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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欲静而风不止》  作者：祝小九
　　
一
　　相传江湖上有一本武林外传，乃是百晓生家中世代秘传。书中记载了除武林大事外的野史，桩桩件件，不遗不露。
　　里面有整整十页篇幅都记载了一个名字，秦恕。翻开页面，上书丰朝十八年，此人初出江湖，武功不算一流，相貌不算一流，人品更是下流，自称汲情先生，整日里做些窃玉偷香的龌龊事，武林中人大为不齿，甚至想杀之而后快。
　　却偏偏是这样一个男子，妖孽般游走于世，与他结识的美人男女均倾心不说，竟接二连三的将黑白两道通吃的黑鹰堡堡主，白道第一世家七星寨寨主，书香门第典范的柳家家长等，都玩弄于股掌，更有甚至者，人称妖女的‘姑姑’也自称是他朋友！如今世道，实乃妖男横行，男风更盛，人心不古，世间劫难啊……
　　正文始
　　“小姐，小生有礼——”
　　风吹帘动银铃响，昏黄的烛光下，一道着公子袍的身影伴着幽香从窗跃进，无声无息，对着屏风后正在脱衣隐约可见有着纤美腰肢的美人，微微倾身。
　　美人似受了惊般，忙用衣服遮了身体，猛一回头，但见隔着绣了白梅的屏风后，一个长衫男子倾身揖手做礼，身材瘦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色的衫子映得梅花极是雅致，这人是谁？疑惑的蹙着眉头刚想叫出声来时，便见那人此刻正抬起头来冲着她笑，她的脑子里瞬间只记得他的一双眼睛，弯弯如月，沁满了桃花，丝丝情意，倾刻泄出，那般深情的眼睛，那样怜惜的神情，那双眼睛里仿佛就只有她！似曾相识的人，惟曾相识的眼神，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心底一恸，这不正是她在思恋着的么？
　　“小生不知道小姐正在换衣，实是唐突了。只是有样东西，听闻小姐要大婚，小生一定要还给小姐。”男子转过身去，背对着美人，放一方绣帕放在桌上，唇角泛起狡黠的笑。
　　这白衫男子便是秦恕。此生挚爱，花前月下，窃玉偷香。对美人的执着始终如一，却从不强迫。这黑鹰堡里的三小姐，听闻自小不怎么受宠，如今正是年方二八思春的年纪，那日在洛阳一见，他只投了几个眼神，她便春心萌动，令丫环将绣帕相赠，还好及时找上门了，不然若美人把他忘了，如何成事呢？
　　要说这美人可真是傻，换衣换得只剩贴身肚兜了，还抓着衣角来掩，能掩得上么？的确，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成婚前有个情人也很正常，这位三小姐，真真是懂风情的妙人啊……
　　听后面有悉悉琐琐的衣服摩擦声，靠近的脚步声，掩唇轻‘啊’声，便安静了下来。秦恕眉梢一挑，声音温润谦逊，“如今小姐绣帕已然奉还，小生便就此告退，唐突之处，万望小姐海涵。”
　　脚步刚刚动了一下，果然，那三小姐一声娇呼，便抱住了他的腰，“秦郎！”
　　满脸通红的将小姐的手拉开，“三小姐，这、这、这使不得。”一边后退一边说，“小生怎有此等福气，让小姐这样……这样……”
　　那小姐玉臂一挽，只着一件肚兜的胸就蹭了过来，杏眸含雾，“秦郎，你不喜欢我么？”
　　“小生……小生配不上小姐……”
　　“我说配得上便配得上，这里谁也不管我，秦郎，你看我的眼神我便知，你对我是真心的，如今，如今大哥让我嫁人，我这身子，只想给爱我的人，秦郎……”
　　“小生怎可让小姐受委屈？”有衣服撕破的声音传来。
　　“我只想跟你……”
　　秦恕微微一笑，桃花处处，勾得三小姐心神晃荡，低低的声音跟方才的温雅有礼不同，带着诱惑的味道，“美人如此美意，小生怎能相负？美人放心，我会好好疼你的……”
　　青纱红帐，鸳鸯交颈，美人眉尖微蹙，杏眸含泪，面含春色，唇泛桃红，秦恕轻轻将美人放到床上，勾起尖尖的下巴，深情地看着身下的人，“美人，小生定不会忘记这一刻，此生此世，永记心间。”
　　亲吻，缠绵深情怜惜的亲吻，滑过美人的眉眼，缠住了她的唇，勾住了她的耳垂，细细啃咬着精致美丽的锁骨，一双手更是爱抚过迷人的嫩白双丘，光滑细腻的小腹，修长柔软的大腿，引得美人娇喘连连，心想此生得情郎如此，已然无憾。
　　快速脱光了两个人的衣服，也爱抚得差不多之后，在美人的催促声中，秦恕冲进美人的甜美，美人腿缠上秦恕的腰，二人合二为一，最美的人，最温柔的律动，最深情的亲吻……
　　秦恕永远都知道怎么取悦一个女人，并让那个女人倾心于他。性格不同的美人便是有不同的攻克方法，这三小姐春心萌动，没有情人，在洛阳他多加眼神引诱，便倾心于他，然而虽见色心起，但不可贸进。窃玉偷香也是要天时地利人和的，这里面的机巧，可是比偷东西复杂多了。
　　首先这黑鹰堡惹不得，他确定这位堡主不怎么待见三小姐，出了事也没关系，凭着一身绝世轻功进来也难不倒他，但如何一击就中就是问题。
　　他并不想谈情说爱，他只想跟美人共赴云雨，被翻红浪，这时机自然就要好好选选了。
　　听闻堡主为三小姐找了个婚事，三小姐不大满意，却并不能违抗家主的令，这时候定然是心里不甘，又心有所恋，此时一来，果然，美人自己就扑上来了。
　　“嗯……”
　　“啊……嗯啊……”
　　呻吟浪声不断溢出，秦恕心想这三小姐真是妙人啊，那时紧滑细致的程度，真真个让人欲仙欲死。话说回来，他秦恕当采花贼这几年，身下哪一个美人不是这般销魂？
　　唉，斯文俊逸如他啊，他也不想被这么多人喜欢，奈何怎就这么有魅力呢？
　　偏偏世间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专在关键时候，好扰人好事。秦恕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他认为一定不会出现在这里的黑鹰堡家主，居然在这个时候闯进，还不怕惊了美人，一脚踢开了大门，好生粗鲁。
　　“美人，不要怕，小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深情的吻了吻了美人的唇，下身抓紧时间顺势顶了几下，还不忘执过美人一缕秀发放到唇边轻吻了下，才抓过了床边的袍子，翻身下床，还记得十分君子的把纱掩好。
　　一回头，好嘛，好大的阵势！
　　来人他认得，司徒傲，黑鹰堡堡主。这人身体修长，浑身充满了力量，一双眼睛利如鹰，闪的全是寒气，听说是杀人不眨眼的。不过秦恕觉得，这人最有个性的，便是那鼻子，那鼻子高的，比异族人毫不逊色。而司徒傲，也因为这个鼻子，让脸的轮廓很深，有种阴鸷的味道。
　　这位就是江湖中如有小辈出门历练，长辈们一定会让他看司徒傲的画像，好生记住，见了面要绕着走，万万不能惹的人。
　　可秦恕是谁啊，男女通吃的妖人采花贼！什么美人他没吃过！什么厉害人物他又没有惑过！虽然这人看起来很厉害，武功也比他高，但并不代表他吃不了嘛……
　　扯开一个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秦恕冲着司徒傲眨了眨眼睛，顿时桃花泛滥，他满意的听见后面一堆壮声势的人吸口水的声音，他款款朝着司徒走来，手中玉扇摇摇，姿势不若女子般故做妖媚，却别有一种让人见了就忘不了的风情，是男人，更是一个非常俊美有魅力的男人，“司徒堡主，幸会幸会。”
　　司徒傲一挑眉，众人忙退了出去。他看着那个名躁四方的采花贼秦恕，一步步朝他走，故意笑得风情万种，走得摇曳生姿，不过很抱歉，他不好男色。
　　冷眼的抱着胳膊看着站在他对面的秦恕，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偏偏这时从门外吹过来一阵轻风，浓浓的情欲味道稍稍淡了的同时，秦恕的袍子也被风吹开了一角，秦恕方才正做着某种运动，自然随便搭了的袍子里面，未着寸缕。
　　于是司徒傲便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袍子掀起的同时，秦恕两脚之间还没有消下去的有些粉嫩，有些硬挺，有些漂亮的鸟儿……
　　秦恕自然没有忽略这个细节，他轻轻抬头，将身上最满意的细长的的手搭到司徒的肩上，将唇送到他的耳边，轻轻的，极具诱惑的，说了一句，“怎么样，我的鸟儿，很漂亮吧……”
　　
二
　　做一行会一行的手艺，高手永远都知道秘绝。
　　妓院的红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客人兜里大概多少银子，脾气怎么样，好哪一口，之后投其所好，或风情妖娆或清纯羞涩，于是宾主尽欢。
　　官场上混迹多年的，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一个官是贪，是清，是自命清高，还是不拘小节，是可以商量大事的人，还是要绕着走的人。于是不同态度待之，效果甚佳。
　　而秦恕窃玉偷香的多年经验，也让他一眼看得出来，司徒傲不喜欢男人，也并不是非常在意床上的名义上的，他的妹妹。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今天在这种场面下相遇，失了黑鹰堡的面子，自然是不可能放他轻易离开。
　　秦恕来这黑鹰堡，不只是为美人，他还有另一个不能说的目的，暂时不能出去。而且如果被这个传说中很厉害的谁都不敢惹的堡主丢出去，好没面子的……
　　不能让他对他真的感兴趣，也不能让他不感兴趣，因为两种结局都惨了点，于是，他选择让他对他感一点点兴趣，但又不能爱上他……
　　秦恕手瘦长的手搭在司徒肩上，继续轻轻的，极具诱惑的，说着，“怎么样，我的鸟儿，很漂亮吧……”
　　他断定司徒傲不好男色，必定反感做作又明显看起来女气勾人的男子，又很有可能会欣赏不折不屈的性烈男人，但他秦恕是采花贼，没必要碰硬，他要让秦恕觉得他小聪明，有意思，但又恶心他的故作姿态，意欲承欢的样子。
　　桃花眼微勾，对心里的计策越来越笃定，轻轻将身子依向司徒傲，“想不想看看我身上其它地方，嗯？”
　　借着动作让衣襟敞得更开些，秦恕的手不怕死的开始上下移动，从司徒傲的肩，游走到坚毅的下巴，喉节分明的颈子，肌理明显的胸，紧窒的小腹……
　　外面有胆子大的偷偷斜着眼看到这等神色，不由的深吸一口气，心想这采花贼真是大胆，竟然调戏到他们主子头上了，他难道没有听到过司徒傲的名声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秦恕，尤其是那一双水水的，含着情意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的桃花眼，心想多么可人的妙人儿啊，可惜了的，生命偏偏到了尽头……
　　外面人怎么想，司徒傲不知道，但是秦恕的手经过的地方，看似随意的挑逗，实则都是扼住了他的各个要害部位。司徒傲唇角微微勾起一点，眼里闪着讽刺，这个不要脸的采花贼，以为他会吃他那一套？色令智昏？接受他的勾引，然后失去思考，继而被他制住要害威胁么？
　　唇角的笑容越绽越大，越绽越大，甚至笑出声来，许是这司徒傲不常笑的原因，他的笑声很沉很闷，即使是这种开怀的情绪，也像是由胸腔里闷闷的发出来，诡异，又让人害怕。
　　“有意思……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想跟我叫板的人呢……”司徒从善如流的将唇凑到秦恕的耳边，低低地，暗哑的说，“你很大胆呢……”
　　这司徒傲的声音，很是低沉，带着浓烈的邪魅，危险，诱惑的味道，由耳边送进，这等功力，比他秦恕不低！秦恕突然觉得头皮发凉，是不是自己的决定错了，他怎么有一种与虎谋皮的感觉呢？
　　但事已至此，回头已是不然，再说他秦恕什么时候怕过！任何情况，他都可以扭转乾坤！
　　于是桃花眼一眨，“那么司徒堡主要尝尝味道么？”顺势又朝着近在咫尺的身子依近了几分。
　　司徒傲眯了眯眼睛，随手将秦恕推开，用的力道足矣让秦恕摔倒在地，听着秦恕明显声音加大的夸张痛呼，司徒凉凉的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伺候我？”
　　秦恕心想爷才不稀得伺候你呢！你送上门给爷压还要看爷心情好不好！可是形势逼人，他妖妖一笑，“莫非堡主好另一口？”故做惊讶的站起，睁大了桃花眼，“秦某之于性 事，向来是情为先机，司徒堡主如此人才，秦某自是心仪，可是秦某喜欢自然的做，不喜欢用工具……”
　　司徒嫌恶的看了秦恕一眼，“你就只想着这等事么？既然如此……”有些恶劣的勾了勾唇，这个表情让秦恕感觉到他好像碰到了恶魔，岂知司徒接下来的话，印证他是个恶魔的事实，他转身说，“带这个人去暗房！他不喜欢衣服，所以先给他把衣服扒了！”
　　什么？这话的意思是……让他光着屁股走？虽然此时正值盛夏，并不算热，脱了衣服刚好乘凉，他并不介意裸身，毕竟他一天里，不裸身的时间极少，但如果裸着身子走一路，还要被人观赏，就不是什么很好的事了。
　　秦恕故做满脸震怒的样子，“这、这将如何是好？此等有辱斯文之事，尔等岂能做得出？就算我堂堂男子不介意，堡里诸多女眷，到时被她们看到，你司徒一堡的好名气岂不是消失殆尽？”
　　司徒站定，凉凉开口，“难得你还还记挂着我们的名声，真是辛苦呢。不过你放心，你这样的媚人身子，不适合女人看，你不是想让人欣赏你漂亮的鸟儿么，等下全堡的男人都会来欣赏下，评价下，你的鸟儿到底好不好看。”
　　“啊？”秦恕这下真的有些惊着了，他的目的只为引起司徒傲的注意，却不想这司徒傲这么损，居然想让一堡的男人看他光屁股的样子！他颜面全无不要紧，反正那东西他从来不在乎，有没有一个样，过去这些年做的这点事，相当时没有了，但是如果那么多男人一起爱上他怎么办？
　　他不介意被人爱上，但是光着屁股被人看的感觉……他秦恕不能让别人误会，他是上面的那一个！
　　不过既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反抗是没有意义滴，低头想想，以他秦恕的能力技巧，关键时候把人压在身上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小菜一碟？过去不是有几个三贞九烈的富家公子和豪气干云的江湖少侠不都是这么躺在他身下了么？这次区区一个黑鹰堡，又能奈他何？刚好可以借机挑战一下，他秦恕的本事！
　　于是被人扒了衣服，在众目非常‘惊艳’的目光下，秦恕大大方方的走出去，边走边说，“斯文俊逸如我，斯文俊逸如我……”
　　床上的美人小姐瞪大了眼睛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想叫声秦郎，不忍他为了她受这样的委屈，又不敢违了司徒傲的意思，只得将枕帕咬得死紧，大颗颗的眼泪的掉下来……
　　果然一路上看见的全是男人，秦恕毫不介意的光着身子，遛着他的鸟儿，很满意众人看到他时的惊艳目光。他不是吹，这天下怕是找不出另一个像他秦恕这样身子的男人。
　　虽然长相不算非常出众，但是他为了当这采花贼，练的武功，修养身子的药草，都是专门寻的秘方，身子修长柔韧，细腰长腿，肌理充满着力量，床上做出什么样的姿势对他来说非常简单，并且他对自己的爆发力和持久力都非常有自信。
　　看看这充满力量又白皙的肌肤，这虽然消下去但依旧粉嫩美丽的鸟儿，还有圆润挺翘的臀……谁还有？
　　甚至秦恕开始向四周的人刻意展示，抛了桃花般的媚眼，步子时大时小，粉嫩的鸟儿跃跃欲飞……
　　司徒注意到围观众人的因他在场有些压抑却明显写满了兴趣的眼睛，有些不满，回头看时，那妖孽正对着右手边他的副堡主眨眼睛，甚至鼓励他将手放到他的鸟儿上……
　　“咳！”司徒轻咳一声，提醒情绪已然高亢的人注意言行，他让这个采花贼光着身子走，是为了折辱他，而不是夸奖他的！
　　听得堡的提醒，众人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那位副堡主也握紧了蠢蠢欲动的手，检讨自己多年来唯一一次的失误。明明是一个男人，为何让他们都差点被色迷住？这采花贼，当真像传言中说的，只要见到，便会爱上？
　　司徒看着一脸惋惜的秦恕，眯了眼睛，将身上的披着的黑色披风甩到他的身上，“给我披好！”
　　秦恕哎呀哎呀的跳过来说，“司徒堡主终于知道有辱斯文啦，我就说嘛，不是我介意，我是怕你——们，介意。”
　　“闭嘴！”司徒凉凉说完，跨着步子离开。
　　秦恕还在后面一个劲的喊，“司徒堡主，真的要让我去那个什么暗房，不用给你侍寝吗？我技术很好哦，错过了就没有机会喽……”
　　“给我让他闭嘴！明天不给他吃饭！”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话，任谁都听得出来那里面含的怒气。但他一离开众人视线，就有人小声问着，堡主什么时候爱男人了……
　　“如此怎是你黑鹰堡的待客之道啊……”秦恕还在后面大声喊着，支着的耳朵听到这样的议论十分满意，他就是要让他黑鹰堡的人误会，他司徒傲爱男人！而且这个谣言传得越远越好，最好传遍整个武林！
　　秦恕心里哈哈大笑，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他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司徒傲一张黑脸上的表情，到时候会有多丰富！
　　
三
　　秦恕永远都忘不了，他披着司徒傲丢过来的披风对着那人的背影故做姿态的说了一句就知道你疼我时，司徒傲步子一顿，背部肌肉立即僵硬的样子，他可以想象到，一般人听了这样的话都会脸上开始抽搐，不知道司徒傲会不会呢？
　　不过再怎么样，他不会立即被丢出黑鹰堡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任这里的人把他丢进暗室，他一点都不介意的找到床，躺上去呼呼大睡——为了窃玉偷香的方便，夜里视物的眼力练得不错，只适应了一下，就找到了床的位置；而暗房里又没有人，也不冷，他光着身子躺上去，不怕冷，也不怕人看……
　　只是这样的情形到了第二天的下午，他便笑不出来了。司徒那厮当真可恶，竟然真的不给他饭吃！
　　心里哀号了半天，也硬着嗓子叫了半天人，无奈这暗房外面像是没有人守着一样，半点声音都没有。这里称之为暗房一点也不错，房间里真的很暗，晚上甚至纯黑，什么都看不见，白天嘛……
　　秦恕抬了头，看着头顶上高高的地方开了一扇小小的，小小的，窗。有光线从那里透过来，虽然起不了多大作用，但总是聊胜于无……秦恕抱着胳膊瞪了那个窗户老半天，才放弃从那里钻出去的想法，他的确是会缩骨功，可是那个窗子还没有他有头大，他头又缩不了，不卡死在那里才怪！
　　肚子里发出的叫声非常不客气的提醒他，他需要吃东西，他再次仔仔细细的环顾房间一周，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没有任何声音从附近传出来。这个房间四四方方，空无一物，唯一可取的一点，便是有张床，虽然只是石床，上面只有昨夜司徒傲丢给他的披风……
　　秦恕无语望天，他秦恕纵横花间这么些年，几时睡过这样的床？没有温香软玉也就罢，居然连个铺的东西都没有！
　　可是人总是要向事实低头，他现在还不能走，所以只好认命的以为今天没有东西吃了。想了想他开始盘腿坐在床上打坐练功，希望借着练功减轻点饥饿感……
　　一边练一边后悔，为何当时不去习修道，有了辟谷那玩意儿，可就不用吃东西了……
　　斯文俊逸如他，美人啊美人，如果再不来给本公送点吃的，本公子饿死了，可就没人疼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像是在回答一样，就是从那个他不可能出去的小窗户那，传出了异样的声响……
　　秦恕马上回头，哇……他秦恕真是好人呐，这么些年惜花爱花有功，上天都记着呢，看吧，这下就有人送东西吃来了……
　　一个正正方方的食盒，被一条绳子系着，慢慢的贴着墙壁滑下来，秦恕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踮着脚，伸长了手，等着第一时间接到食盒，就差用轻功了……
　　狠狠吸着鼻子，感受着食物的美妙滋味，等食盒到手，他迫不及待的打开，别说，这菜还真不错！芙蓉鸡，薰鸭掌，清炒笋尖，凉拌小黄瓜，一大碗白饭，外加一壶酒，很是丰盛。
　　只是在如此丰盛的饭菜边，最显眼的位置，有一个小纸条，打开看了，这才明白过来。不过不管别的，他先连倒了三杯酒喝了，满意的用力闭闭眼睛咂咂嘴，这才撕了一根鸡腿，快速的啃起来。
　　方才那张纸条是昨夜跟他颠鸾倒凤的小姐派丫环送来的，说是极为惦念他，让他不要着急，她会想办法救他出去，并且请堡主答应她们的婚事，从此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相伴白头。还说她这样送东西很危险，请他务必在一刻钟之内吃完，收拾好食盒系在绳子上，她的丫鬟会及时取走。
　　婚事？哪里来的婚事？他秦恕流连花丛这么些年，可是从来没有想过成亲的念头的！唉，想那位小姐美是美了点，就是脑子有些问题，就说为什么她不得司徒傲的喜欢呢？
　　床上情事，男欢女爱都是自己愿意的，他何曾说过要娶她？原来她也跟一些女人一样，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整日想些虚无的东西，终是要吃些苦头啊。
　　东西吃完，不到一刻钟，用绳子系好，果然，时间一到，绳子开始收紧，食盒也慢慢上升，终于在小窗子那里，消失了踪迹。
　　吃饱喝足后，秦恕十分不雅的打了个嗝，死狗一样倒在床上。都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照他秦恕说，吃饱了就躺在床上休息，才是人生一大快事！人活舒服了，多少岁都能活！
　　无聊躺了一会儿，刚想睡个觉，就看见一只鸟儿从窗子飞了进来，看样子这鸟儿还很小，通体嫩绿的毛，只有嘴巴和脚是金黄色，开始是到处飞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后来就慌了，到处乱撞，想来是找地方出去却忘了来时的路。
　　秦恕嘿嘿笑着看了它半天，这才施功跃起，一把抓住了它，安抚性的抚了抚它的毛，像哄孩子似的说，“你呀，就是贪嘴，看看，找不到东西吃不算，还出不去了不是？乖乖的，我放你出去，但是你要记住，东西不能乱吃，到时候惹祸上身，后悔都来不及……”
　　施轻功跃到小窗子的高度，再施壁虎功扒住光滑的四壁，将手里的鸟儿送出窗户，“乖乖的，不要再来了，知道么？”鸟儿当然不会回答他，出了暗屋子，高高兴兴的朝着蓝天，飞走了。
　　只是这一幕被司徒看到了。秦恕光着屁股像壁虎一样趴在墙上跟一只傻鸟儿说话的一幕，司徒傲看到了。
　　他刚刚处理完今天的公事，想起了堡里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左右无事，便走来看看，只是他却刚刚好看到秦恕光着屁 股趴在小窗子上放那鸟儿走，明明样子很尴尬，却一脸的纯真表情，几乎让他忘了，眼前这个人，和昨夜那个大胆勾引他的人，原本是一个……
　　秦恕听得人声，翻身跃起，无声无息的落到地面，想想刚才饿得那么难受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完全不介意这时候光着屁 股，也没有想拿那件铺在床上当床单的唯一的披风披一下，腰板一挺，瞪着司徒傲就喊，“你到底要不要做？要做就快些，不做就放我走！”
　　
四
　　想来秦恕是觉得这句话的威力应该非常的大，是以他看着司徒傲的眼神有几分期待，想看看司徒傲被吓着的表情。可是这次真不巧，他失望了。
　　司徒傲行事本来就乖张，很多时候做事给人的感觉都是出其不易，第一次被这个秦恕来了个出其不易，先发制人，是他失策，但是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一个采花贼戏弄，他就不叫司徒傲了。
　　鹰眸闪着寒光，司徒慢条斯理的说，“祸害了那么多好人家的姑娘，你不觉得羞耻么？这等禽兽行为，岂是好男儿所为？”
　　这个问题秦恕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于是想也不想就答，“司徒堡主此话差矣，上天派我来，就是为疼爱美人儿的。”
　　往前走了几步，他抬着下巴背着手，颇有几分骄傲的说，“在下从来不会强迫美人，所有床弟之事，都是你情我愿。上天是看着那些姑娘整日孤寂无依，无人疼爱甚是可怜，便让我来，替他疼爱美人儿。”
　　“至于好男儿所为——”秦恕拉长了声音，“据我所知，司徒堡主在江湖上的名气也不算很正，性格乖张，行事完全没有规律，全凭自己喜好，司徒堡主就敢保证，自己以往所做的事，都是好男儿所为？”
　　将身子移近司徒傲几分，不怕死的贴着他的身子，声音轻轻的顺利的飘进他的耳朵，“我敢保证，司徒堡主对好男儿所为这几个字，根本就弃若敝屣！”
　　“哦？你从哪里看出来？愿为其详。”
　　今天司徒的表现着急令秦恕失望。他非常自豪他昨夜的表现，因为当时司徒的表情变化虽不大，但他仍然感觉到了他隐忍的脾气，可是今天，丝毫没有。没有怒气，没有杀气，没有笑意，什么都没有。
　　偏就是这种没有，让人来得更加心慌。
　　秦恕轻轻一笑，“司徒堡主，此时此地，只你我二人，说那些话岂不是浪费时间，不如……我们好好沟通一下感情？”说话的同时，桃花眼灿烂生波，手也十分灵巧的放到了司徒傲的胸前，轻轻的撩拨着……
　　司徒傲皱了下眉，他觉得十分恶心，本来是想看看这个采花贼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昨天没有下杀手，可是看来看去都还是这一套，或许昨天的决定错了？他就应该杀了他？
　　司徒傲失了兴趣也是这一时的事，做的决定也是在这一时，他嫌恶的把秦恕一把推开，冷冷的转了身，准备出去后就下个处决的秘令，也算是他司徒傲终于为江湖做了件好事——杀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采花贼，是好事吧。
　　他对秦恕不敢兴趣了，是以刚刚推开的力气大了些，还习惯性的加了内力。这司徒傲的武功在天下武林的排行榜上，目前是第一名，秦恕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尽管第一时间护住了心脉，还是在重重落地时吐了口血。
　　大概猜到了司徒傲的想法，秦恕也不擦擦唇角的血，就地仰面躺着，哈哈大笑，笑得眼泪几乎都迸了出来。
　　“你笑什么？”司徒没有回头，却停住了脚步，“你笑什么？”
　　秦恕这时才站了起来，吊儿郎当的说，“司徒，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但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一个吻，如果你不会有感觉，那么我输，不用你动手，我自尽于此，但如果你对我有了反应……”
　　司徒转过身子，鹰眸依然带着寒气，但明显有着嘲笑之意，“我不会对你有反应。”
　　“说大话谁不会？”秦恕抱着胳膊仰着头，撇着嘴吹着头上掉下来的不听话的头发，“如果堡主有了反应，便放我出堡，如何？你敢不敢？”
　　司徒定定的看了正在向他挑衅的秦恕良久，才唇角扯了扯，说了声，“好。”
　　于是很快的，情势反转，照秦恕的要求，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石床上，对峙的姿态，防备的神情，集中的精力，不像是马上去试肌肤相亲动作的有情人，倒像是两个仇人相遇人分外眼红马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司徒傲在想这个秦恕会用什么方法，他光着身子，身上定然没有催情药之类的东西，仅仅一个吻，不可能让他有兴致，视线略略下移，秦恕因为是盘膝而坐，胯下的东西自然一览无余，颜色还算可喜，只不过跟昨夜那时相比，‘小巧’了很多，视线再移回脸上，秦恕的脸因为那抹没来得及抹去的血显得很是妖异，魅惑。
　　秦恕的确是在想用什么方法可以让司徒傲燃起性致，跟以前的他遇过的人相比，司徒简直是块难啃的骨头，原则上他是不会碰这种人的，一来不大容易，二来太过危险。但此时不碰不行……
　　静静地看着司徒傲，司徒傲也在静静看着他，短短一眨眼的工夫，秦恕脑袋里已经闪过了好几个方法，温柔抚摸唤醒？粗鲁啃咬让他因皮肉之苦性奋？用催情药……得，他光着身子，身上没有催情药，太过温柔了估计对方没那个情趣，粗鲁啃咬他会不会直接被拍死？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万无一失的对策，秦恕眼睛一闭，心想豁出去了，死就死吧，就这么着，然后‘嗷’一嗓子扑了过去，直接把没有准备的司徒扑倒在床上，然后唇压上他的唇的同时，手已经灵巧的扒了他的衣服。
　　他知道自己卑鄙了些，但是只是唇和唇的接触怎么可能够！他要肌肤相亲，要司徒感觉他每一寸肌肤的感觉，要他知道并记住这种感觉！而且若想要对方有性致，自己得先有性致，这一点，秦恕很是明白，还好司徒虽然长得不算飘逸俊俏，但也算有个性，并不算丑……
　　秦恕不管司徒怎么想，自己反正非常投入，心里想着上个月见过的一位湖边执着绘着竹叶的油低伞的小姐，那叫一个美，身子那叫一个珠圆玉润，早就想和她燕好，谁知时机一直不对，现在他委屈点好了，把司徒傲当做那个美人……
　　美人，哥哥来了……
　　司徒傲当然不知道为何秦恕会变得那么热情，想着本来一个吻而已，就算脱了衣服，他没反应，他也不会亲得下去，谁知秦恕表演的非常卖力，不但非常热情的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体温明显越来越热，唇覆上他的唇后也一直舔舔吮吮不停，想要打开他的牙关。
　　他感觉得到秦恕胯下的东西涨得很大，最要命的是，那东西时不时要蹭到他的，为了不输掉这个赌，他想说停，但是一开口，便被那厮卷了舌头去。
　　甜的……秦恕的吻是甜的……这时候，司徒尝到了秦恕嘴里的味道，真的是甜的，除去刚刚吐了点血的血腥味道之外，都是是甜的……他不再想着那个赌约，他想弄明白，为什么秦恕嘴里是甜的？还是他尝错了？
　　于是不再任秦恕一个劲的瞎动，他伸手抱住了秦恕的后脑，将舌头探进去，汲取他嘴里的津液，然后咽下……这里也是甜的……卷过他的舌头用力吸吮，也是甜的……用力将他的后脑扣近自己，将舌头探得更深，更深，也是甜的……
　　秦恕也不再想那个赌约，他正努力摆脱司徒扣住他后脑的手……操！这司徒是什么人，手劲那么大！把舌头伸那么深，都到喉咙了，他难受的想吐！
　　恶——
　　终于摆脱了司徒的手，他往旁边一靠，开始干呕，他不玩了，管他反不反应，死就死吧，好难受……好不好死如此绝望的时候手却不经意碰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很热，很烫，还一耸一耸的跳动……
　　他兴奋的大叫，甚至有想跳起来的冲动，“哇哈哈哈，我赢了我赢了！！司徒你硬了！！”
　　司徒皱着眉凉凉地说了声，“别吵。”然后又拉下他的脖子，按住他的后脑，像刚刚一样，深深的把舌头伸进了他的喉咙……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真是太难受了，怪不得以前他这样子亲别人时别人都一副想吐的样子他还觉得有情趣，下次一定不这么干了！可是司徒好像有了准备，根本不让他跑掉，那该死的舌头也在他嘴里一个劲的转，舔，吸……
　　操！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在床上秦恕的脑袋瓜永远都灵光，趁着司徒亲的卖力，他去摸了摸司徒的小兄弟，谁知司徒很专心的亲他，根本就不理，秦恕的手便顺手伸到司徒的身后，找到小 穴的位置，开始大胆的想，没准可以利用这个情动的时候，把司徒给压了，武功天下第一的司徒都能被他压在身下的话，他这采花贼，真没白当……
　　手指轻轻转着四周，顺利，手指时不时抚过一下，顺利，手指慢慢往里探……被另一只比他大的手制止……
　　司徒一个翻身，“别吵！”把秦恕压在身上继续亲……
　　还是一样的亲法，完全不理秦恕欲火越来越高的难受，不理秦恕被亲的想吐的难受，就是自顾自亲起来没完，而且所有动作都明确的表示，他就只是想亲他而已，没有任何想做别的事情的征兆……
　　直到后来秦恕觉得嘴唇也微微痛了起来，这才受不了的动功施力，一把把司徒推开，愤怒的指着司徒傲，“司徒傲你个王八蛋！干嘛只亲不做？你丫是不是不行！”
　　
五
　　“去你奶奶个小煎饺！”泰恕看着司徒傲毫不迟疑的起身离去的动作，很是气愤，叉着腰大喊，“老子为毛要去给你侍寝！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这等货色，放到本公子面前，本公子都还要先看看你没有沐浴净身薰香，想让老子去给你侍寝，没门儿！”
　　秦恕对着紧闭的石门叫嚣了半晌，气撒得差不多了，软软的倒在石床上。想起刚刚司徒眼里从未出现过的游移神色，不禁自喜。虽然只是很短的一个时间，但是对他来说，足够了。只要他有失神，他便可以制服他。
　　可是那个什么破副堡主来的也忒不是时候了，关键时刻来整什么么蛾子，他晚来几步，他就可以把司徒傲搞定了！
　　“唉……”秦恕无奈叹气，再过两天他就可以出去了，他有信心那个他要躲的人找不着……眼睛转着，秦恕抱着胳膊思考，其实也不算不利，他刚好可以借着给司徒傲‘侍寝’的机会，趁着对方失神的空子，做点小动作，离开。
　　只要司徒傲不要太快的想起他……当然，也不要太慢……
　　“堡主，刚刚那个采花贼……”非常被秦恕嫌弃和憎恶的身材强健有着健康黑亮皮肤一口白牙的副堡主，张峰，正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司徒傲的脸色，选择措词。
　　刚才的场面那叫一个震撼，他找堡主说事，没有进那个暗房，却从门缝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们的从来没什么好脸色的不怎么近女色的堡主，正压在那个没穿衣服的采花贼身上，亲……那个……亲嘴……手还放在……那种位置……
　　然后采花贼还大胆地叫着只亲不做，司徒你是不是不行什么的……还有堡主顿时黑了的脸，写着占有欲望的眼睛……
　　怪他武功太好，看得太清楚也听得太清楚，可是堡主一直等的人来了，事情很是紧急，他只好硬着头皮叫了一声，但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惊讶，他们的一向非常让人敬畏的堡主，竟然说要让那个采花贼侍寝！
　　司徒傲突然更黑了几分的脸，让他明白是自己的话让司徒理解拧了，以为他说的是什么他不行的话，忙改口，“堡主，我是说，堡主说让那个采花贼侍寝的事……”其实他对这个不行的问题也很有兴趣，只是好像堡主没兴趣……
　　“你去亲自挑选个伶俐的小厮，把他安排在后院的厢房，其它的事，你不用管。”
　　“可是如果他跑了呢？”
　　司徒傲凉凉一哼，“如果他能跑，证明你们的能力有待提高。”说完就大踏步地走了。说实话，他也很想知道，这个秦恕到底有多大本事，如果能从他黑鹰堡跑出来，还真不能小看他。
　　还有，他的唇，为什么是甜的……
　　可怜的司徒傲，自信又骄傲的他，很久以后才知道，就是为了一只鸟儿还有那味道很甜的唇，他沦陷了……而那只鸟儿，是秦恕的意外之举，绝对不能说明他的善良，而他的唇是甜的，完全是那盘凉拌小黄瓜的功劳……
　　张峰看着司徒傲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管他的堡主什么样，反正永远都是发誓效忠的人，照着他命令做准没错。于是他让管家把堡里武功很高样子又伶俐些的小厮都叫来，排成一排，他亲自挑选。
　　不能太清秀，对方是个采花贼；不能看起来太温柔，被花言巧语骗了就不好了；又不能太生硬，说是要传采花贼侍寝的，性子太直看不惯的话，被堡主看到了不大好……
　　转过来转过去，终于，他眼睛一亮，看到了站在倒数第二排左起第三个的一个人，这个人长得不算好看，左眉肯上有道疤，眼睛里有一股子沉稳，不冷淡也不热络，感觉很随遇而安，却又有股子自己的故意压抑着的气场，存在感很低，也不起眼。这种人做事，应该会有主见，判断力应该不会差。
　　“就是他了。”张峰转头叫管家把那个人带过来，问，“叫什么名字？”
　　“小的杨义。”
　　“堡主有件事让你去帮忙，有意见吗？”司徒治堡向来如此，一般都会先问人意见，再分配工作，堡里的人将这个宣扬的很彻底，。而这也是很多人愿意追随司徒的原因。
　　“小的没意见。”
　　“好，跟我来。”张峰转身带路，提醒杨义，“你只顾好好看管，看那人有没有什么异常动作，按时送三餐，有任何情况前来报告，其它的，不准多看，不准多问，更不准多说，明白吗？”
　　“是。”杨义恭敬回话。
　　秦恕因为换了个有阳光的大房间非常高兴，虽然不让出屋子，但是起码从窗子看得到灿烂的阳光，蓝的天，白的云，绿的树，红的花。于是心情很好，咿咿呀呀的开始哼小曲儿，“情哥哥，且莫把奴身来破，娇滴滴的小东西，只可凭你摩挲，留待那花烛夜，还是囫囵一个。鲜嫩嫩红蓓蕾，只可让哥偷看半波，别用强，也莫锄凿，倘不然，一霎时，怎禁得，春水要泛滥滂沱……咦？你是谁？”
　　这个房间很大，像是个寝室，外面有个小隔间，刚刚他没在意，但是当他踱到门边时，才注意到，那里多了个人，正似有意有无意的看着他。明明年纪不大，一副很沉稳的做作大叔样，问话也不答。
　　转头看了看门外，守卫都还在，那么这个人是……抚了抚下巴思考了下，“你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怕我会跑？”
　　那人还是不答话。
　　如此几遍后，秦恕失了耐性，不再理他，回去大剌剌躺在床上睡觉，反正他这两天都不想跑，而且有吃的有穿的，他乐得舒服，管他说不说话，随便……
　　只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司徒那里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提让他侍寝，秦恕脑袋瓜便转起来了。他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他得离开。既然司徒傲不给他机会，他便自己创造机会。
　　这三天，在那个突然多出来的，除了送饭送菜送茶便不进他房间的那个人，几乎没说一句话，淡然的来，淡然的去。秦恕感觉到他有武功，个性并不温柔，而且在别人跟他温柔说话的时候，他还很不屑，反倒是别人语气硬一些，凶一些时，他会像平时一样，没有表情。
　　这样的人，哼哼……秦恕在心里冷笑，遇到了他汲情公子，算是栽了……
　　不能再等了……第四天晚上，月黑风高，正好杀人夜。
　　秦恕下午的时候睡了个好觉，还做着梦桀桀的笑出声来，是以入了夜，精神大好。
　　当杨义把饭菜端上来时，秦恕把脚架在桌边，狠狠的瞪着他，“爷要的茶呢？为什么不给端上来！”说完还不客气的打了他一巴掌，面上的狠辣之气没少半分，甚至眼神更加阴冷，揪着他的衣襟，抬着头眯着眼睛杀气腾腾的说，“快去给老子端过来！”
　　杨义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去乖乖端茶。秦恕对着他离去的背影阴阴的笑着……
　　饱暖思淫欲。自古以来皆如此。
　　秦恕知道那个人一直偷偷的看着他，所以动作上一直都很粗鲁，他非常庆幸那日这小厮没有看到他被抓奸在床的一幕，不然他接下来的手段可不怎么好使。
　　吃完了饭，吧叽吧叽嘴，豪气地用袖子擦了擦嘴，等桌子上的东西杨义收走后，他喝了茶，觉得身上有些痒，就摸了摸自己的胸。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来了，解开裤带掏出家伙就开始摸，快快慢慢的，不一会儿就呻吟起来，‘爽啊爽’的叫着。
　　像是突然觉察到杨义的偷看，眼睛像火一样扫过来，“看什么看？没看过爷爽啊！”
　　半响，“哦哦哦——”的几个兴奋声音溢出，秦恕完了事，懒洋洋的绑好了裤子，一眼扫过去，看到杨义还在看，立即眼睛瞪大，“你还看！”
　　走过去一把把人抓住，邪邪的说，“看起来你年纪不大，还没爽过吧……今儿个爷身边没美人儿，刚好也想做的很，爷就教教你！”话说完立即探手到杨义的下体，狠狠一捏，杨义痛呼出声，眉毛立即皱起，秦恕才不管这些，这只手往他腰上死狠劲一掐，嘴往他胸前死命一咬……
　　秦恕的力气用得很大，他相信这个人下面很痛，腰上肯定紫青一块，胸前说不定出了血，可是最让他得意的就是，这个人，硬了……
　　“操 你娘！一摸就硬了，你含羞草啊！”抓住杨义的屁股用力掐了一把，他居然呻吟了起来，秦恕狂笑，“看来你也寂寞啊，今儿爷我就替你爹疼疼你！”
　　有这么一种人，他们或许是受过什么刺激，或者不怎么人道的伤害，一定要受了虐待，身上很痛了，才会有感觉……别想秦恕怎么猜到的，他只是感觉……
　　
六
　　要说这黑鹰堡，对待下人算是极好的了，做一件事之前会先看下人的意思，虽然一般来说下人不可能反抗或敢有其它的意思，但是有这么一问跟没这么一问的感觉和效果，差了很多。
　　不说所有黑鹰堡的下人对于堡主十二分的信任崇拜和表示跟随，忠心不会有假，就说做事的主观性，就强了很多。是以很多年来，黑鹰堡没有出现过有人背叛，吃里扒外的情况，下人的行动，也没有那么约束。
　　当房间里有个杨义负责看管秦恕时，房间外的守卫也从紧挨着房门到了小院门口，他们和黑鹰堡的所有下人一样，信任着自己的同伴。不在房门守着，是不想同伴有被监视的感觉，不离开小院到院门口守着，是担心秦恕耍什么花招同伴应付不了。
　　而黑鹰堡的房间构建是极精致大气的，房间的隔音效果也还不错，是以当所有的门都关起来，秦恕和杨义在里面什么什么事的时候，外面的人，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啊……”杨义隐忍着不让声音溢出，可是身上叠加的快感和痛感交织，这等刺激让他几欲受不住……
　　而秦恕已经在刚刚的一袭挑逗中从杨义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这时正咬着他胸前的绯红的乳首，邪邪的笑着，“杨义是吧……真是一副敏感的身子呢……是谁把你调教的这么好呢……嗯？”
　　杨义瞳孔收缩了一下，神智有几分清明，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不敢想的事，秦恕掐了掐他的臀，他这才又回过神来，看着秦恕的眼里有着近乎疯狂的欲望，他死命抱着秦恕，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上我，上我，求你，上我！啊——”
　　秦恕狠狠咬了杨义的胸，杨义像是难受又像是舒服的呻吟，“对……就是……这样……”
　　秦恕眸光闪动，心下了然。他这么些年来采花无数，当然不会只是好人家的姑娘公子，不管贫富贵贱，美人儿就是美人儿。青楼里，他也去过多次，当然，他去，是不花银子的。
　　他见过嬷嬷调教一些姑娘小倌儿，姿色不算上等，人又不机灵的，很多时候就是给了那些有特殊嗜好的客人。这些客人就是见不得风骚姑娘小倌儿，他们要怎么挑逗都不反应，要用各式各样的‘方法’才会有反应的人。
　　比如鞭子，比如很不人道的各种道具，越是变态，他们越是喜欢。只是被这样玩下来的姑娘小倌儿，不死已经是命大，一身的病，更别说过得舒服了。姑娘一般不孕，小倌儿基本上不能再人道，更活不久……
　　而身下这个叫杨义的，估计也是如此被对待过。命运多舛，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也是可怜人哪……
　　秦恕向来鄙视那些用手段做这种事的人，情事之于人，本应该是你情我愿，愉人愉已，双方都在享受才是，可偏偏就是有那种人渣，做着这等龌龊事，心想到此，不免得对杨义有了几分怜惜。虽然他不了解他的人，不知道他的品性，但是在这性事上，他想让他感觉到几分柔情……他秦恕跟那些伤害他的人不同，他有情有义！虽然他做这种事的初衷，其实是为了逃跑……
　　“来……乖杨义，放松……放松……”明明两个人的胯下都已经挺翘到了顶点，当秦恕的手探到杨义身后的时候，他的身子还是缩了下，有些害怕的紧闭着眼睛，咬着唇。
　　秦恕安抚着他的背，“杨义，我是秦恕，我不会伤害你……”低柔的嗓音，如沐春风，“睁开眼睛，睁开眼睛，杨义。”
　　杨义睁开了眼睛，呼吸却还是急促。可是当他看着秦恕一脸温柔的低下头，朝着他越来越近的时候，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忍不住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秦恕……”
　　秦恕的动作很好的证实了他的想法，他温柔的笑着，吻上他的唇。
　　杨义从未曾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又温柔的对待过，他笨拙的承接着秦恕的亲吻，他知道秦恕想跑，但是自他两年前到这里，黑鹰堡便是他的家，他虽然为人处事冷淡，但是他不能背叛亲人……
　　心里上的安慰，和身体上的反应并不是一回事。当杨义沉溺于秦恕的温柔的时候，他的身体也非常诚实的，热度尽失。秦恕察觉到了，他其实并不需要杨义帮忙，他只是需要他身上的这一身衣服，而且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是采花贼，除了情事上你情我愿之外，别人没犯着他，他亦不会伤人。现在的情况，他不得不利用杨义，但是，又不想过于伤他。
　　看着杨义胯下的东西有小下去的趋势，秦恕急了，疼他是一回事，可不能让自己的事不能成，于是他狠捏了下他的胯下，动作一点都不停，对准，没有一点迟疑的挺到最深处，同时再次吻上杨义的唇，不让那声呻吟溢出，“小心点……别让外面的人听到了……”
　　杨义突然疯狂的回吻秦恕，粗鲁的吻，激烈的吻，啧啧的声音伴着淫靡的味道，春色正浓。
　　秦恕本想着让他适应适应，免得受那么多苦，但是看到杨义唇边的银色液体痕迹，尽显了妖艳，便再也忍不住，开始了激烈的冲撞，一下一下，却不失温柔，像是要让杨义记得，这种被人疼的感觉……
　　事后。
　　秦恕翻身躺在杨义身边，微笑着看着他，“怎么样，本公子功力不错吧！”完了还戏谑的眨了眨眼。
　　杨义呼吸还没有平静下来，但是他很认真的看着秦恕，墨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秦恕，我会记得你。”
　　秦恕得意的嘿嘿一笑，“斯文俊逸如我，床上功夫又那么好，只要跟本公子上过床的人，自然都要记得本公子！”
　　大概检查了下杨义的身子，有些歉然的眨眨眼，“抱歉，我一向不喜欢粗暴的，但今天还是伤着了你，你……正在流血……”而且，他现在不能帮他处理……
　　杨义淡淡扫了一眼，对于自己胸前的血不以为然，下面的感觉也有些不对，想来也是出了点血，“没关系，我还得谢谢这点血呢。”
　　秦恕最看不得别人有点伤点的样子，便开始把刚刚从杨义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穿好，“我得走了。你……自己当心。”
　　
七
　　秦恕在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看杨义，那人正注视着他。幽黑的眸子深遂，安静，似万年不动的古潭水。身上未着寸缕，薄被滑到腰际，细瘦的身子上经过情事后的红红紫紫，有种妖艳的美丽，跟那种安静的目光很是不符。
　　秦恕突然觉得，他看到的杨义，或者不是真的杨义……真正的杨义，应该是一种能魅惑众生的美丽……
　　没再说话，秦恕转身离开。他没有忘了今夜的目的。那个杨义，或许真是个美人儿，不过他秦恕向来跟美人儿都是露水姻缘，不喜去了解别人的生平，习性。
　　很多东西很奇怪，明明是很不感兴趣，可是一旦了解之后，就热爱起来，甚至一发不可收拾。人，尤其如此。
　　所以，与人相处，泛泛之交就好，切不可深入啊……
　　念着自己的处事心经，用茶盘端起茶壶，低下头往外走，一副要沏茶的样子。
　　今晚无月，很黑，这个小院又是关人的地方，自然就没有大张旗鼓的挂很多灯笼，所以秦恕认为他扮成杨义的样子混出去，是很容易的事。
　　杨义平是就不怎么爱搭理人，走路又总是低着头，他们两个人的身形其实差不多，而且大晚上的，就算那些护卫眼力再好，也有走神的时候……
　　果然，异常的顺利。门口的几个人只是看着他走出去，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样的衣服下早就换了人。
　　秦恕一走出院门，闪进旁边的暗处，止不住的用袖子掩了唇角的窃笑，“斯文俊逸如我啊，别说没发现，就算是发现了，估计他们也会因为本公子的气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双手放到头上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唉，应该整理整理再出门才是，怎奈时不与我……”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秦恕采花这么些年都如水道渠成般顺利，或许是他本事真的很好，或许是他的运气也不错，只是这一日，他好死不死偏撞上了黑鹰堡。
　　他采花之前的确会先踩踩点，出了什么意外好能顺利离开，他来这里时为了躲人时间很是紧迫，所以只探了那小姐附近的路，后来因为司徒那家伙，转到黑乎乎的暗室，又转来没有人的偏僻小院，一路上因为那该死的司徒让他光着屁股，他尽想着勾引别人了，根本没记路，以致于现在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晃……
　　一般来说，当一个人不想被别人知道，又找不到路的时候，会选着很少人，很少灯光的地方一路走，越是感觉偏僻越好……这样一直走一直走，总会找到不被人注意的围墙……
　　只是这黑鹰堡的结构很是有些匪夷所思，好像是回字型的，一环套一环，越走感觉越往里一样。秦恕拍了拍头，他记得他是朝着没有人没有灯的地方走得啊……偏头想了想，这时候走回头路显然惨了点，不然，再继续走走？
　　无声无息的跃过好几道围墙，秦恕落里时总是会脚下一顿，好像……墙两边地面的高度不一样……
　　就在他以为马上就能离开黑鹰堡时，他落下的那个本来没有人，房间里只有一盏灯的院子里，突然灯光大起，十几个黑衣人立马呼拉拉的围过来，很快速的把他擒住，拖到灯光大亮的厅堂里……
　　秦恕发誓，他不是不反抗，主要是那些家伙太粗鲁了，出现的又那么突然……好吧，他承认，他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只熊……
　　首座上司徒傲正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采花贼，眸中精光闪过，带着一抹思考。他走近正在被两个黑衣人架住的秦恕，挑起他的下巴，很平静的说，“你觉得我忽略你，所以用这种方法来让我注意？嗯？”
　　“啊啊啊——你轻点——轻点！”司徒傲的手劲不是一般的大，两只手指掐着他下巴的力度，好像想掐碎一样，秦恕皱着眉躲开，又用力甩了甩肩膀，“放开！”架着他的黑衣人在司徒傲的示意下放开了他。
　　秦恕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而且被抓奸在床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害怕的。本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到司徒傲不喜不怒甚至称得上平静的脸时，没理由的开始心底犯怵。
　　没有表情的脸，加上凉凉的声音……
　　秦恕眼睛一闭，死就死好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司徒堡主？”
　　“我想怎么样？”司徒一副听了什么笑话的样子，走了两步，幽幽回头，“是你想怎么样吧。”
　　“上了我的人，穿了他的衣服，大晚上的到处乱蹿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抗议我对你的忽视还是欲求不满？”司徒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下，露出让秦恕觉得阴森森的白牙，“很抱歉呢，不是不让你侍寝，只是这两天太忙了，本来想今夜叫你的，谁知道你居然等不及了——”
　　“上了我的人，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置你呢？”司徒微凉的手缓缓划过秦恕惨白的脸，“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贱的很想让人上，现在嘛——”
　　“更是欠揍！”
　　“啪啪啪啪”司徒傲左右开弓，四个响亮的耳光声音，回响在房间里，几乎是瞬间的，秦恕的脸立即红了起来。
　　秦恕呆呆地看着司徒傲，无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脸，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也没有料到司徒会打他，江湖上说这个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会死人，不大可能会亲手做这样打人耳光的事……
　　而且司徒的速度，也太快了……
　　秦恕狠狠瞪着司徒傲，“操 你娘！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呢！”说话的同时，一招苍龙出海，扑向司徒傲。
　　其实他不是被没打过，是被有这么没面子的，让人打了脸……
　　只是他哪里是司徒傲的对手，司徒傲只是稍稍用手挡了一下，之后侧腿一踢，秦恕就被踢飞，撞到门边的柱子，缓缓滑下来。他哼哼叽叽的站起来，“司徒傲！你他娘的想怎么样直说！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干脆点！”
　　司徒傲扫了他一眼，便是那一眼，就让秦恕遍体生寒，但是他还是毫不逊色的瞪了回去，什么时候也不能失了自己的气度不是？
　　“很好。”司徒傲走近他，“你的性子，没太我失望呢……”
　　司徒看着秦恕的眼睛，像是在问他的意见般，“你上了我的人，又不听话的到处乱跑，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下身这么不老实，不如不要了……嗯？”
　　司徒转身，一字一字的说，“把他阉了，丢出去！”
　　
八
　　“不要——”秦恕听得司徒如此说后，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胯下，一双眼睛直直瞪着司徒，“你不能这样做！”
　　“哦？”司徒傲轻笑一声，“这是我黑鹰堡的地方，上了我黑鹰堡的人，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不能阉你？还是你觉得，你有本事逃得出去？”
　　“黑鹰堡自然是你说了算，可那都是因为你无缘无故把我困在这里，才有的事！”秦恕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转着想办法。刚刚司徒傲下了命令后，他身边的那些个什么副堡主护法的并没有马上来抓他去执行“阉刑”，那么司徒傲心里定然就存着一丝试探。
　　还是和上次一样，要让他对他感兴趣，却又不欣赏，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你半夜里爬上我妹妹的床，也是我的错？”司徒悠闲的坐到首位的梨花木圈椅上，拿起青花瓷的茶杯放到眼前转着，那架式不是想喝，像就是想玩，“还是，我司徒傲请你来的？请你来上我妹妹？”
　　秦恕挺直了腰板，“那是她自己愿意的！还有那个杨义，你便去问一问他，他是不是自己愿意的！”
　　“汲情先生当然是名不虚传，听说跟你上过床的人基本上都忘不了那销魂滋味，但是你想用这个来调开话题的话——”声音拉得长长，司徒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那意思大家都明白，如果秦恕继续说这个，那他的下场，就是一个‘阉’字。
　　“你看上我了。”秦恕很满意四周传来的抽气声，和司徒看过来的，他以为的灼灼的眼神。像个痞子似的颠颠的往前走了两步，笑开，他悠悠的说，“你看上我了，不是么？”
　　那个膀大腰圆的副堡主张峰也在这里，就站在司徒傲的身后，冷汗涔涔的冒。他不是怕秦恕怎么样，是怕司徒傲被惹的发脾气。司徒傲基本上算是不怎么脾气的人，但是跟在他身边的人会知道，如果有什么事让他心里不爽了，那么那一段时间，定会有堡里的某个分支机构被他操得半死，敢在这时候上门寻衅的外人，亦定是有去无回。
　　司徒不亏待自己人，虽然会把人操的半死，从不会没有原由的随意奴役，杀戮。但是对外人，却恁是无情，惹到他的人，下场一般比死更难受。
　　张峰看着秦恕，这人要是就这么死了，算是可惜吧……
　　秦恕上前两步，手放上司徒的腿，似有似无的抚着，笑容极为坦荡，“司徒堡主，你对我有反应不是么？你还想上我不是么？”其实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坐到司徒的腿上去，勾引。
　　但是他不敢，倒不是怕死，只是这司徒傲真就有一种气势，吓得住人。隐下心头的点点疑虑，他笑得灿烂。
　　司徒看着秦恕妖孽的笑，静静看了秦恕半晌，没有说话，像是在等着秦恕后面的话。
　　秦恕桃花眼一荡，“能随侍堡主左右，是我秦恕的福份呢，我怎么能老想着跑呢——只是堡主不知，秦恕这些天的确是有事在身，不得不去办，所以才想破了脑袋要跑出去，堡主你本来还说要召恕侍寝，恕也是想在承了恩露后便跟堡主提出这小小要求，谁知堡主就把恕给忘了……”说到这里，秦恕又抛出了个哀怨的眼神。
　　“恕今日在此厚着脸皮求堡主答应，容恕先行离去办事，待事成之后，定会回来堡主身侧，真心服侍……”
　　秦恕看向司徒的桃花眼脉脉含情，情波荡漾，倒像是真的一样。司徒冷哼了声，倾身捏住秦恕的下巴，秦恕被他的力道捏得生疼，也不敢躲，谁叫一条小命犯在人手里了呢。
　　“你倒是也懂些分寸。”想起那日的一吻，司徒本来并不在意秦恕的性命，他只是想搞清楚那日的异常感觉究竟为何，倒是不想让他死了，“我的人，要懂得什么时候，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可以容忍你有脾气，但不能忍你坏我的事，欺我的人——”想起刚刚在正堂跟一位贵宾相谈正畅时，居然听到了这秦恕强上杨义偷偷溜的消息，手下的力气就不由的加重。
　　秦恕额角的汗一个劲的往下掉，“堡，堡主，秦恕明白。只要堡主放我离去，一月之后，定会来见堡主，到时如何责罚，恕不敢吭一声。”
　　“我该相信你么……”司徒凉凉的声音从秦恕耳畔传入，秦恕忙不迭的点头。
　　亘长一段时间后，司徒放开了秦恕，秦恕也知道过了一关了，不禁面有喜色。
　　“只是天下人都知我黑鹰堡人欺不得，你即不是我堡中人，又欺了我的人，所以，你如此安然离开，自是不行。”司徒的声音里有一股不可言喻的愉悦，在秦恕还没有猜到那是什么时，司徒接下来的话，几乎让他的眼睛瞪了出来。
　　司徒说，“打断他的腿，丢到后山去。”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秦恕发誓，他看到了那张看起来平静的脸上，扯了一抹恶劣的，得意的笑。
　　果然，司徒是魔鬼。
　　只是这一次的命令，却是不容更改。几个人架起秦恕，一个人抡起极是粗大的棍子，毫不留情的手起棍落……
　　“啊啊啊——”黑鹰堡外，惊起飞鸟无数。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话一点都不假。这天夜里没有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秦恕直当是个逃跑的好时机，却不知，这样的天气，也预示着另一种可能——暴雨。
　　秦恕被丢在后山，腿痛的不像是自己的，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他连眼睛都不开，侧头看了下，腿下的血水和着雨水，蜿蜿蜒蜒，越见干净，好像他根本没有受伤流血，他的腿根本没有断……
　　“哈哈哈哈——”秦恕张狂的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几欲流出。司徒傲啊司徒傲，你再冷傲不凡，再残酷无情，还不是不忍心杀他？色令智昏，这天下，任谁，都是一样！
　　转头望天时脑中突然闪过极为相似的一幕，相似的雨，相似的伤，相似的想死心情，他的笑，便带了几分凄厉。哈，他本就是不该活着的人，多活了这么些年，也够了，为何司徒傲不一刀把他杀了？
　　老天啊老天，任他怎么样风流，怎么样糜烂，怎么样被人追杀，都不让他死是么？好，他便要看看，上天要容他到几时！“我欲只手与天斗，苍天负我几时休！哈哈哈——”
　　
九
　　“堡主——”张峰在秦恕被下人抬出后，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
　　“你想问我为何要命人打断他的腿？”司徒不急不徐的呷着茶，“第一次见到秦恕时，你脑海中浮现的，是什么？”
　　张峰想了想，“妖孽。”
　　司徒点了点头，“我跟你不一样。”
　　“那堡主……”
　　“野兽。”司徒的眸光落在远处，不像是在看着什么，像是在回想，在思考。“秦恕不仅仅是个采花贼。他武功虽不算极高，但也不错。人很聪明，也敏锐的可怕，总在第一时间就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明明很怕死，却又在找死……”
　　“很有趣的人，不是么？”
　　“找、找死？”张峰有些有明白了，为什么要找死？
　　司徒傲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知道猫捉耗子的游戏么？为什么猫会对此乐此不疲？因为再聪明能动的耗子，最终的结果，也抵不过猫的爪子。小兽一般不大好驯服，若只是强迫，便没有意思。”
　　“而我——愿意做只有耐心的猫，等着没有力气的耗子心甘情愿献上一切。”
　　“可是为何要打断他的腿……”张峰看着司徒傲并不算好的脸色，不再敢说下去。
　　“野兽就是野兽，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便不知道猎人的厉害。放心，野兽的生存能力一向很强，他，死不了。”司徒起身，今天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张峰，我劝你不要对他动任何心思。”
　　这句话，让张峰心紧了一下，司徒傲的话里，即有提醒，也有警告，他躬身行礼，“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说话间，司徒已然迈出房门，看着漫天的大雨，皱了皱眉，“记得派人跟着他，我要随时知道他的状况。”说完便快步走开，消失在雨幕中。
　　张峰看了看司徒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下着大雨的天，想起那个一脸笑的妖孽的人，终是发出一声叹息。
　　但愿你一切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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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恕一条腿断了，不是一点都走不了，是自抱自弃的不想动，于是最后的下场，便是晕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时，除了小腿上痛得让他额角抽搐的痛感和摇摇摆摆在身上马车的感觉外，一缕幽香，在他还没有睁开眼睛时，先钻到他的鼻子里面。
　　嗯……是大户文雅千金喜欢的香型，淡淡的香，不浓，却有一种幽远溢清的感觉，刹那间的芳华，许是一生的记忆。没错，这种香叫做芳华凝，制做成本极是昂贵是以价格很高，但因其香味并不算浓郁，所以会买它的人，基本上都是些气质独特的书香女子——而且还是家里极为富有的。
　　秦恕以前曾跟一个擅做胭脂的姑娘恩爱了月余，是以对这种香略有所知，那么擦这种胭脂的姑娘，自然会是上品……
　　一般人会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可秦恕不是，他是伤还没好，就忘了疼了的人！就闻到了一点胭脂香，就忘记了身上的痛！所以也是活该被打……
　　一睁开眼睛，他看到一个气质温婉，明眸善睐，肤如凝脂，颈线很美的女子，正靠在窗子边缝着什么东西。杏黄的衫子更添柔美气质，只一根发钗的简单发髻更添风韵味道，而那种认真的表情……
　　真真是个极品！
　　“姐姐……你好漂亮……”
　　秦恕的声音因为受了伤身体虚弱并不很大，还带着一种低低的暗哑，但是这个，已经足以让那个女子听到。只见她微转了头，从窗外溢进的光线柔柔的铺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笑容更加的纯真华美，“你醒啦？”
　　美人儿就是美人儿，连声音就是如此的醉人……秦恕一向是见了花哪里有不采的道理，忍着腿上的痛，咧开嘴笑了，“姐姐……你好漂亮……”
　　色心刚起，正准备转着眼睛探究着美人儿的性格想着用什么方法攻克，也不管自己腿动不了有没有那本事时，不小心瞟到美人儿手里正缝着的东西，愣了一下……
　　再转眼看向美人的小腹……秦恕安静的，默默的，躺回去，腿上的疼痛再次涌上，他咬着牙不说话。
　　他秦恕是采花贼，向来不放过任何花，什么黄花闺女什么寡妇清秀少年，只要他看上了，便一个都跑不了。但是有两种人他坚决不碰，一种是心里有人的，一种便是眼前这种——肚子里明显有个东西的，孕妇。
　　他每次见了美人也不是心急的马上要上，总要先聊聊天的，这一聊天，基本上就能看得出对方心里有没有人，当然，孕妇的话，就连聊天都省了。
　　他对孕妇有一种奇怪的敬畏感，不知道为什么。
　　“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我叫秦恕，那日在山上迷路，不小心摔断了腿，如果姐姐没有救我，我便就是死在那里，也没人知道了。”秦恕收回自己的调戏之心，觉得既然人家救了他，他应该介绍下自己，虽然说的不是实话。
　　“我叫清幽。” 华清幽像是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你的伤没好，我又要赶路，自作主张的带你同了路，请不要介意。”
　　“自然。”秦恕心想他现在断了腿走不了，就算走得了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能跟着美人儿同路也是一种福气，也就没问她要去哪里，反正哪里对他来说，都是一样。
　　瞄到清幽手里正在缝着的滚着金边的小衣服，他用一种极是神圣的眼神看着，“幽幽姐，这是给小宝宝做的？”
　　“嗯。”说到这里，清幽伸手抚了抚肚子，脸上挂着幸福的近乎的圆满的笑，“虽然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手里却总是闲不住，总想做些衣服给他，男女都做些，这样以后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穿。”
　　“真好……”秦恕羡慕的看着清幽手里的小衣服，“娘亲做的衣服，穿在身上一定是无比的温暖吧……”
　　他没有娘亲，也没有穿过娘亲做的衣服。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个可能，去体会这种温暖的幸福……
　　
十
　　前尘往事如梦。很多历尽沧桑，垂垂老矣的人，在回忆经年的时候，经常会有这种感觉。秦恕不是老头，也没什么心思去‘回忆经年’，而且他的‘经年’，亦基本上香艳多过凄沧。
　　可是他养腿伤的这段时间，不怎么能动，对着一个有身孕正给肚子里的小宝宝缝补衣物的温暖姐姐，感动，安祥，平和，围绕着他的这些感觉，是他从不曾深切感受过的。
　　是以，当他再一次坐在小院子的树荫下，坐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看着树叶缝隙里透出的细密阳光时，突然有这种感觉。
　　前尘往事如梦。
　　人活在世间数十年，总有一些事是不愿想起的，秦恕亦是。十四岁前的事情，他从不愿意去回想，十四岁到二十岁的这六年，又太过平静，没什么值得回想的事，而自他二十岁出门后的这几年，倒是精彩纷呈。
　　他曾想过，当今的君王过的估计也不如他的日子神仙，君王还有国家大事，而他秦恕，享尽美人恩，只要他愿意，可以夜夜换新人，人间几人能比得过？
　　只是坏事做多了终是要遭天谴，他早就知道，但他不在乎。人活一世，早晚不过是个死字，只要在死前过尽自己想要的日子，什么时候死，又有什么好在意的？虽然他身下的不管姑娘男子都是心甘情愿，但是他终是负了很多人，负了很多心，很多很多。
　　走马观花的日子，很得意，但努力回想时，却发现手里没有抓住任何东西。会遗憾么？秦恕摇着手里的玉扇，微微浅笑，他心里，亦是没有答案。
　　黑鹰堡的事情，发生的太过迅速，他甚至有时会想，是不是他都没有去过黑鹰堡，是不是没有遇到过司徒傲？他的腿，真是他自己摔断的？
　　或许司徒傲就是上天给他的劫数。秦恕微翘着唇角，终于，有人替天行道，要收拾他了么？
　　他不对自己断了腿这件事怨天尤人，因为他的确该得此报应，但是他恨司徒傲，他不会忘记他下这道命令时的样子，无情，冷硬，甚至有着恶劣的期待。
　　秦恕不是君子，他一直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小人。同样，他亦很有耐心，等着最好的机会。想要让人痛苦，时机，方法，都很重要，他不会让司徒同样断一条腿，他要他的痛，比断腿更深，最好深入骨髓，伴随一生……
　　“在想什么呢？怎么一脸算计的丑丑样子？”清幽抚着肚子，缓缓坐到他的身边，将手里拿过来的精致小点放到桌上，“尝尝？刚刚做出来的。”
　　“幽幽姐，你是个好娘亲。”清幽的从容优雅，对肚子里宝宝的爱，有了宝宝的幸福感，全部都洋溢在笑容甜美的脸上，若春风拂面，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宝宝出生还有几个月呢，不仅给他准备衣服，居然这么早就研究新点心了——”
　　有些吊儿郎当的抓起一块糕点丢在嘴里，他咂了咂嘴，“嗯，好吃！”
　　“你呀——”清幽朝他眨了眨眼，“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如果有个幽幽姐这样的娘亲，本公子愿意长不大。”说完还讨好的朝她挤眉弄眼，“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能得到幽幽姐这样的娘子，本公子羡慕的很呐——”
　　“连姐姐都敢出言不逊，你不想腿好了？”清幽说完这句，眸光微黯，低了头静静的缝制手里的衣物，“你以为是宝，别人不一定也那么认为……只要宝宝将来不怪只有我一个娘亲就好……”
　　秦恕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伸向茶盏的手顿了顿，眸光闪烁，只呵呵哈哈的傻笑了两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半个多月，他跟着清幽来到了这个小院子，便没再离开，他借着她传了信，而她也是真心待他，请了神医，并用最好的药来治他的腿，满脸的愉悦幸福没有一丝的掺假，让秦恕几欲忘了，这个小院子里，从来没有清幽的‘男人’出现，而清幽嘴里，也从来没提起过，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幽幽姐，我这一辈子估计是没儿子的命了，等宝宝生下来，我做个干爹如何？我很想知道有个孩子什么感觉呢。”秦恕一时间嘴拙，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来转移清幽的注意力，便随口说了这样一句，但说出来后，他倒是对这个提议没什么反感，确有几分真心。
　　清幽轻笑出声，“你呀，还这么年轻，怎好说这些老气横秋的丧气话？以后等你成了亲，宝宝想有多少便有多少。”
　　成亲？秦恕心内轻哼，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吧！“幽幽姐，你答不答应嘛——”他有些孩子气的纠缠。
　　清幽被他缠的笑不可遏，微笑着答应，“好，如果你愿意的话。”
　　秦恕便开心的笑了。秦恕相貌不算是极阳刚或极秀美，只一双入鬓的长眉和狭长的眼睛有几分特别，平时也不觉得跟旁人有多么不一样，可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桃花眼泛着水样光华的时候，没有人能不被吸引。这样的秦恕，可以是年少的轻狂，可以是放纵的恣意，可以是勾人的妖媚……端看他的心情。
　　而现在的他，笑意正浓，一脸的满足，露出小巧虎牙的笑容，为他添了几分可爱稚气，这样的灿烂，竟连照在他脸上的阳光都比不过。
　　清幽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秦恕天生就是个妖孽了。
　　“你的腿好很多了？”清幽看他没有向以前那样叫痛，便随口问了句。
　　“嗯，多亏了清幽的神医神药呢！”断了腿怎么说也得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但清幽的药像是极好，现在不过是半个多月，他的腿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么痛，隐隐有些痒的感觉，想来再半个月，估计能全好了也不一定。
　　“你呀，顽皮的像个小兽，让你静静坐着肯定没什么意思吧。我有几个朋友今天到了，我请他们过来一起聊聊如何？”说完看到秦恕眼睛放光的样子，便笑了下，起身离开。
　　不多久，清幽再次出现，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两个女子，一红裙妖娆，一黄衫小巧，二人相貌一艳丽一清秀，一齐朝着秦恕款款走来，让他不禁心花怒放，幽幽姐果然是幽幽姐，竟如此懂他的心思，给他带了两个美人！
　　谁知他的一句美人还没叫出口，那红裙妖娆的女子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紧接着，一道寒光从她手里射出，直直朝着他的喉咙飞过来！
　　
十一
　　那是一枚极为小巧精致的小刀，带着寒光朝秦恕射来。秦恕瞳孔缩了下，随后翘起唇角轻哼了声，他的确是断了腿，但是手没有问题，他是打不过司徒傲，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身手差，那次主要是对手太强。
　　高手会根据一个人的吐纳，气息，脚步声来判断武功强弱，秦恕，自然亦是如此。所以，眼前的这两个姑娘，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身子不动，目不斜视，在小刀逼到身前时，还能沉得重气，从容的伸出两根手指把刀夹住，甚至手指轻转，耍了几个漂亮的类似观音手的动作。完了，轻挑了眉梢，“姑娘好身手啊——”
　　几个女子的脚步并未因为这个类似玩笑的动作停止，依旧袅袅婷婷，风姿卓雅的走近，秦恕说话时，几人已走到他身边。只见黄衫女子展颜轻笑，温柔的俯下身子，接过秦恕手中的小刀，“公子请不要和我家姐姐计较，她总是开玩笑，并没有想伤公子的意思。”声音低柔，如雨落花台，配着一张清秀绝美的小脸，更加的我见犹怜。
　　秦恕看得眼睛都直了，好一会儿，才别开头，装作惊于美人样貌又耻于自己注视半天行为的样子，“小生唐突了……实是小姐相貌若空谷幽兰，似瑶池美眷，小生一时……一时惊为天人……”
　　“哼！你这色胚，这话什么意思？我妹妹相貌似仙人，我就不美了？你可是因方才的事记恨于我？大男人家家的，居然如此斤斤计较，你羞是不羞！”红衣美人儿红颜娇俏，一双美眸正‘火热’的投在他身上。
　　“小生……唉，小生今日有幸得见两位仙子，实乃前世之福，姑娘你若牡丹娇艳，怒放生辉，小生哪里敢直视……小生……又哪里敢跟仙子……计较……”
　　红衣美人儿柳眉一蹙，唇角勾出一抹狡黠的笑，“我说妹妹，这位公子好像很是害羞呢……”
　　黄衫女子借着秦恕跟红裙女子说话，眼神在她身上流连之际，食指中指并行，朝着秦恕的喉迅速点去！
　　秦恕喜欢美人儿，却从不会因此降低防备，要知道世间有句话，可是‘最毒妇人心’，女子的手段，可不能小觑，她们狠起来，很多男人都是想不到的。
　　是以黄衫女子的出手，虽不算在预料之中，秦恕应对之间也是绰绰有余的。左臂一展，挡了黄衫女子的攻势，右手握拳伸出，正对美人儿胸口！
　　正当几个人为下面即将发生的事情急抽了口气时，秦恕攻势陡然一转，拳变成掌，朝美人胸前的去势，变成了绕上美人的腰……
　　黄衫女子扑入秦恕怀中的同时，他桃花眼一漾，“姑娘可站稳些，小心脚下啊……”说话的同时，唇还似有似无的擦过女子的耳畔，女子腾的红了脸。
　　如果现在还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那他秦恕就是个瞎子，白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了。
　　这两个人，摆明了是要试探他，不管是武艺，还是美色。但是好像并没有伤他之心，这个自然要归功她们背后的人了……
　　“幽幽姐？”箍着黄衫女子的腰不让她动，请求解惑的眼神落在了清幽身上，他现在，不必装什么公子了，想必对方本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清幽柔柔一笑，“小恕，我们并不会把你怎么样，她们也只是调皮了些，你放了黄莹吧。”
　　指尖轻挑起怀里女子的下巴，“你叫黄莹？”明明是疑问的语气，脸上却是肯定的表情，“美人儿，你家主子是谁啊？不好好呵护美人儿的主子，咱不能要，不如你跟了本公子？嗯？本公子一定会好好疼惜你的……”
　　说完鼻子蹭到黄莹的颈间，嗅了嗅，“嗯……好香啊……”
　　“你！”无奈技不如人，黄莹挣了半天没挣开，只得将求助的眼光抛向另外的两个人。
　　清幽抚着肚子坐回秦恕的身边，十分温柔的看着他，“好了小恕，不要闹了。虽然我有些事情没跟你说，但是你我相处这么久，我的本性你应该，我可对你有半分恶意？”
　　秦恕放开了手里的黄莹，眸光落得很远，“幽幽姐，我一直把你姐姐。”
　　“那么……以后呢？”清幽倒了杯茶，送到秦恕的手上，“你可信我？”
　　秦恕转回头，静静地看了清幽半晌，才微微笑着，缓缓饮尽了杯中茶，“信。”
　　人各有主，很多时候，会心不由已，身不由已。但是想害人的人，和真心对你好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最好的骗子，也不能保证永远清澈澄净的眼神。
　　清幽，对于秦恕的关心和疼爱，是真心的。无关男女私情，仅仅是单纯的喜爱，姐弟般的，亲人般的，喜爱。
　　而秦恕，一向很珍惜这种感情。
　　“幽幽姐，”秦恕有些不满的撅撅唇，“那么现在我可算通过了二位美人儿的考验？可以知道我到底是被谁请来了么？”
　　清幽微笑，握了握秦恕的手，感谢他对自己的信任，也由这个动作，传递了一个信号，一个她一直倾心相交，并将永远保持下去的信号，“红绸，黄莹，请公子。”
　　“是！”两个女子侍立两边，神情庄重，轻启朱唇，“请公子——”
　　瞬间笛声悠悠，八个貌美侍女鱼贯走入小院，个个体态娇美，娉娉婷婷，珠玉点缀中，宛若仙女下凡。这八人每人手中一只花篮，边走边洒，手劲中含了内力，是以漫天花瓣飞舞，久久不息。
　　“请公子——”
　　随着宛若莺啼山谷的清脆唤声，秦恕不忍再看的闭了闭眼睛，以手抚额……
　　这样招摇的出场方式，除了一个人，一个他心中堪称无敌孔雀风骚的男人，他想不出还有谁……
　　果然，他脑子里的身影，在千呼万唤中，着一身织绵白衫，手中玉扇摇摇，‘风度翩翩’的踏着花雨‘飞’来，中间甚至还借了下美人的篮子的力，‘落’到秦恕身边，收了扇子，敛了眉，看了半天，才复又轻佻的笑着，“小恕恕，所谓久别胜新婚，我可想死你了——什么都别说，让我亲一下先——”
　　
十二
　　“让我亲一下——”
　　随着说话的声音，白影朝着秦恕扑去，谁知好一会儿唇都碰不着，白衣男子一睁眼，皱了眉，“我说小恕恕，你就一点都不想我么？我的心啊肝啊肺啊，可是没一刻不在想你的，你现在居然……”
　　秦恕的一只手撑在白衣男子的胸前，一只手枕在脑后，以非常有闲情的凉凉语气说着，“我说白慕之，你玩够了没有？”
　　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秦恕一遍，白慕之满意的笑，“果然啊，还是我可爱的小恕恕，一样的精气神十足，一样的无耻下流，一样的装模做样，抱着美人的同时，心眼一点都不少，身手还是那么灵活——”
　　看到秦恕有些不耐烦的挑起眉毛，“好吧。”白慕之起身站好，耸了耸肩，“既然小恕恕你如此害羞，本公子也就不勉强，只是半夜时分如果小恕恕十分思念本公子，可不要哭得睡不着哦——”说完还冲着秦恕挤眼睛。
　　“呸！这世间怕是没有人比得过你风骚了，斯文俊逸如本公子，怎么会跟你这等人一般见识！”秦恕半坐起身子，抵了他一拳，“喂，你不会是专门来调戏我的吧！”
　　“本公子是那等没志气的人么？”白慕之对上秦恕一脸你就是的表情，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待睁开时眸内一片诚恳，他极是认真的说了句，“小恕，我说我喜欢你，你怎么就不信呢？”
　　秦恕‘噗’的忍不住笑出声，“你也会喜欢人么？我们是一样的人，半斤八两，都是身下美人无数，亦从未付出过真心，你竟然跟我说你喜欢我，这不是滑天下大稽？一直转在嘴边的跟谁都说的喜欢，你以为我会信？”
　　想了想又笑出声来，“哈哈哈——我说你个臭美的，当我跟你的那些小公子一样天真呢？嗯？你说的话要能信了，这全天下的母猪都能上树了！”
　　白慕之微微敛眸，眸底一道寒光很快的消失，对着四下使了个眼色，所有的女子均倾身施礼，缓缓离去。他再次笑得无耻淫 荡，“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差吧……本公子记得每次说喜欢的时候，那些小人儿都是十分感动百分娇羞万分妩媚的靠过来啊……”
　　“莫非——”眼睛对上秦恕，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呔！哪里的妖精，竟附身于我最爱的人身上！还不速速离去！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秦恕再一次的无力望天抚额，用没有伤着的右脚使劲踹了白慕之一脚，“你他娘的给老子滚远点！整天神神叨叨的，是人不是？”
　　“哎哟——”白慕之再次扑将过来，“小恕恕你终于醒过来了，为夫对你一片痴心，你可千万要记得啊，万万不要被那狐狸精勾了去，到时为夫的怎么活啊——”末了还加上几句呜呜的假哭。
　　“我说死孔雀你够了哦，再这么下去老子真翻脸了——”
　　“好好好，说正事说正事。”白慕之一脸的不爽样子，“都这么久没见了，培养培养感情都不行……”说完还似嗔似怨的看了秦恕一眼，直看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手上端了盏茶，白慕之吹了吹飘着的茶沫，慢慢说，“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怎么都不见你，听得消息说你在黑鹰堡，无奈身上有事走不开，便让清幽去接你，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唉，你胆子也忒大了，居然惹上了司徒傲。当然啦，我是不怕他，比武的话还指不定谁赢谁输呢，你怎么就一个人……”
　　秦恕想起堡内的事，微敛了眸，“这件事，你不用管。”
　　白慕之被这句你不用管噎得茶差点喷了出来，他的确四处留情不算什么良人，但也追着秦恕缠了好几年，怎奈不管怎么说，他就是不信，每每说出这样的话，真真让他伤心。
　　“你放心，你要有什么事，我必饶不了那司徒傲。”
　　秦恕很想问句就凭你，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在他印象里，白慕之和他是一种人，他是采花贼，专门窃玉偷香，白慕之则是因着相貌家世，招来美人无数，但最后，同样是上了床，就忘了人。
　　不管他们的初衷为何，但他们两个，同样是无心人，即无心，又何来真心的喜欢？是以白慕之的话，他从不当真。只是亦朋友亦知已的相交了几年，惺惺相惜之意倒是有了几分。
　　他男女不忌，是美人儿就可，白慕之却号称‘拾翠公子’，只好男子，但他仍然认为，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私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何况是两个没有心的人？欲望来了身边随手一抓就一把，没必要拿身边的不爱的朋友开刀，让这份惺惺相惜的情份远走。
　　想到此秦恕自嘲的笑笑，他们两个，一个汲情先生，一个拾翠公子，倒真是有几分缘份。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人都一样，负尽天下人的心。不管前面相处如何，一旦上过了床，就是分开的时候到了。
　　“行了，说说别的吧。”听白慕之滔滔不绝的说了大半晌，秦恕岔开话题，他现在不想听到司徒傲三个字。
　　白慕之看着秦恕的有几分失落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利物刺了下，生生的疼，但也没继续问，顿了顿，便说，“我找你，无非就是为了玩乐，为了比试。”手中的玉扇‘刷’的一声打开，慢慢摇着，“前些日子江湖上出现一则传闻，是关于上古神器的消息。说是百晓生家的武林外传近日被江湖轻功最顶尖的人偷看了，看到上面说神器的秘密全部刻在一个鱼形玉佩之上，由柳姓人家代代相传——现在整个江湖都为这个消息沸腾呢。”
　　“哦？”秦恕眉梢微抬，“有什么玄机？”
　　“听说找着那玉，就能找到上古神器，上古神器会带着找到的人找到另一处宝地，里面有世间人想要的所有东西，有数不尽财宝，有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良药，还有江湖中人最向往的绝顶武功秘籍……”
　　秦恕抬了抬眉毛，“你信？”
　　“不信。”白慕之摇了摇头，“可是有人信。”
　　“所以我们这次玩的，跟这个有关？”
　　白慕之一边眉毛扬起，“总是比谁吸引的美人多多没意思，我们不妨沿着这条很热闹的线，什么都比一遍，反正现在大家都有空——”说到这里，他脸贴近秦恕，有几分挑衅的说，“怎么样啊小恕恕，敢不敢比？”
　　“我会怕你？”秦恕懒洋洋的开口，“也不知上次是谁只顾臭美风骚，让床上的美人儿等久了一气之下找了本公子？”
　　白慕之脸一白，手一抖，茶差点都洒了出来。那次是他‘拾翠’史上最丢人的一次，偏偏还是在跟秦恕比在床上谁更让美人‘身心’愉悦，谁知他看人有误，觉得床上美人不说话是因为羞怯，一个劲的甜言蜜语，谁知道那厮根本就是一个急性子，等了半天见人还没动，一气之下，便找了隔壁的秦恕……
　　他曾十分怀疑过那美人儿是托儿来着……
　　只是现在嘛，输人不输阵！白慕之高傲的抬着头，“我堂堂拾翠公子只上男人，这方面自信比你男女通吃的人强，不服咱就再比！”
　　
十三
　　“你还要脸不要？跟我一个半残的人比房事？”秦恕一边吃着清幽亲手做的小点，一边桃花眼一眨，笑得意味深长，“还是你现在……不行了？只能跟我这种半残的人比？嗯？”
　　白慕之一点都不介意秦恕的置疑，他细长的凤眼微挑，像个正在卖弄风骚的狐狸，头轻轻的凑近躺椅上的秦恕，温润的气息洒在他的耳畔，唇也装做不经意的，若有若无的，擦过了他的唇，“如果小恕不介意，我很乐意‘亲自’让你知道……”
　　这种调情的小把戏秦恕玩的多了，相当的驾轻就熟，不过很可惜，他认为白慕之是在跟他开玩笑，根本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嫌恶的皱了皱眉，一把把他推开，秦恕顺手塞了块小点心到他的嘴里，“我记得你这个拾翠公子虽风骚成性，但每次出门，身边环绕的都是些长相或英挺或清秀的少年，什么时候也转了性，都变成了女人？”
　　再怎么不满意秦恕的不解风情，白慕之也是喑叹了口气，吃下‘美人’亲手塞进嘴的很大一块糕点，慢慢，慢慢的嚼着。知道秦恕指的是红绸黄莹她们，好一会儿，才说，“我身边向来不留废人，要么就是替我办事的人，要么就是跟我上床的人。这次出门，目的很明显，就是跟你的比试。你我都知道，很多时候是万万不能分心的，所以那些可人儿，都被我留在了家里。”
　　“我不上女人，就带了几个还算能干的出来，办正事时才好事半功倍嘛——再说我堂堂拾翠公子，要什么样的男人不好找？江湖这么大，随随便便就能寻着醉人的美人儿，还用得着自带？”
　　秦恕敢打赌，如果白慕之有尾巴，这时候一定早就翘到了天上去。斜斜睨了他一眼，“令尊还真是对你放心，看来七星水寨离没落的日子不远了……”
　　“你才没落呢，我七星水寨长盛不衰！”
　　瞥了他一眼，“为何你派清幽姐去接我，而不是派那红绸或黄莹？”
　　“真聪明，这么快就记住她们的名字了呢。”白慕之顺手拿了一边放着的水梨，开始削皮。
　　“承蒙阁下夸奖，在下对美人儿的记忆力向来不错。”秦恕想起风情迥异的两个美人儿，不禁唇角一勾。
　　“劝你不要对她们过于关注，不然到时候跟我比起来，很可能会输哦——”白慕之抬头冲他神秘的眨了眨眼，“当然啦，其实这也是我的目的之一。”
　　秦恕不说话，直直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请回答我的问题。
　　白慕之一笑，“你了解我，我同样也知道你，你对身怀六甲的女人，那种感觉……尊敬，或者说是敬畏？关切？期盼？我说不准，总之跟别人就是不一样。”探究的眼光落在秦恕身上良久，对着那双幽深黑暗的眸子，却也未探出什么，“如果我派了红绸或黄莹中的一个，相信即使你腿断了，也有本事春宵留情，是不是？”
　　秦恕一脸那是当然的表情，耸了耸肩。
　　“听说你以前也不是只‘拾翠’？”秦恕接过如同二十四孝一样的白慕之递过来的削好的水梨，陡然想起一则传闻，说是白慕之以前也曾和诸多女子燕好……
　　“你想听？”白慕之拉过秦恕的手，照着他咬过的水梨就是一口，末了还舔了舔唇，意有所指的说，“嗯，真甜。”
　　又咬了一口水梨，他不清不楚的开始说，“以前的确有过几个‘红颜知已’，只是床上的事，你也知道，有时候根本停不了止不住， 姑娘家身子太过于娇弱，一个不小心，可是要伤的。本公子一向怜惜美人，哪里忍得下心？只是欲 望来时又过于猛烈，情难自禁，所以这身下之人嘛，所以便换成了男子。”手腕微动，玉扇‘刷’的展开，他半掩着唇，意味深长的笑，“你知道的，男人在床上，总是‘强壮’些。”
　　强壮二字什么意思，秦恕自是了然。跟女人做，的确动作不宜过大，姑娘家身子娇弱，跟男人做，力道和时间上，都可以不用那么顾忌，男人的体力耐力，自然不是女子可比。
　　“现在，小恕恕知道我‘行’还是‘不行’了？”白慕之朝着秦恕眨眼睛，看得秦恕一口梨没咽下去，手里剩下的就朝着他就丢了过去，“你他娘的不要在我这儿臭美！你‘行’或‘不行’关我屁事！问你的小公子们去！爷我也很‘行’，你要不要试试？”
　　“虽然有些想，但还是算了。”白慕之接秦恕手里丢过来的梨是很顺手，接完了还幽幽的，故作几分不敢苟同的看了他一眼，“爷跟小恕恕不一样，小恕恕是只要漂亮女人都上，爷当时可是不碰黄花闺女的。”
　　“你不碰黄花闺女就很高尚了？我什么女人都碰就为所有人不齿了？” 秦恕鄙视的瞪回去，“滚你丫的，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少跟我这儿装蒜。”
　　“不如小恕跟我说说，为何那么没原则？”白慕之挑着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秦恕，口中念念有词，“本少爷一直以为小恕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向来又很疼爱姑娘，为何对于处子如此不顾忌呢？”
　　“你的那些所谓的‘红颜知已’，可是愿意委身于你的？”秦恕凉凉地问。
　　“那是自然！”白慕之的眉毛高高的，骄傲的挑起，“我身下的所有美人儿，可都是自己，很愿意的，爬上我的床的，事后也从未有过后悔！”士气高昂的说完后，黯然地看了秦恕一眼，“我白慕之，也只有在你秦恕这，踢到了铁板啊……”
　　秦恕又抬脚踢了他一下，“滚！”
　　扬了扬眉，然后便敛了眸，所有的思绪被长睫挡着，看不真切，“早说过我们两个极是相似，跟你上过床的是自己愿意，跟我上过床的，又何尝不是？”
　　“我从不主动招惹年纪小的姑娘，因为她们不仅身量单薄了些，心智也都还不成熟。我是碰黄花闺女，可她们都足够明白事理，清清楚楚地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事，甚至都能预见事后的结果，可是她们依然会愿意。那么既然她们自己愿意，就应该勇于去承担后果。可能因为不是处子被夫家休离，可能因为此事不被夫家接受，抑郁终生。但这都是她们自己选择的，与我何干。”
　　秦恕慢慢的说，“每一个人，都应该为所做的事付出相应的代价，全天下的人，都是一样。事后埋怨，苛责，后悔，都没有用，应该做的，是要直视，面对，思索怎么解决，想出以后的路。然后记得这一次的教训，下一次再下任何决定时，一定想好了再做。”
　　听着秦恕缓缓的讲述，看着他桃花眼微敛，里面光芒不见，白慕之微翘着的唇角缓缓落回原处，心里一顿一顿的疼。他早知道，秦恕心里有个结，他一直想碰触，却每每被推开，始终不得其所。
　　那个结，将是他们关系改进的关键。
　　白慕之眯着眼睛，精光内敛，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他的确从未付出过真心，但他很想知道，这一次他对秦恕几年不减的兴趣，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真心。
　　所谓爱情，又是何物？
　　
十四
　　二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尤其秦恕一个正在养伤的‘半残人’，本就不能随意走动，再配上夏日的沉闷燥热天气，一颗心更是像在放了油的热锅里慢慢的煎，这叫一个难受。
　　静下来的前几天，他还可以伤春悲秋感叹一番，直道是上天给他个时间来沉淀沉淀过往，可是如果连续不能动，只能或坐或躺一个多月，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了。
　　偏没什么事天天在外面闲逛品茗喝酒兴致来了再上上南馆的白慕之，眯着眼睛一脸道理的说：老话不是说过吗，伤筋动骨一百天！所以你必须乖乖的养着！
　　得，在人家地头得听人家的话，他就乖乖养着呗。而且人家也算收敛了很多，基本上天一擦黑就回来，给他讲些个市井趣闻，风流韵事啥的，日子也不算过得无趣。
　　至于白天嘛，就会像现在这样——看了看正端着精致小菜过来的摇曳生姿的红绸，秦恕唇角微扬，总会有人陪。
　　白慕之也不是每次一出场或者做什么事时都要那么风骚华丽，那种花瓣飞落，人踏花而来，凌空飘飞的场景，是他极有兴致时，才会用的，一般情况下，他身边就跟一两个人贴身随侍，其她人，自然都被他打发去做事了。
　　而清幽，红绸，黄莹，是这次他带的几个人中间的领头人物，也是秦恕最常见到的，其她的人，他没单独见过，白慕之说过，怕他这位‘汲情先生’太过厉害，把人都勾走了，他这次出门带的人不多，可没有那么多人给他随意糟蹋。
　　只是三个‘领头人物’平时也是事物缠身，并不会总是一起出现，三人轮流，谁没事时就会来陪秦恕。
　　“原来今天红妹妹有空啊，”秦恕展开笑颜，桃花眼微漾，“红妹妹有几天没来，可想煞在下了。”
　　红绸从善如流的冲着秦恕妖娆一笑，“奴家原以为只自己对公子思想至深，谁知公子竟与奴家心意相通，如果早些知道公子心意，奴家亦早就飞奔而至了……所以公子有意的话，下次可一定要早些告诉奴家哦——”
　　有些谄媚的接过红绸手里的餐盘，顺便摸了下红绸柔若无骨的小手，秦恕笑得得意，“这一身红裙实是最适合红妹妹了，本就是肌肤胜雪，光洁如玉，这红裙一趁，越发的妖娆风情，世间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啊……”
　　“哟……瞧你说的，红绸好生不好意思……红绸本就心仪公子甚久，公子如果喜欢，红绸愿自荐枕席……”说着眼波转动，一室芳华无限，那柔软的，纤细的，玲珑有致的身子就要依上秦恕的身子——
　　“切——一点都不好玩。”秦恕推开红绸，帮着她将饭菜布上桌子，“你呀，还不如黄莹好逗些。”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窝边，包括‘朋友’的。这几个人，是为他们办事的，而不是用来上床的。
　　秦恕是滥情，基本上对于投怀送抱的相貌还算过得去的女子来者不拒，可是院子里的三个人，清幽身怀六甲，他不碰，也起不了那个心思，红绸和黄莹，显然是经过训练的，黄莹虽然生涩了些，但明显是心里有了人，他逗逗就好，也不会真碰，倒是这个红绸，简直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主。
　　他调戏，她就比他还来劲，他不说话，她比他还安静，他聊天，她的智慧，也常常让他称颂。或者，她就知道他不会怎么样，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说说吧，最新情况。”秦恕拿起碗，开始每日一问。基本上不管是谁来，都会带来最新消息。
　　“少主让我告诉公子，最后的消息会在今晚传来，行程的话明天就能订了。而一直不让公子动，是因为给公子腿上上的药，是能让公子的伤短时间痊愈的，明天一早公子腿上的夹板便可去了，那时公子就可以练习下地走动了。”红绸掩唇轻笑，“而且明日一早很可能就要上路，公子可要万般小心哦——”
　　秦恕忍不住唇角抽搐，他就知道，那个死风骚狐狸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整他的机会。一般他跟那狐狸见了，不是去比比谁先吸引到特定的美人儿，就是看谁吸引的美人儿多，只是这狐狸每次都玩阴的，都得整个小手段，好在他秦恕也不是什么吃素的，每每化险为夷。
　　只是他现在腿断了，不能比那些，这死狐狸就这么算计他！腿断不是很容易好，就算是最好的药，去了夹板，走路肯定也会不利索，看着他慢慢一瘸一拐的练习走路，那死狐狸不知道要怎么笑……
　　“最无耻的风骚男人……”秦恕筷子一下一下使劲戳着盘里的菜，引得红绸一阵轻笑。
　　“你说谁无耻啊？”不到天黑不出现的白慕之这天居然这么早，挥着玉扇出现在门口，一身白衣，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说你啊说谁！”手里的筷子迅速飞出去，白慕之斜斜躲过。红绸则是趁机偷笑着走了出去。
　　坐到秦恕旁边，白慕之一脸的风流，“我说小恕恕，你有没觉得，你这种行为，很像是打情骂俏？”
　　“去你奶奶的小煎饺！爷我才不稀得和你打情骂俏！你嘴里没德行，床上更是没德行！”秦恕瞪着他。
　　“哦？你又知道了？”白慕之扇子一收，“反正你这个‘半残人’也动不了，不能真正的比试，我们便来比一下，床上的技巧。”
　　“哦？怎么个比法？”秦恕眼睛放光，明显的感兴趣。
　　“本公子以前也有过‘红颜知已’，而你又是男女不忌，我们便各自说一下记忆深刻的人或者姿势如何？”白慕之笑得一脸淫 荡。
　　“先说说女子吧。”白慕之不等秦恕回话，迳自开口，“虽说本公子只‘拾翠’，但开荤嘛，也是女子的功劳。而我亦是从第一次开始，就知道，做那种事，并不是只有一个洞可以用。”
　　白慕之忆起那个‘技艺’高超的青楼花魁，“女子用嘴含的话，滋味也不是一般的销魂。”
　　“本公子至今记得，那女子嘴里的热度，湿度，尤其当时盛夏，那女子嘴里还含了碎冰，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很是不一般呐。至于姿势么……”白慕之转头，对上秦恕的眼睛，笑容如夏花绚烂，“前，后，上，下，均有尝试。”
　　秦恕听他说完，面上浮现得意之色，“有一种姿势，你肯定没试过。”
　　
十五
　　“哦？”听得秦恕此言，白慕之一脸愿为其详的求教表情，一点都不觉得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谈论这等话题是何等的无耻下流，“说来听听。”
　　秦恕上午吃了不少清幽拿过来的糕点，本就不怎么饿，现在筷子没了，不知红绸会不会寻人再给他送一双来，但不管她送不送过来，他都不大想吃了，便抬了抬下巴，示意白慕之把桌子上的东西收了。
　　白慕之为了想听最强‘姿势’，耸了耸肩，乖乖的收了东西，甚至还狗腿地捶了捶秦恕的肩，“现在可以说了吧。”
　　“茶。”秦恕待一杯热茶放到手里，缓缓呷了口，才又说，“我曾识得一个会杂耍的女子。”
　　“此女有何不同？”白慕之不解，知道秦恕一向不看对方出身，但会杂耍的市井女子，又有什么本事可以搬到大雅之堂来说？
　　秦恕瞥了他一眼，鄙夷他的瞧不起人，“此女的确不同。因练习杂耍技艺，筋骨十分柔软，是以身体柔韧性极好。床弟之激情你我都知道，快 感亦会持续良久，只是这个只凭口说，比不出高下，我要说的，是姿势。”
　　白慕之一脸知道的表情，催促他说下去。
　　“当时此女兴致不错，我们便试了一个姿势。此女下腰，我站立——”秦恕转头，“你可知道什么叫下腰？”
　　“身子站直，然后缓缓后仰，直至以手撑地。”白慕之一脸谁不知道的表情，“只是这等姿势你会舒服？”
　　“自然。”秦恕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新奇姿势的尝试，总是会带来更高的激情。这种姿势虽然难度很大，但却能进入至深，快感叠加时，销魂噬骨。”
　　玉扇‘刷’的打开，白慕之一脸的狐狸笑，“要是这么说的话，本公子也有过相似的尝试。”
　　“哦？”这次轮到秦恕惊讶了，他睁大眼睛看着白慕之。
　　“本公子前些日子最为疼爱的，是一个武生。此人戏台功夫扎实，身子纤细却柔韧性相当好。把腿折到肩膀那是小意思，有次他倒立，我站着——对了，小恕恕你知道倒立是什么吧。”转头，白慕之朝着秦恕眨眼睛。
　　……
　　秦恕没说话。倒立谁都知道，不就是头朝下脚朝上，用手撑着地，厉害点儿的直接用头着地……男女身体构造不同，男子这样做，的确能让别人进入的更深，可是……不会累得趴下么……
　　“好吧，胜负各半。”白慕之像是想起了什么，坐回原位，神色正经起来，“一时说得兴起，倒是忘了原本的来意。”
　　这句话把秦恕的思绪也跟着拉了回来，“嗯，我刚刚听红绸说，行程明天便可确定，看到你天没黑就回来还觉得奇怪，刚想问就被你这个一肚子风流事的家伙给引开了话题，什么事，现在来说说吧。”
　　“消息先一步传过来了，不用明天，今天就能定下行程。”
　　看着白慕之一脸神神秘秘的得意表情，秦恕直觉着不是很对，该不会是……
　　“玉佩的下落，江湖上现在传闻，洞庭的云家当家知道。所以我们明天起程，马上要去的，就是这洞庭湖。”说罢闲闲端起茶杯喝着茶，等着秦恕的脸色变化。
　　果然，秦恕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黑了又青，半响，才磨着牙说，“你是故意的？”
　　白慕之笑得一脸无辜，摊手道，“我也不想小恕恕你身处劣势啊，怎奈消息传来的渠道不会有假，所以这洞庭一行，是势在必行的。怪只怪你当初太风流，惹上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小姐啊……”
　　秦恕翻了个白眼，头仰在躺椅上装死。
　　四年前他刚刚武艺得成初出江湖，本就誓做采花贼，这采的第一枝花，便是洞庭府赫赫有名的云家小姐。当时不知道这家后台多厉害不能随便惹，尤其那位小姐更是个死缠烂打的性子，甚至搞出个非他不嫁的豪言壮语，搞得后来云家的老爷子下了血手令，命云家人见了他秦恕，便要除之后而快。
　　所以这些年秦恕在外面怎么逍遥，这洞庭是云家的老巢，是万万不敢去的。云家人再厉害，在别处，也不能奈他何，只是这洞庭……
　　“就知道你不敢。”白慕之挥着扇子，“不然这次就算我赢，你就不用去了。”
　　跟白慕之赌了那么次，秦恕还从没认输过，而且每每比起来，两个人不相上下的时候多，让他认输，岂能心甘？
　　狠狠瞪了他一眼，秦恕道，“我才不会认输！”
　　“那么——”白慕之拉长的尾音写着无尽的得意，“不然这次规则变变，由我护着你，如何？”
　　身子倾到秦恕面前，低低的说，“小恕恕暂时委屈，当一回，我的人——”
　　秦恕对这句话的反应最大，没受伤的脚用力一踹，“你怎么不说当一回我的人！”谁知这一踹，引发了一连串的不和谐动作……
　　白慕之本来是好好坐着的，这时倾了身子离秦恕很近，身下的椅子也跟着他的动作有了倾斜，椅子角没有着地，哪里经得起秦恕的一脚？椅子往后倒的同时，白慕之为了身体的平衡，也就往前倾——
　　当然，以他的武功，其实应该是可以稳住身子并且不扑到秦恕身上去，可这是秦恕自己引起的，他又一直很想的动作，当然是……不会避开……甚至嘴里还说着，“原来小恕恕这么喜欢我，如此的迫不及待啊——”
　　其实都是玩笑的成份大些，秦恕也知道白慕之是顺势玩笑之意，只是偏偏上天给他们两个制造了又一个机会。
　　白慕之这顺势一扑，只是以为会扑到秦恕怀里，至于具体落到哪里，自然没多大研究。
　　所以当白慕之的唇准备无误的印在秦恕唇上的时候，二人都吃了一惊。
　　白慕之惊的是秦恕的唇如此柔软，如此润泽，如此……甜美……他本不想这么快的，没有任何准备的吻秦恕，虽然这是他期待已久的事，但是既然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也忍不住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嗯，果然，滋味比想象中，更加的甜美。
　　秦恕惊的是这样的类似亲吻的动作不应该在‘朋友’身上出现，后悔自己踹白慕之的动作，也有些怨恨白慕之趁机开玩笑的心态，明明可以稳住身形不跌在他怀不是么？
　　而白慕之的舌尖轻舔，让他浑身一震，他们之间，不可以这样！伸手一推，推开了白慕之，本来想开口说个滚，或者骂个什么风骚男人，可是这种突然间气氛的转变，让他有些始料未及，溜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一咬唇，他黑了脸，头转向一边。
　　“滋味可真不错啊……不愧是‘汲情先生’——”白慕之这话，自然是玩笑话，只是当他定住身形，看到秦恕的‘不正常’表情，先是怔了下，然后眼睛放光，秦恕他，终于要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吗？
　　不管怎么说，这，算是个好现象。只要秦恕肯想，他便很开心。虽然他不知道最后他的决定，心里有些忐忑，但起码，秦恕开始想了。
　　“呃……你刚刚东西没吃很多，筷子就扔了，现在正事谈完了，我还有事忙——我会让人再给你送东西过来吃。”说完转身离去，脚步很快却也有几分沉重，不知道是该窃笑，还是该担忧。
　　果然一会儿就有人送东西过来给秦恕，但是他还是没心情吃。这天午后到夜里，秦恕都关了房门，没见任何人。
　　只是待夜深人静时，秦恕开了窗子，对着如水的月色，怔怔的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看到了小院中一道月下昂然挺立的身影，被月光拉得长长。
　　虽夏日炎热，但是那道身影，有着说不出来的寂寥冷清。
　　秦恕的心，动了一下。
　　手搭上窗棂，他真的不懂白慕之的心思吗？抑或只是在逃避？
　　
十六
　　白慕之和秦恕都是属于那种没事时懒散的比谁都不差，有事时也积极的跟勤奋人没两样的人，所以说好了第二日出发，不管这夜里有没有睡得着，有没有睡好，第二天一到，也是精神亦亦的一早就起了床，准备出发。
　　红绸和黄莹正在准备车马，并命人将必要的东西一件件带上马车，而清幽，正在和秦恕话别。
　　“幽幽姐，那个死风骚男人不让你跟着，也是为你好，你看宝宝都这么大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你得好好休养啊，我还要做干爹呢，等我以后空了，就会去看你的。”秦恕不正经的冲清幽眨眼。
　　清幽失笑，掩唇看了他一下，这才回过头，从一直跟着她的小婢那里拿过一个小包袱，交到秦恕手上，“你我相处时日并不算多，但清幽从心里喜欢你，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清幽心里，你只是个渴望温情和关怀的善良孩子，”素手放到秦恕耳边，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以后你一个人，路上万望小心。孤苦时，记得有个幽幽姐，惦念着你。”
　　秦恕把小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深青色的袍子，料子很好，样式并不算繁复，但是针脚很细，很密……手指抚上那细密的针脚，一种温暖，便从指尖，泛到了心底，“幽幽姐……”
　　“放心，你的尺寸我一看就看得出来，再说，不是还给你上过药，扶过你么？你一定穿得下。”清幽又将小包袱包好，指了指不远处的几辆马车，“少主在等你了，过去吧。”
　　秦恕实在是不在适合这样的温情，这样的清幽，让他有些想躲避的冲动，他可以对着女人侃侃而谈，可以调情，可以无赖，可偏偏，不知道怎么而对温情，亲人般的感情。
　　最后只得紧紧握了握清幽的手，黑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十分真诚地说，“幽幽姐，宝宝快出生时，一定要让人捎信给我。”
　　“嗯。”清幽眼角有些湿意，推了推秦恕的身子，“走吧。”
　　白慕之就在马车边等着他，见他捧着衣服走近，邪气的吹声口哨，“哟，想不到小恕恕瘸着半条腿，也把本公子最得力的助手清幽搞定了？莫非，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秦恕瞪了他一眼，“下次不要让我听到你调侃她。”说完阴着脸，有些吃力的上了马车。
　　今天一早醒来，就有白慕之请的大夫等着，给他卸了夹板。想来他用的药确是不错，一下了板，他就试着下地试了试，脚落地的瞬间，还是有些疼，而且撑不起身子的重量，只得另一脚快些踏在地上以稳住身形。出门前他自己在房间里走了会儿，虽然好些，但依旧是一瘸一拐的。大夫说如果不适可以用上拐杖，架着走两天，他偏偏不肯。
　　出门时他的样子很狼狈，以为白慕之见了他会笑，实际上他的确是看到了白慕之想调侃嘲笑他的神情，但不知怎的，他脸色又马上恢复了正常，只问他感觉怎么样，并没有嘲笑他，甚至还想搀着走来着，只是，他拒绝了。
　　昨天突如其来的一个吻，本来就让两个人的气氛就有些怪异，如果白慕之嘲笑他了，他不会当真，情况或许会好些。或者他让白慕之搀一把，再顺势损上两句，气氛也会变得不一样。
　　只是他们都没有那么做，所以很不幸的，气氛更僵了。
　　尤其白慕之又拿清幽来调侃。秦恕知道他并非恶意，但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清幽之于他的强烈亲人般的，想守护的感觉，他亦始料未及，只是不希望，会有人伤害她。
　　白慕之朝左右吩咐了两句，走上车时，就见秦恕定定地盯着自己的断了的腿，手小力的揉着。还明明一脸不舍，却死活不肯往外看的表情。
　　忍不住心里叹息，唉……真是个矛盾的人……
　　白慕之也算是阅人无数，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自己也算是个城府不浅，不怎么善良的人，而且他一向欣赏聪明人，自己也弄不明白，怎么就栽这根木头上了。
　　秦恕游戏人间，说的话，做的事，无章法可循，明明是个聪明人，却无时无刻不在做傻事。明明不相信感情不是么？却还是会对女子有怜悯之心？对清幽有亲情之厚？明明放不下，却偏偏逼着自己放下……
　　聪明又傻气，永远都矛盾着，但总是心底有着善意的人儿，每每牵动他的心。
　　真不知道，他看上他哪里，还非要追着寻一个答案出来。
　　白慕之上车坐好，挑起车窗边的帘子对外面说了句，“走”，马车便开始移动，秦恕的身子，也跟着僵了一下。
　　‘刷’的一声，玉扇打开，白慕之笑嘻嘻的说，“我说小恕恕啊，清幽可是本公子的人，你觉得本公子会那么没品，对一个弱女子下手吗？再说，她那么能干，很多事，本公子还得仰仗她呢。”
　　“你……”秦恕猛然明白过来，白慕之是在用这句话向他保证，清幽的安全。瞪着笑若狐狸的白慕之，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慕之这时倒发了善心，“小恕脚不舒服吧，本公子就纾尊降贵，勉为其难的帮你揉一揉吧。”说完不等秦恕回话，玉扇放到一边，手搭上秦恕的小腿，不轻不重的揉了起来。
　　感觉到秦恕的身子在他的手放到伤处时轻轻的颤，他的唇边弯起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得意弧度。
　　他向来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因为秦恕伤着不宜骑马，白慕之又不放心他的伤，所以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都是两个人同乘一辆马车赶路。而那种原本有些小暧昧的气氛，随着几日来白慕之时不时的故意调侃玩笑，变得越来越淡，直至快到洞庭时，变得基本上跟原来无异。
　　“哎呀！”随着马车一停，白慕之再次装做不小心，往秦恕身上扑，一边扑还一边做作的喊，“小恕恕，车突然间停了我好怕怕……”
　　“滚！”回应他的，是秦恕的一脚，外加咬牙切齿的带着我忍你很久了的语气的话。
　　跟着秦恕下了车，白慕之掸了掸衣服上的尘，极是幽怨的说了句，“小恕恕腿好了，就始乱终弃，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你够了没有？”秦恕虎虎回头，眼睛放着寒光。
　　“够够够！当然够！”白慕之一向臭美的很，自然也不愿意在大街上出洋相。
　　是的，他们现在，就是在大街上。行了大概十几日，这里已离洞庭不远，大概只两三日路程，便可到洞庭湖了。
　　此处看起来像是一个不小的镇子，很是繁华，而他们的马车，正停在一处君悦客栈，看规模，这客栈应该算是不错的了。
　　正巧红绸走了过来，对着白慕之行了礼，“公子，此处就是我们已经订好的客栈，乃此处最佳。”
　　“看来店家很会做生意啊。”白慕之扫了几眼，便看到比一般客栈更大更豪华的厅堂，店家的洒食生意，好像也是不错。
　　“回公子，本来跟店家说好的，我们好清静，可以包下客栈一天，店家当时也没二话，可是今日说是此处突然间有江湖人士非要在这请客，还亮了刀子，店家不敢惹，所以这里才……这么多人。”红绸顿了一下，“红绸已命人再去寻他处客栈，相信不一会儿便可回话，公子是不是……”
　　“不用。”白慕之笑得春风满面，玉扇随着‘刷’一声打开，“既然订好了房间，店家自是给我们留着呢，我们又何需另寻他处？别人吵就吵他们的，本公子也想看看，这洞庭的别样‘风光’呢。”
　　
十七
　　虽然秦恕不清楚里面有什么样的江湖人士，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女人声音，但还是看不惯白慕之的风骚样子。
　　这次虽然没有什么花瓣漫天，但是白慕之还是整了整根本没有任何纰漏的仪容，用最稳重，最显风流的优雅步子走了进去，脸上挂着最温雅迷人的笑，唇角翘起最勾人的弧度，眼角含着无尽的春意，玉扇子摇摇，只见无双公子，风流恣意，一众的女人心，都被勾了去，姑娘们纷纷拉起袖角掩着唇，含情脉脉的眼神荡向白慕之。
　　恶——
　　如果能吐，秦恕想他一定要吐在当场。他就是想不通，同是采花人风流成性，怎么他们两个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如果不为采花，一般情总下，秦恕也就是个正常书生的样子，决无半点淫邪之色，当然，这也是他的护身法宝之一。遇到不对动的人，比如清幽那种，他亦绝不会随意乱勾引。
　　可这白慕之，真真是没半点情操！明明不喜欢女人，却偏偏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不在显摆，不在炫耀！活像一个正在发情的孔雀，四处对人家展示他美丽的尾巴……
　　秦恕扫了一眼厅堂里的姑娘，心里叹息……唉，她们明显忽视了，美丽的尾巴后面，其实是恶心的屁股……
　　几个人一进门，就有小二前来招呼，带他们到了靠墙角的一个空的桌子边，白慕之摇着扇子随意地点了几道菜，说话的声音也控制着有几分更加让姑娘尖叫的低沉，秦恕更是饭还没吃就饱了，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我说姓白的，把你恶心的表情收起来好不好，还让人吃饭不？”
　　白慕之挑了眉，扇子摇得更欢，“哦……原来我白慕之已经丰神俊朗到人神共愤的份上了……还是……”朝着秦恕眨了眨眼，“还是小恕恕终于爱上我了，觉得我秀色可餐，所以不用吃饭了？”
　　“你！”秦恕口里的茶差点喷了出来，可是大庭广众下，也不能太给他面子真就一杯茶泼过去，于是脚下一用力，狠狠踩上白慕之的脚面。
　　“嘘……不要闹，听他们说。”白慕之亲昵的拍了拍他的手，还是非常纵容的忍着痛抽搐着唇角笑了，用下巴指了指一旁聊得正高兴的几个人。
　　秦恕不动声色的看了一圈，这里的人，还真都是些江湖人士，个个虎背熊腰，背着刀拿着剑的，只是看样子不像什么名门正派，因为这里的姑娘，看起来都挺像是青楼里的姑娘……名门正派的就是想，也不会公然在这种地方狎妓。
　　看起来民风真是越来越开化了，居然把青楼里的姑娘叫到洒楼里吃饭……是嫌青楼里小了么？
　　再想想刚刚白慕之进来的时的惊艳亮相，想来是那些姑娘比较感兴趣，至于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看到他们两个想到的应该是不过是粉面油头的小生，不足为惧，所以没半点兴趣吧……
　　“老子就是要过洞庭去看看，那个什么云家小姐是不是真是美如天仙！要是真的，老子就让她给老子做第十八个小妾！”中间桌子上的一个身材壮硕的络腮胡子的人大声喊着。
　　“大哥说的是，不过依云老儿那性子，定是要比文比武的，大哥你可得小心些。”右手边一个有着两撇小胡子的人一脸讨好的样子。
　　“怕他个鸟！论文的，老子号称是张天师第八代传人，论武的，老子自入江湖以来，就没输过！”那人跷着脚坐着，搂过身边一个姑娘，“老子好的就是美人儿！”说完还掐了那姑娘手臂一下，用力的亲了一口。
　　只是动作粗鲁了些，秦恕明显的看到了美人儿眉心蹙了下。
　　这时红绸正好把马车安顿好了过来，只是她一身张扬的美，让那个什么天师的第八代传人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只见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红绸往里走，在红绸快要经过他时，他起身挡住了红绸的去路，“美人儿……一个人啊……”
　　红绸抬起脸，笑得妩媚多姿，眸眸含春，红唇潋滟，“我有同伴。”
　　那人顺着红绸的眼神往秦恕白慕之的方向看了一眼，以颇为不齿的语气，说了句，“两个白面书生，除了面相好些，啥都不行，房里头的事，更是不如咱，”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淫邪的眼睛看着红绸，“不如小娘子跟了爷？爷定会让小娘子知道啥叫欲仙欲死。”
　　红绸掩唇一笑，“奴家也很想啊，只是怕夫家休了小女子，不如……”红绸往前走了几步，腰肢款款，身段妖娆，她倾身，唇凑到大胡子耳边，“不如晚上奴家去找爷可好？”
　　“还是美人解风情！”大胡子哈哈大笑，就想顺手一抱，谁知红绸旋身一转，灵巧溜开了，大胡子更是被红绸一袭转开了的石榴裙迷得眼花缭乱，“好好好，爷今儿个晚上就等着小娘子！”
　　红绸媚眼如丝地看了看大胡子，冲着眨了个眼，便从他身边经过，朝着白慕之秦恕走过去。只是错身时红绸眸底的杀气和寒意，那大胡子没有看到。
　　秦恕在红绸进来被大胡子拦住时，就想出手去教训那个人，怎么说红绸和他相处已经有些日子，又跟清幽关系甚至笃，他怎么样也不能让她被欺负。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上来就调戏人的恶心男人。
　　只是白慕之拉了拉他的袖子，用眼神告诉他，红绸会自己解决，他这才又坐了下来。他不是不相信红绸的实力，主要是觉得那男人太于过恶心。
　　偏偏，那大胡子又跟一桌人吹嘘着他的艳情史，上了多少多少个女人，那些女人又怎么怎么贱，引得秦恕越听越气。
　　甚至那大胡子最后还哈哈大笑，边笑边说，“老子是谁？张天师的第八代传人！老子今早起床时，掐指一算，就知今晚有骚美人儿要投怀送抱到老子的床上！”
　　红绸听了这话脸色一黑，她也不是全然不介意被人这么调戏，说那句话，是不想大庭广众之下惹事，谁知这人恁的不知好歹！
　　秦恕端着茶杯，老神在在的喝着，不紧不慢的说，“老子掐鸟一算，就知有人今晚要被人爆后庭。”
　　
十八
　　老子掐鸟一算，就知有人今晚要被爆后庭。
　　这句话是秦恕说的。故意说的。
　　他的语调不轻不重，不急不徐，绝对让人感觉不到半分的刻意。只是这时间的配合如此凑巧，任谁，都猜出来各中含意。
　　那大胡子亦是。
　　正满面春风的刚刚坐好，就听得后面有人这么说，他猛的一拍桌子回头，便看到了墙角的两个奶油小生，于是不屑的用鼻孔轻哼一下，大摇大摆的横着就过去了。他走到闲闲喝茶的秦恕背后，熊掌拍了拍秦恕有些单薄瘦削的肩膀，看着他回了头，便两只手交叉架在胸前，优哉游哉的不停踮着脚，语气蛮横的说，“小子，你刚刚说什么呢？”
　　秦恕也骚，但他知道什么时候合适骚，不会像白慕之一样没情操随时随时一个样。他是那种一旦需要的时候，可以比白慕之更自恋，更骚的人。
　　他回头前还是一本正经的书生样子，一个回头，桃花眼一荡后，就完全变了。那种勾魂摄魄的风情当场就让那大胡子看呆了，嘴里也开始结巴了，“小……子，你刚刚……说……谁会爆……爆后庭？”
　　秦恕妖娆一笑，缓缓起身，凑到大胡子耳边吹气，暧昧的气息瞬间蕴满了整个厅堂，“你啊……”然后趁着大胡子没防备，抬脚就踹，脚下夹了内力，直踹得大胡子飞起来，脚下着不了地，直直的摔出大门口外十几步，‘嗷嗷’叫个不停。
　　可是今天在这厅堂里吃饭的，都是大胡子请来的人，如果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子这么着给戏弄了，他还真就一点脸都没了。
　　于是他拍拍屁股站起来，眼睛很愤怒的瞪圆，一路冲进来朝着秦恕走去的姿势那叫一个有气势，活像一只长了兔子腿的螃蟹，横着走的速度……也很快。
　　走到秦恕面前站定，看了他两眼，他很是想不通，不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吗？怎么刚刚觉得下面有点硬了的意思？再怎么看，这小子也只是像个没用的书生样啊……
　　“怎么，还想被踹一次？”秦恕已经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桃花眼失了桃花，自然不会再像万人迷采花贼了。
　　一拳冲着秦恕招呼过去，大胡子虎目圆瞪，“你他娘的算什么英雄好汗？暗算别人？”
　　大胡子的拳头虽然大速度又快，但秦恕躲得更是轻松，甚至手里的筷子还夹住了他的手腕，“不要再往前了，我们的菜还得吃呢。”
　　手上的力道让大胡子知道，面前这个书生，武艺不俗，沉了脸便说，“都是江湖中人，你小子有胆就跟老子好好比试比试！你赢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若输了，今天晚上老子便要爆你的菊花！”
　　“好。”秦恕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筷子放下，拍了拍手，又神秘地笑了一笑，“要爆也是爆你。”
　　大胡子拳头攥得死紧，使劲沉住气不让自己动手，“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名叫胡一刀，你小子姓甚名谁？”
　　“好说好说。”秦恕朝他拱了拱手，“爷叫秦恕。”
　　“秦、秦恕？”随着胡一刀明显的愣了下，秦恕注意到周围的人哄的笑了起来，正皱了眉心想是为何时，那胡一刀眼睛充了血，跟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哇的一声就扑了过来。
　　秦恕忙把心思收回，跟胡一刀打做一团。
　　二人手中都没有兵器，赤手空拳打斗。时而身影飞跃空中，时而旋开躲避对方掌风，时而迅速扭成一团看不出谁是谁。
　　只是他们身边的桌子就倒了霉，基本上几步开外的，都被踢飞到一边，倒的倒，斜的斜，更多的，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
　　二人的实力差距明显，几十招后，胡一刀就明显的力气用尽有些累了，再几招后，就被秦恕踩着胸口压在一个桌子上。
　　“说，你们刚刚笑什么？嗯？”秦恕‘很亲切’的眯着眼睛问他，一点都不怕他不回答。
　　胡一刀一张脸憋得通红，想来输给他还是有几分气愤，便梗了脖子不肯说话。秦恕脚下一个用力，只听‘咯咯’做响，不知道是哪根骨头发出的声音，他唇角泛了血，还是不肯说。
　　秦恕一挑眉，手从他的腰部往下移，朝着胯下的方向……
　　胡一刀身子一僵，“好好好，我说！”
　　“他娘的今天碰上你，算我胡一刀倒霉！你武功比我好，我认了！说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他娘叫秦恕不是吗？听说洞庭前两天就放了你的画像出来，进洞庭的两道城门都守得严严的，云老爷子说了，只要能杀了你秦恕，就可以直接当他的女婿！”
　　“原来如此。”秦恕满意的点点头，放开了胡一刀。看他还是梗着脖子一脸不屈的样子，细长的手指就刮上了他的脸，“如今你既然知道我是秦恕，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嗯？”有几分淫意的笑着，他继续说，“你现在输了我，该按我说的办了。我能不能爆了你，你心里明白。”
　　胡一刀狠狠的瞪着他，眼睛都能燃出火来，就是不说话，一脸认命的样子。
　　秦恕挑眉，看不出来，这胡一刀还算是有些性子，便挥了挥手，“你走吧，我对你不敢兴趣。”
　　见胡一刀听这话愣住了，又说，“爷我一直喜欢的是清清秀秀的小爷，你这身子，啧啧啧，太丑了，还一脸的胡子，爷我硬不起来。只是你需记住，以后不许再随便调戏姑娘家，见了爷我，还得绕着走。愿赌服输的话，你不会不懂吧。”
　　“还不走？真想被我宠幸宠幸？”看胡一刀还是站在原地，他阴森森一笑，“也好，爷我还真尝过你这种味的。”
　　“走！”胡一刀这才开始动了，抄了自己的家伙，愤恨的瞪了秦恕一眼，喊了声走，厅堂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江湖人士和姑娘，一个个走得飞快，很快就出了门口。
　　“店家的损失谁来赔啊……”秦恕坐回白慕之身边，悠闲的喝着茶，随口淡淡了一句，已经走出门口的胡一刀便随手一抛，一锭黄澄澄的金子便准确无误的落到了早就没有人的柜台边。
　　秦恕这才点了点头，眯着眼看向一旁笑得像只狐狸，一直静观变化的白慕之身上，“满意了？”
　　玉扇‘刷’的一声打开，白慕之笑得得意，“小恕的武功还是不俗啊，这腿伤，也全好了吧。”
　　“你不准备帮我？”
　　白慕之身子前倾，眼角含春的看着秦恕，“我看小恕恕不需要帮忙嘛……自己玩的多好。”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秦恕直直瞪过去，杀气无限。
　　“哦，你说那个啊。”白慕之眉梢一挑，“你要我帮你进城么？”
　　秦恕呷了口茶，一脸你明知故问的样子。
　　白慕之静静看了秦恕半晌，突然说，“我说小恕恕，我们做吧。”
　　
十九
　　秦恕听得这话，“噗——”地一声，喷出了口里的茶，瞪着眼睛看着白慕之。
　　白慕之在秦恕喷茶的同时，眼疾手快的举起扇子遮了脸，所以脸上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扇子毁了。
　　很是惋惜的看了眼‘壮烈牺牲’的玉扇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摘下肩膀上挂着的几片‘无辜’的茶叶，心内感叹，好在这店家懂得做事，这茶叶是整的，如果像外面那些个烂饭铺，用些个茶沫子来对付人的话，他这件袍子，估计是要不得了……
　　“你说什么？”秦恕显然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倾身过去抓住白慕之的领子，愤愤的威胁，“你有胆再说一次？”
　　“跟我做一次，我就帮你。”白慕之一点也没理秦恕的威胁，挑着眉说。
　　他会这么说，其实并不是真的想马上跟秦恕做那种事，只是他认为，有些东西，时机到了，就得让秦恕知道。这几年他年年都会有一段时间跟秦恕相处，也时时说着小恕恕我喜欢你，但是他不信。
　　他知道他为什么不信，也知道他们之间，需要一个契机。他完全可以暗算秦恕，成了这事，但是他不想。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但他就是不想。他想着有一天，秦恕能躺在他的身下，心甘情愿的说，白慕之，我愿意。
　　前些日子，一个意料之外的吻，让秦恕开始对他们的关系有过小小的思考，只是这一点小思考，便够了。他白慕之不能让这个机会跑掉，便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次不信，下次再不信，他天天说，在秦恕有所思考的情况下，总有一天，秦恕会知道他的情谊，是真的。
　　秦恕不相信感情，他知道，但是他，愿意为此努力。
　　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白慕之尽管因为呼吸不畅脸上泛了红，还是没有施力阻止他的动作，依旧一双眼睛亮亮的，真诚的看着他。
　　秦恕闭了闭眼睛，松了手。他不知道白慕之又想玩什么，但是这话，绝对不是真的。
　　于是他计上心来，坐回原处，头一偏，冲着白慕之，桃花眼一漾，“好啊……”
　　“此话当真？”白慕之瞬间由一只死孔雀活了过来，抖抖身上的毛，精神抖擞的说，“小恕恕你真的愿意？”好像刚刚那一切都是幻觉，他根本没有红了脸快要憋死一样。
　　“嗯。”秦恕满面春风的点了头，“能跟风流天下的白相公春风一度，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只是嘛……”
　　“只是什么？”白慕之一脸催促的兴奋样子，像是就等秦恕提了要求，他便马上去安排香花沐浴优雅斗室准备一夜缠绵，性急的比即将入洞房的新郎官不相上下。
　　“你要在下面。”秦恕缓缓的说。
　　“切——”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白慕之愣愣看了秦恕半天，才瞪着眼睛回了一句，这下面是什么意思，二人心知肚明。
　　也难为白慕之了，本来一双细长的眼睛，瞪得那么大眼珠子居然没掉出来，真真是奇观。
　　“我知道你开我玩笑，但事可而止啊，我饭都还没吃呢。”秦恕假装威胁的说着。他有些乌龟心态，不想正视刚刚的问题，便用这样一句来搪塞。
　　白慕之也由着他扮乌龟，反正总会有他扮不下去的一天。
　　“当然。”白慕之笑着，习惯性的想拿起玉扇潇洒的打开，看到扇面上的茶渍，讪讪的收回了手，拿起了桌上的筷子，“本公子又不缺小爷。”
　　刚刚秦恕‘出其不易’喷出一口茶的时候，红绸因为角度问题，躲过一劫，看到店内几乎所有的小二都在收拾方才烂的桌椅，便有眼色的拿帕子擦了擦桌子，并下去张罗着给他们上菜，上茶，白慕之拿起筷子的时候，刚刚好上了第一道菜。
　　白慕之斯斯文文的夹着菜吃，秦恕盯着他看，盯了一会儿，又说，“喂，姓白的，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你能不让我做，我为什么要帮你？”白慕之随口就回了这么一句，抬眼看到了秦恕发黑的脸色，才又低声说，“好好好，帮你帮你，不帮你进城，我们怎么比？”
　　“就是！”秦恕这下高兴了，拿起筷子快乐的扒着饭。
　　“不过嘛，进城的方法由我定。”白慕之又添了一句。
　　“没问题。”秦恕心想他不用去想办法还省些事呢。也不是不知道白慕之想算计他，这孔雀本来就以算计他为乐，只是既然需要人家帮忙，知道是亏，他也得吃。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秦恕，这次拜洞庭云家所赐，要仰仗下白慕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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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家在洞庭，绝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相传云氏家族扎根洞庭两百年有余，从默默无闻的小家族，到如今有了整个洞庭尊其为大，甚至举国上下江湖中人无人不知云家的盛誉，证明了云家代代兢兢业业，奋发图治的结果。
　　虽然云家并未在江湖上正式自立门派，也未得到皇家真正的任何名义上的封赏，它还是以家族事业的旺盛，自家实力的不俗，让江湖中人无不尊崇。而云老爷子的一句话，也让几乎所有江湖中人，不得不正视。
　　此时，云家的家长，身材不算高大，相貌不算儒雅，精气神却十足的云家家长——云中鹤，正在厅堂接待贵客，而这位贵客，身材修长，鹰眸生辉，略深的轮廓，更助长了他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势，此人，正是司徒傲。
　　“司徒堡主能来我洞庭，小老儿我真是蓬荜生辉啊。”云中鹤精明的绿豆眼一眨不眨，“老夫几个月前，接到贵堡传来的堡主无暇的消息，还好生惋惜了一番，现在得见司徒，老夫深感安慰啊。”
　　司徒拱手为礼，眸中寒气半敛，“此次甚为巧合，我黑鹰堡在洞庭的分号刚好有些事，不得不来处理。云老的大宴之日又将近，便想即然来了，就顺路来道道贺，还望没给云老带来什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司徒肯来，老夫心甚慰啊。”云中鹤哈哈大笑，红光满面，“老夫不便相问你堡里出了怎样的大事需得司徒你亲自跑这一趟，但老夫自信洞庭的事，没有人不给我云家面子的，司徒到时若有任何事情需要老夫帮忙，捎句话到我府上便是，我云家定竭力帮忙。唉，司徒即说有事在身不便住在我云家，老夫也不勉强，只是这日后若得闲，还要多走动走动啊。”
　　“司徒省得。”司徒呷了口茶，装做不经意的样子随口问道，“司徒一路行来，见洞庭两处城门边都贴了画像，很多江湖人士聚集其中，说是云老爷子命令的，要抓什么人？”
　　“哦，对不住，司徒逾矩了。”司徒傲又拱了拱手，表示自己不小心提到此事的歉意。
　　提起这事，云中鹤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司徒在场，也只得微敛了脾气，“不怪司徒。这事本是我云家家丑，但现在基本上举江湖皆知，老夫脸上虽挂不住，却也没有什么不能讲的。”
　　“那画像，是江湖人所不齿的‘汲情先生’采花贼秦恕的画像，几年前他勾引小女，引得小女对他念念不忘甚至不想嫁人，整日混混沌沌，不知所已。前些日子又有消息说他要和七星寨的小白来我洞庭，老夫便想此机会替武林除害，这才画了像，下了令，说若有人擒得此人，老夫愿将小女许配于他，是以司徒你才见了城门一幕。”
　　“原来如此。”司徒在听到秦恕的名字时，眉挑了一下。听完云中鹤的话后，便要起身告退，“司徒此话问得有些唐突，还望云老不要介意，几日后的大宴，司徒必及时参加，这几日司徒身在洞庭，若云老有什么事需要司徒帮忙，尽管直说，司徒亦不遗余力。只是现在天色将晚，司徒便先行告退了。”
　　
二十
　　“帮主，做什么对那个云老头那么客气？”跟在司徒傲身后的，依旧是那个身材健壮皮肤黑亮的副堡主张峰，性子直率却颇得司徒重视，这次的洞庭之行，当然不能少了他。
　　“张峰，你并不笨。”
　　“啊？”张峰抓了抓头，想到此处还是洞庭，没准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知道，便规规矩矩的放下手，走在司徒身侧，“堡主的意思是？”
　　“我黑水堡暗的跟黑道往来，明的跟白道也不断了关系，这在江湖上几乎已经不是秘密，能做到两者平衡，是我黑水堡苦心经营结果。而放眼看去，这世上若再有别人能做到如此，便只剩云家。云家家族事业触及各行极深，我黑水堡和它无怨无仇，没必要把关系弄僵，怎么说这洞庭，也是它云家地盘。只是我黑水堡实力如何，云家定然也知，一向处事沉稳的他们也没必要惹到我们，是以方才不过是寒暄客套，礼尚往来罢了。”一番话说来不急不徐，不紧不慢，跟着他一步步沉稳的步子，真有那么几分如王者般的气度。
　　“所谓的名门白派，不都是这样么？表面工夫做得十足，多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罢了。”偏偏这句话说得有几分重，显然这司徒，很是瞧不起这等做派。
　　“堡主说的有理。”这些东西张峰也明白，只是有些不明白司徒刻意的，过于客气。他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边回司徒的话，“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的丑恶嘴脸。真不明白，咱在堡里好好呆着多好，这里的事没大到非要堡主亲自出面的份上，堡主要想游玩，咱后山风景不错，甚至异族也去得，为何偏偏就要来这洞庭？”
　　司徒脚步顿了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想起唇间自和那人亲吻后就会偶尔泛出的丝丝甜意，唇角弧度勾得更大，他来，自然是为一个人。
　　“记住我让你查的事。”只丢下了这句话，骑上下人牵过来的马，便再不看张峰一眼，迳自策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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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房间，白慕之便以奇快的速度，踢上房门，转身，将秦恕压在墙上。
　　“你这是做什么？”秦恕腿伤还没好多利落，跟那个大胡子打了一架也累了，而且一般刚吃过饭时他会犯困，又断定了这只花孔雀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没什么精神推开他，就像只死鱼一样，被白慕之按，不是，是压在墙上。
　　白慕之将秦恕的两只手高举按在墙上，脸一寸寸贴近，挑了眉，眯了眼，笑得像个狐狸，“小恕恕，要我帮忙，可是有代价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白慕之像狼正要捕食兔子般精准算计又志在必得的眼神和笑容，到了秦恕眼里，被理解成“这厮又要恶做剧了”，所以他耸了耸肩，满脸不在乎的回了句，“所以呢？”
　　秦恕的桃花眼像是含了春江水，清澈明净又有些懵懂。以前白慕之一直不明白，这样视世俗如无物，处处玩弄他人感情的采花贼，为何会有这么一双如孩童般干净明亮的眼睛。但是后来他想通了，不明白便不明白，只要他知道他之所以看上秦恕，就是被这双眼睛蛊惑的就好……
　　他并没有回秦恕的话，依旧压着他的身子，看着他的一双幽黑清亮的眸子，直到，再也忍不住，缓缓的低下头……
　　该来的总是会来，秦恕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他就知道，这只孔雀，不向人显摆显摆自己的尾巴，一定不会罢休。以前他自是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但是这次怎么说也是需要人家帮忙……所以……
　　温热的触感落在眼皮，痒痒的，又很舒服，秦恕蓦得睁开眼睛，白慕之正眯着眼睛对他笑得得意，“怎么，不满意？就知道小恕恕要的不是这个……”
　　头再次前倾，这次，准确无误的覆上了秦恕的唇……
　　“你他娘的……”给我滚！后面的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白慕之吞下了口。秦恕还是忍不下心头的气，明明两个人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他要被他亲！
　　只是这个时候再反抗明显已经晚了，被箍在头顶的手使上力气，被紧紧压着的身子更是动不了分毫，甚至白慕之还弯了腿来定住他的腿，让他使不出力气。
　　徒劳的左右摆头防止被亲到的动作都是女人才会做的，他秦恕当然不会是那种柔弱的女人，他坚决接受挑战！而且他也知道，那么做的后果，不但逃不了被亲的命运，还会让始作俑者更加兴奋……
　　先是细细的描绘着唇形，再是不轻不重的吸 吮啃舐，直到秦恕的双唇泛红，直到白慕之忍不住了，狠狠掐了他手腕一下，秦恕呼痛，张了口，白慕之才得以长驱直入……
　　温暖，湿润，甜蜜，这是白慕之的第一感觉。
　　有些疯狂的刮过秦恕嘴里任何一个角落，衔过他的舌交缠时，一种从心里泛出的满足便悄然而生。
　　秦恕有些抵抗的用舌尖抵着他的舌，不让再靠近，却反被白慕之灵活卷起共舞时，一种难耐的心痒的感觉渐渐升起，他不再满足，他想要更多……
　　将舌探得更深，深入喉间，两个人同时被这个吻激发出无穷的斗志，辗转间想分个胜负，技巧悉数用上。呼吸间透明口液来不及吞下，顺着唇角溢出，淌成一条银钱的时候，两个人不由自主发出了即压抑又愉悦的呻吟，心跳越来越快，体温越来越高，身体某个部位的变化，更是显而易见……
　　当感觉到某个热烫硬物抵着小腹的时候，秦恕突然意识回笼，趁着白慕之还没回神，脚下用力一踩，白慕之脚背吃痛，后退了一步，接着秦恕的手化成掌风，直直向他劈来，他不得不接连退后好几步，然后站定，看着秦恕。
　　两个人的样子现在都有几分狼狈，呼吸未平，胸膛一鼓一鼓的，发丝有些散乱，唇角泛着银丝，神情挂着激情的红晕，甚至私处，都直挺挺的站着。
　　都是男人，又都穿着夏日里料子有几分轻薄的长衫，彼此的情况如何，用眼一扫，就心知肚明。
　　两人虎虎对视，火花四溅，空气中都迷蒙着一种不像杀气，却比杀气丝毫不逊色的凌利气势，走到门口准备有事向白慕之报告的黄莹，都有了某种不寻常的预感，直觉的退了下去。
　　白慕之是在后悔，为何直到这时才得到了跟秦恕的第一个深吻，早知滋味这么好，他何必装的那么‘谦虚’？那玩意儿他早没有了不是么？
　　秦恕也在后悔，他在后悔为何会被白慕之吻着吻着起了抗衡之心。早知道他要吻不是么？那就让他吻就是了，他又少不了什么，只要两个人之间没出现什么别的，以后依然还是‘不交心的朋友’，因为没上床嘛。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有些东西，是变了，还是没变？
　　
二十一
　　六月十八那天，很热。那天的洞庭，也很热闹。不过江湖上传来传的话太多，有些话传着传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云老爷子请客那是得给大面子的，不止整日事务缠身，不轻易有空见人的黑水堡堡主司徒傲亲自来了，连七星寨的风流天下知的寨主白慕之也来了。
　　这白慕之是美男子江湖人尽皆知，男人太好看了会招美人喜欢也是正常，但这白慕之品性极好，虽扑上来的姑娘能排成一支军队了，仍然为了女儿家的声誉，坐怀不乱，甚至好心劝退，是大大的好人。
　　只是这一日，却听说这位风流的如玉公子有了心上人！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一路清水洒街，鲜花铺道，八个俏丽的美人抬着顶华丽的轿子，轿子里坐着的，便是这白慕之的心上人。
　　那日见过这位美人的都说过，说这美人长得，啧啧啧，真真是个仙女下凡，瑶池仙女也没有那么美。那纤细玲珑的身子，那一身娇媚却不妖娆的风情，那眉，那眼，那身子……啧啧啧，听说给那人看一眼，整个身子都得跟最新鲜的梨花糕似的，酥得能掉渣！
　　众人皆知放眼天下，洞庭云当家的恨的只有一人，便是那声称‘汲情先生’的采花大盗秦恕，那日也贴了画像，基本上过城门的人都得给看上一看。白慕之虽是七星寨寨主，对轿中美人又疼惜之至，却也是心情极好，卖了云老爷子一个面子，大家才得以借机见得美人芳容。
　　那美人的轿子一掀开，白慕之更是没忍住，当着众人就搂着亲了半晌，直至美人娇喘连连。
　　话说这白慕之风流这么些年，见过的绝色美人自是不少，何时这等色急不顾形象过？可见这美人的美，真真是众人的形容，万分之一都没到。
　　几人正在茶楼里说的正欢，互相交换着各自意见，说到此处无不叹息，唉，真真是自己运气不好，当时怎么就没去城门呢？如天仙般的美人，怎么就没见着？
　　听说白慕之对美人疼惜的到了骨子里，到了住处更是守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就看不到，他们再想见，怕是没可能了。
　　茶楼里众人皆顾自叹息，“天上的美人，岂是如你我这等凡夫俗子轻易便看得到的？”
　　白慕之此时正在在街上走，玉扇摇摇，好不自在。听得茶楼里传出的这些话，不禁玉扇上移，掩住了止不住笑的唇。
　　他就知道，当日他排出那么大的排场，一定会引出来这样的效果。
　　只是想不到，男扮女装的秦恕，竟也是那么美。一个没忍不住，半是故意半是形势所迫的当着众人吻了他，那人桃花眼里射出的‘激烈’火花，差点让他考虑着是不是当场要了他。
　　哈哈，如果他听到整个洞庭都这样议论他这样一个美人，不知道会不会气坏了？
　　白慕之‘拾翠公子’这个名号，只说给秦恕一人听过，而他好男子之癖，除了近身的，他人一概不知。如果秦恕听到众人对白慕之对美女投怀送抱却安然处之大加赞赏，又不知会怎么样骂他风骚呢？
　　想到这里，白慕之更是笑得不仅脸上，心里都乐开了花。抬头一看，写着‘碧玉居’三个大字的黄色旗子迎风招展，手里扇子一合，就是这里了，抬脚进门。
　　按照以往的规矩，进了城他和秦恕就分开了。第一回合比试便是各自打探消息，四日后再见，决定下一步比什么。只是虽是比试，谁也没说不准耍诈，他白慕之有他七星寨自己的消息网络，当然不用自己傻兮兮的夜探，只是可怜秦恕什么都没有，都得自己来。
　　借着白慕之的光安全进了城的秦恕，一换下身上的女装，清洗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就消失了。昨日他留在云家的暗探回报，说是秦恕夜探过了，并没有引起什么动静，所以他猜，今日这秦恕，一定会到这个茶楼来。
　　好像这个茶楼的老板，是秦恕在洞庭非常难得的，唯一的朋友。
　　古人曾有云，‘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白慕之自打秦恕不在身边的那一刻起，一颗心就跟猫爪子挠似的，半刻不消停。他不禁心里感叹古人的智慧，别说一日了，就是一刻，他也舍不得。
　　而且现在明明知道有人一路跟着秦恕，明明随时随处都能立即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但就是很想见他。
　　非常想非常想。
　　秦恕这个妖孽……要人命的妖孽……
　　正走着呢，一个小二路上来招呼，“哟，爷来啦！楼上请！楼上请！爷您几个人？要个雅间还是？”
　　一看白慕之的穿着打扮，便知不是寻常人，小二自然问的周详。
　　白慕之捏着扇子想了下，“就找个临窗的雅座吧。”今日他一个人出来，没让人跟着，要个雅间不免有些浪费。而且他为等人，要个雅间，他如何还能看得到？
　　“对不住了爷，真不巧，咱这小店，临窗最好的位子给人定了——”
　　不用他再继续说，白慕之已然到了二楼，那个一眼就看得到的最好的临窗的位子上，确是坐了一个人，一个一身黑衣，煞气很重的男人。
　　这个人，说不熟吧，彼此都熟悉以久，甚至大家明面上什么时候干了什么，彼此都知道。说熟吧，又从没见过面。
　　白慕之眉梢微挑，想起秦恕腿上的伤，玉扇一下一下敲着掌心，缓缓的说，“不用劳烦小二哥了，本公子且去问问那位贵人，可愿意搭桌。”
　　小二本想劝说两句，说本店还有好的位子，比如某某雅间，不用公子委屈跟人拼桌之类的话，但听白慕之明明缓缓和顺却含了一丝杀气的声音，看他明明微笑却令人生寒的表情，咽了口口水，不敢再说话。
　　而七星寨的寨主，风流天下皆知的极讲究的美男子，白慕之，摇着玉扇，带着最‘真诚’的笑容，稳步走到那个临窗的桌子前，极有礼貌的问了句，“久仰司徒堡主大名，今日得见，甚幸。不知可否愿意让白某拼个桌？”
　　
二十二
　　司徒一身玄衣，靠窗独品茗。夏日炎炎，独独此处窗外吹来凉风习习，甚是舒爽。他同白慕之一样，常服处之，身边亦没有跟随之人。来这里的心思，倒是跟白慕之有异曲同工之妙，大约彼此心里都明白。
　　于是白慕之即然开了口，司徒亦从善如流的左手伸前，“请。”
　　接下来的事，便是白慕之端坐，招小二近前来问都有些什么茶，什么点，然后随手点了，等小二小跑着送来，再就是静静品茶，尝点。
　　好半天，二人坦然自得的坐着，顾自品品茶，看看景，像是无限写意，又像是身醉景中，心陶茶内，一时只觉岁月经年，忘记了此时身处何方，身边又有何人何事。
　　但实际上，两个人的心，都在不经意的表情下，绷得极深。
　　司徒傲自心里对秦恕有所挂牵后，就派人查探了秦恕的平生，虽他二十岁以前的资料无从查得，但他自出江湖后的事，倒是无一遗漏。这白慕之乃白道世家子弟，平时声誉甚好，但是依他几年来每年定会有一段时间跟秦恕相处来看，他们的关系，并不单纯。
　　秦恕在他黑鹰堡里受了伤，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二人背景关系，他亦不会轻易挑衅……司徒傲心内冷笑一声，白道人士，又能如何？他就是强要了这秦恕，讲究一切事情理也道也的白道中人，又能怎么样？
　　他偏就是想要这个秦恕，看你白慕之怎么护！司徒傲随意看了白慕之一眼，那个眼神，阴戾中透着无尽的杀气。
　　白慕之表情一直很放松，眉梢眼角都带着笑，玉扇摇摇的同时，亦不忘回头冲着四面明里暗里看他的姑娘无限风情的笑上一笑，只是这脑子里，亦没有半分停顿。
　　秦恕当日独上黑鹰堡，被这司徒傲打断了腿，他一直在心里耿耿于怀。他捧在心尖上，做那么多事就是希望能被真心看上一眼的人儿，被司徒恁的糟蹋，他怎么能毫不介怀？只是两家背景关系，面子上不能过不去，但一口气，却不是就这么能咽下去的。
　　尤其前些日子收到的消息，司徒到处搜罗秦恕的消息，他听到当时心就一顿，隐隐明白，这司徒，对秦恕，绝对是起了兴趣。
　　秦恕倒是一天到晚的采花，得意自己的男女通吃，上过床的人都忘不了，他又怎么能料到那样一双风流妩媚，天下无双的桃花眼，其实最招惹的，就是一心想扑上去的男子？他依着自己还算不错的武功手段，将以往遇到过的所有人压在身下，而一旦哪天遇到真正的高手，怎会逃得了被人吃干抹净的命运？
　　天下又有几人会像他白慕之一样，喜欢他喜欢他捧在手心，抬到天上等着他看清他的情谊真心相待的那一天？
　　秦恕是个不自知却四处勾人的妖孽，是妖孽就会招来很多麻烦。喜欢一个妖孽是他白慕之上辈子种的因，这辈子生的劫。可又能怎么办呢？谁让他就是喜欢，非他不行呢？
　　白慕之玉扇摇摇，掩唇轻笑。其实人生若此，也极是有趣，丰富绚烂，苦辣酸甜，老来回忆经年时，一定妙趣横生。所以他白慕之不但不怕，还恁的欢喜。秦恕的劫，他愿意来帮他挡。能活着挡完了，他白慕之不枉此生，若死了……
　　死前也得扒了秦恕的裤子，做个一百遍！
　　“听闻司徒兄一向忙于公事，此番清闲品茗，偏叫白某碰上，白某甚幸。不知司徒兄在此是为等人，还是有其它的事？白某刚刚拼桌一问，实属唐突，如若引得司徒兄不便，白某自当避让。”白慕之一向随性，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就山了。有时候，主动出击，不比被动的跟着别人的问题瞎转来得好？而且他这一问，还有想探查司徒傲身在此处的用意。
　　“无妨。”司徒傲依旧语气凉薄的品着茶，显然只想用这两个字，回应刚刚白慕之的问题。司徒性子阴晴不定，但基本上属于万事敌不动我不动的人，两个人这么杠上，也算是有意思。
　　好一会儿，司徒放下手中天青色的茶碗，“听闻白兄这几年来深居浅出，将七星寨治理的异常不错，行事虽然还是低调了些，但江湖中人，无人敢看清你七星寨。只是听闻白兄一向‘洁身自好’，怎么前几日时洞庭时，动静颇大，甚至市井间皆传闻白兄有了红颜知已？”
　　本来就没指望着司徒傲细细的回答自己的问题，白慕之听到无妨两个字的时候，只是轻轻挑了挑眉。玉扇合了，一下一下敲着掌心。后来又听得司徒的问话，他心里先是笑了一下，又急跳了两下。
　　司徒显然是有些沉不住气，自己提出来他的那个‘美人’。本来嘛，那个美人就是秦恕，别人看不出来，但没瞒得了他司徒傲。基本上白慕之做事是滴水不露，但再怎么着，对于过于关心此事的‘有心人’，还是实力相当厉害的‘有心人’，想瞒住的确难了点。他会问，证明他对秦恕，绝对的有寻常的心思。
　　只是这司徒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对秦恕起了心思，而且明显至此。白慕之以后，就得更加提防了。
　　“不过是一个姿色相当出众的美人罢了。”白慕之颇不在意的展开扇子，一下一下的摇着，“你也知白某已到适婚年纪，这家父催得急，所以嘛……”说罢对着司徒做了一个你应该懂得的心领神会的表情。
　　说罢又是半晌的沉默。
　　既然司徒先前有些稳不住心思了，白慕之更是耗得下去，他这下就偏要等着司徒先说话。
　　反正大家都是聪明人，各自心思如何，都心知肚明，谁怕谁！
　　“你对采花贼怎么看？”终于，半晌过后，司徒看着窗外湖面上缓缓前行的一条小船，开了口。
　　“你对打断别人的腿怎么看？”白慕之吹了吹茶碗里飘着的茶沫，打着太极。末了还抬起头，看了看那只小船，对着司徒笑笑，“很不错的船技。”
　　他偏就要护着秦恕，看你司徒你本事又有几何！白慕之轻轻扫过司徒傲的那一眼，挑衅中带着笃定。
　　司徒剑般的浓眉一场，眸中明显含了几分寒意。他就是不喜欢跟这帮子白道中人打交道，说话做事从来都拐着十八个弯。
　　冷笑一声，司徒傲定定地看着白慕之，凉凉开了口，“秦恕，我要了。”
　　
二十三
　　冷笑一声，司徒傲定定地看着白慕之，凉凉开了口，“秦恕，我要了。”
　　白慕之眸光寒了一下，之后手里的玉扇子摇得更欢，哈哈笑了两声，“司徒兄这话说的真有意思，你要不要秦恕，跟白某有什么关系？想要一个人，不是应该去问他本人么？”
　　说起来洞庭这个地方，也算是人杰地灵。更由于云家的关系，这里的治安虽还算太平，但江湖人士的打打杀杀的场面，倒是屡见不鲜，是以城里久居的百姓，也是相当知情知趣，眼色比一般人强的不是一丁半点儿。
　　再说这两位虽然穿着很低调，又没带着一帮子一帮子的打扮‘凶狠’的人来充场面，但两个人之间的潮流暗涌，那种高手对峙的强烈气场，远非一般人能比。
　　所以这楼上聊八封品茶的一众人，早就从八卦里面闪出神来，偷偷观察着两个人的动静。
　　是，他们对于打斗，是又怕又想看。怕刀剑无眼，伤及无辜，而洞庭一直以来的情形，也让他们知道，这打架，也是很好看的。
　　这时候楼上喝茶的人，早就远离了挨着窗子的位置，躲在角落里，楼上的小二手里抄着个托盘挡着胸口，就等着这两人打起来。甚至已经开始有人猜了，是玄衣的冰山男更厉害，还是白衣的风流男更胜一筹。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司徒冷笑一出声，“你那位红颜知已，怕是也有两天没见了吧……”
　　“司徒兄对于切磋这种事，有什么看法？”白慕之不想跟他谈秦恕，便左右而言它。但这样随口的一句话，非但让司徒微勾了唇角，也让二楼上听到此话的所有客人，兴奋不矣。
　　“我辈江湖中人，武艺切磋乃是常事。只是刀剑无眼，并非自己能控制，伤了人的话，难免会歉疚一番。”司徒傲桌子底下的手指握了握拳，又松开，如此几次，做着战斗的准备。
　　“听说黑鹰堡司徒堡主的武功天下第一，一身男子绝难练成的至寒内功更是独一无二，白某心向往之啊。”白慕之一下一下的摇着扇子，每个手指也不住地在调整握扇的方向，角度。
　　“七星寨的迷踪步和阵法也是江湖皆知的无人能比，愚兄亦是神往已久。”司徒微眯了眼睛，“既然今日你我有缘相见，不如就……”
　　“以武会友……”白慕之眼睛一眯，替他说了下面半句话。
　　本来就想教训他，他倒自己找上门了。哼哼，爷不揍你一顿，你丫不知道爷文武双全是不是？说完便手中玉扇一闪，直直冲向司徒傲的喉咙。
　　高手对绝，尤其是这种心里面互相鄙视，面上还要过得去的高手，根本不需要客气。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先出手不一定就是弊，后出手不一定就是利。
　　总之，你来我挡，你守我攻就好。光天化日的，虽然在茶楼里忍不住打起来了，却并不是想要对方的命，就是想拼一口气。
　　有时候男人也很冲动，明明知道是不智的举动，明明要不了对方的命，偏要争一个高低出来，仿佛打赢了你，我就是比你厉害，你就没脸来跟我争美人儿。自古以来，那些为情决斗的男子，哪一个不是武功高强，哪一个又不聪明？
　　情之一字，女人重，男人，亦重。什么事情只要沾了一个情字，便是说也说不清了。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过数十招，方才一直对面坐着，所有招式也不过是桌上拳，桌下脚的往来。司徒招招气势如虹，夹着寒气，白慕之玉扇如舞，华丽中杀招无穷。一旁躲在桌子底，把脸藏在手里的盘子后的人，也看得不亦乐乎，大呼痛快。
　　“轰”的一声，两个人面前的桌子突然被震碎，二人的战场，也从坐着，变成了站着，二楼的小小一个没有桌子的空地，便成了他们的地盘。往来的招式，更是变幻的极快。
　　众人只觉强风拂面，不自觉的闭上了眼，有胆子大些的，使劲的不闭眼，便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突而上下飞跃，突而手脚不停打斗时身体还顺便转着圈，揉揉眼睛，就见一玄一白两个身影如电，越来越看不清，似在雾中，快速闪过，甚至开始分不清谁是玄衣，谁是白衣，只记得玄衣带着凌利气势的杀招，和白衣华丽却不失内敛的攻势，还有无形中露着嗜血味道的闪着寒光的玉扇……
　　两个正在打的人，自交手后，亦是不免心中一沉，对方的武功，绝对不容忽视。
　　白慕之心想这司徒傲果真名不传，内力至寒且醇厚，出手不滞，果断的出手，未有丝毫犹豫思索却依然招招杀机。
　　司徒傲心想这白慕之果然是个角色，玩世不恭的表面不知道骗了多少人？这等深厚精醇的内力，再是武学天才，不苦练也是出不来的，尤其那招式，看似华丽无实，但其实是将有形化无形的最佳方法，跟你周旋，你越是刚，越是有力，他越是跟你纠缠，你无力时他还功力正炽，待你一招跟不上，便会马上被攻这不易之处。这份耐心睿智，哪里是浮华公子会有的？
　　二人交手完全出自对对方的鄙夷，但一交上手，却不得不认真起来，交手是小，面子是大啊，万一一不小心输个半招，脸往哪里放？
　　这里正打得难得难分，众人也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二楼的一个雅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要知道高手打架时是千万不能不能说话的，打架的人需要集中功力，围观的人看惯了打小架，好不容易有幸看到了高手对决，自然是不忍打扰，大气不敢出。这看打架，也是要有道德的……
　　所以这个时候别说二楼，就是整个茶楼都很静，入耳的声音，大多都是出招的风声，拳脚互相挡的声音，二人口中时不时不由自主发出的声音，间或伴着桌子翻倒茶碗摔地破碎的声音，基本上除了这些，算是非常静了，非常非常的安静。
　　也所以，这一声开门的声音，众人都听到了。并且同时转头看过去，想看看是谁，在这么大动静的打斗时，还能如此淡定的，大半天才出来——雅间的门如果不打开，是看不到打斗场面的。
　　只是这个人嘛，让众人大大失望了一阵。个子挺高，却是瘦了些，面色白皙，长相却不算很俊逸，就一双眼睛，还算生得好看。而且这人也太不会穿衣服了，那料子，一看就不是什么上等货，搞得连带着人，都掉价了几分。
　　没什么好看的，众人便又将头转了回去，还是高手打架好看些。只是怎么还不分个胜负啊，真真让人心急……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让人没怎么注意的人，凉薄的扫了打在一处的两个人，冷笑一声，用鼻子不屑地轻哼，“真长出息呢，跟这儿打架。”
　　此时一手成爪状抓住白慕之肩膀一手点住他死穴的司徒傲，手中玉扇刚刚好抵住司徒傲喉咙的白慕之，同时身子一僵，手上动作停了下来，齐齐看向说话的人……
　　
二十四
　　那人便是秦恕。
　　他斜睨了因他出现停了手姿势却还没来得及改过来的两个人一眼，用鼻子哼了两声，便不再看他们，回头冲着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青衣男子灿烂一笑，“来日方长，今日小弟有事，就先走一步了。”那人表示了然的点了点头，秦恕看都不看那两个人一眼，大大方方的，堂而皇之的，非常从容的，下了楼梯，走了。
　　因洞庭城门贴了秦恕的画像，为了谨慎，他稍稍易了容。不过也没做太大的改变，就是衣服发式做了些变化，眉间画了浅纹，眼角微微拉下，面色微暗一些，再将眸色敛了，基本上别人不会认得出，就算是熟悉画像的人觉得他长得像，也只是像罢了，神韵气质无一相同，便会觉得可能是人有相似罢了。
　　殊不知，这种易容方法，才是最佳，说像有些像，说是又不肯定不是。
　　但白慕之和司徒傲断不会认错人。秦恕的样子，早就深深刻在他们脑中，尤其刚刚那种轻蔑的眼神，也只有他，才敢对着他们两个露出来吧。
　　今日的目的本不在打架，就是想看看让自己一门心思想念的人儿。现下那人出现了，这架自然是打着没意思了，胜负之分也不重要了，甚至就因为那人一个眼神，二人都觉得这番打斗来的着实可笑。
　　现下最遗憾的就是，他们两个谁都不能叫秦恕的名字，一是场面尴尬，二是怕给秦恕引来麻烦。
　　可即是没有这两点，司徒傲也是叫不出口的，因为他们现在，算是个什么关系呢？
　　所以他只得和白慕之同时撤了招，各自道了声失礼，然后‘羡慕’地，看着白慕之速度很快的‘走’出去，去追那个人。
　　是的，是羡慕。就是这个时候起，他明白对自己对秦恕的心思，不仅仅是感兴趣而已。本是玩笑的‘我要了’三个字，从这时起，不再是玩笑。
　　再说这白慕之，起先还保持着风度，缓缓摇着扇子，脸上挂着不浓不淡让人颇觉好感的笑意，‘快速’的优雅的走着。哪知秦恕像是故意跟他做对似的，跑得极快，街市上人又多，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白慕之的视线中。
　　白慕之一急，不再斯文，足尖点地，一下子跃起，施轻功身子纵得很高，看清了前面人的同时，身影迅速的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看来一副好的皮相的确是能让很多地方不一样。比如若是一个面相凶恶，或者丑陋的男子，突然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飞起来，还时不时借下行人的肩膀使力，是人都会吓得惊叫，甚至开口骂人吧。即便是长的普通的，事先说了抱歉，也会让人心生不满。
　　白慕之就不一样了，他本就生得一副貌比潘安的美男子相貌，年轻风流，又时时处处不忘施展他的‘魅力’，大街上所有看到他的女子，无不面红耳赤掩唇轻笑，心仪之态比比皆是。此时又突见美男子飞跃上天，姿态若仙人闲庭，华美无比，一个个不管看得懂看不懂，都不由的惊叹这男子文武双全，看那轻功绝对是顶尖。
　　看着美男要借力，谁都心想着踩我肩膀踩我肩膀，胆子大一点的，直接说出了口，而白慕之笑眯眯地真踩她一脚时，别人又开始忍不住羡慕的怒骂不要脸云云……
　　这些秦恕没有看到，但他猜得到。他在前面借着人多左转右转，却也听得到后面传来的一声声娇呼——“看这里看这里”“踩我踩我”“公子好俊逸”，忍不住就开始翻白眼。
　　这些江湖女子实在忒大胆了些，还有这只花孔雀，也忒骚了些！
　　不知怎的，心里一气，脚下也没停，这一跑，就跑到一个像是洞庭远郊的叫十里亭的地方。没安好气的瞪了后面紧跟来的身影一眼，秦恕走进小亭子，斜斜靠着柱子。
　　白慕之笑得开怀，“小恕恕今日怎么恁的害羞，见了相公我就跑呢？”一边笑一边稳着步子往里走，见距离差不多了，就往秦恕身上一扑，“来给相公抱抱……可想死你了……”
　　秦恕无语望苍天，他早知道这死孔雀有这一手。嘴里骂了句，“长出息了呢，大白天的居然跑去跟人打架。是哪个说自己以后不动手，要修身养性来着？”一边说一边并不躲，先是出脚踹向白慕之的心窝，见他身形一闪躲过，又一个扫堂腿攻他下路，再攥了拳冲着他的小腹……两个人，便这么动上了手。
　　白慕之哈哈一笑，虽然不知道秦恕怎么突然间想练练手了，但小恕恕愿意，他便陪两招。当然，手下注意着分寸，不能伤着了，听说药王谷的神医都没后悔药卖。
　　一边交着手，一边嘴上不停的叫着亲亲小恕恕，让相公香一个云云，甚至招式变幻间还游刃有余的摸一摸秦恕光滑的脸蛋，掐一把秦恕挺翘的屁股。
　　秦恕暗自骂自己白痴，明明早几年就知道打不过白慕之，也明明知道这人什么德性，居然记吃不记打，还跟他交手！而且结果一点都没变，还是被这厮占便宜！
　　人嘛，活在世上总得看人脸色，明白世理，尤其人精。尤其心里有了人那人还不看一眼的人精。
　　白慕之是人精中的人精，所以调戏嘛，也知道有个度。小恕恕羞愤交加的样子是很可爱，或者秦恕的表现只是怒，但白慕之自顾当成了‘恼羞成怒’，尤其脸颊都鼓起来的样子，好可爱……但久了，也是不行的。
　　再怎么变成星星脸，再怎么一脸淫 荡怎么看都看不够，白慕之还是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不然要真气了，可不好哄。于是‘呀’的一声，不着痕迹的失了手，手里的玉扇子落到了秦恕手中。
　　“真不小心呀……”秦恕摇着玉扇子，桃花眼又得意的荡了起来，“这扇子不错。”
　　“你喜欢就送你好了，来来来，礼尚往来，抱抱先——”白慕之趁着秦恕不注意，施巧劲一下子抱到了秦恕精瘦的腰身，得寸进尺的说，“再亲口——”
　　看准了正向他邀约的红唇位置，白慕之闭了眼睛，撅了唇，印了过去……哇……亲到了亲到了……
　　咦？触感不对……怎么冰冰凉凉的？还挺硬？还很不舒服？睁开眼睛，入眼的不是秦恕绝世无双的桃花眼，而是一副颇有气度的沧海明月图……这图还恁的眼熟？
　　秦恕的脸从扇子后面伸出来，挑着眉，“感觉怎么样？很销魂？”
　　白慕之明白过来自己亲的是扇子，便垮着脸，装做十分委屈万分可怜的叫：“小恕恕……”
　　“恶——”秦恕往后跳了一大步，直跳到石桌旁边，顺便将屁股挪了上去，也让刚刚一直忙个不停的腿休息休息，“你不要这么恶心吧啦的叫我名字，我怕我晚上吃不下饭。”
　　看着白慕之又要来，秦恕将扇子丢回他怀里，“你少跟我这浪啊，我找你是有正事谈的。”
　　白慕之理了衣衫，又抚了抚有些乱的头发，这才稳步走进亭子，一本正经的坐到石凳上，“我追你到此，也是有正事的。”
　　
二十五
　　秦恕‘噗’的一声，不由的笑出声来，斜着眼睛鄙夷的看着他，“你还能有什么正事？”那表情，活像是他白慕之除了泡美人就没其它的事了一样，白慕之颇有些受打击。
　　做了个西子捧心状，他十分幽怨地说，“小恕恕怎么可如此待人家？明明知道人家只爱你一个，一颗真心全拴在你身上了，你这样说，叫人家情何以堪？”做势还拉着袖角拭了拭眼角，颇有几分怨妇的凄凉。
　　秦恕坐在石桌上，一只腿悬空晃着，一只腿斜斜加在一旁边的石凳上，说怎么不羁就有怎么不羁，听得这话眼睛一亮，朝着白慕之凑了凑，食指挑起白慕之的下巴，“啧啧啧，多可怜的美人儿啊……来给爷瞧瞧……”
　　“爷……”白慕之扮做羞怯的样子低低唤了声爷，身子也就势往秦恕跟前凑凑……
　　“你乖乖的，爷就疼你，嗯？”秦恕忍着胃间的翻腾，假笑着说，甚至手还粗鲁的摸了一把白慕之的脸。别说，这白慕之还真是有几分风骚的姿本，那小脸儿滑的……
　　“只要爷肯让奴家跟着，奴家愿以身相许……”白慕之被秦恕掐得嘴角抽\搐，还是跟他玩着这种互换角色的游戏。
　　以前有一段时间，他们经常喜欢这样玩。秦恕本来就一副浪荡性子，白慕之吃他的豆腐吃多了，引得人不高兴了，就想出了这么一招，逗他开心。
　　秦恕不知怎么的，也很喜欢这种玩法，于是一来二去的，这种习惯，便一直留到了今天。
　　“可怜见的……来爷疼疼……”两个人还真是爱演，眉来眼去了一会儿，秦恕就依着平时调戏美人儿的样子，越凑越近，准备吻上那人的唇。
　　很可惜白慕之不争气，得意之色忍不住的就流露了出来，唇角泛起的狡黠的笑引得秦恕一惊，骂了一句娘，立刻把他推开了。
　　这只死孔雀真真生了颗妖精心，不管什么时候都在算计他！平时嘴上手上吃豆腐罢了，这时居然引得他自己把白嫩嫩的豆腐送上门！
　　“操！跟你丫一块就没好事儿！”秦恕呸了一口，从石桌上跳了下来，坐到一边的石凳上，开始说正事，“我去探过云宅，听闻确有一封由百晓生写给云中鹤的信，里面就有跟那玉佩有关的消息，只是这信放在何处，内容如何，我并未探出，你呢？”
　　“未曾。”白慕之摇着扇子对秦恕轻轻的笑。
　　秦恕瞪了他一眼，又说，“那不如我们就比比这次谁能探得信的内容，如何？以三日为限，这在期间，谁先得到谁便先通知对方，我先得了便去你住的地方，至于你嘛——你应该知道如何找我的吧。”
　　对着秦恕眯着眼睛暗示他他早知道他派了人跟着他的神色，白慕之干笑了两声，忙转移话题，“把信拿出来确是不智之举，我们只需要知道信的内容，至于那一张纸，云老爷子又那么宝贝，咱就卖他个面子，不拿他的。但是——如果三日之后你们二人皆不得呢？”
　　“如果你我本事都如此之济——”秦恕很满意白慕之的脸黑了下，本事不济，这四个字，有时候说出来真真不好听，“那就都算输了呗——还是你白寨主经不起输？”秦恕斜着眼睛看他。
　　“好！一言为定！”白慕之眯着眼睛看回去。秦恕去探过云宅，肯定是知道此行极是不易，那云家内宅可以做了很多机关的，哪里那么好闯？再说他白慕之今天还跟人打了一架，平日里的沉稳早不知道哪里去了，今日还真经不起这个激！“只是既然如此，这赌注，就得变变。”
　　“哦？”秦恕眉毛挑了一下，“说来听听。”
　　“若我赢了，我们做一次，你在下面。”白慕之皮笑肉不笑的说。
　　秦恕身子一僵。往年的比试，虽说也有不太容易得手的时候，但基本上不会危及生命，胜了的人就把最后的结果当奖品收了，比如美人。有时候比技巧的话，没有实物，胜的一方就会要求负的一方给一个比较贴身的，珍贵的东西，或者自己指定一个很喜欢的东西，由对方送来。
　　而两个人的这个赌局只为怡情，所以基本上也没什么难度，而这次，碰上了云家，又涉及到江湖辛秘，危险自然就升了级。都是爱玩儿的人，白慕之的要求，按理说也不算过分。
　　“你当真？”秦恕定定地看着白慕之，面色无波，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情绪，就是很安静的看着他。
　　只是这样的安静凝视，让白慕之心跳漏了两拍。虽然这眼神真的很诱人犯错，但这样的脸，让他看不到他的喜怒，抓不准他的心思……秦恕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今日的白慕之果然够冲动，他暗自咬了咬牙，“当然！”他其实很想风流一笑说当然是开玩笑，因为他怕触到了秦恕心里的结让两个人越走越远没有将来，但是他又真的很想很想和秦恕做。他想要秦恕，已经到了一个从没有过的高度，每每午夜梦回，脑中都是他的身影。
　　不，他不只是想和他上床，他想好好的爱他，好好的疼。放在自己的手心上，谁都不准看不准伤……
　　他真的很想……所以硬着头皮就点了头。话说出来竟未有一丝的后悔，他甚至安慰自己反正在秦恕面前一张脸早就没了皮，到时候若秦恕真的怒了，大不了就死皮赖脸的再多缠几年……
　　“好啊。”不想秦恕点了头，荡着一双桃花眼，“不过如果你输了，你要在下面。”
　　“真的？你真的愿意？”一阵狂喜涌上心头，白慕之转开的视线又移了回来，秦恕真的要接受他了么？
　　只是秦恕的表情让白慕之失望了。他脸上的，不是和白慕之一样真心期待的喜悦，而是惯于放在脸上的玩世不恭，每每采完花后，他都是这样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白慕之不喜欢。
　　这样的表情，也代表着上过床就会成为陌路。
　　他希望他是秦恕心里特殊的存在，而不是普通的玩伴。
　　可说过的话自是不能再收回。白慕之最后只得心里有些酸涩面上又未露一点儿的握了秦恕的手，“你……自己当心。”
　　他们一向这种时候为了都是单独行动，只是这次的事，让白慕之事后非常后悔。
　　他虽然从中得到了一些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却也失去了一些很珍贵的东西。
　　并且明白，原来爱情，从来都不是用计，得到的。
　　
二十六
　　有这么一种晚上，天上有月亮，没有云，但月亮就是看不清楚，像是蒙了层纱，怎么看都看不清，民间把这月叫毛月亮。不是漆黑漆黑的到处都看不到，也不是亮光光的哪都看得清楚，就是不清不楚很是朦胧的这么个劲儿。
　　当天晚上，就是这种毛月亮，秦恕和白慕之，也都在这天晚上行动，却互相并不知道对方存在。
　　云宅很大，有三个门，正门，侧门，后门。侧门离正门很近，后门的位置相对偏了许多，秦恕选的，便就是这后门。
　　本来也没想着今晚便来，但看到那样的月亮，心中一喜，便提前来了。这样的天，不够黑，守卫们肯定也不会像夜黑风高时那么警惕，而且虽说月光淡了些，但对于武功不错的他来讲，还是能看清万物，换了夜行衣就来了。他不担心会碰上白慕之，因为那孔雀定然不会自己来，就算自己来，这第一晚，也定会是让人来先探探路。
　　只是他这么想，便真是想错了。
　　入夜时白慕之摇着玉扇坐在园子里赏月，一看到那月亮，心里也是一喜，跟秦恕一样的想法，便也马上换了夜行衣来了。主要是今日午后那个赌，他实在是当了真，也太想赢了，于是便很想自己来。
　　依他的本事，自然是比他的下人们稳妥的多。他午后看到了秦恕找那个朋友定是有事想请人帮忙，所以这晚肯定不会来，他刚刚好可以得个先机。
　　很凑巧的是，他也选了后门。而且他来的时间，跟秦恕不相上下。
　　又很凑巧的，两个人刚刚好碰上。
　　这云家确是家大业大，连带着房子都贵气了几分。不过就是一个后门，也整得有模有样。后门虽比不上前门的刻意低调的豪华，也颇有几分气势了。高高的门槛，翘着的门檐上挂着的八角长明灯，门很宽，后面还有相当大的一个类似门洞的空间，而门左右两边的墙延伸到几乎相等的位置，接着几乎造型一模一样的房间。
　　而秦恕和白慕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分别踏着门檐上左右的两个角，一东一西，错身而行，双双落在两侧的房顶上，各自屏息观察。
　　秦恕和白慕之都是高手，行动间自当知道敛了自身的气息，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大晚上的，两个人又都是紧身黑衣，再说虽然平日里玩闹，却始终没有‘深入’探索过，这对方穿了紧身衣什么身量尺寸，也不算很清楚。
　　刚刚的一个错身，双方都是心下一沉，但如果对方不是想暗地里在云家做什么手脚，早就叫了，他们便不会有这个机会现在落在面对面的房顶上，猫着腰观察对方。想来肯定是个偷儿或是什么，总之目的虽不一样，但肯定不会乱喊乱叫，因为一定会坏了自己的事儿。
　　如此想着，呈对峙之势并且看不出对方是谁但知道对方武功一定不低的两个人，便都从心里笑了笑。其实这样对自己也很有利不是么？万一真有了点什么事，可以借着对方制造的混乱全身而退不是么？
　　只是秦恕不知道对面那个是白慕之，白慕之不知道对面这个是秦恕，便都认为虽然一时未察，觉得对方武功不低，但肯定没有自己强，所以有了事他们自然会万无一失。
　　如此一想，两人甚至起身，远远的对着对方抱了抱拳，然后，一东一西，各自行动去了。
　　果真如白慕之所料，这天晚上，秦恕这边状况不断，他那里也因为这个，事事顺心，很容易就得了手。想来秦恕真的是运气不济啊……
　　之前白慕之一提起洞庭，秦恕就很抵触不大想来，因为这里有他的冤家——那个愁人的云家小姐。前两次夜探没见着她，他还一个劲高兴来着，现在知道那信很有可能就在内宅，他只得硬着头皮潜进来。
　　这内宅地方很大，光是云老爷子常用的书房，就有好几个。云老爷子家大业大，玩法也多，这个上面，也算不得摆谱。这后院的书室，画室，字室，棋室，兵器室，全部都算是他私人的，而且常去的地方，并且全部都‘错落’的分布着。期间从左边开始隔着一票公子小姐的小院，右边开始隔着一票小妾侍婢的小院，这连着找来，的确是颇费些力气。
　　进来的方向不大一致，找的方向也不一样。白慕之是从左到右找的，秦恕是从右到左找的，而且中间因为注意力的问题，两个人并未发现彼此的存在……
　　秦恕本来想着，这云中鹤既然大小老婆一堆，肯定越是机密的东西放得越是离老婆们近些，谁道找了半天，连画室书室的底几乎都翻过来了，还是没找到。
　　咬了咬牙，后知后觉的想到，男人嘛，老婆总是别人的好，孩子才是自己的好，于是急急忙忙的找到另一边。
　　本来他是想托那位茶楼的神通广大的朋友，搞出个小地图啥的，也能整清楚这后院里哪个是哪个的房间，但是他等不及了，只得自己来一间一间辨认。
　　思考间到了一个小院，看起来嘛，没有很华丽，没那么多花啊草啊，还有那些熏死人的香气，他怀疑这是个什么院子，便偷偷潜了进去。岂知脚刚刚落到地面，房间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而且听声音就在门边了，这时候再飞出去也来不及了，他只得借着院中一棵大树挡住身形。
　　果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还是个女人。
　　秦恕躲在树的后面，暗自看着这个女人。嗯，不错，模样还很周正的，那长长的柳眉，朦胧的杏眸，浅浅的梨涡，无不写着忧郁，真真个让人心疼，再看那步子轻柔，腰身纤细，是个绝色。只是这绝色，怎么恁的眼熟？
　　别别别，您可千万别再往前面走了，再走我就不客气了……秦恕一边脑子里飞快想着这些年遇到过的女人，一边看着那女人的脚步直直的往这棵大树底下走，心里不免紧张。
　　这女人要是先看到了他，叫出声来，那可是不得了。为了万一，他只得……
　　好在，那女人停了下来。在离树身几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穿得很薄，一袭纱衣，隐约可见纤细窈窕的身体轮廓。当然，这大夏天的，穿多了倒是奇怪。只是她的那个眉眼皆含轻愁的忧郁样子，真真可怜。
　　只见她走到树下，抬头望着月亮，眼里充满了甜蜜和落寞，轻轻开口，声音似空谷传来般悠长空灵，“秦郎……莫非你真的忘了我？”
　　这女人一开口，秦恕眼睛瞪大，怪不得这么熟悉，这女人，不就是他当年采的第一枝花，云家小姐云笑笑！
　　
二十七
　　云笑笑是云中鹤的掌上明珠，当年更是洞庭的第一美女。人道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可人风情，都不及云家这位小姐的一笑倾城。那眉眼中的娇俏妩媚，顾盼生辉，一笑起来，更是三分纯真，三分娇嗔，三分明媚，一分妖娆。只要见过的人，不管男女老少，绝对通杀。
　　云中鹤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全部的心思都用到了扩张自己的势力，凭一个庶子的身份，硬是当上了云家现任当家。这过程艰苦不易，时间也长，所以成亲也便晚了些。只生了两个儿子，将近不惑之年才得了这一个女儿，又是万千宠爱集一身，自然是疼得不得了。也因为这孩子出生后的明艳笑容，人人称奇，就未按着家谱，直接取名云笑笑。
　　说起来也是这位小姐运气不济。你说你乖乖的当着你的不知世事的小姐，待春心萌动时选个佳婿，云老爷子这么疼，自家兄弟又护着，不管嫁到哪儿，也是委屈不到不半分的。只要一切按部就班来，，这一辈子，想也知道会过得不错。
　　可偏生，遇到了秦恕。
　　有道是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戏台子上才子佳人的故事海了去了，这云笑笑和秦恕，也不过是一个落了俗套的戏本子。
　　那日洞庭小雨，绿草微湿，柳翠莺啼。烟雨楼台中，一草一木，一花一景，怎么看怎么有一种悠然凄凄的美，合该感性三分。便是执着油纸伞的一个擦肩，蒙蒙雨间的一个回眸，才子就惦记上了佳人，佳人也失了一颗芳心。
　　所以说这后来的朗风明月中，一身潇洒白衣的秦恕，用着几首伤春悲秋的诗词进了佳人院，暗渡陈仓的成了入幕之宾，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佳人以为的一世相守的真情，才子却认为不过是你情我愿的露水姻缘。腻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秦恕并只知道后来云老爷子得知此事，气的跳脚，命云家所有的关系人，见了能打就打能抓就抓能杀就杀，像是他秦恕灭了他全族似的，简直下了血本，搞得他以后都不敢接近洞庭，却不知道为什么。
　　事实是，云笑笑自秦恕走后，自此不会再笑，一直不相信他会再回来，一直说要等他，说两个人有白首之约。后来云老爷子提出想给她说个亲事，她激烈的拿了三尺白绫就要悬梁，说什么此生只要活着，非秦郎不嫁。
　　好好的一个姑娘，给糟蹋成了这样，这让一直把她放心尖尖上的云老爷子怎么受得住，便咬牙切齿的非要杀了秦恕不可。
　　这些秦恕不知道，所以当他看到当年那个笑容纯真，让自己一看就失了半个魂了小美人儿，现在居然忧郁成这个样子，惊了一下，大大的不解。
　　云笑笑还在那望着月，手里拿了个手绢放在胸口，蹙着眉尖一个劲儿的在说，“秦郎，你可记得，四年前便是从这颗树上飞下来的，一首鹊桥仙，写出了你的心思，也开始了我们的情……”
　　“那时候的你，风流倜傥，英姿不凡，我当时就想，这样的人儿，如果我去和爹爹说，爹爹一定会答应我们的婚事……”
　　“可是你不告而别，一去便是四年。我知你不说定是有苦衷，这些年一直没捎过信也定是身不由已，无妨，我等着你。”
　　“笑笑这一生，都是秦郎的……”
　　“只是这刻骨相思，每每扰得笑笑夜不能眠……”说到此处，云笑笑跪了下来，十分虔诚地说，“月娘啊月娘，如果你有心，请让我见一见他吧……”
　　秦恕虽薄情，但看一个姑娘家如此，到底是于心不忍，脚下一动，不小心就弄出了声音。
　　“什么人？”云笑笑回头。虽然瘦了很多，但她也是习过武的，这点声音还是听得到。
　　秦恕无力的抚了抚额，怎么办呢？见云笑笑已然起身往这边走了过来，他脚尖点地，死就死吧，今儿个运气真不好！
　　于是云笑笑便看到了一个黑色身影，凌空而起，姿态舒展，似是踏月而来。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看了她一眼，被树枝一挡，又忽的不见了。
　　“秦郎——”云笑笑唤出声来，一张脸又哭又笑的，“我知道是你……你的身影，我怎会忘得了？”
　　说了一大段后，才又对着月亮深深拜下，“谢谢月娘，让我再见秦郎……”感情是把刚刚的秦恕当幻觉了。
　　秦恕应该感谢云笑笑，眼神不济把他当成幻觉，平时又因为过于思念他行事上经常有些偏颇，让人都习以为常，她那声秦郎，想来大家都习惯了，也就没跑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秦恕跃起时是算了力道的，云笑笑之所以看到他忽的消失了，主要是因为他算好了，刚刚那个时候被树尖挡了下，又快速借着这个小机会落到了旁边的院子里。
　　他并不担心会弄出什么声音，他一向对自己的轻功最有信心。
　　可是他并没有料到，旁边的院子里，居然有人。
　　而且这个人没有发出声音，就站在院墙边，他这往下一落，还没来得及着地呢，正好被人接着，抱个满怀。
　　而这次这个，是个男人……
　　还对着他色兮兮的笑……
　　
二十八
　　此人是云中鹤的次子，云承浩。非云府主母所生，是个庶子。
　　云中鹤只有两个儿子，所以对这庶子也不算不好，虽不若长子那般悉心教导，请先生又亲自传授武功，对他也算是下了心思。
　　云承浩幼年时也是下了功夫的，习文学武，无不刻苦，进步也算神速。只是这时间一天天过，年纪跟着大了后，父亲对他和大哥不一样的态度也慢慢感觉到了，不免有些忿忿。
　　虽他是庶子，哥哥是嫡子，但云中鹤当时也是庶子，不也照样当了当家，为何对待自己的两个儿子偏偏不一样？他也曾是庶子，明白庶子的苦，也知道庶子并不一定会没出息，为何这样对他！
　　有些人把困境当压力，认为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逼迫自己努力前进。有些人把困境当压力，觉得不公平，为何这样的事要发生他的身上，怨天怨地，便开始堕落。
　　云承浩现在，就在这个槛上。他平日里依旧努力，想让父亲看得到他，但偶尔大哥那边风声水起而他这边非常寂寥时，也抑不住自己的悲愤。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开始逃避。
　　酒色财气，无不是麻醉自己的最佳方法，可为了不让他爹知道，他再怎么样，也极是低调。
　　比如今晚，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厮看他因为云家大宴大公子出尽风头而他露个面都难所以心情不好，便私下里说今晚上安排个‘特殊’节目让他高兴高兴，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也抓不着任何把柄。临走前还塞了个药丸到他手里，暧昧的眨眼睛，让他亥时，站于小院中等，有惊喜。
　　反正闲来无事，云承浩戌时三刻便站到了小院中等。甫站定就见有人从天而降时，他忙伸手揽过，顺手的，就把手里的药丸喂到了怀中人的嘴里。心说这人来的还真是快，并没有怀疑秦恕一身的夜行衣打扮，想着没准是故意的呢？
　　哪知阴差阳错的，他怀里这个，并不是别人给他准备的那个。
　　秦恕被人接住就已经很意外了，想的就是怎么马上离开，要说什么才不让这个家伙叫人，一不留神，一个药丸就被喂进口，因为太突然了，他一下子就咽了下去。
　　这药丸清甜中带了些腥，入口即化，香味那叫一个浓郁。秦恕眼睛一眯，原来是合欢丸。
　　想来这位爷颇有些同行的意思，遂先不动声色，抬头看着抱着他的人。
　　这一看，愣了下。这人脸长的极周正，身子上没什么放纵于酒色的痕迹，甚至还一脸的英气，只眉宇间有几丝落寞，现在刻意摆着的这个色兮兮的笑，怎么看怎么假，非常的不协调。
　　可又明明是他，喂了他合欢丸。
　　这人，有些看不懂……便就以不变应万变吧。
　　他不知这人是谁，但如果他叫了，引来云家的人，他插翅也难飞，定然会被那云老爷子劈了。刚刚身体一接触，他就感觉到这人有武功，武功还不低，如果不是有万全把握，他不能轻易出手，他可不想死在这。
　　于是云承浩要掀他的面巾，掀就是了，他不怕多一个人看，反正他秦恕在洞庭，一向是混不下去的。
　　云承浩先前看到了秦恕一双明亮沉静的眼睛，一颗心就猛的跳下了，又见秦恕有些迷茫的看着他，身子便酥了三分，把面巾掀开，就见朦胧月光下，白玉般的肌肤衬着一江春水的桃花眼，真真能把人的魂勾了去，身体某个部位一下子苏醒，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美人儿……咱们走……”抱着秦恕，他就往房间里走。
　　秦恕怎会不知他什么意思，只是现在形势对他不利，他又中了合欢丸。他采花多年，这药虽然没用过，但经常出入青楼，这药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出世前他定下了采花贼的路子，发誓要采遍天下名花，也就会这种药多有研究，甚至都轮着番的试了一遍，保证自己不会在这药物作用下干了什么不应该干的事。他‘汲情先生’，可是很有原则的。
　　他现在需要一柱香的时间来让这合欢丸的药性过去，不然他逃跑效果会差很多，甚至跑不掉。
　　那么怎么对付这个人呢？在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性格怎样的情况下？
　　秦恕开始小心的思量，应对……

二十九
　　“不错……”
　　云承浩的手指在秦恕细白的脸上流连，嫩滑的触感，让他一时竟不想离开。心想小四子还真是懂他的心思，这人虽然是个男人，但摸着感觉已然至此，想来滋味也会是很销魂吧……
　　“你不要怕，我会很温柔的。”云承浩以为秦恕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的样子是在害怕，不由得开始安慰起来。唉，他不是个很粗鲁的人啊。
　　“这位公子……”秦恕盘算着说词，这是个什么情况啊，好像这男人站在那儿，就是等着有人往下跳似的，而且明明不认识，还塞了颗合欢丸，硬给抱进了屋，莫非是……
　　他阴错阳差的被当成了礼物送了人？
　　“你看这月色如斯，不如我们先……聊聊天？”秦恕说话的时候手抚上了男人的胸口，不轻不重非常有技巧的摸了两下，顺便奉送一个媚眼，“夜还长嘛……”
　　云承浩本也不是急色的人，很多时候也是借着这种事来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借酒浇愁者，酒醒之后更是愁，同样，一时的快感过后，便是无尽的空虚，所以聊聊天这个主意，还算不错。
　　而且，夜真的还很长……
　　“好啊。”云承浩觉得心情不错，把秦恕架起来，两个人面对着面，盘膝而坐，“你先说。”
　　其实他也想着那药劲上来估计还有一会儿，等美人儿动情的时候再做那等事，岂不事半功倍？却不知秦恕就是要利用这一小段时间，把那药劲给化了。
　　他一边小心的调动功力不让云承浩发现，一边缓缓开口，“我祖上本是书香门第，怎奈世风日下，家道中落，三岁死了娘，五岁死了爹，还有两个弟弟……”
　　这些都是编的假话。如此悲情戏码，青楼里比比皆是。他出入青楼南馆多年，当然会信手拈来，而且演的声情并茂，如亲身经历般，入骨三分。并且时不时的，非常刻意的表现出自己的无知，可信，也渐渐地让云承浩放下了疑心。
　　“真真是个可怜人。”云承浩轻叹一声，“这世间皆苦，虽我不能理解你心里的苦，你也不知道我的苦，但两个苦的人碰到了一起，也算是有缘……”
　　再次将手放到秦恕细白的脸上，慢慢摩挲，有些真诚的说，“我会好好待你的。”
　　秦恕两只眼睛挤出泪花，咬着唇，满脸的小心翼翼，“我知道我不该问，可还是很想知道……公子是……”
　　“哈哈哈……”看着秦恕的可爱纯真样子，他觉得这小人儿真的不错，便不由说出自己的名字，“云承浩。”
　　秦恕眼睛睁大很惊诧的样子，身子一倾，“原来是云老爷子的二公子，先前……失礼了……”
　　这云承浩的名字秦恕自然是知道，就是云中鹤的次子，被大公子的光环压得没办法表现的庶子。脑子里把云承浩的资料一过，心下已是了然。他摆出这样一副有些敬畏带着仰慕的神情语言，本事想让这位二公子舒服，却不知起了反作用。
　　云承浩本来做这种事就不想别人知道，现下居然不小心把名字说了，秦恕这一番动作让他立刻回过神来，他这是在做什么？是在跟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不清不楚的小倌儿聊天？告诉了他他的名字，甚至觉得他很可爱，想一直疼着他？
　　就算是他真有那心思，现在也不行！他上面有个做事总很合情理滴水不漏的哥哥，再上面还有一个精明的云家家长老爹，这个时候，他不能出这种事！
　　眼光一寒，他轻嗤了声，“连你也是喜欢我这二公子的名头？”
　　“不……不是……”秦恕再一看对面的人的眼神，惨了，说错话了，来者不善啊。追思会ｉｔ还要一点点的时间将药力全部散完，不然留在身体里一准儿会坏事，便只得继续装模作样的扮委屈，“云公子我说错话了么？”
　　云承浩这时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好好的心情也给搅坏了，于是倾身就压上秦恕的身子，抽开他的腰带，“行了甭说什么废话了，你既然今晚到了这儿，就知道要做些什么事儿。既然是个万人压的主儿，就别跟这儿装纯！我他娘的也不是什么公子！就是一个小人！”
　　一边撕扯着秦恕身上的衣服，一边胡乱的亲着他的脸，他的唇，火也蹭的冒上来了。
　　运功刚刚好到关键时分，秦恕哪里敢动啊，一个不小心，是要走火入魔的！虽然气得咬牙切齿，也只得装死的不知道身上有人在扒衣服，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调动起来，击中精力，最大限度的使用内力，把药力逼散……
　　“哗－－”上衣撕掉了……
　　“哗－－”中衣撕掉了……
　　“哗－－”裤子撕掉了……
　　秦恕一动不动，脑门上泛着汗。云承浩看着身下的人双眼紧闭，唇色泛白，明明一脸害怕的样子却一动不动的受着，一颗心更是激动的砰砰的跳个不停，身下的某个位置也是高高昂起，坚硬似铁。
　　云承浩把秦恕的亵衣也撕开，满眼放光的看着那光滑细致的肌理，白皙的肤色衬着胸口的两点红梅，要多妖媚有多妖媚，忍不住的张嘴将红梅含住微微用力啃噬，左手不停的上上下下摸摸捏捏他紧致的小腹，细腰，翘臀，长腿，右手使劲的拉扯自己的裤子，想将自己的坚挺释放出来。
　　嘴里还模模糊糊的说着，“美人儿……不要矜持了……来跟爷一起乐吧……”
　　“啊……”秦恕虽算得上比较能控制自己，但怎么说也是个男人，男人向来又是被下半身左右的主儿，他身子又比较敏感，这给云承浩咬上一口怎么受得住，尤其云承浩的手又要命的抚上了男人最脆弱的位置上……
　　这历史性的一握，这月朦胧鸟朦胧的一个细细呻吟，简直让云承浩不能再等，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裤子扒完了，他便抬起秦恕的腰身，找准位置，准备挺身而入－－
　　“操你娘！”秦恕终于在最后一刻将合欢丸的药力全部散掉，踢了身上人一脚。他向来是情是情，欲是欲，但绝不会为这种事乱了理智，再说，他秦恕是可以被男人随便上的么？从来都是他上别人！
　　于是云承浩一个不注意，就被秦恕一脚踹开，背撞上了墙，痛的轻哼一声。
　　“你应该谢谢我，没直接冲着你的命根子踹！”秦恕狠狠的咬牙，娘的，这孙子竟然把裤子都扒了，简直无耻下流！但是他的鸟儿没他的好看，这么一想，心里已舒服了些。
　　“你是谁？”云承浩愤愤咬着牙，居然敢踹他，还敢这样对他说话！他向来自诩武功不错，被一个小倌儿踹到了觉得很丢面子，虽然刚刚是他大意了。
　　只是这种心思更增加了他的征服欲，他拇指抚了抚唇角的血，哈哈的笑了两声，“不管你是谁，老子今天就非得要上你！”
　　秦恕呸了一声，“你他娘有种就试试！”
　　男人的征服欲一挑起来，有时候就非得要分一个高低，这种时候，已经无关情爱，无关欲望。
　　两个衣衫不整的人很快交上了手，一个只穿一条亵裤，一个只穿一件内衫，鸟儿都露在外面，却都是脸红脖子粗的。刚开始还是跟斯文人一样，上个拳伸个腿的，后来干脆就直接肉搏，没章法的在床上乱滚，你压我我压你的非得自己在上面。
　　只是这一次，秦恕占了便宜的，因为那云承浩，打不过他。
　　秦恕真想放声大笑，得意的调戏着这个差点插了他的男人。突然想起来平日里白慕之那一套很不错，于是边打着，边伸手掐掐云承浩的脸，摸摸他的胸啊屁股的，甚至还探手抓一把他的鸟儿。
　　一边摸一边嘴里还不停，“嗯，这小脸不错，红扑扑的真好看，就是少了点油，一点都不滑……”
　　“这小腹不错，没赘肉呢，看来公子你也是勤于练武啊，爷喜欢爷喜欢……”
　　“这屁股不错，虽然不够翘，但弹性十足，很有手感……”
　　“这鸟儿嘛，勉为其难算还成吧，虽然颜色尺寸啥的比我差了点，但反正你又用不着，就这么凑合着吧……”
　　“这后面嘛……”秦恕借着翻身的机会一个手指就探入了云承浩身下的隐秘之处，“哟，又紧又滑，极品呐……”
　　“小云儿，你不如就跟了我吧，嗯？我会好好疼你滴－－”
　　可怜云承浩打不过秦恕，被压着滚来滚去，虽然刚刚身后有了异物感后马上闪开，却还是被秦恕占了便宜，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不出话，一张英气十足的脸生生的给憋成了酱紫色。
　　秦恕玩上瘾了，知道他肯定不敢叫，堂堂云家二少爷，公然找小倌儿，结果本事不济被小倌儿给压了，被人看到了哪里还有脸？于是眉开眼笑的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坏心的凑到他耳边慢慢的慢慢的说着话，“我说小云儿，你不是说不用矜持么？那玩意儿一点儿用都没有，其实就是在说，你来啊你来啊……你现在不说话，是在期待我进行下一步么？那我真来了哦－－”作势就要亲他的嘴。
　　“你！你到底是谁？”任是再迟钝的人，也猜得出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小倌儿了。
　　“哦……你想知道我是谁啊？”秦恕压着云承浩的身子，确认他动不了，翩然一笑，眉梢眼角含着春意，妩媚非常。
　　他偏着头含情脉脉的看着云承浩的眼睛，手里缠绕着他的黑色青丝，像在跟情人低语般的说，“我是你们云家的熟人了，你要不要猜猜看？”
　　对着云承浩快要喷火的眼神，秦恕便不想再逗，嬉笑着在他耳边低语，“我是秦恕啊……”


三十
　　秦、秦恕？
　　云承浩的眼睛瞪得大的不能再大，甚至不自觉的喊出了声，秦恕忙捂上他的嘴，瞪着眼睛威胁，“不想死的话就给我闭嘴！”
　　想那云笑笑不仅仅是云老爷子的掌上明珠，也是他们整个云家的掌上明珠，云承浩对这个妹妹也是疼得不得了，秦恕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甚至早就想杀了他。
　　现在情况如此尴尬，他不知道这秦恕怎么来的，但明显的人家武功比他好，连床上功夫都比他强，被他压在身下，怎么能不愤愤！
　　这人不是秦恕倒还罢了，就因为这人是秦恕，他非要跟他决斗一番不可！为了他可爱的妹妹，也为了他男人的尊严！
　　大喝一声，用尽全身的利器把秦恕掀翻，云承浩再一次骑坐在他身上。秦恕定眼一看，那表情，简直是像是在看有杀父之仇的仇人，那眼睛，啧啧啧，冒着火星呢，多有意思。他不怒反笑，“小云云，你真是懂我的心思哪，我就喜欢这种姿势耶－－”拉着长音，笑得下流，食指顺便又挑了挑云承浩的下巴。
　　这时候已经不是有心思做那等事的时候了，云承浩气得不行，提起拳头就冲着秦恕的脸挥去。
　　秦恕一边挡一边哇哇大叫，“小云云你不厚道，怎么可以打脸呢？应该是打这里才是－－”翻身的同时，‘啪’的一声，拍了拍云承浩的屁股。
　　“你他娘的－－”云承浩又开始了像疯狗一般没章法的打法，不管身上挨了几下，反正一个劲的围着秦恕转，不管哪个地方，打得着就打，抓得着就抓，踢得着就踢。
　　秦恕又不想伤人命，也是一边挡着一边打，都没怎么穿着衣服，转眼间，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这种没穿衣服的贴身肉搏，极容易擦枪走火，所以非常水到渠成的，顺风顺水的，两个人都硬了。秦恕觉得很正常，云承浩倒是觉得羞耻无比，打不过也就算了，自己本事不济，居然还硬了……
　　再看那人一眼，面飞红霞，桃花眼漾着一池春水，象牙色的肌肤，那么的完美，一点点小的青青红红的颜色根本掩饰不了它的美丽，甚至多了几分男人味，鬼迷心窍的，他就说了声，“你好美……”
　　完全不在意被压在身下的姿势，勾过秦恕的头，对着那红滟滟的唇，就开始亲了起来……
　　禀着宁可错杀，不可错过一切美色的心思，秦恕欣赏接受这个吻，反正他因为腿伤好久没有采花了，这云承浩长得不错，身下某个位置用手指试过，肯定销魂，不如就尽情一把。
　　反正，夜还长……
　　有句话叫无巧不成书。老天让你不顺利时，你就永远都顺利不了，就算是你做足了功课就差射了，也不得不憋回肚子里去，秦恕和云承浩，就遇到了这种事。
　　“啪”的一声，门被踹开，呼啦啦进来一帮子人，饶是亲得再火热，摸的再激烈，心里再等不及，这么大的声音，不可能当听不见，两个人同时转头一看，“啊！”大叫了一声。
　　秦恕一笑，啧啧啧，这阵势不小啊，云家老爷子云中鹤，云家大公子云承恩，云家大管家，云家各房说得上话的族人，足足有十几二十个，冲进了房间，个个脸上都是黑的，像抹了层锅底灰，见了他们俩个没怎么衣服又互相摸着摆着个叠罗汉的造型，眼睛更是瞪得快掉了出来，锅底灰更厚了。
　　“各位好啊。”虽然下身还直挺挺的立着，但明显的做不了了，秦恕慢悠悠的从云承浩身上爬起来，坐在床边，懒洋洋的跟进门的一票人打招呼。
　　这里的人几乎个个都知道他是秦恕，又个个都是高手，他没必要演什么，一时又不可能跑得了，只有随遇而安了。只是非常后悔，为何出门前不记得易容呢？
　　“孽子！”云中鹤一看房内情景，怒不可遏，上前就左右开弓打了云承浩结结实实的两巴掌，瞬间云承浩的脸上就出现了非常整齐对称的五个手指头印。
　　看着他还要再打，云承恩忙过来拉住父亲，“爹爹息怒，浩弟可能只是一时糊涂，这个妖人，”说话时轻蔑地看了秦恕一眼，意思这妖人指的就是秦恕，“当初把妹妹给祸害了，想来是有些本事的，这次应是浩弟吃亏了，爹爹不如先问明情况再说。再说，浩弟现在衣衫不整，先让他把衣服穿上吧。”
　　“是啊当家的。”后面几个人都如此说着，云中鹤面色青白的哼了两声，让他们两个穿上衣服，“还有什么好说的，定然是这个妖孽勾引我家浩儿！”
　　还真是孩子都是自己的好，秦恕撇着嘴想，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说他勾引他家好孩子了。也不知是谁心思不正，喂了他合欢丸，明摆着什么意思。
　　方才秦恕的衣服被云承浩扯烂了，这时候只得随意拿了些他房间里的衣服换上，心里小心叨咕着，这云承恩大公子是个什么意思？瞧着对云承浩又没很多敌意，可按云承浩的心思，他明明是受了委屈的。
　　嗯，如果不是这云承浩会错了意，就是这云承恩太能装。
　　“浩儿，你过来！”云老爷子中气十足的一句话，云承浩便跪到了他爹面前，低低唤了声，“爹。”
　　“你且说说，是不是这妖孽勾引于你？”
　　云承浩还没说呢，云承恩便搭了腔，“自然是这样啊爹爹，你没看浩弟都受伤了么？肯定是不从来着。”边说还边给云承浩使眼色。云承浩又实在没脸说自己本来就是想上秦恕，还喂了合欢丸，便闭紧了唇，没说话，点了点头。
　　秦恕眼睛一下瞪得老大，这就是所谓的白道人士啊，比他娘的白慕之还不是人！那云承浩居然还敢点头！他身上的伤一屋子的人是瞎了眼么，全当没看见！可是他秦恕这么些年来背过的黑锅不少，也不在乎多这一个，而且人家娘家人多，他就光杆一个，哭着喊着说我冤枉估计也没人理，便耸了耸肩，无所谓。
　　“我不管你是被勾引还是怎么着，坏了我云家的名声，就必须得家法伺候着！”云中鹤的话铿锵有力，落地有声，这话一出，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其实这人群里头有喜欢云承浩的，但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求情。
　　“请家法，给我狠狠打这孽子二十鞭！”
　　“这……是不是重了点？”云家的老管家跟了云中鹤二十年，说的话也是有一定分量的，云中鹤因他忠心，为人处事又极好，待他便有几分兄弟之情，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才敢说句话。
　　“不行！必须打二十鞭！打完关进水牢反省，直到我想放他出来为止！谁敢再求情，再加二十鞭！”云中鹤明显是真的气着了。
　　这下虽然谁都是一脸不忍，却也都不敢再说话。
　　秦恕心想，好家伙，这老爷子也真下得去手。听说这洞庭云家的家法极是厉害，那鞭子牛皮质地，做成之前在寒冰水里浸过七七四十九日，韧性非同一般。行鞭刑的人也是有讲究的，夹了内力，鞭鞭不在同一处，让你疼到骨子里，却又根本不会破皮。
　　看这云承浩青白的脸也知他害怕，却不敢说半个字。
　　啧啧啧，真可怜。
　　秦恕这还没叹息够呢，那边云老爷子的话又说出来了，“那个妖孽－－”因为太激动，指着秦恕的手指一个劲的抖动着，“给我拖出去打死！”
　　活活打死？这下就不太好玩了。秦恕睁大了眼睛，“云老爷子你也忒不厚道了，无缘无故的下血手令追杀在下也就算了，今儿个到你府上做客，居然如此没有待客之道的要把在下打死？这话说出去洞庭云家的名声不久－－”
　　云中鹤听得他如此说，冷哼一声，“倒是我云家的不对了？”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凉凉地说，“拖出去，‘慢慢的’打死－－”
　　秦恕背上一凉，不会吧，这是要折磨他至死？
　　众人刚刚要把两个人拉下去，云承恩似是想起了什么，俯身在云中鹤耳畔说了些什么，云中鹤脸色又青又白，秦恕感觉他看着他眼神太利了，简直想要把他用手撕了似的。
　　“那个妖孽，先拉下去打四十鞭，再关进水牢！记住不许让他死了！”又撂下句，“承恩你给我看着，少一下都不行！”大踏步的走了。
　　咦？这么快便改变主意了？秦恕淡定的看着云中鹤的背影，果然，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
　　虽然打四十鞭可能比死了还难受，而且如果云中鹤不发话，他很有可能打着打着就打死了，但活着总还是比死了好吧……
　　那个云承恩，是在帮他？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说，秦恕是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在被几个粗鲁的人架着胳膊准备押出去时，他回头冲着云承恩，感激一笑。
　　只是他忘记了自己的笑容如何妖娆，自己的桃花眼如何勾人，尤其是衣衫不整，身上配着些个疑似激情过后的青青红红是怎样的景致，所以他也并不明白，为何就只是看了云承恩一眼，那人耳垂就红了……
　　对着前面垂头丧气走着的运程轻松悠闲的吹了个口哨，他，采花贼秦恕，非常淡定的跟着挨鞭子去了……


三十一
　　问：水牢是什么地方？答：让你欲生欲死的地方。
　　云家的水牢尤其是。
　　在云承浩挨了二十鞭，秦恕挨了二十八鞭后，两个人被丢到水牢。
　　说为何秦恕是挨了二十八鞭，不是说要四十鞭吗？自然是因为秦恕聪明嘛。
　　鞭刑是云家的一个长老级人物执的，算是熟手了，夹了内力，一下一下的，鞭痕绝不重叠，让你入骨的疼，却不会破半点皮，就是感觉骨头都碎了似的的那么个疼法。
　　云承浩是个汉子，可在怎么忍着，十五鞭时也禁不住喊起了疼。秦恕更是一点疼都受不住的主儿，从开始就唉哟唉哟叫个不停，眼看着云承浩十五鞭都受不住叫了起来，他想如果自己受个四十鞭，岂不是要去见阎王爷？于是计上心来，装晕吧。
　　这装晕也是有技巧的，太不自然的话，别人一看就明白。他比云承浩武功好，云承浩二十鞭都没晕，他当然也不可能。过了二十鞭，他开始一声叫的比一声小，二十七鞭的时候眼睛一翻，晕了。又挨了一鞭是人试探他是不是装的，方才云中鹤下令说要留他一条命，所以谁都不敢让人死了，看人晕了，也就停了手。
　　秦恕疼的心都拧起来了，但还是得面上无波，不然接下来还得继续挨鞭子……
　　直到他和云承浩被架到水牢拿铁链套住手腕吊起来时，他才装作幽幽的醒了。踮着脚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不妙啊……
　　四周都是湿湿的石壁，看起来经人打磨过，非常的光滑，脚下凉森森的，感觉像是站在千年寒冰上一样，寒气从脚底下往上泛，秦恕的心抽了一下。
　　这里是地下，十分的阴凉，在这种外面热死人的夏天里，硬是有了一种寒风刺骨的感觉。再看手上套上的，是用千年寒铁制成的链子，那些人把他们绑好就出去了。关上了石门，瞬间里面暗成一团，只抬头看得见小小洞口的一点月光。
　　看刚才的架势，这门外定然少不了人守着，这头顶上的洞口，也是有人看着的，因为洞口突然一黑，被盖住了……现下牢里没有光亮，好在他目力好，模模糊糊的也能看到些。可身上非常不舒服，看来暂时想逃是不可能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
　　谁知道刚这么想，准备闭目养神养精蓄锐的秦恕心又抽了一下，缓缓的低下头，惊诧的看到，有水，非常非常冰的水，从脚底下冒出来，慢慢的，慢慢的，往上涨……
　　齐腿，齐腰，齐胸，很快就齐了脖子……“这他娘什么东西！”秦恕一看云承浩一副可怕又坦然的样子，大声吼着。
　　“没事。”谁知那孙子只给了两个字。
　　水马上就涨到嘴边了，秦恕也张不开嘴了，省得喝一肚子凉水，看来这水还有往上涨的迹象，便深吸一口气，当水涨到鼻子时，闭眸屏息，心想想不到他秦恕如此翩翩佳公子，如此世间难得的人，一条命就交待在这儿了……
　　他还没享尽天下美人，恩……还没教训白慕之一顿……还没让司徒傲看到他报仇的本事……他这样一个死法，说出来被水淹死，真没面子……
　　别了，我的小美人儿们……别了花孔雀，再也看不到你风骚的天下无与伦比的样子……别了……不对！
　　秦恕在水中睁开眼，水不算很浊，迷迷糊糊的，他大概能看到云承浩的影子，心里一下子透亮了！
　　这云承浩再怎么不受待见，他也是云中鹤的亲儿子不是吗？再说看方才云中鹤和云承恩的样子，也不算是怎么不待见他，怎么着也跟他一个外人不一样啊，再怎么做了错事，也不会亲手杀了他不是吗？
　　想到这儿，秦恕差点笑出声来，不小心吞了一口水，真他娘的冰！看来他秦恕还是受老天待见的，命不该亡啊……
　　两刻钟的时间慢慢的过去，秦恕的心思从死了死了，到活了活了再到死了死了，那叫一个欲生欲死。要说让他们死吧，不可能拉上他的亲儿子，要说让他们活吧，这水都没顶了两刻钟了，再这么下去，不是憋死就是呛死……
　　正当秦恕愁肠万千，百转千回的时候，这水，慢慢的往下降了……
　　跟涨上来的速度一样，非常缓慢的，徐徐降下。刚受过伤，又被冰寒的水泡了不只两刻钟，秦恕和云承浩都嘴唇发白，跟个落汤鸡似的，浑身抖的像个筛子，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玉树临风，丰神俊朗的公子形象。
　　五十步笑百步的事儿没意思，两个人谁也没说谁，不约而同的忍着背上的火烧火燎的痛，运起一丝内力御寒，好半天，身上没那么冷了，两个人也都没力气了。
　　怎么说也算是共患难，秦恕对云承浩本来也没什么恶意，就笑了下，“我说云承浩，你们家这都是什么整人的玩意儿啊，怎么跟衙门大牢似的。”
　　云承浩耷拉着脑袋不理他。
　　秦恕本就是对危险比别人少一根筋的人，这时候危险已过，他又起了坏心，便逗云承浩说话，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太无趣不是？“我说你那个大哥和爹，对你可真狠，喂，你不是他亲生的吧？”
　　“滚！”云承浩眼睛里闪着怒火，“不许你说他们！”
　　“哦？如果不想我说他们坏话，你就说些他们的好话啊，让我也了解了解。”秦恕本来很想抛个媚眼啥的，但实在是身上又痛又累，没力气……
　　“他们都对我很好……是我不争气……我是个庶子……”云承浩讽刺的扬了扬唇角，“合该没出息，只求下辈子投个嫡子……”说着说着又想起了什么，“秦恕，如果你不是上了我妹妹，我会欣赏你，你武功性格还算不错。”
　　“那当然！我是谁啊！”看着秦恕又想要说一堆的话，云承浩叹了口气，“你省点力气吧，不想死就好好待着，那水过会儿还得上来。”
　　“啊？”秦恕瞪大了眼睛，“还得再来？”想起刚刚的欲生欲死的感觉，他不禁骂了起来，“你们云家是什么鬼地方？这么折腾人？这还受着伤呢！非得往死里整！要杀就说句痛快的，玩这些阴的，算什么白道做派！我他娘的是外人，被整死也就算了，你是他的亲儿子啊！虎毒还不食子呢，怎么把你也往死里整！”
　　云承浩不说话，他一个人也没意思，便停了，节省体力去了。
　　一个时辰过后，那水的确又来了一次，还是没顶，两刻钟之后，缓缓下去。
　　“再这么整，非整死不可……”秦恕说话的声音都颤了。
　　“下一次应该没那么快了。”云承浩声音也抖着，“这里水上来下去时间是可以控制的，考虑到我们的身子情况，估计不会那么快再来了，得让我们喘口气。”
　　本来把人放在水牢，接连不断的涨水落水，便是要让人快憋死时重见天日，一次又一次循环，就是让他们不得休息，身心俱疲，这种方法如果用来逼供，很是不错。云中鹤只想教训他们两个，不想要了他们的性命，方才这两次也只为让他们知道厉害，怎么说自家儿子的命重要，所以接下来便没有马上再放水，得看他们精神差不多了再放。
　　力气恢复了一点，左右又睡不着，秦恕又跟云承浩聊起天来。许是这种时候人的精神非常脆弱，潜意识里希望有个人陪着，便不会那么难受，云承浩也就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两个人说了好些，秦恕从云承浩的话里也就套出了很多东西。云承浩并非庸才，但他的哥哥也是人才，又承着云家之位，所以就显得他这个弟弟有些怀才不遇了。可云家家长只会有一位，在两个人条件都差不多的情况下，当然会选各方面都好的那一位，而云承浩，就输在了出身上。
　　也所以他这么郁闷，不知前路为何。如果非要去拼，伤了父子兄弟感情，他不愿意见到，尤其非要哥哥死了，他这个弟弟才可能上位。可是如果不去争，他满身才华，难道真的要藏一世么？
　　便有了现在整天的怪自己的出身不好。为何上天要让他是庶子。
　　秦恕听着听着就想安慰安慰这孩子，怎么说这孩子也不错，就是脑子笨了点。便悠悠的说，“都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其实人也不一样。如果整天嫌泥土太脏了，非得把自己拔出来，不但长不成参天大树，还会马上枯死。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却能选择自己的路。有道是英雄莫问出处，过于执着一事有时候并非是好的选择。峰回路转时，又怎会知道不是柳暗花明的又一村？”
　　云承浩听得这话，顿时灵台清明茅塞顿开，是啊，他为何要执着于云家家主之位？他为何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创另一番事业？颤抖着咬着唇，他眼里含着十分感谢万分感激，“秦恕……”
　　秦恕就见不得这个，任何正面的感情他都不想面对，左右看了看，那道被人关上的门紧闭着，“我说，你们家这个水牢也是奇怪，明明边上有个门，还敢放水？水不会顺着门缝流出去？你们云家不要被水淹了？”


三十二
　　这边秦恕水深火热，那边白慕之倒是顺风顺水一路安然。云承浩那里突然间那么大动静，整个云宅无人不知，他自然也听到了，但觉得那肯定是来时见到的另一个身手不行的人出了乱子，刚刚好帮他做掩饰。
　　云家也是大家，这点动静虽然不会闹成什么大乱子整个宅子人心惶惶，可好奇皆是人之天性，这防卫上自然是差了点，他下手来找东西，当然会非常顺利。
　　当他终于在棋室找到需要的信，打开暗记于心不动声色的放回原处时，他在心里感激了下那位“身手不行”的仁兄，这场赌局，他白慕之赢定了。小恕恕的独一无二的他至今未见过的另一种风情，他终于要见到了……
　　内心抑制不住的激动，忐忑，不安，一点点的增多，扩大。这种感觉自到了云宅后就一直跟着他，心跳的比平时快，像是感觉到有什么事发生一样的不安。起先他以为是自己过于执着于这场赌局所以失了往日的沉稳，后来又觉得是因为那个很大的动静让自己有了可乘之机兴奋所以庆幸不已，现在又觉得因为自己得了先机而得意。
　　他现在就想马上回去，去找秦恕，把信的内容一说，他便是胜了这场。太过于急切让秦恕看到他的成果，便忽略了这时心里的不安，忍了很想去看看热闹的想法，离开了……
　　当他觉得不对时，已经是几近天亮的时候了。
　　他知道秦恕平时住哪儿，可是他施轻功飞身赶至时，他不在。他知道有几个地方秦恕常去，便一个挨一个的找，可是大半夜过去了，他就是没找着秦恕。
　　这下他着急了，人去哪儿了呢？若是别处倒还罢了，这洞庭，秦恕能待的地方，也就这么几处。现在都找不着，他是上天入地了不成？心里的感觉从兴奋激动变成担忧不安，他必须要尽快找到秦恕，确定他的安全。心里这么想着，转身就冲着自己的住处飞去。
　　派了红绸黄莹去找那几个轮流跟班的人，好久后，得到的消息是跟踪的六个人，有五个被敲晕不知道秦恕去了哪里，说有一个因为时间晚些没被敲晕，醒来又没看到人，估计是跟上了秦恕，可人还没回来，所以也不知道在哪里。
　　黄莹带着这话回来，白慕之很久未在人前发作的脾气吓了众人一跳，他拍了桌子站起，阴着脸，“一个个的都长本事了啊，连个人都看不住了，嗯？现在去派人给我找！找不到他的消息，你们一个个都别回来！”
　　黄莹福了福身，“主子息怒。红绸姐姐已经带了一组人去找了，等下黄莹会带着另外的人去别的地方找，一有消息，马上送回来给公子知道，公子请宽心，相信很快就会有秦公子的消息了。”
　　白慕之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也许秦恕没事也不一定，便挥了挥手叫一众人都下去，自己坐在一边，支着额头，食指拇指掐着眉心，秦恕……你千万不能有事……
　　有时候不明的情况更让人心忐忑不安，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人是死是活。希望他没事，可没事为什么找不到？不希望他死，可总也忍不住去想那种境况。心下便是那种心肺俱裂的痛。像是等待量刑的罪犯，希望着自己不被死刑，又觉得自己的罪大到一定会被判死刑，于是内心焦灼，吃不下睡不着，心想你给我个干脆告诉我我死定也好，省得我这么惦念着。可又是不甘心，为什么我要死？
　　白慕之就是这种心思煎熬着，像是在被时间凌迟。他突然间发现，秦恕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远比他以为的要重的多。原来自己的一颗心，早就在那妖孽身上挂着了……
　　天亮之前，红绸带来的消息让他的心先放下了，又悬起了。因为红绸说，秦恕在云宅水牢，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受了很重的伤。
　　云宅！他突然间想起了夜里看到的错身而过的灵巧的身影。离得太远光线又暗他没看清，这个时候回想起来，那人竟然是秦恕！最可笑的是他居然没看出来！顿时握着拳的指甲深深刺进手心，他竟然……没看出来……他心里最重的秦恕……是他让秦恕受到这样的苦……当时居然没有想到去救……反倒还很庆幸……
　　无力的抚额，身体里某个柔软的部位像被什么钝器狠狠刺到，痛……从来没有过的痛……
　　现在回想下，那精瘦的腰身，那轻巧的身影，虽然距离很远依旧可以感觉得到的晶亮又闪着防备的眼睛，不是秦恕是谁？为什么他居然认不出来！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又有了些力气，回过头来想整个事。
　　他放心，是因为秦恕活着。他开始担心，因为秦恕受了伤，而且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云宅是什么样的地方他见识过了，底下传来的消息也说明了，那里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样平和。云中鹤当年能从一个庶子坐到当家的位置，手段自是不能低估，他那么的恨秦恕，一旦觉得没什么用，肯定立刻就杀了，在这个上面，估计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再说，江湖上与云家交好的有头有脸的人，谁也不会因为一个人人唾骂的采花贼，跟云家翻了脸。他七星寨的寨主白慕之，也不行。
　　叹息之后，事情还要解决，那个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是他害得他受苦！他白慕之是谁，是全天下最有能力的人！鸡鸣三遍之后，外面大亮，白慕之洗了把脸，扫去一身的阴霾，扫去一身风流天下无人能敌的白慕之身上不应该有的负面情绪，精神焕发地出门去了。
　　世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些人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朋友，但某种特定时刻下，必须借用朋友的身份，搞定双方都注意的事。
　　白慕之去找了司徒傲。有时候白道人不能出面的事，用黑道的手段或许会有成效。司徒傲之前就对秦恕表示浓烈的兴趣，他不相信他就没派个人暗地跟着。虽然他们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有时候消息共享是必要的，为了某个共同的目的。
　　司徒傲一见白慕之，招呼都没打，劈头就问，“你是为了秦恕？”
　　“司徒堡主气色真不错，人也跟以前一样睿智啊。”玉扇摇摇，风度无限，白慕之笑得温雅有礼，“在下觉得今日也有事在困扰着司徒堡主，不知在下猜的——可对？”
　　“你们所谓的白道中人就是让人恶心。”司徒傲轻嗤一声，“我看你不顺眼，那些恶心的寒喧就免了。云家那里，今天肯定戒备森严，你七星寨不可能救得人出来，只有我能救。”
　　司徒身子往白慕之的方向倾了倾，眼睛眯了一眯，“我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可以先告诉你，秦恕中了四行散，你再考虑跟我怎么说话。”
　　“四行散？”白慕之脸色突然青白，“此话当真？”司徒傲一脸的那是自然的表情，白慕之眼睛瞬间失了神采。
　　这四行散，是一种极为霸道的毒。冷热痒痛四种到极致的感觉，让人生不如死。中了此毒时并不自知，两三天后会浑身发冷，外人看起来脉象没什么不对，就像是得了风寒，觉得冷。可这种冷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制止，输内力灌姜汤施针都不行，三天三夜，只须自己扛着，扛不过去，就是个死字。
　　如果能熬得住活下来，身子也会大不如从前。直到几个月后，引发了下一感觉，热。也是同冷一样，怎么都降不下来的热，热五天五夜，死生看自己运气。其后便是痒、痛。痒会持续七天七夜，如果到了最后，就没有任何期限，痛死为止。
　　此毒甚是残忍，且无药可解。
　　白慕之用扇子支了额，心想着可能是云承浩身边的小厮下的。他应承他家主子此事绝不会给人知道，于是给云承浩的合欢丸里便掺了四行散，就为事后找个没人的地儿，把人折腾死。用这种药人不但一定会死，也不会查出来是中了毒，更不会怀疑到他身上，于是秦恕就成了替死鬼。
　　“我有办法。”司徒傲极凉薄又极有自信的说，“我的内力至阴，可以帮到秦恕。”
　　“当真？”白慕之其实心里有几分肯定。虽说这毒狠辣，可若至冷之时得纯阴内力，以毒攻毒，会有所帮助。只是当今世上，纯阴纯阳内力实在罕见，而这位司徒傲，相传练的就是纯阴内力，但他绝不会这么轻易的跟他白慕之说。“你想怎么样？”
　　“人，我来救。他毒发的五日内，不许你靠近。否则他便只有一个死字。”司徒傲得寸近尺的接着着，“我的人看到他中了毒，就回来报告了，所以他被关在何处，情况如何，我并不知道，有劳白寨主了。”

　　
三十三
　　从司徒傲那里出来，白慕之脚步有些踉跄。正逢走到河堤，他一屁股坐到河边，毫无形象的仰躺在草地上。他需要时间来想一想。
　　本来他来找司徒傲的目的不是让司徒傲去找秦恕，而是希望多一些信息，他自己去救。他知道有些手段还是黑道使来比较方便，但以他白慕之的头脑，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成。结果如此，并非他所愿。
　　秦恕中了毒，这个结果他不想接受，可司徒傲没有必要骗他。秦恕毒发的时候，需要司徒傲。
　　但他用一个交易的方式，将秦恕推给司徒傲，他会愿意么？秦恕看起来像是一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是很有底的。
　　他对任何感情都淡然到漫不经心，其实是怕伤害。他内心比任何人都敏感也不一定。他大方，不介意别人的看法，他记仇，惹到他的人他会一直记着，等到有机会时回敬十二分。他任性，只要是他想或不想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拦。他会受伤，在别人都不忍心，小心翼翼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时，他自己倒先忘了，让你的安慰都不知道往哪里入。他看起来对谁都无情，但其实对谁都真心，在漫不经心中传达着他的各种想法，告诉你一些你不懂的事理。他想让人爱他疼他，可一旦你真的去爱时，他就会转过身子，装做没看见。
　　就是这样一矛盾的人，牵动了他的心。
　　他白慕之自诩心比天高，根本没有入了眼的人，初见秦恕时也只是觉得这人有意思，可离他近一分，便想近两分，近两分，便想近三分……直至不离开。一颗孤傲的孔雀心，就此沦陷。
　　依他对秦恕的了解，他绝对不愿意他把他交给司徒傲。他认为司徒傲是他的耻辱，下一回的对决必是他血洗耻辱的时候，而不是再一次处于弱势，任人宰割。
　　司徒傲并不一定要宰割他，可秦恕有他的小骄傲，估计他会说，我就是死，也不要那个该死的司徒傲帮忙。
　　怎么办？他想秦恕快乐，他想以后的日子里把他放手心里疼着，但也想要他活着……
　　现在秦恕不知道在吃什么样的苦，听说挨了鞭子，还浸了水……上一次他断腿时他没在身边，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想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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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你们云家的待客之道也不错，最起码没饿着我们不是吗？”下人喂他们吃完了饭，又关上门出去后，秦恕笑嘻嘻的跟云承浩说。
　　“也不知道爹爹气消了没，不放水了，什么时候会放我们出去。”
　　“得了吧！”秦恕听了这话小小激动了下，手上的铁链哗啦啦地响，身子也跟着往后靠了靠。这不靠还好，一靠，冰凉的触感让他皱了眉，背上火辣辣的鞭伤这会儿估计早就红肿了起来，摩擦着衣料，针扎似的疼，他的心抽了两下。
　　他保持着姿势不动，半晌，轻哼一声，那疼劲才过去，“你是你爹的亲儿子，我可不是。想来我没被直接打死，还是因为你那个可怜的妹妹吧。”
　　“笑笑？”云承浩有些困惑，他没明白。
　　秦恕白了他一眼，“要说你这脑子，就是一条筋了点，还得好好历练啊。你爹为什么改变主意不打死我了？不就是因为你哥在他耳边上说了一句话？你哥又说了什么能让那么恨我的你爹改变主意？还不是跟他心尖上的人或事有关？又跟我秦恕有关的，当然就是云笑笑。”
　　停了一下，他又说，“当时年少轻狂，做了些事，或许不好，但我并不后悔。你妹妹会到这份上，还是跟你们一家子对她的娇惯有关。你们就只顾疼她，根本就没教她对人生对事物正确的看法。知道什么对自己重要，就要守着不放。知道有些东西不该得，便应该放开。做错了事，就要勇敢承认自己的错，并且把它做为一个参照，让自己以后不再犯。你看你们都把一个好好的姑娘整成什么样了，都癔症了。”
　　“和着还是我们的不是了？”云承浩有些不满。这些话的确有几分道理，但他秦恕也不能推脱责任！
　　“呃……说多了。我是想跟你说，估计是你爹怕那丫头闹，先不让我死，等利用我跟那丫头达成一个什么他希望的协议后，再把我杀了……唉，左右我这一条命，得交待在你们这儿。看吧，不出一天，我就得死了。也不对，还有你嘛……”
　　看到秦恕上上下下打量研究他的眼神，云承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瞪着眼睛说：“你那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告诉你这里可没地儿跑啊。”
　　秦恕的眼神看着让人发怵，云承浩咽了咽口水，“我告诉你好了，这水牢的门，是只有从外面才能打开的，在里面根本没设机关，除了你拿炸药炸开，不然是肯定开不了的。”
　　秦恕的眼睛又看向头顶，云承浩又说：“那个你也别想。那里虽然没这道门严密，但这里的四壁滑不溜手，有再好的壁虎游都爬不上去。再说了，套我们手的铁链是千年寒铁所制，刀剑不伤的。”
　　“救命啊出人命啦——”秦恕冲着上头大声喊。
　　“你也别费那工夫。”云承浩翻了个白眼，“上头那个洞就是为了方便查看底下的人，你喊半天也没用，人家一看，就知道你说真的假的了。”
　　“哦？这样么？”秦恕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突然十分阴险百分奸诈的笑了，“如果他们看得见的话，有个方法就很好用了……”
　　“啊？”云承浩还没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呢，就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恕的手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慢慢的，滑出了那千年寒铁做的铁链……“缩、缩骨功！”
　　“是啊……”秦恕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小云云会不会啊？”
　　“不会。”云承浩瞪着眼睛直觉的回答，“可是既然你会，为什么还要遭那份罪？”
　　当然是那时他体力不济功力又不保证跑不了。现在虽然背上还疼，但刚又吃了东西，又运了一圈功，基本上有力气逃跑了嘛，他才不要等着再被水淹。“那个并不重要，小云云，你现在不要想别的哦，本公子要好好的陪陪你……斯文俊逸如本公子，对美人儿一向温柔，但如果你不听话不合作的话，我就不保证动作会不会粗鲁了……”
　　“你、你要做什么？”云承浩眼睛瞪大，看着秦恕桃花眼含情，春波脉脉的向他走来，还没明白过来呢，那人就走到身前，吻住他的唇。
　　他闭上眼睛，完了完了，亏得还因那番淤泥的理论颇为倾倒，重新审视这个人，甚至觉得以后和爹爹好好说说，放了他，谁知一转眼，他又变成了这样的下流采花贼……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这秦恕的功夫真是了得，亲得他飘然也就算了，居然手下到处乱摸，摸得他……有了反应……
　　“怎么样啊，舒不舒服？”借着云承浩双手被吊在头顶上不能反抗，秦恕下手的更是肆无忌惮，一手从他结实的小腹滑上来，揉弄着他胸前的红樱，一手捏了几把臀后，绕到前边放到那已然挺立的分身上，缓缓的，若有若无的抚弄。
　　接着在他耳边吹气，极尽诱惑地说，“想不想和我做？嗯？”
　　“嗯……”云承浩小声的呻吟，像是在答应秦恕的话，又像是情欲的呻吟，眉头微皱的样子真真让人心疼。
　　秦恕坏心一笑，再次吻上他的唇。舌尖顺着下巴，颈子，锁骨一路游走，引来云承浩身子一阵阵的轻颤。当秦恕的舌勾住那小巧乳尖的时候，他的手也跟着微微用力一握……
　　“啊——”云承浩再也受不住身子的刺激，大声的叫了起来。
　　秦恕要的就是这一叫。他方才不自己喊，就是等着云承浩再喊。果然，头顶上突然出现一道光线，那是有人在往下看。他唇角一扬，勾起云承浩的唇使劲亲了几下，手下上上下下的不住套弄，“谢谢你啦小云云，如果你在他们来之前射了还好，不然，你只有自己解决了。还有，你个呆子，记住暗暗观察下你大哥。”
　　云承浩没明白什么意思，在人来的时候也没有射，秦恕在门开之前对他竖了大拇指，“虽然比不上我，但也不错了。”云承浩耳垂红了半边，十分尴尬的看着几个人神色慌张的冲了进来，十分担心他们的二少爷被一个采花贼给上了。
　　可他们的武功实在不济，也由于事出匆忙又千钧一发没来得及上报，很快的几个人就被秦恕收拾了——他们没想到秦恕的武功很高。
　　秦恕回头冲他笑了下，“这些人多忠心，这么急来保护你的贞操，你就等他们来救吧！”说完便转身离开。
　　刚出了门，就看到门口守着一个十分不起眼的下人服饰的小厮，看那架势就是在等他，“秦公子，请随小的来。”
　　秦恕耸了耸肩，跟着他转了个弯，走入一个暗道。事已至此，早不怕再有人害他了，这人嘛，不是白慕之的，就是司徒傲的，总之先出去再说。
　　转了几个弯，走了半晌，眼看着就要重见天日。而密道口，一人长身玉立，正在等他。

　　
三十四
　　“你是司徒傲的人？”秦恕一边跟着前面小厮打扮的人，随便聊着说了这么一句。这小厮长得还不错，如果跟着白慕之，早就被拆吃入腹了，万万不能派来做这种卧底的工作，那么，便是司徒傲的人了。
　　“秦公子不必着急，小的这就是要带您去见主子。”这人手举着火把，回过身子回答秦恕的话。神态举止极是恭谨，没有丝毫的小人谄媚逢迎的样子，显然是训练有素。仔细听他说的话，秦恕更加肯定，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司徒傲的人。
　　“公子小心脚下，我们马上就要出密道口了。”
　　“哦，是吗？”本来还在观察云宅的地下暗道有什么不同，为何司徒傲竟然知道，被这小厮一打断，转眸一看，已然看到前方好像有一个洞口，洞口处有着光亮，这条密道，眼看着要到头了。
　　“这条密道还真长。”秦恕走到小厮身边，神色轻松的说，“看你的样子，对此密道并不算熟悉却能如履平地来去自如，想来对密道很有研究吧。怎么样，你觉得这密道如何？”
　　俗话说的好，打蛇打七寸，秦恕想套话，就得找着人的兴奋点来，前头说了半天没用的话，这句话算是到点子上了。只见这小厮样子虽和方才一样的恭谨，但眉梢眼角透出的些许得意神采没有逃得过看人无数的秦恕的眼。
　　“不算有研究，只是略懂皮毛。此密道看来建时颇久却很长时间没有用过，空气流通还如此通畅，当时建的时候应是颇花了心思。小人之前探过一遍，这条密道从云家主宅通往后山，路不算短，洞高做的高度不至于使人弯腰，行久了不累，里面的机关消息非常精巧，实在是有供人学习之处。只是这消息的机关都设于洞外，未免不方便了些，如果洞内亦设了机关开启关闭的门路，此道当是精品。”那小厮晃着脑袋有模有样的品评。
　　“真知灼见哪！”秦恕拍着手，“这些都是你家主子教的？”
　　小厮一脸自豪的说，“并非都是帮主亲自教授，但帮主知的肯定比小人多很多。”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秦恕趁那小厮还在骄傲时一掌击过他后颈，那人的眼皮一翻，身子慢慢软倒。
　　“只有司徒傲那死人才会有人叫帮主，白慕之顶多就是被叫个寨主，你带老子去见那个人，老子不愿意！”拍了拍手，将那人拉到旁边躺好，“既然问出了你对密道颇有研究，便把你放这儿了，待会醒了自己慢慢找出去，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家的死帮主。”
　　眼见着洞口就在前方，秦恕屁颠屁颠的往前跑，力气一大，又牵动了背后的伤，伤处现在触觉非常敏感，衣服的摩擦都不行，这一跑，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原地站住，僵着身子不敢动，等那阵疼先过去。过了会儿，才慢悠悠的继续往前。边走边在心里骂自己，都知道马上就出去了，还着急个屁啊！
　　出了洞口，但见一轮皎洁明月高高挂在树梢，明亮的有些刺眼。秦恕抬手挡了一下过于明亮的月光，叹道：“原来又是晚上了。”他在水牢暗无天日，不知过了多久，现在有月亮，知道是夜里，却不知是过了一天的夜，还是过了两天的夜，此时又是什么时辰。
　　正想着呢，又见一白衣身影，手摇玉扇，丰神如玉，分花拂柳，踏月而来。
　　“白……慕之？”秦恕一下子看不清，眯着眼睛，有些不确定的问着。
　　一记玉扇轻敲了敲脑门，接着秦恕就被拥到一个温暖的，熟悉的怀抱，“唉……为什么你总是在这种时候才肯如此温柔的唤我呢？再唤我一声慕之可好？”来人的语气，疼爱中包含着宠溺，担忧，满足。
　　白慕之的手一碰到秦恕的背，秦恕抽疼的眉毛皱成一团，脸色都白了。可是他现在很需要一个白慕之的拥抱，因为对于他来说，白慕之永远都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肆无忌惮，他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白慕之则是需要一个拥抱来确定怀中人的安全存在。
　　这个拥抱的时间并不很长，两个人都不是磨叽的人，而且秦恕的伤处实在是太疼了，他骂了一声骚孔雀，将他人踹到一边，“为何不在洞口守着，躲那么远怕我看到吗？”
　　当然是为了打晕带领他的人，白慕之心想。将自家查得的密道消息告诉了司徒傲，知道了司徒傲想怎么救秦恕，但心里还是放不下。郁郁了半天之后，他翻出来两年前秦恕因为赌局输了他的一块圆玉，巴巴的看了半天，才像被雷劈了一下似的灵台突然清明，他们想救他，他肯定也想跑啊，秦恕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再怎么着，被人救出来了，他也不能就这么样把他交到司徒傲的手上，秦恕有知道自己中了毒，并且选择如何决定的权利。他不能想救他却不顾他的意见。如果秦恕实在不想让司徒傲帮忙，那么他白慕之会想尽办法来保住秦恕第一关安然渡过，之后上天入地，去为他找药来解毒。
　　白慕之尾随司徒傲派出的小厮前来，心想待那小厮一出来，还未找到接应之人时先将他击晕，把秦恕带走。见秦恕一个人出来，前后都没有人，心知那人定是被秦恕处理了。
　　“个没良心的，都不知道进来救我。”秦恕翻着白眼抱怨。
　　白慕之风骚一笑，斜倚在洞口一边的大石上，月光照得他的笑容，风华绝代。“那是我对小恕恕你有信心啊，就知道你一定跑得出来。”
　　秦恕把自己身上不知道从哪沾来的细小杂物抖了个干净，“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小恕恕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啊。”白慕之笑容很大，内心却苦涩无比。他要怎么告诉他他中了毒？“你的身体……你冷不冷？”
　　“冷！当然冷！”
　　白慕之一下子跳了起来，跑到秦恕面前，拉住他的手使劲的往前走，轻功都要使上了，“快走，我带你去……”
　　秦恕被他一拉，背上的伤处又被衣服蹭着了，疼的他马上甩开白慕之的手，怒道，“死孔雀你发什么神经！走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可是你说冷……”白慕之那样子都快哭出来了，秦恕心想至于吗，不就是一两天没见吗，“你他娘的到阴冷阴冷的水牢里去关两天还时不时被寒得刺骨的水淹上个把时辰，你看看冷不冷！”
　　“那你现在……”白慕之现在就是听不得这个冷字，一听到就想起来秦恕身上的毒，迫不及待的要知道秦恕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抓住了秦恕的肩膀一个劲晃。
　　秦恕背上的伤疼的不行，额角冒着汗，一脚把白慕之踢开，“你给我滚边去！现在都出来了，大夏天的夜里这么热，我冷的起来吗我！”
　　白慕之这才好受一点，不冷就好不冷就好。可再一扫见秦恕直泛冷汗，还不自然的僵着身子不敢动，手还想碰又不敢碰的朝着自己的背，心里警钟大响，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下。他只顾着秦恕的毒，忘了他挨了鞭伤。
　　马上扑过去就想掀秦恕的衣服，一颗心都拧起来了，“哪里疼，给我看看……”
　　秦恕嬉笑两声，直朝白慕之别有意味的眨眼睛，“我说死孔雀，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正常啊，该不会是爱上我了，见我这样，受刺激了？舍不得了？”
　　他知道白慕之这副样子是在担心，就做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告诉他他没事。谁知这样一个像往常玩笑一般的话，让白慕之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白慕之轻轻拉住他的手，再不是一脸的满不在乎，再不是满面的风流，而是万分的真诚。“小恕，我……你终于……”
　　白慕之的眸子很黑，这时候更加的幽深，像是无波的古潭水般看不真切。衬着柔和的月光，那里面蕴着一种力量，一种让人身不由己想深入的神秘力量。秦恕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他的真心，他的满腔情爱全是因为他，他的甜蜜牵挂全是为了他。他手里的温度自手心传来，暖遍全身，那种温暖让他几欲流泪，那是他一直想要却得不到的温暖……
　　对着那双真挚的眼睛，说不出话。好想好想就这么直视他的感情，告诉他他都懂，他愿意。耳边也似乎有个小人在提醒他，答应他吧，他会一直对你好，不会背弃你的，跟他一起会幸福的……
　　他游走情场多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怎会不知道？别人对他有没有情又怎会没感觉？只是他不愿意，不想去面对。
　　“我背上有伤，很痛，你先找个地方给我上点药好不好？”感动是真的，一瞬的想答应也是真的，可直到最后，秦恕还是选择避开，他拉住白慕之的手甜甜的笑，撒娇般的说着话。
　　他没有让白慕之继续往下说，因为他都明白，他也没有答应他什么，因为不知如何承诺。但是他现在很开心，决定这人再让他感动一次，就应了这份情，从此跟他绑在一处，一辈子不离不弃。
　　因为每一次，他最无助的时候，身边出现的，都是白慕之的身影。
　　白慕之从来不知道这夜秦恕心里的决定，这个他很希望得到却又擦肩而过的可以在一起的机会，如果知道，他肯定会再添一把火，迫他答应……

　　
三十五
　　白慕之这人，很风骚很高调，恨不得整个天下都知道他七星寨寨主的绝世风采，端看那时不时华丽的出场方式就知一二。
　　但人都有两面，这只孔雀的房间，就是清新雅致到让人不相信是他住的。
　　没有浓烈的色彩，华丽的摆设，桌椅物什多以檀木为质地，墙上悬着的也多是丹青水墨而非形态各异的仕女图，房间里极是简单古朴，最打眼的，便是一圈的书架。身置其中，便有一种厚重感油然而生，觉得此屋主人定是优雅闲士，胸怀丘壑。
　　“你这房间还真不错呢。”秦恕头一回来时正因为白慕之让他男扮女装生着气，没怎么仔细看，现在正正经经的这么一看，很是喜欢，边看边品头论足，末了得出结论，“只可惜跟你的气质不符。”
　　还想再损上一番，白慕之不理，直接将他丢上床，扒了衣服，当然，动作上还算温柔。
　　“死孔雀你给我轻点，疼……哎哟……”秦恕这时有人疼了，不管疼的厉不厉害，反正喊的声音挺大的。
　　刚进来时白慕之便唤红绸拿了生肌消肿的上好秘药放到床边，扒秦恕衣服时也做了好些心理准备，饶是如此，当秦恕的上衣被他扒下，整个后背呈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惊得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秦恕本来如珠如玉泛着光泽的背已经不见，整个背遍布着一道道鞭痕，没一处重复。每道鞭痕下的皮肤都是暗红黑青的颜色，肿得老高。就像几十条青黑色的蛇爬在他后背一样，看着让人心颤。
　　这鞭子抽的极是恶毒，背上的皮肤未破，没有流一滴血，但这个样子，更加的让人触目惊心。如果是开了口，上了药等它愈合就好，虽然疼，但好的速度很快。现在，皮下都是淤血，放不出来，只有等它自行化开，这样伤好的时间就会很久，受伤的人，便要日日夜夜感受那种入骨的疼痛，直到它慢慢淡化，散尽的那一天。
　　亲眼见到秦恕的伤，白慕之几欲眼眶泛红，他闭了闭眼睛，紧握了拳，如果不是他没认出来，秦恕便不需要吃这种苦……
　　颤抖的手指想触碰下伤处，却又怕秦恕疼得厉害便不忍心下手，手停在半空中，继续，不忍，收回来，不想。
　　秦恕因为是背受伤，自己碰不到看不着，上药这种事情肯定是需要白慕之帮忙的，其实他比较喜欢红绸，黄莹或幽幽姐来，可看白慕之那样子就知道不可能，只得乖乖的任他扒了衣服。
　　左等没动静，右等没动静，秦恕这样趴着也不是不舒服，可白慕之无声无息的很让他心底发毛，忍不住出声催促，“我说死孔雀，你在做什么？你当你是神眼呐，看看我就能好了？”
　　“不……我马上给你上药。只是……”白慕之皱了皱眉头，不等秦恕反问，接着说，“你这鞭伤跟普通的鞭伤不同，未伤皮肉却伤了筋骨。皮下淤血过多，不可能没伤口非得给你割个口子放血，只有……我只能帮你推拿……”
　　秦恕身子一颤，他怎会不知道他伤处没流血？那么疼的伤再傻也知道里面淤血不少，可是他就是多挨几天疼，也不想这时候挨劳什子推拿！那不是要他命么？便扯着嗓子喊：“我不要——你只管上些消肿药膏就好，我不要推拿——”
　　“不行！”白慕之厉声喝道。他也舍不得秦恕疼，如果可以，他宁愿替他承受比这多十分的痛来换他的无恙，但那不可能。他还没告诉他他中了毒，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可是眼看着这两天那毒一定会发作，到时候再配上这伤，不是把他往死里整么？
　　现在必须把伤处的淤血推开，让血液顺畅，虽然不会马上好，但肯定会比放任它慢慢好要强很多。不然到时候毒发的境况，真的难以想像……
　　“你必须听我说，现在不许动，我帮你推拿。”按住秦恕一个劲挣扎的小细身板，白慕之凑到他耳边慢慢哄着，“小恕不要怕，虽然很疼，但你只要忍着点，一会儿就过了。等会儿事完了，你想做什么我便让你做怎么样？”
　　秦恕害怕的扭着身子，警告白慕之，“姓白的你不要告诉老子你听不出我是在说真的还是说假的，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你他娘的敢硬来，我拆了你！”说完还抬起没被压着的手朝着白慕之抓去。
　　白慕之眼光一寒，腿压着秦恕的屁股让他动不了，一把抓住朝他挥过来的两只手，毫不怜惜的压了下去，痛得秦恕大叫一声，额角滴出汗，“姓白的我要拆了你啊拆了你！”
　　将唇送到他的耳边，白慕之低低的说，“今夜在这儿，你还非得听我的话不可。告诉你，我们的赌局我可是赢了的，若是你不照我的话乖乖的，我会忍不住上了你也不一定。你知道，有些时候，我性子也急，动作也会粗鲁些，这也是我为什么不上女人的原因，你好好想想，你要逼着我这么做么？你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让我上你？”
　　这番话让秦恕心里一凉，庆幸还好刚刚没有立即答应他，不然这时候一定后悔死。他知道他是为他好，可是他不想做的事，最讨厌别人逼着！尤其他怕疼，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怕……
　　“你要是敢动我，姓白的，等我好了，我一定把你的美人儿手下都奸了！把你妹妹奸了！把你也奸了！”挣扎了两下挣不开，秦恕无奈的认了命，知道今日是逃不了了，便只得放些个狠话出来。
　　白慕之手指抹了些药膏，唇边挑起一抹坏笑，“好啊，只要你有那本事。”冰凉的药膏抹上了整个背，轻轻一按——
　　秦恕毫无形象的像杀猪一样的叫，“姓白的我要杀了你啊——啊啊——我一定要杀了你！”就觉得原来火辣辣疼着的背上抹上清清凉凉的药膏好不容易舒服一下，就有两只狗爪开始用力的按啊推的，背上马上就蹭蹭蹭地冒起了火，疼得他哭爹喊娘，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不是他不男人，实在是太疼了。
　　这厢秦恕叫得生猛，那厢白慕之推拿的卖力，秦恕疼，白慕之也不好受，他千万分的舍不得，也得忍下心去下这个手，还好秦恕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表情一定不很好看，看看，手都有些抖……
　　“姓白的你们家活该断后……你个乌龟王八蛋……整得老子这么疼……老子要奸你一百遍啊一百遍……”秦恕一边哭，一边骂人。
　　白慕之整颗心都颤着的，又头一回见秦恕哭，哪里受得住？手指滑到他的颊边，帮他拭了泪，声音暗哑地说，“小恕，莫哭，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这时候的秦恕，削瘦的身子，纤弱的腰身，白玉的胳膊，青青红红的背，头抵在枕上哭，睫毛上沾着水珠，脸红扑扑的不知是疼的气的还是骂人骂的，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那是一种娇柔，脆弱的，隐忍的，放肆的美。
　　白慕之知道不应该，可是他真的有了冲动。秦恕之于他，是毒药，是明明知道饮鸩止渴，还忍不住的要去试……
　　“啊……”白慕之低呼了出声，马上止住，皱着眉看着秦恕。秦恕含住了白慕之的手指，用力的在咬。他挑衅地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说，“我就是在咬你，就是要你跟我一起痛，你叫啊，你出声啊，你躲啊。”
　　白慕之看着眼角泛着狡黠的笑，眼睛亮亮期待他出声的秦恕，叹了口气，“如果这样能让你舒服些，你咬吧……”
　　有腥红的血液从秦恕唇角泛出，口中的手指被他咬破了。整个过程中白慕之没有怒，没有叫，没有甩开他，甚至满含宠溺的看着他，秦恕觉得没意思，就松了口。
　　“怎么样，舒服点了？舒服我们就继续。”白慕之拿床边的帕子擦了擦手，又准备开始。
　　秦恕脸一白，在白慕之的手指伸过来替他拨开一抹头发的时候，再次含住了那根手指。只是这次没有咬，而是轻轻的吸吮，用舌尖来回挑逗，顺便抛出了自己无往不利的桃花眼，“白慕之，我们做吧。”
　　“哦？”白慕之眉梢一挑，倾身吻了吻秦恕的唇，笑道：“虽然我也很想，但小恕不觉得这个时候不对么？”
　　“你赢了赌局，所以我们做吧。我偏就是要现在，过时不候！”秦恕扬着小下巴，有些得意洋洋的宣布。
　　“真是个难题呢。”白慕之状似烦恼的敲了敲头，“虽然你因为怕疼让我来上有些有失男子气度，但是这个条件相当的诱惑，你又说过时不候，如果我现在不上以后就没机会上了……”
　　“很烦恼呢。怎么办？上还是不上呢？”白慕之看着笑嘻嘻等着回答的秦恕。

　　
三十六
　　月洒银辉，夜风低鸣，难得的清爽又安静的夏夜。只是突然传来的一声声激动的哀嚎，颇让人摇了头，可惜啊可惜，破了如此美景的和谐。
　　白慕之随行的人不算少，但他的小院不会让人随意进去，刚刚下令让人烧的泡了药草的热水，只有红绸和黄莹两个人送去了。
　　两个人一红裙一黄衫，一妖娆一素雅，缓缓提着水走近小院，黄莹一脸的淡定，可眼角眉梢还是有难以掩饰的笑意，红绸则是非常不客气的大大的笑，老远听得房里的声音时，二人就是这种表情。
　　“小黄，你说——公子吃过那小恕没有？”红绸冲黄莹眨了眨眼，朝小院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八卦的兴奋表情，“你听听小恕叫的，那叫一个暧昧的肆无忌惮，想想他们平时不分你我的情况——再说公子对小恕那么有兴趣，怎么可能都几年了还没吃？你说呢你说呢？”
　　对着红绸闪闪发亮的眼睛，黄莹十分淡定的敛了眉，“公子的事，岂可随便妄议？小红你也不要过于好奇，谁的隐私被探得多了都会不高兴，公子他是我们的主子。”
　　“切——”红绸一撇嘴，“你当公子他不知道啊。咱女人就是这脾气秉性，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只要不往外边说，都随我们便。如果连这点小消遣都不让，那让咱怎么活嘛。你说说公子他这么帅气英俊，家世武功相貌人品都是世间难寻，为何非要去喜欢男人呢？他要是喜欢女人，我红绸第一个扑上去！”
　　“咳，小红你这话可不要——”
　　“不要什么？说给别人听？那有什么，咱红绸是女中豪杰，敢作敢当，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对？唉……只是天妒红颜，咱长的太美了，所以老天不让他喜欢我……”边说边挤眉弄眼的做忧愁状。
　　红绸本来长得十分妩媚窈窕，是标准的风情万千的大美人，这样的表情做出来，实在是跟风骚的外表不像，白白浪费了那狐媚子的身段，黄莹都不忍看了，“小红，淡定。记得你是美人，时刻都要矜持。”
　　红绸哦哦应了两声，顺了顺头发，端庄一笑，“多谢小黄提醒。看我，都说哪去了，喂，小黄，你说咱公子和小恕，那啥了没有？唉，你快回答我的问题喂。”
　　黄莹点了点头，眉心微蹙的想了会儿，“这个问题嘛，还待观察。”
　　“滚！”红绸见她一脸的假正经就不爽，“你个闷骚的蹄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看上公子了！”
　　“你……”黄莹被人说中心事，面泛红晕，恼羞成愤，就想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红绸打一架。
　　啊……原来这里的人都那么不淡定……
　　“吵什么吵！快把水给我提进来！”白慕之的话从房间里飙出，飘到两个人的耳边，二人同时红了脸，原来已经走到小院了，居然还如此不自知的说这说那。她们刚刚说什么来着？揣测公子和秦恕做了没有……还说看上公子了……得，死罪啊死罪……
　　二人赶忙提水进屋，将滚烫的水倒进屏风后的浴桶，不敢朝内里看上一看，急急忙忙的福了身子，“公子水好了。”转身离去。
　　白慕之亲了亲秦恕的唇角，笑了笑，“小恕恕，虽然我很想，但你身子不好，做起来也不能尽性，等你好了，咱们再继续如何？”
　　“继续你个屁！”秦恕张口欲咬，怎奈白慕之的唇已离开，他没咬到，愤愤地说，“姓白的我一定饶不了你！”第一轮的推拿结束，他背上形容不出来的痛，他觉得后背上似乎长出了什么东西，一跳一跳的疼。
　　白慕之翻了他的身子，让他侧着，伸手去解他的腰带，秦恕火大的一把拉住，“你不是说不做吗？”
　　“哈哈哈——”白慕之又忍不住倾身吻了下秦恕的背，“看你都想哪去了，方才红绸她们送来的水里加了疏通经脉的药材，我刚刚给你推拿过，现在去泡一泡，事半功倍。要泡澡嘛，当然要脱衣服了。”
　　背上很痛，任何触感都相当的敏锐，一阵微小的风吹过来都疼上一疼，这白慕之的吻，秦恕当然感觉到了。只是并不是痛的感觉。感觉像被一根温暖的羽毛扫过，很舒服很舒服，伴着难以引喻的痒，直到心间。
　　真的很舒服。秦恕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白慕之的唇这么的有魔力。可是他也不能要求说，喂，死孔雀，你再亲我一下。只得无声叹息，这死孔雀平时不知道多爱招惹他，他烦不胜烦，可今天心里愿意了，期待了，他倒不来了……
　　不管白慕之心里打着什么心思，如果秦恕不让他脱裤子，就显得自己忒小气了。于是他像个爷似的任白慕之左右摆弄着他的身子，脱个精光，他要看随便他看好了，最好看得自卑看得自愧不如，他对自己的身体可是非常满意的。
　　白慕之果然被秦恕的鸟儿吸引住了。虽然它现在还是软软的垂着，可跟别人不一样的有些粉嫩的小东西，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抬头对上了秦恕有些炫耀的眼神，就坏心的弹了它一下。听得秦恕低呼一声伸手捂住，他满意的挑了眉，“小恕恕果然漂亮嘛。”秦恕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头转去一边，继续捂着胯下，不理他。
　　抱着秦恕来到浴桶边，白慕之腾出一只手来试了试水温。水有些烫，但对于秦恕来说应该合适，他背上的瘀伤，就是需要烫一些的水来化开。狠了狠心，把秦恕放进水里，知道他要挣扎，便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动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秦恕一入水，眼珠子瞪的几乎要掉下来了，好烫啊，烫猪毛也不是这么个烫法啊！手脚啥的倒是没什么关系，主要是那背啊，太疼了！秦恕开始像个鱼似的打挺，又架不住白慕之的力气大，只得像个挣扎的死鱼，跳不出去，眼泪花儿一个劲的往上涌，“操——死孔雀我操你啊啊啊——”
　　这浴桶里的药都是能找到的最好的去瘀的药，不能浪费。秦恕现在的身子这么僵硬，药性进不去，白慕之咬了咬牙，闭了闭眼睛，手又按上了秦恕的背，轻轻揉弄……
　　“白……”秦恕话都说不上来，实在是太疼了，咬了唇淌着泪花，泪汪汪地看着白慕之。
　　好一会儿，白慕之才停下。
　　氤氲的白色水雾中，秦恕白玉的肌肤泛着粉红的光泽，唇被他咬破了一点，沁出一滴血珠，染了绯色的脸，含着泪的桃花眼，他就这么无辜的，可怜兮兮的巴巴望着他，白慕之的心腾腾的跳个不停，像是翻涌的江河水，浪叫一个接一个的大，手里的动作停了，慢慢抚上秦恕的脸，“小恕，我也疼……”
　　将他的手拉住放到自己的胸口，“这儿，很疼。”
　　“白……慕之，水有些冷了……你一起进来洗洗好不好？”百试不爽的勾引，在秦恕不愿意再挨疼的时候，使得更是谄媚。
　　推拿这种事，本来就是要分时间的，一次完了再隔一会儿继续效果才能好，如果一个劲的来，倒不是智举了。白慕之本来就准备让他好好泡泡再去睡一觉，醒来再继续，这下既然秦恕邀他共浴，他当然乐意之至。
　　很快的扒光了身上的衣服和秦恕坦然相见，秦恕挑剔地看着白慕之的身子，从头到脚，甚至让他转了个圈，装模作样的说，“还行嘛，没想到你看起来有些瘦，倒还蛮有料的，背上腰上没什么赘肉，小腹紧实，腿也够修长有力，鸟儿嘛……虽然没我的好看，也将就了。”
　　白慕之一进浴桶，就把秦恕环在怀中，不敢去抚他的背，手便在他胸前大腿流连，“小恕恕长得也很好，我早就知道。虽然这是第一次看到没穿衣服的你，但以前我梦里光着身子的你，就是这个样子。”
　　“流氓。”秦恕葫芦画瓢的玩着白慕之的身子，一会儿摸摸他的背，一会儿戳戳他的胸，两颗红梅当然不放过，听到白慕之轻吟时显得非常开心，继续不遗余力的动作，一边玩一边说，“白公子你好大的魅力啊，虽然你不爱美人儿好多年，也架不住身边的美人儿前赴后继的爱上你，往火炕里跳啊。”
　　白慕之知道他说的是红绸和黄莹方才的对话，放开秦恕的身子，看着秦恕别扭的脸色，眉梢一挑，“小恕恕是在吃醋么？”
　　“滚！老子会吃你的醋！”秦恕脚轻轻往前一扬，装模做样的踹他。
　　只是这轻柔的一脚放错了位置，脚下传来的坚硬灼热触感让他脸一红，破口大骂，“骚孔雀你这个臭流氓！”
　　白慕之哈哈一笑，倾身吻住了秦恕的唇。啃舔吸吮，二人鼻息相缠，彼此记住了对方的味道。趁着秦恕身子不便，白慕之几乎是毫不费力的摸遍了他的全身，从头吻到脚，再从脚吻到头。
　　浴桶的水温渐凉，两个人的身子却越来越热，胯下越抬越高越来越坚挺……


第三十七章
    浴桶的水还往上泛着水气，但是水温已经凉了，不适合再浸着，不然以秦怒的伤，毒还没发作，先得染上一回风寒，如此想着，白慕之放开秦怒的唇，身子后退，贴着浴桶边。
    夜很深了，外面很静，房间里也很静，方才还有两个人戏水的水声，这下静的出奇，二人额角都泛着汗，胸膛快速的起伏，呼吸不稳，听得到对方的擂鼓般的急促心跳，一颗心似要从口中跳出来一般。
    白慕之闭了闭眼，命令自已不要再去看秦怒的身子，不然真的控制不住。起身跨出浴桶，拿起旁边的帕子胡乱擦了下，走到床边取来细滑的凉毯，把秦怒从水里抱出来，朝着床边走去。
    秦怒低头，看到他坦露在外面的巨大的家伙，暗自吞了吞口水，怪不得这人不找女人，这也太大了……“你……”
    “我怎样？”将秦怒放到床上，细细的帮他擦头发，朝他下边看了一眼，“你不也一样？”
    秦怒低头看了看自已下面，没话了。男人，有想法时就疏解，不然会憋出病的。若是往常他这个样子，早就出去采花了，即便是不方便，他也找个没人的地儿自已解决了，可是现下怎么办？
    上了白慕之？秦怒摇头，这也的境况，不可能。自已解决？秦怒红了脸，多没面子。可是真的好难受啊好难受……
    白慕之的手很温柔，细致的帮他擦着头发。秦怒从来都不知道，这擦头发，居然也是调情的一种。因为他现在就感觉有那么一股子麻劲，从头发跟开始，窜到心里，窜满全身。忍不住的，他轻吟了一声，然后又觉得自已很丢脸。
    秦怒一向都是没脸没皮的样子，这也有几分羞涩的样子白慕之还是头一回见，他唇角一勾，“怎么，不舒服了？”秦怒巴巴的看着白慕之，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
    知道白慕之纵容他，他壮了壮胆子，抓住白慕之的手，慢慢放到自已的胯间，继续可怜兮兮的说，“摸摸……你给摸摸……”
    白慕之眉梢高高挑起，“你确定？你知不知道要我摸摸是的付出代价的？”
    秦怒吞了吞口水，那个要命的位置经白慕之的手这么一放，更要命了，想着身上还有伤，白慕之这么疼他，应该不会……小声说，“你不会的。”
    “嗯，不错，你身子不好，我不会。”白慕之叹了口气，秦怒是觉得只要两个人不上床他们的关系就不会乱吗？所以摸一摸应该没事？他怎么不想如果他心里真没那份心思，怎么会想要让他摸摸？
    叹息归叹息，这只小鸵鸟实在太可爱了，他不忍心他受苦。一身的鞭伤再加上奇毒，这下这个想法他能办还不给办，实在是有些残忍。
    轻柔的抚弄着粉粉嫩嫩的鸟儿，秦怒轻吟出声，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情欲，很销魂，很勾人，白慕之的小兄弟也跟着胀得很痛，很难受很难受。
    他低头轻轻吻了秦怒的唇角，吻了他的颈子，他的锁骨，他的胸口，他的小腹，引来秦怒身子轻轻的颤抖，“白……慕之……”
    “唤我慕之。”
    “慕之……慕……慕之……嗯……”
    白慕之很满意的点了头，冲着秦怒妖娆一笑，低下头含住了那个引人犯罪的鸟儿……
    “慕之……不要……不……要……啊……”秦怒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慕之含笑的含住了他的那个……
    显然白慕之的这项技术并不是很纯熟，因为刚开始时候牙齿还碰到了秦怒的鸟儿。秦怒闷哼一声，有些痛又很欢愉，快感累积的越来越多。
    不是被人这么口过，只是女人力气不够，男的也没口得这么深过，原来这种方式能舒服到这种极致！这白慕之，人才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慕之……我到了……”
    随着一声大喊，秦怒身子一抖，一股白浊喯在刚刚好离开的白慕之的唇角。白慕之色色的看着激情过后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秦怒，舌尖一勾，唇边的液体被他卷入口中，“滋味不错。”
    秦怒感觉丢脸死了，他怎么可以这样跟白慕之……他还吃了他的那个……有些想拽了旁边的被子来盖上自已的脸，又一想，这不显得他忒不大方了吗？就是脸真的红了也不能盖上啊，输人不输阵！
    “呃…………刚刚……是你愿意的……不是我……我没迫你……”秦怒眼巴巴地看着白慕之翘得老高的下体，吞了吞口水，打死他他也不会知恩图报的……那玩意儿那么大……不可能过得下去……要死人的……
    “知道啦，小气鬼。”白慕之并没指望着秦怒投之以桃报之以礼，他帮小怒，是他自已愿意的，而且看小怒那样子，也不是那种愿意为他如此的人，算了，还是指望自已吧。
    自已解决过后，他转过身子，对上秦怒的一脸歉意，“没关系，我不会怪你滴，你不用不好意思。”
    “我才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白慕之把被子拉过来给两个人盖上，“现在很晚了，你需要休息。”
    秦怒磨磨叽叽的说了好半天，白慕之又哄了好半天，末了，缠绵地说了一句,“小怒怒，人家清白的身子都给你看遍了，第一次也给你了，你可要对人家负责……”
    “恶……”秦怒终于下决定不理这死孔雀了，不说话了睡意就来了，头一偏，他在白慕之的臂弯，睡着了。白慕之怜爱的抚着他孩童般的睡颜，“待你醒了，有件事得跟你说……”
    他这消停了，云宅可没消停。云中鹤听说秦怒逃走了，怒的一把山羊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又听说秦怒居然用缩骨功下了连接，还想要染指他的二儿子，更是脸黑的比锅底还黑，他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自已的孩子一个个的采花贼惦记着！当下下令，倾云家所有人力，誓让秦怒走不出洞庭！
    自已的儿子唉，怎么也是有着他的骨血，他能不疼？走到云承浩的房间里，“我的儿啊，那个采花贼没把你怎么样吧……”
    “孩儿很好。”云承浩背疼的不得了，还得继续上演这一幕的父慈子孝。
    好一会儿的父子情深之后，云承恩，云家老大，才好心的说了一句，“爹爹，浩弟刚刚受过鞭伤，身子虚，孩儿知道爹爹担心，但浩弟身子要紧，不如先让人来给他上药？”
    云中鹤一拍大腿，“嗯儿说的对啊，浩儿你好好休息，爹爹一定把那个采花贼抓住，给你出出气！”说完翘着胡子就走了。
    云承浩有些想对云中鹤说说秦怒的好话，一看云中鹤那样子也知道时机不对，咽了回去，心想先养伤吧，有些话晚些时候再说。
    看着云承恩对他投来的关切眼神，他有丝不解，为何秦怒会提醒他注意他大哥？他大哥对他很好啊。他承认自已有时候脑子直了些不会拐弯，可他不算很笨啊……他大哥是真的关心他吧……
    半个时辰后密道里的小厮醒了过来，心道糟了，人给跑了。帮助教他们犯了错先想到的应该不是如何推脱责任，否则定是死路一条，急忙找着出去的路，飞奔灰分舵，报告司徒傲说人丢了。
    司徒傲看着跪下面直发抖的小厮，手里一个茶杯捏的粉碎，“丢了？”
    “小的办事不利，请帮助责罚额。”那小厮一个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明明心里想请司徒免了他的罪，嘴上却不敢说。
    “罢了，也不是你的错。明知道那是只狡猾的小狐狸，我就不该派一只蠢兔子送上门。”司徒阴阴的笑，手里的茶杯碎片化成一团白色粉末，徐徐落下，“不过狐狸再狡猾，还是得乖乖的送上门来。”
    “堡里的规矩不能废，但今天并不都是你的错，所以我今日不要你的性命，你且自去刑室领二十杖吧。”司徒看样子心情很好，放了那小厮。
    小厮千恩万谢，不死就好不死就好……


第三十八章
    两年前的西湖边，白慕曾跟秦怒赌过一局，一副悬在尚书府内宅最里面的仕女图，秦怒说他拿得到，白慕之说他拿不到，以此为赌。
    那次的行动说难不算很难，因为尚书府的防卫，并不算很严密；说简单却算不得非常简单，因为谁都知道尚书府妻妾甚多，内宅之中多为女眷，这女人一多了，有点风吹草动大呼小叫便是常事，潜入人家的内宅，最怕的，就是这大呼小叫。
    白慕之就跟在秦怒的身后，想看看他怎么得那幅仕女图。
    秦怒的轻功很好，如行云流水般，身形轻巧，动作不滞。他看着他在在夜色中缓缓落入后院，从左到右的查看房间——因为此行并不困难，所有他们约定不可以先行进宅探视，秦怒只得一间间查看。
    第一个房间里有位妙龄女子正在换衣服，秦怒桃花眼一漾，快速并帅气的游走到她身边，左手拥住她的腰，右手挑起她的下巴，印上一个怜惜的吻，就几下潇洒俊逸的动作姿势，一个怜惜的吻，那姑娘就沦陷了，叫都没叫出声。秦怒问“乖，告诉我仕女图在哪？”她颤抖着手指就指向东边的房间。
    秦怒进去后，一位风韵犹存的少妇，正眉眼含愁地对他镜自怜，看到秦怒吓了一跳，秦怒显然没想到有人，也闪了一下神。好在他反应甚快，左手在空中一招，像耍杂耍似的，神奇的招来一枝绚红的花束。他缅怀仰慕的弯了身子递上那束花，一句“我仰慕你已久”，少妇就不禁泪流满面，情难自抑。听得他的问话，便好心说那画就在她隔壁的房间里，不过里面住的是尚书的娘亲。
    秦怒进了第三个房间，就可怜兮兮巴巴的看着老太太，末了往她怀里一扑，“奶奶啊，我好想你啊——”秦怒相貌不算出众的那种，但清秀异常，孩子气十足。尚书不争气，娶了十八房妻妾就是没生个儿子，老太太看到这么乖巧的人儿，还眼睛红的抱着他喊奶奶说想她，心疼得不得了，心啊肝儿啊的一个劲的叫，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结果当然是秦怒胜了。那次的彩头是白慕之佩了多年的古玉，象征着祥瑞的用最好的玉坯雕成的上古神兽玉佩。
    白慕之是有私心的，自认识秦怒开始，他就想送秦怒一样东西，一件让他随身佩戴的东西。可送金送银送吃的他照单全收，送这种东西他万万不会要，他便想了这么法子。用彩头的方式，将玉佩送出，这也算是他赢的，东西有还不错，定会戴在身上。
    果然，他美美的收下，急切的挂在自已身上，笑得开怀。白慕之被他的笑容闪到，觉得怎么他就这么美呢？
    此后那玉佩秦怒一直戴在身上。每次白慕之看到了他的人，再看到他腰间戴着的东西，无法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虽然他更希望秦怒送一样随身的东西给他，但他不给，这样能看到自已的东西一直陪着他，心里也算是释然了半分。
    一般满足一半失落，复又心里空空的想用什么东西填满却怎么都填不满，酸甜苦辣一起涌入，不知是何滋味。
    秦怒总是那样漫步经心的笑着，有时候多点勾引人的风情，有时候多点不知哪来的凉薄落寞，有时候就直接用一张游戏人间的面具遮住了心思。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秦怒，他都喜欢，从心底里喜欢。
    秦怒，我爱你……
    哪知他刚刚说了句话，秦怒的脸变得愤恨，变得疯狂，顷刻间有腥红的血液从口鼻间流出，他笑得疯狂，说这一生他不会有爱……血流不止，他是要死了么……
    “不！”白慕之猛地坐起，睁开眼睛，大口的喘着气，这才发觉，刚刚是在做梦。
    长吁口气，他拭去额角的汗，回头看时，秦怒睡时正酣,像个孩子似的满足又毫无防备。
    倾身躺在他身边，帮他拂出脸颊的发丝，轻吻他的面颊，“我知道你不想去爱，没关系，我只想陪着你……”
    白慕之看着那张脸，又想起四年前和秦怒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热闹的花灯节。他在人群中走着，突然间鬼始神差的，从不曾离手的玉扇掉在了地上，那一日人很多，他回头时就只见满目的人群，再往下看，地上根本就没有自已的扇子。正微笑无奈摇头时，一双玉白的手递上了他的扇子，撇着嘴损了他一句，“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恁的不小心。”
    他觉得那个人很奇怪，明明有一双清澈纯净的眼睛，为何要将它藏得那么深，用世俗又风情的表情盖住？可他还未说话，那人已然从人群中消失，怎么寻都不到。
    羽扇子一下下的敲着手心，他只恨为何没有看清楚那双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河边的柳树居然那么美。
    再之后，有了念想，有了牵肠挂肚，有了变着心里的陪着他照顾他，没见面时，茶饭不思，看着书，书里有他，看着画，画里有他，就连看着湖面，湖面上也俨然出现了他坏笑的样子。
    红绸说，这叫思念。
    黄莹说，这叫情爱。
    他笑笑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用被子把怀里的人儿牢牢裹住，他轻轻把头埋在他的颈间，“我不会让你再孤单……”
    耳朵一动，他眸光一冷，低声道：“谁！”身形快如闪电，从窗子跃出，顺手关了窗，“出来！”
    门边闪出一个高大身影，黑瞳黑发，玄衣劲装，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气。白慕之老早就瞧他不顺眼，一般让只道这人气质太强，寒气逼人，他只觉得那无非是他内力至阴的缘故。
    “原来是司徒堡主，有礼。”白慕之风度翩然的拱手为礼，唇角含笑，“不知司徒堡主大驾光临寒舍，有何指教？真是惭愧，白某的下人们居然懒散到这种程度，客人来了都不知通禀一声，现下又无人能奉上一杯清茶，真是失礼，失礼。”
    这话中的意思明显是在说你司徒好打的架势，擅闯七星寨的地盘。
    司徒傲冷着脸，“不请客人进房间？”
    白慕之皮笑肉不笑的说，“清早起床，房内浊气太重，不如外面空气清新，司徒堡主向来不拘小节，有话不如在这里说罢。”不速之客，还想进房！
    司徒冷笑几声，“你道我不知道你为何不让我进房？你觉得秦怒在你这里我会猜不到？”
    “不敢。堡主之聪慧，江湖人皆知。”白慕之一屁股坐在小院上的石登上，笑嘻嘻的说，“如果不嫌弃的话，堡主请坐。”
    “我来只为跟白寨主说一声，你毁了我们合作的机会。那秦怒的毒，第一关，只有我能帮。如果你再想回头找我的话，筹码可就不一样了，除却那时所说的那些外，你七星寨要欠我一个人情。”司徒不屑地看了那几只石凳一眼，“我说过的，我要他。你阻止不了。”
    “堡主这话有意思。秦怒中了毒我会知道他知道，这第一关你能帮忙我也会毫不隐瞒，可要不要你帮忙，却不是我能定的，还得问问本人。再说，我何曾承诺过堡主什么？”白慕之狭长的眼睛闪着精光，“你要不要得了他，不是我阻不阻止的问题，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堡主可明白？”
    玉扇‘刷’的一声打开，遮了白慕之半张脸。
    “江湖中人皆道你七星寨不好惹，白寨主真是英雄少年呢。”司徒傲声音极冷，透着傲慢又孤寒的味道。
    白慕之也不知真没听出来还是假装没听出来，拿扇包拳，笑容俊朗，“客气客气。”
    “我并不是来跟你争辩什么是非的，亲自前来。只因为有些话下人不好传，话已说尽，白寨主自已掂量。你如何取舍，那人是生是死，均在你白慕之一念之间。是抱个牌位过一辈子，还是至少人活着你能看着，时间不多，你自已好好考虑。”
    “说完发出一阵似从地府冒出来的孤魂野鬼般桀桀的得意怪笑，转身离开。
    “司徒堡主好走，白某不送。”嘴角高调的笑，在司徒傲身子消失后的一瞬间，垮了下来。
    白慕之倚在石桌前，手去着额头，内心的酸涩，直泛到唇边。他这样做事对的吗？对不对……
    屋外阳光灿烂，鸟儿愉悦的欢唱，衬得人的身影越发孤单。
    一听白玉的手，微微掀起窗子，一双清澈明净似点漆的眸子，透过窗子的缝隙，看着石桌边的身影，那双眼里看不清是哀伤还是不忍，只见滑出的两颗清泪，滴在窗棂……


第三十九章
    白慕之提着食盒回房时，秦怒还没起来，睡的像个小猪，脸红扑扑的。
    “起来起来，天不早了，再不起床你只能赶上晚饭了。”不理秦怒皱着眉闭着眼睛的抗议，白慕之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给他穿衣服，擦脸，忙了好一通，把他拉到桌子边坐下，“来，吃东西。”
    秦怒刚开始装睡，生怕白慕之回来，哪知白慕之只推开房间看了他一眼，看他还在睡就转身走了，他心下一松，居然又睡过去了。当时不知道，原来是去准备早饭了。这是被人从床上挖起来很是不满，“死孔雀，我再多睡一会儿你的床又怎么样，非得把我挖起来。”说完还是瞪了他一眼。
    白慕之任他抱怨，没回嘴，没逗乐。等他吃完东西，又开始新一轮的推拿，浸药浴。午时，吃饭，休息一会儿，再继续推拿，浸药浴，两次后，到了晚上，吃过饭，休息一会儿，再接着推拿，浸药浴。
    白慕之知道是自已急了，但秦怒的身子，必须得快点好起来看，不然万一毒发，怎么禁的住……
    折腾了一天，到晚上时，秦怒已经不怎么叫了，倒不是喊得喉咙痛没力气了，而是麻木了，背上根本不觉得疼。
    烛光跳动，映着两个人染了绯色的脸，是活动多了累的，还是被热水熏的已然分不清。秦怒坐在桶里，看着两个人映在墙壁上跳动着的影子，突然觉得很亲密，他不该和人这么亲密。
    “白慕之，我知道我中了毒。”
    本来安静的房间，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白慕之一震。他本想着一会儿告诉秦怒，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却不想他倒让他没准备了。
    回头一想，白慕之轻笑，“你听见我和司徒的谈话了？”想也想得到，秦怒武功不低，听到他们的谈话，完全有可能，还是有些担心，不由的问了出来，“那么你……”
    “我不会去找他。”秦怒回头，脸上带着笑容，眼睛里却是坚定，“死也不去！”
    白慕之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骄傲，不把你交给他，也是觉得这件事应该由你自已决定。但是我心底里其实是希望你去的，因为毒发时，有了他相助，你会无碍。不然如果有个万一……你……”
    秦怒的手突然从水底伸出，扼住白慕之的脖子，他狠狠的看着他，“你没听清楚吗？我说了，死、都、不、去！”白慕之无奈的叹了口气，宠溺地看着他，他只得讪讪的收回自已的手，坐在桶里，有些郁闷的说，“我都不知道你对我那么没有信心，四行散离开我也知道，但我不可能连第一关都熬不住吧。”
    回头威胁的看着白慕之，“还是你不把我当朋友，准备以后不帮我找药？”
    “哈哈哈——”白慕之大笑出声，“你在说笑话吗？”
    “好吧，姑且相信你。”秦怒一脸我赦免你死罪的表情，被白慕之擦了身子，抱上床，“喂，姓白的，你说是谁给我下的药呢？那药本是云承浩给我吃的，下在青楼秘制的合欢丸里。云承浩和我不熟，没理由会害我，再说就他那猪脑子，还得再历练两年才会暗算别人，那么，这药是谁下的？”
    哪知白慕之还没回答，秦怒脸色微变，心里突然一缩，从脚心里开始往上泛着凉意，瞬间染遍全身，“冷……我冷……”
    白慕之心下雪亮，这是毒发了。虽然之前有过心里准备，亲眼看到秦怒受苦，亲手触摸到那个冰凉的身子，心骤然一紧，明知没用，还是一个劲的给秦怒盖被子，紧紧抱着他，想用身体温暖他。
    秦怒只觉得脚底像是有根源的不断的冰泛进来，寒气走到心脉，再遍布全身，不像是置身在冰窖，倒像是自已变成了冰窖，身子不住的颤抖，明明白慕之的身体就拥着他可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冷……好冷……
    秦怒的身子蜷成一团，止不住的颤抖，白慕之咬着牙，想不顾冷的把他抱在怀里，他却只顾蜷成一团不住的抖，拉都拉不动。
    白慕之摸着秦怒有些僵硬的手脚，心想这样下去人会不会冻成一团冰块，眼角扫到刚刚泡过澡的热水还冒着热气，马上抱着秦怒跑过去，把他放进热水里，希望他暖和一些。
    看着怀里的人儿一点暖和的意思都没有，白慕之大声唤来了红绸黄莹，命她们在房间里置上炭炉。夏天在房间里置炭炉实在匪夷所思，但众人都是实实在在关心秦怒的人，一声不吭，动作迅速的准备了上来。
    房间里的所有人，一个个热得汗如雨下，任何想得到的取暖的方法都用上了，秦怒不但没有好一分一毫，甚至有越来越冷的倾向。
    最后，白慕之无力软到，命众人都下去，抱着秦怒，一遍遍亲吻着他的脸颊，他的唇角，不停地在他耳边说我在这里，不要怕，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不知道是在安慰怀里的人，还是在安慰自已。
    等待的时间十分漫长，四行散这种药物的可怕之处，就是要人的各种感觉到一个极限，短暂休息一会儿，然后再接着来，随着药性的增加，休息的时间越来越短暂，直到没有。
    白慕之就那么抱着像一块寒冰的秦怒，直到自已嘴唇也发紫都没有放开。
    一个时辰后，秦怒虚弱的睁开了眼睛，“我想洗个澡。”
    白慕之转开头擦了擦眼角，将秦怒放到热水中，让他休息一会儿，再抱回床上用很厚的被子盖着，紧紧搂住。
    “慕……慕之……我很冷……”秦怒低泣的声音从白慕之胸口传来，他委屈的说着，“我很冷……”
    白慕之安慰的抚着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让你受苦了……我陪着你，我一直抱着你，就不会冷了……”
    “白慕之你会一直陪着我吗？”秦怒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含着期待。
    “我会。”白慕之吻了吻秦怒的发梢，笃定的说。
    “如果我死了呢？”
　　“你不会死……不会死的……不会……”
    
    
第四十章
    世人总想抓却抓不住的东西，比如每时每刻都在流逝的岁月，比如一捧水，比如一握沙。越是想抓住，越是抓不住。
    白慕之此刻抱着秦怒，就有这种感觉，像是他很快就要消失，越是想抱紧，越是无力，越是贴近他的胸膛，越是感觉不到他的心跳。
    一句句的你不会死，是在告诉秦怒，也是在告诉自已，希望可以给彼此力量。
    世事从来都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或许秦怒的毒现在并不是最危险的时候，可白慕之从心底里升出来怕失去的恐惧，却是时时存在，越来越深。在秦怒得以休息的这段时间，他丝毫不敢松解，拼命的想让他的身子暖和起来，最起码下一波寒意来临之前，身子是热的。
    他固执的认为，这样秦怒可以少承受些痛苦。
    “死孔雀……如果我死了……你说……这世上……会不会有人记得我……”秦怒恢复了些力气，可仍是虚弱，以前觉得自已肯定能熬过的万丈雄心此刻溜的干干净净，那种透心的冰寒，真不是人能熬的。
    “说什么傻话！”白慕之背心泛凉，为了他毫无斗志的话，为了可能失去这个人的意识。他抱着亲怒，抚着他的背，“小怒，你会坚持住的，你之前也说以自已的武功肯定没问题不吗？”
    不等他说话，他又继续说，“你记不记得几年前我们在泰山顶上，你说过的话？你说你要踏遍天下山川，尽览奇峰美景，还要夜夜春宵，享尽美人恩。人生一世，快活一世，美景还没看遍，美人恩还未享完，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放弃呢？”
    “天下那么大，我一个人又何时才能走遍，不过是说来听听，聊以自慰罢了。”秦怒扯开唇角自嘲的笑笑，眼睛看着白慕之，手抚上他的脸，清澈的眸子里一片赤然，“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有你的责任，你不能一直陪着我吧……”
    “谁说不能！”白慕之装作生气的挑了眉,“我说能就能，我要陪着你走遍天下山川！”
    一个怜惜的吻印上秦怒的唇角，他笑得温柔，“我会陪着你。”
    “这世上，总有东西是你不想放手的……”在白慕之蛊惑的声音下，秦怒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眼睛里彷佛映着一幅幅的画面，或景或人，都是他喜欢的。可是是这世上，没有人会记得他……
    他自嘲的勾起唇角，准备冲着白慕之笑笑，猝不及防的，落进了那双似星子一般的眼睛，真诚，满含了爱意……那是……对他的爱……对他秦怒一个人的情爱……
    秦怒承接着白慕之的吻，不再像以前，或玩笑或粗鲁，这个吻，极尽甜蜜，是情人般的缠绵的吻。
    三年前的一个冬日，雪很大，白慕之和秦怒相约煮酒赏雪。赏雪的地点是一个精致的小亭子，四下散落的分布着几株梅树，红梅傲雪，应景的好看。
    他倒时，秦怒已经到了，但他并没在亭子里，而是在廊外搀起一个跌倒了的孩童。孩童哭的正欢，他笑笑的好脾气的哄着。
    他穿得不得厚，羽毛般的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黑衣墨发，配上洁白的雪瓣，如同工笔画中的人儿，灵动的不像凡人。从身后斜斜伸出了一枝梅花，花开灼灼，映上那弯水润的红唇，美丽的近乎妖艳。
    那一刻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可那一弯水润艳红的唇，定格在白慕之的心间，久久不能忘。那也是他第一次，想试试看，吻上这双唇，是怎样的感觉。
    而今，他知道了。
    是甜蜜，是苦涩，是温暖，是冰凉，是忍不住，是舍不得……
    窗外月朦胧，正是栀子花的时节，淡淡的香气浮动，惹出人心底蠢蠢欲动的情欲。忽的一阵轻风袭来，栀子花瓣被吹的四散开来，有那么一些，顺着窗棂，飘起了房间，飘到了枕边，飘到了身上。
    风起花落，成就了如梦如幻的美景，亦成就了满床的白色花瓣，相拥的两个人似看不到这满目的美景，嗅不到沾了满裳的花香，只沉浸在甜蜜的爱意里。
    这个吻，很长很长，久到两个人呼吸不畅，久到唇瓣微肿。
    他们都眼睛微微湿润的，贪婪地看着彼此。白慕之眼里闪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欲望，秦怒的眼里，说不清是什么，复杂的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后，反倒成了最简单的那一种，清澈，看透世情般的清澈。
    他说，“白慕之，自我们见第一次面，我就知道会有今天。四年，你究竟没有让我看轻了你。”
    “啊？”白慕之早知道秦怒聪明，以他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自已的心意，只是一个劲的躲在逃罢了，原来他比她还早知道，他对她动了情。
    他一直没有对他下手的原因，无非是两个人都是那种一旦上了床，便会成为陌路人。如今……如今要不要继续？
    秦怒中了毒，这一关是冰寒，从身体里由内而外散出的冰寒，任何外力的暖意都进不了他的身，可如果是自已身体里出现的热呢？是男人，在做这种事时，都会热吧！
    白慕之不否认他有私心，他想要他。以后他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来搪塞，说那时候是为了你的身体，再不济可以像以前一样，狗屁膏药的粘着，秦怒又能如何？
    他要下这个决心！他要他！可再看到秦怒的眼睛时，他怔了一下，到底要……还是不要呢……
    显然秦怒在这种事上比他大方，会逃避会害羞是因为他没确定自已的心思。可是现在——他确定了，他想和白慕之做。
    无关情爱，就是想做，想要他的疼爱。
    如果……如果他死了，那便不要让白慕之抱憾，让他采花贼风流的死，死在床上！如果没死……那就以后陌路吧……
    双手环住白慕之的颈子，看得出他眼底的犹豫，秦怒笑的像个狐狸，桃花眼一漾，“我们做吧……”双手一勾，拉下他的颈子，主动印上他的唇。
    火辣的，激情的，热烈的吻，像要把人融化般，让情动的人儿抑制不住心底的渴望……
    白慕之一下子将秦怒按在身底，手上迅速的脱着彼此的衣服，在他耳边低吟，“你……不要后悔……”
    这时候白慕之下手一点都不温柔，以前跟别人做时的那种从容丝毫不见，像是初次见了心上人的愣头青，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手卡在衣襟颤抖着解了半天解不开，还是秦怒得意的笑了笑，帮他解开。
    他一下子火气上来了，用撕的把两个人的衣服全部丢到一边，再一次倾身压住身下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儿，“小怒……我……我爱你……爱你……”迫不及待的吻上他的胸口。
    这样有些色急的白慕之引得秦怒一个劲的轻笑，回想着以前曾经跟他比过房事时，那人自信满满的脸，下手极尽温柔，对待身下人那叫一个宽容，前戏那叫一个十足，非常有风度的等着身上人激动的不行时，才慢慢的进行自已的侵略，整个过程缓慢又优美，流畅的不像是激情的房事，而像是按步就班的泡茶，哪里像现在这样，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急着抱住马上要洞房的小媳妇？
    忍不住的安慰出声，“小白啊，你不要着急……我又不会跑……”   
    被秦怒这一提醒，白慕之回过味来，几欲咬碎一口牙，刚刚的确是自已表现很像是急色的人，根本没话抵回去，只得惩罚似的微微用力咬了一口正含在嘴里的乳珠，满意的听到秦怒的一声轻吟。
    “啊……”虽然很舒服，但秦怒不干了，他知道依今天自已的情况，只有被人压的份，但他向来都是在上面的，这口气是定然咽不下的，要做也得折磨折磨他！
    好在这个时候他有了力气，抱着白慕之的颈子拉上来，胡乱的亲着他的眼，他的唇，“恩……要亲亲……亲亲……”
    白慕之感觉自已的一颗孔雀心就要化成一滩水，他的小怒，怎么就这么可爱……他心心念念的小怒啊……真是要了他的命啊……
    也曾想过，强了他就好，可说不出什么原因就是舍不得，就是想看他为他展露风情这一面，就是不想看到他恨她……而今，经过这次后，他有怎么能放得开手……
    吻遍了秦怒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手下的触感是那般的光滑紧致充满韧性，天然的弹性让他放不开手……含住他胸前的艳红坚硬的乳珠，手似有似无的绕着另一边乳花打着圈，满意的听到身下人儿的娇吟，身体某个部位的坚硬的开始疼痛，“小怒……”
    秦怒一张脸染了绯色，遍布着情欲的味道，彷佛吻不够似地再次吻上白慕之的唇，一边吻，一边拉着白慕之的手放到自已高高昂起的胯间，含糊不清的说：“啊啊……啊……摸摸……摸摸……”
　　白慕之显然也很享受这种爱人间的亲吻，怎么吻都吻不够，一手安抚着秦怒的硬挺，一手分开他的腿，摸到神秘的禁地，那里的紧滑细致温润，让他不由的叹出声来，忍不住的调整姿势，把蓄势待发的灼热欲望抵在入口……


四十一
　　世事总不能如人愿，有时候是天意，有时候是人为。往往爱折磨的妖孽更是不会轻易让你如愿。
　　就在白慕之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都在，蓄势待发的时候，秦恕身子一动，两腿一合，拉住白慕之的颈子让他身子上来，吻住他的唇，另一只手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胯间，不满的哼哼，“亲亲……摸摸……摸摸……”
　　白慕之要疯了……
　　他也喜欢亲秦恕，也摸不够他的身子，可是他下面……真的很胀很痛啊……
　　这么些年，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急切，也是第一次床上的人对他的技术不满……
　　可又能怎么样呢？对上那一双满含情欲的，期待的，水水的眼睛，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再看那人艳红水润的唇，怎么吻都吻不够……
　　直到亲得秦恕觉得够了，一个翻身，两个人位置颠倒，他骑在白慕之的身上，眨着眼睛，“我要自己来！”
　　白慕之现在是整个人都化了，只要秦恕愿意跟他做，怎么做都行。不过……“这样子，你不会累么？”他戏谑的勾起了唇角。
　　“老子还有力气！”秦恕边说边威胁的挥着拳头，然后把刚刚白慕之对他做的，又在他身上做一遍，然后，对着他过于巨大的坚挺吞了吞口水，咬了咬唇，闭了闭眼睛，对准，慢慢的坐了下去……
　　“啊……”
　　“嗯……”
　　两个人额角渗着汗，一起发出声音，秦恕是痛的，白慕之是舒服的。
　　过于紧致又没经过润滑的甬道，不能容纳白慕之的巨大，秦恕很疼，咬着牙一点一点的往下坐。秦恕不舒服，白慕之也舒服不到哪里去，那销魂的所在就在眼前，只要一个用力就可以进去，可是秦恕在疼，他忍着又痛苦又愉悦的感觉等着一点点填满……
　　但是秦恕动作突然停了，他软倒在白慕之身边，“姓白的……我没……力气了……”
　　虽然现下两个人的情况都很尴尬，谁也不输谁，可秦恕脸红扑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白慕之哈哈大笑了，“本来还说既然你愿意玩，就让你玩，谁知道我们无所不能的采花贼小恕，居然如此不济，嗯？哈哈哈哈——”
　　“滚开！”秦恕推了白慕之一把，转过了头。
　　白慕之一看，不好，千万不要让他不得善终……不然他会憋死的……他们的情路坎坷也就罢了，居然房事都如此坎坷！
　　拉过秦恕的手指亲了下，他再一次压上秦恕的身子，怜爱，细致的，吻着秦恕的唇，手下安抚着他一个劲让他摸摸的地方……
　　知道他最怕什么，他偏要再来什么，再一次的，白慕之笑弯了眼，含住秦恕一个劲让他摸摸的地方……
　　“嗯……啊……啊啊……啊……”
　　快感迅速迭加，秦恕身子抖个不停，嘴里的呻吟不断，衬着鹅黄的床单和白色的栀子花，他的身子泛着珍珠般的粉色光泽，胸口急促的起伏，白慕之觉得，秦恕媚的像个妖精。
　　“啊啊啊啊……”秦恕身子一抖，显然是愉悦到了极致，而所有随之而喷发的精华，大半进了白慕之的口。
　　白慕之没让秦恕歇口气，马上吻住他的唇，“来尝尝……很甜……”
　　他的手如同有了什么魔法般，所到之处，无不令秦恕颤抖，敏感的身子很快又激动起来……
　　分开秦恕的腿，手指沾着刚刚秦恕的体液，顺利的探进，轻轻辗转，微微一按，听懂啊身上人儿的低呼，白慕之一笑，就是这里了。
　　抬起秦恕的一条腿，白慕之再次举着自己的长矛对准洞口，劲瘦的腰身往前一挺，身子跟着往前一送——
　　“啊——”
　　“嗯……”
　　这一次，很顺利的，一刺到底……
　　“小恕……我……我忍不住了……”随着一声低吼，白慕之再也不能忍受，腰身开始迅速耸动，一下下的撞击着秦恕的身体里最娇弱的位置，灼热紧窒的感觉令他满足的呻吟出声，“哦……小恕……我的宝贝……爱你啊啊……”
　　“啊……白……啊啊……”痛感很快过去，密处里的那个敏感地方时不时被白慕之撞到，秦恕想要更多却喊不出声，一声声愉悦又夹杂着不够的呻吟缓缓溢出……
　　白慕之像是懂得了秦恕的心思般，身体的连接处不动，抱着秦恕坐起，让自己最大限度的被他包容，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拖着他的臀，迅速而有力的冲撞。
　　“啊啊啊啊……”白慕之的每一次撞击，都撞到了那个不得了的地方，秦恕兴奋的难以自抑，呻吟声不断，直到……
　　“小恕……啊……我要给你……全部都给你！”随着白慕之加剧的最后几撞，秦恕感觉一股灼热的液体浇在自己体内深处，第一个感觉就是，“好了，这下我们真做了。”
　　而白慕之反应过来心里的第一句话则是，“完了，这下我们真做了。”
　　拥得紧紧的躺在床上，两个的粗声喘着半天静不下心，只细细的抚摸着彼此，一句话都没说。栀子花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间，房间里的气息无比的甜蜜。
　　以前天天想着时，见了人也想这种事，见不着还想着这种事，甚至做梦都是在跟这个人在做这种事。很期待，也因为怕会有不好的结果一直不敢去做，现在做了，很满足很满足。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呢？
　　白慕之有些烦恼的将下巴贴到秦恕的发间，以前跟谁做，都没有跟他这么疯狂过，心里像猫爪子挠似的，不做时想，做了……居然更想……而且刚做完就在想……
　　怎么办……
　　“白慕之，现在，如果我死了，你也不后悔了吧……”秦恕有些闷闷的说。
　　有温热的液体流过胸口，白慕之身体一怔，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将秦恕拥得更紧，“当然不会……”怀里的人儿颤抖了一下，他弯了唇角，“因为若你死了，我便跟了你去。”
　　秦恕猛的抬头，泪眼婆娑，是惊喜也是害怕，“你说真的？”他并不是想要白慕之陪着他死，他要的，只是要有人懂他，他要的，是一份真情，一份牵挂，他要的，是他死后，这世间，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知道有一个叫秦恕的人，来过这世上，这个人，虽然小坏了些，但心眼其实并不很坏……
　　白慕之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狂妄，没有骄傲，没有臭美，有的只是对面前人儿一片赤诚的真情，“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说谎么？”
　　不敢再看，秦恕再一次把头埋到白慕之胸前，“我……不值得……”停了一会儿，幽幽的说，“我不要你陪着……不要你给我立墓碑……也不要你每年清明去看我……只要你记着我就好……记得有个叫秦恕的人……”
　　“我当然会记得啊，我永远都记得有一个叫秦恕的采花贼，他说要看遍天下山川，他说要享尽美人恩。他戴着玩世不恭的面具，用一颗真诚的心在好好的过日子。他很别扭，明明希望别人去爱，可别人要真爱了，他转头就跑。他经常受伤，却在别人想安慰时咧开嘴冲你笑。他并不是不在乎了，而是忘了，麻木了。一个人被伤的深了，一些小伤就不算什么了。一个人生存习惯了，就会学着自己痊愈，不在乎有没有人会安慰了。可这样的秦恕，是我的爱人。我如此如此深刻的爱着他，爱着他的一切。我希望他可能幸福快乐的过每一天，我希望他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我希望他不要再受伤，我希望他以后所有的笑都是出自真心的笑，我希望陪着他看遍天下的山川，我希望他开心不开心的时候，身边都有我来分享……时间的任何事，只要他想做的，我都愿意陪着，包括死。”
　　细细的摸着秦恕的发丝，感觉到胸口的湿意越来越重，白慕之微笑着温柔着的说，“小恕，世间无论是谁，都有一颗真心。我不奢望你的一颗真心现在给我，只是，我的一颗真心，你可收下了？相处四年，如烟花一梦，记忆深处，无处不是你的身影。你想让我活着陪着同样活着的你，还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死？哈，说起来，其实我是很想和你一起死的，因为这样，我们便可以葬在一起，以后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生死不离。可如果我们都活着，你的一颗心，或许我穷尽今生，永远都得不到呢……”
　　将秦恕从胸前拉开，替他擦去脸上的泪花，“好像今天突然间变得儿女情长了，像个女人似的说个不停，你烦我了吧！”
　　秦恕说不出话，一个劲的摇头。
　　怜爱的看着秦恕，他说：“所谓生死，有时只在一念之间。你的生死，要你自己把握，坚不坚持，是你自己的事。可我的生死，同样是我的事，值不值得，你也管不了。如果真有那一刻，你亦看不到，何必担心呢？”


四十二
　　世人皆有情，不管是闲人雅士，还是农夫商贾，总有那么一种时刻，举头望月时，心内五感涌动，百感交集。如果这个时候再添些让人感动的话，此刻更是可能会成为毕生的感动记忆。
　　情事刚刚结束，秦恕现下正被白慕之紧紧拥在怀里，温柔的安抚。偏偏在毒发最无助最想放弃的时候，那个平日里一句真话没有的人低柔地在他耳边说着情话，最要命的是，那话如此真切，真诚的让秦恕不得不相信。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能笑对生死，人本就会有一死，什么时候死也都是个死字，何必心生畏惧？可一旦真的有可能要死时，他却害怕了，突然对这个世间不舍，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可再细想，没有不舍的人，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于是不甘心，于是不想这么窝囊的死。
　　本不想掉眼泪，他堂堂男子汉，不管刀山火海，均一笑置之，何时这么没出息的掉眼泪来着？可面对这样的白慕之，这样紧紧拥入害怕失去疼爱着他的白慕之，他就是不想隐藏自己的情绪，上都被人上过了，再扭扭捏捏的怎么像个男人！
　　心一横，闷在白慕之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有十年了吧……一直隐忍，小心着自己的情绪，从没这么认真的哭过……发泄过……白慕之说他今日儿女情长了些，他又如何不是？
　　“本来是想让你开心些的，怎么反倒哭的倒心了？”白慕之温柔抚着他的背，小声安慰道，“没关系，你死就死，到时候你死了，我怎么样你都看不到，所以不用为我担心啦。”
　　这下秦恕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这只死孔雀就是故意的！就是让他为他的话难过！不然如果真的他死了他就死，既然早知道他看不到，说出来做什么！
　　左右想不出说什么，末了，秦恕擦了眼角的泪花，用力推了白慕之的胸膛一下，“臭流氓！”
　　白慕之挑高了眉，“哦？我是臭流氓？小恕骂的这么顺口，想来是经常被人如此骂了？嗯，这个词不错，很配小恕的气质。”抬起小恕的下巴，邪邪笑着，“小宝贝，方才你爽时可不是这么叫的哟——来来来再叫一声慕之——慕之——”
　　故意学了秦恕情动时候的声音唤了好几遍自己的名字，怀里的人儿脸色越来越黑，他哈哈大笑，吻上那人的眉梢眼角，“逗你的。怎么样，还想不想死？嗯？”
　　“白……”秦恕想唤白慕之的名字，又想着方才他学着他的声音叫慕之的样子又觉得发窘，只唤了一个白字，“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好好活着……”这，才是他的心声。
　　叹息一声，白慕之抚着秦恕的发丝，“看你受苦，我何尝愿意？只是现在别无他法，既然小恕不想去找司徒傲帮忙，那这第一关，是必须得自己扛下来的。四行散再厉害，也定是有解决之法，这毒来的突然，我们现在没有办法立刻找到克制之法，但只要你过了这一关，接下来我白慕之便是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也要为你谋了这解毒之法来。”
　　“四行散这种毒，第一关像是染了风寒后的畏寒，死在这‘风寒’上的，也不在少数，活下来的却也有很多，依小恕的功力，只要坚持住，必能挺得过，你一定要坚持，好不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说起来极轻巧，事实是中了四行散的，撑得过第一关的少之又少，一来起初根本分不清是中了毒还是染了风寒，以风寒来治的话，会增加其毒性，导致中毒人速死。就算知道是中了毒，此毒无药可解，中毒人均是抱了必死的心态，认为就算撑过了这一关，后面还有几关，总是会死，就失了毅力，不抵抗，活活等死，甚至很多人，都自残了了事。少数过了第一关的，都是些武功很强又有某种心愿尚未达成有强烈求生欲望的。
　　白慕之要鼓励秦恕，一定要过了这一关。人生无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前面等待你的，是风是雨是阴是晴不是么？活着，便有了希望。
　　“一直陪着？”两人现在是赤着身子坦诚相见，秦恕本来是想抓白慕之的衣服，现下是不可能抓到了，便紧紧抓住了白慕之的手，满目期待的问。
　　“嗯，一直一直。”白慕之反握住秦恕的手，很用力。
　　方才这种‘房事策略’的确是有用的，因为看样子的确是拖延了一些毒发时间。四行散厉害之处，江湖上遍有传闻，间隔发作，层层递进，间隔时间会越来越短，却不可能会比毒发时间还长的。
　　现在算算，秦恕冷了一个时辰，泡澡，做那种事，谈话，好像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秦恕却还没冷。
　　刚刚一直都有事做，身体各个部位都没闲着，这一不说话了，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就想到了这个问题。这不想还好，一想，完了，毒又发了。
　　秦恕又开始冷，唇角变得青白，哆嗦着身子，接着马上就要蜷成一团，白慕之急得不得了，怎么办？要不，再做一场？
　　咬了咬唇，他说：“小恕，我知道你难受，但刚刚的事肯定有效果，我们再继续做吧。我尽量轻些，绝不伤到你，等你好了，想打想骂都随你，就算你真的去拆了我七星寨，也都随着你。”
　　唇刚刚要印上唇，秦恕头偏了过去，忍着痛苦，断断续续的说，“不……这毒……冷三天……三天……我自己……挺……”
　　这话一出口，白慕之立刻就明白了，抽了抽唇角，脸也跟着青了，比秦恕的还青。
　　是，他能做，做一次，做两次，他能连续做多少次？再怎么样精力充沛的男人，可以三天之内，连续不断的做么？而且一点都不能停？
　　虽然很掉面子，但是他白慕之，还真做不到。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做得到，秦恕能受得了？那个地方会掉几层皮流多少血？本来他现在身子就弱着，背上伤没全好，不敢用力碰，加上这毒发，如果再那么来个三天三夜，是人都会折磨死吧……
　　想明白了，白慕之恨不得抽自己几下，个没脑子，那样会让秦恕死得更快！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白慕之把秦恕用被子裹好，急忙下床找了件衣服穿，慌慌张张的继续用一些心里觉得可以让秦恕暖起来的方法折腾着，好半天后，他额上滴着汗，抱着像冰块一样的人儿，巴巴的守着，心里一个劲的念，你千万要挺住千万要挺住……
　　时间慢慢流逝，寂静夜里一声声的滴漏的声音敲着白慕之的心，等着怀里人儿的再一次醒来，他从没如此觉得，如果三天一下子过去该多好……
　　秦恕一共醒来过两次，最后一次，是在子时。他再次醒来时变得很虚弱，可却很开心，眼里的神采依旧，尤其当看到白慕之时，唇角甚至挂起了一抹笑。
　　白慕之小声的跟他说这话。跟他说他小时候娘亲怎么管教他这个比猴子还泼的孩子，说他都见过什么什么样的美人儿，说他们四年前在何时何处见面，见面时都说了什么话，说四年间每一次的见面和想念，说后来是如何如何的缠着他想跟他亲热，怎奈郎心似铁，直到今日才得偿所愿。这一路的情如何如何的来之不易，如果他敢死，碧落黄泉，他誓死不放手……
　　子时过后，秦恕意识再也没恢复。就只是蜷着身子闭着眼睛发抖，似是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无意识的喊着冷。白慕之心如油煎，因为秦恕的样子很让人担心，不再醒来，浑身冷的像冰块，唯独额上如火般的烫。
　　若按常理，定然是会觉得人是染了风寒，身子才冷。额上会烫，证明是发热了。这四行散毒发时的第一关，本就与染风寒无异，任何对此毒的了解，都来自于江湖传闻，他并未亲自见过，所以现在的情况，人身子冷，额头烫，到底是毒发还是染了风寒？
　　依秦恕所说，他挨了鞭子，又被冷水浸过几次，现下寒毒发作，这情况到底复杂了些，再说江湖上只传说中了四行散，会全身发冷发寒，并未提过会额头会烫热……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危险信号。如果任其发展下去，秦恕就是不被冷死，估计也会被发热不得解决而死。
　　白慕之一下咬咬指甲，一下用力的抱着秦恕，一下子忍不住下地走几圈，一下子又跳上床试试秦恕的鼻息。唉声叹气，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白慕之此生，还从未遇到这样的麻烦，从没觉得如此无力过。
　　怎么办怎么办？本来觉得依秦恕的武功肯定能过了这一关，可现下看情况分明不对，如果不采取什么办法，秦恕真的会死了也不一定。他不要他死啊……
　　他急的团团转，早就想到了司徒傲，但秦恕的态度很坚决，他不能随便下这个决定。可如果不让司徒傲帮忙，秦恕如果真的死了……
　　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最后，白慕之试了试秦恕额上身上的温度，长叹一口气，紧握了拳，如果……如果天亮之前，秦恕还不醒……他便必须做一个抉择了……
　　所以，小恕，请你一定挺住，天亮之前，醒一次吧……


四十三
　　天亮之前，秦恕没有醒。
　　问题很严重。
　　对着一室灿烂的阳光，白慕之的心情史无前例的灰暗。秦恕现在的情况，是个人都知道不大好，伤病毒一起来，这下挺得过挺不过，谁心里都没底。一夜跟着白慕之没睡走来走去红绸黄莹做事情都尽量不出声，以免惹到了这个一脸心事沉重的主子。
　　若说这世上最不想秦恕出事的，就是白慕之了。他想让他好起来，想让他活着，所以他想让那个司徒傲帮得他。但这世上最了解秦恕的，也是白慕之。他知道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做了这样的决定，到时候他肯定不会得什么好下场。感情经营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心心念念的人儿有了松动的迹象，这个节骨眼上他整什么幺蛾子出来，那不是功亏一篑么？
　　秦恕那点小心思他早就懂，现在是病着，打心里头出现了对他的依赖性，才让他顺风顺水把事给成了，接下来他好了，不定怎么折腾他呢，他要是真把他交到司徒那儿，完了，再见了面，那就是一个死字。
　　再说，那司徒傲是什么人？无声无息的一个人，无声无息的黑鹰教，江湖上谁都没注意过，放在眼里的人。突然一夜之间以枭雄的状态出现在大家眼前，家世靠山以前混哪怎么起来的，一概查不出来、
　　堡主司徒傲为人孤高冷傲，桀骜不驯，阴晴不定，不喜与人为伍。开始时多少帮人去挑过他黑鹰堡，不管是武林高手还是江湖豪杰，白道还是黑道，不管是单挑还是群殴，没人占得了半分便宜，甚至在山下就给人家舵主副帮主收拾了，连司徒傲的面儿都见不着。
　　黑鹰堡就是这么着，慢慢发展成现今的势头，谁都摸不准这水有多深，但谁都不敢随便试，拉出去在江湖上，谁都得卖个面子。白道中自家有小辈行走江湖时，耳提面命不能惹的人，他司徒傲占头一个。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省油的灯！以前传的再神，那都是虚的，白慕之向来一笑置之不怎么理会。可那天在茶楼，他跟他是亲自交过手的，武功的话，比自己不低，或者说，有可能比自己高……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打得太凶不像话，下手间有分寸，着实隐了些功力，说起来是不分胜负，但此人绝不可轻视！
　　再想想那日晨间他找上门来说的话，很明显，他明摆着笃定了他白慕之定然会把秦恕交给他，说是不在乎白慕之不守约定，但那一句你七星寨欠我一个情份量多重！如果他真应了，那以后他司徒傲要天上的星得月亮，他也得给他摘去？
　　还有那人脸上的那种独一份的表情，真让人看不顺眼。表面上看是面无表情，可仔细一看那双眼睛，傲得不成样子，像是天下的事都得听他的，别人都是个屁！还有那种笃定的表情，得意的翘起的唇角，根本就是欠揍！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知道这是两头不是人的差使，即便知道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他白慕之还是必须得做，因为，他想秦恕活着。
　　轻轻抱起缩成一团的人儿，唇贴在他耳边，“我知道你定会怪我，但我已无他法，你一定要活着。日后你醒来，要怎么罚都是，只要你活着……”
　　结果红绸拿来的披风，对上她们疲惫又关切的眼神，白慕之抿了下唇，“都散了吧，各自回去休息，不用跟着我了。秦恕他，会没事。”
　　白慕之根本不敢去想依司徒傲的心思，秦恕落在他手上会有什么事，但这次应该不会被打断腿了。至于自己这边……白慕之轻哼一声，冷冷一笑，有什么是司徒傲图的呢？无非就是怀里的人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抱着秦恕一路施轻功飞跃，挣扎半天，还是想早些到司徒那里，秦恕也能早些好起来。脚下生风，很快就到了。
　　到了黑鹰堡分舵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人，直接给他领到了大厅。白慕之脸下子拉得很长，和着人家早料到他要来，正跟这等着呢……
　　要说这人也是讨厌，你装的时候吧，他不装，表现的比谁都耿直正经似的，你着急的时候吧，他又装成是什么都不知道，非得等你出口相求的高人了。白慕之抱着秦恕在大厅站了一会儿，司徒傲才出来，慢悠悠的坐下，慢悠悠的说，“不知白寨主驾到，所谓何事”
　　白慕之眉毛一挑，“司徒堡主不是在等白某吗？”
　　司徒傲唇角轻扬，“白寨主是在表扬我黑鹰堡的待客之道吗？”
　　白慕之很想抄家伙跟这人再打一通，没看到他怀里抱着个人么？是谁找上门说只有他能救秦恕的？这下人送来了，居然不说话了！白慕之眸内闪过一道寒光，好，很好！
　　“司徒堡主，今儿个白某来，就是想请你帮个忙，目前咱们的约定，你不会不记得吧。”既然人不想说，那就由他来吧，谁叫现在最着急的是他呢？
　　“日前我说过的话，白寨主也没有忘记吧。”司徒傲凉凉喝着茶，“秦恕放在我这儿，五天之内，你不能靠近半步。事成之后，不管秦恕在哪，只要他活着，你七星寨，欠我一个情。”
　　白慕之抖了抖嘴角，“自然。只要我白慕之做得到的，必会尽力。”
　　根本不用司徒傲的眼色，就有几个下人过来，小心的抬了秦恕，走了。白慕之不仅心疼肝儿疼头疼，手疼脚疼浑身都疼，他一心想护着的人，就这么着，被人抢走了……显然他忘记了，这人，是他亲自送上门的……
　　司徒傲倒是干脆，一句话没说，茶杯一端，那边站着的小厮就有眼色的叫了声，“送客——”
　　白慕之就没脸再待着了，得，走吧……
　　“你要是治不好秦恕，让他受半点委屈，我白慕之，必不会饶你！”走到门槛时，心里还是堵得慌，忍不住回头放了句狠话，然后飞也似的，离开了黑鹰堡的地盘，恁的没面子。
　　“堡主，那人——”张峰看着神色没什么变化站在原处半天不动的司徒傲，搞不清头儿的心思，就出声问了一句。
　　“走，去看看。”
　　青帐锦被，硕大的床。秦恕蜷着身子缩在大床上，盖着根本无济于事的被子，一个劲的哆嗦。看在众人眼里，那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脆弱有多脆弱，像是随时可以消失一样。
　　司徒傲看着那个人，被被子裹得严密，不停的发抖，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脖子，有些不认识了，这个人，真的是秦恕么？那个总是一脸得意，挑逗他的秦恕？那个被他打断腿也满不在乎的人？
　　好像，床也太大了……
　　“都下去。”司徒傲不喜欢一屋子的人，摒退了众人后，掀开被子，仔细地看着床上的人。长的还跟以前一样，挺顺眼的，不丑，算个清秀。只是现在小脸煞白，唇角青白，皱着眉咬着唇，似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很难受的样子。眉眼间哪里还有当初半点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样子？那双眼睛……
　　抚上秦恕的眼睛，司徒傲力度放得很柔，他知道这双眼睛睁开时，是怎样的风情。他其实并不在乎秦恕的死活，可在他的目的没达到之前，他不准死。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弄明白，秦恕对他的影响是怎么回事。
　　在自己妹妹房里见到秦恕，而且还是在做那等龌龊事，虽然他不喜欢那个妹妹，但怎么说也算个耻辱，他是真的想杀了他的。
　　那时秦恕像只小狐狸，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勾引他。
　　他产生了兴趣，因为从没有人这么快的就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没有人敢对他如此说话，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
　　他最喜欢看人无助哭泣磕头求饶的样子，觉得这个人变成那种样子时一定很好看，就先留了他的性命。
　　后来，尝到了那人唇里的滋味，居然是甜的……
　　再后来，打断了他的腿，丢出庄去，那人还是没有求饶，连服个软都没有，他就更感兴趣了。
　　他想搞清楚，他的唇，为什么是甜的？打断了他的腿，为何自己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感，反倒有些失落？
　　人这种东西，越是没得到过的，越想着去要，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得到了，就再也不是宝贝了。他把秦恕弄到自己身边，就是想看看，如果他得到了，他的唇还甜不甜？如果他得到了，他还会不会接着想要？


四十四
　　都说一物降一物，恶人自有恶人磨。如果有某种时候，你拥有一个可以降某人的机会，很好，那是上天给你的。但用得好用不好，就另一说了。用的好了，好，皆大欢喜，用不好，你就等着被恶人磨。
　　很明白的一个道理，可司徒傲这会儿不懂。
　　司徒傲是一个很自我的人，很傲，很冷，觉得这世上他最强，没什么可怕的，也没有得不到的，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高兴了就高兴了，不高兴就整点事儿，随心所欲的很。
　　其实他这么想也没什么大错，按实力，黑鹰堡的确是无人出其右，只要他继续保持着目前这种即低调又稳步前进的步子，不主动挑事，基本上还真不会有人来上门挑他。他武功智力也着实不错，最起码中原一带，是没什么敌手。司徒又不傻，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话他懂，但只要让自己变强，他根本不用怕任何人。
　　但是这没什么得不到的，就不好说了。
　　世间最难，莫过于人心。司徒前面的路苦了点，乱世造英雄，逆境出人才，他练成这身武功，走到今天也不容易，看多了世态炎凉人心冷暖自此寡情薄意桀骜不驯也没什么不对，但他偏生，遇到了秦恕。
　　也注定了他前半生不平，后半生同样不同的艰难路。
　　只是他现在，还不明白，等他明白时，晚了。再想得到，花的心思力气，自然跟现在不一样。
　　当然，再怎么后悔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就做着他现在认为很对，以后后悔万分的事。
　　“怎么样，可好些了？”司徒抓住秦恕的头发向后扯着，挑逗的舔着秦恕的耳垂。
　　这四行散，司徒傲也不会解，但是寒毒发作，他可以帮忙，因为他有一身精纯至阴的冰寒内力。以毒攻毒，自古以来都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他占了内功的便宜。
　　方才口对口渡入一股真气，掌对掌助秦恕化了些寒毒，秦恕便醒了，他就跟他开始谈条件。
　　“你现在，唯有我能帮你。只是这帮你过这关的办法，唯有双修一途，双修，你懂吧。”司徒傲支着头侧躺在秦恕身边，按过他的头来在他耳边说话。倒是不懂温柔的人，力度用的极大，一个不小心，划破了秦恕的脸。
　　指腹擦过他脸上的血，放到唇边细细舔着，司徒傲冷笑，“你不必这么看着我，要恨也应该去恨那个白慕之。可是他，亲自，把你送来的呢——”
　　身上一丝力气没有，想瞪人都觉得有些无力，头皮被扯得生疼，现在连脸都受了伤，秦恕咬着牙，“滚开！”
　　“怎么，不愿意被我上？不是老早之前就勾引过我么，现在被那个白慕之上过了，就为他守身如玉了？”司徒冷哼一声，“我从来都不知道，名满天下的采花贼，居然如此重情呢——”
　　手指自上往下，滑过秦恕的脸，“你若听我的话，乖乖的，等你好了，我会把你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衣食无忧，甚至会帮你找到解药，如何？”
　　“如果不听我的话——”司徒傲鹰眸一利，手卡在秦恕的喉咙，慢慢收紧，“我依然会上你，然后再杀了你！”
　　“咳——既如此……你还……废什么……话……”
　　“你的性子倒是没改，跟以前一样直接，这爪子利的……”司徒傲迅速撕掉了秦恕的衣服，手缓缓下滑，“我只不过要确定，要不要帮你过这一关。”
　　看着自己已然全身赤裸，而司徒傲衣衫整齐，连发丝都没有乱，秦恕咬着唇，无尽的委屈感由而生。他闭了闭眼睛，咬着唇，想反抗，却没有力气。他不会咬舌自尽，对他来讲，自杀，是最没出息的死法。再说，他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妇，那玩意儿对他一点意义都没有。
　　可不在乎不等于愿意承受。这种屈辱的，被动的，承受。
　　他知道白慕之是为他好，可他还是恨他。他不想见司徒傲，非常不想。在这种时候，他如此无力的时候，根本没半点力气来挑衅司徒傲，他这个样子，非常非常的难堪……
　　司徒傲的手已经游走秦恕全身，触感难以想象的好。秦恕练武练出来的薄薄的肌肉条理分明，柔韧优美，再加上他独有的冷傲眼神，真真有着少年特有的骄傲和性感。
　　他觉得自己明显的硬了，喧嚣而上的欲望让他全身沸腾。若说以前只是想试试，他现在是真的想要。
　　伸手卡住秦恕的下巴，覆上他的唇，“你不说话也好，让我决定吧。用你的表现来决定，要不要给你解毒。”
　　秦恕的滋味出奇的好，起初不觉得甜，可一旦深入，交缠，那种销魂味道，不是一个甜字足以形容的。感觉到身下人的抵抗，他用力掐了下秦恕的腰，秦恕像条鱼似的猛跳了下，又被大力按下。
　　惩罚性的咬着秦恕的唇，血腥味瞬间缠绕两人，秦恕痛呼出声。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乖，忍着——”再一次，司徒傲覆上了秦恕的身体，这一次，他脱光了衣服，和秦恕肢体相缠。
　　没有丝毫温柔，甚至没有什么前戏，司徒傲粗暴的，挺身而入。
　　秦恕很痛，非常非常痛，身上心里都很痛，他皱了眉，咬了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尽管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想要有尊严一些。
　　司徒傲这哪里是想帮他解毒，什么双修，分明是强暴！
　　秦恕现在很脆弱，不仅仅是身体，还有意识。他恨白慕之，为何把他送来受这样的折磨，他恨司徒傲，这个人根本就是只野兽，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些死了去，偏偏来受这种折辱……
　　身下一阵阵的被撞击，他越来越痛，越想越委屈，不由自主的，泪水就溢了出来，一颗，两颗，滴在枕边，洇成一簇簇的湿意，然后，是一大片……
　　他也不想这么没出息，对着白慕之，是情之所致，对着司徒傲，他发誓，如果他能好，下一次见面，他所受的折辱，必会千倍奉还！
　　司徒傲很舒服，很爽，这种紧窒，温热，又好像会自己吞吐的感觉，在女人身上，他从没得到过。抬头看看秦恕，他脸上已经慢慢泛了红晕，桃花眼氤氤氲氲的蒙了层水气，煞是好看。可是他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很讨厌，他想听他呻吟出声，那种情之所致的，大声的，美妙呻吟。
　　加大了撞击速度和力度，想换来那人的启唇轻吟，却不料，换来的是无声无息的泪水。
　　泪水……也不错。起码现在秦恕的样子，很好看，明明疼，却不敢喊，咬着牙无声的落泪，隐忍的承受着现在的一切，倔强，又可爱。
　　司徒傲被这泪水惊艳的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动作温柔了些。他轻轻吻去秦恕的泪水，再一次勾住他的唇辗转，模糊不清的说，“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你……你跑不了……”
　　把秦恕的两只腿架在腰上，奋力冲撞几下，将他抱起放到腿间，手迅速在点了他后背的几个穴道，狠狠咬了他一下，满意的听到他呼痛的声音，“乖，等下我们继续——”掌心抵住他的后背，开始运功。
　　秦恕只觉得一股寒流从背后渗入，比自己身体里的那一股冰寒一点不差，身子僵了一下，开始发冷。司徒傲又开始吻他，吻他的唇，吻他的胸，衔起一颗乳珠缓缓啃咬，舌尖扫过时，秦恕身子忍不住抖了几下。
　　司徒傲邪笑的握住秦恕已然抬头的坚挺，“原来你喜欢这样——”又是一阵冲撞。
　　冰火两重天，秦恕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小腹很热，下面的那个东西很烫，后背很冷，两股寒气在身体里乱窜，有融合的迹象，现在不知是冷了，还有痛。
　　很是受不了，秦恕直想就这么晕倒了事。
　　果然，他真晕了。
　　在感觉到身子的两种寒流交汇，神奇般的消失，下体更是有一股热流浇过时，他失去了意识……
　　很好……他想……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四十五
　　秦恕在司徒傲的住处待了五天。
　　这五天，白慕之在某处黯然神伤，司徒傲占着人，过的却并不是那么顺心，秦恕却觉得，过得还不错。
　　秦恕是只要身子一好，就不能消停下来的人，身上是中了毒没错，这毒无药可解也没错，但他现在暂时没事了，岂不是人生快事？
　　别看司徒傲人不怎么样，阴险毒辣又长的一脸凶相，可人家的功夫一点都不含糊，双修之后……咳咳，反正那个啥了之后，醒过来，除了浑身无力外，基本上不冷不疼不难受了，在被人灌了些治风寒补身子的几碗汤药下去，又睡了一觉，没事了！
　　没事是没事，精神也回来了，就是睡的久了些，饿……
　　门口守着的几个人，早就有眼色的分头行事去了，一拔去准备热水给秦恕洗漱，一拔去厨房准备清淡可口的饭菜，一拔跑去给张峰报告，张峰一知道，司徒傲当然就能知道了。
　　舒展下身子，伸个懒腰，背上还是隐隐有些痛，秦恕耸拉着眉毛，长吁短叹了一番，为他那精壮性感的背惋惜，“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得了……算了，斯文俊逸如公子，以后短时间内只让姑娘们看脸好了……”
　　正擦着脸，一阵香味传来，吸了吸鼻子，秦恕笑的如阳光板灿烂，“吃的！”
　　欢欢喜喜的抱着鱼片粥正美美的喝着呢，外面不知道谁在那里喊什么堡主到，声音大还不算了，居然尾音拉得长长长长的，真让人受不了。
　　“正喝粥呢。”司徒傲一进门，就来这么一句。
　　秦恕一口粥差点没喷人脸上，这又是个什么政策？他秦恕自认为是全天下脸皮最厚的人，虽然毒发时哭过被人上过，样子又恶心吧啦的一点美感都没有，不符合他‘汲情先生’的光荣称号，但其实那也不是他愿意的不是？他现在就是准备死猪不怕开水烫，软硬不吃了。上也上过了，伤也伤过了，最恶心的人的样子都看过了，你还想怎么着？
　　本以为这人再出现在眼前，一定还是那副冷冰冰凶狠狠的样子，说你得待在这，不待在这我就砍了你断了你的胳膊把你绑床上啥的，他也想好了说词，不管做什么，都随便，但只要他跑得了，他就跑！
　　谁知他现在居然一脸称得上是‘温和’的表情，还说了句喝粥呢类似寒暄的废话，秦恕自然没反应过来，心想不喷你喷谁，又一想跟他的斯文形象简直差的太多，就没喷出来。
　　漫不经心的擦擦唇角，秦恕把碗随意甩在一边，“我说司徒傲，你想怎么着？给句话呗。”
　　嚣张又什么都不怕的秦恕回来了，司徒傲很满意。当然床上挂着泪花痛又隐忍的秦恕他很喜欢，但是这样的秦恕，更正常些，如果把这样的秦恕变成那样的秦恕，才是真的好戏吧……想想都觉得好玩。“怎么，有精神了？”
　　“托你的福。”秦恕拍了拍爪子，站了起来，走到司徒傲对面，俯身，遮住了阳光，完全把他挡在阴影里，他凉凉的说，“听说你司徒傲为人虽然自我了些，但一般情况下不会强迫别人对不对？若想帮我，以口渡气以掌运功即可，居然非得说要双修，我说司徒啊司徒，既然不是什么好人，就不要在外面装好人嘛——”
　　“你是想用那件事来刺激我对不对？”看到司徒傲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秦恕心下了然，“没用的。我秦恕上嘴唇挨天下下嘴唇挨地，海吃四方，就是少了一张脸。我也不怕你问，我就直接跟你说了，贞操那玩意儿，对我秦恕一点儿用都没有，反正那地方又不是你一个人用过，我无所谓。你想用这事来逼我做些什么妥协，大可不必。就算你让人传遍天下，说我秦恕被你上了，也没关系，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再说，我那时正病着，根本没有办法反抗，你丫的就是一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无耻败类，下三滥！”
　　司徒傲是很想留住秦恕，最起码短时间内是。有时候人到了一种高度，总会出现一种孤独感，好不容易看上眼的玩物，当然不能轻易地让他给溜了。知道秦恕不可能因为他帮他解了寒毒就会心生感激涌泉相报，他是想着用这种事来迫他跟他妥协，谁知道这小子居然说他不在乎！
　　那句反正那地方不是你一个人用过，让他起了杀心。他突然有些想杀了秦恕口里的用过他地方的除了他以为的人！
　　冷笑两声，司徒傲说了句，“不知道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地盘，敢对我这么说话？”
　　“切——”秦恕一屁股坐在司徒傲旁边的椅子上，“我有什么好怕的，你能怎么了我？打断我的腿？强了我？杀了我？还是用大刑折磨我？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要是不让我走，也只有随你了。你心里如果早有了决定，我怕不怕的，都得接受不是吗？我干嘛有傻兮兮的折磨自己？说吧，你想怎么样？”
　　司徒傲长笑几声，“我果然没看错人！”抓住秦恕的手腕将他拉至身前，卡住他的下巴，“什么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嗯？不是不想，如果我真的按你说的做了——”手指下滑，滑过他的手臂，滑过他的大腿，满意的感觉到手下人而轻微的抖动，“受苦的还是你不是吗……”
　　原来不是不怕，是装的。强装镇定无畏，也蛮有意思。
　　司徒傲又说，“但是如果都被你猜中了，我又照着那样子去做，岂不是显得我很白痴？我不会杀你，不会打你，我一点儿苦都不让受，但是，偏偏不让你出去。”
　　秦恕冲着司徒傲咧着嘴笑，他觉得司徒傲的脸很碍眼，明明没笑，却非常的得意，如鹰般锐利的眼睛里，那都是得意！可是想撕也撕不着，打又打不过人家，一条小命都跟人手里头攥着呢，聊胜于无的高喊了声，“那你待如何！”
　　“不如何。”司徒傲放开秦恕，“不杀你不打你不让你冷着饿着痛着难受着，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让你好好待在这儿哪里也去不了，晚上等着，我有兴趣的时候，会来看看你。”
　　“什么！”这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差别？和着这司徒傲是真看上他了，想让他当他的娈宠？放你娘的屁！老子会干才怪！“不可能！”
　　司徒傲又凉凉的加了句，“依你现在的身子本事，这里，你逃不出去。”意思是你不用费心思了，你秦恕就是人锅里的鸭子，飞不了了……

　　　　
第四十六章
    一个晴天霹雳正打在头顶，劈得秦恕差点不知道东南西北，行啊，司徒你小子阴啊，比你祖奶奶还阴！心里默念了几遍斯文俊逸如我斯文俊逸如我，深呼一口气，这才又回过神来。
    淡然一笑，秦恕说，“行啊，没问题。舒服的环境谁不想要，又不会被人追杀，多好。不就是时不时伺候下你的那啥嘛，没问题，你愿意养着就养着！”坐在一边跷着腿，秦恕悠哉悠哉的开始哼小曲儿，“情妹妹唉花开艳……”
    司徒傲微挑了眉，意思像是在问你此话当真？
    原来这人表情还是会变的嘛，秦恕心里滴咕，一个劲儿的点头，“当真！自然当真！怎么我答应了你又不愿意了？在你的地盘，反正我又跑不了，还不得都听你的，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呗，反正不仅不受苦还吃香喝辣，有什么不好。”
    阴鸷的眸光闪了一下，司徒傲放开秦恕，没说话，站了起来。这司徒傲身形非常高大，也是这种身材，增加了他身上的杀伐气势，他这一站起来，整个挡上了一扇门，从门口透进的阳光全给遮上了。
    秦恕不爽的皱了皱眉，在他背后扮了个鬼脸，“只是嘛，从今儿个起，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娈宠，我就不说话不做事，面无表情的等待你恩宠了，你啥时候腻了，啥时候就算个头呗……”
    司徒猛的回头，吓了秦恕一跳，秦恕拍了拍胸口，一点不怕的跟他对视，努力的瞪回去，引得司徒狷狂一笑。
    他本以为秦恕要拿他在洞庭的仇家云家来说事儿，或者拿他的不清不楚的情人白慕之来威胁，谁想却都不是，只是准备乖乖的听话……这叫什么事儿呢？司徒傲有些不解。
    要说秦恕不想走，根本不可能。可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为了降低他的警觉心，好让他有机会跑？他黑鹰堡的眼线遍布天下，他能跑得了？
    不管他怎么想，准备怎么做，结果是不会变的。司徒心情很好的拉过秦恕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唇角，像摸猫儿般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皱着眉一脸嫌弃想躲的样子，心情更好了。
    “你乖乖待着，就会没事。”说完准备离去，反正他的目的，就是想留秦恕在身边儿，时不时看着，随时能研究不是？
    接下来的两天，秦恕果然是乖乖的待着，别说到处惹事儿，连房门都没出过一步。下人传来的话是很规矩，该吃吃该睡睡，挑不出一点毛病，就是好像人怪了点……
    司徒傲皱了眉，人怪了点是什么意思？顺手将一封密信丢在一旁，今夜是没什么事了，不是就亲自去看看，这秦恕，是怎么个怪法。
    夜很深了，到处都很安静，踩着稳健的步子，随着一声声的滴漏声，司徒傲在月光下，缓缓前行。鬼使神差的看了下月，再看了下花，突然间，莫名的欢喜涌上心头，像是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很舒服很舒服。突然间，很想见到那个人。
    这，就是会情人的感觉？
    司徒傲剑眉皱起，有些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人牵制住的感觉，不好。
    但是秦恕，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看到秦恕时，他正准备上床睡觉。唤了他一声，他点了下头，表示听见，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如果不是这张脸没变，司徒傲都不认识他了。
    抱住他，他不说话不动，亲他，他不说话不动，压上床，不说话不动，脱光了解衣服，不说话不动……
    本来司徒傲还觉得挺好玩的，这种也算个情趣。可当他摸遍秦恕全身时他还是这个样子，他有些不满了……待他粗暴的进入时他还是这样子，他怒了……等他动起来自己抽动个不停时，他还是这样子……他熄了……
    他推开秦恕开始穿衣服，因为是背着秦恕，他没有看到那人微翘的唇角，得意的脸。
    “如果你觉得就因为你这样，我就简单的放了你，就太天真了。”司徒傲简单的披了一件衣服，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副等你怎么说的架势。
    人要懂得收敛，要懂得顺坡下驴，别人给了你脸，你就不要再抬着了，秦恕深谙个中道理。也随意披了件衣服，坐到桌边。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我知道你不可能就随便这样放了我。只是，你觉得刚刚的我，有意思吗？如果只是想做那种事的话？”秦恕喝光了杯里的茶，玩着杯子。
    “你司徒傲是厉害人物，人人惧你三分，可我不怕，因为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好怕的。陪你玩，也得我愿意，如果我不愿意，我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可以不让你得逞，你要不要试试？”秦恕在笑，漫不经心的笑，可这话说出来，却是气势十足，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的确是能闹出事儿的人。
    手上转着天青争茶杯，他又接着说，“你司徒傲曾打断过我的腿，又救了我一命，虽然期间做了些我不喜欢的事，但怎么说都算有恩，我便应承你陪你玩这种游戏，至于我觉得不喜欢的部分，我亦会找办法在你身上讨回来。”秦恕抬了抬手指，斜着眼瞟了下司徒傲，“但现在我手上还有件事没了，短时间内不能执行这个承诺，所以来跟司徒堡主来讨个商量。”
    “说。”
    “我知道你司徒傲的本事，你黑鹰堡眼线众多，被你盯上了，几乎是没什么逃跑的可能。看我现在就知道，我是被一个拿我当宝的人心甘情愿送上门的不是么？如果你想，估计哪天，我还有可能送上门。只是如果不是我自己愿意的话，谁都拿我没办法。我可以一直陪你玩这种游戏，或者你不伤我，我自己伤，你不杀我，我自己杀自己也不一定……”甩甩头发，秦恕痞痞的态度很让人相信，他肯定能这么做。
    “你想说什么？”司徒傲阴阴的眼神提醒秦恕，他的耐心并不多。
    “很简单。看你不杀我，就知道你定有事需要我，但并不急在现在。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在那人成亲的时候观礼，婚期就在一月之后，依时间看，我须得马上起程，如果司徒你肯放我这一回，让我安安心心的把事办完了，我就亲自找到你黑鹰堡，来解决我们两个的事，怎么样？”灼灼的眼光，似乎暗夜里的星子，美的出奇，引诱着别人的欲望。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的话？”司徒傲眼光说明了他现在极有兴致，可一双冷眸，在月色掩映下，仍是如冬日的冰中，大夏天的，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我是采花贼，不是白道上的那些个道貌岸然的王八蛋，不说便是不说，说了便一定会是说话算话。再说了，你黑鹰堡的网铺的那么大，还怕我跑了不成？如果哪天我事儿办完了还不来，你找个人把我做了，或者直接扛回你黑鹰堡，到时候就是被干死，我也一句怨言没有，怎么样？”
    “你倒是不可能逃。”一双鹰眸紧紧锁住秦恕的脸，对于他的识实务颇有几分赞赏。隔着桌子，司徒傲的大手又滑上了秦恕的脸，“你可知道如果毁约，你的下场？”
    秦恕不敢动，虽然很讨厌，还是任他动作，咽了咽口水，“我怎么敢……”
    “你当然不敢！”那只手又瞬间卡住了他的脖子，“如果你敢，你的下场，定然不会是一个死字那么简单。”
    看着司徒傲虽然阴鸷却没有杀气的眸光，秦恕有些喘不过气，“你答应了？”心说这司徒傲也忒暴力了，动不动就要动手的。
    “你知道吗，猫抓耗子的游戏，有时候就是要的一捉一放才会有意思……”你要不跑，反倒没意思了……温热的呼吸落在秦恕脸上，秦恕偏着头，难受的不行，“喂……我的脖子……咳咳……”
    放了手，司徒傲又恢复成刚刚的样子，优雅闲适的像午后正在舔爪子的豹子，秦恕心下刚叹口气，那人又来一句，“我可以放你，但你如果做不到你方才的话，又该怎么说？”
    “五雷轰顶？五马分尸？毒发而亡？生儿子没屁眼？”秦恕咽了咽口水，眼睛一闭，“好，如果我说话不算数，就让我身中天下最厉害的媚药，不是欲火焚身而死，就是要被人X死，如何？”
    看着司徒傲根本没什么反应，秦恕身子往后一倾，满脸的惊悚，“我操！不会吧！这么毒都不行！”
    司徒傲唇角轻扬，“我信。只不过须得再加一条，从今以后，直到你上门的那一天，我见你一次，就要上你一次！”
    “操！你当老子出来卖的！不可能！秦恕哇哇大叫。
    他的叫声根本一点作用都没起，因为现在还是在司徒傲的地盘，还是司徒傲说了算。他刚刚一肚子的火还没下去，现在，秦恕要想走，可以，给他灭了火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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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有这么一双手，如同随风潜入夜的细雨一样细腻温柔。
    那双手，带着微微的凉意，和风细雨拂过发丝，抚过额头。你便会无端端想起了初春枝头，光秃秃的枝头点缀的一排艳红色的小小花苞，迎着春风，颤微微地准备绽出第一抹的芳华。
    那双手，掌心温热，当他覆在手背上时，仿佛是漫天大雪中的一炉炭火，直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你便会又仿若看到了春日河边抽出第一抹绿芽的柳条，迎着阳光，和煦而美好。
    顺着这双晶莹的手往上看，入眼的便是深青色绣着幽兰的腰带，再往上，是天青色云锦交襟长衫，简单，低调，却华贵的让人移不开眼。
    唇角含着笑意，眸底含着春风，当那双如星子般的眸子看着你时，如同一股暖风注入心底，柔和，温暖。似是遇到了最懂你的人，心里满满的都是满足，感动。这样的人儿，莫不是天上下界历劫的仙人？明明风华绝代，气势万千，让你感觉到的，却总是润物细无声的感动和向往，想和他在一起的冲动。
    看到了他，以往的任何委屈不快全部不见，眼底心意，只剩平和。
    宛如陌上花，绽放了一世尘埃。
    有匪公子，温润如玉，便是这样的人吧。
    明明有一股超脱人间般高不可攀的气质，却时时流露出一种只有我懂你的怜惜眼神，让人忍不住的想去接近……这个人，秦恕又怎会忘记……
    几乎是刻在脑子里的相貌，印在骨子里的记忆……
    漫不经心的冲他一笑，一声幽幽的叹息从他口中溢出，那一声叹息，仿佛敲在了心底最深处……
    “你——”猛的直起身子，睁开眼睛，秦恕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做梦啊……抚去额角的汗，怎么会无端端的梦到那个人了呢？好些日子没想起过那个人，几乎是忘记了……
    手抚上左胸，那里突突的跳得厉害，这么久了，那人对他的影响还在吗？那人……可还记得他？
    摇了摇头，秦恕自嘲的笑了下，怎么可能，那人跟他，是云泥之别，那样一个佳公子，怎会记得他这种江湖败类？
    夏日炎炎，这树上倒真是凉快，粗壮的树干容他睡不觉挺不错的，地方大到翻个身都行，而且这权柄很是茂密，层层树叶遮住了他的身子，基本上级旁边路上若是有行人经过，不仔细看是看不到他的人的。
    双手枕在头后，反正时间还早，他准备再睡一会儿。十日前他与司徒傲算是达到了共识，在他乖乖的又被司徒吃了一次后，司徒终于放了人。
    助他离开洞庭。
    想起来就有气，他堂堂汲性先生，何时受过这等耻辱！只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明明跑跑不了，打打不过，外面都是些五行阵他又不懂闯不出来，明摆着是人家盘里的菜就看人怎么个吃法了，再不低头，就是傻子。
    就当被狗咬了两回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只说必须一个月内要看别人成亲，又没说还有没有其它的私事，没规定说几个月内他一定回去，到时候你司徒再跳脚又能如何？再说，他黑鹰堡势力虽大，眼线处处都有，但百密都有一疏，他就不信了，凭他汲情先生的本事，还能没法脱身了？
    狠狠咬了咬牙，秦恕捏着拳头：司徒傲，去你奶奶的小煎饺！再见面时，必是我秦恕雪耻之时！
    只是有些让白慕之伤心了……
    他记得他在司徒傲那里待了五日，第一日是在治伤，后面的就是在跟司徒斗法。第六日一早他准备离开时，看到了白慕之，他正站在厅里跟司徒说话。
    他是上门来冲司徒傲要人的，说当时约定的是五日，如今已是第六日，让司徒将人还给他。司徒眼皮都没抬下，说了句人不想见你自己走了，就离开了。
    那是秦恕第一次看到那样的白慕之。他的脸色很不好，白的有些吓人，下巴上也长出了淡青色的一片的胡茬，相当的不修边幅，哪里还有半点风流名天下的孔雀样子？许是来的有些匆忙，手上不离手的玉扇居然也没有带，就无奈的长叹了口气，缓步离开。
    那步伐，颇有几分失魂落魄的感觉。
    秦恕当时心里正有气，就没走出去见他。不过倒是找到面镜子对比了下自己的脸色，觉得白慕之好像是那个病了的人。
    其实白慕之人真的很不错，虽然孔雀了一点，臭美了一点，但很珍惜他，很疼他，才不像那个人……
    呸呸呸！秦恕呸了几下，怎么又想起那个人了？不就梦到了一下下吗，竟然又想起来了！烦！不睡了！百无聊赖的翻了个身，从树叶子的缝隙中看出去，咦，好像走过来人了？
    一行数十人，几个人前后骑着马，伴着中间一辆雕花的乌木马车。那马车窗子部分用的是檀木，一暗一浅，颜色很是不错。车轮车辕驾车的马，看起来都挺是上品，颜色却不都并不鲜艳，是个有钱人。不招摇不华丽，细细看才看得出来的格调，是个有品的有钱人。
    幽幽的檀香味道飘入鼻间，秦恕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味道好香，好舒服，好……熟悉……
    猛的睁开眼睛，这香味……莫非是？
    正巧有一阵轻风拂来，掀开了马车的车帘。马车刚刚好走到秦恕的眼前，就看那半开的窗子，秦恕瞪大了眼睛，朝里面看去。
    有一只手，细长晶莹，正握着一卷书，风中卷过来的一片嫩黄花瓣，正落在书上，轻轻滑落。沿着那手往上看，风过车帘飘下来，没有看到那人的脸，只看到了一双略薄的、水润丰泽的红唇，弯着让人心旷神怡的弧度……
    秦恕低了头想看清那人的脸，看不到，于是身子再放低，再低，再低，再低——
    “扑通！啊——”他掉下了树……
    呲牙咧嘴的站起来，摸摸正疼着的屁股，十分懊恼的看着那马车走远了些，他又不想追过去，只为看看车里的人，万一那人真是怎么办……
    “公子，刚刚树上掉下来一个人。”驾车的小厮对着车门说了声。
    “受伤了么？”车内传来那个人的声音，如沐了春风般的柔和。
    那小厮回头看了下，见秦恕已经站了起来，正扯着裤子直愣愣地看着这边，想来是没什么关系，“回主了，看样子像是没事。”
    “既无碍，便赶路吧。”
    “是。”
    那声音……
    秦恕闭了闭眼睛，飞身跃起抓住树上的随身包袱，朝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开跑！那速度，活像后头有鬼追似的……
    “公子，那人跑了，很奇怪，像是怕我们追他似的。”小厮再一次皱着眉头报告。
    “哦？”一只玉白的手挑开车帘，车里的人往后看去，那人跑得很快，现下只见得一点背景，车里人手有些疑虑的顿了顿，收回。
    眸光微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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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蝴蝶谷谷主即将大婚，这件事在江湖上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
    这蝴蝶谷是什么地方？让男人醉生梦死难逃一死的地方！这蝴蝶谷主是什么人？让男人魂牵梦萦看一眼就丢了魂，看两眼就丢了性命的人！那是妖女啊！一般没点能力定力的男人，到蝴蝶谷边上一转，没得说，不出十日，白骨一捧。
    这人哪，对美丽神秘的东西总是充满好奇，再有危险，有时候也想着看一眼。但蝴蝶谷主大婚这事儿，一般人还肖想不了。人家的喜帖都是有数的，还有专门的验贴人，到时候要弄个假的给人查出来，别管你礼给多厚，那都是留头不留命啊……
    也所以，离谷外十里处，一堆号称江湖小侠的人扎堆整天没事乱侃，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看不到谷里什么样，谷主又长什么样，但能坐在一边看看都有什么人往里走也能过过干瘾嘛。
    谷主面子大，财力雄，请人来观礼顺便让人来玩乐，贴子上的日子，离成亲还有半月，也就是说，谷主是请所有客人在这蝴蝶谷住半个月，玩半个月，再顺带着看她成亲。这财力，啧啧啧，真不是盖的。
    说起来蝴蝶谷是有钱，但请的人也不算多，总共不到三十人。那人都是精挑细选哪。谷主性格不同一般，请来的人并不是按江湖非人武功高低，端看交情。
    自一个月前就在这摆了茶摊的小伙子正神采奕奕地说，“这谷主，人称姑姑，那模样长的，啧啧啧，你别跟我说天仙什么样，妖精什么样，这位姑姑，那可是天仙比不上，妖精也比不上——”说到这里好像激动了些，小伙子忙捂了嘴，警惕的左右看了看，低下了声，招招手，一群听得云里雾里的人往他身边靠靠，他这才神秘的对着谷主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那里头那位，不喜欢别人说她的相貌，你们可千万记住了别随便说啊，不然到时候被那些个蝴蝶们砍了，可不要怪我没提醒。”
    “那是自然，自然。”离小伙子最近的一个大汉冲着他直眨眼睛，“这事儿咱哥们知道就好了，才不跟别人说哩。”撞了撞小伙子的肩膀，“前些天咱哥们没在，你倒是说说都来了些什么人？”
    小伙子鼻孔朝天的哼了一声，胳膊架在胸前，腿抖了两下，“要说这前些天都来了什么人，那可是我最清楚！”
    “那是那是，所以才让兄弟你来讲嘛。来来来，兄弟喝口水，咱继续，继续……”
    小伙子喝了口茶，坐回板凳上，说的那叫一个口沫横飞，“这第一个来的，就是青城掌门的小儿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那长相，那小腰，那气质，就跟你这么说吧，要有人问我句，红袖招的花魁柳依依和这小公子两个让我选，老子我不好男风，也一准选这个小公子！你是没看到，那小公子可不单单是唇红齿白……”
    “这第二天，来的是毒王谷的谷主玉面郎君，这人的样子，啧啧啧，那叫一个吓人，跟你这么说，我当时急得不行，就想找地儿尿尿，结果给这人看了一眼，我的娘嘞……一泡尿就这么生生的憋了回去，动都不敢动，接下来几天尿尿都不顺，疼得我死去活来的……这人也不是长得凶，说实话人长得挺像模像样的，要不怎么能叫玉面郎君呢，就是冷了些，看着瘆人……”
    “还有那谁，那谁谁谁……”
    “哎哟哟，你们快看快看，那是不是十三剑的西门独和十五刀的潘五金？听说那两人不和啊……”小伙子突然激动的直起了身子，指着不远处的三个人，“不过他们中间的那个人是谁，怎么这么面生呢？”
    “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中间那位，名气可是不小，那是‘汲情先生’秦恕啊！瞧瞧人家这采花贼当的，多风流啊，长得又不算多妖里妖气猥猥琐琐，不知道勾了多少姑娘心少年心！听说洞庭云家那位，可是要死要活的非他不嫁呢！男人做到这份上，死也值了！可是他怎么跟那位冤家走一块呢？”
    秦恕心里也苦，这不是他愿意的好吧！本来不赶路，一路看风景世情，醒品茶香茗，醉卧美人膝，要多自在就有多自在。谁知偏偏快到了快到了，遇到这么一对冤家，真不知道谷里那位怎么想的，居然请这么一对儿来。
    这两个人一人剑术超群，打遍天下无敌手，一人刀法出众，至今未遇敌手。二人性格虽同样不拘小节，都知道对方名号，却从未见过，这么一见，可不就是一个缘份？不比划比划都对不起手上的剑（刀）！于是一知道对方名字就开始眼露凶光，杀机无限。
    刚刚相遇的地方是一个大镇子，街上人那么多，这二位又都不是省油的灯，刀剑无眼的，伤了人怎么办？秦恕好说歹说，费尽了口水，才让两人没动手。想想这一路撑到了现在，他容易吗他？口水都说干了！就为了不让无辜的人受伤，他秦恕真是好人哪……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有人理解呢？倒个茶献个吻啥的……想着杨说秦恕都有些有些想为自己掉两滴泪了。
    不过既然都走到谷口了，也不用紧防着了。这里地方大，他们爱打就打呗！秦恕从来都承认自己是小心眼，又记仇又好热闹，刚刚自己不舒坦，这时候也不让别人舒坦！
    冲着西门独笑了笑，他开口说，“久闻西门兄剑术超群，有时间可一定要跟小弟切磋切磋。就因为听到了西门兄的名号事迹，小弟一直对剑术颇为向往，西门兄到时候可千万要指点指点啊……”一边说还一边做深情仰视崇拜状。
    西门独听此一言，志得意满的腰板一挺，斜眼扫了下潘五金，脸上那都是得意。
    潘五金不干了，推了秦恕一下，“小子，学剑术算什么本事，不过是些花招罢了，拿着把剑指来指去的，多娘娘腔。你听我老金一言，学刀法！刀法一出来，那是气势，男人味！”
    西门独本就一副男生女相，长得颇有几分艳丽的样子，最忌讳听到的，就是娘娘腔这三个字。方才潘五金一言夹枪带棒的，明摆了挑衅的，他脸一红，怒道，“你个死胖子骂谁娘娘腔！”
    “哟，我骂你了吗，你接什么话啊！你又说谁死胖子！”
    “老子今天就跟你比比，看是你的刀法第一，还是我的剑术无双！输了的给赢了的磕头，叫爷爷！”
    “比就比，谁怕谁！”
    摆开架势，两人热身都没有，直接拿了刀剑就开打，瞬间风起云涌风起沙落风过无痕你是风儿我是沙，打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秦恕早就进了谷口，扒着小土坡往外看，边看边掏出随身口袋里的瓜子磕着开始评价，“
    这剑法不错，如果内力再精纯些会更好……嗯，这刀不错，够狠，就是慢了点……这剑怎么能往左呢，得偏右啊，不然你刺得着个屁啊……这刀怎么能这么砍呢，力度有了少了点巧劲儿嘛，要再轻灵一点，早就把西门小子砍死了……”
    正笑着呢，“秦公子。”有道清脆声音传来，秦恕回头一看，笑开了花，“哟，月姐姐啊，怎么一年没见，您越长越漂亮啊，我的一颗心呐，蹦得声音就都不对了，你听听你听听……”说话就要往那美人身上蹭。
    美人身姿窈窕，面覆轻纱，只露一双潋滟双眸，端就是看那一双眼波流转，媚态横生的眼睛，就知道定是美人无疑了。只见她走近，指尖轻点了秦恕的额头，“调皮。”
    捏住秦恕的脸颊，有些不满的摇了摇头，“瘦了。你这一年都吃了什么，怎么瘦了？还是你‘那里’不行，让美人们给亏了身子？”
    “当然不是，我‘行’的很！”秦恕竖着眉毛反对。这样的放搁哪个男人身上，哪个都不爱听。不过他还记得说完还蹭蹭美人儿的香臂卖卖乖，“月姐姐，你就不要取笑我了嘛。”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过后，那位月姐姐给身后的两个同样面覆轻纱的侍婢一个眼色，拉着秦恕的手就走，“走吧，跟月姐姐去见姑姑吧，她可是想死你了的……”
    那两位侍婢双眸含波，发式衣衫均是相同，身形也是相似，迎面走来像是双生姐妹，直让人眼前一亮。她们走到谷口对着正在打斗的两个人娇喝一声，“住手！”
    众人识得此等打扮的皆是谷中侍女，不敢怠慢，聊天的停了说话，打架的停了手，竖着耳朵听那两位貌美侍婢说话。
    “我蝴蝶谷请诸位来是做客的，不是打斗的。如需切磋武艺，请在离谷十里外，我蝴蝶谷必不干涉。胆敢在我谷中打斗者，均视为不敬我谷主！西门公子和潘公子，你二人坏了我谷的规矩，观礼资格收回，请二位移驾，不得踏入我谷十里之内！”
    西门独和潘五金这下傻眼了，进了人家的谷自然不会随意打斗，得看人家面子不是么？本来就想在入谷之前较量较量，这才忍不住打了起来，谁知道在这里打也不行！
    那蝴蝶谷谷主相当的厉害，他们两个有机会能来就不错了，谁敢打进去说你非得给我一个说法？只得轻叹口气，耸耸肩，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两个人互相瞪着，一起说了句，“再寻地方继续！”风萧萧兮的走了。
    两位天仙般的侍婢离开后，茶棚里面的人还是一边憋着笑，一边指指点点那两个侍婢哪里哪里好看。人家蝴蝶谷不把十三剑和十五刀当盘菜，他们喝茶的不敢，理由很明显，打不过嘛，再想笑也憋着……
    “你们看你们看，那两位又是谁？”有眼尖的又看到后面来了人，忙指着帮大家转移注意力。
    “哦，那两位啊，是隐龙谷柳廉公子和七星寨寨主白慕之嘛——”知情人一边说话一边做出一种连他们都不认识的鄙夷的神情。
    “可是隐龙谷和七星寨距离甚远，两位公子又都是深居浅出的人，没听过他们相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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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原来柳兄不仅对五行之术颇有研究，这水中机巧也是建树多多。我七星寨建于水上，来日定要请柳兄来做客，顺便指点一二。只是柳兄如此宁静致远，不知道白某有没有个荣幸？”白慕之一身华丽银白蟒袍，挥着扇子，姿态优雅，唇角挂笑，红绸黄莹随侍身侧，更显公子俊朗，丰神如玉。
    “花自开落，云自起散，世间之事，缘份始然。此行若有暇，定当不负佳期。”柳谦面冠如玉，温润生辉，一身天青色云锦长衫，缓缓走来，竟是艳比娇阳，周身蒙着柔和的光芒，令人神往。
    两位公子均是天人之姿，姿态身份品味不同一般，平时想见任何一个都不甚容易，这下两个一起看了，茶棚里的众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生怕错过了什么。
    若说白慕之是形于外的华美风流，可眼角眉梢的沉稳也是人人看得清。若说柳谦风华内敛，可那种令阳光失色的光芒，令人不禁跟随的似是明了一切的眼神，怎么可能被无视！
    两位公子的相貌……比不了……都不是凡人啊……气质……也比不了……一张扬一内敛……各有各的妙啊……
    众人正在感叹的时候，两个人浅笑着边聊边走到了谷口，“柳兄请——”“白兄请——”
    前些日子因为秦恕的事，白慕之大大的消沉了几日。找司徒傲要人没要着时，他就知道，秦恕生气了，不然他不可能不让他找着，他定是故意的。
    秦恕生气很正常，若是换了他他也气，可如果不那样做，这世上可能再没有秦恕这个人。他想要活着，看着他的秦恕生龙活虎的祸害人，欺负人……
    生气了……也没关系，烈女还怕缠郎呢，他白慕之在秦恕那儿向来就没脸没皮，这次再做死的缠着就是了。这种事又不是没干过，大不小回到起点，从头再来！
    那日正愁怎么找秦恕呢，寨里派人送来了贴子，就是这蝴蝶谷谷主大婚的贴子。白慕之当时就大笑三声，他就是借着秦恕的光才子佳人认得那位姑姑，秦恕跟那位姑姑的交情又好得很，怎么可能会不去！
    他手上有请帖，再加上云家那信的消息，嘿嘿，这次蝴蝶谷一行，他当然要去！但这次可不算是他自己找上门的，只能算是偶遇！偶遇！
    他这回一定要拿下秦恕！
    于是在红绸和黄莹极为诧异的目光中，他们一行收拾收拾便上了路。一路上白慕之的心情又期待又复杂，无心招惹别人，只顾赶路。
    一日午后，一阵倾盆大雨突然降临，白慕之和柳谦在一个破庙相遇，一起喝了几杯酒，下了几盘棋，就引为了知己。两个人或许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但世家子弟，总会有相同的话题，这一聊，就聊成了一路同等，聊到了现在。
    白慕之觉得柳谦很不错，就是性子淡泊了些。但男人嘛，深藏不露也没什么不对，手上有本事，就是相交的资本。柳谦觉得初见白慕之之时总觉得人轻浮了些，相交久了之后，方觉此人气度胸襟，见识手段，均不可低估。
    正想着呢，白慕之眼角好像扫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定睛一看，那身影刚刚消失在拐角……秦恕……白慕之紧握了手中的玉扇，眯了眼睛，秦恕，这一回，我必不会让你再逃走！
    “白兄在看什么？”柳谦见白慕之的步子停住，视线朝着某个地方看去，轻问了句。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方才想这蝴蝶谷风景真是不错，花草树木均是姿态曼妙，花香四溢，蝴蝶成群飞舞，真是人间美景啊……一个不留情，看两只蝴蝶就移不开眼睛了……哈哈哈，柳兄见笑了见笑了。”
    柳谦轻笑，“繁花美景确是醉人，在下也有几分沉醉，白兄不必介怀。”二人转身正准备前行，发现前面一人，长身玉立，阻在小径之前。
    此人黑衣黑发，一身的冷冽气质似是在说，生人勿近。
    玉扇击在掌心，白慕之眉毛一挑，和着今儿个是好日子？这不理万事懒得套交情的主儿都来了？
    “哟，黑鹰堡司徒堡主也在这里啊，真是缘份啊……”拉着长长的尾音，白慕之斜着眼睛看这黑衫人。
    司徒傲不说话，也不看白慕之，就站在那没动，而白慕之，双手抱在胸前，轻哼一声，头偏到一边，没有要让路的意思。
    这小径并不算宽，两边种着齐膝的花草，并肩走两个人刚刚好，这下柳谦和白慕之并肩而站，司徒傲站在对面招呼还没打，两个江湖上声名甚大的人，居然像吵过架的小孩子一样，谁也不让谁……
    柳谦轻笑出声，“司徒堡主鞋上染尘，想来也是刚到不久。即如此，两位不必再争，不如一起先去见见谷主，感谢她的盛情如何？”看两人依旧大眼瞪小眼，他忍笑又加了句，“不管怎么说，告诉主人客人来了，还是应该的礼数。”
    柳谦眼眸温柔，像是理解了两人心里的想法，不急不徐的未带劝慰而是带了建议的话让两人心里都舒服很多，再说，人说的也没错，来了是得先跟主人打个招呼。
    这样一来，大家就是同路，往一个方向走，就不存在让不让路的问题了……
    “姑姑——”
    “恕儿——”
    秦恕跟那位月姐姐走过花海，转过回廊，踏过小桥，终于到了花厅，一边往里走，一边唤着姑姑，谁知还没见着人呢，一团红色的东西直接朝他扑过来，大声唤着“恕儿恕儿，我想死你了！”
    饶是再想不到，也不能失了男人的面子，秦恕右脚往后踏了半步，终于在那人扑上身体后退了一小步后点稳——还好她不算太重……
    叹了口气，扶上那人的背，“我说姑姑，好歹你也是要嫁人的人了，像这样随随便便抱别的男人，不大好吧……咳咳……你摸就摸，不许掐脖子啊啊啊啊——”
    姑姑在秦恕身上摸了半天，摸摸背摸摸胸口掐掐腰，再掐掐脸捏捏鼻子，不小心掐了下脖子后，这才从秦恕身上下来，皱了眉头，“瘦了。”
    “哇……姑姑，一年不见，你变更美了啊……这红裙子真适合你！”秦恕翘起大拇指，围着谷主转着圈儿的看，紧身的红裙穿在风里，外罩深红纱衣，依然可见纤细的腰肢，窈窕的身形，红衣衬着白肤，那叫一个晶莹如玉，看看那鹅蛋脸染了桃红色，朱唇轻启杏眸含千娇百媚的样子，啧啧啧，“你家相公有没有想现在就那个了你？嗯？”
    姑姑眼波一转，玉手轻抬，推了他一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你小子长胆子啊，居然敢调侃你姑姑我！”
    秦恕径自走到一边的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了茶就往嘴里灌，连饮了三杯，这才舒服的长出一口气，“渴死我了……姑姑也就是一个称呼……我就是想不出，你又不老，为何信念喜欢别人叫你姑姑……那个，我才没有调侃你，我是跟你说正事呢，你那个相公呢，带出来我帮你看看，不是我吹，我只消看一眼，就能看得出他‘那里’行不行……还有啊，如果他不想拉你上床，就说明人家对你没兴趣，懂不，到时候你嫁，就等着守——啊啊啊——不许掐脸！”
    姑姑挑着眉毛，边掐着秦恕的脸边甜甜的笑，“你小子真长胆子了啊，老娘的男人你也想管！老娘道上混的时候，你小子毛都还没长齐呢！”
    “咝咝……疼……”一边抽着气，一边咧着嘴扮乖的求饶，“姑姑唉，我错了我错了，我不乱说了，你放手嘛……”
    “老娘放了你你那张嘴还是改不了……”力度加大……
    秦恕看样子不好逃，冲着一边的月姐姐眨眼人家只是掩着唇偷笑，没半点要帮忙的意思，心一横，用力掐了掐，硬逼了两颗泪下来，“人家都是快死的人了，姑姑不心疼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打……你打好了，你打死我罢，省得我受那个苦……呜呜呜……”
    姑姑脸一沉，放开了手，“你怎么了？”却看秦恕得逞的奸笑，手又要往前伸，“敢骗我？看老娘不掐死你个死小子！”
    “来啊，来啊，抓我啊——”“有种你小子别跑——”“不跑的是傻瓜——”“站住——”两人正兴致高昂的玩着一跑一追的游戏，有人来报，说有客到，两人这才停住，互相耸耸肩。
    姑姑坐回座位上，看秦恕要走，便说：“小恕你就在这里吧，他们估计也就是来说声到了，等下他们走了你陪我好好吃顿饭。唉，怎么搞的，瘦了这么多。”
    秦恕撇撇嘴，女人就是唠叨，挑了个座位坐下，背过身子抓了一边放着的果盘放到怀里，拿出最大的梨子，开啃。
    他边啃边漫不经心的听着动静，有几个人被带进厅里，刚好站在他身边，他边嚼梨子，一边听着旁边的月姐姐对姑姑报告来人的名字。
    “黑鹰堡堡主司徒傲——”咳咳，被卡住了……这人真是，阴魂不散……秦恕将身子缩缩，降低存在感……
    “七星寨寨主白慕之——”咳咳咳……见了面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不见的好……不见的好……再把身子缩缩，降低存在感……
    “隐龙谷柳谦公子——”
    “噗——”快速回头一看，受不了了，一口得烂烂的梨子合着口水息数喷出……
    还好白慕之有扇子……
    秦恕赶忙在几个人没看清楚自己的时候，抬高手臂用袖子掩了脸，咳了几声，“姑……姑姑……我有些不舒服……你们聊……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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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你们聊……我先走了……”秦恕用袖子遮着脸，额角滴着汗，心里这叫一个百转千回。上天要亡他啊……这三个都是什么哪这是，居然还跟说好了似的凑到一堆儿来……是准备要他怎么样啊……
    偷偷的朝姑姑挤了挤眼睛，就要遮着脸往后退。
    哪知姑姑没看清那挤眼睛的样子，以为是他真的不舒服，“你怎么了？哪疼？”现在有客人在，她忙跑下来也不是个事儿，“如月，你看看他怎么了？”
    一旁站着的三个人自然都听到了秦恕说的话，尽管他奢侈声音还借着咳了两声来掩饰，但对于这三个人来说，怎么可能掩饰得过去？自然是都明白了，这人就是秦恕！
    司徒傲仍是一脸冰寒，可眸中明显的闪现出兴味。柳谦依旧是唇角轻扬，微敛的眸光没有人注意到。
    白慕之挑了眉，啧啧啧叹了几声，将手中的玉扇放到一边，帮做关心的说，“损了扇子事小，伤了身子是事大啊。谷主，白某有几分家传的本事，一些小病还是不在话下，不如就让我给这位公子切切脉？”
    不等姑姑回话，他的脸又转向秦恕，“公子觉得如何？”
    此时姑姑已经从首位上走了下来，抓住秦恕的手，“你怎么样了？快给这位公子看看——”秦恕冲着姑姑直翻白眼，他是想走，不是想被她把袖子拉下来好吧……
    他这一翻白眼，姑姑更急了，手上更用力的抓，急急的握住他的手腕往白慕之身前递，“病了要乖，不看怎么能好呢！”
    秦恕一急，心里暗叹躲不过，想恨谁都不对，干脆在心里骂了自己百八十遍，大力转身，一只手摸到怀里一个劲的找……真不容易，找到了！
    手一伸出来，就往脸上一个劲的抹，抹得差不多的时候，袖子终于禁不住姑姑的力道，‘撕拉’一声，没了……他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你这是……什么东西！”姑姑看着那张本来应该是细白的小脸，突然一道黑一道黑的，像是跟灶堂里玩回来的花猫，顿时哭笑不得，“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我好了……”秦恕巴巴的看着姑姑，可怜兮兮的说。
    “秦恕。”高低不齐的三道声音，同时喊出他的名字，话中带着的，是兴味，是激动，是愉悦，是温柔……反正一个名字，三个不同的人同时喊出，各中滋味，甚是奇妙啊……
    秦恕却是半点高兴的意思没有，听得自己的名字被三人一起唤出来，身子一抖，惊得后退一大步，斜仰了身子，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的看着并排的三个人，“靠！不是吧你们！这样都认得出！”
    三人或不动声色或浅笑或摇着扇子，微笑着宠溺的看着秦恕，齐齐点了头。
    秦恕瞪了三个人半天，未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末了，头王子耸拉下来，小步小步的走到姑姑面前，细细唤了声，“姑姑——”
    姑姑是什么人，是妖女，纵横江湖十多年的妖女！现在到了这份上，她再看不出来事儿来，就是白痴了。
    她是女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向来都是帮亲不帮理。虽然不知道这几个人和秦恕之间有什么关系，但中间的暧昧味道可是十足。那一声含着各种感觉的‘秦恕’，可不是一般人叫得来的。
    看现在秦恕的样子，再怎么看，也不是想见这几个人的样子，她怎么能委屈了自己人？
    只见她涂满蔻丹的手指温柔的拉了秦恕到背后，对着面前的三个人笑得风情万种，“哟，原来都认识呢。成，也不用我多做介绍了。几位也都是熟人，即如此，晚上便一起用饭吧。三位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甚是劳累，我谷为三位准备了上好厢房，已命人收拾妥当，三位不如去洗个澡换个衣服或小睡一下，饭食准备好时，姑姑我会派人去请，三位意下如何？”
    所谓客随主便。这姑姑在当年江湖上刮起了一阵不小的旋风，武功心机深不可测，并用擅用美色，擅用女人的各种面貌，轻易间夺人性命，不得不细心掂量。
    再说，这里的人都跟姑姑交情匪浅，怎么着都得给个面子，至于那个秦恕嘛，接下来再收拾！等会儿还要一起吃饭不是么？
    几个人敛了眸，从善如流的含笑告退。
    “说！怎么回事！”姑姑笑得极是妩媚风情的一张脸，在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后，变得很是奇怪，眉眼作出一幅勾引的样子，含着笑，轻轻扯住秦恕的耳朵，贴着耳朵边问，“说嘛……那几个人……怎么回事？嗯？”
    被姑姑贴着耳朵呼了口气，秦恕感觉到的不是浑身发痒，是浑身发凉……一般来说，这位姑姑，心里越急越不高兴的时候，脸上就越是笑得开怀问话越有耐心……
    咽了口口水，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他走，不可能，姑姑成亲时他必须得在。把他们赶走，也不可能，即便是他能撺掇着姑姑去赶人，可姑姑大喜的时候干这种事，怎么想怎么不大好。
    如果不说，他一个人抗争，下场很有可能是被人暗算几百遍……抬头对上姑姑的威胁眼神，没准会被姑姑拍死先……
    如果说了，虽然姑姑可能会嘲笑他，但绝不会任他被欺负……
    男人的面子，和不被欺负……哪个重要？
    一瞬间，他就下了决定。跟姑姑坦白！
    有势能仗时就要仗！不仗让自己陷入窘迫境况那就是傻瓜！男人的面子算什么！呃……虽然男人的面子很重要，但是自己的小命也重要……如果被那几个人暗算了，到时候不说骨头，连渣都不剩……面子里子都没了……
    “我说！”秦恕一副壮士出征，虽死犹荣的样子。
    “这才乖嘛……”姑姑拍了拍秦恕的头，一脸的兴致，把茶水和瓜子拿到身前，“好了，开始吧！”
    秦恕闭了闭眼，假装没看见……
    “那司徒傲和白慕之，是我最近遇到的……本事没人家大，就……就那啥了……还有我以前跟你说过一些事，但当时没说那人的名字。那人……便是柳谦……”
    “啊？原来你跟那个小白脸也有一腿？”姑姑显得很兴奋，她刚刚猜出来司徒傲白慕之两人肯定跟这小子关系不平常，没想到，还得再加上个柳谦。
    秦恕白了她一眼，一脸你还要不要听的表情，姑姑忙缩回了要掐秦恕的手，讪讪笑了笑，“你继续，继续……说清楚些哈……不如，就从最开始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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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青葱岁月，似水流年。
　　秦恕和柳谦的故事，再平常不过，再普通不过。
　　青梅竹马，如果只有竹马，会是如何？
　　一个是天上云，出身教养气质吃穿用度无不高雅华贵，一个是地上泥，没遇见之前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耍心眼打架的泥孩子，这样的两个人到了一起，注定了故事的开关，也注定了结局。
　　几岁大的孩子，性格已经成形，一包容一霸道，开始时刻都像仇人。朝夕相处，天上云的温雅大度贴心关怀让泥孩子的眼神慢慢变了，变得开始水那么有敌意，开始慢慢欣赏，开始慢慢喜欢，直到一块石头硬是化成了棉花糖，想霸住不放再也离不开。
　　思维理论，世俗伦常，君子之道，为主齐家，两个人中间，有太多的障碍。
　　可孩子就是有孩子气，会做错事。心里的话不敢说，不敢动。多年的压抑到一个顶点时，偏生又受了某种刺激，就做错了事。做了那种事，天上云鄙夷的一眼，已足够踩碎心底的小小希望，再来一个甩袖而去，泥孩子怎么还敢再出现在他面前？
　　回想刚刚，虽然只是一瞥，却依然是翩若惊鸿。
　　明明近十年没见了，那人的气质眼神依然如初，岁月竟未在那人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他还是如当年一般，艳若娇阳，只身上少了少年的青涩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磊落的男子之气，伴着他超脱世俗的优雅气质，让人心生想往，一双深广无垠漆黑如子夜的眼睛，更是让人移不开眼了……
　　不能忘记……也逃不了么……
　　那么现在，他要如何面对他呢？秦恕心里有些烦躁，想起刚刚姑姑的话，更是撇了嘴。什么该怎么着便怎么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啊，那样令人窘迫的事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说不提就不提……
　　沿着九曲长廊慢悠悠的走，随手扯下一根草衔在口里，嗯，有点甜。可心里有事，带着花香的空气也不能让他释怀半分。姑姑说来这里看看景喂喂鱼可能会舒服些，可景他看了没好，鱼……鱼呢？
　　四处看看，眼睛一亮，这长廊的拐角处有一个八角凉亭，建在伸出去的长台上，小亭下面临水，看来那水里就养着鱼。蹦哒着跑到亭边，找到姑姑说的地方取了些食，坐到亭子的扶手上，脚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开始往下丢鱼食。
　　鱼的颜色很漂亮，金的红的黄的白的灰的花的都有，一把食丢在水面，一群游过来抢，甚至有的鱼跃出了水面，伴着夕阳的映照，在空中划出一条亮色的弧线。
　　手搭凉棚，眯着眼睛看向夕阳的方向，满目都是橘红色的光芒，连天边的云彩都深浅不一的染了粉红绯红橙红的颜色。
　　很漂亮。秦恕心想。
　　靠在柱子上，看着变幻莫测的天空，看着时不时出现的划过天际的飞鸟，耳朵里听到的不是俗世的纷扰，而是温柔的风声，眼睛里看到的不是世俗的嘴脸，而是蔚蓝澄清的天空，人的心，怎么能不放开些？
　　会想就这么过吧，会想暂时解决的事就不去想了，会想什么恩啊怨啊都是小事，自己开心最重要，会想不如就原谅了某个人……
　　“原来你在这里。”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伴着一道清朗若风吟的声音飘进耳朵。
　　柳谦……秦恕被这声音惊了一下，眼睛一睁，回头一看，差点从小亭子的栏杆上掉下去喂了鱼。还好手里抓得紧……他叹了口气，无力的抚了抚额，老天真是在跟他开玩笑，就是要跟他对着干。
　　干笑着回头，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那个，你也来了啊……你要喂鱼啊……那你就喂……喂……哈哈哈……那啥，你忙，我先走了，给你腾地方，呵呵，腾地方……”
　　脚下抹油就要溜，不期然错身时被抓住了一只手。
　　一阵微微物心悸，秦恕嗯了口口水，不能丢人，也不想回头，怎么办？使劲拽也拽不出……干脆……
　　脑袋一热，秦恕闭着眼睛回头，一招潜龙出海，跟柳谦动了手。
　　秦恕因为心里头有火，出招很快，招招狠辣，不想柳谦化有为无，所有的招式都像打到了一个棉花堆上，伤不着人不说，根本连个响都没有。
　　暗地里骂自己笨蠢没药救，打小他的武功就比不上他，明知道结果，居然还如此自取其辱……骂了自己百八十遍打累了也打不过时，他终于识相的停了手。
　　无赖的往地上一坐，喘着粗气大声吼，“柳谦你是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柳谦轻笑着看他，风轻云淡的说，“不是你想怎样么？”
　　“小恕，时至今日，你还想躲着我么？”如珠如玉的声音，伴着风悠悠的风吟，贴着耳边传来，清越如乐。
　　“我才没有！”秦恕吼出了声，但明显的没什么底气。心说本来打算打死都不跟他说话的，便就是在刚刚，心里还纠结的跟什么似的，这下居然发现话说出来是这么简单！
　　而且如果人家根本不介意这事，他自己在这里纠结，岂不像个傻子？
　　这时反应过来，他攥了拳头，脸一阵阴一阵寒，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怎么都不自在，一个不爽，拍拍屁股站起转身，又要走。
　　“你可以试试看，你走不走得了。”脚跟刚离地，听到这么一个声音，清朗温润，却含着别人听不出来他听得出来的威胁，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柳谦！你个伪君子！只会欺负自己人！”秦恕回过头，直直的朝着柳谦走了一步，死死瞪着他，“你总是欺负……”
　　微风拂过衣角，一身青衫的柳谦，似青莲临风，洒脱飘逸，无拘无束。那双眼睛，太亮太深，仿若承载了万事万物，说我懂你，说我原谅你。
　　光影交错，目眩神摇间，秦恕的一句话刚刚说完，“欺负我……”
　　他的目光缥缈，似看着秦恕，又似透过秦恕看他身后的天空，良久，才幽幽地说，“小恕，这些年，我们两个，究竟是谁在欺负谁呢……”
　　下一瞬，秦恕就被拥入了一个怀抱，一个散发着淡淡檀香味道的怀抱。这个味道很熟悉……感觉很温暖……这是世上第一个给他温暖的怀抱……
　　“小恕，我很想念你。”短短的几个字，不像是一句话，更像是一声叹息。
　　相隔十年，再一次的拥抱，竟毫无陌生，安全眷恋的味道始终如一。这种不轻不重的力度，这种似叹息又似关怀的声音，这种即无奈又包容的安抚，没有别人，只能是柳谦。
　　好久好久，没被这样抱过了……秦恕舒服的真想哼哼。
　　“柳谦……”
　　秦恕觉得有一张大网，正悄无声息的朝他接近，可那网是如此温柔，他不想离开，甚至心甘情愿的被网住，一次，两次，如此的无悔……
　　“扑通”一声，一条鱼跃出水面，又跳回水中。
　　这声音让秦恕顿时回过神来，马上推开柳谦，竖着眉毛，“你不是说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像小孩子似的抱来抱去么？你刚刚又是在做什么！爷我是你随便可以抱的吗？爷我现在是采花贼，你要想抱我，行！衣服脱光了躺床上，我抱你个够！”
　　柳谦没接他的话，也没气，迳直走到小亭中间的青石凳上坐好，偏头看着他，“近十年没见，我们来对饮一杯如何？”
　　秦恕这才看到，石桌上放了两道小菜，一壶酒两个杯子，这才明白过来，人家明摆着有备而来，他这时候要再跑，就是缩头乌龟了……话说回来，他是什么时候放的那些东西？为什么他都没看到？
　　再看看那人，优雅的坐在那里，一副想闲聊的悠哉表情，以前的事……他不介意？
　　斜着眼睛撇了撇嘴，是个男人都不可能不介意……
　　但不管怎么着，这酒里头肯定没下毒，柳谦是绝不会想伤他，他想伤人时不是这个样子。最难的说话都说过了，这下怕什么！秦恕脖子一梗，视死如归的走到石凳边，气势万钧的坐下，“喝就喝！”
　　柳谦轻笑出声，超然淡定又无奈包容的看着秦恕，“小恕，我不会伤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柳谦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声音若风吹玉鸣，笑容若水拂青莲，“小恕，你还是同以往一样，很可爱。”
　　秦恕畅饮了杯中酒，再抬头，仔细地看着柳谦。
　　他俊朗清逸，他风采华然，他嘴角泛着温柔的浅笑，温和中却带着距离，就那么远远的远远的看着你，不是他刻意的疏离，只是那气质太为超脱，自己不敢接近，生怕亵渎。
　　隔着一张石桌，如同隔着一条长河，他隔水相望，只能仰慕，倾倒，却不能跨越，不能并肩。
　　柳谦之于秦恕，是镜中花，是水中月，是无尽的相思想往，却触不到抓不住。
　　他们的距离和结果，秦恕很明白，很早就明白了。
　　紧握了手中的杯子，眼神复杂地看向柳谦，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也这么想？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远到根本不可能相交？当初你是不是只是觉得我可怜，所以一直在隐忍，一直在包容？如果他变得可以跟上他的脚步，变成如他一样的谦谦公子，那么，他便会撒了手罢……
　　有些冲动的，一句溜到舌边的话再也没拦住，“柳谦，那件事你……”


五十二
　　天青色的杯盏被轻轻放在桌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你说……哪件事？”
　　“原来……你忘了啊……”秦恕双手抱着杯子，眼眸黯淡。
　　比起介不介意，忘记那件一，更让秦恕心里郁郁。一件他挂在心头这么多年的事，他居然都不记得……如果他不记得，那他这么些年的纠结，又是为了什么……
　　一时无话，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天边的云，柳谦唇角挂着笑，“世上之事，皆同这流云一般，你看着它时，觉得它没在动，可一转眼的工夫，再回过头来，早已找不到方才的那片云。事过境迁，自己心里一直记挂着的，未必是别人一直记挂着的，这种事，谁都不会舒服吧。可是小恕，既然你心里矛盾的不想别人介意，又不想别人记直，为何又要过于执着呢？不管怎么说，那片云来过，就有了痕迹，就算想忘记，某个不经意回头时，可能又会涌上心头。因为已经发生的事，不可能被任何人只手磨灭。事已至此，释怀，不好么？”淡淡说来，既像是陈述，又像是在劝慰。
　　“那你……钱榆他还好吗？”秦恕调开话题。
　　“很好。”
　　能不好吗？你们两个双宿双飞怎么可能不好！秦恕一边掐着杯子，把它相像成某个人，用力，再用力……
　　不经意间，下巴一阵微凉的感觉，一只纤长玉白的手，正抬着他的下巴，他头一偏躲过，躲完了才觉得窘，正踌躇着说什么话，那人收回了自己晾在空中的手，“瘦了。”
　　秦恕觉得自己很没用，真的。他向来在外面怎么着都行，偏生到了这个人面前，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从小就是，到现在还没改过来。
　　柳谦这名字唤的不错，的确是谦谦佳公子，为人处事礼节一点错都挑不出来，可是这人别人不知道，他知道！他高兴不高兴时都一个样子，但是他分得出来他什么时候心情是好的，什么时候是不好的。
　　比如这个时候，他笑的比往日更温雅，眼睛更亮，可是他知道，他这个时候好像不大高兴，最好不要惹……
　　还有，莫非是十年没见的原因？他怎么觉得记忆里最温柔的柳谦，除却了温柔后，有种很可怕的感觉呢？好像习惯也有些变了，居然开始喜欢动手动脚了……比如现在，又抓住了他的手……
　　莫非是日子过得太舒心了……他跟钱榆的感情太顺利所以习惯了这种男人间的肢体接触……明明以前很讨厌的……
　　“小恕，跟我回家吧，我们好好的，我来照顾你，好么？”如星子般的眼眸落在身上，含着包容与期待，就像是等待孩子归家的娘亲一样，让人不忍拒绝……
　　原来他找他就是为了问这句话，秦恕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回、家？”隐龙谷？不不不，那里，是他的家，却不是他的家……他没有家可以回……跟他去那里，是要看他和钱榆感情平顺亲亲我我然后自己黯然神伤么？去那里，是要再受一次伤么？
    抽出自己的手，秦恕掩饰似的放声大笑，举起手中的杯子，“不说那些，你我十年未见，理当畅饮一番才是！”说完豪爽的喝完自己杯中的酒，盯着柳谦，“你怎么不喝？”
　　拍了拍手，秦恕站起来，反正在柳谦面前，他一向没什么正经，没什么好形象，再继续坏一点也没关系，索性从身后拥住了柳谦的身子，“你要还想说那些话，不如就按我的规矩来。这些年我们虽然没见过，但我秦恕汲情公子的名声，想必你是听到过，我知道你很反感纵情声色的人，但你方才的话，很让人浮想联翩哪……多说了也没用，想让我跟你回去是么？好，先亲一个试试。”
　　夕阳金橘色的光芒洒向大地，两个人都沐浴在灿烂又亮丽的光芒之中，周身蒙着一层金色的纱。柳谦相貌本注俊美的不似凡人，此时被阳光一照，更是有种不能抗拒的美，秦恕就是在被那张比阳光还耀眼的脸吸引，忍不住的上前……
　　饶是如此，秦恕也不敢乱动，规规矩矩的，身子转到柳谦身前，一双手游走到柳谦劲边，托起他的下巴，准备冲着唇印下……
　　哪知行船一辈子，在阴沟里翻了船。可能是秦恕太过于小心也可能是他太过于期待，总之，他不小心踢到了石凳，身子不稳，跌倒了……
　　要命的是，他手里还环着柳谦的脖子……
　　理所当然的，他仰倒在了地上，柳谦压在了他身上，姿势……比较暧昧……
　　这一瞬间，秦恕想的不是怎么面对这个窘状，他突然间觉得姑姑很聪明，小亭都是纯木打造，躺在上面虽然硬了些，但并不会很脏吧……
　　“如果我亲了你，你就肯跟我回去是么？好。”
　　当柳谦的唇压上他的唇的时候，他的脸突然间觉得很烫，怎么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心怦怦跳个不停，又害怕又期待，还带着一丝丝的甜蜜？
　　如同羽毛轻轻扫过的触感，君子一样的吻后，柳谦的唇很快离开，“怎么样，要跟我回去么？”
　　秦恕头一偏，撇了嘴，“你这叫什么亲法，这么多年了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柳谦轻笑，“好，再试试。”说完就要继续往秦恕唇上贴。
　　秦恕忙伸了一只胳膊出来挡住，“幕天席地，虽然快意，却不风雅，若是给人看到了，你谦谦公子的面子往哪里放？”
　　“你……还是这样。”柳谦轻叹了口气，起身，再将秦恕拉起，“若你今日不想谈，改日也行。我知道你对我有些不满，但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你那汲情先生，不做也罢。”
　　“才——”秦恕想反驳什么，柳谦掩住了他的唇，轻摇了摇头，“小恕，你不需要现在回答我。谷主大婚之前，你我都会在这里，你便用这些日子好好想想吧，离开时做个决定，不管你如何决定，我必不迫你。”
　　“好了，我来之前遇到谷里的小婢，说谷主相请，我们一同去吧。”说到这里，柳谦的一双眼睛变得清澈幽深如碧潭，无波无绪、无欲无求，伴着温雅的笑容，风采绝世。
　　秦恕显然是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嘟嘟囔囔地说了句怎么不早说，率先迈开步子。
　　边走边深吸了口气，心想这样又窘又难过的时刻终于过去了，可以休息一下，等下还要应付另外两只……
　　却不想刚刚好到了地方，见着了姑姑司徒傲白慕之正论茶品点时，柳谦又丢下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他对三人深鞠一躬，满脸真诚的说，“舍弟在江湖多年，有幸结交几位，几位对他照顾颇多，在下做为兄长，谢过三位。日后隐龙谷自会有薄礼奉上，聊表敬意，还望笑纳。”


五十三
　　因为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姑姑跟秦恕谈话后很想看热闹，就在后花园里摆了茶，说要请几位品茶。司徒傲白慕之这也是才刚刚到没一会儿，园子里的侍婢正往来反复，添加着一样样要用的东西，风清草摆花鸟鸣，实在人美花娇。
　　偏偏就是这样两个人并肩出现，短短一个礼，几句话，惊得风也不清了，草也不摇了，花也不香了，鸟也不鸣了，连侍婢都忘了走动，白慕之更是一个没忍住，直直喷出了口里的茶……
　　还好他有扇子……
　　姑姑一个眼色后，四周的侍婢很淡定的开始继续往来，她的一双杏眸神采奕奕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当秦恕跟她说了那么些‘内幕’后，她就知道一定会这样！
　　这司徒傲还算不错，坐得很稳，但微眯的眸子和紧抿的唇写满了他对这话的意外。白慕之就不行了，啧啧啧，一口茶都喷了出来，虽然有扇子挡着，喷茶的方位也艺术了些，没怎么不太雅观，但一个贵公子，做出如此举动实在是有失礼数啊有失礼数……
　　“咳咳……”姑姑以袖掩唇，发出声音提醒着几位魂不在本位的人。
　　白慕之瞪着眼睛看了看不知道第几次因为喷茶杯了的扇子，再缓缓抬头看着两个人，指了指秦恕又指了柳谦，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他是你弟弟？”
　　“是。以往白寨主对舍弟多有照顾，柳谦代家父谢过。”柳谦微笑若春风，表情恭谨。
　　白慕之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瞪得更大，“可是你们……不姓一个姓就罢了，长得一点都不像！”
　　秦恕白了他一眼，给他一个你很幼稚的脸色，走到姑姑身边坐好，喝了口水，才凉凉地说，“谁说我们是亲生兄弟来着？笨！”忍不住敲了敲了白慕之的头。
　　白慕之看到秦恕如此‘亲密’的眼神动作，顿时眼光闪烁，亮如星子，他紧紧拉住了秦恕的手，“小恕，你原谅我了是不是？哈哈哈，我就知道小恕一定不会怪我，你原谅我了！太好了！”
　　司徒傲和柳谦同时眉毛一皱，盯着拉着秦恕手的白慕之的手，有寒意散布在空中……
　　手一甩，秦恕冷哼一声，“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呢……麻烦自重些。实在忍不住了今晚脱好衣服躺好，待汲情先生我验过了觉得不错，就会临幸你。”
　　白慕之眸光瞬时黯淡，讪讪收回了空中的手，叹了口气垂了头，一边喝茶。
　　“好了好了，大家都来品品我这谷里独有花茶，味道清新幽香，别有一番滋味，消热下火，尤是上品。”姑姑笑得一脸妖娆，招呼大家喝茶。
　　饮过之后，司徒傲放下茶杯，道：“清远溢香，沁人心脾，宁人心志，果然是好茶，谷主有心了。”
　　“司徒堡主客气。”姑姑素手执壶，亲自又给他添了一杯，“若是喜欢，便多饮几杯。”
　　“听闻隐龙谷柳家世代书香门第，家传本领颇多，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品味当更是一流，今日有缘得见柳家下代家主柳谦公子，实乃司徒黄荣幸，司徒以茶代酒，你我共饮此杯如何？”
　　司徒笑着说完，白慕之忍住了没斜着眼睛瞪他，原来这人也是懂人情世故的，为何偏偏前几次就是要跟他做对？还是人家刚刚说了是秦恕的哥哥，他便要巴结巴结以便以后好勾搭秦恕？
　　哼，没用！就他那样子，秦恕看得上才怪，再说，谁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歪心思，做大哥的会那么傻把弟弟送人？真是笑话！
　　说话回来，这秦恕的身世，他自己从来不肯说，江湖上这么些人去查，也只能查到他自洞云家之事开始的汲情先生生涯，以前的所有根本查不出来，他一直觉得奇怪，现下如果和隐龙谷有关，查不出来也很是有可能了。
　　“在下也不过是红尘过客，实在无过人之处，司徒堡主过誉了。相遇是缘，在下能交得你这个朋友，又何尝不是荣幸？司徒堡主请。”柳谦动作间衣带似是无风自摆，自有一番清远气质。
　　隐龙谷避世之争，相传家庭传承颇为悠远，乱世之中出了好几代的文臣武将，如今太平盛世，隐龙谷便修身养性，自成一体，不跟外人多做接触。不过他家传的东西都很是神秘，连江湖百晓生都探不出所以，多少年来，都是一个即神秘又让人向往的家族。
　　那个传言中的关联着财富武功秘籍的柳姓人家，是不是就指的他家？白慕之又想起这事，心说虽然这天下柳姓人家颇多，但这个柳家，绝对是不可让人轻乎的柳家。
　　白慕之也跟着和柳谦饮了杯茶，“柳公子真是客气了，我辈江湖中人，结交乃是缘份，谢不谢的礼不礼的多客气！不过柳公子，你确定是秦恕的哥哥么？”他又看了看气质神态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又开始纠结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像。”主要是相差太大了，柳谦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世家子弟，有着饱读诗书，看尽人世的超脱，秦恕则是……一点都没有……
　　秦恕撇了撇嘴，一脸我早说过了你白痴啊还不懂表情。
　　“我隐龙谷柳家世代单传，江湖上已不是什么秘密，我何来会有兄弟之说？家父年轻时曾有一次因俗事缠身需得亲自出谷办事，不小心受了伤，危在旦夕时得一江湖豪侠相助，后两人惜心相交引为知己。然此江湖豪侠命毙于一场意外，幼子流落在外不知去向。家父苦寻良久方才寻到，怜其孤苦无依便带回了隐龙谷。我和秦恕四岁时当着家父的面和叔父的牌位起誓，以兄弟相称，此生不离。”
　　“原来如此。只是缘何秦恕出了谷，并做起了汲情公子？你隐龙谷不闻不问？”想起那时秦恕受伤，白慕之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要说这司徒傲没安什么好心，把人家的腿打断了也就算了，这个当哥哥的居然也不闻不问！
　　他以前还以为秦恕是没娘没家的孩子，现在明白了，原来他有个哥哥，那哥哥还恁的薄情！想着想着眼光又飘向秦恕，带着同情和安慰。
　　秦恕无力抚额，这白慕之，真是越来越让人受不了了……以前扮孔雀，现在，是扮孩子的娘了么？
　　“这个……”柳谦微笑了下，从容道，“下年前小恕与在下有些小误会，是以离家出走迟迟不归，我也是在四年前才寻到了他，可他并不愿意回，我也就没有迫他，一直暗地里派了人在保护。是以小恕这些年来的所有事，虽然时间上晚了几天，在下亦都知道。”
　　什么意思？白慕之心内警钟大作，开始仔细观察柳谦的人。他长得很俊美，以致于初识的时候，他时时注意言行，不要被他比了下去。后发现他进退之间实是有礼，人也很是谦逊，心内不免欣赏，这下……
　　柳谦正敛了眉眼在品茶，神态翩然，实是佳公子一枚。
　　可是那亮亮的眼睛是不是意味着，这人心机其实也很重？
　　明明知道秦恕被打，不去帮，任他上蹿下跳跟耍猴子似的急？秦恕中了毒他想必也知道了吧，还有司徒傲，他跟秦恕……他也知道了吧……结果他们做的所有事，都在人家的掌握中？
　　白慕之心内冷哼一声，行啊，你小子心里黑啊……本来以为司徒傲已经不好对付了，没想到又来一个哥哥！
　　而且，这柳谦，对秦恕，感觉很不对，他敢发誓，这两个人，肯定有奸情！
　　如果他只是哥哥，他还会好好的去打打关系，如果只是情人，就打起精神好好来对付对付，可是如果是哥哥又是旧情人，白慕之眼内一寒，情况有些复杂……
　　还有，小恕明明不是采花的料，还死皮赖脸的去采花，明显是在掩盖什么，莫非，就是因为这个人？
　　白慕之心内转了一百八十个圈，司徒傲心里也没闲着，只是司徒傲一向做事都随着自己的心思，想到这层倒没什么关系，他还是照着以前的想法去做就是了，毕竟他的心思是在搞清楚对秦恕是什么感觉，并不是非要一辈子霸着他。
　　旧情人……想到这一层，司徒傲也忍不住的翘起了唇角，很有意思呢……
　　姑姑更是瞪大眼睛看了个过瘾，几个人说话时倒没什么，只是这感觉嘛，颇像高手对决，不说话各处沉默时，更像是高手对决前的气势，让人心里觉得很期待又很刺激，如果他们当场打起来的话，会更好看……
　　果然，请秦恕和这几人来，是对的！姑姑双手交握，两只眼睛放着华丽的光芒……以后还要继续！
　　当然最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的，就是秦恕了。现在这是在演哪出？在表演三人行，必有我攻吗？
　　他现在是自己心里都还没理得清，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一个司徒傲就让他头疼的不知道怎么去对付了，加上一个不知道该原谅还是不该原谅的粘住就不放的白慕之，这下再加上一个从小就不知道怎么面对的柳谦，他能不头疼！
　　再看看这几个人，明明是互相点头微笑，可那眼睛里，哪有一分的笑意？谁知道他们心里都藏着什么样的心思？累啊……
　　不想再继续，秦恕心想，你们接着斗，老子还不奉陪了！拍拍屁股站起来，“你们慢慢品，我要上趟茅房。”
　　“我也去。”司徒起身，站到秦恕身边，微笑，“我们一起去。我不认得路，你带。”


五十四
　　“你想怎么样？”走到一处拐角没有人的地方，秦恕警觉的转身，刚刚好避开司徒傲伸过来准备揽住他的腰的手。
　　方才他借口离开，司徒也用同样的借口离开，他看到白慕之一脸懊恼说慢了的表情，一下子怒火中烧。可是姑姑暗地里捏了下他的手，他便知没事，压下了火，带着司徒离开了花园。
　　这里是蝴蝶谷，光天化日的，明里暗里都是姑姑的人，他还想做什么事不成？
　　秦恕抬着下巴一脸得意的样子，让司徒傲心头一痒，敢勾引他，就要知道勾引他的代价！于是秦恕还没发现怎么回事呢，就觉得了阵强风袭来，刚刚好闭上眼睛，一个有力的胳膊就缠上了他的腰，紧接着，温热的呼吸停在耳畔，唇间一凉，有软软的东西蹭过，然后屁股被掐了一下，所有一切，又迅速的恢复原状。
　　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司徒邪邪的笑，秦恕一愣，这……也太快了，方才自己是占了便宜，还是没占便宜？
　　“怎么样，不够？”司徒傲挑着眉，有些兴味的说，“再来一次？”
　　秦恕忙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你他娘的少跟这过分！我们是有言在先的，我的事了了会自己去找你，你用不着找上门！”
　　“哦？莫非谷主是你的朋友，就不能是我的朋友了？再说——”拉上的声音，司徒低头，和秦恕对视，“我记得我当初还说过，你见我一次，就要被我上一次。”
　　“上你个头！我没答应！”秦恕决定不理这个死人，“现在我要走了，你要敢跟着来或者拉住我不让走，我就要叫人了！”
　　“叫人？你不觉得像个娘们？”
　　“那也比被你欺负强！”愤愤地再瞪司徒傲一眼，秦恕确定他不会再阻拦，转身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司徒傲爽朗的大笑。
　　他说，“三日后子时，东面谷坡，我等你。”
　　跑到自己的房间后，他关上门贴着门框喘气。这是怎么搞的，怎么让自己陷入了这样的境地？居然到处逃跑躲人？
　　身子慢慢下滑，直至坐在冰凉的地面，他双手抱着膝盖，头抵在上面，就是想不通，事情为什么变在敢这个样子。
　　他是采花贼不是么？为什么现在不是他采别人，是被别人追着采？他到底哪里好招来这么几个人？他就是个无情无义整天糟蹋别人的烂人不是么？他不是最下流最应该糟人唾骂的吗？为什么一个个的都不愿意放过他……
　　还有那个哥哥……自他十岁开始就不肯再叫的哥哥……他不是很讨厌他么？讨厌任何亲密的接触，可是今天，却亲了他……真的是……习惯了吗？
　　当时他就不能留，现在，已经是汲情先生的他，又怎么能回得去！
　　委屈，不甘，不敢，很多情绪，一下子上来，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些？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
　　其实他们最终也都是会消失吧……他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房间里渐渐暗了起来，有月光从窗棂流入，秦恕的身子蜷成一团，小小的身影在暗夜里如此的微不足道。
　　良久，他伸出手来看了一下，那里自从中了毒开始，就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似是血丝一样的线条，从手心伸出，向腕间蔓延。
　　再怎么迟钝，他也知道这个，或许就是他生命长短的预兆。
　　这条线到哪里，他的生命就会消失呢？到心口？到肘间？还是……到腕间？
　　自嘲地笑了一下，人生苦短，既然知道时日无多，还去计较那些做什么，何不及时行乐？他们爱闹就闹去罢，他又能看得了几天呢？当个笑话岂不好玩？没准出不了这个谷，他一条命就交待了也说不定，何不开开心心的过？
　　想到这里，他起身站起，“啊……”蹲得久了，腿有些麻的站不住，头也有些晕……
　　“秦公子在房间里吗？”外面传来侍婢的声音，想来是看到房间里暗着，那人边敲门边柔声问，“秦公子你在吗？”
　　秦恕扶着墙站了一下，那阵眩晕才过去，跺了两下脚去去麻意，这才打开了门，笑意吟吟的问，“姐姐可是有事？不如进来坐坐？”
　　那侍婢面覆轻纱，眉眼间说不出的秀丽，只见她娇娇一笑，“公子抬爱了，婢子有事在身，哪能得暇有幸到公子房中一坐？婢子是来传话的，姑姑说请公子过去花厅，饭食已经准备好了。”
　　“有吃的啊——”秦恕一听这话眼睛都绿了，要知道他这天跟着那个十八剑十三刀的中午根本就没怎么吃东西，到了姑姑那儿话还说上两句一个梨子都没吃上又遇到了那几个鸟人，午后的茶点他是一点也没心思，这下有饭吃了，他当然高兴！
　　“谢谢姐姐传话，我回头换个衣服这就去。”秦恕看着小婢冲他笑了笑离开，房门一关去换衣服，哼，这下他绝对不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只管自己吃自己高光便是。
　　他们爱吵吵爱打打，只要不招到他就成，反正在蝴蝶谷姑姑的地盘，他还能被欺负了去！真是个脑子笨的，才想到这一层……
　　姑姑这次请的人不多，来的却不少，秦恕去的时候，好家伙，整个花厅挤了二十来号人，再加上谷中的侍婢，五六十人有了吧，都是些青年才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假笑兮兮的……
　　秦恕不理这些，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就开吃……
　　但有些人就是讨厌，就是不让他舒服！他这才抓了只鸭腿啃着，白慕之不蹿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小恕，正吃着呢哈……”
　　秦恕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子，不理……
　　“那个，小恕，你原谅我好不好？我陪你喝酒怎么样？”继续不理……
　　“我陪你找美人？”
　　“我找你最爱的青梨醉给你喝？”
　　“不然让你上我？”
　　……
　　说了半天，白慕之一项一项条件的列，说的嘴皮子都干了，秦恕愣是跟没听见似的，过耳不闻！白慕之咬了咬牙，豁出去脸也不要了，做愤愤状，竖着眉毛道，“小恕，你再不原谅我我就要脱衣服了哦……就在这里脱！说你秦恕要在这里当场强了我！”


五十五
　　秦恕怔了一下，把手里的鸭腿放下，喝了口茶，擦了擦嘴，慢悠悠的站起，将唇送到白慕之的耳畔，“好啊……我不反对……你脱一个试试，没准我就原谅你了呢……”
　　在白慕之的手揽过来的同时，秦恕巧妙的避开，退后几步站定，笑吟吟的看着他，看他怎么脱衣服。
　　凭是皮再厚，白慕之一张老脸也没忍住了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左右看看，这里人不少，蝴蝶谷的美貌侍婢占了一大半，“那个……小恕，你看这里人这么多，还有那么些姑娘家，随便脱衣服不好吧……倒不是我怕羞，只是照你我那么疼爱姑娘的心思，这一屋子的姑娘给我惊着了咱都心疼不是？不然我们另找个安静点的地儿，我脱光了给你一个人看怎么样？”
　　“你不是说要当着这里人脱，说我要强你么？”秦恕忍笑地着头一回有几分窘态的白慕之，心情大好，“你快脱啊，我得先验验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我这还饿着肚子等着呢！”
　　“啊，小恕饿了啊，那我来陪小恕吃东西好不好？”白慕之转过话题，端了手边上一盘看起来很香的香酥鸡，像是一只迫不及待向心上人献出手中肉骨头的狗狗，讨好谄媚又小心翼翼的接近秦恕，一步……两步……
　　“噗——”秦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何曾看到过这样小心的白慕之？若说以前白慕之是天性高傲，偶尔做些假惺惺的安抚温柔动作是事实，但有哪一次像是这样，发自内心的期待和示好？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东西，秦恕不会看错，也不会装做看不到。
　　他和白慕之是朋友，是头一回，做了那种事后依然想引为朋友知己的人。
　　秦恕这一笑很是亮眼，那叫一个春暖花开春光明媚江水暖春意盎然春天什么都好，白慕之一颗提到喉咙口的心终于放顺了原处，高兴的大呼，“哇，小恕原谅我了原谅我了！哦哦……”被秦恕瞪着眼睛捂住了嘴，他这才悄然大悟后知后觉的左看看右看看，食指竖在唇间，悄声说，“我错了……低调……低调……”
　　白慕之手一翻，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个食盒，借着秦恕站直的身子挡着，往食盒里收着桌上的菜，再提了两坛子酒，朝着秦恕眨眼，“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喝酒，这里太吵了。”
　　点了点头，秦恕看到没有人注意他们，跟在白慕之身后离开。
　　蝴蝶谷，顾名思义，是个美丽的谷。应是地势较低，依着山的脉络围绕，才是个谷。此谷只有一个入口，绕着谷方圆数十里均是山脉，如天然屏障，环抱着整个谷。
　　入了谷后，人们会发现此处真乃世外桃源，地势并不算很低，很大很宽而且极尽平坦，一些所谓的非常危险的深谷，其实都分布在山与山的交错处，平时只要不往山边靠，基本上没什么危险。
　　也是如此，谷中的亭台阁楼，长廊小榭，造的十分精致华美。姑姑本是江南女子，虽然性子上大胆出位了些，但骨子里还是有着水乡女子独有的细腻柔美，这些亭台楼阁不管早晚，看起来都有一种极致的韵味。
　　被白慕之带到一处高高的阁楼顶上往外望时，只见亭台处处，檐角飞斜，灯光点点繁花环绕，头上是一轮明月，远处是一片灯光，脚下是一方琉璃瓦，秦恕不得不承认，这个地方，喝酒，很不错。
　　“怎么样，很不错吧！喜欢么？”白慕之微勾着唇角看了看秦恕，很满意他的反应。从容坐下，将食盒和酒坛子放好，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小恕，过来坐。”
　　刚说这个人正经了，现在又不正经起来了，真是……秦恕翻了个白眼，坐在他身边。
　　白慕之递了个酒坛子到秦恕手上，自己也抱了一个，毫不客气的靠在秦恕身上，“喝酒！”
　　“小恕，你不知道，我真的很怕你不原谅我……”咚咚咚喝了几口酒，白慕之静了下，开始说胡话了。
　　“怎么，死孔雀，喝了口酒突然感性起来了，不像你了。”秦恕也往后靠了靠，身子的大半力量交给白慕之，　边抓了鸡腿吃边大口喝酒。
　　两个人虽是肩靠着肩，头抵着头，但都是侧坐着，就都能看得到那一轮明月。
　　白慕之对月叹息一声，“有些事啊，虽然不后悔，但做过就是做过，不能抹去。我深知你性格，虽心底下了决心，要死皮赖脸，要粘你到底，不管怎么样也要让你原谅，不能连朋友都做不了，可每每想起你有时极是决绝的性格，不免心里发凉发怵，我怕啊……”
　　“天天想日日想，要怎么样做才好。有时候睡着也会醒，眼前全是你的脸，高兴的脸，愤怒的脸，不开心的脸，决绝的脸，我就在想，如果这辈子都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人生还有何趣……”
　　“呃……我倒是不知道你会想这么多……”秦恕捧着酒坛子的手顿了一顿，眸光微敛，“我气是气，但我从没怪过你……即使后来……”一大口烈酒入肚，后面的话，秦恕并不想说。
　　可能是他后面的声音也小，也可能是方才那一阵风刮的太突然，卷走了就要到耳边的话，白慕之并没有听到后面那几个字，只听到一句我并没有怪你，马上笑的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故做怒意的愤愤回头，“那为何一路上我派红绸黄莹寻你，她们带回去的只有一句话，说你还在怪我或是你不想见我？”
　　“哈哈哈——”想起这事秦恕倒颇觉好笑，“那怪不着我，得怪你这个主子教得不好啊——”
　　“哦？”白慕之挑了眉，“缘何怪我？”看着秦恕笑得神秘兮兮又卖弄着刻意不说的脸，坏心又起，手放到腰间不停的游走，“说不说说不说？看你说不说？不说我就摸你痒痒！”
　　“卑鄙无耻下流流氓王八蛋……白慕之你就是一个伪君子啊啊啊……”秦恕先是抵抗，也伸手摸白慕之痒痒，无奈这人皮糙肉厚实在是无甚感觉，只得到处躲，直到躲也躲不了笑得上声不接下气的时候，才做了投降的姿势。
　　“嘿嘿，要知道，七星寨白寨主的威力那是无边滴——”白慕之奸笑着停了手，自己坐好后，把气还没喘匀的秦恕拉到怀里，帮他整了整衣服，让他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膝上。
　　好一会儿，秦恕气息才平稳了下来，然后又顾自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白慕之夹了一筷子菜喂进秦恕口中，一脸幸福宠溺地看着他吃。
　　“唔……我说内个……”
　　“吃完再说。”
　　“嗯……我说那个红绸和黄莹才叫可怜，多可人疼的姑娘啊，愣是跟了你这么个烂主子。就她们那样的，往外一放，谁不抢着要啊，武功不低，人也机灵聪明的，怎么一跟着你，就变笨了呢？”
　　“嗯？”白慕之耐心的对着秦恕绽放出‘慈祥’的微笑，等着他解释……
　　“她们跟你一样，上来就问我，你原没原谅我家公子啊？你想不想见我家公子啊？你知道我对姑娘家向来客气有礼呵护有加，自然是不想吓到她们，便非常非常温柔，笑容甜蜜柔情万千的对她们说，我十分想念你家公子，非常思念他，日日夜夜都在想他，请你一定要把话带到，一定要让他来见我一面，谁知道她们都不信！”
　　白慕之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你那么说她们当然不会相信！”换了他本人肯定也不会相信！当然啦……他其实很想听这样的话从秦恕嘴里说出来……不知道现在要求的话，他会不会说？
　　秦恕两手一摊，“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你——你这个妖孽——”话堵在嘴里说不出来，白慕之看着月光下秦恕洁白如玉的脸，看着他泛着氤氲水气的桃花眼，看着他微微翘起似在邀吻的唇，小腹的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他有些忍不住了，他想亲他……他想……
　　“白慕之，我们……就这样做朋友，不好么？”秦恕一双眼睛亮亮的，万分诚恳的看着白慕之，“就做这样无话不谈，知心相交的一辈子的朋友，不好么？你真的、想改变这种关系么？”
　　对于白慕之来说，现在秦恕的样子很诱人，声音很诱人，神情很诱人，慵懒的姿势也很诱人……可是偏偏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动听！他要怎么选呢？说不，我只想和你上床？还是说是，我就是只想跟你做朋友？自己的欲望怎么办？自己的心又怎么办？
　　欲望来了可以另有办法解决，可在这世上，秦恕，只有一个。他不仅仅渴望和他上床时欲生欲死的甜蜜感觉，他还渴望能时时与他相拥，处处与他牵手……
　　“当然，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虽然心肝肺肉都在疼，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这句秦恕想听的话。这句话，在另一种层面上，也算是个承诺，一个只为朋友的承诺……
　　秦恕显然很开心，他坐起来抱着酒坛子就跟白慕之碰，“来来来，喝酒！！痛快！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许是打开了内心深处的一个结，也许是单单的心情很好或者心情很不好，秦恕的酒喝的很快，喝完了又来抢白慕之的来喝，理所当然的，他醉了……
　　他躺在白慕之的膝盖上说胡话，先说这花真美，这月真圆，这星子真亮这风真清……好半晌，说了句，“白慕之你真好……你说我会不会现在就死去呢？死去了，这世间的一切，就都会忘了吧……你说……我这样的人，是要下地狱吧……”
　　说着说着，竟自己睡着了。
　　白慕之脱下外袍，盖在秦恕身上，紧紧拥了他的身子。轻点了点他鼻间，“该不该说你是个妖孽呢？跟你做过以后，竟然旁的人都不行了……”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怀里人的唇角……
　　“小恕，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也不会是一个人，有我陪着你……我陪着你……一辈子……”


五十六
    泰恕醒来时，月已中天。他这一睡，愣是睡了两个时辰，睁开眼睛一看，白慕之正跟老僧入定一样，一动不动的，正盯着他看：“醒了？”
    皱着眉，拉过白慕之的手放到额角，“揉揉……疼……”
    难得再一次见到肯对着他撒娇的泰恕，白慕之轻笑一声，指顺柔力，缓缓地帮他按着，“你呀，再高兴也是酒，不能当水喝，头疼了不是？等下我送你回房去休息吧，不然吹了夜风，再染了风寒，明天指不定多不舒服呢。”
    闭着眼睛哼哼了两声，泰恕心想这白慕之的技术还真不错，被他按的很舒服，哪天得空了再试试。半晌，长舒了一口气，他起身坐起，“哈哈白孔雀，被我压着睡了小半天，怎么样，腿麻了吧？”
    朝他挤了挤眼睛，“我呢，睡了一觉觉得精神还不错，不至于我不到自己的房间，你啊，就安心揉揉腿先，揉完了自己回去休息，我啊，就不劳烦你了——”点了点白慕之的额头，眨了眨桃花眼，他跃下了屋顶，身影融入夜月，瞬间不见。
    “泰恕……”好半天，白慕之站直身子，定定看着泰恕离开的方向，长吁了口气，这个人，真真是上天派出专门治他的妖孽啊……
    果然喝酒猛了不行，头疼的像有针在刺似的，一直疼到心里。离开了白慕之的视线后，泰恕双手交叠放在后脑上，挺着背慢悠悠的走着。
    他心里是不舒服，但他真的不怪白慕之。以前他是决定了，既然床都上过了，朋友是当不成了，索性就分道扬镳吧，缘分就到这，从此是路人。可这一个月独自行来，每每想起这件事，每每踌躇很久。白慕之之于他，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四年来的相处，他们是朋友，是知己，懂得彼此的心思，知道彼此的兴趣，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接下来想做什么。有这样一个默契的朋友，他舍不得放弃。
    思考很久，他决定，他们可以忘了那件事，就当是他脆弱时的相依。再说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路人不好么？他感觉得到，白慕之对他，是真切的关心。在生命的最后这段路，让大家都舒心吧……
    唉……月凉风清，更添情思啊……
    一阵细微的声音传来，泰恕步子不停，竖起耳朵在听，没错，有人……
    一个拐弯，他借着假山的掩映，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全身黑衣，而覆黑巾的人……
    蝴蝶谷里，也有人敢如此么？好玩呢……泰恕唇角一勾，脚尖点地，施起轻功，跟上那个黑影。
    他一向对自己的轻功很是满意，跟白慕之比武功他比不过，但轻功他确是远胜过他，所以他相信，江湖上论轻功来说，比他强的，不会有几个。
    这个黑衣人，很是诡异呢……
    或许是那黑衣人察觉了他的存在，左转右移，到一处长廊拐角时，那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泰恕拍了拍手，皱了皱眉，心说怪了，是谁这么大胆子，又有这么好的轻功，夜探蝴蝶谷？略想了想夜里看到的一众宾客，不是他看不起，那些人虽说是武林新秀，在他眼里那就是狗屎一堆，不过是些有着花架子的没脑子草包罢了，那群人里面，定然不会有人有这胆子有这本事干这种事。那么这人究竟是谁？
    不管了，还是明天跟姑姑讲一下，让她加强戒备吧。
    刚想转身，他听到一些细碎的呻吟声，细听起来，又像是有人在哭泣似的……
    心下好奇，本来转了身想离开的身子，又转过身，朝前走去。走了几步，泰恕眼角抽搐，那里，果然有个人，还是个烂醉如泥的人。
    本来不大想管，但方才他也喝了不少酒，头正疼，心想如果这个人这个样子在外面折腾一夜，没准头更疼吧，而且那个人的身形看起来那么单薄……还是做一回好事吧。
    走近了些，才看清楚这人是个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腰身细瘦，眉眼青涩，可就是那青涩的眉眼，让人不由一震，这、这也太美了吧……
    泰恕见过很多美人，自信哪种美的都还见过，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美，这么纯真，这么天然，又这么勾人的魅感。他肌肤如玉，眉眼含着轻愁，挺鼻子小嘴，甚是清秀，在不经意间，散发着引人来撷的甜美。这张脸，猛的一看，就有种引人怜惜的冲动，忍不住的就想吻上那双唇，轻轻品尝。
    这少年……天生尤物啊……年纪也还小，不知道长开了以后，是何种风情呢？真真有些许期待呢……
    活色生香，海棠春睡，美人儿，你是在等我么？汲情先生泰恕，色心又起……想了想还是抬起小人儿的下巴再仔细看个清楚，别是被月光晃了眼睛错看了美人……脚下一动，他身子晃了晃，差点压在少年的身上。
    唉……早知道今夜有如此绝色等着他，他又何苦喝那么多酒？酒啊酒啊，果然是误人的东西啊！
    没关系，他唇角一勾，拍拍少年的脸，这人是蝴蝶谷的客人吧，即是客人，这些天就都会在这儿，日子还长，只要他有心，这小人怎么能跑得了？今夜即不能成事，就扮回佳公子送病人回房间吧，也当有个交情，日后好发展奸情……
    抱着少年起身，泰恕心想这少年在此一人饮酒，想来房间就会在附近，附近的话……也好我，最近的房间就在不远处，过来时没见有人，估计就是这人睡的，不是也当是了。
    边走边叹，这样一个妙人儿，有什么愁心事，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饮酒？也不怕被坏人吃了去？亏得你今儿遇上的是哥哥我，要换了别人啊，早给你吃干抹净了……
    正想着呢，那少年嘴里一劲的说话，断断续续的，说的多了，泰恕就懂了。
    “哥哥说那人不好，不让我跟他一块，可我就是想跟他在一块，在一块时心里会欢喜，不在一块时心里就而不住的想……”
    “可是那人总是那个样子，不冷不热的，是不喜欢我吧……既然不喜欢我，我便不缠着了……”
    “哥哥，我不缠着他了，你不要再为我操心了，我以后会好好的……”
    “你说有坏人，有坏人借机潜进来想找什么东西，他还不知道……”
    “我要告诉他，我明天就去告诉他有坏人，要他当心，以后……以后便不再去找他了……就这么了了吧……”
    一路上少年嘴里的话就是如此，泰恕边听边皱眉，原来这少年有了心上人，他哥哥却不同意，并提醒有不善的人潜进谷，要小心，他还心心念念的要告诉自己的心上人……嘿嘿，美人空虚寂寞情人又心不在此，真真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啊……
    转头又一想，这个少年，是什么人？他哥哥，又是谁？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方才的人可就是他口中的有某种意图潜进谷里来的？
    蝴蝶谷……也是不平处啊……


五十七
    当清晨的第不知道多少道阳光洒入房间时，泰恕悠悠的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嗯，舒服……好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睁开眼睛，眼前面现一张放大的脸……
    “啊啊啊——”泰恕第一个反应就是身子猛的往后一退，被子拉前，眼睛滴溜溜转着检查一遍有没有不合适的露哪里……
    还好还好，就露了一只胳膊出来，不算太失礼，然后，他像浑身力气一下子被抽走似的，耸拉下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泪花都出来了，“我说姑姑，不带你这样的啊……大清早的，你一个女人家，跑到男人的房间里来做什么……虽然不算扰人清梦，但惊着了人也是不好的……你都快嫁人的人了，你家相公怎么就不管管……”
    姑姑本来等在一旁等着他醒心里就着急焦躁，又不想吵他，好不容易等人醒了，她这么着急的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一下子火气上来了，抓住他的衣领就往外面拖，“走，跟我去见我相公！”
    “等等……我说姑姑……唉你拉我啊……”大力把自己的衣领抢过来，泰恕大喊，“我还没穿衣服呢……”
    姑姑放了手，泰恕在她称得上是喷火的目光中从容的拉过床前的屏风，慢悠悠起身穿衣服，“消消火啊消消火——你说你这是为哪出啊，这大早上的……虽然我入了谷还没见过你家相公，可也不急这一会儿啊……再说，你定都定了，我看了也改不了嘛……就算你相公再俊，也不用一大早的……”
    一把拉开床前碍事的屏风，惊得泰恕忙闭了嘴转过身系腰带，姑姑却是不管他，直直走到他面前，柳眉倒竖杏眸圆瞪，青葱的手指头一下下的戳着他的胸口，噼里啪啦的开始说：“亏得你还叫我一声姑姑，这姑姑白叫了是吧！我相公没给你看是因为他昨天不在，我昨儿个说了的等他一回来就给你看！不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事，我说你！你个死孩子，中了毒不告诉我，那天说话时只说是生了病现在好了，你就是诚心的不让我知道！姑姑我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像弟弟一样乖的朋友，你就这么对待我的啊你……呜呜呜……”
    说着说着拿了条手绢一个劲的擦眼角，声音越来越大，泰恕正头疼说什么呢，她突然间又很快停住，“不对，我跟这儿哭什么呢我——”眉毛一竖，拉住泰恕的手就要往外走，“得了得了，你不用挡了，跟我走！你说说你，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值得这么害臊吗？再说，这都不穿得差不多了吗，又不露哪，走走走，跟我见我相公去，他师兄是江湖第一神医，他手上也应该有两招，快点，先去给他看看，不成就去找他师兄……”她边走边说个不停。
    泰恕叹了口气，只得随手抓住袍子披上跟着她走。这女人就是麻烦，话多到想都想不到，他连个插嘴的地儿都没有。
    不过说起来，人家是为他好啊……泰恕暗自笑着，乖乖的跟着走，任她说着。
    这位姑姑，本姓谷，单名一个蝶字。自小承高人点化，武功深不可测。相貌是地上有天上没有，性格乖张行事全由本心，一身媚功无人能敌。自出江湖不知道收捡了多少负心汉采花贼，朋友不多，仇人无数。
    四年前她初听汲情先生名字，本是想将泰恕杀了为天下姑娘们除害，巧的是相见那天泰恕刚刚好在发神经，救了一个少女，之后躲到一个破庙里黯然神伤了整整一夜，谷蝶觉得奇怪，就一路跟着，泰恕发神经发了一个月，她也跟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们成了引颈之交。
    当然，是那种无关性别的好友。泰恕知道谷蝶好四处招蜂引蝶，心里不爽了就随便杀几个男人，或者掳几个好看的男人自己玩；谷蝶知道泰恕好拈花惹草整日不是爬姑娘床就是找清秀少年玩。两个人各玩各的，时不时相互交流交流经验，一起喝酒一起吃肉一起谈天说地一起说男说女。
    谷蝶一身媚功，配上她妖娆的身段长相，一眼看上去，是男人的，基本上没几个不酥了骨头的。但除了她不讲理的时候老是说自己是女人，其他时候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一点小女人的敏感，豁达爽快的像个男人，所以听说她要成亲，泰恕真是吃了一惊。不知道是哪个男人如此‘有幸’，可以娶得这个女人为妻……
    泰恕出门时刚刚穿好中衣裤子，没来得及着外衫，出门时抓了件袍子无奈自己的手一直被谷蝶拉着根本穿不了只得披着，虽然没露什么，但他一脸初睡醒的惺松随意加上衣衫不整恣意而行，错身而过时行礼的侍婢都不由的多看他几眼，他心里又开始爽快起来了。
    中了毒又怎么样，活不了几天又怎么样，他还不是这么受欢迎！唉，你说这人吧，长太好看了也不是咱的错不是？无奈啊无奈……
    谷蝶边走边说了半天，没听到泰恕一个字的答话，回头一瞧，此人正挺胸抬头一脸微笑的做谦谦公子潇洒状，时不是捋捋头发，朝周围走过的小婢眨眨眼抛个媚眼，玩得不亦乐乎，一掌就拍了过去，“你个死孩子想做什么！我蝴蝶谷里的姑娘都是我的宝贝，你要敢动他们，我立马阉了你！”
    泰恕手一抬挡住朝他拍过来的纤纤玉掌，“我说姑姑，你这谷里的人我哪敢动啊，她们不只是你的宝贝，也是我的宝贝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就是中了春药，也不会这么没品的找上自己人！谷里这些来了那么些年轻男子，早有人惦记上我了，你这姑娘们想来啊，还得排队呢！”完了桃花眼泛滥，给谷蝶一个异常臭美的表情。
    谷蝶‘卟哧’一笑，“得了我不跟你贫嘴，正事要紧，咱这就到了，你等在厅堂里等着，我去把我相公抓起来。”
   “哟喂，我说姑姑，你也不要太不像个女人好吧，人要是在睡觉，你就请个小厮过去叫，别自己去叫，显得咱多没气质啊……莫非……你们还没成亲呢，那小子就把你吃了？”泰恕装出一脸怒意，“老子扒了他的皮！”
    “你这死孩子说什么呢！你呀，乖乖坐着等，别的不用你操心，马上就来哈……”
    谷蝶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泰恕这才有机会把一直披在身上的袍子穿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生机勃勃香气四溢的繁花，深吸口气，勾了唇角，心情不错。
    就算还是没办法解毒也没关系，活在当下就好。
    繁花微动，有个细瘦身影从中站了起来，白玉的脸，含着轻愁的眉眼，如波光般辗转的眸子，秀气的嘴巴纤细的腰身，不是昨晚月下那个美人又是谁！
    泰恕一笑，脚没动，因为那美人，是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的……美人儿就是美人儿，瞧那步子缓缓的，碎碎的，脸上带着恭谨又有些害怕的表情，走进了厅堂……
    泰恕直想拍手称快，上天还是怜他的呀！瞧瞧这只小兔子，这不是老天给他送来的礼物吗？他堂堂汲情公子怎么可以错过！当然大白天的发情是不对，可是逗逗他开个玩笑不过分吧……如果顺利，没准今晚就能爬上美人的床，春宵一度，烦恼忘光光！什么司徒傲白慕之柳谦，统统滚一边去！
    只见少年走到门边四处张望了下，看到了泰恕，一双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微张，像是吓着了，不动也不说话……
    泰恕飘到他的身边，右手掠过他的耳畔抵在他身后的门上，唇角挂着诱惑的笑，桃花眼眨的风情万种，低下头，左手挑起他的下巴，轻轻说，“小兔子，你是在找我吗？”
    那人害怕的咬了咬唇，“你……你……是谁？”
    泰恕不答，依旧是笑的魅力十足，“小兔子，昨夜的酒很好吧，醉成那样子了，怎么样，头疼不疼？”
    那个眼睛睁得更大，“昨夜是你送我……”
    宠溺的抚了抚他的下巴，泰恕的手指放到他的额角，轻轻揉了揉。
    “怎么样，舒服些没有？”
    “啊……好……好些……了……”
    “对于不认识就帮助你的陌生人，你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呢？嗯？”手指在少年光滑的脸上滑着，泰恕诱惑道。
    “谢……谢谢……”少年眨着大眼睛怔怔的看着泰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是觉得很紧张，还有一点点的害怕……
    左手溜到少年腰间，右手托住他的后脑，“只说一句谢谢又怎么够？这么美的可人儿，当然得有另外的感谢方式……”
    头缓缓低下，对着少年的唇，印了下去……


五十八
    “住手！”
    “住口！”
    两道声音齐齐传来，泰恕叹了口气，看来美人唇今天亲不到了，他后退两步，挖挖耳朵，横着走了两步，“做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又不会真的怎么样……啊啊啊——”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泰恕指着谷蝶身边的男人，“姑姑啊……你是受了什么刺激找了这么个男人啊！你是被逼的还是因为失了身非得嫁他不可？你说句话，我泰恕拼了命也要保护你，代表正义灭了这小子！我的风华绝代天上没有地下无双千娇百媚倾城倾国的姑姑，怎么可以嫁给一个老头啊啊啊！！！”
    “死孩子你说什么呢！来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我要嫁的相公，木华。”谷蝶拉着身边的人，一脸甜蜜无限娇羞的大大方方介绍。
    泰恕看一眼谷蝶，再看看那个木华，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来。其实也不怪他，这木华长的确是怪了些。也不是怪，人其实长的挺好看的，比泰恕高一些，也比他壮一些，长长剑眉斜飞入鬓，细长眸子里闪着智慧的光芒，气质沉静华美，整个人看上去的感觉，比白慕之多了几分稳重，比柳谦少了些超脱，是个得体优雅又让人心生向往的俊男人。
    只除了……满头的银发……
    泰恕走上前去围着他绕了两圈，捏着下巴研究了好久，才看清楚那人脸上不说光滑细嫩，却是真的没一丝皱纹，这个年纪……看起来像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是那头银发，太让人误会邓……银的发亮还不说，长得又没话说，这个叫木华也不是懒还是怎么的，没有束发，就随意拿了根紫色的丝带那么一绑……你别说，初看时有些吓人，这仔细一看，倒有几番清冷脱俗的味道。
    泰恕一边转圈一边啧啧有声的评价，看完了，往谷蝶身边一站，“那个，姑姑，看不出来，你也是重口味呢……那啥，你是不是真没被他强？要是没这回事，我可就不好针对人家搞小动作了啊……”
    一记爆栗敲在泰恕头上，谷蝶叉腰娇呼，“强什么强！我是那么没节操的人吗？要强也是姑奶奶我强他！”
    “蝶儿……”木华一记提高的声音说出口，谷蝶马上就闭了嘴，讪讪笑笑，“那个，当我说没……”
    这边泰恕蹦跳着，那边小兔子这时候才插上了话，“哥……哥……那个……昨天，是他……”指了指泰恕，“送我回的房……”
    木华招了招手，小兔子乖乖的走到他身边站好，木华微微躬身，“这位是在下的幼弟，平日里有些娇惯，胆子也很小，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泰公子不要介意。还有，谢过泰公子昨晚的义举。”
    泰恕听了这话，心凉了半截……不为别的，就为到手的肉，又飞了……
    都说了兔子不吃窝边草了，本以为这个少年是谷家的客人，吃了也没关系，这下完了，这人不仅仅是蝴蝶谷的客人，还是新郎官的亲弟弟，后台要多硬有多硬……嘴边肉一下子就成窝边草了，不能碰了……真真是欲无泪啊欲哭无泪……
    叹了口气，一早上来的精神头这下都没了，像个病人似的软了身子，幽幽的开了口，“姑姑，不是带我来看看身上的毒吗？这就开始吧……我突然间觉得好累啊……”
    谷蝶忙拉过泰恕过来坐在椅子上，心疼的帮他擦擦脸又探探额的，还一个劲的催木华，“你倒是快些……”
    木华静了静心神，搭上泰恕的脉。
    这一搭，时间有些久，他一会儿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一会儿皱了眉，一会儿又细细观察泰恕的脸色，翻过他的手心研究半天……
    好半天，泰恕不急，谷蝶急了，“你到底看出什么没有啊……”
    木华放开了泰恕的手，却是对着谷蝶说：“确是四行散无疑。”
    泰恕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和着这人折腾了大半天，就为确认他是中了四行散的毒？这个他早就知道，根本不用来重复好不好……
    “我知道，我是说有没有……”谷蝶说到这里，眼神有些闪烁，咬了咬唇，不太想说后面的字，不吉利啊……
    “此毒太过霸道，无药可解。”木华声音沉稳，陈述着一个在大家预料之中的事实。
    谷蝶闭了闭眼睛，没敢对上泰恕的眼，拥住泰恕的身子一个劲抖，像是哭了。
    泰恕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这结果我早就知道，你也有预料到不是吗？死就死呗，是人不都有一死？早几年也是死晚几年也是死，要是当初你心狠点，我四年前就死了，也等不到这时候不是？”
    “不许说死……那个字！”谷蝶声音哽咽。
    “好好好，不说。唉，你啊，比我还大的人，哭成这样也不怕难看？过些天你就要成亲了，你家相公现在还在这，你公然抱另一个男人，不怕你家相公吃醋，给别人看到也不好不是？好了不哭了，这些天我在你这，你让我玩好吃好天天都开开心心的，不就结了？你要老哭，我可受不了，再哭我走了哦……”
    “好好好，我这些天使劲安排节目，一定要让你玩的开心！”谷蝶直起身子，拿手帕拭眼睛，“唉……”
    “不过也不一定是完全没有希望。”谷蝶哭完了，木华悠悠的飘出这么一句话。谷蝶立刻就跳了起来，跑过去一个劲捶木华的肩膀，“你怎么不早说！”
    木华对着谷蝶一笑，含着宠溺，含着纵容，含着疼爱，含着戏谑，总之，如沐春风化开万千梨花的一笑，闪了众人的眼。
    泰恕看着那张笑颜，暗自点了头，看来谷蝶终是找到了对的人，她应该会幸福吧……这样就好，少了他一桩心事……
    将谷蝶拉到怀里坐着，木华拉着她的手，“只是希望也很渺茫，我并没有把握。”
    “不管不管，你说说看。”谷蝶撅着嘴闹，一个二十六七的‘老姑娘’，愣是有了十三四岁‘小丫头’的娇俏风情……
    木华浅笑一声，说道，“我有一个师兄是神医，他接收了师父传承下来的所有医书，里面上很多上古医书……师兄他医术出神入化，其实请他来亲自给泰公子把把脉来的最快，只是他性子太怪……但我可以修书一封请他把医书借给我，我幼时曾听师父讲过一次关于四行散的事，那些医书里应该有相应的记载……”
    谷蝶听完了，拉住木华的衣襟，“华，小恕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帮他！一定哦！”
    不知是不是不常见到这样的谷蝶，木华紧拥了美人的窈窕腰身，一个轻吻就落在美人唇边……瞬间火花四溅如火如荼干柴烈火焚身……
    “哇哇哇——不带这样的，一大清早的秀恩爱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你们要不要接着来个舌吻啊——”其实如果这里就泰恕一个，他也不会叫这么大声，他会津津有味的欣赏，直到两个人不好意思了停下，可这会儿还有个小兔子不是吗？眼睛转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瞧那脸红的……啧啧啧，都快滴出血来了，他一定还没被亲过……好想当那个亲他的第一人啊……
    “咳咳——”木华轻咳了两声，“大概情况就是这样，虽然没什么把握，但我会尽力。”
    两个人刚刚站好，又有人来了。那人一身青衣，从容华贵的优雅姿态似水中青莲，“多谢木华兄对舍弟如此用心。”
    “柳谦——”木华眼中闪出笑意，起身相迎，眼底满满的欣喜不是假的，看样子两人交情不浅。
    “本来你来了应该跟你好好聊聊，可今日私务甚多，改日我们再长谈如何？”木华一脸的歉意。
    看出木华的为难，谷蝶也帮着说，“实在对不住柳公子，实不相瞒，今日是我二人试礼服定成亲当天菜品的日子，锦乡庄如意楼的人方才也到了，我是因为担心小恕的毒这才把木华拉来先来看看，所以你看——”
    轻浅一笑，如沐春风，柳谦道：“无妨，我也是来找舍弟的，有些话想跟他说。即如此，我们不便打扰，先行告辞，木华若得空了，随时告知便是，在下垂手相待。”
    “如此甚好，失礼之处，还望柳兄你不要介意才好。”木华又说，“我还留有一坛桃花酿，当与柳兄一醉。”
    看几个人寒暄的不亦乐乎，泰恕哇哇大叫，“可是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他不想跟柳谦走，谁知道他打了什么坏主意。再说，他还没搞清楚小兔子叫啥，心上人是谁，看那人好不好搞定，如果是个菜货，他就把小兔子抢过来……他心尖尖上的小兔哟喂……
    可人家姑姑好不容易要成亲，的确是有好些事忙，他方才就想说怎么今天外面的婢子比平时多了呢，原来是要试礼服，姑姑的大日子……唉……算了，走吧……
    依依不舍的‘很热情’的看了小兔子两眼，惊得小兔子直往木华身后边躲，泰恕只得转身，准备跟柳谦出门。
    突然间想起了昨夜的事，忙回头，严肃提醒，“姑姑，昨夜我看到有黑衣人夜行谷中，那样子绝对没安什么好心，你这谷里头，该加强戒备了。”


五十九
    泰恕一言让谷蝶和木华的神情同时滞了下，倒是柳谦，很坦然的转头看着泰恕，“小恕，你可知道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传言，关于上古神器和秘籍财宝？”见泰恕点了头，他接着说，“传言中说那块至关重要的鱼形玉佩，由柳姓人家世代相传呢，看来，恰巧姓柳的我，成了别人的目标。也因为我来了蝴蝶谷，连带着就把麻烦引到了这里。”
    轻笑一声，柳谦朝谷蝶和木华翩然施礼，“给谷主和木兄带来如此烦恼，在下心中难安。由于谷中之事自有谷主管辖，在下实不便插手，谷主处理起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出便是，在下定不负所托。”
    泰恕一下子蹦起来，指着柳谦，“你、你可是说真的？你是不是真不知道那个什么上古神器？还有那个什么世代相传的鱼形玉佩？”
    柳谦细细看着泰恕，半晌，唇角扯出一抹浅笑，“无稽之谈。”微风穿堂而过，柳谦衣袂飘飘，风中轻舞，仿若临仙之姿，字字珠玑，“在下从未听闻什么上古神器，隐龙谷世代相传物品中亦从未出现鱼形玉佩一物。”
    泰恕拍拍胸口，明显的松一口气，看来真是把那消息跟柳谦想到了一起，听他说不是，这才放了心，“那为何你……”
    “只是恰巧罢姓柳罢了。”
    “即如此，木华有需要时定当拜托师兄。柳兄泰公子请自便，我与蝶儿先行告退。”不知是不是错觉，泰恕感觉到这个叫木华的也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
    “两位请——”柳谦仪态优雅的送走了三个人后，转过身子，对着泰恕笑得更加灿烂，一双眼睛几欲弯成月牙，无限温柔的向他伸出手，说：“小恕，我们走吧。”
    泰恕抬眼看了看屋外的天气，阳光很好很强烈，风儿很轻很柔和，可为何一看到那张比阳光还灿烂的笑脸，一听到比风儿还温柔的声音，他会觉得有一阵寒意从背后泛起……直凉到心尖……
    明明柳谦练的不是至阴至寒的功夫，怎么会比司徒傲那家伙还让人冷？
    颤颤的伸出手给柳谦拉着，泰恕开始演出百试不爽的哀兵政策，反正这些人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欺负身子不好的‘病人’不是吗？也亏他机灵想得到……
    他巴巴地看着柳谦，“那个……我还没吃早饭……饿……”
    “我帮你准备了吃的，就放在你的房间里，现在回去应该还热着。”拉着他的手边走边说了几句，回头更加温柔的对他笑，“哥哥亲自下厨为小恕做的哦，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啊……哦……”泰恕觉得身上更冷……
    任柳谦拉着手在长长的走廊上走，廊下鲜花，廊外绿树，花间有蝴蝶飞舞，树上有鸟儿唱歌。忽然一阵风吹过来，风里夹着淡淡的幽香，带着片片花瓣，铺了一地，洒了一身。
    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到隐龙谷的时候，尽管外表装的多么倔强多么张狂，但他心里是很怕的。小小的六岁的孩子，也隐隐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和以前大不一样。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是该期待还是该逃走，莫名的有些抵触，有些不安，直到一双暖暖的手，握住了他的。
    那时柳谦也才七岁，身上却丝毫没有小孩子的玩闹气息，举止优雅得体，俨然是个小大人模样。他微笑着安慰他，说以后他就是他的弟弟，他会保护他，他们是一家人，会一直生活在一起。
    那时也是这样，他拉着他的手，边走边介绍各外院落，房间，哪里是哪里，都有谁……
    那时也是这种风景，暖暖的阳光，美丽的蝴蝶，动听的鸟鸣，飞舞的花瓣……
    那时心里，也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仿佛跟着那个温暖的人，跟着那道轻柔的声音，他就能得到全世界……
    也就是因为如此，一直孤单的他开始想要靠近，想要拥有，想要更多……
    “怎么样，味道可还熟悉？”
    “啊……？”回过神来，泰恕猛然发现，他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并且在吃着热腾腾的咸肉粥，方才怎么回来的，怎么坐下的，怎么开始吃的粥，柳谦又说过了些什么，一概……不记得……
    匆忙又咽下一口粥下肚，“好吃好吃！很好——咳咳——”
    所谓乐极生悲就是如此吧，粥的味道很好，很熟悉，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柳谦的手艺还真是一点没变，相隔十年再一次吃到喜欢的人亲手为自己做的粥，说不激动那是假的，于是一激动，他噎着了……
    “咳咳——咳——”一张脸皱成一团，泰恕难受的扶着脖子一个劲的咳嗽。
    柳谦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含着笑意，“都多少年了还是这个样子……”一手帮他拍着背，一手一下下抚着他胸口，似是叹息的一句话跟着轻轻溢出了口，“刚刚，你也是在担心我吧……”
    半晌，泰恕才停下了咳嗽，像是去了半条命似的使劲喘气，有气无力的说，“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泰恕缓过气来一睁眼，刚刚好对上柳谦的脸。因为帮他拍背，柳谦跟他离得很近很近，他这一抬头，两个人几乎是鼻子顶着鼻子，泰恕便很清楚的看到了他英气十足的剑眉，明明淡色确让人觉得深邃看不懂的眸子，还有……线条很明确的双唇……
    那双唇，是自己一直一直想去吻，想了很多很多年的……
    鬼始神差的，泰恕就开始慢慢往前凑……他想……
    可能是刚刚因为突然的咳嗽碗没放好，碗里的勺子一个劲的下滑，刚刚好这个时候滑到碗底，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泰恕的唇马上要沾上时听到这个声音，突然惊醒后退，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方才是你想要吻我吧，怎么你的样子好像我要强了你一样？”柳谦淡定的拿起碗，重新装了一碗放到他手上，“再吃点，太瘦了。”
    看着泰恕乖乖的吃粥，柳谦温润的眸子散发着近乎慈爱的光芒，“跟我回去吧，小恕。我们是兄弟，应该要生活在一起。我知道你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
    听得这话泰恕身子一僵，“我没有……”
    柳谦不理，接着说：“我也喜欢小恕，很喜欢很喜欢。我希望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彼此照顾。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过了十年还不肯回去，可是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问，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泰恕低了头，阳光在他脸上留下阴影，他默默的把碗放好，沉声说，“我吃好了。现在有些累，想再睡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知道泰恕不想谈，柳谦也不介意。他收了碗，纵容的摸了摸泰恕的头，微笑，“好，那我晚点再来。”
    晚点之后，果然柳谦又来了。
    泰恕刚刚吃过午饭，准备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小兔子，不能有奸情，逗逗他玩应该也会很有意思，这还没出门，就被柳谦堵在了门口。
    看着自己穿戴整齐一副要出去玩的样子，他脑子一动想说我是刚刚回来准备午睡不然你先回去，柳谦投过来一个万事明了的眼神，一下让他泄了气，乖乖的把人请进院子里……
    柳谦本是天生优雅的沉静的人，并不多话，以前在隐龙谷的时候，也都是泰恕一个劲缠着他说这个说那个，他总是微笑着耐心的听，时不时插两句。这会儿，柳谦心里想怎么把泰恕说服让他跟他回去所以没怎么起话头，泰恕又一心想躲着他更不怎么想说话，所以两个的气氛实在是有些诡异。
    好在有救场的……
    屁股还没坐热呢，白慕之就找上了门。一把玉扇子玩的龙飞凤舞的，眨着眼睛笑弯了眼睛，献宝似的拿出了手里的茶，美其名曰，“我是来找小恕品茶的。”
    品你个头！泰恕心里骂着，谁不知道，白慕之不可能不知道，他泰恕混江湖这几年，何时多了个习惯喜欢品茶的？再看那笑弯弯的眼睛，那故做风流潇洒的摇扇子，泰恕脑子里就只有六个大字，挂羊头卖狗肉！这个心思不正的家伙！
    他非常清楚这个白孔雀的想法，他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有了他也有一个好处，最起码不会太无聊了。白慕之的话题很多，一下子天南一下子海北的，不用别人搭话他自己就能说很多，但凡他说的事泰恕都挺感兴趣的，柳谦再时不时插句话，三个人聊得也算是宾主尽欢。
    到了傍晚时分，又来了一个人。
    司徒傲黑衣黑发，金色的夕阳中有种刚毅的美。他也有借口，他说是来找泰恕吃饭并且要谈事的。
    吃饭的点，别人不走，泰恕也不好赶吧……再说，你说这赶谁不赶谁？三个人武功都比他高，他都惹不起，赶谁都不对，况且人人都脸上挂着笑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谁也不开口说走的样子，泰恕一摊手，得，一块儿吃呗。
    最后，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三个人还是谁都不开口说走。下午喝了一肚子的茶，聊了一下午的天，现在是茶不想喝话不想说，都累，可是四个人一块也不能干坐着不是，那么尴尬，得找点事儿来……
    要说还是白慕之脑子活泛，他一个提议语出惊人，“我们来玩掷骰子好不好？不拿骰盅，就拿一只骰子轮流用手丢，最后谁的点数小谁就脱件衣服，不和上面还是脱下边，自己决定脱哪件，怎么样？这个玩法大家眼睛都看得到骰子，公平公正，就是脱衣服有点过，不过大家都是男人，应该不会太介意吧……你们……敢不敢玩？嗯？”
    泰恕目瞪口呆的看着外两只居然点了头，无语凝噎……


六十
    对着白慕之兴致勃勃的脸，他知道白慕之的德性，外人面前装的比谁都公子，熟了之后他就是一江湖败类……他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谦谦公子气质超脱几乎让人崇拜到不食人间烟火份上的柳谦，居然也会点头答应玩这种烂游戏？还有那个司徒傲，冷的入骨，傲的眼里头放不下别人的人，应该不稀得玩这种才对吧，为何也要答应？
    莫非都魔怔了？跟白慕之一块混了两天，就染上那烂习性了？
    他愤愤的瞪着白慕之，这就是始作俑者始作俑者啊……该打该杀的江湖败类！
    白慕之察觉到泰恕异常热烈的眼光，冲着他抛了几个媚眼无限娇羞道，“小恕恕我知道你爱人家，可你也别那么‘热情’地看着人家嘛……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呕……”泰恕忍不住干呕，非常庆幸因为这几个的原因胃口不好晚饭没吃太多，“你不要这么恶心好不好，也不怕别人笑话。”
    白慕之猛的就往泰恕的方向扑去，“我就知道小恕最疼我了，怕我被他们两个笑话是不是？安啦安啦，他们不会笑滴——咦？”
    凌空飞来物体，冲着泰恕的手打来，如果他再往前一点，就会被打倒，他只好退回来，看是什么东西……
    “抱歉——”司徒傲拍了拍手，坐下，“我去借骰子了，别人建议我带个骰盅，说没准我们玩高兴了想换种玩法也说不定，我便一起借来了。方才丢过来是想让泰恕接住，没想到你会扑过去，没打到你吧——”
    白慕之眯着眼睛和司徒傲对视，气势丝毫不逊，“自然。想打到白某，也并不容易。”
    刚刚的骰盅从泰恕和白慕之中间飞过，很顺利的，落到了柳谦手中。柳谦把它往桌子上一放，“好了二位，既然要玩，那便开始吧。”
    “呃……我们要不要制定一些游戏规则……”泰恕看着气氛明显不对下的三个人，小声的提议。
    “刷”的一声打开扇子，“即是不用骰盅徒手丢，大家都看得到，就不必规定其它规则了，只要注意力度不让它离开桌子，点数最小的必须脱一件衣服就好。怎么样，小恕敢不敢玩？”
    “当然！”泰恕捏紧了拳头。论武功他是打不过他们三个，可论赌技，除和白慕之不分上下外，他相信他可以胜过另外的两个。当然，这样的比法不能出老千，只能看是谁运气好，或者经常玩骰子有了心得力道控制得好。
    运气嘛，不用说，自然是他泰恕最好了。看老天多照顾他啊，四年的采花贼，虽然因采花惹来仇人无数，可他还是活着有滋有味不是？谁还能比他运气好？要说经常玩骰子，据他了解，几个人都不是好这一口的，不经常玩，谈不上经验。
    所以，他有七分的把握他不会输！为什么不玩！
    偷偷打量下几个人，长得都不错，都是人中龙凤，估计脱了衣服，也会很有看头……不能上看看也好嘛……泰恕开始暗自流口水……
    “不过有一点需要提出来，便是只能丢在桌子上。若是丢时力度没控制好骰子掉到了地上，便要算输，还是得脱件衣服，大家——不反对吧。”白慕之眯了眼睛，笑得像只狐狸。
    泰恕看了看另外两个人，也是看着他笑得诡异，那样子话像他要输定了，几个人正等着看他光屁股的样子似的……
    泰恕这时候也犯抽，小倔脾气也压不住了，谁说老子会输，老子就要赢一回给你们看！心一横，脸一绷，非常悲壮的说，“开始吧！”
    第一轮，白慕之二点，司徒傲三点，柳谦四点，泰恕六点，白慕之输，他脱了件外袍。边脱边叹息，“看来今天观音娘娘不在家，她一向最照顾我了，如果她老人家在，我一定不会输。你们等着，她很快就会回来了，我马上就要赢了。”
    第二轮，白慕之三点，司徒傲一点，柳谦五点，泰恕四点，司徒傲输，他也脱件外袍。无话。
    第三轮，白慕之六点，司徒傲六点，柳谦两点，泰恕三点，柳谦输，他脱了件纱衣。今天见面时泰恕还说柳谦穿得真好看，青衫外面套了件同色纱衣，更显气韵飘渺了。这时见他只脱了这个，嘴角不由的开始抽搐，莫不是他知道今天要玩这个，所以才多穿了这个？这玩意儿脱不脱的根本没什么区别嘛，都一样的说……
    另外两只也开始抗议，白慕之最大声，说柳谦那个纱衣不算数……
    柳谦无辜的耸肩，“纱衣也算衣服，方才说了，只要脱的是衣服就行，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没有多穿这一件。”脱完整了整理散落在胸前的发丝，顺顺有些凌乱的衣袖，顺便摸了摸腰上的玉佩。
    “哇——”眼尖的白慕之到了，指着它说，“这块玉佩好漂亮啊，这种颜色，很难得吧……不过这样式，好像不怎么精致——”
    柳谦的手抚上那块玉，笑容满满，无限温柔的说，“虽然样子不算太好看，但是是小恕新手给我做的，我很珍惜，十几年一直带在身上。”
    “小恕……亲手做的？”白慕之嘴巴张得很大，像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
    柳谦点了点头，“那年小恕才十二岁，有天去湖里游泳，从水底捞上来这么一块玉，绿的晶莹剔透，他很喜欢，就自己雕了出来送给我做礼物。后来听到父亲说这玉品质并不算上乘还不高兴了好一阵，可是我很喜欢，就一直戴着。”
    “你……一直都……戴着？”泰恕看到那块玉时也愣了一下，心里了一阵涩一阵甜，又不好意思那么粗糙的东西一直戴在气质如此优雅的柳谦身上，一时愣住，不知道说什么。
    “是，我一直都戴着。”柳谦的目光，在月下显得更为悠远，几个字，瞬间敲进了泰恕的心，他突然间很感动，有些想跟他回家的冲动……
    “切！这有什么！”白慕之看气氛不对，扇子摇得呼啦呼啦的响，“小恕腰间那个玉佩，就是我送他的，他戴了四年从没摘下过，连洗澡都没！”
    “哦，是吗？”柳谦的目光看向泰恕腰间样式古朴大方的玉佩，有几分挑剔的说，“还算不错，不过不太配小恕的形貌气质。”
    泰恕跟着无力抚额，洗澡都不摘，怎么可能……
    司徒傲一直阴着脸，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几个人说话，反正脸色挺吓人的。在几个人的话都围着玉佩绕着，他突然说了一句，“泰恕，你脱了，脱衣服。”
    当然，刚刚聊天的同时，游戏也都在继续，司徒傲这一声出来，另两个人一起看向桌子，泰恕刚刚，丢了个一点出来……
    二人马上转回话题，不再因为玉佩的事情‘深情相望’，同时大喊：“小恕，你输了！脱衣服！”
    泰恕翻了个白眼，脱就脱嘛，有什么好激动的……他们三个还不是一人脱了一件，他这还是最后脱的，不就是脱件外衫么，又能怎么样……哼，他会接着赢！
    他的确赢了很多次……
    慢慢的，几个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
    白慕之觉得天气热，留了件上衣，脱了裤子，当然，里面还有一条短的，但是修长有力肤色白晳的腿，也亮了出来……还有司徒傲，他主要脱的上半身，裤子穿的好好的，上边脱了个精光，健硕有力的胸肌，紧实的小腹……
    泰恕口水几欲流成了河……
    反观自己，就除了刚刚脱掉的一件外衫，其它的都穿的好好的，他就不信他不能赢！斜着眼睛看了看后来只输了一回脱了一件外衫的柳谦，眼睛顿时放出精光，他的目的是，让柳谦也脱的见了肉……哈哈哈……
    可是后面，结果对他越来越不利……
    他连输四回……脱的只剩一条贴身的亵裤……白玉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又被三个人‘热烈’的注视，夏末秋初的晚上，泰恕再一次感觉到了冬天般的寒意……
    “怎么样啊小恕恕，还敢不敢继续啊？嗯？”白慕之摇着扇子挑衅，“你只剩这一件了吧？虽说为免别人看到一早就把门插上了不用不好意思，可你要再输了，就要光屁股了哦？怎么样怎么样？敢不敢？嗯？”
    要说泰恕就是一只猪脑子，该较真时不较真，不该较真时偏偏倔的像头驴，他这时候还就真就受不得刺激，看了看三个人脸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挑衅表情，心头火起，脖子一梗，“我敢！”
    “好！是条汉子！”白慕之夸了一句，开始新一轮的比试……
    这一次，白慕之两点，司徒傲两点，柳谦两点……
    轮到泰恕时，泰恕眼睛放了光，真真是天助他也……他只要不丢到一，就输不了……
    手心里都是汗，他小心翼翼地拿着骰子放到嘴吹口气，心里念着太上老君观音菩萨佛祖爷爷一定要让他赢这一回，完了他一定去烧高香谢谢几位……
    终于，那一粒骰子带着泰恕的期盼，带着另外三个人不同的‘期盼’，缓缓落到桌上，转啊转……
    

61
    风吹帘动，落花听闻。
    四个人几乎是屏住呼吸在等着桌子的骰子停下，迫不及待想看到它停下的点数……
    秦恕的心几乎是提到嗓子眼，抱着光溜溜的胳膊，瞪着桌上正在转的那颗小东西。
    起先开始玩时说了，若是有人掷出的点数一样，如果高了自然都是赢家，如果都是最低的就都是输家要脱衣服，四个人一样的当然就是不分胜负得重来，这次三个人都一样是个两字，他秦恕再怎么不济，也得丢出个三来！就是二也成，总之不能是个一！
    就在那颗骰子马上速度减慢马上要停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秦恕因为太过于紧张激动，又往前了一步，一不小心，就踩到白慕之的脚，白慕之下意识一躲，撞到了司徒傲，两个人一起，撞上了桌子……
    这桌子是临时被放在屋外长廊上供几个人玩的，再稳也经不得这个撞法，桌角一斜，骰子就落到了地上，转啊转……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是个六。
    秦恕哇的跳起来拍手，开心大喊：“我赢了我赢了，是六点六点！你们三个一起输，脱衣服！快点快点！”
    柳谦坐在一边，笑看几个人的动作表情，给秦恕浇了一瓢冷水，“小恕输了。”
    司徒傲添了一句，“骰子掉地上了。”
    白慕之幸灾乐祸，“小恕脱裤子！”
    秦恕一想开头说的规矩，可不是，说骰子若是掉到了地上就算输要脱衣服，但这次掉地上不是他的错！他怒气冲冲的吼回去：“掉地上不是我的错！是你！是你！”指了指白慕之又指了司徒傲，“如果不是你们碰了桌子，骰子根本不会掉下去！现在是六点，是我赢！”
    司徒傲指指白慕之，“是他碰我的。”
    白慕之身子往前倾，戏谑的冲着秦恕直眨眼睛，“小恕是你刚刚踩了我。你不会不承认吧，嗯？”
    秦恕眉毛竖起，桃花眼喷着火，“我踩你又怎么样，老子就是故意踩你了怎么着！我让你碰桌子了么？是你碰了桌子我的骰子才掉下去的！所以当然不是我的错！我丢出来个六点，你们全输，你们三个一起脱衣服！”
    “小恕不讲理哦……”白慕之玉扇子摇摇，一副极是乐意见到秦恕这般模样的得意样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很久，最后秦恕大吼，“反正老子没输！”
    柳谦适时插了一句，“既如此，我们再重掷一次就是。”
    “好！要重掷也行，但只我一个人重掷，你们都两点！”秦恕叫嚣着，有些无赖的要求，“因为骰子不是我碰下去的！”
    他挥着拳头跳着脚喊的样子着实可爱，三个人几乎是同时轻笑一声，坐好，纵容的说，“好。”心想让他一次便是。
    只是上天不给秦恕这个机会，他重掷了一次，这次非常顺利的所有人看到了点数，是一点。
    秦恕瞪着那个骰子一动不动，好像就这么瞪着它它就能动一下，转个六点出来一样。
    白慕之看到这结果哈哈大笑，摇的扇子几乎要飞出去，“小恕恕啊小恕恕，本来我们是想给你放放水，谁知上天如此不怜你，你居然掷出来个一！哈哈哈哈……脱衣服……”
    秦恕看着穿得不算多但明显心情都很好的人，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一下子翻了桌子，“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小恕恕不够男人哦，怎么可以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呢？想不脱衣服啊……”白慕之笑嘻嘻的火上浇油。
    秦恕抓了白慕之的衣襟，狠狠的放了句，“老子就算是要说话不算数了，你能怎么样！”完了瞪了瞪另外两个人，愤愤道，“是说了输了的要脱衣服，但没说什么时候在哪里脱不是？老子现在回房里去脱，有本事你们就进来看！”
    快走两步，“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背贴在门板上，泰恕长呼一口气，心想莫非他真是攻的身子受的命吗？怎么连老天都不帮他……正想着呢，外边传来打斗声……抽了抽嘴角，他再叹，不是吧，打起来了……
    外面的确是打起来了，但基本上是白慕之和司徒傲在打，柳谦聪明的作壁上观。
    这两天的相处，再加上手上的资料，三个都是聪明的人，在看不出什么意思真就是傻瓜了。不管安的是什么新，肯定都是对秦恕有意思，并且想让他长伴身边。
    明白对秦恕的感情的人自然是吃醋，独占欲谁都有。不明白心思的莫名其妙的就是想占着人，当然不能让了人。
    秦恕虽然一副很不上心的样子，三个人却是暗地里较着劲谁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白慕之和司徒傲，前边有过“过节”，更加不顺眼，这下谁都想进秦恕的房间，就打起来了。
    说是要想进秦恕的房间，不如说是就为争口气……
    朗月清风的，就见两个气宇非凡的人在打架，一下子是白衫飘飘，长腿有力踢挡，伴着羽扇翻飞，一下子是黑影闪过，精壮的胸膛臂膀蕴着力量无穷……
    于是很顺利的，柳谦不负众望的趁他们不注意，在秦恕开了门想说什么时，进了房间……
    房间内没有烛光，朦胧月色透窗而入，秦恕玉般的肌肤月下更似蒙了层银白光华，美的让人移不开眼。勾魂的桃花眼，精致的锁骨，富有韧性的紧致肌理，细腰，长腿，翘臀……
    柳谦不动声色的欣赏过后，在秦恕还瞪着眼看他一脸呆样的时候，身上的外衫已然脱下，披在他的身上，温柔得在他耳边说，“当心着凉。”
    对视良久，他拉过秦恕入怀，双臂收紧，喃喃的声音似是月下最幽怨的那一声叹息，“你真的……如此讨厌我么……”
    “不是，我……是你讨厌我！”秦恕这下正是炸了毛的时候，什么样的温情估计也进不了他的心，本来心情就不好的他推开柳谦，火一下子上来，开始大声吼，“是你讨厌我！你一直都讨厌我！现在又来这里装什么好心！你以为你抱抱我我就又变得跟以前一样听话，傻傻的去爱你吗？”
　　“你水平最讨厌断袖不是吗？是，我是有错，十年前我不该对你用春药做出那种事情，可我已离开十年，你为何不能放过我？你摸摸自己的心，你就没伤过我吗？你既不想爱我不能爱我，为何要时时找上门来伤我？”
　　“让我跟你回去，回去做什么！那里是你柳家的隐龙谷，住的都是你柳家的人，我去做什么！我不是你的家人，那个钱榆才是！你和他一起过的很开心不是么？既如此，为何还要找上我？为何！为何！！！”
    用力握着拳，秦恕喊完后狠狠的呼吸。鼻间一酸，他眼神转到别处停了一下，再回头，“你走。”
    “小恕……”
    “滚开！”柳谦一句话还没说完，秦恕开始大喊着开了门往外推他，“你滚啊……老子不要见到你……”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着将人退出了门，再用力关上，背抵上门板。
    胡乱的擦了下眼睛，他苦笑，最近怎么好像有些像女人似的，动不动的就想哭想闹，心里什么话都藏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快死了，就不要有负担的活着吧。
    但他还是听到了门外的一声叹息，那个人用他独有的温柔的声音说，“你还是怪我啊……钱榆是很好，他成亲了，儿子五岁大了，很可爱……会时不时到谷里玩……你……”再一声叹息，再也无话。
    初听到这几句话，秦恕脑子里一下子乱了，钱榆成亲了……有儿子了……就是说他和他并没有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秦恕靠着门板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外面白慕之和司徒傲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调侃了柳谦几句，暧昧地暗示是不是柳谦被秦恕下了春药强了，之后不知道柳谦低声说了句什么，三个人一起离开，小院里又剩秦恕一人。
    剩他一人……
    再一次的，仅剩他一人……


六十二
    秦恕眼中的柳谦，一直都是完美的。十八年前如此，十年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所谓的那件事，是秦恕做过的所有事里，最后悔也是最愚蠢的一件。
    十年前。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十三四岁的年纪，鲜衣怒马，华服缓裘，恣意风流。兄弟二人张扬过市，引来侧目无数。
    秦恕催马跟在柳谦身后，难得看到以往处处沉着稳重的柳谦意气张扬的时候，唇有含着笑意，一双水色眸子放在前面那仍然青涩却不失伟岸的身影上，像个思情的少女一样，捕捉到心上人的影子，就握紧了双手，只赶偷看，不敢上前，眼里满含了期待，翘首以待，只希望那人回头看一眼……
    但是他不能。
    六岁入谷，八年的相处，他懂得柳谦爹娘对他的期待，开枝散叶，世家传承。他虽面上张狂，但他亦懂得温情，懂得感恩，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的小心思，不让任何人发现。
    六岁入谷，八年的相持，他知道柳谦的为人，克己守礼，博学超脱。他有着方外人的智慧和气质，知晓自己的责任并一肩承担。
    幼时玩闹，秦恕又皮，肢体接触是少不了的，起初为了让他更快的敞开心扉，他们经常同楣同被，抵足而眠。随着时间的流逝，人慢慢长大，渐渐的，他开始刻意的避开这些肢体接触，并提醒他注意礼节。
    第一次他不能再抱他时，第一次他不能再牵他的手时，第一次不能跟他并肩坐着时，秦恕的心里，如同雪崩石裂，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当明白自己心里的那种想法后，日日看着柳谦时他便会偷想，他不会不也如此待我？想到是时，比蜜还甜的滋味，比得到全天下还幸福的滋味，他还记得；想到不是时，从此不能再见的悲伤，被他嫌弃的绝望，他亦还记得。
    当他终于下定决心问一问他对于断袖的看法时，怎么样开口，要说怎么样的话，一字一句，他想了七日，又独自练了七日，才敢说出口。
    他只一个鄙夷的眼神，就把他打到了地狱。
    他看着离他更远，他永远都不能触碰到一片衣角的气质如此高雅的他，第一次，绝望来的如此强烈。
    慢慢的他开始释怀，开始不再肖想跟他生生世世一处，想就这样看着他一辈子也不错，虽然不能触碰，但能远远的看着，看着他生子，看着他快乐的生活，他便也会快乐。
    既然如此，他便打着弟弟的旗号，开始不吝啬的给予他自己所有能给的东西。
    他可以下水潜一个下午，就为找到那块他前些天无意提起的通体碧绿的玉石，亲手刻了玉佩送给他。当他问起手上怎么缠了纱布时他挠头傻笑，说是刚刚不小心跌倒蹭伤的。
    他可以冒着被发现罚跪暗房的危险天天跑出谷去找那些他娘意欲联姻的人家打听姑娘的相貌品性，回来一一讲给他听告诉他这个哪里好哪里不好选人要慎重，他问起为何要去做这些事时他答反正无聊出去看看姑娘。
    他可以跑遍隐龙谷外数百里的古玩店，就为找一方他喜欢的墨砚……
    他可以亲自去抓一只狼来做成狼豪送给他……
    他想，如果那时他随口说喜欢天山雪莲的话，他也一定毫不犹豫的去摘……
    他是那么毫无保留的喜欢着他，祝福着他，小心翼翼的留着心间的所有美好和思念，告诉自己，有这些回忆，就够了。
    他会永远记得他们曾在漫天星光下相拥，曾手拉着手背靠背坐看风起花落云长云消，曾在下雪的冬日里用体温温暖彼此，曾在生病喝下苦苦药汤时分享一个甜甜的颊吻……他们曾经，相依相伴的……很幸福。
    他牢牢的记着这些，并且深信，这些，可以伴他一生，永不褪色，永不磨灭。
    可当他把嫩黄花朵做成花环戴到他头上时，他还是听到了他轻轻的似风吟般的叹息，“何必呢……”
    当他满怀欣喜的掏出怀里的墨砚递给他时，“不用这么麻烦……”
    那些日子里，他还是带回来一个风姿卓越的朋友，笑意满满的跟他介绍，“这是钱榆，我的好友。”
    人心再坚强，也经不起一次次的打击，自我调解。尤其是有人看出他的心思，威胁利诱，甚至口出狂言的时候。
    他记得钱榆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跟他说，“柳谦以我为知己。你懂什么，不过是个玩劣的外姓人家借住的名义上称为弟弟的人。你懂他么？你能跟他论诗论词论道品茶对对弈么？他的高度，别说不学，你就是再学二十年，也不一定达得到。”
    “你跟他有共同话题么？你们说话时是不是都你在说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微笑在听？你看不出来他其实很烦，只是不好打断你的兴致所以忍受么？”
    “他是如此温柔善良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让他受你的荼毒！”
    “你喜欢他吧，你不用不承认，我看得出来。但你和他，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别说他的父母不会同意，你们连共同话题都没有，在一起说什么做什么难道要天天跟你聊荤段子，去外面看姑娘？”
    “他喜欢我。你注意他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了。这个月十五，我会向他表明心迹，然后我们会在一起。”
    他不服气，可是钱榆说的那么有道理，他提不出任何一个反驳的理由。他徒劳的捏着拳头愤愤瞪着他，心里一角塌陷，他的小天地，也跟着垮了。
    少年心性总是狂躁冲动，当钱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他死死咬了唇，心里下了决定。他不要让事情变成那个样子，他要让柳谦知道他的心思，就算是……就算是再不见面，他也要赌上一回！
    十五那天他骗他有事，将他引进房中，劝他喝了杯茶，茶里下了他从谷外买回来的春药。就在他东绕西绕说得口水快干时，柳谦也有些不耐，笑容极尽温和的问他到底有何事，然后，春药发作。
    柳谦是他心目里最完美的人，最不能伤害的人，最想拥有的疼爱的人，他为了他，什么都愿意。
    当缓缓对着他坚挺的欲望之源坐下去的时候，他很疼很疼，有血顺着他们交合的身体，一直流到床上。可他觉得幸福，满满的幸福，前所未有的。
    那一次，柳谦动作很激烈，他一直很疼，前所未有的疼。没有快感，却有满足，身心合一的满足。
    如果可以跟他这样到地老天荒，该有多好。
    事实并非如此。
    他迎来的并不是他的温柔以对，不是他的宽容安慰，不是他的理解包容，甚至没有一个温暖的拥抱。他的眼神深遂，让人看不懂，他叹息地说，“你为何要这么做。”
    如果他会鄙夷的瞪他，或者温柔的说我想和你在一起，秦恕心里都会舒服些，但是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说了句，“你为何要这么做。”然后，拂袖而去。
    他知道他心里有很强的责任感，即使是知道春药的原因做了这样的事，必定还是会想办法怎么样去解决让两个人处境更好些。但是如果他并不喜欢他的话，任何的举动，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虽然他知道他不会因为这个就喜欢他，但当钱榆说了句你怎么还不走时，他静静回视钱榆，执拗地说：“我要等他，等他的一句话。现在他明白了我的心思，我愿意，在这里，等他一句话。”
    明明知道结果不会如他所愿，明明知道那人一个拂袖离去的意思，但他还是想等，即使是等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想听到那人亲口说出的话。
    不管是决绝，还是其它。
    身上很疼，粘腻的不舒服的感觉夹着内心的恐惧一起，他开始觉得浑身发热。
    但他等来的不是柳谦的人，却是钱榆带来的一条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你走吧。三个字写时沾墨不多，显得有些枯瘦，但他认得出来，那是柳谦的字。
    “我可以送你出去。”钱榆说。
    他笑了几声，说不必。咬着牙站起来，什么都没收拾，像逃似的拖着难受的身子，离开。
    那天下着雨，很大的雨。
    他跑了很久很久，久到不记得时辰，不记得路，躺在一处不认识的山坡上时，不在隐龙谷的这个意识让他顿时解脱了几分。
    他笑，笑得很大声，雨打在脸上很疼，但他没有哭。
    下身很不舒服，本来就没好的伤口因为他一路的猛跑又裂开，流了血。
    血水混着雨水晕开，慢慢变淡，变淡，直到消失不见。
    平生第一次脸都不要做了这样一件对于男人来说如此耻辱的事，换来的是那人的鄙夷抛弃。他悔吗？不悔，如果如果再来一次，他仍然会那么选。
    他恨吗？恨！
    他恨为何为何爹爹会早死，他为何要去隐龙谷，为何因为那人的温柔答应便留下来……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的情放错了地方给错了人……
    哈，人人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却从不敢想这样的话。
    他的情，他眼睁睁地看着它生根，发芽，在最冒出来的时候被人狠狠踩一脚视如敝履。
    然后，他转身，他离开，十年不见。
    如今，这人又找上了门，他该……如何去面对？
    那段尘封的过往，在他们彼此心上，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他不怪他，但他不想再回头。那种伤害，他不想再受第二次。虽然，是他自找的。
    他快死了，承受不起那么多。
  

六十三
    谷蝶为了让秦恕吃的好玩的好心情好，处处为他着想，吃的喝的自不用说，夜了也会时不时安排些宴会歌后，也算是借了要大婚的彩头，众人玩的都很不错。
    这天午后她派人去跟秦恕说安排了神秘节目，让他晚上一定去。
    秦恕懒懒的哼哼，斜躺在廊下的摇椅上，眯着眼睛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美貌的侍婢走后，他看了看日头时辰，心想，时间差不多了。
    果然，他的手刚刚摸上茶杯想喝口茶润润嗓子，那三个人，一起进了他的小院。黑、白、青三个颜色，配他们气质迥然不同的三个人，倒是相得益彰。
    也不知道是不是三个人商量好的，自那个晚上过后的每天，三人几乎同时出现在他眼前，离开时也是同时走。
    上次那个掷骰子游戏玩的一点都不尽性，没有达到最后的效果，白慕之曾提议过再玩，秦恕一直反对，此事只得做罢。白慕之却并不死心，一遍遍不厌其烦的问，誓要再玩一次一样。
    但不管是聊天品茶对奕还是切磋武艺还是干脆都沉默没话说，三个人就是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样子。
    于是秦恕的私人时间很少，他心心念念瓣小兔子，只知道名字叫木沐，一直都没机会再见着。司徒傲第一天到这时说的那个三天后的约自然也约不成。
    挺好，有遗憾有庆幸。
    白慕之摇着扇子笑得有几分稳媚，“小恕恕啊，我们来比试好不好？或者来玩那个掷骰子游戏？”
    司徒傲黑着一张脸，“我有事跟你说。”
    柳谦风姿如玉，“小恕今天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
    秦恕伸了大大的懒腰，“你们都来啦，不错不错，都挺准时的。既然来了就坐着喝喝茶聊聊天顺便帮我看门，我就不陪你们了，先回屋睡会儿。”
    “小恕……”
    脚步一顿，秦恕火辣辣的回头，“谁敢吵我我砍了他！”
    众人无语……
    自那夜后，秦恕脾气突然变得很大，也不知是不是中毒的原因，脸色也明显没以前好，搞得几个人紧紧兮兮的，怕他受伤再有什么不是，都小心对待着，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当然，他们也想用强的把秦恕抓到身边亲亲摸摸一阵逼他说话副他开心点，可看看旁边站着同样虎视耽耽的两个这想法就下去了，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不是么？
    一对一的话拼了全力有可能赢，但要是自己做了点什么另外两个人看不顺眼的事，一对二，那就绝对是找抽。心里头再痒痒，也得忍着，坚决不能走那步死棋。便宜别人的事，干了就是一个蠢字。
    精神还得高度集中，时刻提防着另外两个不要在自己不注意时得了手。最的是，是得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样在三个人都在的情况下见缝插针让秦恕对自己有兴趣主动靠过来……
    提防别人那是一般聪明人会做的事，朝主角方向努力让对方找机会靠过来，才是睿智的人们干的事儿！
    这三只，都不是吃素的，于是无形的战场上无形的杀气更重，任何有形的无形的外物，都可能会是武器，战状惨烈……
    三人互相揖礼，稳重坐下，谈笑品茶。
    “听闻隐龙谷不传之秘，知天文地理，晓前后五百年，乱世中必是开国良臣，和平时必是辅主宰辅，实让人心生敬仰。”白慕之摇着扇子，狭长的眼睛眯着笑，像是示好，又像是刺探。
    “哪里。”柳谦轻笑，姿态娴雅，“我柳家人不入朝堂已久，山野村夫而已。不像七星寨和黑鹰堡，闻名江湖，两位主人更是以少年英姿纵横天下，家父曾对两位的壮举赞不绝口。”
    司徒傲是真的看白慕之不顺眼，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很大的声响，用鼻子轻哼了下，“柳兄临仙之姿，博学之广天下人皆有耳闻，不必在此与我等客气。只是‘拾翠公子’的雅号，我司徒不敢苟同。”
    ‘拾翠公子’这个名号，是个禁忌。除了白慕之七星寨里品阶较高的或引为至交好友的人，其它的人皆不知。黑鹰堡隐龙谷会知道完全是因为手上四通八达的消息网，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有些事可以知道有些事不可以知道，有些事知道了得装不知道，有些事不知道得装知道。白慕之这个号对于柳谦和司徒傲当然不秘密，尤其是现在几个人都跟着秦恕的情况下。但这话知道是一回事，从嘴巴里边说出来，味道就不同了。
    白慕之扇子一下一下极有规律的摇着，笑得像只狐狸，媚态显露，“哦？是么？白某怎么觉得，司徒堡主对于‘拾翠’之事，兴致多多呢？不然为何上感的帮小恕排毒，现在又一步不肯离的跟着小恕呢？”
    ‘刷’的一声，将扇子收起，白慕之眼中放光，一脸得意，“你不敢承认就算了，白某行事向来无愧天地，喜欢上男人也没什么可耻的。再说，能成为小恕的第一个男人，白某心底甚安呢。”又将扇子打开，掩了半张脸，只留一对笑得得意的弯弯眉眼露在外面。
    “你！”司徒傲拍了桌子，此事他的确耿耿于怀了很久，并且非常后悔若知事情会发展至此，秦恕去黑鹰堡那几天怎么就没要了秦恕！白慕之居然敢说！
    柳谦看着箭拔弩张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端着茶，淡定的说，“小恕的第一次，是在十四岁。”
    “你怎么知道？”站着互相瞪视的两个人，目光齐齐转向柳谦。话一说出来，马上就明白了柳谦的话什么意思，知道的那么清楚，很明显，就是他做的！
    “听说隐龙谷独门功夫博大精深，在下很想讨教讨教。”话说的非常好听，脸上也带着笑，可白慕之的神情却很愤恨，眯着眼睛的样子像是在骂你个禽兽，小恕那时那么小，你居然下得去手！
    “司徒傲也想请柳兄指点一二。”司徒傲黑着脸，手握成拳，那夜的话柳谦和秦恕的对话他听到了，他一直以为是秦恕用药上了这柳谦，没想到是柳谦……他司徒傲不是第一次也就罢了，居然也不是第二次！
    柳谦从容起身，微笑，如沐春风，“那么，承让了。”他要替秦恕教训这两个人。这两个欺负过他的人。
    很快院中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房间里的秦恕无奈抚额，又打起来了……
  

六十四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奇妙，是一种微微的甜。只要有那人出现的地方，目光就会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移动，只要看到他，就会会心微笑，觉得天地都宽了许多。会想为他去做很多很多事，只要他会开心。
    见不到时，胸中莫名的失落，看哪里都是那人微笑的脸。
    很傻，却不自知的愿意继续傻下去。
    和他在一起时，最不喜欢的事也会变得有意思，时间过的很快，甚至做梦时，都会梦到和他在一起。
    “是不是啊小兔……木沐？”秦恕掐了把木沐光滑水嫩的脸，一个劲的流口水，这吃不到摸摸也好吧。方才他到这里时，这里已经布置完毕，轻纱帏幔，丝竹过耳，风清酒香，好不惬意。
    姑姑还说有些事要准备，把木沐交到秦恕手里让他照看一会儿，不然满堂的宾客他会害怕，他一口答应。
    可能是烛光月光的原因，可能是酒香花香的原因，可能是靡靡之音的原因，本来跟姑姑进来一脸高兴的小兔子，坐到他旁边说了没两句话后，就变得沉默，咬着唇不说话，眼神满场晃，一下子似是找某个人，一下子似是穿过人群直到缥缈的远方。
    直到他的眼睛在一个人身上停住不动时，秦恕暗自一笑，明白了。
    那人一身蓝衣，是那种极深的蓝，给人一种神秘感的蓝，长发系于身后，相貌极是俊朗，除了一身独来独往生人勿近的气势外，算是佳公子一枚。
    他站在那里，七步以内无人靠近，看得出来，他享受那种状态，或者是刻意营造出那种环境。那个人，秦恕认得，是毒王谷的，人称玉面郎君的寒清。传闻中此人性格极是阴冷，不多话，不多事，我行我素。若如此认为他好欺负那就错了，听说此人不喜交谈，别人也不知道他都忌讳什么不喜欢什么，可要是不小心触到他的死角，那便是一抹药粉，一个死字。
    此人，不好惹啊……这小兔子，怎么会认识他？又看上了他？一个是怪医的人，一个是毒王谷，同行皆是仇，这个……不太好办啊……
    自打知道小兔子是姑姑未婚夫木华的弟弟后，秦恕就断了调戏的念头，后来知道人称怪医的木华的神医师兄很是喜欢小兔子，更加不敢动龌龊念头。那人有可能可以治他的毒，听说性格怪了些，但如果真的能治，他重视的人，当然不能欺负，最好帮着他去欺负别人！
    现在再加上一个毒王谷的谷主，那更是个事儿了。如果这人喜欢小兔子，早晚看他秦恕不顺眼一点药粉毒死他。如果不喜欢，那还是得劝小兔子离他远些……这人……不是省油的灯啊……
    “恕哥哥——”木沐听他说完，点点头，小小年纪眉宇间一抹轻愁怎么都抹不掉，他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晃，“我知道你跟我哥哥一样，想劝我不要再想他，可是你说我喜欢那个人错了吗？这份喜欢……”
    “哪个人啊？”秦恕微笑地逗着他。
    “就是……”木沐攥紧了秦恕的衣角，澄清干净的眸光直视着他，咬了唇，小小声的说，“我都不可以期待么？”
    秦恕长叹一声，情这个字，最是扰人啊……想想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呃……不提也罢。
    想了想木沐的身份，性格，他摸了摸他的头，“木沐，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你哥哥说的不想你和那人接近，却也没有错。”
    “嗯？”木沐黑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恕哥哥，嫂嫂说你很厉害，你可以帮我吗？我现在……好想知道我该怎么做……”
    “哈哈，我不厉害，不过既然木沐想听，我就说来给你听。来来来，你过来些。”两人已经离得够近，但周遭的声音着实很吵，木沐就朝着秦恕的方向蹭了蹭，再蹭还是觉得不够近，他干脆就坐到了秦恕的腿上。在他心里，秦恕是跟他哥哥木华一样的存在，是嫂嫂口里的不错的人，是可以亲近的。
    不存在爱情的男人之间，通常是不太会介意距离，肢体接触也没什么关系，木沐十三四岁的年纪，心思单纯，当然没想太多，在他心里，他就是跟哥哥撒个娇，没什么不对……
    木沐往他腿上这么一坐，秦恕心里美的呀，差点都忘了自己叫啥，也由于木沐这一个具有依赖性的纯洁动作，秦恕脑子一热，一下子把小兔子归到弟弟的行列。
    他一直都想有的弟弟耶，是亲人，是要护着不能被别人欺负的！才不跟那些个美人儿们一样，只能用来上床……
    拍了拍木沐的头，给他喂了口点心，“小木沐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东西记得不？来，啊——”
    有个想疼的弟弟，那感觉是相当好的，秦恕得意忘形的攥着他的手，“以后有事来找我恕哥哥，恕哥哥一定不会让人欺负你！”
    猛然间秦恕觉得有道灼热的视线朝他射过来，他抬头去找时那道视线已然不在，像是刚刚的一切是他的错觉。
    绝对不会是错觉。秦恕看着不远处独自喝酒的丰神如玉神情却冷如冰的玉面郎君，心下了然几分。看来，这并非是小兔子一厢情愿嘛。
    “来，木沐，你跟哥哥说，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你们在一起都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木沐低头想了想，轻轻笑了，“他是一个好人。可是他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开心，平常都不说话。我跟他见过几次，他都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大部分见到他的时候身边都有哥哥，都是哥哥跟他说话，我没说。就是第一次见面时，只有我们两个，他跟我说过。那时我被毒蛇咬了，是他救了我，所以他是好人。我看到过他吹箫，他总是在很圆的月亮下坐在屋顶吹，吹的很好听……他应该会喜欢竹叶青，有一次我拿那个酒给他，他都没试一下毒很干脆的就喝了，喝得一滴不剩……”
    说来说去，也没什么大用处的资料，感情他们都是才见过几次面，感情才开始嘛。
    秦恕转了转眼睛，听木沐说完，“木沐，你喜欢他，是不是？”
    木沐红了一张脸，小小声地说，“我……喜欢……”
    “你也想让他喜欢你，想让他跟你多说说话是不是？”
    木沐红着脸点头，“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就像他的箫声一样，可是他都不怎么说……如果他能喜欢我……如果……”
    “那就照着哥哥说的去做，绝对没问题。”秦恕眯着眼睛无声的奸笑，采花贼当红娘，有趣啊有趣。
    “木沐，来，来，告诉哥哥，你平时最喜欢做什么事？除了想你喜欢的那个人之外？”你亲昵的刮了刮小兔子的鼻子。
    “啊……恕哥哥不要闹。我最最喜欢的事，当然是种药草啦！两个哥哥要用的药草，一大半都是我种的呢。你不知道，药草都是有生命的，要好好对待，长出来的才会好，药效也会更好，它们都听得懂我的话……”骄傲自豪的小脸瞬间黯淡下来，“可是最近在跟它们说话时，都会想起他……”
    秦恕拍了拍他的背，扮可怜像，“恕哥哥病了，病得快死了，你知道吧。我这病很厉害，可能需要很多很多珍贵的药，可是我不认得，也不会找，木沐愿意帮我吗？”
    木沐睁大了圆圆的眼睛，用力的点头，“当然！恕哥哥人那么好，木沐要帮！”
    “那好，这阵子，你就用心的去种药草好不好？不要去想你心里的那个他，也不要老是去转着想看他，就一心一意地为哥哥种药好不好？”
    “好是好，可是如果这样，他不会记不起来我是谁？”木沐一脸担心的抬头。
    “放心，不会。”秦恕的眼睛看着木沐，郑重的传授秘诀，“对付男人，要让他永远得不到。”
    “可是……”
    “没有可是，你乖乖照我说的去做，一定没问题。从今天晚上开始，不要再想他，不要再看他，专心的去种经草，就算平时见秷他了，也大大方方的打个招呼，打完了就走，不要有其它。”
    “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以前的行为会让他困扰，现在的行为会让他放松。如果他喜欢你，突然间你不再关注他，过不了几日，他定当会找上你，你再不着声色的应付两次，他的心里话就说出来了。但是一定不能轻易说出喜欢两个字，更不能轻易的做那种事……”
    “哪种事？”木沐好奇的追问。
    “不许插嘴，听我说！”秦恕装作生气的轻拍了下他的手，罪过啊……这小兔子分明未经人事嘛……怎么可能便宜了那只毒虫……上天你不公平啊……我秦恕多好的人啊啊啊……
    “男人，永远不要让自己处于劣势。如果他来找你，就说明他喜欢你。你要等他先说了喜欢，才继续，或者就是不说让他等着。如果没来找你，就是真的不喜欢你，你就借这个机会放开，以后，会有更好的人让你去喜欢。明白吗？小木沐？”
    木沐低头想了想，“嗯，很有道理。怪不得嫂嫂说你很厉害，原来如此。恕哥哥我看到每天司徒堡主柳公子都跟在你旁边，嫂嫂说他们都喜欢你呢，所以你就是没有让他们得到，或是没做那种事，所以他们才一个劲的跟着你吗？”木沐的一双眼睛像是埋入了无数的星星，异常崇拜的说，“恕哥哥你好厉害！”
    “噗……”一口茶喷出，秦恕瞪了一眼小兔子，个死孩子，提谁不行，非提提那几只？那几只都是狼啊……至于那种事……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不提也罢……
    “那恕哥哥，女人呢？要是喜欢女人怎么做？”’
  

六十五
    “对付女人嘛，当然是——”得意洋洋的秦恕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席间突然大乱，有异动……
    只见室内灯光大亮，丝竹之音全停，众人纷纷往外避，让出一个相对比较空的地方，鸦雀无声中，有一红衣美人踩着轻纱徐徐落下。
    那美人腰身窈窕，肤白如脂，眼波摇曳，媚眼如丝，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轻轻落下时，红纱曳地，风华万千，如仙女降临凡间。
    朱唇轻启，“客人，即来了我谷不如现身一见？虽不是本谷主邀请，但相遇皆是缘呐……”声音如梦幻，勾着人们的耳朵，在场的所有男人，没有一个身子不酥一下的。
    秦恕丹田运气，抵制着气流翻涌，不让自己心志有失，心想姑姑真是姑姑，这媚功着实厉害，怪不得当初行走江湖无往不利，得了个妖女之称。
    只是这一出又是为何？
    众人正惊讶呢，木华雪衣银发，从容移步到姑姑身边，微笑着替她拉了拉衣服，声音中有些不满，“不是说以后不准用媚功么？这种事，我来就好。”
    角度问题，秦恕非常清楚的看到木华拉着姑姑的手，措扶姑姑坐下的时机，轻吻了下他的颊，姑姑还回以灿然一笑。蓦得睁大了眼，这真是天之下大，无奇不有啊……
    姑姑那样的妖女实属罕见，有人能无畏无惧的迎上去已是勇气了，这个冰冷冷的木华不但是敢，还居然学会暧昧的亲人家了……那样一个冷情凉薄的人……世间之人，潜力都非凡啊……
    木华回过身时，已是冷声冷眸，并不废话，五指张做爪状往空中那么一抓——
    “啊……”有个人就被抓了出来。
    那人穿的普通，长的普通，声音普通，动作普通，总的来说，就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不起眼的人。这样的人，绝对是往人群里一丢，下一刻就找不着的普通人。可他现在在蝴蝶谷，这么普通，就太过显眼了。
    姑姑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谷中下人也是美貌侍婢居多，当然也有小厮，小厮的话，都是相貌极是清秀的人。就算是谷子里的厨子，姑姑也是要求他们长得好看穿的好看，注意自身整洁气质的，所以这个人，那么普通，当然不会是谷里的人。
    姑姑个性如火，请来的朋友当然相貌上不用说，每个客人家世品味都不在话下，即是来蝴蝶谷，知道谷主的喜好，身边带着的人自然也是最机灵好相貌的，这个人，也不可能是客人的人。
    那么他是谁？很明显，他是偷偷混进来的外人，而且心思不纯。
    “可愿意说说，你是何人？”木华低下身子，对着趴在地上的人沉声说。
    地上的人用鼻子哼了下，没说话。木华眸光一凉，朝左右使了眼色，“将这位客人带下去，好好的‘款待’。”的确需要知道这人怎么混进来的，有什么目的，一来好加强谷中守卫，二来知道对方目的后，好制订对策，但此时此地，显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人被带下去后，姑姑款款起身，对着在场人福身为礼，小女儿态十足，“对不住各位，我谷失礼了。小女子即将成亲之时，有人无礼，小女子就气大了些。但是大家请尽情饮酒欣赏歌舞，接下来还有好玩的等着各位，方才的小插曲，请各位不要介意。来，奏乐——”
    这么一来，秦恕有些搞不懂了，这的确算个小插曲，但这么小的事，值得把在场所人都惊动么？既然盯住了人，为何不私底下悄悄给拉出去，要当着大家的面？
    再看到木华看着姑姑的宠溺眼神，他噗的笑了，敲了敲小兔子的头，“小木沐，你是想帮你哥哥问吧，你觉得你哥哥搞不定那女人？放心啦，你哥哥比谁都深谙个中道理啊——”
    “啊？”木沐眼睛眨巴眨巴，“哥哥真是很笨啊，我都有看到嫂嫂打他，边打边说他不好的……”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只要知道你哥哥很厉害，早把你嫂嫂搞定了就好。不过你得记着，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你，你就去找个姑姑成亲得了，多幸福。这对付女人嘛，简单，让她永远满足就得了。”
    “啊？”小兔子眼睛瞪得更大。
    “啊什么啊，不懂就先记住，以后就明白了，总有你用得着的地方！”秦恕短短不到一住香的时间，已经接到了不知道多少记刀子眼，这小兔子是不能再抱了，会有危险滴……把他放到一边椅子上坐好，“小孩子家要多吃东西，来——”
    “小恕！”一个声音透空而来，秦恕动作僵了下，得，又来了……
    方才秦恕进来时把三个人都甩了，让他们自行去玩乐，三个人你盯我我盯你好不容易白慕之得了个空子，就钻了过来，眉开眼笑的看着秦恕做思念情郎状，“小恕我好想你啊——”快来给我亲亲以慰相思意……”说话就要往秦恕身上扑。
    秦恕一脚踢过去，白慕之躲开顺势靠上了他的背，十分幽怨的说，“小恕恕你都不爱我了……呜呜呜我的命好苦……亏人家为你守身如玉多年，你居然如此绝情……”
    “好了啊好了啊——”秦恕出言提醒，白慕之马上恢复常态，使劲抱了下他，“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抱抱你，可想死我了——那个，小恕你渴不渴？要不要喝茶？饿不饿？”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秦恕冲着方才被木华抓出人的方向努了努嘴。
    “哦，那个啊，”白慕之跟木沐打了个招呼，坐在他们旁边，拿过果盘里的核桃细细刨着，“不知道。”
    “不知道？你居然说不知道？”秦恕瞪着白慕之，“你不是说这天下没你不知道的事儿吗？”
    “我说你就信啊，”白慕之一脸看小白痴的表情，又笑了笑，“不过小恕如此信任我我很开心，今天晚上一起睡吧，怎么样？一起睡，我就告诉你。”
  

六十六
    “滚！”秦恕踢了他一脚。
    “这里是蝴蝶谷的地方，我们当然不能随便插手，那人是谁，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不知道也可以猜嘛，笨蛋小恕。”白慕之刚刚好剥了几片嫩白的核桃仁，递到秦恕嘴边，“来，啊——多吃点这个，听说这个补脑子，没准吃多了就不笨了。”
    “滚！快说！”
    “小恕，你倒是让我滚啊还是说啊，说清楚点嘛，不然我会误会的。”白慕之一脸装死样。
    秦恕心想就是说了滚估计这死孔雀也不会滚，跟他较那个真做什么，结果都一样。受太多刺激了，小刺激就习以为常了，他缓缓的喝了口茶，淡定的说，“说。”
    “估计是为那个什么上古神器的玉佩而来，冲着姓柳的——”左右看看，他凑近了秦恕神秘兮兮地说，“你那个什么哥哥啊，真的很可疑，小恕乖，要离他远一些啊。”那一脸诱惑的表情着实在说跟着我吧，跟着我有肉吃。
    “想近我近得了吗，你不是天天在看着他么？”秦恕白了他一眼。
    “小恕真聪明！我白慕之绝对不会让那种人接近你伤害你的！乖……等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打跑了，咱俩再双宿双飞啊——”白慕之又剥好了核桃送进秦恕嘴边，等秦恕张嘴后手又往后一退，顿一下再递到嘴边，他张嘴时再退……
    直到秦恕恼了，连核桃仁带手指一起，张口咬住。
    秦恕没看他人也没放咬在嘴里的手指，眼睛一直看着场中间的舞伶跳舞，一边咬着核桃仁一边注意力道不让白慕之手指疼痛，但就是不放。
    温润的被含在嘴里的感觉，引得白慕之手指一颤，秦恕的嘴慢慢嚼着核桃仁，他的手指就会感觉到他尖尖的牙齿，感觉到他灵活的舌尖，一下下的，撩拨着他的手指，撩拨着他的心……
    就像雷雨天被雷击了似的，他一动不动，任那痒痒的感觉从指尖开始，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他感觉他小腹一热，硬了……
    早说了这人是妖孽，无时不刻在勾引着他……
    “小恕……”白慕之声音有些暗哑。
    秦恕觉得白慕之的声音不对，一回头，对上那双明显染了情欲的眼睛，再往下一看，腾的脸红了，也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含着别人的手指不放的这个动作的确是很暧昧，用力咬一下后放开，“白慕之你这个禽兽！”
    白慕之痛呼一声，欲望消减了大半，眼睛移到下身看了下，估计等会儿会好……“小恕……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人家……人家的手指好痛……这些天为了帮你打跑恶狼，人家孤枕难眠夜夜想念——”
    秦恕火辣辣的眼神丢过来，他立刻老实了，耸了耸肩，“好吧，我错了。可小恕你也是男人嘛，也知道有时候男人的那个地方，不听自己指挥……又不是我让他起来的……再说你还那样子含着我的手指……”
    “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白慕之呷了口茶，神色变回安然，缓缓道，“你不必太担心，柳谦那人还是有两下子的，就那些人，都是小意思。”
    “谁在担心！要你乱讲！”秦恕一个核桃砸过来。
    白慕之笑笑接下，“小恕想再接着吃就说嘛，我一个一个给小恕剥，只是这一回，要乖乖的不要再含我的手指了哦……不然到时候情况会很危险很复杂……小孩子不要看！”眼角余光注意到木沐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顺势吼了一句。
    “哼！”秦恕塞木沐手里一个水果，提醒他看某个方向，自己也别开头。
    “谷主会将那人当着众人的面拖出来，是想如果这些客人里头有跟那人有关系的人，顺势给他们一个警告。至于那个人嘛，要相信谷主和木华的问话本事，相信不出一日，那人必会提供有用的消息，你呀，就不用操心了，该吃吃该玩玩，不要想些有的没的。这里的几个人都不是好惹的，都会好好保护你，哪里用得着你一个病人来出面？嗯？”说完对着秦恕绽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对着白慕之递过来核桃仁的手，秦恕顿了一下。是啊，哪里用得着他来操心，身边的这些人，都是护着他希望他好不是么？虽然时不时会开些玩笑，手痒了会打一架，但除了一些轻微的瘀伤，也都没怎么受伤。他们再生气，手下都留了情，是看对方背后势力的面子，也是看他秦恕的面子吧……
    有些事情他还没有很清楚，比如白慕之明明答跟他做朋友，为何还要那样似真似假的玩笑，比如司徒傲到底为了什么跟着他，比如事过境迁已十年柳谦为何要找上门跟他说让他回去的话……但是有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
    这三个人，或许互相看不顺眼，或许不喜欢这个地方，但都是为了他，才留在这里。他们，想保护他。
    秦恕低头，敛了眸，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真切表情，听听他缓缓的说，“白慕之，跟我这样的人一起，会很累吧……”
    他不值得吧……几个人同是人中龙凤的人，为了他这个身子不干净，性子很恶劣，几乎没做过一件好事的人，放下手里的事，围在他的身边，他们牺牲若此，值得吗？
    这些天他曾偷偷看过三个人，三个人脸上的表情虽然不一样，或微笑或阳光或冰冷，但那眸子里明显藏着不一样的情绪。暗夜里幽幽的叹息，没人看到时用力的握拳，无奈的闭眸，他都看到过。不同的人，不同的表情，却掩盖着同样的思绪……
    “你们……值得么？”
    显然因为人太多声音太吵秦恕的声音又太低，白慕之没有听到他的话，只以为他想到了他心中的毒不开心，手心覆上他的手臂，“放心，你会没事的，有我们呢。”
    “夜上浓妆，花好月圆，可爱的客人们，你们准备好玩乐了吗？”神出鬼没的姑姑再次出现，秦恕看过来的含情双眸，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被反握在心上人的手中，紧紧，紧紧的。
    叹了口气，松开白慕之的手，秦恕迅速恢复正常，姑姑这次空间要整什么啊……
  

六十七
　　姑姑的出现，主要为了介绍她今夜安排的两个很劲爆的游戏，一是灭灯亲吻，一是瞎子摸象。
　　灭灯亲吻，顾名思义，就是在灯光熄灭前眼睛盯着喜欢的人，灯光全灭时可以无忌惮的亲吻，直到灯光恢复。至于瞎子摸象，就是一群人分两边站，一边的人蒙上黑布，走到对面去抓人，只要手里抓住了人，并且准确的说出他的名字，就可以要求跟对方共度一夜，反之，则要受到惩罚。
　　这样的充斥着暧昧春意的小游戏，当年她走江湖时玩过很多次，而这次，一来可以活跃气氛，二来可以让那些个不好意思的有情人得个互诉衷肠的机会，三来嘛，自然是要给她这个蝴蝶谷主看笑话啦！
　　拍了拍手，姑姑身后站出来窈窕少女清秀少年各十名，一安排开，引得人群中一阵骚动，口哨连连。
　　姑姑很满意地笑了笑，看着场中的客人，道：“大家都知道我蝴蝶谷是什么地方，也都知道我姑姑是什么样的人。姑姑我行走江湖时间虽不短，却只得在场的不过三十多个投缘的好朋友。今日大家既到了我蝴蝶谷，一个个的别给我装孙子，拿出真性子，咱敞开了玩！”
　　“有心上人或者其它原因不想参加的，此时夜已深，只管回去睡觉就是。如果决定参加，到时候按规矩该怎么着怎么着，别玩不起给我生事。”
　　“当然，在场的男的多女的少，我对个人嗜好的问题没任何意见，但到时候一旦是配对方面出了什么问题，这谁上谁下的事，端看自己本事。”
　　“至于这些人，”姑姑指着方才走出来的一票美女少年，“是我从谷外请来的清倌，个个都被调教的很好，有中意的可看好了，等下好好玩，抱得美人归，才不辜负良辰美景如此美眷嘛。”
　　“好了，姑姑我不说什么了，不想玩的，都站出来，先行离开罢。”
　　不知道为什么，秦恕看到姑姑向他投过来的暧昧暗示眼神，心里一阵阵的发寒。再想起前两天明明赢定了的赌局突然间逆转的事，心里着实没底。
　　这晚的游戏或许是姑姑看他无聊特意安排的，或者只是姑姑想看他的笑话或是其它，但是他觉得心里怪怪的，不然，还是走了算了……
　　脚跟刚刚离地，再没走出一步，后领就被人揪住，回头一看，正是白慕之那张笑得牲畜无害的脸，心里更寒了，一挥手，“你管我！我要去尿尿！”
　　“正好，我也去，顺便安抚我的‘小兄弟’——”控诉的眼神瞪着秦恕，“都是小恕的错！只点火不灭火的人！”
　　“死孔雀你个禽兽！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都乱发情！”
　　“人家哪里有乱发情……人家只有看到小恕才乱发……不是，是激动……”上上下下打量着秦恕有丝犹豫的神色，白慕之放开他的手，双臂架在胸前，一只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调侃道，“该不是小恕又害怕了吧……怕被人亲？还是怕要跟人共度一夜？”
　　“姑姑准备的人都很漂亮呢，在场的人也都不错，要是以前的小恕，肯定性奋的跳起来挥着拳头嗷嗷叫了……”叹息一声像摸小狗似的摸着秦恕的头，“小恕，我们知道你中了毒心情不好，连带着胆子也变小了，你直接说出来没关系，我不会笑你的……走，我带你走，离开这个让你不高兴的地方！”
　　“谁说害怕了！我只是要出去尿尿！尿尿你不懂吗？”秦恕吼回去。
　　“啊？原来是真的要尿尿啊，我错了小恕，你不要生气嘛……不是去尿尿吗？走走走，我们一起，我还要顺便安慰我的‘小兄弟’呢……”
　　“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为什么？小恕，这种东西可不能憋着啊，对身体不好！”
　　“就是因为不能憋着，所以你自己去吧，我不尿急，我要等着亲美人儿，你快点滚！”边说边饶有架势的看着场中的美人儿，开始认真思考着真的玩玩游戏找个美人来消消火好了。
　　方才白慕之来时，他满场看了下，没看到司徒傲和柳谦，不知道他们又在玩什么猫腻，如果这只死孔雀也不在就更好了，或许他心里的不安会全部跑掉。
　　这也算个机会，只需要对付一个孔雀……话说他心里身上的火也憋好些天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嘿嘿……
　　别说，姑姑的眼光一直都不错，那些美人儿可真是美啊，那身段，那肌肤，那模样……还是被调教过的……
　　一阵温热的气流蹭过耳边，他听到白慕之低低的声音，“小恕在想什么啊？放心，姓柳的和司徒那小子正有‘要事’要办，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小恕由我保护……不要看那些人嘛，那些人哪里有我白慕之风华绝代风流万千风采卓然，小恕如果想要的话，今天晚上，我可以勉为其难……”
　　秦恕这时正看着场中间的二十个美人儿，心想个个都是尤物，到底选男的呢还是选女的？白慕之往他耳边这一说话，他话没听进多少，暧昧的温热呼吸倒是引得他心猿意马起来，不如……就选男人好了，这些天火气太重，如果力度掌握不好让姑娘家受伤就不好了，对，决定了，就选个少年！
　　正想着呢，一个美人儿款款到了场中间放着的鼓边，上身只穿一件红绫抹胸，下身一条飘逸罗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行走间，只见她腰肢柔软，身姿曼妙，妩媚多情，裙下也时不时露出雪白的大腿，引得众人口哨无数。
　　她站定，朝众人微微一笑，媚眼如丝，勾得台下的男人们忍不住的纷纷滚动喉结咽了口水……
　　鼓点敲起，配着香艳的美人动作，一声声一下下的撩拨着人心。这个鼓声，便是倒计时的开始，鼓声一停，厅里的灯光就会全数熄灭，也就是说，如果你想一亲芳泽，就要趁这个时候走到中意人的身边……但谁也不知道，这鼓会敲几声……
　　秦恕同很多人一样，想开始朝看中的人移动……也就在这时，才反应过来白慕之的话，还有……白慕之正抓着他的手，他动不了……
　　“你快点滚啊，去安慰你的小兄弟！我要去找美人儿，别拦着我！”
　　鼓声变得很快，就在这时，停了……
　　灯光熄灭的一瞬间，秦恕看到的，是白慕之狐狸般笑眯了的得意的细长眼睛……
　　不好……中计了……
　　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黑暗罩过来，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感觉到，腰被人握着，后脑被人托着，下一瞬，一双唇，覆上了他的……

　　
六十八
　　肆意的卷过秦恕的舌尖尽情的挑弄，吸吮，毫不客气的深入，辗转，攻城掠地……
　　白慕之的吻，少有这么粗鲁过，他的吻应该是温柔的，华美的，绚烂的，就像上次那样，感觉很甜，又有些心疼……
　　秦恕想要挣脱……却挣不开，还不争气地软了身子……
　　既是朋友，就不该如此……
　　他不想和白慕之成为陌路，此生不见，他想和他永生永世都能没有隔阂的在一起，谈天，说地，开些无伤大雅荤素不忌的玩笑，时不时再来一两场好玩的比试……因为在这世上，最了解最懂他的人，只有他……他不想失去……
　　如果……上次的事，如果再做一次……他们以后要如何自处……是一定会分开的吧……
　　就算是他不想，可白慕之也是男人，男人的劣根性，就是得到了的东西便不会去珍惜，尤其是情人……
　　朋友，可以一辈子，但情人……永远不会……
　　如果继续做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等到双方都对对方身体失去感觉激情的时候，围绕他们的，必将是无尽的尴尬，他们将不能随意的对饮聊天，不能自在的相处，不能再做经常混一起的知己。
　　他害怕……他不想变成那个样子，不想失去白慕之。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亲吻……他也不想躲开……
　　他是注定要下地狱的人吧……如此恶劣，又如此贪心……
　　灯光再起，白慕之依依不舍的放开秦恕，刮了刮他的鼻子，对上那双含着氤氲水气的桃花眼，“怎么，真不高兴了？呃……这是游戏，算是开玩笑的，哈哈……你可不能当真的，我们嘛，当然是朋友！”
　　一下子扑到白慕之怀中，秦恕紧紧抱着白慕之的腰，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请一定不要抛弃我……”
　　“说什么呢？当然不会抛弃你，我的小恕这么好这么好，我怎么会忍心呢……”极尽温柔的一下下的抚着秦恕的头，白慕之轻叹了口气。这些天秦恕的情绪很不对劲，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什么四行散，就是因为那个姓柳的和司徒！他顿时目露寒光，心想一定要好好的找机会收拾他们两个！
　　看着厅里众人得意的，风骚的，羞涩的，娇嗔的脸，白慕之轻吻了下秦恕的耳垂，“小恕，别人都结束了哦，你确定我们还要继续么？有人看过来了哦——”
　　秦恕靠着白慕之的肩头，眨了眨眼，看到了木沐睁大了眼睛握着拳，朝着他用力的点头，像是在鼓励……一边的如月正掩唇轻笑，姑姑正在木华的怀里边笑得灿烂，边给他抛着媚眼……
　　一阵窘意袭上来，秦恕松开了白慕之的身子，站定，抬头看着白慕之，“那个……”
　　秦恕的一双桃花眼实在是太好看了，一点点羞赧，一点点欲说还休，一点点嗔怪，实在是……
　　白慕之一下子又拥他入怀，使劲的使劲的抱，“怎么办，小恕实在是太可爱了，都不想放开！”
　　秦恕一下子白了脸，“你个到处发情的死孔雀！”膝盖弯起，往上用力一顶，目标：白慕之的‘小兄弟’！
　　为了躲开这一脚，白慕之身子往侧后边微微移动，手上的力道顺势放松，不得不放开秦恕。
　　“小恕在害羞啊……”姑姑这时已经走到他们二人身边，拉住木沐交给如月示意带他下去，风情万种的说，“这还是头一回见着呢，白寨主辛苦了啊……”
　　“今夜良辰美景万不可虚度，接下来的好玩游戏定然是不能放过的，不玩白不玩嘛……来来来，咱们不当那个被蒙了眼睛的，咱当另外一边被抓的，这才有意思嘛……姑姑我也想看看，这位风流天下知的白寨主能不能认出小恕呢……”轻纱掩唇，姑姑笑的既妖媚又奸诈。
　　“那么，敬请拭目以待。”白慕之优雅躬身，脸上满满的，都是自信。
　　“不要！我才不要！”秦恕瞪着眼睛反对，“老子才不要被放到场上跟娘们似的被人抓着摸！”
　　只是他的抗议，无效。白慕之和木华自然都是干脆无视，当作没听见没看见。姑姑一边架着他往场中间走，一边阴阴的做威胁状，“你倒是说说，娘们怎么了？嗯？我这个娘们，是不是惹到你了？你看不上？”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姑姑，我错了，你放了我吧……我错了啊啊……”在这谷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姑姑了，本来她想看他的笑话他就给她看看就好，就是千万不能得罪她啊……这位姑姑，表达感情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他可不要被她整啊……
　　实在是怕了姑姑的威胁，秦恕被丢到场子中央就乖了，站在那里压根没动。
　　他其实也不怕，不就是要被人抓，抓到了猜是谁吗？又没说不准跑，不准用轻功，这些人抓不抓得到他还另说，更别说能猜出他是谁了。
　　再说，就算是今天有人走狗屎运抓到了他并且猜到了他的名字，也没关系，谁上谁下还不一定呢！他秦恕当采花贼这么些年，名声这么大，如果连这点都搞不定，还算什么‘汲情先生’！
　　至于白慕之嘛……对上白慕之一脸又傻又贼的笑，他回了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他绝对有把握不被那只死孔雀抓到！就算是用了轻功，也绝不让他抓到！死孔雀别想得逞！
　　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另外两个人真好，少提防两个人，行动起来更舒服呢……
　　白慕之倒是笑开了花，因为方才秦恕投给他的一个‘热烈’的眼神，‘鼓励’的笑，他现在非常有动力，他一定会抓到小恕，当着众人的面准确叫出他的名字……然后花前月下，红宵帐暖……想想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接过侍婢递过来的黑布蒙上眼睛，他等着鼓声一停，往前走。小恕……春宵……我来了……
　　他和秦恕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牵绊，是别人比不了的，青梅竹马的兄弟情也不能！
　　他的秦恕，他会紧紧抓住……一定会！
　　偏偏，有一个人，比他速度要快，先喊出了秦恕的名字……
　　白慕之笑笑，不可能，不可能有人比他更了解秦恕，再说，他是有帮手的……
　　再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有些熟悉，白慕之身子一僵，怎么可能！
　　掀开黑巾一看，果然……

　　
六十九
　　“小恕，我找到你了。”
　　有一双温柔的若春风化雨的手，从背后沿着腰线缓缓地伸过来，轻轻拥住了他的身子，伴随着一个阳光般温暖的声音，似叹息又似风吟，“小恕，我找到你了。”
　　依稀记得，十岁以前的自己，小小的身子，偏蕴着无可言喻的倔强，不开心时不希望任何人看到，总是会躲到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一呆至少一两个时辰，直到心里舒服很多。
　　那个地方在宅子最西边的小院子墙边，是他的秘密花园。一堆几尺高的灌木丛，有绿色的藤蔓缠绕着枯枝，间或夹杂着几朵粉的黄的小花，刚刚好够他小小的身子钻进去。
　　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时，抬头就看到的，有时是漫天的星光，有时是弯弯的下弦月，有时，是最绚烂的夕阳。
　　往往这种时候，总是会有一双温柔手，拨开丛丛藤蔓繁花，对他暖暖一笑，柔声说，声音好听的如轻叩珠玉，“小恕，我找到你了。”
　　他记得他微笑的眼睛，就像那弯弯的下弦月，他的手指，伴着星光的微凉，手心，却有太阳的温暖。他轻轻地说，“小恕，我找到你了。”
　　多少的气愤，沮丧，害怕，不安，在那双眼那双手里，都化成了一江春水，转瞬流走，消失不见。
　　“柳……谦……”秦恕的两只手，搭上小腹上的那双手背，却没有力气将它掰开，那是一双总是在给他温暖的，让他在暗夜里不再害怕的手……
　　“你……怎么来了？”
　　“嘘，别说话——”吹了口气进秦恕的耳朵，柳谦对着场外某个方向微微一笑，脚尖轻点，施了独门轻功，身形如电，在场中众人的惊呼声中，在姑姑奸诈似狐妖的笑容中，瞬间消失。
　　白慕之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也只来得及喊出毫无意义的几个字，“等等——等等啊——”再施轻功追出去时，人影已然不见。
　　垂头丧气叹息一声，他无力望天。他的小恕啊……
　　秦恕一动不动依在柳谦的怀里，睁大了眼睛看着柳谦，看着柳谦修长的剑眉，看着柳谦漆黑如子夜的眼睛，看着柳谦水润樱红的唇，看着柳谦御风而飞的优雅身姿。
　　月色变得朦胧，星子变得浅淡，风静云轻，四周没有声音，安静的仿佛这世间只剩他们二人。
　　直至柳谦将他放下，笑道，“小谦这是怎么了？莫非哥哥是老虎，你已经怕到不敢单独在一起聊聊了么？”
　　秦恕细细盯着那双眼睛，那双总是缥缈似在云天之外的淡然双眸，此刻深邃幽静一如古潭水，里面映出的，是他的身影，只有他秦恕一人……
　　这，是他以前很想看到的……
　　“你……为何……”很久以前的小心思，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冒了出来，他瞬间变得像十年前的羞涩少年，期盼的看着眼前人，只希望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永远。
　　不想让秦恕再逃避，柳谦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拥入怀，“小恕，这么些年，你是在生我的气么？你……不要再气了好不好？我保证，我们以后会好好的，你原谅我了，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家，我不想，再等十年了。”
　　这个怀抱温暖如昔，跟十几年前一样，秦恕微微颤抖，有些舍不得离开，“你说，钱榆他……成亲了？”
　　“嗯……”下巴蹭着秦恕耳边的发线，柳谦缓缓的说，“他成亲了，孩子叫钱晓，经常到谷里来玩，很可爱的小娃娃。”
　　“那……那件事……你没有怪我？”
　　“没有。”
　　秦恕猛的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怪我？”
　　柳谦替他将耳边一绺发丝拨到耳后，轻轻摇头，“不怪你。”
　　秦恕咬了咬唇，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紧紧搂住柳谦的腰，猛的吻住了柳谦的唇，那一双他想了很多年的唇。
　　或许是多年所愿终于得偿，或许是不想在死前留有遗憾，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其它他现在不知道的原因，反正秦恕就是吻住了那双温柔唇，不想再放开……
　　“唉……”一声似有似无的幽幽叹息缓缓溢出，柳谦在秦恕回过神来想退开时，腾出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月明，窗内朦胧。相拥的身影映在墙上，如此契和，完美的像得几世劫难终于合到一起的美玉姻缘，今日得以相聚，便会亘古如此。
　　似腾云驾雾，又似身置东海蓬莱仙境，秦恕觉得很舒服很舒服，眼睛睁开一条缝，想看清身在何处，想看清他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舌尖传来的阵阵微痒中带有微痛的感觉，他又不由自主的闭了眼，去感受那个除开了一切世俗羁绊的，期盼了十年的吻……
　　柔风细雨的开始，化开了两人的心房，可情到浓时，这样的温柔显然不够。也不知道暗夜里谁的一声轻吟，让压抑的热情开始燃烧，两个人开始吻得激烈，吻得难分难解。
　　柳谦不似秦恕，这些年来风流过度，不知道吻过多少美人儿，技术超群。柳谦的吻，带着一丝青涩，一丝生硬，却是有十分的热情，十分的狂野本能，按照欲望的驱使，做着男人天生就会做的事。
　　也是这样的没有过多技巧但有几分急切的没什么章法的吻，让秦恕更加的不能抗拒。
　　而这样在秦恕看来不走寻常路的吻法，让他根本找不到换气的机会，开始有些不能呼吸，最后只得瘫在柳谦的怀里，任他攫取。
　　有晶莹的液体从唇角划过，月光下流成一道淫靡的银丝，带着情欲的蛊惑味道，引得人心骚动，秦恕明显感觉到了抵在小腹的灼热坚硬，也感觉到自己的小兄弟，已然抬头。
　　“柳……”那人吻得太深太急，他好不容易才唤出一个柳字。
　　柳谦将他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抵上他唇的同时，“小恕，唤我哥哥……”
　　“啊……”先不说秦恕自十岁起就已不再唤他哥哥，能不能唤得出还是一回事，这柳谦的手，快的根本就不像是没做过这种事的人——因为他在躺到床上的一瞬间，上身的衣服，就被解开了。
　　赤裸的肌肤接触到微凉空气的一刻，秦恕有种说不出的心情，一颗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期待。但因为没有柳谦的拥抱，心里一瞬的空茫倒是真的，好想，好想用什么东西来填满，不让那里那么空……
　　“嗯……”柳谦的身体覆上来的时候，一声满足的叹息不由自主的溢出口，他知道，他要的，就是这个。这种被他疼爱的，肌肤相亲的感觉。
　　原来躲得再远，躲得再久，也是没有用的。只要见了这个人，就会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心里依旧会起涟漪……只要得到了这个人的一个吻，一声叹息，一个拥抱，他就可以再跳入这张网，尽管这网带给他的，可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原来他仍然和十年前一样，如此期待着这个人，期待着这个人的疼爱，期待着能和他这么的近……
　　秦恕闭着眼睛承接着那个人的吻，唇角轻扬。心想，这一次的结果，会是怎样呢？他是会拂袖而去？还是会冷眼相加？又或是，直接开口叫他滚？
　　总不会是像他期待的那样，甜蜜的相拥而眠，直到被阳光叫醒吧……
　　心内自嘲的笑了下，尽管是那样又有什么关系，最羞的情况他已经经历过了不是么？他的心已经变得坚硬，变得不在乎，再不是十年前的那个青涩少年。
　　他现在，已经不怕受伤害……
　　“嗯……”胸前的乳首被含着细细吮吸轻咬，体内的骚动已经不能抑制，他不由自主的呻吟出声。
　　“小恕……”柳谦像是最虔诚的信徒，一寸寸的轻轻抚摸过他的身体，亲吻他身体的每个部位。
　　他吻着他的喉结，说：“我喜欢小恕。”
　　他吻着他的背，说：“我喜欢小恕。”
　　他吻着他的腰，说：“我喜欢小恕。”
　　他吻着他的小腿，说：“我喜欢小恕。”
　　……
　　白玉般的肌肤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绯色，不知道被印下了几千几万个吻，秦恕眸中闪着水气，媚态逼人，似怨似嗔地看着柳谦，“柳……谦……啊……”
　　一只细腻温暖的手，柳谦绽着最完美的公子笑容，“小恕，来，叫声哥哥……”
　　“啊……嗯……”秦恕眼含泪花。
　　“叫哥哥……”
　　“不……要……”秦恕紧咬了唇，身子开始不停的颤抖……
　　“叫哥哥，嗯？”脸上的笑容不减，柳谦在秦恕胸前的可爱樱红上落上一吻，诱惑道。
　　“啊……哥……哥哥……”
　　“乖……”再次覆上秦恕的身子，吻上他的唇，手绕到他背后一下下的安抚着，“不怕不怕……等会就好……”
　　慢慢的手开始下滑，下滑，顺着脊柱，滑到尾骨，秦恕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不要啊……”
　　坏心的捏了捏在另一只手里的小东西，满意地听到身下人儿的一声呻吟，手继续下滑，往那幽深神秘的美穴探去……
　　八年的相守，十年的思念，几千个日夜，欲望因为想念而疼痛，身边却没有那个让他受如此折磨的妖孽。而今，到了此时此刻，日夜盘旋在脑中的人儿在怀，身下欲望已坚硬如铁，他又怎么能忍得了？
　　他的欲望，早已似一日日堆积起来的干柴，只要一个火星，便可燃成熊熊大火。
　　小恕，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七十
　　人常道，愿月常圆花常开，有情人终成眷属。
　　会有这样的希望，是因为月不能常圆花不能常开，而有情人，不容易成眷属。
　　正所谓风雨过后的彩虹分外美丽，所以当柳谦和秦恕的最后关头被人打扰时，他们心里仍然要有期待，终有一天，会看到彩虹的……
　　‘嗖嗖嗖’几枝冷箭射过来，柳谦抱着秦恕往床内滚了两圈，才避免了被射成刺猬的境况。
　　迅速亲了下秦恕的脸，在他耳边说了声，“小恕，看来我们还得再等等，你乖乖等着，我把他们收拾了就回来。”说完还似有似无地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才拿过衣服来给他盖好，顺手抓起被子像转手绢似的舞着，挡着再次射进来的箭。
　　大约十几支箭后，房间内恢复平静。
　　“没箭了呢。”柳谦温柔的笑着下了床，“朋友，既来了，不如现身一见如何？”
　　秦恕涨红了一张脸，悠悠的穿衣服。这算什么？做到一半卡住了？再说这柳谦什么时候跟白慕之学的，居然会下流的掐人家屁股了？
　　拿好衣服拍了拍，看到下身赫然挺立的裤子挡不住的欲望，无力抚额，这个……要怎么办？自己解决？转头看了看无声无息从窗外跳进来的黑衣人……还是算了，给别人看到不大好吧……
　　可是把它按下去？这玩意儿，能按得下去么？
　　看着柳谦笑得越发诚恳越发君子的脸，秦恕有些发寒，再往下看……果然，他的‘小兄弟’也精神奕奕的站着，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下去……
　　两相对比，秦恕觉得柳谦这个真是越来越可怕了，明明那么尴尬不是么？那里还站着，脸上却恁的云淡风轻，怎么他的样子就像是坐在自己的隐龙谷里，微笑着淡定的招待自己的客人一样？
　　“朋友，深夜造访，扰人清梦，好像不大好呢。”柳谦的声音也很温柔，温柔的近乎冰冷。
　　“哟，一对儿野鸳鸯呢……”来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对不住了二位，我家主子有请，二位还是乖乖地跟我们走，省得刀剑无眼，受了伤你不好受，我心疼。”
　　“哦？”柳谦眉梢轻挑，“好像这里是蝴蝶谷的地方，阁下既不是蝴蝶谷的人，如此乱来，不怕到时候谷主怪罪？恕我提醒阁下，姑姑，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那女人，哼，”黑衣人显然是对姑姑有所不满，却也没往深处说，“所以你们还是快点，乖乖跟我走，不听话，我可要动手了。”
　　“我很期待呢……很久没跟人真正动过手了，我也想知道我现在的功力如何呢，小恕你是不是呢？”柳谦在出手前，还有空对着秦恕笑了笑。
　　出手精准，以静制动，化有为无，将对方的优势化为劣势，是隐龙谷武功的高绝之处。而柳谦，做得很好。那个黑衣人显然不是他的对手，没对十几招，就已分了高下，黑衣人发出一声怪叫，从窗子跳离。
　　柳谦眉心一锁，回头对秦恕说，“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去就回。”就追了出去。
　　听得外面的声音，人数很多，秦恕有些呆不下去了。虽说柳谦功夫很高，但也架不住人多，而柳谦能把他带出来不声不响的到了这里没有外人，想来是姑姑给了他什么方便，一时半会儿她应该不会察觉这里有事发生，短时间这里必不会有人来帮忙……
　　打开门一看，好家伙，真真是以人多欺负人少，对方清一色的黑衣，个头身体都差不多，二十来号人，围着柳谦一个人在打。
　　秦恕有些怒了，打就好好打，这么欺负人算个什么事儿！虽然柳谦不一定能输，但他就是看不顺眼，嗷一嗓子就冲进了圈子，跟柳谦背对着背，跟对方缠斗成一团。
　　手里没兵器，夺了对方的，错身时一看柳谦，原来他也是这么干的，现下正拿着别人的剑一点都不珍惜的挽着剑花，实在不行了就当成刀来砍，可怜人家那么漂亮的剑……
　　说起来柳谦今天出手狠了点，剑剑狠辣，不留余地，全冲着身子的要害，像是人家欠了他钱似的。秦恕搞不明白就不想了，好久没跟柳谦一块这么玩了，挺有意思。
　　柳谦当然气，一个男人，憋了很多年，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这么难得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的，就等着他最后的爆发了，结果来了这些个恶心的黑衣人，坏了他的好事！他能不气才怪！
　　男人这种事憋多了，后果很严重的！这一气，当然手下也不留情。
　　他们两个玩的倒高兴，砍完了自己对面，就换个位置继续砍对方对面的，错身时彼此投个‘情意绵绵’的眼神，甚至时不时能碰到对方的身子，对方的手，对方的发丝，刚刚消下去的欲望，又腾的冒上来，于是更火……
　　对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前头有人死了后头再跟上，人海战术不行就摆阵，阵被破了就用毒，好像是被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捉住人似的，不要命的攻击。
　　这下柳谦皱了眉，心想这些人是冲他来的，不能让小恕受了伤，错身时一句话送到秦恕耳边，“对方人多，你去叫人，我撑一会儿。”
　　“你也知道对方人多，我要走了，你怎么办？”秦恕的声音有些急切，是真担心了。
　　“你忘了？我不会中毒的。乖，你去叫人，不然如果他们再加人，我们都要受伤，我再撑一会儿没事。你马上去找姑姑。”
　　“可是——”
　　“没有可是。”柳谦说完这句，借一个机会，把秦恕丢到圈外，“走！”
　　秦恕跺了跺脚，“那你小心！”咬了咬牙，转身开跑。
　　黑衣人中有四人从打斗中撤出，跟上秦恕，想阻他的路。
　　秦恕的轻功很好，当世少有人能敌，对方显然事先打探过此类资料，又发出方才那样一声怪叫，秦恕前边突然冒出来数十人，挡了他的路。
　　秦恕心下一凉，直道糟了，莫非中了计？
　　看着十几个人围着他站了一圈，他瞳孔瞬间一缩，握紧了手中长剑。喵了个咪的，老子今天要是被你们捉住了，都对不起我采花贼的名号！手下不敢有半分轻视，跟对方打斗起来。
　　边打边退，不知不觉地就离了谷中很远，慢慢的移到了谷边。
　　对方洒出一把毒粉，秦恕忙闭了气，寻了个空子嚷嚷着卑鄙无耻施轻功一个劲往远处跃，身后人当然紧追不舍。
　　突然间他觉得好像撞到了什么硬物，温热的像人体的硬物……实在是飞得太快了所以没有注意，“抱歉……”
　　一句话没说完，抬头对上一双阴鸷又气愤的眼睛，他嘿嘿两声笑了，这下有救了……

　　
七十一
　　明月空照，暗夜沉沉。
　　秦恕跑累了按着左胸大口的呼吸。
　　再抬头时，只见狂风乍起，龙吟虎啸中，剑舞流光，落叶飞花处，风过无声。
　　绚烂如烟花，狠辣如修罗。
　　转瞬，即逝。
　　狷狂的脸庞，熟悉的眉眼，一贯的黑衣。他就静静站在那里，一如记忆中挺拔的身姿，桀骜冷漠到了极致。
　　即熟悉又陌生，这种感觉很奇怪，但秦恕还是忍不住叫出了他的名字，“司徒傲……”
　　面对着一地的死尸，司徒冷哼一声，转过身看着秦恕，“他们可伤了你？”
　　头摇的像个波浪鼓，“没有。可是你这样把他们都杀了，也不大好吧。再说了，我都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我会派人去查。”
　　“切——自大的家伙。”司徒脸上一副理所当然杀人的样子，秦恕非常的不赞同。
　　司徒往前走了两步，捏了捏秦恕的下巴，摸了摸他的身子，又往下摸去……
　　秦恕忙往后跳两步，竖着眉毛道：“你要做什么！滚开！”
　　司徒嘴角斜出一抹笑，“只是确认你有没有受伤而已。既然会吼人，应该是没有受伤，很好。”做势继续往前走，伸出手，一副想继续检查的样子。
　　“你个变态！不许过来啊啊啊啊——”秦恕只知道往后跳着躲，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斜，他向后倒去……他这时并不知道，他的身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沟……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司徒抱住他的身子的时候，自己也离了地，两个人一起跌向谷底。
　　本来以秦恕的轻功，在反应过来以后，左右借借石头树枝的力，没准就上去了；以司徒傲的功夫，就算抱了个人，也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困扰，最起码借点力跃回去是没有问题的。
　　偏偏，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是秦恕，一个是司徒傲。
　　司徒傲显然是信不过秦恕的身手，用力的抱着他护着他然后自己找地方下脚借力想往上跃；秦恕本来就讨厌和司徒傲一起，再说他自己又不是上不去这人抱那么紧做什么，于是一半的力气都用在了挣开身上的手上。
　　一个想抱紧好定神往上跳，一个想赶紧挣开自己往上跳，力气越用越大身子越来越往下坠。
　　直到两个人都怒了，死死瞪着对方，借力往上跳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的力气都用在了手上，一个就是要抱，一个就是不想让抱……
　　掉下谷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自然没有什么时间等他们反应过来要以大局为重。
　　于是天公作美，他们终于双双落到了谷底。
　　“啊啊啊——”秦恕的喊声盘旋于谷底，久久不能散去。
　　“喂喂喂，你镇定点，压在下面的是我好吧。”司徒看着像壁虎一样趴在他身上的秦恕，声音有些闷，“还不想起来？这个姿势还不错，虽然你在上面，但我不介意，好，我们就开始吧——”
　　眼看着司徒傲的唇就要亲过来，秦恕怪叫一声，跳了起来，“我是觉得压着你不太好才叫的，你又想做什么！”
　　司徒眉梢一挑，“我还以为你变热情了呢。你应该没忘记，我们当初约好了什么吧？”
　　想起那次临走前司徒傲说的见一次做一次的话，秦恕的脸刷的白了，“我没有答应！”
　　“想反悔？”司徒慵懒的坐起来，“你没有答应过事情办完了会自己送上门？”
　　“啊？”秦恕呆了下，是错觉么？是他理解错了？人家说的根本不是那个见一次做一次？“那个……我事情还没办完啊……”
　　“那好，我们做吧。”
　　“说好见一回做一回的。”
　　对上司徒傲有丝玩味的眼神，秦恕终于明白，他再一次被耍了……
　　“司徒傲你个王八蛋！”愤怒的声音再一次响彻谷底。
　　秦恕暴走半晌，才留意到，司徒傲坐是坐起来了，靠着一边的大石头看样子还有几分惬意，但明显不太对劲。
　　这谷虽不算极深，月色也能透下来一条，他目力不错，都能看得清楚。这里看起来久无人迹的样子，毒虫蛇蚁定是有不少，他又不笨，做什么要一个劲气他，甚至有点想把他气跑的样子，自己却坐那不动？
　　“喂，你怎么了？”秦恕抱着胳膊走过去，踢了下他的脚。
　　这一踢，不对劲的地方就出来了，司徒的脚怎么那么僵硬？秦恕再转过来一点，看到方才他们落下的地方，赫然躺着一条五彩斑斓的蛇！那蛇手指粗细，却是极长，借着夜色的掩映，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现下那蛇已被人从中间劈成了两段，有黑血从断了的体内溢出。
　　“你……”再走近些，看到司徒傲的青白脸色，“你中毒了？在哪里？给我看看！”
　　扯开司徒胸前的衣服，秦恕抽了口凉气，在他的腰侧，有两个极精巧的牙印，正流着黑血，想来就是那蛇咬的。那蛇秦恕虽不认识，但看它的颜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蛇毒发作一般极快，看司徒傲手脚有几分僵硬就知道了，如果不尽快把那毒逼出来，让它随血液进了五脏六腑，怕是会药石惘然。
　　现下情况危急，毫不犹豫的，秦恕闷头以唇覆上伤口，替他吸毒。
　　微凉的唇触碰肌肤的感觉，明明是冷，又有一团火热绕上心头，一丝丝痒意袭上心头，欲望也开始悄然抬头。痛意拉回了理智，司徒傲看到身前的人，眉梢一动，眸光中有着不解，“你为何不趁机杀了我？”
　　“虽然你不是什么英雄，但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秦恕吸了几次，过了一会儿，吐出来的血颜色慢慢转红，他才舒了口气，“你运下功试试，希望有用吧。”
　　司徒傲静坐闭眸运功片刻，吐出了口黑血，“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秦恕拍了拍手靠在大石上坐下，“你休息一会儿，我们等会上去，老子才不陪你在这里呆一夜！”
　　谷底无草木，只有些许嶙峋怪石，暗夜里有种说不出的幽凉诡异。但是靠着大石看着天，一弯弦月，几许银辉，一片星斗，浅淡光华，过耳的只有风声，心中，有风雨后的宁静，也算不错。
　　“我不懂你。”司徒傲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寒气，给这无比温柔的夜色带来几分凉意，秦恕不满的微皱了眉，“你不用懂我。”老子也不懂你，没那必要！
　　“你这个人很奇怪，一眼看不懂，却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想懂你。”
　　“司徒堡主客气了，鄙人就是普普通通的人人得而诛之的采花贼一枚，您不需要懂。至于你的兴趣嘛，敬谢不敏啊敬谢不敏。”玩世不恭的声调，是秦恕独有的味道。
　　轻笑一声，司徒冷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让我看着心痒。”
　　“多谢抬爱了。”
　　过了很久，凉风中又传来司徒傲一句，“以前的事，你恨不恨我？”
　　“您还真把自己当盘菜，我为什么要恨你？那种感情太强烈了，会整得我心里不爽又老是记着你，我才不那么笨去恨你，你司徒傲也不配被我那样惦着。”秦恕眯了眼睛，他没有忘记，他可要报复的。
　　“我司徒傲向来做事不后悔，任何事都一样。但之于你——”司徒傲转头，看着大大咧咧双手抱在脑后的秦恕，缓缓说，“以前的事，我向你道歉。”
　　“哦？”听了这话秦恕很是意外，这个自大的人，怕是从没有过抱歉的心情吧。
　　他看着司徒傲的眼睛，眯着眼睛说：“你不需要道歉，因为我是会报复回去的。”
　　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司徒傲的笑声响彻云霄，“你觉得你能杀了我？杀了我司徒傲？这世间能杀了我司徒傲的人，还没出生呢！你错过了刚刚最好的一个机会，以后怕是再没机会，现在才来说报复，不晚了点么？”
　　“哈哈哈哈——”秦恕笑得比他还要大声，直至笑出眼泪，“我说司徒傲啊司徒傲，该说你天真还是可怜啊，这都不懂？谁说我要报复就是要杀了你啊？我那么讨厌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身体心里受伤，简简单单一个死字就够了么？”
　　摆出一副凶神恶煞样，他威胁地说，“自然是要让你受极大的痛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痛到心里，痛到骨头里去！甚至带着附骨的痛下地狱去！”
　　“你不用费那心思，这天下能抓住我的人都少之又少了，更何况让我受刑？那些所谓的刑罚，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罢了，若你认为那样就能报复我，也太小看我司徒傲了。”司徒傲嗤笑一声，像是在说你秦恕也不过这点本事。
　　秦恕笑笑，非常非常甜的笑，桃花眼荡起一江春水，极尽诱惑却不自知，“难道司徒堡主不知道，这天下会有一种刑罚，是比肉体上的痛更让人痛吗？达到目的的方式，可不是一条哦。”
　　“不管怎么说，你若有那本事，我等着你。十分期待，有人能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司徒含笑。
　　“同意，我也十分期待。”秦恕笑意更浓。
　　跟司徒傲一起时，秦恕总是下意识的保持警戒，准备一有风吹草动就溜，就算是他刚刚中了毒，这份小心他也没有隐去，所以当司徒傲的手臂环上他的腰的时候，他惊了一下。
　　惊自己的不够小心，也惊他的恢复速度。
　　“怎么办，你如此勾引我，我忍不住了呢……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现在要是上你，你能往哪里逃呢？嗯？”
　　“司徒傲你不是吧……”看着一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秦恕挣了挣不开，这司徒傲居然是功力全部恢复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最关键他打不过他！不由的吼出声，“你敢！”
　　“我很乐意让你知道，我到底敢不敢呢……不如，你先来猜下？”
　　瞬间，秦恕瞪大了眼睛，看着司徒傲眼里自己的倒影越来越大，一脸惊恐的样子……
　　肢体相缠……两唇相抵……


七十二
　　司徒傲的吻向来都很霸道，从不顾忌别人，都是照着自己的想法来。秦恕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恶心的舌尖抵到喉咙的吻，有些痒有些酸，嘴里的液体也不由自主的渗出。
　　虽然看起来很狂野热情，但是一点都不舒服！他想吐－－
　　“恶－－”猛的推开面前的人，秦恕趴在一边干呕，一边呕一边骂，“你他娘的就不会温柔点啊！每次都来这个！滚你丫的，老子不伺候你！”
　　“抱歉，一时冲动。”司徒拍着秦恕的背，很奇怪为什么不管吻了多少次，秦恕的唇都是甜的……以前不是没亲过女人，也不是没做过那等事，但跟此时此刻怀里的人在一起时的感觉，明显不一样。
　　曾只是好奇那种感觉，曾只是想占有，最近竟然心底泛起了涩意，想让那双眼睛看到他，想让那双眼睛对他笑。
　　方才这个人扑到他怀中时，他看到了他明显有几分期待的目光，所以，他杀了追着他的人。他很高兴，高兴秦恕这样看他。还好他没受伤，不然那几个人，必不会死的那么容易。
　　掉进谷底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条蛇，正对着他们吐着信子。若是以前，他定是要推别人出来挡毒的，这时，他却自己甘愿挡在秦恕面前，明明知道要中毒，还是努力在空中转了身，让秦恕在上面……
　　好一会儿，秦恕缓过来了一点，两个人靠着大石坐回原处仰望星空时，司徒傲说：“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打算利用你的。”
　　“知道。”懒洋洋的声音在凉如水的夜色中，十分的诱惑。“无非就是想用什么东西来威胁威胁白慕之柳谦，使奸计把我关起来，或者想其它阴招达到目的，没准刚刚的人就是你黑鹰堡的。现在之所以没动手，还是不想在面子上跟七星寨隐龙谷撕破了脸。”
　　“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很聪明。”司徒傲一身黑衣，舒展的仰坐在那里，如同一只正在休憩的豹子，虽然没什么杀气，但还是不要惹最好。
　　“聪明不聪明的，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你不恨我，很好。”
　　“不恨并不代表不报复不讨厌。我讨厌你，跟你在一块多一刻都觉得恶心。”
　　“那么，再恶心恶心如何？我不介意。”再一次的，欺上秦恕的唇。
　　扣住他的双手双脚让他动不了，司徒傲第一次温柔的，亲吻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眼，“我喜欢这双眼睛。”他说。
　　“喜欢你也长不出来！”秦恕瞪回去。
　　“为何这双眼睛看着我时，永远都是愤怒不满呢？为何不能有看着别人时的妩媚惹人爱怜呢？”想起不久前的一幕，司徒得意地轻笑，“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我更喜欢的，是你在床上忍不住轻吟落泪时的脆弱风情，娇弱的，可怜的，委屈的，害怕的……那种眼神，我更喜欢……”
　　当司徒傲的手搭上秦恕衣襟的时候，秦恕突然间不挣扎了，他静静的回视司徒傲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确定？”
　　那双眼睛幽黑深邃，那双眼睛亮如星斗，美好的让人不想打破，美好的想让人拥为己有，美好的让人不忍伤害。那样清澈纯净的眼睛，那样至情至性的人……
　　“如果我继续呢？”
　　轻轻一声叹息，“我打不过你，你要真继续，我也没办法。司徒傲，我不喜欢你，不欣赏你的人，不欣赏你的性格，不欣赏你做的事，但，你真的希望我恨你吗？难得的平和相处，不是你想要的，所以你要连这种都打破，非要我们水火不容不共天地么？”
　　“你救过我，也害过我，我还你一次情，以后亦会回你相应的报复。我秦恕是采花贼，做了很多让人唾骂的事，但我仍然顶天立地，仍然坦诚做人。做这种事，我从不用强！或许你不认同，或许你觉得蠢，但是一个男人，如果非要靠硬来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我秦恕看不起！”
　　半晌，司徒傲冷哼一身，放开秦恕的身子，“好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不用强就值得称颂了？不用强就伟大到可以顶天立地了？可笑的坚持，又是正人君子那一套。”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个性，但我去过黑鹰堡，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不管你是在用这样一副冷冰冰又狠辣的面具来挡着众人的目光，还是你个性本就如此，但我仍然相信，你内心深处，并不是完全这样。”
　　“一个人站在高处没人陪伴时，一个人对月饮酒时，一个人面对胜利的结果时，不管何时，总是一个人，身边没有人陪伴，你孤独过没有？不管开心还是不开心，这世间没有人跟你分享，你生或死，在别人眼中没有差别，你不觉得你活得很悲哀么？”
　　“我不需要别人在身边！任何人！”
　　“若真如此，问问你的心。”秦恕说完，用力推开司徒傲，走到谷边，“看来你功力是恢复了，既然一时半会儿不愿意回去，就在这谷底好好享受好了，我还有事，就不陪了。”说完运起轻功，几个起纵，人便消失在月下，再也看不见。
　　“孤独……么……”
　　司徒傲站在原处，对月默立。稍后，谷中传来笑声，经久不息。
　　秦恕站在刚刚掉下去的位置，猛然回头，深深叹息。这世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是有原因的吧。然而，大家都希望开怀不是么？
　　耽误这么久，不知道柳谦那里怎么样了，一个人抵那么多人，千万别受伤啊。
　　心念一起，他便忘了那个本来就很讨厌的司徒傲，反正那人武功高还有个黑鹰堡肯定没事……
　　却不想一回头，就撞上一双阴寒的眼睛……
　　“你是……谁……”随着一阵淡青色的烟雾飘散开来，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身子软倒在来人的怀中。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呢……”一阵狂戾的笑声中，黑衣人带着秦恕跃起，飘远，瞬间不见……


七十三
　　秦恕觉得身体像是飘在空中，完全不听自己指挥，一会儿听到风声一会儿听到人声一会儿又意识全无，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一看，摆设简洁干净，很普通的感觉，既陌生又觉得这些东西经常会看到，想想应该是客栈了。听得外面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于耳，说明此处不在蝴蝶谷中，再看到有刺眼的阳光射入，是早上了。
　　试着动了动，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像是被下了软筋散一样，晕倒前的最后一个记忆就是那些紫色的烟雾，起先只以为那个是迷药，不想还加了软筋散。
　　刚想运一下气看看能不能动，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他眼睛转了下，马上闭上眼睛，平复呼吸装睡，还是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紧要。
　　先前他以为是司徒下的手，想偷抢了他，后来再想一来不必要，二来司徒也不像是那种人。依他狂妄的性格，直来直去才对，就算是假装绑了他，也绝对不会给他下这种药，搞这种把戏。
　　“哟……瞧瞧瞧瞧，还睡呢。”一个男人的声音，不像一般男人的低沉清朗，也不像女人清脆动听，而是有些尖细，有种阴阳怪气的味道，这种感觉，说不出的讨厌，秦恕不由的动了动手指，还好没被发现。
　　“唉呀我说小十五啊，你还真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耐打又耐操，不管前天晚上怎么折腾，第二天一看照样的好，也怪不得教主喜欢天天召完呢，呵呵……”又是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话里面充斥着挑衅和谩骂的味道。
　　“怎么，十六你嫉妒？”
　　“哈，我为何要嫉妒，教主的功力大家都知道，就是你样的人给他折腾一晚上，都难好起来，谁会去嫉妒这个。你呀，还是好好伺候着教主的下身，总有一天会出头呢，瞧瞧，现在不就派你来办事了吗？”
　　“知道为什么我是十五你是十六么？”叫十五的男人声音幽凉中透着寒气，“大家都是教主选出来的人，路子都是一样的。你最好盼望着我好好活着，不然若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你猜猜看，如果耐操的我都抵不过教主的调教，随随便便碰着哪就喊疼的你，又撑得了几天呢？一个月？十天？八天？还是一晚上就不行？”
　　“你！”
　　“你什么你，将来都会是荒坟上的枯骨，大家都明白。不想早点死的话就好好保护我，教主一般不会同时宠幸两个人，只要我活着，你就会有好日子，明白吗？小十六？”
　　秦恕听着二人的对话，一听便知道不是司徒傲的人，非常的确定。司徒傲养不出这种阴阳怪气的人，也不会天天恶心吧啦的召人来‘受宠’，再说，大家都会唤他堡主，帮主，却不会是教主。
　　不过他们口中的教主是谁？抓他又为了什么？这两个叫十五十六的人，对话很是让人反感，想来那教主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现在处境堪忧啊处境堪忧。
　　“喂，你给他喂了什么，怎么到现在还不醒？”听声音是十六在问话。
　　“什么喂不喂的，我没名字么？别那么没规矩，论资历，我比你高，论名字，我比你长，论得教主的宠幸，我又比你多，尤其为了你以后的日子好过，你现在必须得依着我，省得我不高兴给你穿小鞋。以后记住了，千万别惹我不舒坦。叫声十五哥，对你没什么损失。“十五细细的声音传来，话尾上扬，很是得意的样子。
　　“我便是不唤你又能如何？”
　　“你想试试？”话刚说完，十五冷哼一声，语音一扬，高声说：“喂，既然醒了就不要再装睡，我们的耐心可不怎么好。”
　　秦恕知道是在说他，既被发现再装下去也没什么用，便睁开了眼睛，用尽浑身的力气坐起来，靠上背后的床柱，这才看清了房间里的另两个人。
　　两个人看起来年纪都不甚长，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很是漂亮，身子也极是纤细，有股子妖邪的味道，如果脸上的表情不是那么奸诈阴翳的话，会更像个少年。只是为何明明过了少年的变声期，他们的声音还是不男不女尖尖细细的？还有，穿了一样的衣服哪个是十五哪个是十六？
　　“你们……是什么人？”秦恕问出心中的疑惑。
　　“请你来的人啊。”左边的眼睛细长的人一说话，秦恕便听出来，这个是十五，那么另一个下巴很尖的人，就是十六了。
　　“这么个‘请’法，还真不敢当呢。”秦恕身上没什么力气，就是一个冷笑，也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废话少说，你们抓老子来做什么！”
　　“哈，小十六，你看，我们抓到一个暴脾气呢。”十五跷着腿，拿出玉锉子磨着手指甲，眼睛看都不看秦恕一眼，冲着十六妖艳的笑笑，“资料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呢，不是说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么？”
　　十六缓缓喝着茶，在手上的玉扳指上呵口气，拿出手绢轻轻擦着，“我说十五啊，这个人好像不大好搞呢，挺会装的，你确定不带他回去要自己问问先？可不要功没立成人也跑了啊。”
　　十五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又细又凉，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一样，泛着阴森的鬼气，“柳谦，你不要装样子，我们找你来为了什么，你自己是最清楚的吧。识相点的马上把玉佩交出来，我们好交差你也过得舒服些，相信我，你绝对不想尝试我们教主的手段。或者你以为装成痞子我们便会放了你？说起来真是可怜啊，看你长得也不错，又是隐龙谷的主人，居然脑子不怎么好使，沦落到装痞子的份上－－”
　　秦恕这下明白了，合着他们是抓错了人，把他当柳谦了。不过这传言也传得太厉害了，大家还真相信有那么个玩意儿？可以得天下财富得武功秘籍？还相信是在柳谦手中？
　　问了句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教主又是谁，对面两个人哈哈大笑，领班都不回答，看来人家没想着让他知道。
　　他这是什么命啊，怎么到处都遇到事儿……
　　再看现在的情况，也知道这些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手段必定也极是变态，一瞬间他居然庆幸了，还好不是柳谦被抓了来，他必定会受不了吧……
　　呸呸呸，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替他想？当年若不是他，若不是他……他不至于变成采花贼，到处找死！
　　可事已至此，他都被当成正主抓来了，辩解也没用，人家要是不信他，说什么都没用，引人疑窦招来刑罚都是轻的。万一搞不好整得人家信了，去抓柳谦了，觉得留着他也没什么用，顺手就杀了也不一定……
　　所以他还不能随随便便的就说我不是柳谦……
　　问话三部曲，自然是威逼利诱，小刑罚，大刑伺候，一步一步来。说到哪里去，都是一样的招数，端着人手段如何了。
　　当十六站在他面前，说着会有什么好处，有多少多少的美女少年想怎么操怎么操，多少多少钱想怎么花怎么花，每天只躺着过日子就行时，他心动了。
　　说到如果不答应，他们就会把隐龙谷夷为平地把他所有的朋友杀光时，他更心动了。
　　？怎么样，交还是不交？“十六说了大半天，心满意足的看着秦恕的脸色坐回去时，脸上满满的得意，像是笃定了秦恕会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似的。
　　“你说的东西我很想交，真的，如果我身上有的话。可是我没有。”秦恕想把这几句话说得非常非常真诚，但因为身子乏力，这些话缓缓说出来，就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味道，怎么听怎么像是故意来刺激人的，就是不像真话。
　　十六脸色一变，“你耍我？”
　　我是真没有。秦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没力气了。他很想大喊一声，我说的是真的啊，为什么没人信……以前采花时骗人说你最美你最好看我最爱你爱你一辈子，谁都信，结果现在说真话了，反倒没人信了。
　　悲哀啊……他真的想交，一场没用的破玉佩来换一堆美人儿财宝，多划算啊……可惜他真没有……
　　“人家是隐龙谷的当家呢，哪能被你这点小伎俩唬住？这么些年，人家见过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小恩小辉不行很正常。”十五的指甲终于磨完，斜睨了十六一眼，“十六啊，你还得学着点，对付英雄，有英雄的办法呢。”
　　十六嘴角抽了几下，轻嗤出声，“你能有什么办法？不就是用刑么？这谁不会？”
　　“这你就错了，用刑也是有技巧的。”十五走近秦恕，掐着他的下巴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样子精神不错，就是药力还没过，休息一会儿就可以用刑了呢。”
　　说完放开秦恕，擦了擦手，转身，“教主说过，这人嘛，想让他开口，就得冲着弱点来。这世间有人爱财有人好色，给足了就会听话，可有些人，这种是行不通的。”
　　“哦？教主还真疼你呢，教你这么多，看来屁股的功劳就是好用的多。”十六的笑声尖利，透着讽刺。
　　“你这小子，逞口舌之利有什么用呢？哪天我若死了，你的命也不过如此，比我好不到哪去，既是一路人，相煎何太急呢？小十六你说是也不是？”十五扯着手帕掩了半张脸在笑，同情的意味十足。
　　“那你说怎么样！”十六拍了桌子，看样子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谈话。
　　“很简单，这种所谓的江湖白道之人，钱财女人都没用，他们有自己所谓的骨气一套，软硬不吃。不过对付他们也很简单，找个男人来操一回就行，面子一没，什么都没用了，交个东西，自然是小事。当然啦，如果还不招，就多找几个下人，还不行，就找几条发情的公狗，来回几次，要是不招，我给你磕头。”
　　秦恕听这话，心凉了半截。这两个，还是人吗？这都是什么破手段啊！他是真的想交好不好，不用那些，有钱有美人儿就交了，可是他身上真没有那个什么玉佩啊！
　　用美女吧美女……想张嘴要求，无奈太累发不出声音，他的心接着凉。看样子他们是不会放过他了，如果不交东西，很有可能……不要被狗上吧……好恶心……
　　“怎么样，怕了？”十五转过身时看到秦恕的脸色，很满意的点了头，“怕了也没用，你唯一的机会，就是交出玉佩。只要东西交了，我保证，你不仅马上会没事，还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如果不交－－我也保证，你怎么挣扎都没用，到时候哭爹喊娘会很难看哦－－”
　　“我没有……”很努力说了这三个字，秦恕再也出不了声。
　　“哈，到现在了嘴还硬呢。”十五轻笑，“十六啊，这人先交给你，你把他拖下去先抽一顿鞭子，但不能把人搞死了。当然啦，抽了他必定也是不会交的，你抽完了就让人洗干净放我床上，接下来的，我来做。”
　　擦完手的帕子直接丢到秦恕脸上，淫笑着说，“你应该感谢第一个是我来操你，毕竟我长得这么美，动作也相应会温柔些。但如果你还是不肯说的话，我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秦恕有些怒了，心说操你娘嘞，就你长得阴阳怪气的也敢叫美？老子要有力气，不操得你哭爹喊娘找不着北老子就不是‘汲情先生’采花贼秦恕了！
　　十五正背对着他，秦恕斜着眼从上到下一看，就这小身板，一捏就碎的主，还想操他？够力气么？他操他都嫌不够！呃，不对，他才不会操这样的人，恶心吧啦的，他要的是美人儿！
　　“你也行？够力气么？”听得十六这话秦恕想笑，原来真有人跟他想一样的。
　　“要不你来？”十五微笑着作答。
　　“还是不要了，”十六摆着手，“我没你那么恶心，天天被操还不够，还肖想着操人来出气。”
　　拍了拍手，走进来两个小厮，十六掀开秦恕的被子，“把他架到我们准备好的去处，该我们来慢慢玩了呢……”


第七十四章
    又是鞭子……
    秦恕看了看摆在旁边浸在水里的鞭子，忍不住一声长叹。他是跟鞭子有仇么？怎么每次遇到的都是这玩意？
    方才他们喂他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水里面好像加了什么提神醒脑的药，他虽然舒服一些身体感觉也好许多，但还是没什么力气。
    被人带过来时眼睛上蒙了黑布，他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地方离客栈并不远。
    手上拴了铁链两手张开绑在架子上，一切准备就绪，秦恕看着面前几个小厮狰狞的脸，有点害怕……是会很痛吧……月前在洞庭挨鞭子那回，就很痛。云家的手法不错，痛是痛了，还好没留下疤，不知道这个人的手法怎么样？不要是皮开肉绽吧，那样又疼又难看的……秦恕一边等待一边纠结……
    门‘吱呀’一声开了，十六阴阳怪气的脸上挂着微笑，好心的问了他一句，“怎么样，可想好了？你交还是不交？”走到水盆边把鞭子捞起，皱了皱眉，“唉，这些下人也真是不懂事，这鞭子浸了盐水不就紧了吗》这样抽下去如果伤处流了血的话会更疼，没准还要留下疤痕，到时隐龙谷若说我教不懂待客之道，教主会怪罪呢。”
    “不想说话？”十六转身，斜睨了秦恕一眼，挑了眉，“没关系，在这儿啊，不一定要说话。”
    手里拿着鞭子把玩着，一步步的走向秦恕，尖尖的下巴微微上扬，“交出来，免皮肉之苦。”
    “我没有。”秦恕很无奈，他是真的没有。
    而且就算现在他们抓到的是真的柳谦，柳谦身上也没有。他向来是不屑于说谎的，尤其是对了，从来都是真话。也因为如此，当年他的一个皱眉，一个拂袖离去，就足以让他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看来老天真是不想他和柳谦好过，只要碰到一块就没好事，当初在谷里，先是谷主夫人去世，接着是谷主，还没消停呢，偏生又出现了一个叫钱榆的……
    如今他找上门来了，说要他跟他回家，这还没回呢先得来这么一遭，他要真跟他回了，还有命在吗？
    柳谦让他过了十年行尸走肉的日子，为什么到这时候他还要替他挨鞭子？
    心头一火，他吼了句，“我不是柳谦！”
    “哈，换新说法了呢。”十六笑眯了眼睛，“你不是柳谦？那么你是谁？柳谦又在哪里？或者你以为到了这份上，你不交东西说你不是柳谦我们便信了？”
    一把抓过他的胳膊，撸起他的袖子，十六指着他的手腕，“不是柳谦，何来隐龙谷的标记？嗯？你倒是说说！”
    秦恕真想骂娘，隐龙谷确是世代在手腕上都刺有青龙标记，身份地位不同颜色会有不同。他初进谷时性格很倔强又不喜与人亲近，柳谦时时陪他，后提议让他也刺一个，彼此和他地位相等，兄弟相亲，他们同是隐龙谷的主人。
    当初他对柳谦有种说不出来的敬仰喜欢，非常非常想跟他有某种牵扯，这才答应了的。
    没想到一模一样的印迹，竟然会引来今日的祸事……
    现下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人家明明都认定他了，他只得叹息一声，“你们要的东西，我真没有。”
    “啊——”突然一记鞭子抽上他的背，火辣辣的痛感袭来，秦恕身子一紧，没骨气的喊出声来。他之前是想过要坚持的，怎么说也是条汉子，怎么能那么没用。
    可是真的好痛啊……痛的他眼泪花一个劲的往上泛，他是真的怕痛的……
    “怎么样？交还是不交？”十六笑眯眯的说话，边说边用手指沿着秦恕的鞭痕一直往下摸，“还别说，脱了衣服的你，也算是个妙人啊，瞧瞧这肌肤白，啧啧啧，别说那个变态的十五了，我都想一亲芳泽呢……”
    被鞭子抽过的地方很敏感，十六冰凉的手指一放，秦恕更是咬紧了牙关，太痛了，那阴阳人肯定是故意的！力道不轻不重，就已经很疼了，他再时不进用力一按，更让人受不了……
    十六的吻落到秦恕背上时，秦恕真想杀人，被这样恶心的人亲了，不知道会不会长恶疮……
    十六用牙齿一咬，“啊——”秦恕痛的喊出声来。
    “怎么样，这次可想好了？”十六手里的皮鞭来回的在他背上蹭，鞭子沾的盐水在经过鞭痕时浸入肌肤，疼的秦恕额角的一个劲的往下滴，他真的很想诅咒让这个传言传出来的人不得好死！
    “我真没有……”
    “哦，那就是说你很想接着挨鞭子喽？”十六放大的脸出现在秦恕眼前，笑得很灿烂，“没关系，我们满足你。不过我累了，力道上嘛，也差那么一点点，接下来的鞭子，我找人代吧。”
    ‘啪啪’拍了两下掌，一个五大三粗长得极高极壮连皮肤都黑油油的男人走了进来，满身都是肉，又目露凶光，属于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害怕的人。
    将鞭子放入来人手中，十六妖媚的笑笑，“你来替我行刑吧。”
    秦恕看着来人光着上身的肌肉壮的……再看那手臂快赶上他的大腿粗了，让他给抽一顿鞭子，不是比死还难受？
    “不要啊——”
    随着他的一声声呼痛，鞭子有节奏的落下，声声不绝……
    ********************************************************
    对于秦恕的失踪，大家都很担心，最难受的，就是司徒傲。如果他能一直陪着他，他就不会丢，如果他陪着他上去了……而那些黑衣人竟然胆敢在他手里抢人，他必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柳谦也自责，十年前他就没有好好保护秦恕，现在又让他受苦，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不管怎么样，都留他在身边都好，虽然有可能受伤，但他绝计不会让他出任何意外！
    白慕之更是头疼，他心心念念辨在手心里想宠着的宝贝，有两个大尾巴狼天天肖想着他天天防着就够他头疼了，这时居然又冒出一伙不明目的的黑衣人！那些人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这一次，小恕他又要吃怎么样的苦？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找到秦恕的人才最是重要，三家都撒出了自己家的精英探子，追踪秦恕的痕迹。
    谷蝶更是不安，在她蝴蝶谷的地盘，居然出了这种事！看看前头坐着三个沉默不语皱着眉头的来头很大的人，她就头疼。发现事出时她也第一时间把自己的人派出去了，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
    关心则乱，一向不怎么沉稳的她当然坐不住，一遍遍地问坐在身边的木华，“你说小恕会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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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喂！你们都是死人哪！干坐着大半天了，一句话都不说！”谷蝶终于坐不住了，开始暴走，指着白慕之，“你个不争气的，亏我还一心想帮你，结果你就是这么让我的小恕丢了！”对着柳谦一声叹息，“你说那么多人围着你你又死不了，做什么要求让小恕走开呢？就算那些人目标是你，也有可能会派人跟着他嘛……你说你是怎么当人家哥哥的，怪不得小恕不理你，要我我也不理……”
    回头指着司徒傲破口大骂，“老娘最看不惯就是你了！浑身上下没一处优点，还整天肖想着我家可爱的小恕，你也不想想，就你这德行，他为什么要看上你！你明明知道有黑衣人，有危险，偏偏不护着，让他这么没了，你他娘的心思就不正！小恕的死活都不关你事是不是！”
    “操！什么黑鹰堡不黑鹰堡，老娘要是怒了，全都给你扫平了！”
    “蝶儿——”木华威胁的声音传过来，谷蝶才觉失了口，再掩唇也于事无补，只微红了脸，走到木华身边，“对不起，是我太急躁了……”
    “大家都很关键，不是只有你一个。司徒堡主不回你的话，是不愿意随意跟你一般见识，下次记得不要这样了。”阳光从窗子洒进房间，映着木华的一头银发，很是耀眼温柔。谷蝶乖乖的点了头，不再说话。
    昨夜跟柳谦缠斗的黑衣人打不过他又伤不了他，没多久就离开了。柳谦以为是那些都是为了玉佩的人，跑了也没关系，下来去查查是谁就好。找了一会儿没找到秦恕的人，以为他又生气去了，就决定让他自己一个呆会儿，他不去烦他，夜里的事虽然做完，但也要给他时间好好想想。
    司徒傲从谷底上来后没看到黑衣人的同伙，觉得以为做好防卫就好了，都是上不了桌面的小喽罗而已，最起码今夜人家不会来了。也就没敢去找秦恕，因为就刚刚发生的事情来看，他是一定在生气的。
    白慕之在明白把秦恕掳走的是柳谦后，就没跟着也没打扰了。虽然只得一个吻很是不够，但他知道他们兄弟间有个结，很关键，能解开最好，不然小恕总会不开心。在他和姑姑知道黑衣人时，已是后话了。
    大家都以为秦恕去休息或者自己找个地方去闷着了，直到一大早的发现到处都找不到这才开始着急。所有的人马也都是早上派出去的，现在还没过午，线索悼念确是时间少了点。
    木华缓缓品着茶，看看外面的天气，“都别太急，应该差不多是时候了。”
    不到一刻的时间，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
    司徒傲的人说，“查到地方了，就在离谷外不太远的青阳客栈，人暂时没动。”
    白慕之的人说，“头头是两个极阴柔的男人，人现在被用了刑。”
    柳谦的人说，“是西域天阴教的人做的。”
    谷蝶的人，打探到的也是这些消息。
    听到人被用了刑，大家都很激动，杀意弥漫了整个房间。尤其天阴教这个名字，不是什么好兆头。
    谷蝶看几个人都不动，吼了一句，“还愣着做什么，我们现在马上出发去救人！”
    木华起身，跟着众人往外走，“大家不要急，现在大家的消息都差不多，想来事实真相也应大概如此，为免打草惊蛇不利救人，我们这样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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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感觉像过了一百年那么久，怎么忍都过不去。
    他们打打停停，他累得眼睛几乎都睁不开，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开始时他还能借着数鞭子数转移下注意力，后来实在是太疼了只顾着咬紧牙关忍着，心里把柳谦白慕之司徒傲骂了不知道多少遍，待鞭子停时，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挨了多少下。
    后背有水往下流的感觉，滴到地上‘啪嗒’一声轻响，他知道，那是他的血。
    这个抽鞭子的人显然很没水准，只凭着力气大，都没抽到筋骨，再怎么疼也都是皮外伤而已。低头看了看围着他脚尖的一团血水，有些惊讶，原来他也可以流这么多血……
    转而又愤愤，让他流了那么多血，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些个阴阳人！他一定要把他们的老窝扒出来，把那个劳什子教主连抽三天，暴尸三百天！
    柳谦啊，替你挨了这么些鞭子你怎么还没来啊，再不来我就记你身上了……死孔雀，嘴上一直说疼我疼我，关键时候又跑哪去了啊……最最该死的司徒傲，人不怎么样居然连他都保护不了，诅咒你一辈子孤独，一辈子不举，去死吧！
    再不来的话，统统去死！！
    “头儿要人了， 这可以停了。”有小厮打扮的人进来说了句话，大个子就没再接着打他，卸了他手上的铁链，让来人把他架了出去。只是这些人手劲大了点，一点都不温柔，他很想想愤愤的吼句给老子轻点，可是真的没力气了。
    “哟……真可怜呢……”一阵刺鼻的香味袭来，秦恕起先闻到过，那是十五手绢上的特有的难闻又强烈的恶心味道。下一刻头发被拉着，他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果然，是十五。
    “啧啧啧，瞧瞧瞧瞧，本来是个可人儿，细皮嫩肉的，非得给人家折腾成这个样子，你们也真下得去手。”懒洋洋的挥着帕子指着架他过来的几个小厮，“一个个的手那么重也不知道心疼！”
    说完冰凉的手细细抚上秦恕的脸，极尽诱惑的说，“怎么样，皮肉之苦不好受吧，想好了没有，要不要交出东西呢？啊，我想到了，你还是不想交是不是？那我们接着来玩，你说好不好？放心，人家比那些五大三粗的人温柔多了，才不会伤害你呢，呵呵呵……”
    “交还是不交！”极细的一阵笑声，突然间停住，十五绷着一张如玉般清透却满是邪气的脸，厉声喝道，“说！”
    头发被大力拉着，头皮都勒得生疼，秦恕叹了口气，“我没有……”
    猛的把他身子推开，十五起身，拍了拍手，冷哼了声，“就知道你不会吃这一套，没关系，咱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来人哪，把他给我丢下去洗干净再上点药送回来，别污了我的床让我没兴致！”
    伤处流着血，溶了些许鞭子的盐水，再去洗很烫的热水澡是要人命的，无奈秦恕就有幸尝到了这种味道。
    身体完全没有力气，被一票人丢进大浴桶时，他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又被人死死按下去……挣扎半天未果，他只得像快死的鱼一样，张大了嘴大口大口的呼吸，不让自己晕倒。
    那些给他洗澡的人看样子也不太认真，反正他们的任务就是把他洗干净，暂时不要流血就是，所以他的痛苦也没受多久，在离开那不知道是血还是水的冒着热气的桶后，他被上了些药。
    被丢到床上休息不到一刻钟，十五再一次回来了。
    细细凉凉的指尖在秦恕赤裸的身体上滑动时，秦恕身子颤了一下，暗自咬牙，莫非他今儿个真要交待在这儿了？自打那年碰上白慕之，他就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开始不对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更是时时都是在弱处，这次居然被一个阴阳怪气的人威胁！关键是他还动不了，没法反击！
    操操操！这还是人过的日子么？
    如果今日，今日真让这个娘们样的阴阳人得逞了，他以后哪还有脸混……
    “喂……你会吗……”有时候越是不甘心说话就越是不好听，明明知道这不是意气用事拿话激人家的时候，有些话就是忍不住的往外蹦。
    这话一说出来，十五放在背上的手用力一按，他惨叫一声，后悔了……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的屁股紧不紧吧。要是夹得我高兴了，没准温柔些，否则的话，别怪我手辣！说起来你这个样子若是被别人看到听到，你觉得会是怎样呢？”
    将秦恕的手用面条束起绑在床角，十五的手抚过秦恕的身子，“我再问你一次，交还是不交？”
    “我没有……”
    “不愧是隐龙谷的主人，够硬气！只不过，你又能硬气得了多久呢？”手指滑到胸前，指尖挑逗的刮着胸前的突起，引来秦恕身子一阵一阵的颤抖。
    “不错，如果不交的话，我可以继续了哦……”秦恕的衣服早就被脱光，星星点点的血迹，浓浓淡淡的青於，刚刚洗过澡的艳红乳首，细的腰，紧的腹，翘的臂，修长有力的腿，还有自己可以做主的快感，让十五瞳孔收缩。若原来只为了得到玉佩出此一策，那么现在，他是真的起了欲望。
    心想怪不得教主那么喜欢变着茶操他，原来这感觉还真的不一样！
    很快的把自己的衣服扒光，他压上秦恕的身子，伸出舌尖舔了舔秦恕的下巴，喉咙，锁骨，啃咬了好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欲望挹头，此刻正抵着身下的小腹，邪邪的笑着，“怎么办？我也想要了呢，你要是再不交，可就没有机会了。等下我做起来你再喊停，就不可能了，男人的下身，总是不会太理智。”
    秦恕一个劲挣扎，贞操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但被这样一个恶心的阴阳在自己不愿意的情况下如此这般，他是真的不爽。
    “怎么，不想啊——那你叫几声来试试看，看是会有人来救你，还是会让我更兴奋。”
    狠狠捏了下秦恕的大腿，“叫吧，让我听听你的声音有多销魂！”
    秦恕抵不住的闷哼出声，十五哈哈大笑，“真乖呢！来多叫几声听听——告诉你，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
    “有意思呢……到这时候了，还笑得出来？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你是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吧。”十五一根手指抵在他的股间，“怎么样，交，还是不交？”
    “你下边不行吧，只能用手指？”秦恕反唇相讥。
    “好！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行还是不行！这次绝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扒开秦恕的大腿，十五邪气的笑着，手握坚挺抵在他的股间，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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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一股白浊喷在秦恕的大腿上，秦恕喘着粗气瞪着十五，后背挨着床单，极是粘腻，想来伤处又流血了。
    十五依旧是那张邪美的脸，此刻的神情有更是阴晴不定，忽尔，绽开一抹称得上是明媚的笑，俯身在秦恕耳边吹着气，“很好的手段呢，没想到你堂堂隐龙谷的谦谦公子柳谦，还有这等本事。”
    “怎么，还想来？”秦恕挑衅的瞥了一眼十五软下去的下身，“你行吗？”
    十五目光一寒，手控到秦恕的背后一按，引来身下人一声痛呼，他得意的拍了拍手，“你很快就会再次知道，我行不行。”
    奸笑着下了床，冷哼两声，披上一件外衫，边往外走边拍了拍手，看架势，是要招人进来。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窗子突然抬起，在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黑影瞬间落在十五的对面，在他还没机会喊出声来时，一道寒光划过，他瞪大着眼睛，倒在了地上，身子抽动几下，便没了呼吸。
    秦恕没什么力气，只偏着头看着来人的壮举，轻笑，“我说司徒傲啊，你的本事呢，能杀人啊……早做什么去了！”浑身的气没处发，全部都用来瞪着司徒。
    司徒傲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看着躺在床上的秦恕脸色惨白，浑身上下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大腿上一股白浊，向下的床单染着血迹，果然，他还是来晚了么……
    猛的冲过去，想将他拥入怀中，怕弄疼了了，又怕他不高兴，伸到空中的手有些讪讪的意味，不知道该收回还是该继续……他又吃了很多苦吧，每一次都如此……
    瞪着司徒傲，秦恕闭了闭眼睛，“你他娘的癔症了？站在那儿不动？”司徒傲还是不说话，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的味道，秦恕叹了口气，“你自己来做什么的总该知道吧，你要是想强了我，现在继续，没关系，我忍得了。你要是来救我的，就动作快点给我穿上衣服！”
    司徒傲过来的急，身上没带什么东西，秦恕背上有伤又没上药，现下肯定是不能给粗硬的料子磨，他身上的衣服又沾了尘……
    一看旁边的被子料子不错，‘刺啦’一声把它扯开，把外层的绸挑出来，细细的裹在秦恕的身上，小心的不碰到他的伤口。饶是如此，秦恕还是疼的一身冷汗。
    “是我的错……”司徒傲终于忍不住，拥了他入怀。
    本以为他只是想让这人陪伴身边觉得好玩，本以为想要他只是欲望使然，本以为他的生死对他来讲无所谓，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些东西慢慢的变了味，他开始期待更多。
    一开始他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但秦恕说他活该孤独时，想到这人可能要死时，他有了毁天毁地的绝决，现在，他拥这个人在怀，明白了，之于这个人，任何的手段心机，都没有用，他用错了方法，只能是输家……
    不知道，这个人肯不肯原谅他……
    “滚……开……”实在太疼了，秦恕皱着眉，没有力气推开司徒傲，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
    “你……”不肯原谅我吗？原想着说几句话，可看到秦恕的样子，司徒住了嘴。平生从未有过这种小心翼翼的心情再次出现，本以为昨夜的一句抱歉已是他的极致，然而抱着怀里的人儿时，他想，任何事，他都是可以做的……
    “疼……”秦恕知道司徒有时候就是一根筋，也没想到他会放下他的狗屁架子跟他轻声说话，不过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想想，太疼了……
    司徒傲放开他的身体，小心审视一遍，又撕下一角被面给他清理大腿上的白浊，手接着颤抖，他绝计不会让任何人伤了他！任何人！
    “白慕之和柳谦呢……”
    “我们来时为了争取时间，分头行事，他们去了刑房和另一个人的房间，看能不能找到你，我来了这里。”
    “这个……不要告诉他们……”
    司徒的手顿了顿，鹰眸锁住秦恕，他在意的，果然不是他……
    “好。”司徒眸光微黯，抱起秦恕，头一次嫌自己的胳膊太硬，因为可能会让怀里的人儿很疼，“此处不宜久留，你的伤处需要上药，我这就带你离开。”
    “走……开！”秦恕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了司徒傲一下，虽然没推开他，却是足矣让他松手。他躺回床上，“此处既有你们来了，应该就没事了，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没什么区别。你走吧，我不要挨着你。”
    “你需要上药。”秦恕有些像发脾气的小孩，司徒当然不会理他这个要求，做势就要强硬的抱走他。
    “滚！”秦恕继续挣扎，背上的伤又开始渗血，司徒只得放开他，皱着眉，“你要怎样！告诉你，我现在就要带你去上药！立刻！马上！”
    “我要白慕之……”秦恕脸转向墙内，快要说不出话来，疼得紧紧咬着唇，“我只要他，你们都滚开……”
    司徒傲瞪着眼睛站在床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任何一种恶言相向，都比这句话来的震撼，他现在竟是连看都不想看到他。果然，他来晚了么……
    不过他不能再去动秦恕了，如果他再挣扎，不知道会流多少血，看到那张苍白的脸上明明很痛苦，却还是要咬着唇忍着痛都要推开他，身上某个地方就像被什么尖硬的东西在砸，说不出的感觉。
    刚想出门，秦恕又缓缓说，“你都来了，他们估计也快了，你如果不放心就在门外守着吧，我谁都不想见，只要白慕之……”
    听到司徒拖着地上的尸体走出了房间，秦恕轻轻吐出一口气，疼得全身蜷成一团，很想晕过去，晕过去，或许就不知道疼了……
    外面很快响起了声音，很多很多人的声音，有柳谦，有白慕之，有姑姑，有木华，甚至有小兔子，大家的声音都挂着担忧，又有欣喜。
    司徒傲低声说了句什么，外面一片黯然。有低沉又焦急的脚步声传来，下一刻，他被拥入一个温暖干净又安全的怀抱，他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
    “死……孔雀……”虽然有些疼，但他想被他这么抱着……
    “小恕……”看到秦恕的脆弱样子，白慕之极是心疼，连带着声音有些颤抖，他轻抚着秦恕的发丝，吻了吻他的眉角，“乖，孔雀现在就带你离开，不要害怕，嗯？”
    所有的委屈疼痛，在看到白慕之的一瞬间，就已忍不住，秦恕搂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慕之……他们欺负我……他们打我……鞭子还沾了盐水……你再不来，他们就要打死我了……呜呜呜……”
    他是用尽了力气在哭的，只是他实在是太虚弱了，声音就跟小猫没两样，身上又疼，他更难受了，使劲的抱着白慕之的脖子，“我好疼……背上好疼……我要死了……”
    他的心也好疼……白慕之手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肉里，“小恕不会死，我不会让小恕死……对不起，我来晚了……等你好了，你打我好不好？”
    “你要去杀了那帮王八蛋……他们欺负我……”
    “好好好，等你好了，我带你一起去，杀了他们……咱们还可以比比谁杀的人多……可是现在你的伤该上药了，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大家都很担心你，我们回蝴蝶谷了好不好？”
    白慕之的眼眸温柔，白慕之的手温暖有力，白慕之的怀抱安全的无人能比……这世间，只有他，会永远疼他护他，永远不会伤害他，甚至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极尽无理宠溺着他。
    秦恕看着白慕之的眼睛，微笑，桃花眼里是说不出丝丝情谊，不是刻意勾引，不是装模作样，是从心底里溢出的暖暖甜甜感情，清澈干净的像个孩子，“慕之……有你，真好……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这样的秦恕，就是白慕之心里的样子，他一直想得到的珍宝，终于为他展开心扉了么？他的眼睛不争气的蒙了层水雾，轻刮了下他的鼻子，温柔一笑，说，“好。”
    “你抱我出去，可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这个样子，你就说我晕好不好？回谷里你抱我到我的房间，亲自帮我上药，好不好？我谁都不想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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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有阳光顺着窗棣射入，夕阳特有的橘色，给两个人渡上一层金粉。白慕之捧着秦恕的脸，在他额心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额顶着额，唇舌交缠。
    阳光四散开来，从他们的相抵的额间的，亲吻的唇间，十指相扣的指间，穿过，散开一室光华。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白慕之说。
    将自己的衫子脱下，罩上秦恕的身体，伸出有力的臂膀，抱起心心念念的人儿，在他耳边说，“我们走，小恕。”秦恕缩了缩身子，将头埋在他的胸前，闷声说，“好。”
    “小恕……”一开门，几个声音传入耳朵，秦恕清楚的听出了几分焦急几分嗔怨的姑姑的声音，也听到了似叹息的柳谦的声音，明明朗若风吟，他却只觉得沉重，不由的身子颤了一下。
    白慕之怕秦恕疼着，一只手绕过颈子环着他肩膀，另一只手绕过腿弯托在他的臂间，感觉到秦恕的不安，众人看不到的托着他屁股的手安抚性的抚了两下，换来胸前一痛——这妖孽，总是不让人高兴，居然用尖尖的牙齿咬了他一下。
    “我知道大家都想看看小恕的情况，但他现在晕过去了，伤处急需上药，这里又不宜久留，不如我们先回谷吧。”白慕之抱着秦恕转身，脚尖轻点地，“这里离谷虽有一段距离，大家轻功都不错，一路运功回去，应该不难，白某先走一步！”
    “你个死人！等等啊，我要看看小恕好不好！”姑姑有些气急败坏的跟上，“先上药再走也不迟嘛——”
    “蝶儿——”木华跟在后面，“不要着急，小恕会没事的。”
    柳谦和司徒傲一言不发，对视一眼，无言跟上。
    回谷之后，秦恕只让木华进来帮他看了看伤，没见任何人，白慕之拿着木华留下的药，小心的给他敷。这次的伤跟上次不一样，这次打得狠了，皮开肉绽的，虽都是外伤没伤到筋骨，可血淋淋的看着也是难受。
    白慕之涂完了药包扎好了，温柔的笑笑，“好了，因为伤处渗着血，虽然不舒服，也只能包扎上，不渗血就可以拆了。好了，你也累了，先睡会好不好？房间里点了宁神的药草，会让你休息的好些。我现在去给你煮点粥，等会儿你醒了好有得吃。”
    刚要起身，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拉着，一抬头，就看到秦恕可怜兮兮的脸，眼眶里含着泪，要掉不掉的样子，身子一软，叹了口气，又坐回床边。轻抚着他的头，“很痛？”
    “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很累，也很想睡，可是不想你离开。要不……我睡着了你再走？”秦恕咬着唇，“我想慕之在我身边，这样我睡着了也不会怕。”
    “好。”白慕之轻轻拉着他的手，握住，“我陪着你。”
    “有慕之陪着……真好……”渐渐抵不住眼皮的沉重，秦恕唇角挂着笑，睡着了。
    白慕之一只手任秦恕握着，一只手狠掐着自己的眉心，最后终于受不住，一拳狠狠捶在墙上，双眸里都是肃然的杀气。那些人居然让他的小恕受如此重的伤！七星寨就是拼尽全力，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放在心尖上的小恕……手指抚过秦恕的脸颊，想起他说的那几句话，那几句第一次听到的想和他永远在一起的话，居然也有了落泪的冲动。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白慕之活了这二十多年，更是根本不知道泪水是何物，原来，他也是可以为了一个人，想落泪……
    疼疼不够，抱抱不够，只想干脆把他揉在怀里，一辈子捂着不给别人看……
    他一直在想，他对秦恕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子，之前觉得征服这个人肯定有趣，不只是在床上，所以一直等着，不去用强。后来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很合他的胃口，如果能经常在一起肯定不错。再后来发现上了床也不会失去兴致，相反的，反倒是像上了瘾似的时时都放不开，时时都想着。
    可再怎么想，他都不觉得，他们之间的牵绊，能到一种至死不渝的情爱地步。他心里其实和秦恕一样不确定，如果有了那层关系，突破了那道防线，他是否还会对他有兴趣，那兴趣能维持到几何，又是否还会想要时时处处一起。他们之间，会不会因为失去身体上的兴趣逐渐变得尴尬，变得远离。
    秦恕的那种担心害怕，他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他比他勇敢，有些事情，不是害怕，就可以装做不知道没发生的，不如去直接面对，求一个结果。
    他现在无比坚定，他要秦恕，一辈子！
    再玩世不恭的人，都有一颗纯真的心，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时候被那个人触动到了，可他的的确确是陷进去了。
    秦恕就是一个妖孽，勾住了他，让他思恋如狂，让他夜不安寐，想要的感觉时时刻刻都在增长，深入骨髓。他不是一般的小倌儿，可以千依百顺或媚或娇只看你的心思，他不是男宠，可以为了你使些小手段争风吃醋引你疼爱，他只是秦恕。
    他骄傲，他孤独，他害怕受伤害，他不敢去爱，他矛盾，他任性，他做任何事都依着自己的性子，但他同样的，善良，纯真，清澈如潮水。
    而他，就是爱着这样的他呵……
    原来情爱，真的会让人疯狂。他想继续把他放在掌心，放在心头，疼着宠着，不过这次，不再是像以往一样，不确定前途几何，这次，将是永远。
    可是，身边这个人，却只想把他当朋友，只因为，情人不够朋友来得长久。
    头埋在秦恕的旁边，他低声说，“小恕……我会陪着你……一辈子……很多事情，不必自己去随，把心交给我……一切我帮你担着，可好……”
    秦恕睡得很不安稳，一直都皱着眉，紧紧握着白慕之的手，时不时喉间传出两声极压抑的轻吼，看来真是吓关了。白慕之没敢离开半步，一直陪着他，在他不安时抱抱亲亲，温柔的在他耳边说话，他才慢慢安静下来。
    “白……慕之？”夜里，秦恕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自己趴在一个人的怀中，手还握着一只温暖的手，这种感觉，很熟悉……
    “醒了？”白慕之挑起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下，“你呀，睡着了都要乱动。知道趴着睡很不舒服，但是你背上有伤，这两天是怎么都要趴着睡的，所以只好让你睡在我胸口了。怎么样，还舒服吧？”
    秦恕有点不好意思，讪讪的收回自己的手，闷闷地说，“我饿了。”
    “等等。”白慕之一阵风的跑出去，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只不过，手里多了个东西——食盒。他先把食盒里的粥取出来，放在床边的小凳上，把秦恕小心的扶起来，放在臂弯，再拿起粥，舀起一勺，吹凉，“来，啊——”
    秦恕觉得这么亲密还是很别扭，但也很舒服很享受，瞪了白慕之一眼，小口小口的吃起来。“这粥——”
    “嗯，不是我做的。你一直拉着我的手，我都走不开，就算想亲手去做，也做不了，这粥，是柳谦做的。”白慕之说话间又吹凉了一勺，“来，啊——”
    “他……”
    “他没说什么，你既不想见，便不见吧。”白慕之温柔的笑笑，“你现在，养伤要紧。”
    吃完了粥，秦恕斜着身子依在白慕之怀里，懒懒的不想动。他其实觉得这样不太好，但白慕之实在太温柔了，依在他怀里的角度刚刚好，不会趴着不舒服，也不会蹭到伤处疼得受不了，所以……就当是生病时任性好了……如果是白慕之，会原谅他的……
    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就是因为知道白慕之会任他怎样都不会在意，所以如此任性的要求这要求那的？谁给他的权力？
    拽着白慕之的衣角把玩，他要求：“这两天你陪我睡，好不好？”既然已经任性无耻了，就继续吧，他实在贪恋白慕之怀里的感觉。
    “你在床上那么‘活泼’，一个人睡，我也不放心啊。再说，这是我的房间，你要是不让我跟你一起睡，难道我要去外面睡树上么？”白慕之任秦恕躺在他的胸口，一手枕在头后，一手慢慢的，来回抚着他的背。
    “司徒傲今天有些怪，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他，以前我也处处防着他，但他这些天规矩了很多，应该不会再伤害你。如果你还是不想离他很近，等姑姑成亲赛后，你就跟我走，不要见他，有我护着你，他也不会怎么样。”
    “好。”秦恕点了点头，又想了什么，“他哪个怪法？是不是一副闷着什么事不大敢说的样子？”
    慕之亲昵的拍了下秦恕的手，“你肯定是让他误会了什么是不是？依当时的情况看，你是用了那种药？又没告诉他？嗯？”
    “嗯。”秦恕身上常年带着一种药，他说是采花贼必备。是一种强力催情药，男女皆可用。此药一用，女的变淫荡，男的会喷精，好便宜行事。当时情况紧急，他就用在了十五身上，刚刚巧司徒傲进屋杀人，看到了他大腿上的白浊，就以为即成了事实……
    “白慕之。”
    “怎么叫的这么正式？”白慕之依旧慵慵的躺在床上，玩着秦恕的头发，“叫慕之。”
    看着窗外弯弯的月牙儿，秦恕的眸光缥缈，声音孤独又清晰，“白慕之，我之前一直抗拒，抗拒你的接近，抗拒你的碰触，可我每次每次最需要的时候，你就会在身边，我……很感激你。”
    “然后？”这话听得并不很舒服，只是感激？白慕之狭长的眼睛眯得更是像一只狐狸。
    “你一直都护着我，说喜欢我，可我知道你心里其实跟我一样，并不确信这份感觉。如果如今……”他抬头，直视白慕之，眼睛里一片清澈真诚，流光溢彩，天上的星子都比不过这份灿烂灼然，他说，“虽然现在还是对你说不出喜欢两个字，但我想和你在一起。”
    “嗯？”白慕之眼睛睁大……
    “像情人的那种。”秦恕补充。
    “你……确定？”一下子很多情绪涌动，白慕之的声音有些激动。
    “嗯。我并不确定前方会如何，但仍然想试试。我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有一个人，会一直喜欢我，喜欢到我所有的都能包容，喜欢到不惧别人的目光，喜欢到可以说出来，喜欢到可以一辈子。这样的生活，又温馨，我也想要。如果世间真有这样一个人，我希望是慕之。”
    “小恕……”他现在好想吻他……
    “这一次，换我吻你。”
    如水的月光中，白慕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恕堵在了口中，他先是瞪大了眼睛，再是满意的阖上眼，无比幸福的承接着秦恕献出的第一个，主动的，热情的，甜蜜的，真心的吻……
    他说想和他在一起，情人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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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听说西边天阴教的暗点分舵，一夜之间，给人平了十几个，柳兄真是大手笔啊。”白慕之一出房门，就看到柳谦站在他房间外的长廊上，便微笑着斜在门框上，玩世不恭的调侃。
    “彼此彼此，听说南边的所有分舵，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必是你七星寨的功劳吧。”柳谦临风而立，披了一身的银色月光，更显公子超脱，温润如玉。
    走前两步，白这看到他手中的食盒，“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小恕心里有你是谁都看得出来的，即是一起长大，又是曾经相信为命只有彼此，有什么结，是打不开的呢？你……”
    看了白慕之半晌，柳谦才说，“白慕之，我很羡慕你。”
    “世间之人，缘或天定，或人为。机缘往往一瞬间，稍纵即逝。我并不后悔和小恕的相依相持，那样的的感情，很珍贵。却很遗憾同是少年心性的我，没有小恕的坚强笃定。如果当初我能拉住他的手，一切便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我遇到他是几年后的年纪，结局也不会若此。白慕之，我羡慕你，你在对的时间，做了对的事。而我，给小恕的伤，在那个年纪的他，是致命的，就算他原谅了我，这个痕依旧还在，而我，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弥补。”月光下的叹息，无奈，又沉重。
    “不管你怎么想小恕怎么样，我不会再让你们任何人伤害他。”白慕之看着柳谦的眼睛，“我希望希望小恕解开心中的结，但如果解了和不解一样或者比不解更难受的话，就干脆不要解，他也不需要再见你。”
    “请相信，我比任何人，都不想伤他。”柳谦目光幽暗，手抚眉心，“曾经他也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被花刺破了手摔了跤都要到我怀里闹一阵，而今，他却连见都不想见我……”
    良久，他将手中的食盒放到白慕之手时，“他现在……可好？还是……不想见我们？”
    白慕之浅浅叹息一声，“他不想见别人，或许只是因为懒得说话懒得动或者其它，不想见你，是不想你看到他很狼狈的样子吧……”
    “你——”听白这的话好像有想帮他的意思，柳谦的脸上透出几分惊讶。
    “我没有想帮你的意思，只是不希望小恕再难过。”
    **********************************************************
    秦恕吃了一口粥，就再也吃不下，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慕之，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把他的头按进怀里，一下一下的抚着他颈子，白慕之温柔的说，“小恕没有错，不想见就不见，不想吃就不吃，没有人会怪你，只要肚子不饿就好。”
    “慕之有没有觉得我变得很烦，变得很爱哭？其实……我只有见了你才哭的，他们打我时，再疼我都没哭……”
    “嗯，我知道……”
    “背上好痒，我难受……呜呜呜……好痒……难受……呜呜呜呜呜呜！”找到了一个借口，他哭丧着脸的更凶。
    这两天秦恕的伤好得很快，背上的纱布早就去了，伤处结了痂，正在愈合，当然会痒。白慕之轻笑，这样会别扭撒娇的小恕很可爱，一串轻轻的吻落在他的背上，“还痒不痒？嗯？”
    把头闷在被子里，秦恕舒服得直哼中离。无所谓饱暖思淫欲，这两天他身上舒服了，心里也舒服了，也不后怕了，脾气也上来了，会瞪人会踢人，现下背上本来就痒，他这么个亲法，更不痒才怪……
    一声轻吟溢出，秦恕丢脸的把头继续往被子埋，他又后悔了……
    说出当情人的话他不后悔，因为他确实是那么想的。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他会变得害羞……采了那么多年的花，最爱看的，就是美人眸含泪肤泛粉不胜娇羞的样子，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
    关键是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他一个大男人，挨鞭子甚至被强都不哼一声，现在居然又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似的……说起来真丢人……
    “做什么呢？”被子被扒开，白慕之促狭的眼光正看着他，“想把自己给闷死？”
    “小恕害羞啦——”白慕之发现这个之后，十分欢乐的继续把他往外挖，“哇……好可爱，快来给我看看……不要躲嘛，给我看看……乖啦，给我看看……不是说当情人呢，情人哪里有不让看的……来给我看看……”
    秦恕一怒，掀了被子，大声吼。“给你看你看！看！”
    白慕之愣了一下，扑上去抱住他，头一个劲蹭着秦恕的肩膀，“小恕好可爱！怎么这么可爱呢，我的小恕……”
    “谁是你的！”秦恕一把把他推开，连前面的被子一起。
    他原来是趴在床上的，光着上身只着亵裤，一怒之下掀开被子跪坐起来，现在把被子一推开，下身当然是暴露了出来，因为刚刚背上一连串的吻抬头的某个地方，更是藏不住了……
    “原来小恕想要了呢，怪不得那么害羞……”白慕之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再一次抱住秦恕，嘴在耳边呵气，手在他身上游走，“小恕，即是情人了，这种事自然很正常，那么……我来满足你，好不好？”
    “你摸哪里啊啊啊——”
    “小恕说这是哪里呢？嗯？”
    “滚开——”
    “不要，是小恕先想要的……”
    白慕之简直是个流氓无赖，动作下流的连勾栏里最纨绔的子弟都比不上，开始还温柔的像最体贴的情人，现在却是像最急色的色鬼，秦恕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选择错了……说那些话是不是太冲动了……
    用力把白慕之推开，秦恕瞪着他，喘着粗气，“我要在上面！”
    上上下下的看了他好几遍，白慕之轻笑，“好。”
    再往前扑时又被秦恕伸过来的手挡住，他装做委屈的样子看了看自己下面，又看着秦恕，“小恕……你真忍心让你相公这样么……你好狠的心啊……呜呜呜……”
    秦恕狠狠掐了他一把，“叫你色！我是说——”将白慕之推倒在床上，他压上去，吻住他的唇，“我来——”
    “唔……轻点啦……”秦恕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白慕之的吻，也可以这么的……狂野。
    刚刚欺上他的唇，准备温柔的分享他们做为情人的第一个深吻时，白慕之突然突然一只手箍住他的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甚至自己的头都离开了枕头，迫不及待的，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卷过他的舌，怎么都不够似的，吸吮辗转。
    因为太快太急了，不知道谁的牙齿碰到了谁的舌，谁的唇撞到了谁的牙，有些痛，微微的血腥味和着亮亮的银丝一起滑过，静静的月光下，说不出的淫磨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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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
　　“你咬到我了……”
　　“没关系，你可以咬回来……”
　　“唔……轻点……轻点……我叫你轻点！”
　　“小恕，我想要你……嗯……”
　　很久以前，秦恕就有一个梦，他想要他喜欢的人，可以站在阳光底下，说喜欢他，可以牵着他的手，不顾旁人的目光，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想象着两个人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看日出东方，看碧空如洗，看夕阳照晚，看半江瑟瑟。斗转星移，四季交迭，日日夜夜，只要身边伴着的是这个人，就可以这样快乐到老。
　　他十分向往着会有这样一天，两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相伴着坐在草地上看天看云，偶尔对视一笑。那时，会是何种的心情和感觉呢？
　　他知道男人间的感情，不容于世人，自明白的那一天起，他的梦，就已经是个幻想了，尤其他做了采花贼，这一生，更是等不来会有真心人的一天。
　　他曾经也以为，心已经死了，不会再为另一个人再起涟漪。
　　可是这世间，还有一个人，叫做白慕之。他臭美，他张狂，他处处留情，他玩世不恭，可他同样的细心，包容，张开他的怀抱，苦苦守候，只为他一人。
　　这样的一个人，怎可负？这样的一段情，怎可空流？
　　“慕之……”柔软的唇落在白慕之的胸前，一路下滑，手覆上他的坚挺，时轻时重的把玩，“慕之……慕之……慕之……”叫不够似的。
　　“嗯……”难得秦恕如此来之不易的热情主动，白慕之抚着他的背，细细享受，不愧是采花无数的人，手法力度拿捏的都恰到好处，快感一波一波袭来，几欲招架不住。
　　想起两年前他们一起去南馆，各自找了小倌儿，比谁先让身下的人喷精，那一次，秦恕胜了。并不是他手段不行，而是他在看到秦恕刻意妩媚的桃花眼后，一下子失了神，看着那双玉般的手在小倌儿身上游移，引来那人轻喘连连时，他很嫉妒，非常非常嫉妒。
　　那双手如果是在他的身体上做这些事，会是何等的人间美事……上回做时，也都是他在主动，小恕在承接，虽然他当时皱着眉颤抖着身子，但感觉骗不了人，他知道，他心里其实是很想要的。
　　而这一次，终于等到了，真心献出的小恕……
　　手从秦恕的腰间顺着尾骨，滑到了他的股间，来回抚摸，“小恕……我想要……”
　　有些想痛斥自己的不争气，不就是小恕主动了些热情了些吗，他至于这么兴奋么，居然有些忍不住了……
　　秦恕桃花眼一荡，硬是荡得白慕之找不着北，他还要命的舌尖卷过他的耳垂轻咬，“忍不住了……嗯？”
　　太快忍不住的不是男人，到了这程度还能忍得住的也不是男人！白慕之怒吼一声，身子弹起，“我现在就要！”
　　恁是动作多粗鲁，他还是细心的想着秦恕背上的伤，没有直接把他压在床上，而是——揽着他的腰，分开他的腿，让他坐在人的大腿上……
　　殊不知，这样的姿势更加的暧昧无限，本就赤裸相见的身子，此时身上每个部位更是看得清清楚楚，秦恕腿勾着他的腰，粉嫩又漂亮可爱的坚挺抵在他的小腹，他的粗壮灼热则是刚刚好抵在销魂所在，只要往前轻轻一推，就是天堂……
　　“哦……小恕……我们做吧……”白慕之后头发紧，禁不住咽了口口水，开始额角滴汗……
　　秦恕冲着他眨眼睛，亲了亲他的喉结，嘟着嘴，“不要……要亲亲……”
　　托住他后脑将他压过来时吻住时，白慕之不住的叹息，“你这个妖精……”
　　啧啧有声的亲了一会儿，白慕之受不了了，心想总让这个小妖精说了算他什么时候才能舒服，这妖孽就是为了这磨人而生的！他得想自己的办法！
　　奸笑了两声，他的手滑上秦恕的坚硬，一下一下的轻抚，从上到下，从两个小球，到开始滴泪的马眼……感觉到怀里的身子开始轻颤，他故意将手移开，抚上胸前的红豆，来回轻捻。
　　“嗯……要摸摸……”秦恕边吻着白慕之的唇，便腾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一个劲的往下拉，放到自己的胯间，来回动了动示意他要这么动作，“摸摸……”
　　白慕之挑眉，手拉回来，搭到秦恕后脑，“可是我也想亲亲……”做势头又要低下来继续……
　　坚定的再次捉住那只手，往下拉，覆上胯间的坚挺，身子退开些，不停的轻轻扭动着，桃花眼里蒙了层雾，巴巴的看着他，“摸摸……”说完再次吻上白慕之的唇，极尽讨好挑逗的亲吻。
　　白慕之贼笑，得意的享受秦恕自发的亲吻，手里动作不停，趁着秦恕不注意，巨大的坚挺对准那个销魂所在，一个挺身——
　　“啊——痛……啊……”
　　“嗯……”
　　“不要——滚出去啊啊——谁让你进来了啊啊啊——”
　　一边握着手里的小东西，一边再次挺了挺腰身，听得秦恕的轻哼，白慕之淫笑，“要不要呢？小恕？”
　　这样的姿势本就能让两个人的下体连接更密，白慕之的几下挺腰，更是极轻松的碰到了秦恕的敏感之源，他瞬时就软了身子，挂在白慕之身上，下巴靠着他的肩，“要……还要……摸摸……”
　　“如你所愿。”
　　汗液凝成水滴，滑过精瘦的背，滑过健壮的胸，滑过紧致的小腹，滑过相连的下体……更从额角，从下巴，滴落……
　　“痒……啊啊……快……快些……”
　　“哪里痒？嗯？”
　　“那里……”
　　“那里是哪里？”
　　“白慕之，老子怒了！！啊……”
　　持续的大力冲撞过后，突然间，秦恕的头高高扬起，颈子划出美丽的弧线……
　　“啊——啊啊——”
　　白慕之抹了下小腹上的一抹白浊，在秦恕脸有些红的时看着他，眼睛微眯，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指端，“小恕的味道……很甜呢……”
　　本来就不满意比他先喷了精，秦恕狠掐了他一把，故意解气似的上下扭动了下腰身，听得他轻呼一声，也笑得风情万种，声音极细的调侃，“慕之也要忍不住了呢……”
　　“你个……妖孽！”白慕之终于忍不住，两手抓住他的臀瓣，开始再次用力的冲撞。
　　秦恕的身子此刻是很敏感的，被他这么一折腾，前面自然又抬了头，不过这次他放任自己，跟着白慕之的感觉走，直到两个人一起，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高峰……


八十
　　秦恕的伤一天一天好，心情也变得开朗许多，最近都开始出来走走了。捉他去的那个天阴教自那次后再没有新的动作，尤其当西，南，北三处的诸多分舵遭到破坏时，更是连风声都听不到，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姑姑的婚期近了，他这两天天天都欢乐的跟姑姑聊天，调侃木华，高兴了就逗逗小兔子木沐。如果柳谦和司徒傲上门，他也不会不见，只是，都拉着白慕之。
　　白慕之当然心情很好，尤其是秦恕现在不知道是真的想增进他们的感情，还是想来气另外的两个人，除了关起门来很和谐之外，见别人时，都一脸甜蜜，时不时的会帮他剥个果皮啦，递口茶啦，整理整理衣服啦……
　　这些，以前都是他会帮他做的，一下子反过来，他还有些不习惯。有一次接过秦恕手里的水果拿到自己手中时，他随口说了一句，“这个我来就好，小恕只需要等着吃。”结果秦恕怒了，桃花眼直接升格成牛眼，瞪着他就吼，“嫌弃我是不是！那好，你现在就滚蛋，老子以后还不伺候你了！”
　　他只得耸耸肩，哄回来，放开手，让他去做。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秦恕对一人好时，居然可以这样……
　　白慕之是开心了，柳谦和司徒傲正郁闷着呢。司徒傲郁闷的是近三十年来第一次尝到情爱滋味，居然做错了事让爱人远离，不知道该怎么再接近；柳谦郁闷的是，一直粘着他依赖他的弟弟，几乎都不想见他，心里落差太大，手段心机都用不上，头疼的想办法来弥补。并且他发现，只会做粥，是没用的。
　　他做的粥只要送去，秦恕是会一句话不说的吃完，可也就是吃完而已，没有别的话，好的坏的都没有。
　　以前还好，最起码三个人鼎足而立，谁也吃不到好处占不到便宜，现在是，只要看得到秦恕的地方，他身边就会站着一个白慕之。如果他们两个不出现还好些，秦恕白慕之也许只是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只要他们两个一出现，秦恕必然会坐到白慕之的腿上，还瓜果茶水的伺候着……
　　也许并不是专门想气他们，但绝对是别有用心。两个人性子再是深稳阴险，也忍不了这个，纷纷脸色幽暗，桌下握紧了拳，但仍然，想不出什么方法，来让秦恕接受他们，给个好脸色。
　　想不出来就先耗着，总会有办法的，能天天看到人才是紧要，这个方面两个人想法基本一致。这几天晨间秦恕和白慕之没起床时，他们就会过来拜访，不管聊天论道品茶小酌文物切磋，总是有话题，也总是有理由一顿饭一顿饭的蹭，直到月上中天，请个五六七八遍，才肯回去。
　　这天亦是如此，被红绸叫醒时，秦恕眼睛都还睁不开，眼睛底下一圈淡青色痕迹，明显没睡够。眯着眼睛看了下正帮他穿衣服的白慕之，倒是神采奕奕，精神不错，很是郁闷，做同样的事，同样的时间睡觉，为什么他总觉得睡不饱，这个人居然这么精神？
　　身子一软又躺回去，嘟嘟囔囔的说，“我再睡会儿……”
　　“乖啦，来穿衣服——”白慕之把他架起，拉过他的手套上袖子，“人家可是为了看你来的，你要不出去，他们估计会拆了我这，乖，先起来，中午吃了饭再睡，好不好？”
　　看着秦恕像团烂泥似的不肯动，白慕之也心疼，早知道这样，晚上动作就不要那么大了……不对，这个事情，他忍了几年了都，怎么可能还忍得住，再说，小恕也太甜美了……
　　其实不叫他起来也行，他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可是不叫他的话，一会儿是肯定要挨骂的。上回就是，小恕叉着腰指着他的额头大吼说如果他不在，他们打起架来下手就会狠很多，上回嘴角还青了来着，还威胁说如果不叫他起来，以后就不要睡一块儿……
　　为了自身的‘性福’，他非常甜蜜的接受秦恕贴心的守护，当然如果他不是这么赖床会更好……
　　继续吧，他心疼，不继续吧，他等会会肉疼，以后下身会更疼，叹息一声，白慕之优哉游哉的继续把秦恕从被窝里往外挖，“小恕起床啦……起床我们去听鸟儿叫……”
　　“不要……”
　　“起床我们去逗小兔子……”
　　“不要……”
　　“真不起来？”
　　“要睡觉……”
　　白慕之闭了闭眼睛，看来，又要出奇招才行了。拉开秦恕的被子钻进去，将人拥入怀中，轻吻他的脸颊，“小恕……”
　　秦恕皱了皱眉，爱困的翻了个身，背靠着白慕之，“要睡……”
　　两个人因为是‘情人’，晚上都会‘活动活动’，自然是光着身子没穿任何衣服的，白慕之一只手游走到秦恕胯间，抚摸傲然挺立的玉柱，一只手环过他的胸揉弄，一连串的湿吻，落在了他的背上。
　　“嗯……”秦恕开始小声哼哼……
　　白慕之加大力度，手快速套弄，“啊……啊啊……嗯……慕之……那里……摸摸……”
　　没一会儿，秦恕身子一抖，下面舒服了，神智也彻底清醒了……回过头对上白慕之戏谑的眼，“我讨厌你！”
　　“好好好，你讨厌我——来，去清洗一下，好穿衣服起床，也到时候吃早饭了。”白慕之亲了下他的唇角，抱起他走到屏风后的浴桶——那里，自几天前开始，每天早上红绸都会细心的准备一桶热水……
　　适宜的温度让秦恕舒服的叹了口气，拉着白慕之一起进了桶，“一起洗。”
　　“好。”他的要求白慕之向来不会拒绝，马上就跨进了桶，秦恕瞪着眼睛看着白慕之翘得老高的‘小兄弟’，再看看自己已经耸拉下去没精神的下体，“你……那个……”
　　“小恕舒服我还没舒服啊，大早上的，男人这样很正常……”
　　“可是我不想……”
　　“又没说要做。”等下还要见人，白慕之叹了口气，虽然很想，也忍了。他促狭的朝秦恕眨眨眼睛，拉过他的手，“我也想要摸摸……”
　　在秦恕的手抚上白慕之的‘小兄弟’后，它跳动了一下，秦恕吞了吞口水，这东西……也太大了吧……有些不敢相信，每夜每夜在自己身体里行凶的凶器居然是它……他是怎么承受的……
　　白慕之对他那么好，那么体贴，他也想对他好一些，再说他手上的技术又不错……没一会儿，白慕之开始细细的呻吟。
　　他看着白慕之闭着的眼睛，脸上全是既满足又压抑的情欲味道，白皙的脸染了淡淡的粉，不知道是被水熏得，还是因为下面的舒服，他本来长得就极美，伴上淫靡的呻吟，居然有种媚意，他看都看不够……
　　热情的亲吻，唇角交缠，直到水有些凉了，两个人才喘着粗气分开。秦恕率先起身，跨出桶外，“小恕——”
　　“水脏了，你要想洗就继续——”
　　白慕之耸了耸肩，跟着起来，边穿衣服边讨好的对秦恕笑，看得秦恕一个劲的发毛，“你抽风了？”
　　“讨厌啦小恕，人家是喜欢你嘛——人家都没想到，小恕也会帮人家——摸摸——”
　　“滚！”秦恕红了脸，一脚踹开这只风骚孔雀，走出了房门，果然，柳谦和司徒傲已在院中石桌上坐着，摆了一桌子的饭食小菜，看来今天的借口，是一起吃早饭。
　　没什么新意。秦恕拉过白慕之，紧挨着他坐下，一句话不说，开始吃东西。四人沉默，饭也吃得很快，红绸来撤了碗碟，上了新茶，四个人又沉默喝着，依旧无话。
　　真无聊，秦恕托着下巴看了看几个人，眼睛开始左右飘移，看看花儿，看看草，看看云……突然间扫到门口有一清秀小厮正在朝他招手，那人他识得，是跟着木华的——那表情，兴奋又压抑，肯定是有好戏看！
　　坐不住了，又怕几个人打架，秦恕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叫红绸拿了棋盘出来，郑重其事的放在石桌上，“今日无事，阳光甚好，你们便品茗对弈吧，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到时看看谁最厉害，谁赢得最多。”
　　亲了亲白慕之的颊，“别丢人哦——”很放心的离开了，这几个人，还算是听他的话。
　　他万万想不到，回来后看到的，竟然是那样的一幕。


八十一
　　小兔子能攻下大冰山，很是有趣。虽然不知道小兔子用的什么方法，是不是照着他教的去做的，但看到两个人一副恩爱的样子，秦恕心里就美的跟什么似的。
　　当然啦，自己吃不到的美味被别人抢了还是有点不甘心，尤其是那么可口的小兔子，但小兔子开心比较重要，他都把他当弟弟看了嘛。
　　他猫着腰，躲在花园侧边的一个大柱子后，掩着唇奸笑着看圆子里的两个人。小兔子正在伺候他的药草，那个什么玉面郎君的站在后边帮他提东西，一脸宠溺地看着前面的人。小兔子动作很麻利，手里不停的摆弄着，时不时回头拿拿东西，顺便奉上大大的笑脸，春风拂面般，清新自然。玉面郎君看了就愣了一下，然后别扭的别开头，等小兔子拿完东西回过头后，他又继续转回来‘深情’的盯着人家看……
　　既别扭又含着情，要说这玉面郎君没栽在小兔子手里，鬼都不会信！
　　真不愧他冒着风险跑过来，原来真的有好戏看。回头对着那个清秀小厮翘了大拇指，眼睛眯成一条线，像是在夸奖，你丫好样的……回过头来继续偷窥，天时地利人和，朝阳清风鸟鸣，他敢打赌，就看玉面郎君那架势，今天必不虚此行……绝对有好料的……比如，亲亲啦摸摸啦……
　　哇……开始了开始了！小兔子站起来了……拉手了拉手了！搭肩了搭肩了！手放下来了啦……不行，玉面什么君的，你得会主动出击！！主动！勾过脖子来就亲嘛，真是的，笨死了！
　　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手扫开，小声的吼，“急什么！看着看着！要亲了要亲了——”
　　玉面什么君的一只手搂上了小兔子的腰，一只手挑起了下巴，慢慢低头……阳光从他们中间射过，变幻着美丽的色泽……
　　后面的人又拍他的肩膀，一下比一下重，他本不想回头，怕错过美丽的样吻，可实在是怒了，狠狠回头，做恐怖状，“你小子没长眼啊，一个劲拍，拍屁拍！”
　　看清楚面前站的是个红衣美人，妖娆妩媚，且杏眸圆瞪，双手叉腰时，气势一下子下来了，想来亲亲什么的有的是机会可以再看，这个时候还是——“那个——姑姑啊，我突然想起了有事要忙，您自便啊，自便，我有空再去找你聊……”然后飞快的离开。
　　他心情不错，真的，尤其是看到了那么美好的一幕之后。情爱本没有对错，无关风月，真心相爱的人，应该得到祝福，尤其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不容于世的情爱。
　　没看到亲亲也没关系，日子还长，只要有心，就会一直幸福着，不是么？太开心了，他不由自主的吹起了口哨，哼起了小曲儿，“浅酒人前兴，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和情，通看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试与更香纵，全没些儿缝，这枉，动动动，臂儿想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当他走到自己的小院跨进门口的一瞬间，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院里的人，曲忽的止了，所有高兴开心的情绪全部消得一干二净，大吼：“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拆房子么？小院的一切已经变得惨不忍睹，没一处好的地方，别说石桌石凳全成了一块块的碎石，院子里的树连根拔了，花草凌乱不堪没个活气，房间的窗户木门都被砸出了好几个大洞，残木到处都是……
　　这几个人打架都是家常便饭，从一碰面开始，基本上每天都会交交手，已经成了固定的娱乐项目，但每次手里都有准头，点到即止，必不会殃及池鱼，这次……是做什么？
　　三个人交战正酣，听到秦恕的声音，忙止住了，齐齐回头，笑容灿烂，不忘架着彼此的胳膊，显得很亲密朋友的样子，白慕之代表发了言，“小恕，你回来了啊——哈哈哈，我们就是切磋切磋——哈哈，切磋而已——”
　　“是么？只是切磋？”秦恕凉着声音，冷着脸，看着狼狈的三个人。另外两个人还好些，也就是衣服脏了些而已，白慕之就不止了，嘴角挂着青痕，衣衫上有些血渍，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他忙大步上前拉着白慕之左右看看，检查检查，确定了是好像不大严重的样子，愤愤的说，“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瞪了另外两个人一眼不想理，手指头一下一下的戳着白慕之的胸，桃花眼几乎快瞪了出来，“不是说了不让你跟他们打架么？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一不注意就打架打架，眼里还有我吗！”
　　白慕之起先还是嘻嘻笑着，讨好地说，“没关系没关系”之类，秦恕的手指不停的戳，终于一口血没忍住，他呕了出来……
　　秦恕不敢置信的看看自己的手指头，盯着白慕之看了会儿，猛的回过神来，搂住他的腰，“慕之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吐血……你不要死啊……”
　　像发神经似的，他又喃喃地说，“对，这个时候应该先去找木华，看看慕之有没有事，对，应该去找他……”
　　脚步刚要离开，就被白慕之抓着用回了怀里，抚着他的头，“我没事……对不起让小恕担心了……只是方才力气用大了些，这才不小心气血微滞，只要运功一次，打通经脉，就会一点事儿没有了……你看我现在好好的不是？”
　　“真……的？”秦恕眼眶里含着雾，再次上上下下的打量白慕之一阵，白慕之为了显示没事还特意转了一圈儿，并且弯了弯胳膊向他展示他有多‘健康’，秦恕这才信了。
　　信是信了，气还没消，一拳打在白慕之的嘴角的青痕处，白慕之疼的哇哇叫，他大喊，“你给我去运功！我最讨厌你了！我讨厌你们打架！”
　　指了指司徒傲和柳谦，“我也讨厌你们！全部都去死啊！”说完眼泪有些止不住的想往下掉，他跺了脚，转身跑开。
　　“小恕——”白慕之作势要跟，被秦恕一个火辣辣的眼神阻止，他原地不动，叹了口气。
　　柳谦拉住白慕之，“白兄对不住了，方才实是一时之气。你先休息下，我去寻他。”
　　秦恕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喜欢找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自己呆着，直到气消，这次当然依旧如此。柳谦每次都能找得到他，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就在他们隔了十年第一次亲吻的那个八角凉亭处，他找到了秦恕。
　　他做在栏杆上，脚悬空来回晃着，手里正抓着一把鱼食，往湖里丢，湖里的五彩游鱼，也正游来游去激烈争抢。可这番热闹景象，秦恕像是看不到似的，两眼呆呆的看着湖面，无意识的丢着鱼食。
　　轻叹一声，柳谦把他从栏杆上拉下，拥入怀中，“小恕……”
　　猛的把他推开，秦恕用力大吼，“你来做什么，我不想见你！请你不要随随便便就伸手过来，我不喜欢跟不相干的人抱来抱去！”
　　“不相干的人……”柳谦目光悠远，沁着凉意，“原来我在你心里，只是不相干的人么……以前的种种，在你心里，都是笑话么？”
　　“你还有脸提以前！”秦恕指着他的鼻子，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我就跟你说说以前！是，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犯贱！可是既然你不喜欢我，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烦我！我不想再受伤，也不想再看到你！永远都不想见你！”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柳谦两只手握住秦恕的双肩，极尽虔诚的说，“小恕，我喜欢你。”
　　“哈，现在说喜欢我，不嫌太迟了么？”秦恕冷笑，“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去哪里了？八年的朝夕相处，相持相依，同吃同睡，同衾同寝，在你眼里，是个笑话吧！”
　　“我一心一意对你，为你逃课，为你出谷，为了你做的一切傻事，在你眼里，也都是笑话吧！”
　　“我忍着所有自尊去做那样的一件事，得来了什么？哪怕是你一句温柔的话语？”
　　“我流浪时，我孤苦时，我受伤时，我被人欺负时，我忍饥挨饿时，你在哪里！”
　　“我闯荡江湖，处处仇家，被人打，甚至中了毒，你明明知道，却熟视无睹，你又将我置于何地？”
　　“你无视我的付出，冷眼看着我抛却自尊做那样的事也毫不动容，那夜我走了之后，你没有伤心吧，你甚至在暗地里笑吧，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不要告诉我你当时对我没有感觉，不知道情为何物，我不信！”
　　“如果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何在深夜里会去替我盖被子，为何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写我的名字，又为何关心我饿不饿冷不冷，默默的替我做一切你认为应该的事！总是幽幽的叹息，当我听不到么？”
　　“我气你的，并非是你不喜欢我，因为你不喜欢的话，我还可以去努力，去争取，是你明明喜欢我，却当不知道没看见！气你的，是你明明不想给我情爱，却做着让我处处期待有着一丝希望的事！”
　　“柳谦你是个懦夫！我恨你！一辈子都恨！”
　　‘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在柳谦的脸上，秦恕的泪水也跟着不住的往下掉，“我恨你！”
　　柳谦毫不在意脸上的一掌，像是一点也不痛似的，他甚至微笑着，轻轻的，把秦恕拥入怀中，“好了，解气了没有？”
　　秦恕眼睛瞪大，心下更气，再次用力挣开，一拳拳雨点般的打在柳谦的胸口，“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半晌，柳谦唇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笑容空远，如青莲临风，声音如玉环相叩，缓缓说，“小恕，可解气了？”


八十二
　　秦恕停了手，抬头，柳谦风姿一如以往，仿佛世间的恩怨都进了他的心般，淡然微笑，只是唇角那一抹血迹，实在碍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柳谦，“你——”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运功抵着？不然只以他这种发泄般的拳头，不可能打得伤他。
　　“小恕在生我的气，一直一直，压抑到今天，我都知道。”
　　“我确实喜欢你，或许不如你知道的早，但十四岁那年，我已知道。如你所说，我确实是懦夫，不敢承认自己爱，负了你的情，又任岁月空流了十年，给你打一顿，自是应该。”
　　脚步踉跄了下，他捂着胸口后退两步站定，一口鲜血喷出，洒在地上，绽出几朵血花。他轻笑，伸手擦了擦唇边的血渍，看着秦恕，微笑，一如十八年前的坚定，温柔，“可是小恕，今天我站在你的面前，向你交付我的一腔爱意，许你一份情，你可愿意接受？”
　　“这一次，我必将不再退缩，不再躲避，以我隐龙谷谷主柳谦的名义发誓，如再负你，必将挫骨扬灰，尸骨无存。”
　　“你可……愿意相信？”
　　记忆中的柳谦，一向都是温暖明艳如春日阳光，一向都干净清澈如夏日溪流，一向都从容优雅似秋日淡菊，一向都是志洁高远似冬日傲梅，何曾如此狼狈如此卑微过？
　　他现在就一身脏污，衣襟沾着血，手伸向他，用最卑微的神情，眸中含着期待，等着他一个答复。他说应他一份情，以隐龙谷的名义，再不退缩，说他爱着他……
　　曾经是多么的希望着那样一双手，多么希望听到他一句承诺的话，哪怕不是情爱，只要能相守，他不管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他曾经，用尽了全部生命的力气，在等待……
　　如今，十年后的今天，当他好不容易走出那份桎梏，找到他可以依靠的一份情爱，可以相守相伴的一个人，找到可以幸福机会的时候，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的对他说出爱这个字？逼他选择？
　　他不能负了白慕之，可现在面前这个，曾是他用尽生命在爱着的一个人，又怎么能忘记……
　　“你……不要逼我……”秦恕双手握拳抵在身侧，大吼，“不要逼我！”
　　好半晌，他抬头，直视柳谦的目光，冷笑，“或者你真的以为先爱的先输，你摆这样的架势说几句话我就能原谅你？哭着投到你的怀里？告诉你，不可能！你我之间，再无兄弟之情，亦没有半点情爱之意，若你识相，就此离开，此生不见，大家都各自相安无事，如若你再继续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眉间凝着怒意，他一字一字的说，“柳谦，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柳谦轻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匕首，递到他手上，“那么，你便不客气吧。”
　　“这是……”看着匕首刀鞘上镶着的闪闪发光的水滴状艳红色的玛瑙石，秦恕愣了一下。
　　“这个是我九岁那年遇刺后，你送我的。那时我们都还小，太大的匕首拿着不方便，你就找了这个送给我，上面的这颗玛瑙，虽然不大，却是你亲手镶上去的……”柳谦抚着那颗红色的石头，眸光微黯，“我一直都带着。”
　　“事到如今你还在拿这些事来取笑我，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下手？用这种可笑的方法试探？”
　　“没有——”柳谦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眼睛睁大，转而又微笑，眼神变得柔和，缓了神情，轻叹一声，“可……解气了？”
　　根本没有任何考虑，秦恕气愤之下，拿过匕首拔了刀鞘猛然刺向柳谦心口，“噗——”的一声，是利刃刺进皮肉的闷响。
　　很快的，鲜红的血从伤处溢出，洇湿了胸前的衫子，像是流不够似的，顺着天青色的云锦长袍，一点点下滑，滴落，很快的，柳谦身前，血渍汇成一条小河。
　　“你不用装成这个样子，就算是你让我刺了这一刀，我也不会原谅你。”秦恕撇了撇嘴，咬着唇，不再呆在这里，转身抬脚，就准备离开，“不杀你，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恩怨，未到生死的地步。我走了，你自己去上药吧。”
　　“小恕……”柳谦捂着左胸，轻唤他的名字。脚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追上秦恕的人，怎奈力气逝去太快，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斜。
　　“你怎么恁的没出息！不就是挨了一刀么？”秦恕皱着眉回过头抱住他的身子，明明嘲笑的语言，却带着一丝急切的掩着关心的声音。
　　一声叹息，幽幽的划过耳际，柳谦借机伸出手，将秦恕搂入怀中，死死的。
　　唇角弯着愉悦的弧度，他就知道，小恕是绝对不会不管他的……
　　秦恕用了些力气去挣，挣不开，又想大力出拳把人揍开时，看到面前衣襟上的赫然血渍，还有那柄依然插在胸前的匕首，再也下不去手，只得任他抱着，“我恨你。”
　　“我知道。”柳谦身上很痛，箍着秦恕的手臂一点都不放松，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放，若是他再跑开，或许会是永远。他曾懦夫过一次，必不会再有第二次。
　　“你总是这样，只站在原地，笑着看我一切的努力，看我的笑话，看我徒劳的挣扎，一句都不说，笃定着我不会离开。你什么心思都不用用，我就会自发的粘上来，你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明明知道我不想见你，还是要跑过来，你是想要让我再爱上你，然后不留情的再次甩开么？”
　　“那夜你从姑姑费心准备的节目中把我带走，是暗地里做了什么手脚吧，为了我居然也会用了心思，不值得吧。我其实不就是你想要时随随便便招招手就可以来，不想要时一个眼神就可以赶开的玩偶么？”
　　“纵使到了现在，你也是在用最残忍的方法逼我做一个选择。”
　　“你是真的爱我么？你就是这样爱我的么？明明知道我的窘迫，却无时不刻不在利用逼迫，只因为在我身上，你想要的，最终都能达成……”
　　“我推不开你，也不忍再下手，你就得意了是不是……”
　　“我恨你柳谦……我恨这么贱的自己，也恨这么残忍的你，恨你一辈子……”
　　秦恕的声音有些酸涩，生硬又平静地说着这些话，偏就是这种不在乎的语气，没有一个字不震动柳谦的心怀。
　　柳谦拥着秦恕，大手抚着他的背，一下下的轻轻拍着。肩膀上传来微微湿意，透出衣衫，烫了肌肤，和心口一起，很疼很疼，那是秦恕，为他落的泪。
　　怎么不会为秦恕心疼，他又何曾想逼他？他只想他明白他的情，只要能好好疼他宠他像以前一样，只要他以后快乐就好……
　　小恕，这一次，再不会让你伤心……
　　这一次，会是永远……
　　炼狱之火，他已尝过，此次，纵是赔上身家性命，他也不会再放手。
　　他的小恕呵……
　　勇敢坚强矛盾无谓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小人儿，他是这么这么深刻的爱着他……承认的感觉，真好。
　　“那片云很漂亮呢，像棉花糖。”好一会儿后，柳谦说了这么一句。
　　“啊？在哪儿？”秦恕一抬头，就对上柳谦墨如子漆的眼，里面有着释然，疼爱，一下子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闷闷地说，“什么云不云的，你的伤，该回去上药了，还有心思看云！等会你要失血过多死了，我被你隐龙谷追杀，岂不是划不来？抱什么抱，放手啦！”
　　早在刚刚就封了柳谦的穴道止血，秦恕这时小心的扶着他，尽量不碰到伤处，开始往外走，“算我倒霉，送你回去吧。”
　　“小恕，我很高兴。”柳谦肩膀架在秦恕身上，淡然笑着，好像他现在胸前没有插着一把刀一样。
　　“你变态！那么喜欢被刺被砍的，早说嘛，我一定效力，以后天天砍你个十刀八刀的，多爽！还有脸笑，你现在这个样子多狼狈多丑你知道不知道？都说隐龙谷柳公子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你看看你的样子，出去说你是柳谦谁信！真不把自己当回事一样，躲都躲一下，万一我是真的要杀你怎么办？你真想死啊！”秦恕没心没肺的数落着。
　　“你小心点啊，看着脚下，那里有台阶不知道啊！”看柳谦脚快抬不起来了，他大叫着出言提醒。
　　仍是晚了，柳谦身子一斜，就要往下倒去，秦恕一个没架住，就好死不死成了垫背的。
　　柳谦轻喘着气，趴在秦恕身上，双手捧了他的脸，止了笑，十分郑重虔诚的说，“小恕，我爱你。”
　　“柳谦，我恨你。”秦恕瞪着眼睛毫不示弱的回。
　　“没关系，只要不要忘记。”柳谦轻笑，双唇，覆上秦恕的。
　　虽非冰释前嫌，却也算是阳光普照，这么多年的一个结，总是有了解开的好兆头。盼了很多年的情，如今终是得了一个结果。
　　秦恕突然想，如果结局是如此，那么他以前的一切行为，又是为了什么？所有的逃避岂非没有了意义？
　　可是，这样，也好。
　　仰起脸闭着眼承接着柳谦的亲吻，忽然觉得，就这样死了也不错，他的一生，也算是完满的，想要的，有了，没想过的，也有了，那么，可以无牵无挂的死了吧……


八十三 怎么可以背着我爱别人
　　又是止血又是包扎折腾了半天，秦恕才有时间去看看白慕之。当然，他聪明的没去白慕之的小院，那里被拆成那个样子，会有人去才怪！
　　走到自己小院的时候，半是陌生半是熟悉。他之前常来蝴蝶谷，每次来也都是住同一个地方，这一次来时他更是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这个几乎是专属于他的房间，可怎么此番回来，会觉得有几分陌生？
　　明明才几天的工夫，好像整个天下都变了样似的。
　　记得以前遇到过一位老禅师，问他风吹云动，是风在动还是云在动，他总会回答，万物万象皆生于心，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风，云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是我们的心在动罢了。
　　他对于这种观点总是不屑一顾，觉得这些无非是那些所谓的大师，高人，故作高深惑人心志罢了，从未真心去听取一言。
　　而今，他走过小院的拱门，看到里面的花草，石桌，长廊，那般的亲切温情又透着疏离，突然间觉得，那禅师说的原来也没错。
　　一样的事物，用不一样的心情去看，却是会有不同的表象。
　　世间之事，情丝扰人，不过是些个自我烦恼罢了，以往种种皆已逝去，他何必像个女人似的斤斤计较紧紧抓住不放？别人都已经忘记了他还苦苦记着，有什么意思？
　　做人，何不洒脱一些？既然都是要死，就活得坦白些，做错了事，就去承担，想做的事想说的话，干干脆脆的做了说了，岂不痛快！
　　想想原本，他就是如此活着的不是么？即便是遇到了故人，即便是身中奇毒，他也应该坚持自己的态度不是么？
　　脸上挂着笑，他大步走进房间，果然，白慕之就是在这里，看到他回来了，一张脸笑得像朵花儿，“小恕你回来啦——”说着就要扑到他身上抱住。
　　秦恕撑着一只手，隔开这个拥抱，皱着眉说，“受了伤不要动来动去。”
　　“哇——就知道小恕关心我！”白慕之像只开了屏的孔雀，转折圈展示他的健康没问题，“我全好了，你看你看——所以能抱了！”
　　“全好了啊——”秦恕摸着下巴奸笑地看着他，白慕之一看他一脸小奸诈的样子心里痒的不得了，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的勾人样子，忍不住又往前扑，“哦——小恕——人家是多么多么的爱你——”
　　一脚把白慕之踹开，秦恕抱着胳膊，保持着脚抬在半空中的姿势，桃花眼一荡，风情万种的说出方才没说完的话，“全好了就能挨得住踹了！”
　　“呜呜呜——小恕对人家好凶——昨天还抱着人家说疼我爱我一辈子来着，说一辈子不要分开，死了还要埋一块，还亲这里亲这里亲这里……现在就翻脸不认人，呜呜呜——人家的命好苦啊——”坐到椅子上边说手指边指指自己的脸，指指自己的唇，指指自己的胸，再指指自己的下面……
　　他有说过那些么？秦恕回想了下，好像没有，是这只孔雀自己说的。任他嚎个不停，他理都不理他，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非常淡定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直到白慕之没有人搭话终于一个人演不下去停了声音，也十分‘正常’的端了茶来喝时，才悠哉的把手搭上他的脉。
　　停了会儿，两只手在白慕之身上上上下下的摸着按着，白慕之一边躲着喊痒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恕不要这么色的摸人家啦——”
　　‘刺啦’一声，秦恕撕开白慕之的前襟，仔细观察他的胸口。
　　“小恕不要这样嘛——虽然你很急又很想要，可是人家还没有准备好嘛——你稍稍等一下啦——好嘛好嘛，你要想要就拿去好了——人家要再一次的把处子之身献给最爱的小恕恕——”
　　“闭嘴！”秦恕实在受不了他的呱噪，瞪着他怒吼。
　　“原来小恕是想玩点特别的么？”白慕之一边帮秦恕脱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喊，“我自己脱，哦……小恕……你鞭打我吧……狠狠地蹂躏我吧……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秦恕伸手按了按他胸前拳头大的一片青痕，白慕之‘嘶’的抽了口凉气，喊不出来了……
　　“你还喊啊！叫啊！真是，也不嫌丢人！”秦恕一边数落着，一边去柜子翻着什么东西，“内伤也是伤，受了伤就好好养着，你上蹿下跳的折腾什么劲！这下知道疼了？打架的时候去哪里了？英雄着呢！哼！”
　　很快的，他找出一个白玉的精致小瓶子，倒出一粒深褐色的小药丸，递到白慕之唇边，“吃了它。”
　　白慕之按着胸口安静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委委屈屈的说，“小恕你好用力——人家好痛……”
　　“你不是喜欢用力吗？哼！谁叫你那么吵！”秦恕瞪着他，顺手拿过茶杯塞到他手里，“吃了它！”
　　“小恕好凶……人家……”
　　一记爆粟狠敲在他头上，秦恕的脸如阴云密布般恐怖，“我叫你吃、了、它！”
　　“是春药吗？小恕喜欢这口？”趁秦恕一拳还没下来时，白慕之抢过秦恕书里的药，灌了口水，一仰脖，‘咕咚’一声吞了下去，末了还‘啊’的张大了嘴巴让秦恕查看，证明他吃下去了。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又快又谄媚，跟抢肉骨头的小狗差不到哪去。
　　“嗯，乖。”秦恕拍了拍他的脸蛋，帮他整好衣襟，“这个药是我原来有空从药王那里顺过来的，治内伤非常好用。你虽运过功了，但气血仍然不够通畅，没那么快好，你胸口的青淤就是这么来的。现下吃了这药应该是真的没事了，不出三天，你就会好了，又是活蹦乱跳的孔雀了。”
　　白慕之握了秦恕的手，凑到唇边轻吻了下，“虽然不一定比我七星寨的独门秘药好，但小恕给的，必是好的！小恕这么爱我，真好。”马上又嘻嘻哈哈的来了句，“真不是春药？”
　　“去死啦你！”秦恕推开他，坐到一边，缓缓说，“这些天你那不能住了，你就住我这好了，但是我方才伤了柳谦，需要去照顾他，所以……”
　　“好。”
　　料到白慕之必不会反对，却也没料到他这么干脆，秦恕转过头，看着正从容喝茶的白慕之，心想这个人真是……
　　他高兴不高兴时都会有他在身边，不管做什么，他总是以他的意愿为先，不高兴就逗他笑，高兴就陪他笑，用最风流幽默的动作表情一直一直暖着他的心，从来如此，没有变过。
　　“慕之——”秦恕坐到他的腿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傻孩子，对你好，自然是喜欢你嘛。”轻刮了下秦恕的鼻尖，白慕之搂着他的要，非常享受秦恕自发的投怀送抱。
　　“可是我没什么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个……有点不好回答。”白慕之装做烦恼的摸了下巴，皱了眉，“喜欢你的率真，喜欢你的坦诚，喜欢你的不羁，喜欢你的桃花眼，喜欢这里……”亲了亲他的颊，“喜欢这里，”亲了亲他的唇，“喜欢这里……”亲了亲他的脖子……
　　看着有蔓延下去谈话变味的征兆，秦恕忙离开了他的腿，“叫你胡说。”
　　“哪有胡说，如果你刚刚喂我一颗春药，我会更高兴。”白慕之眼睛放亮，“要不以后你找个时间喂我一个春药让我惊喜？”秦恕一个眼光瞪过来，白慕之随着缩了缩脖子，“还是不要了……你相公的身子强壮得很，对你也是随时可以爆发，根本不需要那玩意儿……”
　　“我刚刚……刺了柳谦一刀。”秦恕手里握着胎质细滑的天青色茶盏，缓缓的说，“当胸一刀，他……流了好多血。”
　　“严不严重？”
　　“我避开了要害，但是……”
　　秦恕的手越握越紧，甚至指节泛白，白慕之轻叹口气，抓过他的手握着，“小恕现在很害怕？”
　　“也不是害怕……只是……”
　　“只是不知道怎么做？”白慕之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温柔的说，“小恕不是决定却照顾他了么？做错了事也没什么，只要能补过就好。再说，他没死，就证明你下手不毒辣，那人武功比你高，既然让你刺到，就证明他有几分故意，这错，也不都在你。”而且那厮肯定是故意的！看准了小恕不会不管，这种阴招都是出来了，卑鄙！白慕之脸上笑得从容淡定，心里把柳谦骂了个百八十遍。
　　“嗯。”秦恕点点头，“我来就是跟你说，我要去照顾他几天，我心里其实也没乱想了，就是……想跟你说说。”
　　“很好。”白慕之把秦恕轻拥入怀，“小恕能跟我说这些，我很开心呢。红绸那里有些外伤药都还不错，是我从寨子里带来的秘药，你过会儿给他带过去可好？”
　　轻吻了秦恕的颊，“只是这几天睡觉要分外注意，不要睡那么死，要自己知道盖被子，没有我在你身边，就抱个枕头好了……还有，一定要穿着衣服睡，不要被那个——”
　　意识到自己失言，白慕之讪笑了两声，“总之你自己注意就好。”
　　“那我走了。”秦恕站起，抬脚就准备走了。
　　白慕之其实心里很不舍得，但是他要有大将风度，不能让秦恕为难，看不起他，再说那个柳谦对小恕来说确实重要，可是……
　　“也不着急这一会儿啊……”看着秦恕的背影，他声音里有几分悲凄。
　　秦恕脚步顿了下，转身折回，盯着白慕之，直看到他心里发毛，吞了吞口水，想想自己好像没说错什么啊，“咳咳……那个……”刚想出声问时，秦恕俯下身子，在他唇角，印了一个吻，“慕之，我会想你的。”然后学着他的样子狐狸般狡猾一笑，转身大步离开。
　　白慕之愣愣摸着自己的脸，好一会儿，才爆出大吼的声音，“啊啊啊——小恕你不要抛弃我啊——怎么可以背着我去爱别人——还有那个亲亲——这边也要啊啊啊——”

　　
八十四 相拥而眠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幼时的欢乐记忆总是人生中最美好所在，隐龙谷里，并不是只有一个柳谦。秦恕早就想和柳谦好好聊聊那些人那些事，却一直没机会跟他好好说话，这一次，总该可以平和相处了吧。
　　走在去柳谦小院的路上，秦恕就在想，待会见了他先问问谁，是一直跟着他很温柔很容易脸红天天被他戏耍的小丫鬟，还是那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顽皮师父？
　　记得他离开时是深秋，正是银杏叶和红枫叶飘落的时候，一边是灿烂的金，一边是飞舞的红，秋风拂过的时候，绚目的金，红交织，美的不似在人间。
　　他走了这么久，不知道它们变了没有？他亲手栽在自己院中的一株梅，如今长大了没有？可会迎雪怒放？
　　有嫩黄的小东西出现在视野，他伸手接住，淡淡香气袭来，是桂花。原来，这里也是秋天了……
　　轻轻推开房门，他悄声往里走。离开时柳谦刚刚睡着，不知道这时候醒了没有。
　　“小恕，是你么？”
　　依旧是朗若同吟的声音，优雅从容一如往昔，仿佛他从未受过伤一样，没半点颓废力竭的感觉。这个声音一点都不像刚睡醒，那么他就是在——
　　挑起珠帘，叮当做响，秦恕走进房间一看，果然，又是在看书。
　　柳谦的爱好很多，品茗对弈抚琴弄箫自不用说，易经佛理五行八卦他也爱，器玉古物有时候一上手也能把玩个半天，但大多时候，他手里总是会握着一本书卷。
　　大步走过去就把书抢过来放在一边，秦恕不满的说，“做什么总是喜欢看书嘛，我就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好看。你方才被我捅了一刀，现在身上不舒服，气血不足，就不要拿本书看了，不然会头痛。”
　　柳谦笑容温润，墨如子漆的眸子定定锁住秦恕，静静地说，“好。”
　　不满归不满，病人总是要好好照顾，看柳谦的样子像是没下过床，应该会口渴，秦恕便倒了一杯茶来，“那，喝水。”
　　“谢谢小恕。”柳谦动了动身子，突然手捂着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他靠回枕上，有些歉意的说，“看来是要小恕帮忙来喂我一下了，虽然只是有些疼，但伤处若是裂开再流血的话，小恕会很麻烦。”
　　柳谦胸口受了伤，因为被秦恕包了很多圈纱布，不大方便穿内衫，他只光身套了件外衫。这一动，身上的被子往下滑了滑，天青色的衣襟敞开，刚刚好露出里面的肌肤，可谓是春光乍泄……
　　但这并不是看春光的时候，包住伤口的纱布渗出了些许血迹，怪吓人的样子。
　　秦恕抱住柳谦的上身，让他依在自己身上舒服些，拿过茶杯凑到他的唇边，小心的倾斜……
　　“啊——唉呀你慢点嘛，又没人跟你抢，不够我再去倒就是了，有这么渴么……以前也从没见你这么没形象过。”秦恕一边给他擦着唇边身上的水渍，一边小声嘀咕。
　　“我们，好久没这么近了……”柳谦很满足的依在秦恕怀里，看他细心的喂他喝水，给他擦水渍，“有十几年了吧。”
　　“说那些做什么，”秦恕看着擦得差不多了，“我去再倒一杯水来给你。”
　　“不用——”刚起身，手就被柳谦拉住，“我不渴。”
　　“不渴……”秦恕额角一跳一跳的，“不渴你喝那么急洒得到处都是！”
　　他往前一动，柳谦的手拉着他，伤口就扯着了，他再不回头，柳谦轻哼两声，是真疼了，却也不愿松手……
　　秦恕虎虎回头，把人按到床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喜欢自虐？我又不走，你拉那么紧做什么！本来还想着见了这么久了，终于得个机会跟你好好聊聊，你总是喜欢坏我的兴致！”
　　“没办法……”柳谦闭着眼睛，等那一阵疼痛过后，才睁开眼微笑，“我太思念小恕了，每次一看到，就不能自主。”
　　“得了得了，你少给我来那个，你脑子想些什么，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直接说吧，想我怎么样你才能乖乖呆着不整什么幺蛾子？”秦恕瞪着眼睛威胁，“你可得想好了再说，如果我按着你的要求去做了你还是这副死样子，别怪我不理你，我可是说到做到！”
　　柳谦轻笑，“小恕到床上来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秦恕一脸早就猜到了的表情，“你可想好了？”
　　柳谦掀开被角邀请，“我们兄弟十年没睡在一起了，很是想念。”
　　“请保护好自己的伤口，我不保证不会碰到。”秦恕很坦然的上了柳谦的床，并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柳谦定不会迫他，再说他的伤好像很疼的样子，估计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并肩躺着，半晌无话。
　　“你——”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异口同声的说了同样的话，两个人相视而笑，“原来我们也有这样的默契。”柳谦侧过身子看着秦恕，“你先说。”
　　“好。”秦恕一点也不客气，胳膊枕在头底，侧过身子对着柳谦，“我其实很想知道隐龙谷的事……以前跟着我的那个小丫鬟好不好？还有那个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的顽皮师父有没有姑娘愿意嫁他？花园的陈伯有没有等来他的儿子？厨房的丑丫头嫁没嫁出去？”
　　“你呀，这么些年了，还是老样子。”柳谦指尖轻刮了秦恕的鼻子，秦恕不满的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
　　“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小丫鬟长大了，以前那么爱脸红的，你走了以后，变得比谁都精，大家背后都叫她母老虎，十八九岁都还没嫁出去，还说要等着真正的心上人，才不嫁那些个凡夫俗子……她现在很漂亮，你回去后就能看到了，像是小辣椒，每天都美美的……”
　　“我们那个启蒙师父大我们四岁，性子是有些过于洒脱不羁，但大雅大俗，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他扛上了一个性子很严谨的医女，情路……有点艰辛。”
　　“厨房的丑丫头吸引来了俊后生，几年前在谷里是一则奇闻……”
　　秦恕听着柳谦的声音，想着那些人的脸，很奇怪，明明是小时候的记忆，又是很多年没有见到，那些人的样子在他脑子里都没有变淡，清晰的好像昨天才见过似的……只是，他们现在的样子，又是怎样呢？
　　闭上眼睛细细的想，小丫头个子高了些，眉眼长开了些……师父整天笑嘻嘻的脸上画上几抹忧郁，丑丫头跟俊后生的金玉良缘……
　　脑子里想的是隐龙谷的人，隐龙谷的花草，隐龙谷的银杏树，鼻间嗅到的是柳谦身上独有的淡淡檀香味道，还有和小时候一样的温暖体温，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柳谦抚着秦恕的发丝，轻轻亲吻他的脸颊，能再次这样安然相依，真好。小心的将秦恕拥到怀里，他满意的闭上眼睛，小恕，我们以后的路，不会再艰辛。
　　一次又一次从柳谦怀里醒过来，秦恕没有一点窘迫，又没发生什么，也没有压到他的伤处。可喜的是柳谦的伤快要好了，他终于不必忍受每天中午一起吃饭时，白慕之那既幽怨又隐忍，做作的让他受不了的眼神。虽然他每天都有亲他一下，但情人之间，自是不够的，他很快就可以回去和小白摸摸了。
　　想到心情就很好很好。
　　这天早上，是秦恕跟柳谦约好的可以不必再照顾他回去住的日子，他很开心，夜里睡得也不错。可是为什么睁不开眼睛？明明醒了不是么？明明听得到柳谦的呼吸，感觉得到他的拥抱不是么？可为什么，睁不开眼睛？
　　“热……”从和柳谦感触到的肌肤开始，身体像是着了火，秦恕扒开自己的里衣，“好热……”
　　有一双手，接过他手上的动作，帮着他脱衣服，有一双唇，落到了他的唇上，“我帮小恕……”

　　
八十五 香艳毒发
　　这些天秦恕都是和白慕之一起吃午饭，在柳谦吃完午饭睡下之后。
　　“小恕……”白慕之哀怨的四仰八叉的斜躺在长廊里的摇椅上，秦恕来时，他就抱着肚子可怜的看着他，像个被人遗弃的小狗，“肚子好饿……小恕都不理人家……”
　　之后嗷一嗓子扑过去，抱住秦恕就亲啊舔啊，“我好想小恕。”小狗开始向主人献媚。
　　秦恕扒开他，后面跟着的侍婢把食盒一一放好，两个人坐在桌子边开始吃了，吃饭时白慕之还不忘看着他，他真怀疑下一刻他会不会把饭吃到鼻孔里去。
　　“柳谦好些了没？”白慕之随口问。
　　“差不多了。”秦恕随口答。
　　“那……”
　　“我明天就回来住。”秦恕刚说完这句，白慕之一激动，筷子掉地了……
　　“小恕明天……回来？”白慕之脸笑成一朵花儿，“那我把这里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等着你回来！”
　　“这个……好像不用你收拾吧。”秦恕喝了口汤，懒懒地说话。
　　静了一会儿，白慕之又开始折腾，欲言又止了半天，才问，“那个……小恕啊……姓柳的有没有对你……对你……咳咳……让你不舒服？”
　　秦恕一个碟子砸过去，“你个死孔雀脑子都想什么！”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想！”白孔雀连连摆手，“我只想着小恕要好好的！”
　　“你发誓？”秦恕眯了眼睛。
　　白慕之马上举起手，做神情肃然状，“我发誓，要是我成天想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脸上长小痘！话说这蝴蝶谷气候湿了些，真是有些上火了……小恕我们要不要做……”
　　“你要是再乱想，就脚心长小痘！越痒越挠越挠越痒！”秦恕架着胳膊凉凉地说。
　　“这个……狠了点吧……”白慕之扑上来，“你就忍心你相公……”说着说着抱住秦恕唇就印了上来……
　　秦恕狠咬了白慕之几口，“大白天的你发什么情！”
　　“要嘛要嘛……你看人家都站起来了……”白慕之引导着秦恕的手一个劲往自己的‘小兄弟’那里按，秦恕狠呸了声，“流氓！”
　　把他推开，“好了，我该走了，明天回来住，你洗干净等着哈，爷身上的火到时你得一起给消了。”
　　白慕之忙不迭的点头。
　　秦恕勾了白慕之的下巴，缓缓印上一个吻，做流氓状，“来，给爷笑一个……”
　　那双桃花眼实在太勾人了，白慕之忍不住再抱住他，上下其手，深深亲吻……
　　……
　　“慕之……”身子好热，那双手在身上游走，贴着肌肤，那双唇覆在唇上，轻舔辗转，“慕之……不要……”
　　秦恕一出声，柳谦愣了一下，他叫的，是白慕之的名字。
　　是他忘了这几天他们都睡在一张床，还是十分期待今天跟白慕之重聚？他知道白慕之对秦恕的好，也早就猜到他们之间的不寻常，不然前些天他也不至于一个忍不住伤了白慕之。
　　秦恕是这么的……依恋他么？
　　剑眉高高扬起，柳谦眼睛一眯，手下的力度有些大了，秦恕轻喘着躲着他的手，继续叫着白慕之的名字。他狠咬了下他的唇，迫他睁开眼睛，“小恕，你看看我是谁……”
　　紧紧把人拥在怀里，热情的抚弄着他的身子，用力的吻着他的唇，“小恕……我是哥哥……柳谦……哥哥……”任是早就知道已经发生过的事，他还是不想让秦恕在他的怀里时，叫着别人的名字，尤其是那个白慕之！
　　“哥……哥？”秦恕睫毛颤着，缓缓睁开了眼睛，无意识游离的眸子到处找着什么似的，“慕之在哪里……”
　　“哥哥在这里，小恕什么都不用怕，谁都不需要。”柳谦抚着他的头，在他颊上唇角，印下一连串的吻，“小恕看看我……”
　　秦恕看着前面的人，终于醒过来了，“柳谦——”
　　“是我……小恕，是我。”柳谦吻住他的唇，撬开他的牙关，勾住香舌，缠绕嬉戏……
　　“热……好热……”秦恕额上早就渗了细密的汗，这时候汇聚成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他一个劲的往外推柳谦，“柳谦……我好热……”
　　“我知道……哥哥来帮小恕，小恕就会不热了。”柳谦把秦恕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再把自己的衣服脱了，眉眼含春，“小恕少有如此热情呢……”
　　本来就很热，这下和柳谦没隔任何东西算是直接肌肤相亲了，秦恕更热，一个劲地想往外推柳谦不知怎么的力气又不够，怎么都推不开，他大吼，“你滚开啊——老子热！”
　　他是刚睡醒，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慵懒沙哑，身子又热的难受没什么力气，他以为的大吼，别人听起来就像是在另类的撒娇了，柳谦下面早就高高扬起，听得这样的似调情般的声音，哪能不激动？当然动作上更卖力了，他要帮秦恕解热嘛，这种事情，自然是做完了就不热了……
　　秦恕着急，吼又吼不听，挣又挣不开，最后只好下了嘴……
　　“啊——”
　　柳谦停了下来，偏头一看肩上的大大牙印，还隐隐带着血丝，邪魅一笑，翻身压上秦恕的身子，“小恕，原来你在床上是如此热情呢，十年前的那次，你害羞隐忍又挂着泪，我一直以为你很害怕这种事，没想到，你热情的让我忍不住了……”
　　“小恕……我喜欢你……”在火烫的肌肤下烙下一个个亲吻，柳谦动作变得温柔，终于，他可以全部拥有他的小恕了……他们之间，再不要有任何羁绊……
　　含住他胸前的红豆轻轻玩弄，引来身下人声声低呼，柳谦满意的笑笑，手往下，握住他的坚挺。秦恕细细呻吟一声，他更是几欲忍不住，“小恕，叫哥哥——”
　　“热——”秦恕一个劲的扭着身子，“好热——”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小恕真是急性子呢，反正我也不想忍了，就快点做，早点解了小恕的热好不好？”柳谦亲吻着秦恕的脸颊，他还是喊着“热——热——”
　　柳谦轻笑一声，抬起秦恕的腿，架在腰间，“小恕，我要进来了——”
　　秦恕身子颤抖，浑身流汗，身子软绵绵的，几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眼睛一直没睁开，只皱着眉喊热，这种情况先前柳谦没察觉什么，但照现在这架势，这动作，要进来的话都说了，照秦恕的性子，肯定不会这么温柔这么乖的才是，那么是为什么？
　　柳谦看看自己蓄势待发的小兄弟，再看看秦恕满身通红，他折腾了半天他下面还是不软不硬的耷拉着，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很过分，或者秦恕是真的不想要？那么他热又是为了什么？
　　突然间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他想起来，那四行散的第二次发作，便是会热的难受……莫非，秦恕毒发了？

　　
八十六 血之药引
　　“我说你们一个一个的拉出去都是人精，怎么一见着小恕都跟脑子里缺了根弦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知道他中了毒，一个个的还让他操心，让他生气，不把他逼得毒发了你们不高兴是不是？让他烦也就算了，脑子里还净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混帐事，人都这样了还想着怎么折腾，老娘真想拿刀来把你们都劈了，省得你们一个个的祸害小恕，也省得我的小恕跟着你们倒霉！我可怜的小恕啊……呜呜……看什么看！白慕之！告诉你，老娘最烦你了！以前还把你当盘菜，现在看到你就想揍你！还有那个柳谦，你他娘的就是个衣冠禽兽！”
　　姑姑叉着腰，背挺得直直的，站在坐成一排脸色阴沉的三个人面前，像骂儿子一样骂完了三个人，转身趴到床上睡着的秦恕身上开始哭，边哭边抹着眼泪，“我的小恕啊……”
　　秦恕确是毒发了。
　　木华方才过来了一趟，确定了秦恕是四行散的第二阶段毒发。好在前些日子他知道了秦恕中的是四行散，迫于‘内外’压力，当然还有他孜孜不倦钻研医术的精神，一直对四行散一毒加以研究。虽然现在仍然不知道解毒之法，也总算是有些许心得了。
　　给秦恕下了几针让他睡去后，他说了一句，“我去找前几天找出来的资料，或许会有方法帮他过这一关。”就走了。
　　因为姑姑很担心秦恕，就留下来照顾，因为另外三个人也很担心秦恕，跟着木华也帮不了什么忙，也都留下来照顾秦恕，顺便……阻止姑姑伸向秦恕的摧残的魔手……
　　基本上出于不跟女人计较的心态，几个人前面还能忍，毕竟姑姑没什么真正的恶意，又是真心担心秦恕的。可是如今，她一双鲜红的蔻丹正在秦恕白玉的脸上游离，艳红的唇有意无意的挨到了秦恕的脸，关键是那张好看的嘴里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
　　“吵死了。”司徒傲冷哼一声，开了头。
　　“如果姑姑能稍稍退开一些，让舍弟睡着舒服些，在下将感激不尽。”柳谦迎上姑姑火辣辣的眼神。
　　“是啊姑姑，你看看小恕头顶上的光都被遮了一大半，呼吸都不畅快了——得得得，姑姑您老人家别生气，您这一气，都快要把小恕掐死了——先放手好不好？白某知道你也急，可再急也不能亲手把小恕掐死是不是？”
　　“滚开！你们三个都不是好东西！臭男人！你们自己说说，是不是你们把小恕逼成这样，害得他身上的毒提前发作？”
　　说完看了看三个人的表情，再回头看看秦恕，应该一时半会儿没事，姑姑扭着曼妙的腰肢，悠哉的走到桌边喝茶，她对她的夫君可是有十分的信心，对这三只，也是。
　　果然，三个人的声音传来，姑姑唇角泛起了得意的笑。
　　先是司徒傲声音十分挑衅的问白慕之，“白寨主一向居心叵测，对小恕也是下了狠手吧，不然他怎么身子变这么弱？”虽然说的并不真切，但言下之意就是你白慕之色欲薰心，整天想那档子事把小恕累着了！“正好，如果白寨主‘精力’如此旺盛的话，不如我们去‘切磋切磋’？”
　　“去你丫的死黑鹰堡，老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不是你丫的黑心眼多，成天找机会算计着，我怎么会看那么紧！再说，这次都是因为那个姓柳的！逼得小恕都快没后路了，他还阴险的跟那儿美！小恕都毒发了，丫还光屁股想吃了他！你丫是人不是！还说是人的哥哥！”
　　柳谦没有接两个人的话，无视他们已经摆好的打架起手姿势，走到床前，看着秦恕睡着后依然不安稳的神情，叹息。
　　有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传来，伴着随风起舞的珠帘相撞声，在落针听闻的房间里，异常的清晰。
　　“很好。”微风轻轻拂起姑姑艳红的纱裙，一室风光旖旎，“小恕他定然是不希望你们如此为他担心，这样情绪正常一些，很好。”
　　长睫低垂，长长的刘海遮了眼睛，姑姑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看不大真切，“我认识小恕这么些年，他的情绪波动从没这么大过，想来他是真心在意你们的。他很倔强又很执着，要是认定了什么东西，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明明很是善良的孩子，偏恩怨记得很深，谁欠他多少，谁对他好几分，将来怎么还怎么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会总是觉得，喜不喜欢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一回事。”
　　“那孩子就是分得太清，心里总是有根弦绷着，所以才累成这样吧……”
　　“你们……都对他好些吧……”
　　“他心里有你们，所以才会想你们都快乐，你们一个个的愁眉苦脸的样子，是想让他醒了之后以为他要死了吗？虽然……很有这个可能，但人生苦短，开怀也是这么过，伤心也是这么过，我们并不知道前方有多远，就让所有相依的日子都变得美丽些吧……”
　　风止，珠帘归位，空气中弥漫着方才吹进来的桂花香，金黄色的小小花瓣，洒了一地，室内呼吸可闻，沉默良久。
　　“我说姑姑，你突然间变得这么像个女人，白某真是不习惯……”
　　姑姑忽然间站起，双脚分开双手叉腰，仰天长笑，“老娘是谁，当然很女人！哈哈哈——”
　　众人抚额……
　　“蝶儿——”半是无奈半是提醒她注意言行的声音，木华来了。
　　“华！”姑姑花蝴蝶似的扑过去，双眼闪着希望的光芒，“怎么样怎么样？有办法没有？”
　　“有。”木华抚了抚姑姑的头，再转向房间内另外三人，“方法是有，但是有些困难。”
　　柳谦对着木华长揖下身，“但请木兄示下，任何困难，我等必竭力做到。”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严肃，木华看了看三人，“不急，大家请坐，待我一一说来。”
　　他走过去坐下，喝了口茶，调整了下呼吸，开始说，“此毒虽不太好解，但我自师兄那里借过上古医书看过，虽然很少，还是有成功解毒的个例。”
　　三人面色微一缓，刚想催促，木华摆了摆手，“先不要激动，听我说完。”
　　“此毒特别之处在于，若想解毒，必前面三关平安度过，到最后一关时，才可以想办法。这些事稍后我再详说，现下我先说如何让他过这一关。”
　　“先不说所需要药材中有几味奇药并不好得，这药引，更是难上加难。”
　　“什么药引？”姑姑有些耐不住，催促着木华赶紧说。
　　“需现取活人心头血一小碗，每次在喝汤药时先饮下。必是新鲜的活血才行。”
　　“我可以！”柳谦开口。
　　“你才伤了吧，气血应该还没恢复好。我现在并不知小恕的耐力如何，若是好得快，许一剂药下去就能好，若是不行，可能就得连服五日，一日三次，如此取心头血，任我技术再好，你也挨不住三天吧。”
　　“我可以。”司徒傲甚至刻意展示了他的强壮。
　　“依我所知，你练的，是至寒内力吧。极阴的功夫对身子也有影响，人的血再热，也是带着极强的寒气，小恕若是喝了，有可能好不了，反而会走火入魔。”
　　“有我啊！”白慕之推开两人，“我比他们两个都要健康，血是热的，肯定行。”
　　“便是你，一天三次，连取五日心头血，也可能会失血过多而亡。”
　　白慕之眸光微黯，看了看床上的秦恕，闭了闭眼睛握了握拳，继续他玩世不恭的笑，“便是如此，又有何妨！若我的死，能换来小恕活着，我白慕之一点都不后悔！”
　　“木华，请取我的血。”白慕之目光坚定。

　　
八十七 请动手吧
　　“你把手伸过来我看一下。”
　　白慕之有些诧异，还是把手伸了过去，一看木华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间，心道糟了，他才跟别人打过架……
　　“你前些天受过内伤吧。”木华收回手，淡淡扫了他一眼，“我辈江湖中人，跟人动手切磋自是常事，只要不受伤内伤，一切都没问题。但你脉象显示，前几天受过内伤，定是还咳了血，虽有良药为辅伤势已明显转好，但内伤却并非那么容易痊愈的。”
　　“你现在身体不痛不痒行动自如怎么运动也没关系，这并不代表你的内伤完全好了，任何小小的原因，都有可能使它复发。”
　　“每日三次，每次小半碗心头血，小恕身子不好的话，必须连喝五天。若说柳谦现在的身子撑不过两日，那么你不一定撑得过三日。”
　　“那我呢？”姑姑看了看暂时没话的几人，有些着急，“我的行不行？”
　　“你不怕留疤？”
　　“不怕！反正我都有相公了……再说小恕是我弟弟，我不想他死。”
　　“能娶到你，是木华之福。”木华握了握她的手，眼睛里满是情谊。极是惋惜的长叹一声，“不过你是女子，女子天生气血不足，五天，你不可能撑得住。再说小恕现在是热毒发作，极阳的血，才会有效，女子血阴，自是不行。若是有人练了纯阳内力，或者可以以毒攻毒来试下，可据我所知，江湖中没有谁练的是精纯的纯阳内力。”
　　“那……你？”房间里的人几乎是同时看着他，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
　　“我？”木华轻笑，“我不行，取心头血很疼。”
　　白慕之冷哼一声，“堂堂名医，应以济世为怀为做人根本，怎么可以怕小小的疼痛？不过是点血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姑姑跳出来，指着白慕之的鼻子，“不许你说我相公！我相公说不行肯定是有原因的！”
　　木华轻点了头，“确实如此。取心头血并不是很容易，手下动作稍稍错一点，被取的人就会没命。给你们取我或许有七分把握，给我自己取，那就是在自杀。或者你们希望我死了，小恕的病没人治？”
　　“这个……”三人不语。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外人的血，小恕喝下去可能会排斥。吸收不了，后面的汤药也就没有了效果。跟他有肌肤之亲人的心头血，会有奇效。江湖中风传‘汲情先生’秦恕做采花贼的各样风流事件，跟他有肌肤之亲的人必不在少数，但现在在蝴蝶谷，怕是只能找得到你们三个了，我们没有时间再去别处寻。你们三个，应该都跟他有过肌肤之亲吧。”
　　三人互相看了看，先是怀疑后是肯定，先是彼此厌恶再是有些庆幸，后想到方才木华说过的话，又暗自叹息。
　　“在下有一言，木华兄听听如何？”柳谦站出，如青莲临风，优雅从容，“既然在下和白寨主的血可以用，我二人又不能独自一人撑到五日，不如就一起取用如何？可先取在下的，若在下撑不住转而取白寨主的，如此，我二人应可以安然渡过五日。或者小恕身体强壮，不需要五日就可以痊愈呢？”
　　“此法甚好。”木华听完也眼睛一亮，“若是如此，小恕必可得救。”
　　白慕之略略思索一下，才对柳谦说，“柳兄此法甚好，只是柳兄的刀伤未完全好，不如从现在开始喝些生血通络的汤药，到时候可以多帮些小恕，就由我来做第一个吧。”不容柳谦拒绝，转向木华，“那么另外入药的药材又有何难处？”
　　“此药方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需集齐三十六种花朵佐以烈酒下药，伴着心头血的药引，就会有效果。只是这三十六种花均开于四季，产于不同的地方，虽说干花鲜花均可，可一时之间，难以聚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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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忙。我蝴蝶谷向来气候得天独厚，蝶儿又喜花草，谷中也有不少，相信再加上你那里的，能凑个差不多，只是有三种花，并不好找。”
　　“哪三种？”
　　“天山之雪莲，深谷之幽昙，苗地之魔芋。这三种，或是生长地点对于人来说太过艰难无法采摘，或是花期极短让人来不及采摘，或是生于毒蛊毒降之地有奇兽相护不可采摘，我蝴蝶谷现在都没有。”
　　“天山雪莲我有。”司徒傲说。
　　“深谷幽昙我有。”白慕之说。
　　“苗地魔芋我有。”柳谦说。
　　“若真如此，秦恕有救！”木华站起身，又接了一句，“只要能在十二个时辰内把你们手里的东西带来。”
　　柳谦和白慕之面面相觑，蝴蝶谷离他们的地盘怎么说也有个把月的路，就算是最快的马，半月之间也难以往来，这十二个时辰，要如何是好？
　　一直沉默的司徒傲站出来，“我有办法。”
　　“哦？”大家希望的眼神一起转向司徒傲。
　　司徒傲大步走出房间，站在小院中间，抬头看天，右手上抬，食指抵在唇间，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清啸。四人一起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叫两声又能怎么样。
　　不一会儿，高空中出现一只巨大的，似鹰非鹰似雕非雕体形庞大充满戾气怪吓人的鸟，是海东青。这种鸟北方大漠常见，性格孤傲极难驯养，原来司徒傲会养。
　　第一只出现的海东青想来是领头的，后面很快跟来四只，一起出现在深蓝的天空。司徒傲再清啸一声，几只一起，迅速往下冲，速度快的像是天上抛下来的石头，众人愕然。
　　只见司徒傲抚了抚带头那只的羽毛，那只鸟乖乖的任他抚着，还发出不甚清楚的低鸣声。
　　“这是我养的几只海东青，平时经常训练，当个信使带点东西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它们是速度很快，十二个时辰之内，绝对带得回来。我先叫了它们五只，看木华兄一会儿写出来的单子，有没找到的花可以让它们帮忙，不够我再叫。”
　　药方和药引的问题都解决了，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木华挥手写下一条清单，谷里现下能找到的，有十二种，白慕之处能找到十种，柳谦处能找到八种，司徒傲处能找到二种，剩下四种他们可以从朋友处借到。
　　于是几人一起挥笔书信，用最恳切的语气，在朋友处求花，之后由司徒的海东青带着飞出。
　　接下来便是有几分焦躁的等待了，几个人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被姑姑强行灌下去，说为了小恕的血，他们必须吃的饱饱的……
　　事情算是顺利，司徒傲的海东青算是不负众望，才八个时辰，就带来了需要用的所有花朵，木华马上去分配份量煎药。
　　深夜，万籁俱寂，烛火跳跃着，令人觉得不大舒服。
　　一碗滚烫的冒着热气的药放到桌上，木华打开他的药箱，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器具，或是针或是薄刃或是细长的刀具，闪着寒光。
　　他走到白慕之面前，“你可准备好了？”
　　白慕之看看床上的秦恕，温柔的笑笑：“小恕，我来救你。”
　　脱下衫子，露出精壮的胸膛，“好了，请动手吧。”

　　
八十八 以唇哺血
　　漆黑子夜，入秋的第一次狂风呼啸而过，卷着无数残花落叶，肆虐而过，像是想要带走世间所有温度般，狂戾而决绝。
　　房间内几个人看着泛着寒光的刀尖，静静等着木华的动作，呼吸可闻。一室静默更衬得外面的风刮得让人心惊，呜呜的类似悲鸣的声音像是地狱的勾魂使者，张牙舞爪的想要捉走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
　　柳谦坐在床边，握着秦恕的手，再看看一旁正等待取血的神色异常镇定的白慕之，轻轻叹息。
　　有风自门缝吹进来，烛光用力的舞动跳跃，木华手里的薄刃越发的阴森可怖，“慕之兄，因为必须取新鲜的温热的血，在别处取怕拿到这里已经半凉失了预想效果，才选在这个房间当着大家的面动手。过程有些痛，我尽量下手稳些，请一定振作。”
　　“有劳木华兄。”
　　木华轻轻点头，脸上笑容淡去，神情变得肃穆。用烈酒擦过白慕之的前胸，神情专注的仔细将薄刃在火上烤过，站定，“那么，我动手了。”
　　极薄极利的刀刃划过白慕之的左前胸，艳红色的血珠立刻泛了出来，沿着胸前的肌理慢慢流淌。
　　一点都不疼，白慕之心想，如果只是这样，很好，他可以接受。
　　木华手里的薄刃并没有停，随着他的一个迅速转手，又往里移了半寸，血珠顿时变成了血流，迅速流过白慕之的前胸。白慕之瞳孔瞬间放大，呼吸都停了半刻，疼……
　　“就是现在！司徒傲！”因为此事事关秦恕的身体，几个人都非常在意，任何事情都不想假他人之手，所以在事前司徒傲就被交待了一个任务——接血。
　　白慕之身子前倾的瞬间，他手里的碗就迎了上去，接住那些为秦恕治病的，珍贵的血……
　　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痛，白慕之看着自己的血缓缓流入碗里，咬牙忍住。习武之人，没有哪个是没受过伤的，尤其像他这种江湖中提起来无人不变色的‘豪杰’，更是如此。
　　所谓豪杰，均是做出一定成绩的人，而这些人，并不是生下来就是豪杰，他们一样要跟别人一样辛苦习武，或者比别人更辛苦，武功成就才能在众人之上。再有多少聪明才智，也是需要一定的挫折磨练，在成为豪杰之前，年少轻狂加上轻信轻纵，吃了多少苦，或许是别人想不到的，受过的伤，更是不会比别人少。
　　白慕之也是如此，成为寨主的路并不容易，伤筋断骨身中奇毒几乎死掉也不是没有的事，虽说近十年没再受过新的大伤了，但对于疼痛的抗击力，也是比别人强许多的。
　　可现下心口的这种痛，实在是……
　　人都说十指连心，可竹针撬开指甲刺入手指的痛也比不过现在痛的十分之一；人道古时有将士刮骨疗毒仍能安然下棋，可现下白慕之觉得那种痛亦比不过此时的十分之一！
　　薄刃抵在胸口，却并不穿心而过，微微刺破了心脏，只让血流出来，不只是疼痛，还带着生命流逝般的恐惧，是不是他的性命，就如同这血一般，流尽了就消失了？白慕之握了手，额角有汗滴落，唇边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小恕，我也可以为你做些什么了呢，真好。
　　时间过得很慢，当木华终于说了声好并快速的给他止血缠了纱布之后，他觉得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身上的力气几乎全被抽掉了，“有劳……木华兄……”
　　“好了，你先休息下，等会我会给你煎一碗生血的汤药，现在你须得注意身子，我们要小恕好，同样也不希望你内伤发作，若你再发作，后果堪忧。”
　　“是……”白慕之被扶起靠在椅背上，轻轻喘着气。当他看到司徒傲手里的碗时，抑制不住的额角抽搐，这就是木华说的小半碗血？那碗是不是比平时吃饭的碗大了些？而且是满满的一碗！他做什么不直接拿大海碗过来！
　　将血交到柳谦手里，木华说，“你来喂，我先收拾一下。”转过头来看到了白慕之的表情，微笑，“啊，慕之兄是不是觉得此碗有些大？”
　　“是！”白慕之愤愤。
　　“其实我本来是想用大海碗来的，但是怕你身上的血不够，就勉强用这个来代替了。”木华笑嘻嘻的收拾东西，白慕之觉得他一头银发泛着光，十分的刺眼。
　　而且他居然用那种语气说‘勉强’用这个来代替！感情那不是他的血！
　　“慕之兄千万不要动气，要知道你刚刚被取了心头血，若是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引发内伤，到时候走火入魔入了也不一定。再说，你得好好养，等伤口愈合了，我还得再次劳心劳力的在原处把伤口打开继续取血，所以你可得保重身子啊……”
　　等白慕之被激得怒得不行时，木华也刚刚好收拾完东西转过身，“小恕现在热毒发作，是不可以喝水的，这药引，一来引发汤药的最大效用，一来抵抗热毒，再来，就是要让他不要口渴要水喝。所以，才必须要取那么多。你刚刚的样子跟快要死了似的，不激激你让你就这么去了，到时我问谁要血去。”
　　“痛是痛了些，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就忍忍吧。”
　　“谁说我要疼死了？一点都不疼！”白慕之大声反驳，之后默然，木华，也是个温柔的人。
　　正说着呢，传来秦恕小声呻吟的声音：“热……你们……不要打架了……别打了好不好……走开……走开——”
　　因为怕秦恕太过痛苦，木华起先点了他的穴道，现下要喝药，柳谦自然就把穴道解开了。秦恕穴道一解开，所有的感觉就回来了，身上热的难受，嘴里也跟着无意识的呻吟，像是梦到什么可怕的事情，非常的不安，一个劲叫着不要打架不要打架，白慕之柳谦司徒傲三人一听，心下了解的同时，更是心痛不已，原来秦恕是如此害怕他们打架……
　　柳谦把秦恕箍在怀里，秦恕一个劲的推开，根本不愿意被他抱似的。好不容易把碗递到他唇边，他闻到腥味抬手就打，还好柳谦手上还算稳，灵巧一动，碗里的血被洒出来一些，并不算很多。
　　木华司徒傲见状过去帮忙，一个紧紧搂住秦恕的身子，一个帮着撬开他的牙齿，示意柳谦硬灌。事到如今已由不得秦恕了，再怎么不愿意也得喝下去，柳谦心一横，再次将碗凑到他的唇边……
　　生病的秦恕好像力气特别大，碗一凑到他的唇边，他眉头一紧，手被按住动不了，他就头迎着碗用力撞上去，柳谦一个没拿稳，手里的东西，连碗带血一起，飞了——
　　这一大碗血很是珍贵，若是就这么洒完了实在可惜……按着秦恕的三个人一起，向那碗血扑去，希望在它落地之前可以接住……
　　柳谦胸口刀伤刚好，行动不是很方便，木华虽也关心秦恕，却也没另外几个人来得更紧张，速度也就慢了一点。只见暗夜里一道黑影闪过，先是拿到了正在往下落的碗，然后迅速卧倒在地，眼睛看着往下洒的血液，拿着碗的手四处移动——
　　终于，接到了半碗，司徒傲缓缓呼了口气。另外半碗，几乎在秦恕撞开碗的同时，洒在他的被子和柳谦的衣服上。
　　木华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叹息一声，“我就猜到会是这样，所以多接了半碗。那么……现在怎么办？”
　　白慕之没空心疼他洒掉了的半碗血，看着柳谦正试图抱住秦恕，秦恕一个劲的推他，看起来极不舒服的样子，心下疼得不得了，小恕这是折腾他们吗？因为他们几个总是在欺负他？
　　“滚……滚开……都滚开……白……慕之……呜呜呜……慕之……慕之……”秦恕推开柳谦，蹭到墙角，难受的蜷着身子，小声的叫着白慕之的名字……
　　柳谦脸色煞白，手伸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该离开。
　　司徒傲冷哼一声，扯开柳谦，搂过秦恕，大吼：“该吃药了懂不懂！不吃药你是会死的！乖乖的吃了，我们谁都不碰你！你给我清醒点！”
　　秦恕身子扭得更欢，极力抗拒，依旧是蜷着身子蹭到墙角，不断的叫着白慕之的名字。
　　白慕之捂着胸口站起，脚步有些浮的走到床前，坐下，温柔地看着秦恕，对司徒傲说，“我来吧。”
　　小恕依恋他，他很高兴，但他不喜欢他的血，他就很担心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喝下他的血！
　　将秦恕拥到怀里，他还是一个劲挣扎，嘴里不停的低声唤着“慕之——慕之——”，白慕之一边轻抚他的头发一边用力抱着不让他退缩，“小恕乖，我是慕之……慕之在这里……小恕乖乖的……慕之爱你……”边说边轻吻他的眉梢眼角，“爱你……”
　　终于在秦恕把他的伤口折腾的又开始渗血了，才乖乖的不动了，“慕之……”
　　胸口被秦恕抵着，很痛，白慕之额角滴着汗，脸色有些发白，还是忍着，冲着司徒傲喊，“把碗拿过来！”
　　将碗递到秦恕唇角，白慕之轻声哄着，“小恕乖，喝了它，喝了它就不难受了。”
　　秦恕这下倒是没推开那个味道并不让他舒服的碗，只是一个劲的躲着，皱着眉就是不肯喝。白慕之没有办法，轻叹一声，将碗凑到唇边，含了一口，低头覆上秦恕白唇。
　　秦恕能感觉得出来白慕之的吻，很温柔很暖和，乖乖的承接着他的吻，只是觉得他好像硬要把什么东西抵过来，味道还不大好，有些不大高兴的继续皱着眉，舌尖一个劲的往外抵，他就是不要……一个用力，“咕咚”一声，那口血，白慕之咽下去了……
　　房间里另外三个人看着床前的一幕，顿时目瞪口呆。木华更是无力抚额，“慕之兄，那个血是给小恕喝的，不是给你……虽然是从你身上取的，但你喝了也没用……这样是补不回去的……”
　　“我知道！”白慕之火辣辣的回头，“不用你废话！”
　　又含了一口，白慕之非常悲壮坚决的，继续覆上秦恕的唇……
　　像是春日的草夏日的花秋日的小溪冬日的白雪，都是温暖明媚的记忆……虽然味道不大好，但这一次，秦恕乖乖的咽下了白慕之唇里的东西……
　　一碗血就这么“顺利”的喂完，白慕之还来不及向几个人投一个得意的眼神，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换走了他手里的空碗，随之而来的是木华期待的闪亮的眼神，“白寨主好风姿，这一碗，也劳烦你了……”


八十九 挨个放血
    一番折腾下来，秦恕安稳的睡过去，几个人也都汗湿了衣服。白慕之帮秦恕盖好被子，回头，“为什么他喝了药还是这么热又不舒服？一点都没安稳的意思？”
　　“再是神医，也不可能药到病除。药性的发挥总是需要时间，还要看他个人的体质和求生的意志，我说过，有可能需要做足五天，才知道效果好不好。”木华拿过他手中的碗，慢条斯理的说。
　　“不过请你现在注意下自己的身体，你的每一滴血都很珍贵，都要用对地方。就比如刚刚渗出来那么多，我心疼——”
　　白慕之看了下胸前，本来白色的纱布此刻居然变得通红，疼痛中透出丝丝的凉意，他捂着胸口，“知道了。”
　　接下来又是一番折腾，新一轮的取血前，得吃饱饭，喝生血的药，还得保证休息足够，时刻准备着木华来下刀子。秦恕依旧是额头滚烫，浑身热的通红，只要不封穴道就胡言乱语蜷成一团很痛苦的样子。
　　身上挨个几刀没什么事，但几刀都在一个地方，就有事了。当再一次白慕之未愈的伤口被木华用薄刃挑开时，那种痛真不是人受的，白慕之几乎是用尽了力气不让自己动手掐死正在他身上动刀的人。
　　“你身子放松些，不要握拳，这样血液流动会更通畅，你也少受些罪。”木华边专注的找到上次的切入点，边提醒白慕之。
　　这话白慕之并不是不懂，也知道这样说确实没错，他松开了手，却没办法让自己身体放松。他可以忍受身上的疼痛，不出声不动作，但他并不能阻止伤处的疼痛。身子一疼肌肉就会紧绷，这是自然而然的事，他……控制不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血能够顺利流出来就好……
　　看着鲜红的血一点点从自己的身体内流出，这是承载着秦恕生命之源的血，想想又觉得这点痛算不得什么，为了他的小恕……
　　睡着的秦恕依旧不让其他人近身，所有的血，药都是白慕之抱着他喂下的。白慕之一次次取血，身子也渐渐撑不住。
　　第一次取完，他稍坐了一下，像没事人一样可以自由走动，第二次取完就浑身没有力气，走路有些踉跄，第三次取完需要有人扶着才能走动，第四次取完直接脚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别人扶着也站不住了……
　　白慕之费力的扒开自己的衣衫，取掉胸前缠着的纱布，露出有几分狰狞的伤口，像是刚刚愈合好，又像是一按就能按出来血来，对着木华说，“下手吧。”
　　木华摇了摇头，拒绝，“你不能再取血了。”
　　“为什么？”白慕之脸色惨白，配上惊诧的表情，更是恐怖。
　　“再取你的身子就撑不住了。依我以往的经验，再取两次，你便有性命之忧。”
　　“可是——”
　　“如今小恕是非得要让你抱着，才能喂下去血，如果你躺下动不了了，谁来喂？照他现在的样子，热度没有再上升，但也没下降，想来是药有了效果，但不足以消去热毒，再继续努力，才会成功。此时如果无法把药给他喂下去，前功尽弃，他便只有一个‘死’字。”木华把白慕之的衣衫拉好，“我方才翻阅了一些医书，觉得有一个方法可以一试，你们不妨先听一听。”
　　“请木华兄但讲无妨。”柳谦给白慕之披了件披风，“任何困难，我们都将尽力解决。”
　　“如果在下猜得没错，隐龙谷柳家的武功世代相传，以阳性内功为主吧。”木华边替白慕之把脉，边问柳谦。
　　“木华兄所料没错，我谷武功确是以阳性内功为主，就因为过去刚强所以不适宜女子修练。之前在下听过木华兄关于纯阳内力以毒攻毒的疗法，但我谷武功虽以阳性为主，却并不算精纯，所以——”
　　“无妨。”木华放开白慕之的手，提笔写了一张方子，叫人进来照着方子去煎药，这才接着说，“医书上说，可以用混合之血。”
　　“但请详谈。”三人一起虚心求教。
　　“我在一本上古医书上看到，阴阳调和，佐以烈酒，会有奇效。司徒傲的内功级寒级阴，你的又是至刚至阳，你们两个人的血都取一些出来，以烈酒为质相融合，效果与纯血相当。只是取血比例为二比一，阴二阳一，有些让我不解。”
　　“即是上古医书，自是有它的道理，现世之人不解也是正常。只是——”柳谦思索了下，抬眼看着木华，“此法可有确实功效？”
　　“医书记载有几例成功个例。至于在小恕身上有没有用，就要试过才知道了。”木华正一边说话，一边把他的药箱打开，取出里面的精致刀具一一以烈酒擦试，“如果不试，要么小恕死，要么你和白慕之一起死，试了，或许大家都会没事。只是此事凶险，需要好生斟酌。”
　　司徒傲听到木华的话时就已走到他身边，此时正好开口，“事已至此，还需要考虑什么？照现在的样子，也只有这样才能大家都相安无事。如果到时不行再换回来就好，所以，就照办吧。我二柳谦一，没有问题。”
　　“那么，你的意思呢？”木华头也没抬，边擦试着手里用来取血的薄刃边问柳谦。
　　“可以。”柳谦面带笑意，“有劳木华兄。”
　　白慕之无力的趴在榻上看着笑得很开心的三个人，本来对木华的话很是愤怒，有这样的好办法做什么不早用，害他被取了四大碗血，可一看到脸色通红皱着眉心的秦恕，一下子就泄气了，不管怎么样，只要小恕好，一切都没关系……
　　再次取血的过程和白慕之一样，是痛苦又快乐的。木华精巧的薄刃过处，鲜红的血汩汩流出，汇聚成跳动的生命之火。烙入生命的疼痛，烙进心间的人儿……所谓情事，便是这般吧，任何事任何事，只要自己能做到，就会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当承载着柳谦和司徒傲希望的血被秦恕成功喝进嘴里时，三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吹皱了一池秋水，这一笑，吹散了天边浮云。这一笑，有相知相惜，有前嫌尽释，有共同的希望，共同的担忧。他们的心，同为一个人跳动，他们的血，同为一个人而流。
　　那个让他们不惜以性命交换的人儿，此刻正安稳的躺在床上，平稳的呼吸。虽然现在还没醒，但总会醒的，他们的付出，终会是值得的。
　　那个人不喜欢他们打架，讨厌他们的互相排斥敌对，那么他们便以朋友相称，以兄弟之谊的相处，只要那人能开怀。
　　是的，只要他能开怀，无论做什么，他们都是愿意的……
　　事实证明上古医书是可以信赖的，最起码秦恕的情况是好起来了。一天，两天，三天，随着白慕之柳谦司徒三个齐心协力的‘放血’，在第四天，三个人都脸色白的跟白无常差不多时，秦恕的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
　　身子依旧发着热，却没刚开始的时候烫得那么厉害，依旧昏迷不醒，却也没有再胡言乱语了，就只是静静的躺着，睡得很安稳的样子。
　　刚刚睡过一小觉，白慕之走过来换柳谦和司徒傲的班。大家都想照顾秦恕，为了保证他身边不缺了人，他们分成两班，轮流过来守着。柳谦和司徒傲是一班，是因为他们要一起被木华取心头血。而白慕之休息了两天，终于能不靠别人扶着走路了，只是脸色白的吓人。
　　房间里没有别人，木华和姑姑有事去忙了，不是上茶上饭的点，也没小婢过来，三个人一起坐在房间喝茶，难得没有吵架，第一次如此安静的相处。
　　“你们两个，还好吧……”白慕之捧着青花的茶杯，低声问。
　　“没你那么脆弱。”司徒傲冷哼一声，胳膊一抬，喝尽了杯中茶。语气喝硬，苍白的脸色却泄露了身体的状况。
　　“是啊，强壮的都快走不动道了。”白慕之一脸挑剔。
　　“你！”
　　“我怎样！”
　　“都没什么力气，就不要吵了，养养神，一会儿还得取血。”柳谦看着大眼对小眼的两个人，“虽然小恕睡着，但谁都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不是？多谢慕之兄关心，我们两个应该还好，只是你——前些日子取血取得狠了点，你可恢复了些？”
　　“我没事。”白慕之的声音有些闷，转眼看向床上的秦恕，“小恕什么时候好……”
　　两个人一起看过去，“是啊……他什么时候好……”
　　聊着聊着，三个人都有些困，却都不肯离去，一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白慕之是被一声声呻吟惊醒的，转头一看，秦恕正蜷着身子颤抖着，不清不楚的叫着什么，很痛苦的样子，马上扑过去，“小恕你怎么了？”
　　一摸到他的身体，顿时吓了一跳，那种热度，是人能受得了得么？明明温度降下去了，也快不怎么烧了，怎么突然间又烫的这么厉害？
　　柳谦和司徒傲几乎是同时醒来，跑到床前一看，也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
　　司徒傲一激动，“那个木华就是个庸医！老子去找他！”说完喘着气飞奔着出了门。
　　白慕之搂着秦恕的身子，柳谦拉着秦恕的手，两个人一句话没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怕看到一样的失望。木华曾说过，热毒发作，是会活活热死的，如果秦恕的身子热得太过，可能……就没得救了。


九十　最后一碗心头血
　　“怎么样怎么样？”
　　“他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很热满身通红？”
　　“可要现在取血？”
　　木华几乎是被司徒傲强行拉进来的，白慕之第一时间放下秦恕的身子，柳谦马上把握在手里的秦恕的手递给他，示意他马上把脉。
　　三个人更是因为过于担心秦恕的状况失了些耐心，想说的话尽数说出，木华微皱着眉，有些不能凝神。还是姑姑把他们三个一起拉开，“你们急个屁啊，吼那么大声我家相公怎么把脉啊，都给我安静些！”
　　三人一起噤了声，齐齐看着木华，那表情要多幽怨有多幽怨。焦急，担忧，期待，很多种情绪集在一起，变成对木华的殷切盼望，希望秦恕没事，可以顺利的好起来……
　　“再热下去，他会死！”
　　“你个庸医！”司徒傲一急，伸手抓住他的襟口，“你不是说小恕能好吗？”
　　“放手啦你！”有人掐着夫君，姑姑急了，冲过去就一个劲扒着司徒傲的手，“要死啦！我家相公又没说他马上就死，你急个屁啊！”
　　木华腾出手来拉住姑姑的手，“蝶儿，不许说粗话。放心，他伤不了我。”
　　司徒傲当然伤不了木华，他被取过几次心头血，本来就力气不够身子偏软，这下性子一急掐上他了，力气一用完，当然就是会——不支倒地。
　　看着滑到地上有些狼狈又被白慕之柳谦搀到椅子上坐着的司徒傲，姑姑杏眸圆睁，“真的耶，相公真是聪明！”
　　“方才木华兄的话是何用意，但请明示。”柳谦起身，走到木华身边站定，一起看着床上躺着的秦恕，“在下记得，木华兄曾说小恕热度非常的话，可能有性命之忧，我三人一直很是担心。现在情况你不说我们也知道凶险万分，但看你方才的表情，却是有几分满意小恕现在的样子，是何原因？”
　　“都说隐龙谷柳公子心细如尘，果然传言不假。木华先前只与公子有过数面之缘，未曾深交，现在真真后悔不矣。”
　　白慕之翻了个白眼，“我说两位就不要‘眉目传情’了，现下非常时期，并不是联络感情的好机会，这些话还是以后再说才好。木华兄你还是仔细说说小恕的情况吧，省得我们一个个的跟这提着心惦记着。”
　　司徒傲一张脸也早就青了，往日里他自认为几个人中间就是他最阴狠手段最多亦最隐忍，自那日和秦恕一起坠到谷底后，所有这些‘优点’全部消失不见，只要碰上秦恕的事，他的脑子就变成了浆糊，都不知道该想什么该做什么！瞪着柳谦木华白慕之咬牙，他这个恨……
　　“柳兄说的不错，小恕的这个情况，确是在我意料之中。”木华转身，淡然的说。
　　那你不早说！白慕之也用那类似愤恨的眸光瞪着他，让他们几个担心很好玩？不得不说这个木华看起来一身长袍一头银发，不多话也不做作，清清冷冷的超然气质，看起来的确人模人样的，可他那张冷静的脸下，藏着极其奸诈的心思，他就是以娱乐他们为目标吧……
　　比如那个大海碗，比如那些不怎么动听的玩笑……
　　哼，改天小恕好了一定好好收拾收拾他！
　　“四行散和别的毒不大一样，别的毒或许是阻止其毒发，用药中和其毒性，中毒的人自会无恙，四行散却并非如此。所谓四行，是让人有四种极致的感觉，冷，热，痒，痛，冷就要冷到极点，热就是热到极点，到了几乎快要失去性命的极致点还能不死，便会生，换句说法，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每个阶段感觉要最大力度的发挥完毕，才能顺利过关。”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血和药，其实目的是为了助长小恕的热，最终让他热成这样？”白慕之指着木华，几乎开口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们的血，原来并不是药？
　　“这么说也没错，是要将他身上的热一次性激发出来。却也不太准确。冰冻三尺非一日寒大家都懂，感觉的积累也是如此。所谓冷，热，都是慢慢的从感觉不太明确，到十分明确，到承受不住。人的身体好些，过程中能醒过来几次，若是身体不好，直接死了也不算异常。依小恕目前的身子，我们必须之前控制他体内的热芜在一定阶段，然后继续用药，让所有的热一次性爆发，再下剂猛药，他就会安然度过，如果起先没有控制，任他温度逐渐增加，这时候他怕是早死了。”
　　“你直接说怎么救，”司徒缓过气来，理智也恢复了几分，“我们三个都不想做医者，对你的解说也不甚明白，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们，要怎么做小恕才能好，我们会非常感激你。”
　　“司徒你今天算是说对了一句人话。”白慕之同意的点头。
　　“请木华兄直言。”柳谦思索了下，转身对木华如此说。
　　“既然你们意见一致，那就等吧。”木华拉着姑姑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缓缓倒了杯茶，一副懒洋洋喝茶的样子。
　　“等……什么？”姑姑也觉得有些奇怪，“小恕他那么热……”
　　“等他再热一点，快到极限时，取他们三个人的心头血混合，给他喂下去，他必会醒来。”
　　木华一脸笃定。细看眼睛还亮亮的，含着几分期待。这样的毒，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果能够完美解决，应是一个医者极为骄傲的事……
　　听得只是再取一次心头血，三人精神放松了些，前头那么多都取了，现在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了，当然小意思，绝对能达到！只是有一个问题必须得问，于是柳谦又做了次代表，“要如何判断他快热到极限？”
　　“柳兄这个问题问得好。”木华呷了一口茶，“对于不懂医的你们自是不知道，但对于我木华，就简单多了。你们只须好好看着小恕，如果他颈子上出现红色斑点，就证明时机到了。”
　　“等看到了会不会晚了？”白慕之有些担心，万一小恕就这么烧死过去了怎么办？
　　“只要他颈子上红色斑点一出现，你们三个立刻扒了衣服让我取血，在他全身布满斑之前给他喝下去，就会没事。”瞥了下三个人的表情，“放心，我下手很准，别说你们三个一起，就再多来三个人，我手里的刀也不会给我丢人。”
　　柳谦白慕之的一口气还没喘匀，司徒傲就吊着嗓子大喊，“红了红了！小恕脖子上长了红斑了！”
　　“这么快？”两人齐齐回头。
　　‘噗——’木华一口茶喷了出来，也纳闷怎么这么快。本来照他估计，就是不等个半日，也得个把时辰，怎么会这么快？红斑出现是一个信号没错，但他蔓延的速度非常迅速，如果不赶紧动手，小恕是真的有可能死……
　　果然，白慕之就在喊，“小恕脸上也有红斑了！”
　　这时候姑姑表现了她临危不乱的仙人姿态，叉腰瞪着眼看着几个不是呆就是愣的人，大喊一声，“都傻站着做什么！你们三个，到椅子上坐好，把衣服扒了！夫君，你也马上把你的小箱子打开，取血啊！我去找只碗——”
　　房间里很短促的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后，木华把取血的刀子烤好了，先来到离他最近的柳谦身边，热酒往他前胸一擦，“事出突然，我的动作可能有些粗鲁，忍着点。”
　　话音刚落，闪着寒光的薄刃挑开刚刚长出一点痂的旧刀痕，众人甚至听到了一声轻微刀刺入肉间的闷响，柳谦疼的顿时额角冒汗，唇微微颤抖。但他努力抑制住不让自己握拳，不让身子因为疼痛颤抖，他要让血流得更畅快。
　　“蝶儿——碗！”木华大喊。
　　姑姑捧着一个东西凑到柳谦胸前接血的时候，几个人同时额角跳了跳，都没有说话。
　　她手里正拿的东西，是茶壶……
　　也不怪她，秦恕突然间情况转变，木华和姑姑正在一起谈事呢，司徒傲冲进来就拉他往外走，他根本没时间准备些什么，这个房间里当然更不会有碗什么的东西。姑姑方才一急，四处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杏眸一扫，茶杯的话太小了，花瓶的话太大了，看了看还就是茶壶合适些，大小差不多而且口也不算很小，里面有些温茶，倒了用酒过一遍刚刚可以用。
　　木华应该庆幸为了方便，他的放工具的小箱子这些天一直放在秦恕房中……
　　柳谦和司徒傲还算是比较顺利，毕竟这两天都是他们一直‘放血’，白慕之这就没这么顺利了。他前几天被放得狠了，心口的伤才长好，已经结好了痂，这下更硬生生剖开，疼痛程度可想而知。身子忍不住的颤了一下，刀子立刻在胸前划出一道血痕。
　　“深呼吸。”回头看了下秦恕的状况，木华心急，也不敢催促白慕之，“深呼吸两下，我尽量下手轻些，小恕他……快要熬不住了……”
　　小恕的名字对于白慕之来说是致命的，他一直捧在心尖上的人……
　　所以这一次也跟着顺利了许多，一个小小的茶壶，承接着三个人的心头血，带着身体的温度，散发着生命的力量。
　　姑姑走到床边，扶起秦恕，小心的喂他喝下……
　　最后一次心头血，成败在些一举……


九十一　三棵大树倒下去，一棵小树站起来！
　　秦恕很痛苦。像是溺水的人，不能呼吸，也不能浮出水面，只能等待意识的离去。这个过程痛苦的几近残忍，因为怎么挣扎都没有用，身子不断的下坠，下坠……
　　身上很热，热的有些痛，细细麻麻的像针扎一样的痛感，他捂着胸口的位置，怎么办……慕之……很痛……
　　他痛苦的样子当然房间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并且期待奇迹的发生。秦恕越是痛苦，大家的目光越是转向木华，带着有些怀疑的质问：你的方法到底行不行，为什么他居然这么痛苦？
　　木华一脸那肃然，眸中的坚定无比正确的传达着他的信念：绝对会成功！
　　秦恕整个身子一直在抖，嘴里不停的叫着白慕之的名字。白慕之终是不忍，忍着胸口的痛，将他牢牢的圈在怀里，“小恕乖……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很快……”
　　亘长的等待……
　　几乎是秦恕睁开眼睛的同时，白慕之柳谦和司徒傲一起晕了过去。他们本来身子就虚，方才再一次被取了心头血，精神高度紧张着，这下看到小恕醒了，心里的那根弦一松，自然是撑不住了……
　　秦恕疑惑地看着三个人，怎么搞的，一个个整得这么狼狈？全部都脸色青白，衣衫上到处沾着血渍，还一看到他就吓晕了？莫非三个人又出去打架了怕他知道？可这次也打得太厉害了吧……
　　“姑姑——”想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说话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并不好听，沙哑又无力的，动了动身子，也不是很舒服，很热又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莫非……他毒发了？
　　姑姑看到秦恕醒了非常高兴，这时候早就吩咐下人去抬几个软榻进来。想想这三个人应该都希望在秦恕身边，就一起都睡在这里好了。
　　“小恕，你毒发了。”木华用极尽温柔的眸光看着他，“不过现在好了，你没事了。”
　　“那他们这是……”
　　“等会再跟你细说，先把他们安置好。”木华看着几个小厮抬了榻进来，吩咐着他们摆成一排，将三个人抬过去躺好，附耳跟姑姑说了几句话，先离开了。
　　“小恕……”姑姑还是没能抑制住心里的激动，木华带着一堆人走了之后，她扑到秦恕身上抱住他就开始哭，“你中的那是什么破毒，这么难治……他们三个被取了很多次心头血，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出来……小怒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断断续续的，姑姑讲述着这几天的事，秦恕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原来他真的毒发了，原来梦里的难喝的东西是他们的血，原来这么久醒来一点都不渴就是因为喝了他们的血……
　　头转向并排的三张榻，榻上的人睡得都十分安静详和，脸上甚至带着满意的微笑。隔着被子看着他们胸口的位置，秦恕几欲哽咽，他们……居然愿意为了他……流尽心头血……
　　热毒被驱，秦恕身子依然有些虚，怎么说热毒也驱了，比另外几个被取血的人强很多。第二天他已经能下地走动，那三个人却还是没有醒。
　　三个人一起，足足睡了三天。这三天里，秦恕怎么都说不听，就在三个人的榻前守着他们，哪都不去。一会儿握着柳谦的手，一会儿爬到白慕之床上跟他躺在一处，一会儿给司徒傲喂口水。
　　嘴里也不停的说着话，说着他们的相识，说着他们的一起的快乐日子，说着我们以后好好相处……
　　有时他坐在他们榻边守着，不知不觉的就趴在榻边上睡着了，手里还拉着榻上人的手。即便睡了，也睡的并不安稳，有点小声音就会惊得醒过来。所以当手上传来温柔的触感的时候，他立即睁开了眼睛……
　　“慕之——”秦恕往上看，看到白慕之几分思念几分戏谑的眼神，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慕之你醒了——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小恕。”被秦恕压着，胸口有些疼，可白慕之并不希望秦恕放开他的手，皱着眉，费力的抬起手搭在他的头上，一边抚着他的发丝一边轻声问，“小恕身上可舒服些了？”
　　“我好了。”秦恕闷闷的说，“可是姑姑说取了你们好多……心头血……”
　　“只要小恕好，我们都没事，瞧，我这不是醒过来了么？他们两个，肯定一会儿也就醒过来了。”
　　猛然间，秦恕吻上白慕之的唇。那双唇虽然干燥，不像往日那么柔软润泽，但他就是想吻他，想知道白慕之不会死，想知道他们的情，原来是这么的深……
　　“慕之……慕之……”舔过干燥的有些脱皮的唇瓣，深入内里，勾住舌尖辗转吸吮。突然间有些害怕，害怕他们一个个的离开，最终，他的天地只剩自己……
　　这个人，一直守着他，不管是漫不经心的保护，还毫不隐藏的真情，再是现在的心头血，一直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对他说：小恕，我喜欢你，我要守着你，不让你受伤害，永远。
　　他可以不爱，怎么可以无视？这个人的心永远都是真的，从不掺假……
　　“慕之……我以后不会再跑了……我们，在一起。”
　　“好……”一吻过后，白慕之轻喘着气，有些消瘦的失了光泽的手抚上了秦恕的颊，细细看了半晌，这才唇角一弯，露出一个称得上有点色的笑，“若是小恕以后总能这么热情就好了。”
　　秦恕莞尔。这个人，就是见不得他有半分的委屈难受。他一个爷们儿，若不是受这么大的刺激当然不会像刚刚那样，跟个娘们似的立马扑过去。白慕之看出来他心里害怕担心了，就故意这么笑，用这样的腔调讲话，表示他自己没事，他不用担心。
　　哼，也不看看自己的脸色，就那样苍白的脸色，干燥的嘴唇，说他风流谁信！
　　“闭嘴。”他也故做愤怒的回了一句，　白慕之这下是真笑了，很开心满足的笑，“小恕，好久不见。”
　　秦恕拉住白慕之的手放到唇边轻吻，阳光照耀在他们的身上，落上金色的光环，他微笑，“好久不见。”
　　“小恕……”正说着话时，柳谦也醒了，喊着秦恕的名字，声音极是虚弱。秦恕忙放开白慕之跑过去看他，拉住他的手，一脸的关切，“柳谦，怎么样，好一点没有？”
　　“小恕你没事……”柳谦欲强撑起身，被秦恕按下，“你身子不好，乖乖躺着。”
　　柳谦的手抚上秦恕的脸，眼神温润一如既往，“小恕没事呢……”
　　拉下脸上的手紧紧握住，“哥哥……我以后，听你的话……我们一起好好的……”
　　依旧是还没怎么说话，司徒傲也醒了，喊渴，要喝水。秦恕起先一直希望他们醒过来，却没有希望他们一起如此‘密集’的醒过来，很多的感动，想说的话，被冲淡了……
　　急急忙忙给司徒傲倒了杯茶，扶他缓缓喝下去，秦恕哼了一声，“我听姑姑说了，你为了我吃了不少苦，我照顾你自是应当。我感谢你为我做的事，以后有机会会回报你。但这并不代表你以前对我做过的事我不计较了，该还给你的，我一点也没忘！我也不会因此就对你好了，爱上你了。以后我们怎么相处，端看你的态度了。”
　　“小恕……”司徒傲鹰隼闪烁，一时无话。
　　“小恕，司徒才醒过来，你还是不要刺激他吧。”柳谦微笑着看着他，“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是啊小恕，司徒家养的鸽子很好看呢，都是黑色的，个子又大只，改天让他给你叫两只来，你一定喜欢，估计烤了吃味道也不错。”白慕之撑起身子斜靠在榻上，努力活跃着气氛。
　　“我那不是鸽子！”自前些天见识到了所谓的海东青以后，白慕之便常用鸽子来调侃，基于秦恕的关系，司徒傲现在不想跟白慕之动手，才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所有的爱情都是自私的，有占有欲的，如果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情人拿出来跟别人分享，那么那便不是真的爱情。现在虽然几个人都明白秦恕的心思，知道现在的境况不能吵架或者动武，但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和同在一个屋子里的别的男人亲密，心里头还是有些犯酸。
　　比如当秦恕抱着柳谦喂他喝水的时候，白慕之就抱着被子伸长了脖子，用极为幽怨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那样子活像被人抛弃了的小狗，散发着强烈的怨念。秦恕不可能当做看不见，叹息一声，伺候完这个去伺候那个。
　　当白慕之如愿以偿的贴着秦恕的胸口满意的奸笑着哼哼时，柳谦捂着自己的胸口，也不说话，皱着眉忍着痛，很痛苦的样子，秦恕又马上跑过去问是不是很痛，柳谦唇角也泛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至于司徒傲，他阴着脸看着秦恕在另两个人之间转悠，把头扭到一边，干脆眼不见为净。
　　当秦恕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像蚂蚁似的来回两头跑气氛实在有些诡异时，才明白过来个中原由。他眯着扫了扫两个人，本想说点什么，但又一想都是病人，算了，没必要跟这些个不理智的病人计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忍了……
　　“我方才想起来，你们都足足睡了三天，现下刚醒定然肚子会饿，我这就去给你们搞点东西吃。”说完任白慕之喊小恕人家难受，任柳谦咳嗽出声，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九十二
    蝴蝶谷，依旧宁静，依旧美好。秋日的天空格外高远，抬头看去只邮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蓝的像是最纯净的梦。
    穿过这道月牙门，会是一条长廊，长廊边上的红木栏杆上似乎有了岁月的凝重，偶尔走过时，会觉得，人活着或许没什么意思，但似水流年中，总会有值得去记忆的事。
    长廊的尽头，是一条布满鲜花的小径。小径不宽，只够两个人并肩而行，一个人走时，会有几分寂寞。小径两边的花草很整齐，虽然花朵颜色不一，但高度基本相同，刚刚好及膝，走在中间，总有一种漫步花海的错觉。
    这种小径是蝴蝶谷最常见的路了，走到路中间时，经常会看到一些侍婢谈笑嬉戏，她们脸上的神采让他觉得，花朵，果然适合女人。
    的长廊上一个人喝醉。如今，那个让他喝醉的人已经找到，两个人的小情感也正发展的形势喜人。或者男人之间的情路一路走来并不会很顺利，但仍然要祝福他们，希望可以坚持心中所愿。
    再往前走，就是那个夜里和白慕之一起喝酒的阁楼了。站在上面往下看时，整个蝴蝶谷景色尽览眼底，美轮美奂。
    那夜的酒，很香，那夜的人，可以放心的相依，那夜的情，从不曾流逝。以前总以为忽略了，一个不经意转头时，却发现它总是在那里，从未离开。
    提气纵身，秦恕跃至楼顶，暖洋洋的太阳，暖洋洋的风，很舒服。悠然躺在房顶上，跷着腿，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他舒服的直想哼哼，“喂，柳谦，你占了我的地盘。”
    “哦？是吗？”自秦恕上来，柳谦的眼睛就一直放在他身上，从未离开。
    “自然，我每天都会在这里小睡一会儿，从未见过你，所以当然是你占了我的地盘。”阳光有些耀眼，秦恕闭了眼睛。
    凑到秦恕身边，将他的头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柳谦微笑，朗如风吟，“这样可舒服些？不过我也是每天都来这里，只是今天还贪恋阳光温暖没有走罢了。”
    秦恕本来就懒，现有有别人的大腿当枕头能睡得更舒服他自然是不会拒绝，靠着柳谦的大腿，像个慵懒的猫，舒服得真想叹息。
    只是一睁眼，正对他的胸，“你的伤……可还好？”
    “无碍。”柳谦抚着他漆黑柔软的发丝，“木华的药还是很好的，调养了这几日，我们行动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若想痊愈，还需要日子。”
    “嗯。”秦恕的声音有些闷。
    “这里，是白慕之带我来喝酒的地方。”静了一会儿，秦恕慢慢说，“慕之他，对我很好。自四年前相识，他就一直对我好，明里暗里的护着我，直到现在。起初我只想把他当朋友，相知相惜一生，现在……我想天天都看到他。”
    “就像小时候跟哥哥相处一样？”
    “跟哥哥不同。”秦恕偏了头，“小时候对哥哥是依赖，现在对他……是眷恋。我以为我心里没有他，做朋友足矣，而且做朋友的话，会是一辈子，比爱情来得可靠。但现在，我从心底里希望，能日日和他相伴。”
    “小恕跟我说这些，是怕我会再跟他动手？”秦恕不语，柳谦抚着他的背，“小恕能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以前的事……小恕即不愿想，我也不会拿来当做我们之间的牵绊。小恕心里一直有我，我知道，我心里也一直有小恕，小恕现在亦知道了。那么，我们以后便好好过，至于白慕之……”
    秦恕的身子有些紧绷，柳谦轻笑，继续安抚着他的背，“我本就欣赏他的年少有为，敢作敢当，即使不是因为小恕，我们也会是惺惺相惜的朋友。之前你看到我们‘切磋’心里会不高兴，但你也是男人，应当知道有时候男人之间的感情就是靠一起打架，一起喝酒来的，所以我们日后定会好好相处，小恕不需要为此事太过挂心。”
    “既然你跟我说这番话，那么你在白慕之那里定也说了类似的话，他必是保证不会随便动手吧，我自是更不会。现在，只要小恕好，我们怎么样都无所谓。”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秦恕的颊上，秦恕闪开，面色更是有些闪烁，“柳谦我现在不想——”
    “我知道。”柳谦抱住他，眼睛落在远方，声音亦变得有些空远，“我只要你好。”
    “柳谦，慕之说司徒傲真的养了海东青，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轻笑出声，柳谦回神，“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对那种动物感兴趣？小时候就喜欢鹰，说鹰的翅膀大，飞得高，一般的鸟儿都比不上，还说过你要当那只鹰来着……”秦恕一个警告眼神，柳谦转了话头，“咳咳，那个，司徒傲确是养着海东青，个子比鹰还大，有黑色的有深青色的，你若是想看，让他召出来给你看就是了。”
    “我不喜欢他。”秦恕在柳谦怀里翻个身，借着柳谦的身影，刚刚好挡住视线内的太阳，他得以眯着眼睛和柳谦一起，看远方的天空。
    “他对你……也算是有心。如果不喜欢，就尽量试着做朋友吧。你去找他，他也会愿意让你看一看他的海东青的。”
    “柳谦，我以前……一直爱着你。”
    “我知道。”
    “我现在……心里依旧有你的影子。”
    “嗯，谢谢小恕。”
    “可我，爱着白慕之。”
    柳谦没有说话，拥着秦恕身子的手紧了紧，胸口一阵闷痛。
    年少时期谁都有可能犯错，但他柳谦犯的错，无疑是毁灭性的。
    因为，结果已不能更改，他只能选择，要不要接受。
    天空一如以往那般，高远蔚蓝，通透澄静，风也依旧轻柔，带着花香鸟语，当年隐龙谷的日子，他从来都没忘。“小恕可还记得，你刚去隐龙谷的时候不熟悉，我带你四处走，你对每样东西都很有兴趣，觉得很新奇，却又绷着脸说没什么好玩的。”
    “你还记得？那时我确有几分别扭，真的很不想理你，可是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动，还拉着我到处走，明明知道我不想说话，还故做温柔的问我喜不喜欢，你明明看得出来我喜不喜欢！还假惺惺地看到我不说话就说哦原来你不喜欢啊，那我们继续看继续找，总有你喜欢的。”
    “你那时候已经看了很多书，很聪明的样子，肯定看得出来我有些失望，偏就是还那样逗我。你哪里是众人口里的谦谦公子嘛，明明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性子恶劣到了极点。”秦恕撇着嘴，回头瞪了柳谦一眼，很不满意的样子，“就是我自己傻，总是看不出来你的话是真是假，后来搞得一颗心都吊在你身上！”
 

九十三  一起躺着晒太阳吧
    柳谦愉悦的笑了，环着怀里的人，风轻云淡的开始讲述，那一段他以前从未说起过的往事。
    “我幼时没有玩伴，自小接受隐龙谷的谷主教育，从记事开始，没有一天不在学习。大人们都说我早慧，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看多了书。书里的智慧承载着前人的心血，读得多了言行见解自然也会跟着注意提升，而我个人，并无多少过人之处。那时的课业很多，我每天都很忙，几乎少有玩耍的时间，当然，就算是我想玩，也没有玩伴。”
    “谷里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都是下人的孩子，不大敢靠近我，我隐龙谷世代单传，这代依旧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便是……这么孤单的长大着，直到你来了。”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柳谦轻笑，握着秦恕的手，“你被父亲拉着走到我的书房的时候，你这双手，握得紧紧的。那时我就在想，这样一个漂亮可爱的小人儿，在陌生的环境下，不是应该害怕，应该畏畏缩缩的吗？你为什么不一样？我看出来你眼睛里明明有害怕，但还是倔强的抬着头看着我，没有像别的小孩子一样对我有那种疏远崇拜的情绪，你说的那句话，我至今还记得。”
    “你说，为什么不出去玩，这样的一个大屋子多无趣。”
    柳谦的眸光承着骄阳的温暖，直直看到秦恕眼里，他，很真诚。
    “书房里的书都是我喜欢的，父亲安排的课业我也都非常感兴趣，想要去学。即使这样，偶尔也会有小情绪，觉得孤单，觉得寂寞。或许那个时候年纪小，并不真正知道孤单寂寞是什么，就是会突然觉得没有可能交谈的朋友陪着，很没意思。谷里所有的人对我期待都很大，他们希望我能成为很厉害的谷主，所以这种情绪，不可以跟他们说。直到你说，为什么不出去玩，我便觉得，你很有趣。”
    同秦恕一样，那时候小小年纪的他，也有属于自己的自尊，既然旁人都认为他是谦谦公子，他就谦给他们看，心里有块地方，总是在留给自己。
    回想起那个时候的秦恕，柳谦不禁轻笑出声。那个时候的他，很可爱，个子小小的，不及他高，明明身子瘦瘦的，一双手却是肉嘟嘟的，而且因为紧张握得很紧。但他主不是觉得这样一双手，看起来一点都不能传达严肃的情绪，还有点……好玩。
    那时他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毫不躲避的看着他的眼睛。
    父亲说他叫秦恕，是义兄的孩子，现在义兄死了，这孩子便成了孤儿。义兄当年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便要替义兄养大这个孩子。要求他们两个自那以后兄弟相称，柳谦一生都要护着他。
    柳谦并没有所谓的高高在上的骄傲感，他觉得这个孩子很有意思，做兄弟的话也许不错，并没有反对。
    于是他便做出善良哥哥的样子，拉着他的手跑出门去，从门前的长廊开始，为他一一介绍谷里的一切。
    “当然我拉着你的手，给你看隐龙谷的一切，给你看我的所有玩具。我的确看出来你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但你都不说话，所以只好我替你说了。你先是高兴，再是失望，甚至我拉着你离开时，你的眼睛仍然会停留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一会儿，我便觉得这样的你，很有意思。”
    “你眼睛里有跟我一样的东西，比如孤单，比如渴望，比如倔强，比如不服输。然而这些，却是我一直深埋心里不想示人的东西。”
    “小恕，你比我坦诚，比我勇敢，一直都是。”
    秦恕有些愣，这些事情，柳谦从未跟他说过，他只当柳谦有些自我，天天研究那些个古籍，不想他也有这样的心情。冲着柳谦阴笑两声，“那不就是公子我拯救了你这个书呆子？”
    柳谦亲昵地顶了顶他的额头，“算是这样，所以你喜欢的那些东西我隔天才会全部送给你。你的笑容很好看，有阳光的味道。”
    “我喜欢你，小恕。”突然柳谦神情变得严肃，看着秦恕的眼睛里，也出现了类似执着的东西，那是以前在他谦谦公子的脸上，从来没有过的情绪。他说，“我喜欢你。”
    “你——”秦恕瞪着他，刚要说话又被打打断。
    “如你所说，我的确恶劣，起初把你当做我无趣时的娱乐。但当一个人全心全意对另一个人的时候，别人没有办法不知道，亦没有办法不感动。”
    之后的很长一段岁月，秦恕很粘着他，很依赖他，变得做所有的事都会先想到他，这种亲密，是以前他从未感觉过的。娘亲早逝，父亲希望他能努力于课业，这么多年，只有秦恕，会那么近的接近他。
    “我对于情，确不如你。十三岁那年，我才确定了，我喜欢你。只是少年心性，你会冲动，会想要尝试，而我，更我的是逃避。”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带了钱榆回谷。钱榆的学识渊博，很多时候他们很谈得来。“我带钱榆回谷，只为和他共同探讨课业，又或者是，想要先想想清楚，跟你如何相处，结果却让我每每扼腕……总之，错了一步，就接着错下去，直到……你的离开。”
    “这些事都过去了，不必再提。”秦恕的手抚上柳谦的脸，眸光中都是温柔，“那个时候，你一定很挣扎吧，对不起，是我急躁了。原以为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苦着，没想到你……竟也背负了这么多。”
    “不对，也不是没想过你身上背负的东西，只是你不说，我便不知道这些东西压在你身上的沉重。”秦恕手抚上柳谦的脸，“那时候你……”
    “找不到你，你不肯见我，不肯回来，我便知，我错的多离谱。直到今日，我仍然不能原谅自己……”
    紧紧抱住秦恕的身子，满足的叹息，“真好，你真的喜欢我呢。”
    “小恕，我其实……只想和你在一起。”
    回抱柳谦，秦恕很大方的拍拍他的背，“好了，我懂。”亲吻了他的脸颊，秦恕接着说，“我们是兄弟，当年发过誓，要彼此相扶相助一生的，我没忘，相信你也没忘。以后，你将永远不会再孤单，一路上都会有我陪着。好了，可开心了？谦谦公子，自然是要常笑才风流嘛，来笑一个——”
    “你真的……不怪我？”
    “再怪你有什么用？你不过也是一个孤单又别扭的孩子，想要有人陪着，说话做事又那么讨厌。别人嫌弃你自是应该，但你是我哥哥嘛，只好忍了。”
    拉住他的袖子迫他一起躺下，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你看，现在天这么蓝，风这么轻，太阳这么暖，做什么去想那些不甚开心的陈年旧事？我们一起晒着暖暖的太阳睡一觉多好？嗯？”
    “好。”柳谦偏头看着秦恕，秦恕眼里的风景，是蓝天暖日。他眼里的风景，是蓝天暖日下的秦恕。这个人总是这样，漫不经心的化解他心头的所有不安，让他有着愉悦开阔的心情。
    他柳谦可以在和别人谈笑间知道对方的目的手段，在第一时间予以回击，可以让他隐龙谷声威更大四海无人不知，但是，不可以没有秦恕。
    他是他的阳光。
    紧紧握了秦恕的手，闭上眼睛，总有一天，小恕会真的放下所有以往的心防，再次接纳他。
    唇角勾出一抹谦谦公子的笑，因为他确定，秦恕依然爱着他。
 

九十四  你忘了当年洞庭湖畔的白慕之么？
    姑姑成亲的日子往后压了压，因为她说想要让所有的客人一起高高兴兴的，健健康康的，看着她做最漂亮的新娘。她邀的朋友即能在蝴蝶谷半个多月，也不差再等半个月，尤其都是好玩的，遂又定了十五日后的良辰吉日，她也可以不用那么赶。
    秦恕这边的几个人身体都在慢慢恢复中，很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打架也不闹事。极为难得的是，大家甚至能坐下来安安静静的聊天，秦恕很高兴。难得的清静，都在养身体，一些有些激烈的活动不太合适，干坐着大眼瞪小眼也是无聊，他们便又开始玩起了那个掷骰子游戏，只是每天玩的赌注不大一样。
    大家身上都有伤，脱衣服的话不太好，伤处缠着纱布，或者还渗着血，没什么看头也就算了，如果脱个衣服再染了风寒，岂不没意思？
    这赌注，先是钱，后是物，这天，换成了喝酒。因为木华午后说过，他们现在的情况，可以喝点小酒，但不准是烈酒，不能喝多了。
    男人与酒，从来都是好朋友，这一点毋庸置疑。酒之于男人，如同美人儿，如同暗器，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心头好。若是平时，几个人还有可能为喝什么酒小小‘讨论’一番，而今，没得争，只有清酒。
    几个人壮士扼腕般瞪着几坛酒大半天，才又转眼看看身边的人，齐齐叹息。
    罢罢罢！非常时期，有酒喝就不错了，味道口感就不要追求太多了，秦恕代表发言：“反正我们只是喝着玩的，大家高兴就好，大不了等身子好了起后，咱不醉不归！”众人齐点称是。
    这个游戏当然又是白慕之提出来的，他对于掊衣服一事有极为强烈的执着。一直在提议，又一直被打压。这次结果依旧，他奋力提了半天仍然被秦恕反对他，心有不甘中，附加一条条件：姑姑成亲时一定要再玩一次，到时候他们伤都好的差不多了，赌注必须是脱衣服！以后逢重大节日，比如过年过节的，都要玩脱衣服！
    只可惜他志气高昂的喊了半天，大家弃耳不闻，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像是他不存在似的。一阵寒风扫过，白慕之遍体生寒蝉，直道风雨交加的不祥夜。
    人常道：一场秋雨一场寒，今夜是入秋以来第一场雨，就已经冷成这个样子，那么以后的日子，又会是怎么样的寒呢？瞧他们这么早都已经把炭盆摆上了，人家风流雅士是煮酒论英雄，围炉夜话，他们……则是煮着酒，围着炉，赌博……
    “那那那，咱得先说好，这输了的，是酒一碗，喝一杯，还是一口。”白慕之精神立刻恢复，玉扇子扇得起劲，眉飞色舞的直冲着秦恕抛媚眼，大头揍到他头边低声说，“我是为小恕好，小恕千万不要被他们两个臭男人灌醉了。”
    “滚！”秦恕一手把白慕之悄悄放到自己膝上的手拍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什么！最近大家身子都弱，你给我消停点儿！”
    “也是我们疏忽，”柳谦微笑开口，“白兄想来是觉得热得很，一个劲的在扇扇子。不然把炭盆往这边靠靠吧，千万不要热病了才好。”
    他们的桌子是八仙桌，一人一边，西是白慕之，北是秦恕，东是柳谦，南是司徒傲。那个炭盆，就放在桌子的正中间，占据了大半的空间。因为夜凉，炭盆如果挪下来，靠着谁不靠着谁都不大好确定，自然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哪知白慕之一个劲的耍风流，手里的扇子动个不停，还时不时的对着秦恕搞些个小动作，引起公愤是很自然的事。
    司徒傲甚至阴森森的问了句，“若是白寨主太热，在下倒可以帮忙。在下内力至寒，可帮白兄降降温。”
    秦恕低头闷声暗笑，心内直道活该，叫你装！
    “咳咳，咱们言归正传。”白慕之收了扇子放到一边，“说起来掷骰子输了的喝酒也只为消磨时间，但有时候只喝酒也不好玩，你看别人家喝酒还得找个乐女弹弹琴，舞姬伴伴舞，我们几个只喝干酒多没意思？”
    柳谦眉梢一扬，“白兄的意思是，加菜？”
    秦恕凉凉地哼一声，“柳谦，你客气了，他心里想的‘加菜’可是多简单的事。”
    白慕之一把抓住秦恕的手，眼睛放光，“我就知道小恕最了解我，上天入地，找不到第二个如此了解我的人，叫我怎么不爱你啊啊啊——小恕，这辈子不管沧海桑田海枯石烂鸟毁人亡神灭妖没我们都要在一起！”
    瞪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秦恕才缓缓抽出手搭到他的额上，再摸了摸自己的额，“奇怪啊，不热啊……”
    司徒傲哼一声，“他要热了，我随时都能帮他凉回来。”
    为免白慕之嘴里又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在他反应回来之前，秦恕先开了口，“不如这样好了，每一次掷完骰子，点数最小的人喝一杯酒，十圈下来，喝酒碗数最少的人，可以要求喝的最多的人做一件事。然后再进行新的一轮，如何？”神秘一笑，他又加了一句，“正所谓愿赌服输，胜者可以要求负者做任何事，只要是当时当刻能做得了的。”
    不仅仅白慕之回神了立马眼睛放光，另外两个人也是直直盯着秦恕，眸里闪着精光，似在问是不是真的，什么事都可以？秦恕一一回望他们，正面回应。
    上回输了他们是他自己有些心不在焉，这次，就不一样了。除了他之外，三个人都是病人，身子还没好，注意力当然跟不上他，他对于玩骰子一向颇有心得，这次不是赢是谁赢！都说男子汉大丈夫，要不贪小便宜不乘虚而入才是英雄所为，要他说，不趁别人弱时攻击非得等人好了再说的，才是傻子！
    四个人一起看向桌子上小小的骰子，这个小东西，带着他们所有的希望……动力虽然不一样，但明显的大家气势都上来了，氛围很对，游戏，开始！
    第一个十圈，很有意思，秦恕喝了一杯酒，柳谦喝了两杯，司徒傲喝了三杯，白慕之喝了四杯，好像是完全按照坐的位置排的顺序似的。此番结果，很明显，秦恕赢，白慕之输。
    柳谦和司徒傲心情很好，看戏，谁的心情都不会差。白慕之心情也不算太糟，毕竟是秦恕胜了他，肯定舍不得过于报复的，要是落到另外两只手里，谁知道会怎么样……
    他笑嘻嘻的凑近秦恕，献媚似的给他递杯茶，“那个，小恕啊，你想让我做什么呢？端茶递水还是捶肩捏背？我捏背的技术很不错，你试过的哦——”边说边挤着眼睛冲他暗示，他是什么时候给他‘捏背’来着，哪儿的‘技术’很好……
    “很抱歉我现在不累呢。”秦恕懒懒的喝了口茶，“就是有些无聊，不如——慕之扮女人跳舞给我看？”
    白慕之脸一下子绿了……他是会时不时故装小女儿娇态，但大部分都是为了恶心秦恕的，哪里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是男人啊，扮女人是多么屈辱的一件事……
    “我跳舞不好看，不如我给小恕吹个曲子？抚个琴？”白慕之急忙建议。
    “你是说——吹箫？或者抚琴？你可会巴山夜雨？可会高山流水？”秦恕看都没看他一下，眯着眼睛抬着下巴接着问。
    “当然当然，全部都会！”白慕之信誓旦旦的保证，两只手一直放在胸前做拜托状，怎么看怎么像跟主人邀宠的小狗。
    “不要，你吹的弹的都不及柳谦好听。”秦恕看着柳谦，“哥哥的技艺，世间少有人比得上。”柳谦握住秦恕的手朝他轻笑了下，用以感激对他的赞赏。秦恕又接着说，“我就是喜欢看美人儿跳舞，可最近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我上青楼，心下痒得不得了。柳谦就只是会弹琴，身子硬硬的，不可能跳得好看，司徒嘛——就算了，他想跳我也不想看。所以慕之，我想看你跳舞，这里也只有你长得那般的好看……你真的忍心，拒绝我么？”
    扮可怜谁不会？秦恕尽量让自己看向白慕之的眼神变得专注，可怜，幽怨，就像他前些天醒来看着他抱柳谦的眼神一样。
    果然，白慕之看了看秦恕，又看了看一脸看好戏表情的两个人，忍了！“好，我跳给你看！”
    “即如此，在下愿意一曲助兴。”柳谦火上浇油的笑着，将腰间别着的玉笛拿出，握在手里，“此笛我常用，勿需任何准备，如此，白兄请开始吧。”
    白慕之轻叹一声，起身，幽幽回头，眉尖蹙起做轻愁状，双手抚心，故做哀怨的看着秦恕，声音尽量绵长，满含愁绪，甚至有股子肝肠寸断的味道，“小恕……难道你忘了当年洞庭湖畔的白慕之么？”
    “噗——”秦恕一个没忍住，一口茶悉数喷出，又一次，无比准备的落在白慕之放到一边的扇子上。
    “小恕——你已经毁了我无数把扇子了——”
    “抱——抱——抱歉，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是你自己的错，突然来那么一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下一瞬，秦恕被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耳边听得白慕之得意中带着奸笑的话，“原来小恕是想要抱抱啊，直说就好了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小恕的要求，我白慕之一定会做到的——哈哈哈哈——”
    “白慕之——”房间里传来秦恕的一声怒吼……
 

九十五  肉的理解白菜的命
    “哈哈哈——白慕之你又输了，这次居然和柳谦一起喝了四杯酒，没话说了吧！乖乖给我跳舞！柳谦吹曲子！”刚刚白慕之输掉的一局被他赖过去了，抓了个空子说秦恕要抱抱，秦恕非常介意一心想让他跳舞来着，后来想想，反正第一局嘛，就算了，让他一回，他还能接着赢！
    结果真给他料对了，这一局，他果然又赢了。这次秦恕可以说是百战百胜，一杯酒都没喝，司徒傲喝了两杯，白慕之和柳谦一样，都喝了四杯，当然算他们两个一起输，由胜者秦恕提要求。
    白慕之一看到最后的结果，无限悲愤的捶了桌子，对上秦恕饶有兴味的眼睛，只得无奈耸肩，跳就跳，反正就只跳给秦恕，当别人不存在好了。
    别人……一想起来，马上大叫，“为什么柳谦不用跳？他也输了！”
    “因为我想让他吹笛子嘛——”秦恕背靠着椅背，脚跷到旁边的凳子上，得瑟的拉抖着身子，“爷赢了，自然都得听爷的，怎么着，想反悔，嗯？”痞痞一笑，勾住白慕之的下巴，“乖乖给爷跳吧。”
    秦恕桃花眼一荡，白慕之就失了神，笑眯眯的说，“好，小恕想看，我就跳——”趁着距离近，不偷白不偷，快速的凑到秦恕脸颊，偷了个香吻，完了还有模有样的咂咂嘴，“真香——”
    “马、上、跳！”秦恕咬着牙，额角跳个不停。
    白慕之当然不可能真的穿上女人罗裙化个女人妆再跳，这边几个人还等着接着玩下一轮呢，他没那个时间。再说秦恕也只是想好玩，没真的想让他出丑，无非图个乐，况且人还伤着呢……
    白慕之也算不负众望，就在小小斗室，来了段剑舞，美其名曰：美人跳舞也是有很多种类的，这剑舞就是其中一种。
    ……
    折腾了半晌，终于停了。
    “什么嘛，一点都不妖媚。”白慕之笑嘻嘻的走到原位坐下，控着额上的汗用无比邀功的眼神看着秦恕时，秦恕就来了上面这一句，接着品头论足，“不过你这样的僵硬的身子，估计想柔是柔不了，虽然脸长得还可以，但块头大了点，装女人不合适。”
    “这么说的话——”白慕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秦恕，“小恕长得也不差，比我们稍稍矮了一点儿，腰身儿嘛——”淫邪的笑了一下，“比我想像中的还柔软，下局如果小恕输了，就扮女人跳舞给我们看怎么样？”
    白慕之抚着下巴点着头，越想越合适，“就这么着，你若输了，就扮女人跳艳舞给我们看！”
    “你说了不算。”秦恕拍桌子，“别人又没答应！”
    “那么，二人的意见是——”白慕之转头看着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柳谦和司徒傲脸上挂着同样的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他得意的冲着秦恕继续淫笑，“怎么样啊小恕，你可还有意见？”
    秦恕愤愤的看了看另外两个人，冷哼一声，“那也要你们能赢才行！”
    “好，有志气！我们现在就开始！”
    十局过后。
    “哈哈哈——”秦恕笑的形象全无，趴在桌子几乎眼泪都要笑下来了，“都说你们赢不了，你们还不信！司徒傲你输了！明儿把你的鸽子们给我牵出来溜溜！我要看！”
    秦恕实在太想见见那些海东青了，听说司徒傲养了，上次去黑鹰堡没见着，心里一直惋惜。尤其想想，海东青本就是神鸟，经过训练后岂不是让它们干嘛就干嘛？使唤那么大的鸟儿多威风！他这几天不大想跟司徒傲说话，因为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就借这个机会提出来了。
    自己赢来的赌注，和上门去主动的请求，意义是不一样的。
    司徒傲脸上的表情和缓很多，甚至露出一个笑容。那种安然的笑，在司徒傲这种很凉薄又很阴险的人脸上出现，说不出的诡异，他说，“好。”
    白慕之很是鄙夷的扫过去，“喂喂喂，司徒兄，你不是很讨厌别人管你家的宠物叫鸽子么？怎么我们叫就有事，小恕叫就没事？”
    秦恕丢过一个那是自然的表情，“老是是名满天下的采花贼！你是小范围内才知道的拾翠公子，我名气比较大！”邪邪笑了几声，他惦记着他的海东青，“来，咱们接着完！”
    人总说乐极生悲，福兮祸之所倚祸之福兮所伏，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事，很多人都会干。秦恕是不记得上次掷骰子脱衣服时他输得多惨了，这种事，其实并不是他运气最好……
    “小恕，输了呢，来跳艳舞吧。”白慕之贼兮兮地笑，习惯性的拿旁边的扇子想扇两下，一看扇子上沾了水渍，手讪讪离开，转而握向秦恕的手，“我赢了，就得听我的哦——”
    秦恕看了看柳谦，柳谦微笑着点头，只说了四个字，“愿赌服输。”看了看司徒傲，他说了五个字，“我不是赢家。”
    “那你们两个没赢的为什么不出去门外等着！要跳也是只跳给一个赢家看！”
    房间里骤然安静，没人说话。也正是这种安静，衬得外面的风声雨声特别的大，光听那声音就能想像外面有多么冷，这两个人为了他取了很多心头血，身子正虚着没养好呢，这下如果被推到门外——
    秦恕缩了缩身子，看看桌上的炭盆，“还是……都在房间里吧……”
    愿赌服输是他之前说过的话，话说的太死想赖都赖不了，只有……照做……
    一边悲愤起身，一边心里凄凉，他真是……肉的理解白菜的命……
    这天夜里他们四人过得很欢乐，到后边，酒酒喝得尽兴，聊聊得开心，直到大家都微微有了醉意，趴在一起睡成一团。
    ‘哔啪’的炭盆和跳跃的烛火交相辉映，映着几个人安详又愉悦的睡颜，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寒夜，围出一室温暖。
    能这么无忧无虑的安然相处，真好。
    这天夜里秦恕做了一个梦，美梦。他梦到风雨交加的夜，他们几个人一路扶持，一直一直走，虽然辛苦，但大家脸上的笑却丝毫未减，像是只要这么一直相处着，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担心。
    而那整夜的风雨过后，是漫天的彩霞，红色的朝阳带着霞光跳跃着喷薄而出，照耀着他们前方的路……很平坦宽阔的路……
    当时秦恕并不知道，那条路，或许不是那么好走，或许还需要他一个人，走过最阴暗的地方……
 

九十六  一鸟在手，天下我有
    果然第二日是个晴天，万里无云。大雨冲刷过后，空气里只剩花草的甜香和清新，说不出的好闻。
    秦恕是在司徒傲的臂弯醒过来的。
    惊着了，确实惊着了。秦恕这次几乎是一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人，就立即清醒了过来，身子往后退了一大截，手指指着司徒傲的鼻子，“你、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司徒傲静静盯了他片刻，帮他把被子盖好，看到他有些躲闪的动作，便起身站在床前，面无表情的说，“昨夜你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我们几个把你放到床上，看你睡好才离开。昨夜你说过要看我的海东青，所以我一早就来了。”
    上上下下的扫了几眼，秦恕谅这个人也不会怎么样，便大大方方的起身，打着呵欠慢条斯理的穿脱衣服，“你来就来，为何跑到我床上去了？”
    “我本只坐在你的床前，你突然间做梦，很难受的样子，我便握了你的手，哪知你一下子把我拉了下来——”司徒傲眸中一片冰寒，“怕是把我当成别人了吧。”
    他能干这么恶心的事？秦恕摇了摇头，他才不信，肯定是这厮说谎！“那你不会躲啊！”
    穿好衣服，他虎虎回头瞪了一下，一看到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喂喂喂，我警告你，不许耍什么鬼把戏，你的伤还没好，现在我一定打得过你，小心揍得你满头包，到时候你们黑鹰堡的人都认不出你来！”
    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是秦恕跟人动手时的起手姿势，“来动手吧！”
    司徒傲果然眸色更寒，一步步慢慢走近秦恕。
    秦恕哇哇大叫：“我才不怕你！你就打！”
    下一刻，他被拥入一个不甚舒服的怀抱。司徒傲的肩膀很宽，很硬，没有白慕之的温暖，也没有柳谦的淡淡檀香味道，甚至有点冷，不很舒服，可是秦恕挣不开……
    “小恕，我说过我以后不会再像以往一般，你……还是不信么？”这种有些低声下气的声调实在不适合司徒傲，太太太别扭了！
    “那个……司徒……我信你了信你了……你先松开手，好不好？”秦恕僵硬着身子，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对司徒傲实在是有阴影，当初打断他腿的是他，用计引白慕之把他送到他那里继而强了他的也是他。当然他也的确救过他的命，而且还是两次，可恩仇不能这么抵消不是？再说这人心眼实在是坏，他还真是不放心……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人万一再暗地里耍什么阴手段怎么办？
    当然他秦恕很厉害，一段段的相处，一段段的知心话，把一个内心黑暗的人拉到了光明很是有本事。但这人万一再自己走回去了呢？
    不大好办呐……
    “不要动，乖乖的，给我抱一会儿……”
    秦恕知道司徒傲内心很复杂，他自己也很复杂。推开？还是不推开？要是推开了，他脾气爆发怎么办？一气之下再用他的什么至寒功夫，把他变成冰块？他曾经有一回就看到杯里的茶水明明是热的，在他手里放着，硬生生的变成了冰块……
    要是不推开，他该怎么办？总是身子这么僵着木木的给他抱着算是怎么回事？他秦恕何曾如此丢脸过？心里不停的想着，脑子里不停的转着。
    脸被迫贴在司徒傲的肩膀，有些冷硬的触感让他觉得，这个人，会不会不知道温暖为何物？他好像从来都没热过的样子。上次在黑鹰堡时，天气那么热，他身上也总是有一股子凉凉的冰寒气息，这个人，肯定从没热得出汗过！性子那么自我，不管不顾的，倒有几分像他，只是如果心思善良点，不耍些阴把戏，就会是个好人了吧。
    或许这个人，从来都是一个人，在感觉着所有情绪？他是不是跟他一样，从小失了父母，是个没人爱的小孩？因为一直没人爱没人教，长大了也就不会爱，不知道怎么去爱。想留在身边的人，自己搞不清楚为什么，别人不听，就用恶劣的手段来实现，直到……现在。
    司徒傲，或许也是个很孤独的人吧……
    两只手轻轻环上他的腰，感觉司徒傲的身子僵了一下，他微笑，轻轻抚着他的背，要他放松，“我不会伤害你，哪天我想报复的时候，也会先跟你挑明了，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趁着你不注意，在你背后捅一刀。”
    “我不是——”
    “嗯，你就是一个缺少别人爱的倔强孩子。”秦恕唇角轻扬，笑得开怀。
    “你该去洗脸了。”司徒傲推开秦恕，闷声说。秦恕应了声好，转身时明明看到司徒傲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心情大好。
    秦恕最惦记的，就是司徒傲的海东青，他是真的想看。胡乱洗了把脸，就拉着司徒傲往外走，边走边嘴里不停的说，“走走走，你叫你的鸟儿们过来给我看看。你看外面天蓝蓝云白白的，太阳又那么暖和，你的鸟儿们估计心情也很好，快点把他们给我叫来，是昨天我赢了你的，不是我求你的哦——”
    “你还没吃早饭。”司徒傲慢吞吞地说。
    “那个可以回来再吃，快点走，别废话——”头也没回，秦恕硬生生扯着司徒傲出了门。也不知道他下了多大力气，司徒傲那么大块头，又一个劲儿的想让他吃了早饭再看，往后拖着的力气肯定不小。
    果然，人都是有潜力的。
    司徒傲拗不过秦恕，只得站在院中央，似前几日那般，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发出一声清啸，不一会儿，天际出现两只黑影，盘旋片刻，直冲到小院，落下。
    “哇——是真的海东青！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的海东青！”秦恕看到那两只海东青落在院子里，还没等司徒傲它走过去呢，他先扑了过去，伸手就要摸它们的羽毛。海东青俗称矛隼，性子自是霸道，哪里容得他摸，爪子一伸，就在秦恕手上抓出几道血痕。
    司徒傲忙走过去，拉住秦恕的手，“你要等跟它们熟悉了再摸——”
    秦恕顾不得不高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两只鸟，“它们……好漂亮……可是怎么一只天蓝一只纯黑，慕之不是说有灰色的么？”
    “海东青以天蓝纯黑为上品，因为小恕说要看，所以——”
    “这只黑色的好有王者之气，这只蓝色的看起来好高贵，它们还挨那么紧，它们是夫妻么？感情真好……”
    “真是天造地设一对儿啊——”
    “这两只都是雄的。”司徒傲脸黑黑的出言提示。
    “谁说都是雄的就不可以相亲相爱了？它们就是一对儿！”秦恕瞪着司徒傲，强烈灌输它们一定是一对儿的思想，直迫得司徒傲不说话了。
    秦恕跟司徒傲一起逗了它们半晌，它们也跟秦恕亲切了起来，愿意被他摸，甚至站到了他的肩上。
    “它们的羽毛好光滑——”秦恕高兴的几乎想跳起来，“都说海东青是神鸟，那现在岂不是一鸟在手，天下我有？哈哈哈哈——”他得瑟的站在阳光下仰天长笑。
    司徒傲看着站在阳光下，艳如娇阳的秦恕，浑身似乎都发着淡淡的光。
    这个人，很奇怪，明明表现出一副我是坏人的模样，其实心地很善良。如今，这个人已经走进了他的心，扎根生长，再也挥不去抹不掉……
    小恕，终会有一日，我也能拥有全部的你。
 

九十七 一个亲吻引发的血案
    “哈哈哈，我说柳谦，你这手艺真不错，这粥熬得叫一个香一个浓，可是为什么只有小恕的份？”
    秦恕正欢乐的跟司徒傲的海东青玩呢，白慕之和柳谦就提着几个食盒进了小院，美其名曰一起吃早饭，至于谁心头想了些什么，比如不能让别人抢了头，不能给别人制造独处机会什么的，脸上自然是看不出来。大家互相拱手问安，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柳谦提的，当然是他亲自做的粥。这个粥秦恕从小吃到大，一直很爱。柳谦做的并不多，基本上只有秦恕的分量，秦恕吃不完的，他们几个才一人分得小半碗。味道好分量又少，又怨言是很正常的。
    拿走秦恕手上的油酥饼，柳谦柔声说，“这个太油对胃不好，小恕可以多吃几个煎饺或水晶包。”秦恕自小就听白慕之的话，都习惯了，这个时候柳谦夹走了他小碟子里的油酥饼，放过来一只煎饺两个水晶包也没什么意见，乖乖的闷着头吃。
    他没意见，白慕之又意见了，因为那油酥饼是他带过来的，秦恕才吃了一个，“小恕，想吃清淡的话不一定煎饺，这东西也油，来吃这个一一”他笑嘻嘻的给秦恕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这个好，既清淡好吃又补身子。”秦恕不挑食，吃什么都没意见，白慕之夹的鱼他也乖乖跟着吃了。
    司徒傲是彻底误会了，他以为秦恕是自己要吃清淡的，就像怎么清淡怎么来，夹了一筷子凉拌小黄瓜过去，“小恕喜欢吃清淡的么？这个小黄瓜拌的不错，酸酸甜甜的很开胃一一”
    秦恕依旧闷着头吃。既然是他的早饭，所有的菜色都是挑他喜欢的来配，现在桌子上的东西，没有他不喜欢的，所以吃那个都无所谓。在吃饱以前他是来之不拒，统统闷着头吃下去。早上起床，就跟那两只海东青玩了大半天，他早就饿了，这时候，基本上只顾着吃了。
    “小恕吃这个一一”
    “小恕吃这个一一”
    “小恕吃这个一一”
    再饿也当不得他们三个像猪一样喂，而且他要是吃得差不多了，还真看不出来几个人的小把戏，就白混了！把最后一口粥扫进嘴里，他擦了擦嘴，淡然起身，看着他面前一小盘堆得高高的什么都有，再看看几个神色淡定眸蘊精光的人，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剩下的你们解决。我去找姑姑了，你们几个都不许跟着！”
    “小恕等等一一”主角要走了他们再争也没有什么意思，白慕之跟着站起来，“我那里有一蓝干花姑姑前两天说要来着，我忘了给，这下你不让我们跟着，就请你帮忙带过去可好？”不等秦恕回答，就拉着秦恕的手往他房间的方向走，边走边回头冲着剩下的两个人灿烂的笑，“柳兄司徒兄，对不住了，桌子你们给收一下一一”
    白慕之拉秦恕先去他房间晃一圈，就只是拿干花那么简单吗？当然不是。显然有另一种目的……
    秦恕正恼着，没想到这一层，拿了花篮就往外走一一只是走的不大顺利。他两只手被白慕之紧紧抓住高高按在墙壁上，两个人一一身子贴着身子，紧紧的。
    白慕之的房间离秦恕并不远，一个拐角就到。他一向爱美臭美，刚住到这儿就要求姑姑在他墙壁上拉了一圈的蔷薇花，绿绿的叶子衬着上艳粉色的花，很是漂亮。尤其一阵风吹来时，简直像在花海。
    秦恕瞪着眼睛看着白慕之，看着他奸笑中带着宠爱的眼神，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得意唇角，看着他随风轻扬的墨黑发丝，看着他慢慢朝他凑近，一下子愣了神。这个人，是爱着着他啊……
    粗鲁中带着热烈的深吻，两个人气息交融，唇齿相缠。秦恕微仰着头，承接着这个亲吻，“慕之……”上次毒发，他几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知道白慕之担心他，虽然他醒了之后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这是想要确定他还活着吧……也亏他忍了那么久……他的身子，此刻还微微颤抖着……
    “好了，我走了。”秦恕突然想起来，他还恼着呢，推开了白慕之就要走。白慕之这次没有跟上来，只站在原地微微笑着，任风吹过他的发梢衣角，只是一下下的摇着扇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恕回来时，心情就没那么好了。尤其是当他看到小院里几个人又打起来时。
    他依旧是哼着小曲儿回来的，手里还拿着一枝花，那是经过花径的时候，一个相貌很清秀的待婢送给他的。当他还没到小院时，远远的就听到了打斗声，快步走过去一看，果然是！
    三个人时而跃在空中，时而斗做一团，那叫一个难分难解，有时候快的只能看到人影。秦恕的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紧，手上的鲜花硬生生的让他捏成了汁，染了一手的鲜红。
    刚刚想进去阻止他们并且把每个人都胖揍一顿时，他们三个，停了。
    一个个的喘着粗气，毫无形象的坐在长廊上，大刺刺的摊着身子，很是有些狼狈。秦恕脸上被刺了一道，渗着血丝，柳谦手上有长长一道口子，看来至少是破了皮，司徒傲嘴角有血痕，不知道是伤了舌头还是内伤。总之，又是一次集体出血事件。
    秦恕看到这一幕停了脚步，倒有些想笑了，活该！明明知道身子不行运不了气，还要打架！而且他记得他刚刚醒过来时一个个都向他保证来着再也不打架，怎么现在又打起来了？
    “白慕之！”司徒傲狠狠喘着气，“你个禽兽！小恕身子才刚刚好一点，你就起歪心思，当我们是摆设看不到是不是！也不想想就你现在的样子，你行吗？”
    “老子当然行！怎么也比你强！你的海东青都比受小恕的喜欢！”
    柳谦叹了口气，“不要再为这个问题吵了，不如说说以后的打算。”
    “白慕之，据我所知，你的父亲只是不当寨主了，其实一直都在七星寨吧，你早年好像也答应过他要娶亲，如果真的要带小恕回去，你的父亲……会接受么？”
    “司徒傲，黑鹰堡虽是你个人创的，也从未听过你的父亲，但小恕现在，必是不肯随你去的，那么，他只得跟我回隐龙谷了。那里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他回去后一定会很开心。”
    “你少说这个柳谦。七星寨现在白某是寨主，什么都是白某说了算！白某说怎么样怎么样！而且这个事不用你柳谦多嘴，得小恕自己决定！”
    “小恕说算是现在不跟我司徒傲走，以后也肯定会答应，实在不行，咱们就再来比试，谁最后能力保护小恕，就让小恕跟着谁！”
    “他的毒……不知道怎么除……”
    这一句，不仅让三个人一时无语，各自沉思，也让秦恕如遭雷击，是啊……他是个活不久的人了……
    手里的残花瞬间落下，他转过身，没命的跑。
    他是个累赘，一直都是。他中了毒，没几天活头了，还是这么的折磨别人。别人为了他，流了不知道多少心头血，为了他，不惜一次次的动手，为了他，时时处处想着怎么让他好。
    而他快要死了，根本就不值得。他就是别人的累赘，一直都是。
    如果……如果没有了他……是不是就皆大欢喜了？
    那么……他便消失吧……
    正跑着，突然间背后一声闷响，酥麻的感觉从背部，蔓延全身，他不由的眯了眼睛，软了身子。意识还未完全散去时，只听得一个冰冷的声音，“你是不是很痛苦呢？我来替你解决可好？”
    很不舒服的声音……估计也是个讨厌的人……眼睛失去焦距，他失去了意识……
    骄阳如炽，蝴蝶谷深处，漫天花海中，泰恕的身子被一个人环着，几个起纵，不见了踪影。
    那个人，纯黑的衣服上有绣金的蛇……那个人，身法很快……那个人，笑声很恐怖，经久不绝……


九十八 小树丢了
    柳谦，白慕之，司徒傲三个人聊了小半天，还是没见秦恕回来，有些纳闷，稍稍商量了下，就一起去找了姑姑。
    “小恕啊一一”姑姑正低着头专心的涂着手指，“嗯，来做了一会儿，给了我一篮干花，又说要为我的大婚准备什么特别礼物，要亲自动手，还说没准备好之前谁都不让看，不让任何人知道。不过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那是脸上看起来的还蛮开心的样子，怎么，他没回去？”姑姑停了手里的动作，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杏眸中带了疑惑，“他真的没回去？那是去了哪里呢？”
    几个人一起，摇了摇头。
    姑姑手托腮，细眉微蹩，仔细回想当时秦恕的表情动作，“当时看他的样子是肯定要回去的，如果没回去，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一想到上次那件可怕的事，和泰恕的毒发，姑姑一下子站了起来，面色凝重，“走，我们去找找他。身子还没大好呢，怎么可以乱跑！”
    问了半天，很少人见过他，见过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送他花的待婢，说他们聊了几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总是嘻嘻的笑着，拿着花走的方向也是他住的小院的方向。
    另一个是负责打扫的小厮，说他扫地上的落叶时看见秦恕从他住的小院跑着离开，但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当时距离有些远秦恕跑得又太快，他也没有看清他的脸，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也就是说，他看到的，有可能是从小院离开去找姑姑时的秦恕，因为当时秦恕被白慕之吻了一下，出小院的速度确实有些快。也又可能是泰恕从姑姑那里回来，进了校园又快速离开了，又可能是想起什么事要做，可能是见到不想见的事，也有可能出于别的原因，但是小恕自己跑的，那么，应该不会有事吧……
    三个人一路快步往回走，看到门口时停下，仔细查看着。柳谦捡起地上那朵已然不成样子的花，“怕是小恕暂时不想见我们吧。”看样子，他应该是刚刚好在他们动手的时候回来了，恰巧看到了他们又一次的‘打架’。他再睡梦中都不安的说着让他们不要打架不要打架，而且前两天明明都答应他不会再动手，这一次动手，他定是很失望。
    “小恕不高兴时是会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心情好了才有出来。”柳谦捏着手里的残花，缓缓道：“只是等他自己心情好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我们还是分头去找找他，他跑的应该不会很远。”
    结果他们没有找到秦恕，只在某处找到了半年白慕之送他的玉佩。三个人一言不发，彼此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小恕定是出了意外，不然不可能凭空消失，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属于蝴蝶谷的不同于花香的浓香气息。
    彼此点了点头，他们三个同时跃起，几个起纵，消失在花海。
    “是天阴教的人。”白慕之边快速移动边眯着眼睛揣测，杀气充斥全身。
    “必让他们天阴教不存于世！”
    若是以往，凭这三人的武功心计，追个人自然是没有问题，用点小心思深入对方腹地也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他们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好，气血两虐，勉强提气施极快的轻功按痕迹追人，三个人都有些力竭。
    但是，不能停。追踪这种事，必须要在第一时间，过的时间越久，气味痕迹就会越淡，直到再找不到，他们必须在所有的痕迹消失前，弄清楚他到底被抓到了什么地方。是以就算他们胸中气血翻腾，就算双脚有些力竭，也没有人叫停，他们想尽快确定泰恕的安全。
    三人心底都有同样一个疑问，若上次是天阴教派了很多人一起来抓柳谦，结果错抓了泰恕，那么这一次他们应该知道到底谁是柳谦，为何还是把泰恕抓了去？再看一路上的痕迹，好像对方只来了一个人。这次的确是变聪明了，自上次的意外之后，蝴蝶谷的戒备加强很多，基本上不可能一群人像上次一样混进来。
    如果是一个武功极为高强的人，一个人混进去倒也没有可能，可只要泰恕在他们三个人身边，谁也不会怎么样，就算是泰恕落了单，想把他顺利带出去并不容易。
    那么必是此人潜力蝴蝶谷已有几日，再来是他武功确是高强，还用了别的招数，比如迷药。不管怎么说，如果他想要的是那个传说中的玉佩，一时半会儿泰恕应该不会危险才对。只要他们加快速度，端了天阴教的老窝，泰恕一定会无恙！
    一路追出了蝴蝶谷，追过了喧闹的街市，追到了树林中央。三个人面色坚毅，眸蘊花光，此行，必将小恕带回来！
    突然间有众多黑衣人从天而降，手持大网，截在密林深处。
    “哼，有挡路的呢。”白慕之冷哼一声，提醒身边两位，“可小心了。”
    “手里有网，很厉害的样子一一”柳谦笑容如沐春风，“很久没活动禁锢了，正好试试。”
    “一群饭桶罢了。”司徒傲稍狂一笑，抖出腰间的软剑，“我一个人就够收拾他们！”
    对方人数众多，死了一批后面的人会立刻补上，任是三人怎么挡也挡不住。起先还念着这些人只想想挡他们，没下狠手要他们的性命，谁知这些人起来后立刻扑上来，只要还有一口中气，手里的刀就确向他们，他们无奈，也就下了杀手。
    只是，杀也杀不完。而且被这么多人一起缠住，根本没有机会可以先行离开，再说三个人现在虽面色不改，但额角已都渗出细汗，他们的身体，着实有些支撑不住了……
    既是如此，心中想法依旧没有丝毫改变！任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任衣襟上满是血渍，他们三个面带杀气，眸内冰凉，如地狱修罗，他们今日，一定要从这里过去！
    一路上三人都留了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标记，三家的人也是到这个时候依次赶到，加入奋战，为自己的主人杀出一条血路，誓死相护。
    当打斗停止时，密林深处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翠绿的叶子也被染得血红，似唱着一曲悲凉的歌。三人对视，有些不解，为何这些人如此执着的，死都要拦着他们？形势不对时明明可以先行离开，为何偏要死的一个不剩？他们的那个教主，究竟有什么，可以让他们牺牲至死？


九十九 被款待的客人
    “这是什么地方？”秦恕一醒来，看到的是优雅斗室，嗅到的是淡淡清香，面前还有一个一一美人儿！
    “秦公子醒了啊，这里，是天阴教。”美人是个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极是温婉可人，一身鹅黄罗裙很是朴素，头上只简简单单挽了个发髻，簪了几朵淡黄桂花，幽香袅袅，即显得清雅脱俗又有几分小女子娇态，配上圆圆的眼睛细细的腰肢，可人两个字，用在她身上再适合不过。
    秦恕对于姑娘家，总是心存几分怜惜，尤其是这么可爱的姑娘。心内的怒气不好冲着她发，只斜着眼睛看过去，语气上很是不满，“我猜就是你们天阴教。找我来做什么？”
    “我教教主秦公子的为人很是赏识，一心想结交，这才派我等去迎了公子过来……”黄衣姑娘小心的捧了茶过来，小心翼翼的递到他面前，“公子请喝茶。”
    秦恕并没有接那杯茶，冷笑了一声，“哦？若真如此，你们教主可真是懂礼数呢。大老远的派人跑去蝴蝶谷，借着迷药把我带过来，就因为想结交我这个采花贼朋友？也太看得起了我了吧！”俯下身子，脸慢慢凑近姑娘微抬得脸，直至鼻息可闻，然后挑起她的下巴，声音透着寒意，“姑娘，你当真觉得，我秦恕太天真太好骗？嗯？到底为什么，说！”
    黄衣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眸内洇出水雾，看来被吓得不轻，“那个……秦公子……奴婢也不……不知道……奴婢们都是按教主的吩咐做事……”
    “那就说说你们教主都吩咐什么！”
    “奴婢也不太清楚，就说要请公子来，还说在他回来之前务必留住公子，因为教主想结交你这个朋友。听伺候教主的几个婢子说，教主是因为前些日子下面抓错了公子，伤了公子，这才想跟公子道歉并结为好友……”
    “我能相信你说的话么？”秦恕的手扼住她的喉间，细细观察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变化。混迹于世这么些年，观察力是自是有一些的，说没说谎，他还是看得出来。
    那姑娘双眸噙了泪水，身子不住的颤抖，一个劲的点头，“奴婢也只是知道这么多，好多都是听来的……但是奴婢绝对没有对公子说谎！”
    看起来像是真的。秦恕定定看了那姑娘半晌，松了手，接了她的茶，那姑娘瞬间松了口气，跪在地上，头低下去，“谢谢公子不杀之恩！”
    秦恕皱了下眉，“你起来，我并没有真的要杀你。”
    “公子真是好人。”那姑娘起身，双眼闪着兴奋的华彩，“奴婢以后一定尽心伺候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杏儿。”
    “杏儿么？杏儿，以后这些天就是你跟着我了？”秦恕转着手里的茶杯，看着杏儿点了点头，“那便不要动不动就跪吧，也不要自称奴婢了，又不是皇宫，做什么搞这些规矩。”
    “是！”杏儿再一次的，眸内含泪，跪在地上，“谢谢公子！”
    “你便给我讲讲你听来的事。这天阴教是个什么地方，你家教主又是个什么样的人？”秦恕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听杏儿讲着天阴教的事。
    杏儿说，天阴教本源于西域，教主平时也不在中土，每年也是差不多秋天时来中土，停留两个月左右，就会回去。教中弟子都十分虔诚，衷心护教，几十年来从未听过有叛逆之人。教主下面设两个长老八个护法三十六个堂主，分管教中事务，教主本人，并不常见。
    都说教主相貌极是英俊，就是性子冷淡了点，至于为什么要把秦恕带过来，她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你们知道我是秦恕不是柳谦？知道上次抓错了人？”
    “嗯。”杏儿点头，“本来这些事杏儿一个奴婢是不知道的，但杏儿有个交情甚好的手帕交，最近嫁了一位堂主做了小妾，有些事，便也知道一些。听说前些日子教主大发雷霆，一下杀了几个宠妾，那个……秦公子，这话不大好说，我们教主他……好……好……男……”
    “好男色是把。”秦恕回头，冷哼，“你又怎么猜到，你们教主他把我抓来不是想为他的几个宠妾报复，而是结交朋友？你们教主，性格有这么好？”
    “奴婢不敢多言。”杏儿说完抬头，眸中尽是坚毅之色，“但是教主说过，有用的人他从来都不会当做宠妾，秦公子是有本事的人，教主自然也不会把公子当成宠妾对待！”
    “有本事的人一一么？”秦恕眯着眼睛，怕不是他有本事，是他身上有着什么教主想要的东西吧，比如玉佩……上次被十五十六错抓，他就知道他们的目的是那个江湖中传言的玉佩，只是他怎么说身上没有那两个人都不信，像是根本就认定了，那个玉佩，一定在他身上似的。
    教众能有这样的误解，想来是教主的强力灌输，这个教主，根本就是确定那玉佩一定在柳谦手上！可如今既知道他是秦恕，为何没有去抓柳谦呢？不是确定那玉佩在隐龙谷么？
    不过话说回来，上次十五十六就不好对付，这次的教主，怕是更不好对付吧。他刚刚动了动身子运了运气，发现没被下散功的药，这个教主，对于自己的地盘很有信心呢，料定了他逃不了是吧，是故意为之让他心下生疑，还是真的觉得他不足为惧？总之，还是小心为妙。
    回头看了看房间，很大很舒适，桌椅摆设都是贵重之物，墙上悬的字画也像是值钱的真迹，连床上的被子都是掺了天蚕的蚕丝被，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用心，这个，又是所谓的‘招安’政策？若是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就来别的？
    “杏儿，你家教主是说请我来做客的吧，那么我这个客人，可有人身自由？”秦恕回头，奉出大大的笑脸，“我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儿么？”
    杏儿像是被他的绚烂的笑脸，荡着春水的桃花眼晃晕了，愣了一下，这才脸红的微低了头，“除了教主专用的几个院落外，您可以随处走动，只是，不能离开我教范围。”
    “啊一一”杏儿想起了什么，又说，“教主说你这些日子可能过得不太舒服，让我们尽心尽力的伺候着。还让婢子转告你，说你若想独处一段时间，天阴教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是么？”秦恕眼睛眯起，好嘛，明显是在软禁他，话又说得那么好听。不过也好，他的确是暂时不想跟那三个人在一起，总觉得……好像拖累了他们，自己单独过一段日子也不错。至于这个天阴教，他来玩玩也没什么关系，好久不活动活动了，身子骨有点痒呢。
    好！就让你瞧瞧，是我秦恕被你们转晕了，还是你们被我耍了！爷这些天就好好玩玩，到处熟悉熟悉，不高兴了就走，这些人还能拦得住？
    黑鹰堡七星寨他都闯过，会怕了这个鬼天阴教？
    什么老什子教主，不出来就为让他心慌意乱自乱阵脚么？看来他要是忘了，他秦恕要过得比谁都滋润！
    与此同时，一封信送到柳谦手上，约他三日后午时，临水亭一聚。信上写了隐龙谷柳谦的名字，也没少了七星寨寨主白慕之，黑鹰堡堡主司徒傲的名字，显然是料到了他们三个在一起，顺便都约了。口气有些狂妄，说是有事相商，实则通篇透着你们三个一起来也是小菜一碟的样子，落款是天阴教。
    “这也太狂了吧！”白慕之看了信，拍桌而起，“当我们三个是什么了！”
    “他带走了小恕为质，我们三个的确是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目前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根本吧可能轻举妄动。”柳谦把信收好，“总之这一次，既然人家送上门了，也不必我们花力气去找了。我们一定要借机探查对方意图，顺藤摸瓜，找到小恕被关在什么地方！”
    “天阴教都是一帮乌合之众，用那种卑鄙手段拖住我们，我们才最后追不到小恕的位置！”司徒傲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踹出去，椅子落到屋外老远倒地，应声而碎。
    “柳谦，你觉得，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可还是那块玉佩？”白慕之拿着扇子，一下一下的轻叩手心，“可是他们为何依旧是抓小恕而不是抓你？”
    “这个恐怕要见了面才知道了。”柳谦抬头，透过窗子看着高远的天空，“我有何尝不希望，他们抓的是我而不是小恕呢？”
    “现在说那些也没什么用，我们不如来布置一下各自的人手分配。到时候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以防意外，我们要是先头打探的人，中间留守的人，还有各自离开后跟踪的人。”司徒傲脾气是有些烈，但脑子没糊涂，一条条清晰讲着，“地点是对方指定的，像是算准了似的，我们从此处出去，到临水亭刚刚好需要三天时间，他是想要让我们没有任何准备，赶着路过去，在精神最紧张的时候给我们下套，所以我们必须找一些脚程快的好手先去查看下情况，那里，绝对有对方的人。”
    “不知道对方目的，到时候对方是要动手还是其它并不可知，对方即知道我们所在，一路上或又埋伏也说不定，我们身边的人手，也不能少了。”白慕之补充。
    “最后要选出跟踪能力强的一小队，如果有可能的话，跟着对方的人，找到小恕的位置！”柳谦把信摔在桌子上，回头对着两个人，三个人目光灼灼，眸闪精光，不约而同的说：“此行，必须成功！”


一百 装王八的邀约人
    一道珠帘，隔了两个人。帘外的女子红衣红裙，明明腰脚窈窕媚眼如丝，跪在帘前却不敢流露出半分娇态，神情肃穆，“参见教主。”
    已是深夜，房间里只在厅堂点了一豆烛火，只是这点烛火，没照出多少光亮。房间里的摆设基本上都是纯黑的，帷幔花瓶桌椅地毯，均是黑色或深青色，就连面前这面珠帘，珠子也是纯黑。那一豆烛火，本来应是光亮的源泉，此刻随风摇曳跳动，好像是正在被黑暗吞噬……
    纵使目力再好，也无法越过珠帘，看到后面的人。只听得里面的传来的声音，阴森中透着凉意，让人不寒而栗，“秦恕的反应如何？”是个男人，让人心生畏惧的男人声音。
    “教主英明，他所有的反应都在教主预料之中，目前他已基本上相信了我们的话，以后如何，全在教主掌握之中。”
    “这么乖巧简单，本座倒觉有异。这两日你需时时跟在他身侧，仔细观察他是否真正听话，有任何笑笑的异动，派人来报。”
    “是！”
    “那三个人呢？”声音上扬，带着邪邪的笑意，说话的人看来心情极好。
    “禀教主，所有回报都表示，他们正在赶往临水亭的途中，星夜兼程，并且有派部分人马先行的痕迹。”红衣女子依旧跪在地上，姿势未有一丝改变，头微微低着，面色肃穆。
    “那么，就先灭他们一半人马吧。”
    “那么教主一一何时启程？”
    寂静。良久的，充斥整个暗夜的寂静。
    珠帘下面的地面没有铺地毯，大理石的冰冷感觉，从膝下渐渐蔓延上来，直至遍布全身，女子的身体，开始有了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身上太冷，还是因为怕这无边的寂静，是暴风雨的前兆。
    “你跟本座几年了？”终于，男人说话，声音变得极是温柔，便是这极是温柔的声音，让珠帘前跪着的红衣女子不禁咬了唇，身子抖的更是厉害。
    “禀教主，两年。”
    “两年，应该懂事了。”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见突然间从珠帘背后伸出一条泛着金芒的鞭子，快如闪电，根本没有给人逃避的时间。这鞭子，迅速落在红衣女子的肩头，一声闷响后，即刻收回。
    如果不是女子肩头上的衫子裂开一角，露出泛着血的白色肌肤，那么刚刚的一幕，一定是幻觉。因为实在是太快了。
    红衣女子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摸肩上的伤口，只是微皱了下眉，像是这种小伤经常受似的，没一点关系，她向下叩头，声音中带着感激，“谢教主不杀之恩！”
    “即跟了本座两年，就该懂事了。本座想要做什么，不是你能说得了话的。就算是本座之前说过要怎么样，也不需要你的提醒。你，可记住了？”随着男人的声音，传来轻轻摩擦声，想来是他在把玩手里的鞭子。
    “谢教主教导！”
    “如此，你下去吧，把无夜叫上来。”
    红衣女子起身后退，身后，是无边的黑暗……
    三天后。临水亭。
    对着空荡荡的亭子，三个人神情肃穆，面带沉思。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等了大半天，白慕之终于吼了出来。
    也不怪他，换了是谁都沉不住气。他们料到了一路上肯定会有对方的人马做些个小手段，也料到了一路的不易后，见了面也不一定会顺利很多，可谁知道现在居然是这样的状况！
    一路上遭黑衣人拦截无数次，因为赶时间，他们三人基本上都是寻了空子先行离开，吧黑衣人交给自己的下属。但这些黑衣人确实不怕死，不要命的，只要有一口气在，有一个人活着，都不会退缩，一个劲的缠着他们，他们的手下武功不错的不少，但也没看到如此的情况，心下就生了惧意，手下就没了准，一路上折损了几乎三个之一人的人。
    对方约的时间的是午时，他们料对方定时在此布了些人，不敢有丝毫疏忽，准备在午时之前赶到这里，他们到时也确实不到午时，但，这里 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现下已是未时，还是没有见到对方的影子！
    “红绸！”白慕之转身，把红绸喊出来，“你不是派人飞鸽传书说，这里确有对方人马埋伏吗？对方人马在哪里！”他的手指指向亭外荒凉的连草都没一棵的旷野，“这么空旷的地方，只有这么一个破亭子立在这，他们怎么埋伏？莫非是站在远处当靶子？”
    “少主莫气。”红绸为蹩了眉，“红绸带人来时这是确实不是这个样子，虽说的确是空旷了些，但除此亭之外，还有几个临时搭起的小亭，总数不下十个，我等寅夜带人悄悄来查看时，确是有看到对方的人在几个小亭布了机关埋伏。红绸的所有回报，都是依实回报。”
    “那人呢？小亭子呢？机关呢？”
    “因为少主吩咐过会在午时之前赶到，不准我等轻举妄动，红绸自昨夜起就一直带人守在这里，毫不松懈的盯着对方。丑时过后，不知怎的，所有人一起睡去，失去了意识，直到少主前来，才又清醒，小亭和机关包括对方的人，悉数不见。红绸办事不利，请少主责罚！”
    柳谦走过来，扶红绸起身，对他笑笑，“好了，没事了，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儿。”
    红绸现在衣裳上还有露水的痕迹，发丝凌乱，眼神中没有了以往的神采，透着疲惫，看向白慕之的神情，有后悔，有自责，“公子一一”
    闭了眼睛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有事再传你。”红绸这才施了个礼，转身离开。白慕之还是忍不住骂起来，“约了人又不来，自己装缩头王八，天阴教都是什么样的龟孙子！”
    “此时不是惩罚下属的时候，”柳谦拉着白慕之坐到石凳上，“派来的人不只你七星寨一家，隐龙谷和黑鹰堡的人同样着了别人的道，是对方心机太深，也是我们低估了对方。”
    转头叫司徒傲一起坐过来，柳谦问他，“司徒兄怎么想？”
    司徒傲沉吟片刻，“我们确实低估了对方。但对方想借此机会打击我们的信心，让我们阵脚大乱是没错的。如果我们真的乱了，倒中了他们的圈套。目前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位置，也没有办法营救小恕，不如就在此等着。他们用这些小手段来刺激我们，应该是想在我们自乱阵脚，心思不定时再来见我们，与其结果如他们所愿。”
    “他们下手，杀了我们近三分之一的人，但我们三个毫发无伤，想来是不想要我们的性命。他们抓了小恕，现在想想应该是用他来威胁我们，帮他做事或用什么交换。”


一百零一 老子爱上你了！
    的确走不出去。当秦恕意识到这一点时，不再敢轻估天阴教。
    虽已入秋，正午的阳光依旧有几分烈，秦恕走着走着，不由得鼻尖沁出了汗。他停下步子，以手搭额，远目苍穹。那里高远依旧，蔚蓝依旧。广裹无垠的碧空，似以博大的胸怀，包容着世间万物。不知道他这个被世人唾弃的采花贼，死后，是否能得到一丝救赎？
    唇角弯起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不接受也没关系，此生即已如此，走到要走完了，没什么好希望的，活着修罗地狱才更适合他。
    继续每天漫不经心的散步，他双手架在脑后，带着慵懒的笑，慢悠悠的走。
    这里院落的分布跟黑鹰堡着实有些像，黑鹰堡是回字，大的套小的，堡内核心在最中间的院落，而且如果用走的，看不出来隔了一道墙的两个院落其实高低并不相同。他很记仇，吃过亏的地方向来忘不掉，若是以往，他定是不会注意到这点，但是黑鹰堡一行过后，这一点，他却是非常容易就看了出来。
    跟黑鹰堡不同的是，这个大分舵整个背靠着险峰，除回字中间的院落最为安全外，紧挨着险峰的最外围回字边的一处小院，也是极为安全，尤其适合放置他这样的武功强又有鬼心思的人。
    想想一推开窗就是氤氲云雾，看不到底的山崖，没也没那个胆子从这里跳出，以期一条生路。秦恕更不会，他又不傻，他甚至不怎可敢开那个窗子，怕自己掉出去。
    坐着总是无聊，他每天每天上午下午夜间的散步，地点嘛，就跟着一个个回字，现下几乎踩遍了天阴教的分舵，当然，不包括回字最中间那片据说专属于教主的地盘。
    用脚量了这么久，基本上这里有多大，他早心里有数了。当然如果只是这样，一个悬崖，一个回字形院落，他想他应该可以应付，趁着夜色，趁着守卫换班，只要抓住了机会，必能成事。但是不巧的是，这里隐藏了很多阵。
    花草树木假山怪石，层次错落有致，乱中有序，看起来只为园林景致。有点散乱无章带着另一种顺序的放法不是没有美感，只是美感中透着怪异。秦恕不懂解阵，但是他看得出来，这就是阵。若是不小心触动了，被陷在里面事小，被发现横死事大，更何况如果要跑，肯定是要选晚上，视线不清加不懂解阵，那就是个死字。
    突然很后悔，在隐龙谷里没有好好学医易经八卦玄门之术。柳谦喜八卦阵法之术，当然隐龙谷亦为此传承，基本上所有的人都懂一些，柳谦自是个中高手。他曾拉着秦恕一起学，那时秦恕已知懵懂情感，一颗心正左右摇摆不知如何是好，对着柳谦自然精力不能集中，这学的怎么样，想都想得出来。
    情啊，果真是害人之物！
    一声叹息后，秦恕眼睛半眯着，继续暗暗注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有三条路，左边这道门，应该是连着通向‘教主地盘’的通道，不如意外，若走进去，定是会有人出来拦的。右边这道门，通向回字的外围，正是出舵的方向。正前方这条小径，通向花园一一那是他经常散步的地方。有的时候，即说是散步，总要有个散步的样子。
    好了，今日的‘探查’活动到此为止，稍后再继续，他是来散步的嘛。
    再者，不出意外，杏儿，应该快该出现了。
    虽说不禁了他的功力，不派人看守，允许他随个人意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是他还是感觉到，时时刻刻，总有人盯着他。说不出来是谁，也找不到对方在哪，可浑身上下的感觉，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告诉他，他的身后，一定有人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或者谁都瞒不过。
    他醒来后不久就知道，就是为了不让人跟上他，找着他，他被对方下了强力迷药，一睡睡了两天，赶到这里，醒来见到的，便是杏儿的样子，她说教主有事未回，他须得多等两日。
    大不了一个死字，他本也是活不了多久的人，没什么大不了，他想得很开。是以这两日他吃好的用好的，倒也没什么不好的情绪。只是每日偶然转头时，午夜梦回时，总觉得若有若无看到一抹黑色衣角，绣金的图腾，那个人全身都带着阴森森的寒气，用审视的，得意的，怨毒的，希望的眸光，盯着他。
    那个人是谁？那个所谓的教主，到底是在舵里，还是假装不在呢？
    想想天阴教待客，还真是热情呢。
    秦恕自嘲的笑笑，头一转，不期然一墙粉红的蔷薇撞进了眼帘。瞬间瞳放大，他僵了身子，笑容凝在唇角，再也绽不开……
    那一面蔷薇，花开正艳，幽香馥郁，绿的叶，粉的花，布了满墙，有风拂过，花海随之荡漾，美不胜收。有些许花瓣随着风飘来，落在了发梢衣角，随着衣裳的纹理，缓缓滑落，直至……落到地上。
    明明没有声音，秦恕却分明觉得那花瓣落地时，他的心，也跟着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锐响，摔得生疼。
    白慕之……
    穿衣最华丽笑容最风骚最自大最以自己为中心的人，那个人假装不注意，实际却关注着他的一切……蔷薇，是他很喜欢很喜欢的花，甚至在蝴蝶谷里也要求姑姑让他种，可是明明是这么艳俗这么女气的花，为什么他会喜欢呢？
    缓缓蹲下身子，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小心的把花瓣捡起，握在手心。曾经，他以为他对白慕之只是依赖，只是不忍拒绝他对他的好，可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单单是想起他，心就会这么痛？
    如此的……舍不得… …
    白、慕、之！
    秦恕狠狠握拳，终于低喊出声：老子爱上你了！
    活着早就爱了，只是不愿意去面对。不然找他秦恕妄为的性子，应是宁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有人护着他替他背黑锅就应该把那人提到前面去做挡箭牌才是，不期然的，他也开始为别人想了……
    不想拖累别人，不想别人因为他悲伤，于是远走。这份感情，如何不是爱呢？
    有时候明明知道这么做了可能会让别人更伤心，可爱着别人的时候，不就是这样想让喜欢的人一切都好么？
    柳谦是他的放不下，白慕之是他的舍不得……司徒傲，是……
    “啊，秦公子在这里啊。”杏儿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篮子，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柔柔的笑，“原来秦公子喜欢蔷薇啊，杏儿也是，除了喜欢桂花之外，最喜欢蔷薇了！”
    喜欢蔷薇的人……并不是他，而且也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
    秦恕对着手里的花瓣微笑，再起身时，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桃花眼荡得杏儿颊上飞红，“杏儿可是又给我带好吃的来了？”
    杏儿忙把篮子现出来，“今天杏儿做了桂花糕，公子过来尝尝一一”
    花园中央有小小一片空地，没有精致的亭子，没有悠长的长廊，没有一汪碧水五彩游鱼，只百花掩映，绿树荫荫，配上香茗小店，倒也别有一番滋味。秦恕悠哉的吃着糕点，边点头，“不错不错，又香又酥，杏儿的手艺，是我秦恕近年来吃过最好的了。”
    “是吗？”杏儿眸子闪亮，“秦公子不要这么说，公子喜欢杏儿做的东西，是杏儿的福气一一”
    “你们的教主，果然不在此处么？”突然间，秦恕问了这句话。
    杏儿的手微顿，笑意纯然的眸子一闪，笑得更灿烂，“杏儿没听说教主回来呢。”
    “这样啊一一”泰恕继续朝着杏儿微笑，眸含情笑含意，桃花荡漾，“没关系，反正我是客人，你家教主什么时候回来，你跟我说一声就是。茶我自己倒就好，看你好像手上没力气的样子，怎么，刚刚做糕点累着了？”
    “今日事多，杏儿性子又急了些，做事就比较着急比较快，现下确是胳膊有些累，都有些抬不起来了。只是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奴婢们做，公子放心，倒个茶，杏儿还是没问题的。”杏儿低头躬身。
    “都说不准自称奴婢了，不长记性一一”夺过杏儿手中的茶壶，亲昵的拍了拍杏儿的头，微微偏了头，眼角又扫到了一截黑色衣衫。他冷笑一声，真的，不在此处？还是想继续观察他再说？
    教主，你又等得了多久呢？
    方圆数十里的空旷之地，方眼望去，只看见远方几处大石，和寥寥几片荒草，偶又风吹过，枯黄的草颤微微的跟着摇动。风大点时，外围的草直接断成两截，折下来的草根随着风向小亭子卷来，有些落在了亭子里，有些落在了亭子里的人身上，有些被卷得高了，直接落到亭子正中间高高悬着的匾额，那里，正用草书写着三个大字：临水亭。
    秋日易凉，夕阳西下时，温度下降得很快，就见几人在落日余晖中品茶，神色肃然。
    白慕之第五次吧自己身上落下的枯草抓下来狠丢到地上，“他们还真是不把我们当回事呢，和着我们三家，隐龙谷，黑鹰堡，七星寨，在人家眼里都不入流的小帮派！”
    “白兄不必着急，红绸她们做事很是精细，来时我交给她一包隐龙谷世传秘香，人闻不到，鸟类却对那种味道非常敏感。我去蝴蝶谷时人带的并不多，我隐龙谷也因据此太远无法立即增援，红绸便是派过来的人中轻功最高的一位，就把东西交给她，拜托她一定办好。刚刚我已问过她，那包香，她确已燃过，只要燃过，十日之内，香味不绝。”
    “我的青苍已经追着过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小恕在什么地方，我们马上就可以知道，现下在这里，只为等对方一个交待，看清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司徒傲远目苍穹，目光笃定。
    “青苍？”白慕之暮地瞪大眼睛，随后眼睛一眯，手一捏，茶杯，碎了。他缓缓回头，目光毒辣，“也就是说你们早就知道？就我一个人在这里装傻？”
    “你们把老子当成什么了！”白慕之腾地站起来，“为了小恕，我们都费劲心思想办法，用的是我的人，居然还瞒着我！要不是小恕不喜欢我们的打架，我早把你们胖揍一顿了！”
    “你也要有那本事。”司徒傲回头，凉凉的说。
    “你要不要试试看我有没有那本事！不就是几只破鸟吗，跟得了天下最要命的宝贝似的。”
    “你的人被我们用，居然不把所有的事情报给你听，应该是你这个做主子的没教好吧。与其怪我们，不如先反醒下自己。”司徒傲静坐，不动如山。
    柳谦叹息一声，眼神湿润，声音有种安神静气的神奇力量，“此刻大家都心情不好，暂且静静吧。红绸应该是把这事告诉过白兄，可能白兄忘记了。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想要的，马上就会有结果，在此之前，我们只能等在这里。若是太过焦躁想借此方式松缓情绪，只要别太大声扰了别人就是。”
    “红绸！”白慕之大声把她唤上来，“秘香和海东青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红绸在跟公子挺起此事时，公子正对着蔷薇出神，似是在想什么事情，只挥了挥手说知道了，一切交给红绸去办。以往公子经常如此，所以红绸便以为公子早已明了此事了，所以后面才没敢再多嘴……”
    红绸此话，不禁引来柳谦轻笑，司徒傲都笑出了声，几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亲密聊天’。伴着即将落下的夕阳，几个人都在想，若是小恕看到此景，定不会那么伤心了吧……
    太阳一落山，很快的，天全黑了下来，星月全无。
    他们等的人最终还是没有来，暗夜里只飞来一只乌鸦，嘴里衔着一封信，丢在他们面前，很快飞走了。司徒傲的海东青，也很快回来了，三人同时叹了口气，同忧同喜。
    忧的是，信确是天阴教送来的，内容跟他们所料不错，确是为了玉佩的事。喜的是，好在海东青不负所望，找到了那些人最终去了哪里，叨来了秦恕离开时戴的碧玉簪，他们现在，终于确定了秦恕在哪里。
    三人目光坚毅，暗夜里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围绕几人的气氛很是凝重。
    那么，接下来是该好好筹划一下的时候了，是恶站，或者其它？


一百零二 即喜美人，杏儿送了你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轻抚秦恕的脸时，他就醒了，而且精神非常好。昨夜他刚刚要睡下时，杏儿过来告诉他，教主回来了，但夜已深怕打扰他休息就没过来，明日会跟他好好谈谈。
　　冷哼一声，秦恕下床，开始穿衣服。昨夜才回来？怕是骗人的吧！既不想打扰他，为何大半夜的还专门告诉他一声他回来了，因为夜深不便，所以今日才能见面？
　　想让他睡不好？还是单纯的看他什么反应？
　　不管如何，今日，总算可以见到教主的真面目了。
　　总觉得今日还是起得早了点，推开房门，让阳光洒进来，也清一清清早屋内的浊气，深呼吸几次。洗漱过后，他去院中折了一束桂花，插入房中的青花瓷花器，再注上点水，很快的，满室幽香。他觉得自己也跟着一下子雅了很多，有点柳谦的气质了。
　　不管何时，柳谦总是从容淡定，微笑临风，似是站在茫茫人海最高的地方，看着他。每一次握住他的手时，总觉得站在他身边的自己，也有了几分超然之气。
　　柳谦……不知道现在可好？
　　“秦公子，教主请你过去。”正想着呢，杏儿缓步走了进来，对着他轻施一礼。依旧是黄衫黄裙，略施脂粉，头上簪几朵桂花，正是清纯可人的年纪，美的让人心动。
　　今日的杏儿，有点不一样。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不一样，就是觉得眉眼间的感觉跟以往不同。秦恕看了两眼，没问。她跟他本就是无关的人，何必多生烦恼？遂轻轻一笑，“好。”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但从没走到回字最中央过，因为是专属教主的禁地。走过小径，穿过花廊，一道拱门过后，就是通向教主小院的路了。
　　路很宽，两边没有种花草，几座假山怪石散落放着，走起来确是不像外面小径的畅然感觉，有点肃然，有点不安。不由的心境开始没那么放松，开始想着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会说什么样的话，找他来到底是做什么……
　　“秦公子，前边就是。”杏儿带着他左拐，进了一个小花园，花园中间有个精巧的小亭，从他的方向看，只看得到一面珠帘，隐隐约约看见里面的人影，那人，好像穿着黑色的衣服……
　　珠帘掀起的一刹那，他的眼睛立刻锁定了里面的人。愣了一下，又恢复正常，这个教主，没什么特别嘛……
　　长长的贵妃榻，铺着黑色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皮，这位教主，就斜躺在那些毛皮上面，手支着额头，长的……算是有几分好看，白肤红唇，高鼻长睫，轮廓冷硬，斜飞的眉还有点像白慕之，眼睛闭着，看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虽然没白慕之好看，但也算美男子吧。只是做为教主来说，是不是缺了点气势？
　　以前听十五十六的对话，也知道这个教主阴狠毒辣，杏儿提起他时，也是一脸的敬畏。眼前这个人，这个慵懒躺在榻上没让他感觉出危险的人，会是那样的人么？
　　“教主，秦公子到了。”杏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起来。”沁着丝凉意的声音飘到耳朵，秦恕刚想说谢谢款待不知教主找我何事时，榻上那人，睁开了眼。那一瞬间，推翻了他心中所有对教主的观感。
　　那一瞬间，秦恕想到了蛇。他很怕蛇，因为它冰凉无骨粘腻的身子，因为它看着人时狠戾无情的眼睛。这位教主的眼睛，就是如此，仿佛是墨玉色的漩涡，勾着你坠入其中，永不得翻身！
　　狠戾，阴鸷，无情，毒辣，这些，曾是第一次见到司徒傲时，对他的印象。而今，他觉得他用这些词来形容司徒傲不对，司徒傲再独断桀骜，眼里还有丝人味，这个人，像是完全没有人的感觉……
　　还好他衣服上没有绣着金线的图腾……或者有了最好吧，他就不用整日想着，担惊受怕……
　　“秦公子，请坐。”
　　榻前摆了张桌子，桌子上放了各种饭食小点，还冒着热气，秦恕坐到唯一一只椅子上，看着教主，心里再害怕，眼睛也没有回避。
　　不知道这个教主怎么想的，本来就是冰冷无情的人，就继续下去好了，他秦恕又不是没见过事的人，有什么事直接说，有什么手段直接招呼，做什么扮良善人的样子？居然笑了……
　　操！这种人笑起来更阴森好不好！脸那么僵硬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没笑过的，跑这来吓唬他！好，你秦爷爷本来就没几天活头了，要是以前，没准被你吓晕过去，现在嘛，想都别想！根本吓不着他！
　　秦恕暗自给自己壮胆，笑得比他更开，“多谢教主盛情款待。秦某来此已有几日，一直未见教主，今日一见，果然教主就是教主，气势非凡不比常人，秦某心中仰慕甚深，遂以茶代酒，敬教主一杯！”
　　寂静……
　　良久的寂静……
　　直到秦恕的手举着都快酸了，教主还是一句话没说。秦恕心想这个教主不是人吧，这点礼数都不懂？瞄了一眼旁边的杏儿，她正在僵硬的站着，头垂的低低的，细看还觉得她的身子在颤抖，有这么怕吗？
　　不过老举着也不是个事，人家不懂事，他就喝了呗，刚想说我先干为敬，教主发话了，“既是喝酒，为何要以茶来代？杏儿，去取酒。”
　　秦恕样子做得再足，心底惧意还是缓缓增加。跟一条冰凉的蛇在一块，光那气氛就够恐怖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咬上一口。在这个蛇窝里头，他就是人家手上的玩具，哪天人家不想玩了，一口就能解决了他，所以他还是谨慎着来……
　　酒很快就拿了上来，虽然速度很慢，教主还是和他一起，“寒暄”了起来。
　　“秦公子在此处可住得舒适？”
　　“教主如此盛情款待，秦某哪有不舒服之言？”
　　“吃喝可合胃口？”
　　“托教主的福，很好。杏儿手艺很不错。”
　　“既如此，多住几天可好？”
　　“自然。”说到这里，秦恕微挑了眉，怕是容不得他拒绝吧。
　　过了一会儿，寒喧继续，“秦公子的大名江湖相传甚广，汲情先生是么？”
　　“不敢当，浊名罢了。”
　　“来我教圣地，本座岂能怠慢，既秦公子喜欢杏儿，便把她送了你吧，虽不算绝色，给公子你暖个床，应该还做得来。”

　　
一百零三 公子，万不要负良宵
　　感谢前些日子跟柳谦的相处，秦恕总算是有了几分处变不惊的淡然，刚刚入喉的一口酒才没有喷出来。
　　这个杏儿不是他天阴教的人么？天阴教的教众若像杏儿说的那么忠心护主，数十年未出一个判教之徒，那么天阴教的教义应该是以护自己的教众为先，才让人们心服吧。这倒好，不护着也就罢了，居然随随便便的，就送了人……
　　这样的天阴教，把人性命看作蝼蚁，把人尊严随意践踏，如何能引来教众忠心相护？正想着呢，再看看杏儿，他庆幸他现在嘴里没有酒，不然他不保证不喷出来……
　　杏儿跪在地上，头垂的低低的，向教主叩头，又向他叩头，“杏儿谢谢教主恩典。杏儿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公子，以期公子怜惜。”她强忍着身子没有颤抖，但是指节青白，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甜甜笑意，却没有丝毫小女儿娇羞，颊上半分红晕也没有。
　　秦恕心想真奇了怪了，杏儿明明心里很害怕很不愿意，为何要做出这种很高兴的样子？看了看杏儿，再看看教主，他秦恕是喜欢采花，却从不强迫别人，成人之美的事他向来非常乐意，“多谢教主盛情，杏儿一向乖巧懂事，这几天得她的照顾秦某过的实在是舒适，不由的对她心生疼惜，犹如秦某的妹妹。若是早几天教主说出此话，秦某定叹艳福不浅，现在……秦某有些舍不得，不想误了杏儿终身，还请教主收回诚命。”
　　“哦？”教主手执玉杯，眸光扫过秦恕，微笑，秦恕硬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秦公子不想要她？”
　　“不敢，只是心生怜惜。”
　　“秦公子既不要，她也没存在的必要了。”教主声音幽凉，唇角的笑倒有了几分真意。
　　秦恕心道不好，还没说话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支鞭子，油黑锃亮的，闪电般卷住杏儿，往亭外一甩，随着杏儿身子撞上亭外的柱子滑落在地，鞭子瞬间收回。
　　杏儿跌倒在地，呕出一口鲜血，地上血花一片。没来得及擦净唇角的血迹，她急忙跑进小亭给秦恕跪下，拉着他的衣角，眸中带泪，“求公子收了杏儿！杏儿一定好好伺候公子，不求公子怜惜，只求公子不要嫌弃！”
　　既而又转向教主，不住的叩头，“教主请饶杏儿一命，秦公子他是喜欢的，一定会答应收了杏儿的，教主万万不要怒……”
　　秦恕有些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不要她她就要死么？这个教主，是喜欢别人强行接受他的东西？他找他来，就是为了这个？供他吃住，还奉上美女？
　　人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教主脸上看不出一点殷勤的样子，做的事也以威胁的成份居多，但个中用意很明显，无非为示好罢了。
　　既然怎么着都得在这里住上些日子，没必要端着架子，客随主便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好吃好喝的受着，有美人接着，要是有不好的苗头他就跑，从这里醒来时就这心思，这时候也不需要改。
　　不管他们是在演戏，还是其它，既然需要他来说句话，那便说吧。
　　“咳咳——那个，教主，杏儿其实很可爱，秦某很是心仪。既然教主诚心为秦恕成其好事，秦恕就不再推辞，杏儿便跟了我吧。”
　　“谢谢公子！”杏儿脸上溢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再转过身继续给教主叩头，“谢谢教主不杀之恩！”
　　“如今你已是秦公子的人，不再是我天阴教的人，以后好好伺候你家公子吧。”说完此话，教主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端起酒杯，“秦公子请——”
　　“教主请——”
　　“本座名天宙，你可以直接叫本座的名字。”
　　“秦某岂敢。”
　　“秦公子客气。”
　　接下来又是不甚活跃的寒暄，天宙本性阴沉，并不多话，很多时候是提起一件事，引起秦恕的兴趣，秦恕便一个劲的说，他像是在听又像是没有听，总之，也算是宾主尽欢吧。
　　早饭吃完，撤了碗碟，上了茶点，阳光大好，两个人移出小亭，继续着无聊的谈话。
　　“听闻秦公子幼时生活在隐龙谷？”天宙斜躺在榻上，眯了眼睛，敛了眸底的寒气，太阳底下看起来没那么阴沉，看着顺眼很多了，秦恕也跟着多看了几眼。
　　这个人和司徒傲一样，都喜欢着黑衣。司徒傲身形高大，本身就有一种威慑的力量，再加上黑衣的衬托，更加的让人觉得此人气势非凡，不敢招惹。白慕之喜白，偶尔也会穿着黑衣出来露露脸，但他选的黑，并非纯黑，一定要加些深青深蓝的料子，让衫子黑也黑得华丽，他穿在身上，就有一种贵公子的感觉，如果刻意摆出一种忧郁的神情，更会大大折了姑娘家的心。
　　而天宙，跟他们不同。他穿的黑，丝绸质地，料软。秦恕早说了他给他的感觉像蛇。阴阴冷冷的，配上这种光滑纯黑的衣衫，更加的让他想到蛇。他斜倚在榻上，眼睛半眯，白玉的脸得了阳光的照耀，近乎透明，衬着红唇墨发黑衣，称得上一个美字。
　　他的气息太过于阴鸷，即使是有阳光的映衬，也丝毫不减。有些微尖的下巴，紧抿的唇，狭长且微微上扬的眼角，都明显的写着三个字：别惹我。他的黑，是属于地狱的黑，邪恶的黑，会想到一切不好的东西。联想到他做过的事，秦恕想到的事，只有阴森，变态，恶心这类字眼。
　　蛇就是蛇，即使放在阳光底下，依旧剔除不掉他属于不见天日黑暗粘腻洞穴的气质。
　　看着他身下的华丽睡榻，秦恕冷哼一声，他非常唾弃这个人的行为，既然到外面来了，将就坐一下也不行，非得劳师动众把那么大的软榻也搬出来。
　　“是。秦某在隐龙谷生活了八年。”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天宙既然说了，就表明他知道，没什么好撒谎的。
　　“那里风景如何？”
　　“还不错。”在方才的谈话中，天宙有意无意透露了他在中原的时候不多，他对此地有浓厚兴趣，武功常识，习俗风景，无一不感兴趣。秦恕便详细谈起了谷中风景，春夏秋冬，怎样的景数不同，怎样美的让人心惊。
　　“听闻隐龙谷绝学不少，秦公子武功很好吧。”
　　秦恕下巴一抬，很是骄傲，劈哩啪啦说一大堆。
　　“听闻隐龙谷不仅武功出色，更多上古技术亦是代代相传，秦公子也受益匪浅吧。”
　　秦恕头越抬越高，很自豪的样子，接着说。
　　“听闻那块承载了天下宝藏与绝学的关键玉佩就在隐龙谷，秦公子也知道吧。”
　　“那当然——不知道。”秦恕立刻摇头，庆幸自己脑袋转得快。原来真是为了这个。他心内冷哼一声，那个玩意儿，肯定是百晓生杜撰的，不然如果真的存在，为何今时今日才闻名于江湖？还说在隐龙谷柳谦身上，要是真有这么个玩意儿，他那时在隐龙谷八年，当年又那么顽劣，几乎每个角落都给他翻遍了，早该找着了才是，等得到现在？
　　“秦某在谷内八年，据我所知，隐龙谷应该没有那么一个玉佩才是。”有些话他虽笃定，却也不能说的太深。这个东西，他要非信你有，你怎么说都没用，要是太坚决的说没有，他没准会以为你欲盖弥彰，肯定有才是。他要是相信你没有，你也用不着解释太多。
　　看现在天宙的表现，是第一种，怎么说他都相信那东西就在隐龙谷。秦恕撇撇嘴，心说爱信不信。你给我好吃的好住的连美人都给了，再怎么着，没有的东西我也说不出个有字来。
　　“本座有事，秦公子请便。”
　　秦恕瞪着天宙的背影，心内深叹，说他阴阳人就是阴阳人，情绪起伏不定的，再怎么装正常人也不像。其实他可以露他本来的样子，他怕是怕，但绝不会说谎。或者可以直接问话，他同样据实以答，着实不需要扮成那个样子。
　　明明浑身都是邪气，却把眼睛闭上，装个和蔼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没说过这么多话又这么客气的人，何必呢？
　　秦恕眸光转向手上的茶杯，茶杯里映出一张满是疑窦的脸，对啊，何必呢？他现在一条性命都捏在他身上，他为何要做出这种姿态？
　　实在是不解……
　　秦恕耸耸肩，也好，各自忙各自的事去，终于见着教主的本人了，他也可以好好想想以后如何应对。不是他疑心生暗鬼，他就是觉得，这两天偶尔跟着他，盯着他看的黑衣人，是这位教主。
　　他还没想明白呢，晚上天宙就又来了一次。这次没有笑，浑身气息幽凉，令人生惧。秦恕那时正在花厅，正准备回房休息，一阵风吹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男人性事后独有的麝香味道。
　　他的眸里有一种恣意的冰凉，很狂妄很放纵。那是一种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唯我独尊的感觉。掌控着别人的生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秦恕有点心惊，他猜到这样的天宙在他面前或许已经收敛了几分后，更加心惊。如果他不收敛，如果他用那种毁天灭地的狂妄来面对他，他怕是会尸骨无存吧。
　　其实说起来，这个教主真的长得不差，玉面白肤，情事过后更是颊上泛红，眼睛是冷了点，旁人也不敢靠近，但秦恕依旧吞了吞口水，想起了在黑鹰堡时强行压过的一个人。他们的气息，很相衬……
　　“那个玉佩在哪里？”天宙靠近，拉住他的襟口。他觉得那股麝味道更浓，有点恶心，往后退了退，“我真不知道。”
　　指甲滑过了他的脸颊，天宙低头，与他几乎鼻尖相抵。他闻到一股酒臭，夹着浓重的麝香味，想也想得出来是为什么。他皱了皱眉，把他推开，“你喝多了。”
　　“哈哈哈——”天宙箍住他的腰，“还没有人敢这么对本座说话，你还真是有趣。”
　　冰凉的手指继续在秦恕脸上滑动，天宙的眼睛明明盯着他，却没有焦距，似乎有种迷茫，有种执念，手上的力道越抓越紧，秦恕猛踩了他的脚，“滚开！”
　　天宙像不知道疼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得极美，“小十八没了，你害死了我两个宝贝，你就替了他们，当本座的小十九吧。”
　　一双冰凉的唇抵上秦恕，他怎么躲都躲不开，恶心的酒臭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他狠咬了他一下，天宙退开，“好好想想，玉佩在哪，本座猜你应该不会想当十九，今夜，便让杏儿好好伺候伺候你，以后，便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说完，身影快速移动，如同来时一样，神奇的不见了。
　　秦恕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很是复杂。十九是什么，他大概猜得到。刚刚天宙身上的麝香味，他也猜得出是为何，他衫子下摆有几抹血迹，再想想他说十八死了，他也能想到是怎么回事，不过希望他猜的不是正解的……
　　这算是先礼后兵？还是先欲擒故纵？还是威逼利诱？那么以后，关于玉佩，他要怎么回答？
　　一边思索一边转回房间，他得好好想想，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先逃了了事……
　　他万万没想到，床确是如同以往，早就铺好了，被子底下却多了一个人！一个活色生香，赤身裸体的美人！美人儿掀开被角，姿态撩人，腰肢纤细肌肤白滑，青丝如云媚眼如丝，正轻启朱唇，“公子，万不要负良宵……”
　　“杏儿！你为何会在此处？”秦恕正脱衣服的动作停止，看着床上妖媚的人，跟往日里看到的杏儿完全不一样。眉眼相似，一样的柳眉杏眸，可往日里的杏儿，是清纯天真，是豆蔻少女，可人的风情似三月的桃花，灼灼其华。而今，在他床上的杏儿，是放荡妖媚，是淫欲纵扬，脸上丝毫没有害羞的痕迹，艳俗的样子似青楼里身经百战的妓女，秦恕心痛，杏儿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走吧。”秦恕不忍再看，转身欲走，却不料一双细滑的柔若无骨的手，从背后拥过来，杏儿的身子也跟着靠过来，头依在他的背上，“公子，请不要走。杏儿如果今夜不在公子这里，明日，大概也就失了性命……”
　　楚楚可怜的话伴着处子的幽香沁入耳内鼻尖，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秦恕明显的感觉到，他硬了。
　　是发兽欲还是发善心，是个很难的选择……

　　
一百零四 计成
　　夜里，一轮弯月高挂。
　　秦恕倒在床上，掐着额头。摸一摸旁边，已没了人，凉凉的温度似方才一切都没有发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觉得头皮发麻，不知如何是好。
　　有树枝的影子映在窗前，随风轻摆。
　　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他身子一激灵，坐了起来。缓缓下塌，随意披了衣服，走到桌边，隔着窗子，往外看去。
　　亭中一抹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出来，沐在银色的月辉里。亭下水波荡漾，倒映着一张娇颜，还有那惊世般清澈黑亮的眼睛。
　　她像是满腹心事无处诉，一曲离人散，催人断肠。
　　桌上的笔墨纸砚还未收起，秦恕提起笔，不小心一滴墨溅了下来，清冷的月，雪白的纸，分外清晰。那一滴墨，灼痛了他的眼，一声叹息，在暗夜里幽幽散开。
　　就在刚刚，他想画柳谦。杏儿的眼睛清澈明亮，不染风尘，像极了他的眸子。她月下扬笛，衣袂飞舞，三分忧虑七分愁，与他的气质也有几分相似，只比他多了几分淡漠与寂寥。
　　柳谦，从来都是仿若仙人，无人能触摸。
　　不知要与杏儿说些什么，这个时候，说任何话，都显得太假了吧。本不想再想起以往，偏又想起了柳谦。胸中烦闷无处疏解，难受得紧。
　　罢罢罢，反正许久没做画了，就依着性子，抒发个彻底！撩起袖袍，笔便落下了。
　　记忆里最深刻的人，最痛的情，本以为能淡忘，却总是在不期然间跳出，清晰的，历历在目的，仿若昨日才发生。笔锋一转，搁下画，他有些痴的望着。
　　柳谦曾说，画一个人，可以画出他的魂魄，可他总是不细心学，连画他的样子，都画得有几分古怪。
　　他可曾知道，这些年来他夜夜在脑中描绘他的样貌，已能画出他三分神韵，而他的魂魄，早已凝入他的心头，血液相融，剥不去拆不离。
　　指尖抵上画中人的脸，柳谦，终是……放不下你。
　　身子伏在桌前，脸贴着脸，柳谦，其实你从未负我，是我放不开……
　　笛子停了。秦恕抬头，往窗外看去，杏儿正依着白玉栏杆，抬头望月。
　　每个人都有想做的事不想做的事，或有苦衷，或真心而为，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而杏儿，也应是爱着一个人的吧，不然怎会有那般缱绻的眼神。
　　她的笛声，哀怨的让人心疼。让他觉得，真心想帮助她。帮助一个他觉得可怜的姑娘，算是他死前做一件好事吧。方才，他没有要了她，虽最后关头他意识回笼，但也总算是亲了抱了，两个人现下尴尬很是正常。
　　既如此，一切等明日再说好了。人总有希望自己独处的时候，她让他忆起了心里有些酸涩的往事，他也就这样远远的伴着她一次吧，总之既做了决定，就一定要做好。
　　清晨。杏儿打开窗户，阳光耀眼，微风清爽。秦恕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杏儿挽着他的头发，替他绾了个书生髻，一根碧玉簪斜斜插入。
　　“公子，好了。”
　　秦恕起身，回头，杏儿的表情不若以往几天灵动，甚至也不抬头看他的脸。
　　他走到放着热水的水盆前，浸湿了帕子净脸。透过热气腾腾的帕子，他看到了杏儿窘迫的脸。帕子拉下，他走过去，眼睛盯住她不放，直把她逼到了墙角，手擦着她的耳边抵在她身后的墙上，在她不知所措的眸光下，挑起她的下巴，桃花眼荡漾，“杏儿，你很怕我？”
　　“没有，杏儿不敢——”杏儿连连挥着手。
　　“我那日说把你当妹妹，是真话。”秦恕微微笑着，“你有心事，可愿意告诉我？当然，如果你不说，我也无所谓。”
　　“公子昨日对杏儿——很是照顾，杏儿也一直都觉得公子是好人。只是杏儿即入了天阴教，生死都不能离开。杏儿谢谢公子怜惜，只愿公子能安然。”转身欲跪。
　　拉住杏儿的身子，秦恕问她，“看来你是想出天阴教了，我今日只问你一句，你可愿随我走？你的往事如何，不想告诉我我便不去问，但你可想离开此处？”
　　“我……”杏儿抬起头，看着他，雾般的眸子，紧咬的唇，忽而眸光变得坚定，“我想跟公子离开！”
　　“公子，前些天我说的话，是教主他……”
　　“好了我知道了。”秦恕抚了她的头顶，发丝柔软服帖，掌心一片瘙痒。杏儿她，是个温柔又坚强的人。
　　“公子——”带着撒娇意味的嗔怨眼神，杏儿，终于回来了，很开心的冲他笑着。
　　原来帮助别人的感觉是这样好，有生之年，终于可以做一件好事了。想想以前柳谦对他说过的话，助他人一分，自己快乐十分，果然并不是全无道理。
　　“公子，这张画……”杏儿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拿起昨夜秦恕未曾收起的画像，俏皮的冲他眨眼，“这个人，是公子……喜欢的人？”
　　“他是……我的哥哥。”
　　“真是个温柔的人。”杏儿哼着小曲儿，开始收拾房间。
　　有些话，心知肚明，不需明说。有些人，既不是一世相守，也不需要知道对方的所有。一时相依，一时相助，便就够了。
　　——————————————————————————————————————————————————
　　白慕之柳谦司徒傲三人，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这个客人，还是黑鹰堡的人。
　　三人刚刚回到离临水亭不远的七星寨分舵，守在此处的黄莹来报，说是有人闯了她们设在外面的阵，正准备把人抓过来，请示他要不要见见，说据下人回报，那人身上穿的，是黑鹰堡的下仆衣服。
　　白慕之回头，看着司徒傲，“你的人？”
　　司徒傲皱眉，“我的人应该不会这么不懂规矩，你把人带上来，我看看便知。”
　　很快，人就被带上来了。这个人长得不算好看，左眉肯上有道疤，眼睛里有一股子沉稳，不冷淡也不热络，感觉很随遇而安，却又有股子自己的故意压抑着的气场，存在感很低，也不起眼。穿的是黑鹰堡下仆的衣服，跪在地上，对着几个人施礼，不卑不亢。
　　“他可是你堡中人？”白慕之对着司徒傲，挑了眉。
　　“杨义，你为何来此处？你可知未得命私自出堡是何等罪过？我在此处的消息，你又是从何而知？”司徒傲有些隐隐的怒意，但也觉得他来的很是蹊跷，先耐住性子问了。
　　“未得堡主命令私自出堡，属下甘愿领罪。但属下确有急事急需要见堡主，请堡主听属下说完，任何处置，属下愿意接受！”
　　“你说。”
　　“上次秦公子在黑鹰堡内，与杨义有恩，如今秦公子失踪，杨义愿出一己之力相助。天阴教分点情况如何，杨义一清二楚。”杨义跪在地上，没抬头，声音也不大，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众人一惊。
　　“你是天阴教的人？”白慕之眼睛瞪大。
　　“回白寨主，杨义以前，确是天阴教的人。但自三年前得堡主救了一命之后，已发誓生死均是黑鹰堡的人，前尘往事，皆如昨日死，杨义不曾再想过一丝一毫。只是如今得知秦公子被困于天阴地教，杨义既知道天阴教险恶，便应尽上一份力才是。”
　　白慕之看看司徒傲，意思是你家的人，你自己看着办。柳谦笑而不语，冲司徒傲点了点头，意思是先问问明白。
　　本来也是，突然间冒出来一个人，在这个敏感时候说以前是天阴教的人，还在黑鹰堡里过了三年之久，谁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
　　“你说秦恕于你有恩？”司徒傲缓缓喝了杯中茶，“是露水之恩吧。我怎么记得，那夜好像是秦恕强要了你，穿了你的衣服出来想要逃跑，我还是为了替你讨个公道，才断了他一条腿的。”
　　忽然觉得身上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司徒傲抬头一看，对上白慕之火辣辣的眼神，手上一顿，差点拿不住茶杯。他并不怕白慕之，论功夫，他也不输他，可一提起秦恕两个字，他就总觉得低他一头，尤其，他还断过秦恕的腿。白慕之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他偏要自己提起来，真是……
　　其实他又何尝不后悔来着？若是早知道今时今日的局面，当时他是万万不会那样做……早知要爱上秦恕这个妖孽，他定是一见面就要狠狠抓住他的心，不舍得伤他分毫……
　　“咳咳——”柳谦适时的咳嗽，提醒了白慕之注意收敛，此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同时也提醒了司徒傲集中精力。
　　“你起来说话。”司徒傲叫跪在地上的人起来，也好观察他的神色，是否有说谎的嫌疑。
　　杨义起身，对着司徒傲，十分的真诚，“天阴教教主名天宙，本性残暴至极，只要他想要的，没有要不到的。他好男色，喜残暴性事，送到他床上的人，少有过得七日的，即便是他最疼爱的少年，等他腻了，死法和别人没有任何不同。我当时……差点死了……”
　　“我不知道怎么进的天阴教，自打在天宙床上醒来后，以前的记忆全部消失，连我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那时候的恐惧，害怕，是一生中从不愿再想起的。我装死逃开了那里，其实也不算装死，是真的快死了，而我本就是在等死，只是不希望死在天宙的床上。后来，是堡主救了我，我才得以活到今日。”
　　“我知道堡主可能对我的话有所怀疑。对天阴教的恨和怕，让我不愿再想起那些，装做不记得，便会以为真的没发生过，不敢也不想再提，现下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出我心里的恨和惧，以及想救秦公子的决心。黑鹰堡待我的好，是我重生后最美好的东西，我很珍惜。而心里的结，并不那么容易。就是因为天宙，我即便逃了出来，也变得害怕男人的接触，正视的目光。黑鹰堡那么多真心待我的好兄弟，我不知道怎么相处。而秦公子，帮我解了这个结。”
　　“他看出我的不安，我的害怕，我的想解脱，他动作粗鲁中带着温柔，说是他强了我，其实是在用一种很温暖的方式，强行告诉我，男人并不都像天宙那样……”
　　“我……离了天阴教，就发现，我几乎没有了男人本能……必须得在对方极粗暴的时候……才能……有反应。”
　　“但是堡主，秦公子现在被关的地方，可能就是我当年去过的地方，我对那里非常熟悉，哪里有机关，哪里有暗哨，守卫几个时辰一换，我都清清楚楚，所以，请让我也尽一份力吧！”杨义眸光坚毅诚恳，含着请求。
　　“你下去吧。”司徒傲想了想，抬手叫他下去。
　　“堡主——”杨义做势要跪。
　　“你先下去，我会再叫你过来。”司徒傲眸光一寒，杨义握紧了拳，又松开，“杨义就在外面不远，随时等候堡主传唤。”
　　“他的话，可信么？”司徒傲看着杨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眸带思索，似在自言自语，也似在问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
　　“你觉得呢？”白慕之玉扇一合，转向柳谦。
　　柳谦略略沉吟了下，“司徒兄，此人在你黑鹰堡表现如何？”
　　“此人极不起眼，但做事还算井井有条。秦恕入堡那时我的副堡主跟我提起过此人，说有可疑之处。暗自观察很久，未查出任何异样，对我黑鹰堡也算是忠心。若是以往，我会觉得此人安全可靠，只是现在这个时候，时间如此巧合——”
　　“在你堡那么多年没闹事，确是对你忠心，若有其它心思，早就生事了，等不到今日。而你黑鹰堡要不是扛上了秦恕，他天阴教也不会跟你过不去。他的话，我倒觉得，七分是真。”柳谦指尖蹭着茶杯，眸光内敛，“小恕也的确是个无心中会让人记得如此深的人。”
　　“我同意柳谦的话。”白慕之扇子一下一下敲着掌心，“一个男人，最难以启齿的话都说出来了，应该不会有假。再说计划是我们来实行，他并不参与，不知真实情况，我们只需要派他做些事一试，便知真假。”
　　“果真要那么做？”提起那个他们回途中商量的计划，司徒傲有些担心，“对方如此坚定的要那块玉佩，能分不出真假？”
　　“不然你让我们去哪给他找块真的去？时间这么紧，能查得出来才怪！再说那东西存不存在还不知道，找了半天找不着，小恕再受了伤，谁担得起？那玉佩只说有鱼形图案，谁都没见过，我们随便找一个糊弄过去，先把小恕找回来才是正道。”
　　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突然传来，司徒傲和白慕之齐齐回头，看向柳谦
　　“如今既有知道天阴教地形的人，正好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我们不就是不知道对方那里是个什么情况又不好打探么？不如这样，我们回个信，说玉佩找到了，但我们要见到教主本人才肯交。与此同时，我们派几个武功好手跟着杨义溜进去，看找不找得着小恕。两边分开活动，小心行事，天阴教到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我们三个身上，杨义一行人肯定方便很多，最好一举把小恕带出，我们也不需要再跟那个劳什子天阴教接触！”
　　“妙啊！”白慕之玉扇一展，“就这么办！就算这个杨义事没办成，只要我们跟去的人能找到小恕的位置，我们就可以夜探，把人救出来！”
　　“好！”司徒傲一拍桌子，“我这就写信！”

　　
一百零五 本座尝尝，你是什么味道
　　“秦恕。”
　　正做着梦呢，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秦恕一激灵，醒了过来。眼睛一睁开，被刺眼的阳光晃了一下什么都看不到，又迅速合上，把手揉了揉，再次睁开，这才缓缓看清楚，眼前……站着一个人。有些面熟，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司徒傲送到天宙手上的信很快有了回音，对方答应了，就在明日申时，地点就在天阴教傍山的阁楼上。杨义对天阴教很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天阴教是个什么样子，变了多少，谁也说不清楚。放开守卫情况和布阵地点不说，就说这么大的地方，秦恕被关在哪里，慢慢找过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杨义对于司徒傲三人的计划知道的并不多，他也并不太关心这些，他只是希望，能够帮得上忙。生死一事，他早觉得无甚意义，黑鹰堡诸多兄弟，让他懂了一个义字，而秦恕，让他懂了活着，其实挺好。天阴教是什么地方，他最清楚不过，人间地狱，不是秦恕那样的人该来的。
　　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秦恕！
　　当然他可以抓下婢子或下仆来问下，问完了灭口。可他的武功并不很高，哪里死个人也不是小事，地位再卑微的人，无端端消失了，也是瞒不过几个时辰的。几个时辰对于他来说，可能并不太够。
　　他只能降低存在感，不被他人关注的同时，努力寻找秦恕。好在上天助他，他夜间混了进来，清晨时分就找到了秦恕。许是阳光正好，他正在睡回笼觉，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光影交错，铺了一地，也铺了他一身。许久不见的人，午夜经常忆起的人，就这么突然间的撞进眼帘，真实而又清晰，杨义忍不住，唤了他的名字。
　　曾经以为，上天让他们相见，或许就是为了让他解开他心中的结。仅一夜露水姻缘，过后，勿需相逢，仅此而已。那一夜，于秦恕来说，或许没什么特别，不过是想要逃跑时利用了他，一夜欢好而已，对他，确是记忆中最重要的一夜。
　　粗鲁的动作，不甚好听的言语，激烈的欢爱，是他给予他的，但隐于其中的怜惜，温柔，鼓励，他亦能读得出来。终是温柔的人，再怎么处事不羁玩笑人间，还是颗柔软的心。第一次懂理，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原来如此容易判断，跟着心走，一切就都明明白白。
　　那夜之于他是镜花水月，萍水相逢，过后抛于脑后，之于他，却是醍醐灌顶的震惊，和永生难忘。被珍惜的感觉，值得一份关爱的感觉……
　　人，总是平等的，只要你努力的去生活，用心的去体验，很多美好的东西，以往不注意的东西，一一呈现，顿时海阔天空，顿时心胸开阔，顿时觉得，天下竟然这么大……
　　依旧是那双玩世不恭的桃花眼，仿若浸了一世的情，再次看着他时，他怔在原地，动不了。
　　他……果然不记得他了……
　　缓缓低下头，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局促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杨义！”猛然抬起头，秦恕脸上艳如骄阳的眸光，正欣喜的瞧着他看，“我想起来了，你叫杨义吧！”
　　杨义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眼眸清澈，声音轻扬，“我是杨义。”
　　秦恕快步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你过得可好？那夜……我……算了，先不说那些，你为何会在此处？此处很危险，你若是没事，还是早些离开的好。”看到他身上穿的临时奴仆的衣服，秦恕很多话想说，可天阴教却不是合适的地方，便劝他离开。
　　杨义静静看着秦恕的眼，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起。
　　堡主说最好等申时带秦恕出去，因为那时估计天阴教大部分视线都盯在他们三人身上，秦恕这里，盯的人应该不会很多，相对来说容易的多。
　　他原本也是答应了的，这样的想法，没什么不对。可他潜入这里才想起来，天宙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现在天宙既把秦恕当人质来作为威胁的资本，万万不会轻易放手，到时候恐怕会把他转移地点更加严密看管才是。
　　他原本笃定秦恕一定会跟他离开，现在看，却不一定了。秦恕这个样子并不像是被软禁，没吃一点苦的样子。方才一见了他也是先劝他离开，就是知道此处危险，他自己，好像……不大想走的样子。
　　如果现下说了，他不跟他走怎么办？如果等到差不多时间，用柳谦公子给的药包把他制住，强行带他走会不会好些？可他能一直在此处跟着他么？怕会很快被人发现吧……
　　“我来带你离开。”想了想，杨义还是觉得实话实说好些。小心看了看四周，他把自己为何知道此处，司徒傲柳谦白慕之三人又是怎么想的，简单的说了说，总之一个目的，就是要带他走。
　　“我不能走。”沉吟片刻，秦恕抬头，阳光在他眸里留下一片灿然。
　　“为什么？”杨义不解。
　　“你既知道此处危险，也料到天宙不是好对付的人。我在此并不隐蔽，这里马上应该就会有人来。如若我跟你走了，这么短的时间，走不走得出天阴教都是个问题。即便是我们躲躲藏藏走出去了，应该也没时间告诉司徒傲他们我们平安了，那么他们三个应该很快就会对上天宙，他们三个心里没底，定然放不开手脚去做事，而天宙知道我跑了，这时设些埋伏定然来得及，他们三个……岂不是境况艰险？”
　　“我……确是想出去，但他们三个任何一个出事，都不是我想见到的。”再说，他还答应杏儿，要带她出去。翩然转身，秦恕微笑，“你走吧。你既能安全来到此处，如不被人发现，相信走出去这里也并非难事。我大概知道司徒他们的意思，但我不可能不顾他们的生死。你回去后跟他们说，不需为我担心，我自有办法从这里出去。”
　　“你……”
　　秦恕的手抚上杨义的脸，“我就知道，真正的你，定不是那时我们相见的模样。你是个纯真可爱的人，值得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人。你能像现在这样，跟人对视，不怕别人触摸，甚至……能替别人着想，我很高兴。抱歉那个时候伤了你，伤你，并非我心中所愿。”
　　杨义想去拉他的手，什么都不用管，只拉着他离开这里。天宙是个多么可怕的人，秦恕不知道。他搞不清楚为什么秦恕会在这里，一脸轻松的面对着这个问题，但显然他对天宙的了解不够，不管基于什么心思，那个人，绝对不是出于善意。
　　身子有些颤抖，那个人……是世上最阴毒最可怕的人……
　　手刚刚伸出，秦恕身子一动，手抵在他的背上，推了他一把，那一掌夹了内力，他一下子被推了老远，刚刚好落到小院门外，没有受伤。
　　就在他的手抵在他背上的时候，他的唇也落在他的耳边，“有人来了，你先走。”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唇角微扬，果然没有想错，秦恕确是一个温柔的人。他推他，是怕他被发现，他关心他……
　　“你过得很闲。”天宙依旧是一身丝绸黑衣，冷冷的站在他的面前，冰凉阴森的感觉，一路渗到心里。
　　“托教主的福，过得还算舒适。”秦恕一屁股坐到躺椅上，懒洋洋的说，“教主今日找秦某，又有什么事？三天两头的问，见了面就问，教主真是好耐心啊。不过秦某还是那句话，确实不知道。”
　　身影迅速移到秦恕面前，天宙箍住秦恕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紧紧盯着他，“你故意的？你说不知道我就会信？真是天真呢。”
　　天宙眯着眼睛……
　　眯眼睛……谁不会？秦恕也眯了眼睛看着他，“爱信不信！”他的功夫没被用药压制，这个时候来捏他的下巴，不是找死么？秦恕脚下一踹，手腕一翻，迫天宙放开了他的下巴，他手成爪形，探向天宙的喉间。
　　根本没有看清天宙的动作，只听得“喀”一声轻响，他的手被天宙抓住一拧，立即成扭曲的姿态垂下，天宙冷哼，“想要跟本座动手，也先掂掂你的斤两！好，既你不想说，本座也不拦着，便带你去一个地方，见见肯说的人。”
　　阴阴笑着，他提起秦恕的后襟，施轻功远走，几个起纵，消失了踪影。
　　天宙这个人不可轻估，秦恕不敢扭头看向身后，确定杨义走了没有。天宙出现的时间太不寻常，他担心杨义……本不应该跟他硬碰，可若不最大程度的吸引他的注意力，杨义是一定走不成的……
　　正想着，被天宙大力甩地上，秦恕皱着眉头，冷哼一声。胳膊……很疼……刚刚不小心被天宙扭的脱了臼，又被拉来了这里，一路上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正回来，现在突然被甩在地上，伤了的胳膊狠狠摔在地上，钻心的痛……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都有些什么，这又是哪里，天宙的身子就欺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偏就压着了他的那只胳膊，冰凉的手指抚上秦恕的脸，冰冷滑腻的感觉令他作呕，他脸转向一边，“滚开！”
　　“性子不错。怪不得那三人视你如珠如宝，这么快，就找到我要的东西了。”天宙唇角挑起，“人，就是贱。你客客气气的，他们从不当回事，你来点小手段，他们马上就中招。”
　　捏着秦恕的下巴，享受着他怨毒的眼神，天宙左右看看，“真看不出你哪里来的狐媚功夫，居然勾得那几个江湖上谁都不敢惹的人神魂颠倒，甚至不惜拿最宝贵的东西换。长得一点也不美艳不说，身段也不够妖媚，说起来就是有些英气，一双眼睛好看了些，那么……是脾气很烈？”
　　天宙眯了眼睛，“这样的男人，随便找都能抓一把，为何那三个人对你如此执着呢？真是不解。莫非……是床上功夫好了？”
　　天宙细长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一种极为淫靡的神采，“本座刚好闲着，不如来试一下好了。”
　　解开秦恕的衣襟，他覆上去细细舔着，从锁骨到喉头，再继续往下，“本座最喜欢惩罚不听话的人了，秦恕，就让本座尝尝，你是个什么味道……”

　　
一百零六 他们三人，床伴而已
　　任滑腻的舌尖在颈间游走，秦恕瞪大眼睛，一动不动。胳膊的剧痛让他冷汗连连，面前的人又是他极为恶心的人，他却像是没有看到似的，只想起了天宙方才让他极为震惊的话。
　　找到他要的东西了……他要的东西，不就是那个玉佩么？那个江湖传言中代表着财富和武功秘籍的，他一直认为没有的鱼形玉佩？柳谦他们找到了？要拿它来换他？他们之前不是都说没有见过不知道这回事么？怎么又突然找到了？
　　他们骗他……还是情有所原？
　　不过……秦恕冷笑一声，果然，天宙抓他来是这个目的。起先对他那么好，待之以客，是想从他嘴里套出些东西吧，如此看来，关于玉佩，天宙知道的定也不多。现在，他觉得他既然不知道，那三人又已经答应要拿东西来换他，那么他便没用了，所以就抓起来监禁？
　　胸口一痛，他低呼一声，低头一看，天宙的唇已然游走至胸口，咬得他胸口渗了血。
　　“你不是性子很烈么？怎么像死鱼似的不动？”天宙细长的眼睛猛然睁开，精光乍现，盯着他不动，拇指滑过唇间，一抹鲜红的血迹赫然。伸出舌尖来舔了去，他笑的淫邪，“莫非你只是嘴上厉害，床上便是……如此逆来顺受？”
　　“也好，乖一点可以少受些伤。”再次把秦恕按在地上，他翻身欲压上他。
　　秦恕本就不是好相与的主，方才一时闪神才没注意到被天宙占了便宜，这下意识回笼，岂能再容他如此！脚一抬，踢向他的下身，在他躲避的同时，转身，后退，倚到墙角，抱着胳膊喘气，“就凭你？”
　　天宙幽凉阴森的眼睛直直锁住他，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猎物，闪着亢奋幽暗的光。秦恕觉得那种眼光看得他很不舒服，却还是毫不畏惧的平静的回视。天宙的武功在他之上，他知道。方才他那么容易就折了他的胳膊，他几乎没看清他用的招数。
　　现在跟他正面对上，他根本没有胜算，这个时候，应该是想办法避开这个人的兴趣，再找机会离开……这个人的变态，以前从十五十六的嘴里听到过，方才见了杨义，他也反复强调了他的残忍暴戾惹不起，他心里自是有底，要是真被他盯上，怕是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确是没几天活头了，没准睡觉时眼睛一闭就再也醒不过来，但他依然不愿意，死在这种人的床上！
　　左右看看，这个地方，很是诡异。
　　地方很宽，跟正厅差不多，却没有任何摆设，只有一张看起来像是床的东西，摆在正中央。四四方方的房间，两面墙什么都没有，一面墙上都是类似钟的装饰，钟口宽底窄，嵌在墙上，口对着房间，很奇怪的感觉。
　　最后一面墙，如同水晶打造，没有任何装饰，光滑无比，也看不出来做什么搞成这个样子。很诡异的感觉，阴森恐怖，说不出来为什么，秦恕就是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多一刻都不想。
　　脑子里正飞快的转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转开他的注意力，不让他继续盯着他，以免他兽欲大发，把他当成了食物。变态的人，思想跟正常人并不一样，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他想要做什么。
　　眼睛瞪大，看着天宙淫邪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时，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声音，清晰又响亮，“教主，您等的人到了。”
　　秦恕看了看他们进来的门的方向，关得严严实实的，没看到半个人，那么如此清晰明亮仿若人就在面前发出的声音又从哪里来的？他左右看了下，眼睛停留在那面很奇怪嵌有钟形装饰的墙上，凝耳细听，有细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果然，声音是从那里传进来的。
　　这个房间，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秦恕有些不解。物极反常即为妖，他心提得更高，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准备着随时出手。
　　秦恕看着他眼睛微眯，看着他瞳孔放大，看着他唇角扬起唯我独尊的笑，看着他鄙夷的眸光，无畏无惧。
　　“不错，是个聪明人。”天宙走到他身前，低头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只时刻能被他碾死的蚂蚁般不屑，“你很想念你那个情人吧，若是你乖乖的，本座等下会让你见见他们。”
　　“不需要。”秦恕平静的说。
　　“口是心非是不乖的表现。”天宙凉滑的手抚上他的胸口，搌玩着嫣红的乳珠，“乖乖等本座回来，用你的屁股来伺候本座。本座觉得满意的，就让你看看他们，或者——让他们看看你。”
　　“你可以试试看。”秦恕眸光幽凉，毫不示弱地看回去。
　　“性子还真是烈呢——相隔一方许久不见的情人，一定万分想念吧。不如来猜猜，被操得没丝毫尊严的你，看到三个情人时，那三个人会是怎样的心情怎样的眼神？他们可还愿意继续接受你？嗯？”
　　“我道你有多高明，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谁告诉你他们三个是我的情人？谁告诉你我很在乎他们？又是谁告诉你他们对我很重要？”秦恕冷笑一声，“天宙，你把自己看得过高，也太小看我秦恕了。他们跟你达成什么交易是他们的事，跟我无关。我想怎么样，同样，跟他们也无关。他们三个之于我，不过是偶尔上过床的床伴而已，没什么特别，我秦恕要是愿意，随便找都能找来几十个。”
　　“今日被你擒到此处，是我秦恕没本事，但只要有机会，我便会尽力离开此处，如若没能离开，你加诸于我身上的耻辱，定当百倍奉还！”
　　“嘴还真硬，我喜欢，不过——”天宙冷哼一声，掐住秦恕下巴的手一甩，他脸颊又多了一道伤痕，“是自不量力罢了。你觉得你真能离开此处？”
　　秦恕没有说话。天宙冷笑两声，又说，“秦恕，你觉得你这样说，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害怕了？你果真不在乎他们三人？那好，既如此，我们便试一试。”
　　他蹲下身子，看着秦恕，“有几年没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本座便要看看，当你被操得快死时，那具百般蹂躏的身子放在那三人面前，你会是怎样的表情。”
　　“本座现在发现，那三人的表情着实没什么看头，你秦恕，才是最有看头的，本座将拭目以待。哈哈哈——”天宙说完了这些话，转身离开，轻快又迅速的步子说明，他现在心情很好，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一百零七 咫尺天涯
　　“咔”一声轻响，秦恕额角滴着汗，扭回了自己错了位的胳膊。闭着眼睛靠在墙上休息片刻，再睁开眼睛时，已是一片清明镇静。若是再跟天宙继续周旋下去，他不知道何时会露了破绽。
　　这样可怕的环境，这样可怕的人，他打不过又逃不了，怎么可能不会害怕？只是再害怕，也不能让这样的人瞧了去！白慕之曾问过他，为何认识四年从不曾见过他脆弱的模样，偏中了毒以后，他们的情爱浮上来以后，他才变得性情了几分，会闹会小撒娇会脆弱。他忘记了当时怎么答的，只记得，他亦有自己的尊严，任何时候，如果不愿意，他的脆弱，永远不会给别人看到！
　　平复了呼吸，他缓缓站起来，摸着墙壁走，想仔细看看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便是铜墙铁壁又如何，只要他造得出来，就必会有出去的门路！如若真是到了最后没了法子，他便是跟那个人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他得了便宜！他秦恕本就是该死的人，拉上一个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恶人，也算是为人间除害！
　　而且这个房间一定有古怪，说不定有机关暗门什么的。进来的那道门就不要想了，天宙既然敢把他丢在这里，定是算准了他出不去，那道门肯定锁得严严实实的，机关暗门虽隐蔽，只要有心，总能找的着。
　　左摸右摸了半天，没摸出什么东西。两面跟别的房间一样的墙，普普通通，颜色深浅相同，也没什么突出来凹进去的缝隙，一眼就看得出来没什么不对。边上一面水晶般光滑的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像镜子一样，反着光，光滑的程度更是一目了然，不可能做什么手脚。
　　那么唯一有问题的便是——秦恕眸光一转，走向最后那面嵌着大小不一的钟的墙壁对面。墙上的东西要说是钟，也不太像，口太大底太小，如若样子再美些，倒有些像这个时节山上到处都开的牵牛花。
　　这个样子……真的是很怪……秦恕摸着下巴想了想，这墙上，该不会暗藏着什么机关……手指刚刚触碰到墙面，立刻就缩了回来，瞳孔放大，手指指着墙壁的方向，一动不动。
　　“三位还真是心急呢，约定的时间未到就赶到了，本座有失远迎了，请进。”
　　是天宙的声音……近如咫尺，就像是站在他对面，跟他说话一样。秦恕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正对面那面墙，方才，那个把天宙叫出去的女子的声音，也是从这里，传进来的……
　　这面墙，有什么不对？现下天宙的人又在哪里？
　　手再次放到墙面上摸索，这面墙上有机关，一定有！
　　“打扰了。”清清淡淡的三个字，郎若风吟，虽然很短，但秦恕知道，是柳谦的声音……
　　“柳谦！”秦恕惊叫出声，大力的拍打着墙面，“你在哪里？柳谦！”
　　对方显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继续和天宙寒暄，几个人的脚步声传进耳朵，加夹着玉扇子打开又合拢的声音，这个声音……“慕之——白慕之！”
　　秦恕心底的欣喜几乎表达不出，他使劲的拍着墙，拍的手掌发疼。当初是他自己跑出去，心说不想连累他们三个，让他自己死在外面好了，省得一个个操心又难受，可是这么几天不见，才几天而已，心里的思念……居然这么的重……
　　他想念白慕之的调笑，想念只有柳谦做出的粥，想念司徒傲始终黑黑的脸，还有和他一样黑的海东青……
　　他怎么就舍得离开了呢？就算是死，能死在他们身边，也是幸福的不是吗？为什么偏要一个人跑这么远，跑到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又对他不好的人身边……用这种恐怖畏惧的姿态……等死……
　　慕之……柳谦……司徒……是来接他的吗？好，他跟他们回去，以后好好的，一起过……再也不别扭了，再也不耍脾气了，再不躲起来让他们找了，他知道错了……
　　只是他的呼唤敲打，像是沉入大海的碎石，连个回声都听不到……
　　“你要的东西，我们带来了。”是白慕之的声音，“不知道秦恕可是在你手里？现下可否还给我们？”
　　秦恕抓着墙面，一边说我在这里，一边说你们要小心那个人，他知道他们听不到，可就是忍不住，一个劲的说。
　　“白寨主真是个急性子呢，本座还没有验过你们带来的东西，秦恕怎么可能轻易带过来？如若你们反悔了东西不给本座也强行了带走了秦恕，本座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天宙拉长了声音，慢条斯理的说。
　　“我等岂是说话不算数的人，你不把人带过来，我们又怎么知道他是否在此？”
　　司徒傲站出一步。
　　“司徒堡主请坐，不用激动成这个样子。”天宙冷笑一声，“恕本座直言，既然你们能拿着东西到了此处，定是相信秦恕在此，就不必本座多此一举了。好，如若各位不相信秦恕在此，如此没有诚意，便就请回吧，本座也不是非要找你们不可。”有椅子与地板碰撞摩擦的声音传出，是天宙起身做势要走。
　　“教主请息怒。”柳谦声音低沉，态度恭谨，“我三人即来此，自是相信教主所言。教主乃江湖豪杰，为人处事自是磊落，相信把小恕照顾的很好，我等岂会不信？只是前些日子小恕出门时刚刚好病着，白兄司徒兄甚为关切，才性急了些，教主万不要见怪。东西我们即带来了，定是要拿来交换的，君子之交，贵在诚信，教主何妨大度一些，也让我等心里有个底？”
　　“柳公子果然是斯文人，说话做事自是与野蛮人不同。有道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天宙声音扬起，“本座向你们担保，秦公子无恙。在本座这里做客，吃的住的都很好，心情也不错，昨天才跟本座说思念你们三人来着——”
　　“好，废话不多说，东西即拿来了，就拿出来给本座看看，如是真的，本座马上让人把秦公子请来，三位江湖少侠年少有为，背后势力更非同一般，本座也不想与你们为敌。”
　　半晌的沉默。
　　见没人说话，天宙又说，“本座耐心有限，如若照着本座说的去做，本座和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没必要跟你们闹僵翻了脸，自是不会为难你们。可如若本座不高兴了，别说一个秦恕，你们三人，也是一个都走不了！”
　　秦恕急得不得了，他自己怎么都好，死不死的也不重要了，这三个人，千万不要出事啊！抓了半天墙找了半天没找到机关，在房间里绕着走了好几圈，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世道，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自己一个人或许可以应付得来天宙，大不了偷偷跑掉，可是这三个人……他不想他们任何一个受牵连……
　　正折揪着头发不知如何是好时，房间里突然“啪”的一声轻响，灯灭了……
　　这个房间是个密室，只有一道暗门进去，还被天宙锁上了，没有窗户没有孔洞，油灯一灭，就一点光线都没有了，现下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诡异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那面光滑如镜的墙，似是泛着水晶光泽的墙，黑暗中，慢慢转亮，慢慢的……转亮……
　　一个房间，像是厅堂，有窗有门，门前一面珠帘，窗下一方香几，几上摆了青花花瓶，瓶里插着几枝茶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厅堂正中央，有一个桌子，桌子的四面，坐了四个人，天宙，司徒傲，柳谦，白慕之……
　　秦恕看到了！他从这样一个密室暗房，看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而那里，有他想念的人……
　　正对面的，是白慕之，总是玩世不恭笑着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狭长的眼睛，斜飞的眉，那是他喜欢的……白慕之……他微皱着眉头，唇紧紧抿着，手里依旧一把白玉做骨的折扇，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他在思索，并且担心着他，
　　每次他因他不安时，都会如此。
　　白慕之身边坐着的，是柳谦。阳光顺着窗子洒进来，洒到他的身上，半披于肩的发丝柔软黑亮，眉宇间柔和不减，眸中却带了一丝犀利。秦恕看着他的侧脸，突然间，好想抱抱他。八年的相处，十年的分别，他们还要耗多久？本是想在一起的人，本是感情深厚的人，为何总是不停的，不停的，在分开？
　　司徒傲背对着他坐着，他看不到他的脸，可当看到他挺得直直的，有几分僵硬的背，秦恕想起了那只黑色海东青落在他肩上的样子，那时他笑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司徒傲也可以，笑得像个孩子。
　　趴在墙上，手指依次抚过白慕之的眉，柳谦的发，司徒傲的肩，一时间，秦恕心里狂乱跳个不停。满目都是三个人的身影，往日种种也浮在眼前，他们的笑，他们的叹息，他们的纵容，他们的无奈，他们的宠溺……
　　那时他们三个，站在人群最高处，向下俯视，丰神如玉，志得意满。而今，就是为了他，为了他这个天底下最任性最妄为最没原则的人，坐在那里受别人威胁，隐忍，不安，却不能有任何动作。
　　他秦恕何德何能得了这样三个人的爱，又凭什么如此自负如此任性地让他们置于这样的境地！一时间胸口发闷，只觉得万分难受，心里发酸，压根就停止不了，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这是镜花水月，还是真实事实？隔了一面墙，像是隔了整个天下，他看得到他们，他们却看不到他。明明就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
　　承载了三个人如火的爱恋，即不能避开，便迎上吧。
　　秦恕握拳，指尖泛白，这一次，他要与他们一起奋斗！他不再避开，他要和他们一起，走出这里！
　　慕之，柳谦，司徒，虽然我明白的晚了点，但我会努力……请带我离开……


一百零八　跟鞭子有仇的小恕
　　“啪”的一声轻响，打断了秦恕的思考，他偏头一看，柳谦的手刚刚好离开桌面，那里，有一方美玉。羊脂白玉，胎质细滑，精致的双鱼图案栩栩如生，只在鱼尾的部分沁出一抹碧绿，很是好看。
　　秦恕把脸贴在墙上，瞪大眼睛使劲的观察那个玉佩，这个东西，就是那个江湖中传说代表财宝和秘籍的鱼形玉佩？柳谦一早就有？可是如果一早就有，为什么不告诉他呢？而且这个玉佩，他并没有见过……
　　当初他不想跟柳谦一起听先生讲课，天天在隐龙谷玩，今天这里明天那里，整整八年都是这么过的，隐龙谷不管是庄子外面还是房间里头，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连锁得最紧藏的最深的藏宝阁他都玩了个遍，这个东西，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细细看了玉佩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抬眼看柳谦的表情时，他愣住了，柳谦在撒谎……
　　柳谦这个人，很是奇怪。喜怒不形于色，再高兴脸上也是那种不温不火的笑，再不高兴唇角的笑也没淡一分。如若不是跟他相处很久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情绪有变化。
　　当他手里的东西是真的时，他的笑容会有几分飘渺，偏就是要让你着急，去猜是真是假。当他手里的东西是假的时，他便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眼神中有几分笃定，分外的让人信任的感觉……
　　那东西，七成是假的……
　　秦恕紧紧扒着墙壁，担忧的看着几个人，万不要被拆穿才好……
　　正想着，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天宙正拿着玉佩，走到他面前，手臂伸直，像是要把玉佩给他看的样子。“吓！”秦恕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拍着胸口，这个人，怎么神出鬼没的，他怎么知道他在那里看着他们？
　　哦对，他是应该知道，这里是他的地盘。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可以看到外面，显然，天宙知道他正在看着。秦恕左右看看，白慕之柳谦司徒傲三个人脸上全出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懂天宙此动作的用意。
　　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天宙一双阴毒的眼睛，似是直直盯着他，眼里有威胁的意味。秦恕冷哼一声，不理他，扒着墙壁继续看另外三个人，他多么希望他们看得到他……反正他们三个看不到他，天宙也是一样看不到他。
　　“教主可验过了真假了？不知何时可以把秦恕带过来？”司徒傲转身，鹰眼闪着寒光。
　　“司徒堡主切莫着急，这玉佩至关重要，江湖中人均垂涎三尺，本座怎能不小心？”天宙语音上扬，“诸位稍等一下，容本座再看看。”
　　“教主请便。只是看个玉佩，不至于对着墙吧，大都喜对着阳光，天阴教教主还真是别具一格。”白慕之摇着扇子，打了个呵欠，“还是希望教主尽快给个回复，我们还等着接了小恕回家吃饭呢。”
　　天宙终于转了身，脸上带笑，把玉佩放到柳谦面前，“即来早了，又何必急着回去？岂不显得我天阴教无待客之道？三位不如在此处用些饭食，稍后本座把秦恕带过来，你们一起下山，也让本座尽尽地主之谊，如何？”
　　“不如教主直接把秦恕带过来，我们予你玉佩，沵予我们秦恕，皆大欢喜，也不需要整些个花架子。”司徒傲起身。
　　“若本座非要请你们呢？”天宙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慢条斯理的说。
　　柳谦拦住两个马上要站起来的人，对着天宙浅笑，“既然教主已知玉佩真伪，相信也想尽快拥有。我等在这里多叨扰一刻倒没什么问题，只是俗事缠身，不便久留。教主亦是一教之主，相信也有诸多教务，如能早些把事情了结，于我们都不是坏事。如果方便，还请教主成全。”
　　“好，本座也不多说。秦恕住的地方有些远，走过来怕是会有些功夫，本座这才想请你们用午饭既然你们不领情，就在这等着，本座叫人去带秦恕过来，就不奉陪了，各位请便。”说完这些话，天宙起身，看了几个人一眼，走出了房间。
　　如今房间里只剩他们三人，没有别人，秦恕很是为他们担心。这个房间如此怪异，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古怪，既然能让他看到房间里几个人而几个人看不到他，那么他们谈话的声音，定是有可能流入他人的耳朵，不仅仅是他能听得到。
　　所以，你们三个，千万不要乱说话……隔着一面墙，不知道有多少耳朵……
　　“啪”的一声门被踹开，秦恕回头，正好看到天宙阴晴不定的脸。吊儿郎当的耸耸肩，他继续扒在墙上，看着墙外的三个人。
　　头发被天宙抓住大力往下甩，秦恕一下子跌倒在地，头皮疼的发麻，“你又发什么疯！”
　　“说，那玉佩是不是真的？”拉着秦恕的身子，将他的脸按在墙上，“是不是真的？”
　　“嘶——”秦恕疼的眉毛皱起，“老子怎么知道！老子又没看见！”
　　箍着他的下巴，看向另一个房间，三个人正沉默静坐，“你敢说没看见？”
　　“老子是看见他们三个了，又没看到玉佩！”秦恕嘴硬的顶回去。
　　“本座特意把玉佩拿到你面前，你敢说没看见？”天宙唇凑到他的耳边，低低的说，“还是你想吃点苦头，再说实话？”
　　“得得得，我说我说。”秦恕喘了口气，“那玉佩我没见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哦？是这样？”天宙的手放到秦恕刚刚正好的胳膊上，秦恕疼的冷汗直冒。这胳膊正是正过来了，不动的话也不疼，可是毕竟脱臼了一段时间，肿了些，这天宙的手一放，疼的他几乎说不出话。
　　“是真的……那个玉佩，是真的……”
　　天宙眼瞳收缩，盯着他的眼睛，“为何你以前说不知道？”
　　秦恕眼睛毫不退缩，学着柳谦的样子，要自己先相信，对方才能更相信，“那玉佩我见过，是隐龙谷柳家世代相传之物，但谷主都以传家信物保存，我并不知道原来它就是传言中的玉佩。”
　　“此话当真？”天宙盯着他的眼睛，鼻息可闻。
　　“当真。”秦恕回视，不畏不惧。
　　“哈哈哈——”天宙放开秦恕站起，笑的放肆狂妄，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乌黑油亮的皮鞭，直直袭上秦恕的背，“你终于说实话了！你以为我会信？这玉佩，定不是真的！”
　　痛感从背上传来，生疼生疼。又是鞭子……秦恕无语问苍天，他是不是生下来跟鞭子有仇……


一百零九 玉佩就是真的
　　随着那只鞭子的落下，房间里重新点燃的灯跟着风轻轻摇摆跳跃，墙壁上映着挥舞鞭子的身影，狰狞可怖。
　　“哼——”秦恕鼻子轻嗤一声，依旧坐在地上，头垂着，眼睛闭着没看天宙，在皮鞭险险从脸颊旁边落上肩膀的瞬间，一抬手，紧紧握住了那支乌黑油亮的鞭子。
　　嘴角勾出一抹笑纹，随风飞扬的发丝落回耳际，秦恕站了起来，对着天宙的眼睛，“你到底想听什么？说不知道你不信，说是真的你也不信？”
　　“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天宙收回鞭子，上上下下的看了秦恕几眼，“若说以前只是觉得有趣，好玩，那么现在，本座是真的想要你了呢。”细长冰凉的手抚上秦恕的脸颊，“不管外面那几个人怎么样，本座瞧上你了，不想让你走了——”
　　“啪！”的一声，秦恕皱着眉打开了抚在脸上的手，“你也配！”
　　“你现在真是一点都不像前些天了，你明知斗不过本座，一直都很听话，现在，脾气倒上来了？你觉得本座不能把你怎么样？”天宙像是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几声，转而目光阴毒，贴着秦恕的耳朵，细声说，“你该不会觉得你凭着你那点小武功就能从本座这里逃去？你的武功本座确实没给你消去，但是你的内力，已经不能用了——”
　　“你——”秦恕当然吃惊，往后退了一步，“你什么意思？”
　　“你摸摸看你肋下三寸的两个位置，是否有些硬有些疼，再运一下内力，看是否觉得内息阻滞。”天宙很是得意的看着秦恕，鞭子一下下的敲打着手心，沉闷的声音在这样一个密闭的房间内更显清晰，一下下的像是敲打在人的心上，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秦恕照着他说的去试了下，马上黑了脸，“卑鄙！”
　　“本座从没说过我天阴教正大光明不是么？”天宙对着他阴阴的笑，“要给你下毒，易如反掌。这毒的解药，只有本座有。你若是听话，本座就收你做小十九，解了你的毒，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若是不听话，根本不需要本座动手，十日之内，你必定会功力尽失，心脉反噬，血肉俱烂而死。怎么样？可想好怎么回答本座了？”看着秦恕一脸想打架的表情，他又‘好心’的加了句，“提醒你一句，现下最好不要乱提真气，否则会死得更快。”
　　秦恕握紧了拳瞪着他，突然莞尔一笑，神情笃定，“那个玉佩，是真的。”又是毒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已经中了个四行散，能不能活着还是一个问题，再多一个，也无所谓。就算是只能再活十天，他也要和白慕之他们一起，不能陪着这个阴阳人！
　　“那个玉佩，是真的。”秦恕仰起头，直视天宙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天宙神情有些奇怪，像是信了，又像是不信，一双眼睛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看着的不是他，他握了拳，静静回视，他不怕他。
　　突如其来的一个光影游走，一声鞭响，他的颊上，多了一道血痕，这一次，他没来得及出手。天宙的速度是很快的，他只来得及及时抹去脸上的血痕。
　　还没时间说话，天宙揪住他的衣襟，眯着眼睛盯着他，“你觉得本座那么好骗？真话假话，本座还听得出来！日前你说你不知道玉佩的存在，本座问多少次，你的表情都是一样。现下本座又问那玉佩是不是真的，你说不知道时，脸上有挣扎，说是真的时，又一脸笃定。若是本座以前没见过你，怕真是要被你骗过了——”
　　冷哼一声，他继续说，“那玉佩，是假的吧。”
　　秦恕有些呼吸不畅，身子有些颤抖，他没有料到天宙并不笨，也后悔自己确实急了些，可既然话已出口，就没有退路，他只得一条路走到黑，“是真的。”
　　“你还骗本座！”一把把他甩到地上，天宙手里的鞭子像条黑蛇，一下下的打在秦恕的肩上，胸前，后背，他疼的缩成一团，不能还手。
　　他还要活着见那三个人，他还不能死，不就是几鞭子吗，他受得住。而且就算是还了手，他依旧打不过他。
　　一声不哼，咬着牙忍着，直到感觉到后背有些粘腻的液体粘住了衣服，鞭子才停了下来。他艰难的转过身子，冲着天宙微笑，断断续续地说，“打……够了？那玉佩……是……真的。”
　　天宙冷笑几声，“你的嘴还真硬呢——”踢了躺在地上的秦恕一脚，顺势踩在他的背上，低下身子，“你这样为那三个人，不知道那三个人是否真心对你呢？本座很是好奇，怎么样，要本座试试以前的建议么？”
　　撕开秦恕的襟口，舔了舔他脸上的血，“本座最喜欢血了，鲜艳的红，像地狱里最美丽的花朵，很漂亮……你这样的性子，这样的人，倒是头一回如此合本座的胃口。你当真觉得，你浑身血痕光着身子丢在他们三个面前没关系？”
　　被他一脚踩在背上就已经很痛了，秦恕用力咬着牙，脸色煞白，“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侮辱我？哈……哈哈……老子不在乎！”
　　“说！这玉佩是不是真的？”天宙表情狰狞，暴戾中带了几分急切。
　　秦恕再一次发笑，艳红的血不断的从他唇边溢出，蜿蜒下行，“教主不是断定我说谎了么？即如此确定，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来问？是教主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只能用这种方法来确定自己的强大？不管是哪一种，教主还真是可怜呢……”
　　天宙眼瞳收缩，手里的鞭子再次落到秦恕的身上，“嘴硬从来都是没任何好处的，秦公子莫非不知道？你只需回答本座的问题，其它的勿需多言！若只凭着你随口的两句话就能激怒本座，本座也不会掌管天阴教这么久！”
　　“那还真是恭喜教主了。”秦恕继续笑着，唇边的血映着苍白的脸，是一种近乎于妖艳的邪美，“可是不管教主怎么问，秦某还是那句话，是真的。教主又能如何？”
　　静默半晌，天宙放开秦恕的身子，站起，冷笑，“或许你是真的不在乎自己怎么办，那么——另外三个人，你可在乎？”
　　天宙指着另一个房间里静默坐着的三个人，“若是他们出事，你可否愿意说实话？”
　　秦恕眼皮跳了下，“他们三个，跟我没关系。我早说了，他们不过是偶尔的床伴，你跟他们怎么样，是你们的事。”舌头抵着牙齿，不知不觉被咬出了血，顺着唇角一路往下。
　　好在他早先就嘴唇破了，这时看不出来。他不能让天宙看到他的任何惧意，他亦相信，天宙不能把他们如何……


第一百一十章  血染衣衫
    掐着秦怒的下巴，把他顺甩到房间里唯一的床上，天宙的笑声如同暗夜中索命的无常，阴森中泛着死气。他会蒙的眸子直直盯着秦怒，“你与本座一起，看一场好戏如何？看到时候你会不会说真话？”
    秦怒眉毛一竖，用力踹开压在他身上的天宙，险难的抬起手臂擦了擦唇边的血，淡淡笑着，“好啊……如果教主愿意……秦某……奉陪！”
    尽管形势对他们不利，尽管天宙这样做或许只是为了让他们出丑或是其他，秦怒都觉得，便在这个时候，不能输了人失了气质！他天阴教厉害，他们几个也都不都觉得，偏就在这个时候，不能输了人失了气势！他天阴教厉害，他们几个也都不是好伺候的主，既然想玩，就看看到底谁最能玩！
    冷哼一声，秦怒慢慢慢慢支起身子，靠在墙上，手臂无力的搭在膝上，声音比以往更加的漫不经心，“只是天宙你是天阴教的教主，莫不要小里小气的失了你教的脸面。”
    天宙眸光冰冷，第一次挑眉看着秦怒，很愉悦的笑。他手一扬，指尖轻触，打了漂亮的响指，有微微一笑，神态淡然的走到秦怒身边坐下，手放在秦怒脸上轻轻下滑，到下颔，到喉间，到被拉开的襟口，那里露出一小片肌肤，白如玉，沾了艳色的血，美的近乎妖艳……
    天宙的手没有继续往下动作，只是执起他胸前一绺发丝，缓缓放到唇边轻吻，微笑，“本座喜欢你，如若他们几个不想本座想的那样爱你，便放他们一条生路，若是他们爱你……或者你爱他们……那么，本座定不会再让他们活。”这期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秦怒，有着微微笑意的眸子里，依旧含了冷戾之气，“本座甚至觉得，玉佩，都不如你好玩。得了你，本座宁不要财宝秘籍。”
    秦怒目光冷冽的对着天宙，从此至终。天宙冰凉的手指在他脸上游走，一直往下，很恶心的感觉，但他没有躲。他认为他若现在躲了，定是满了他的意，他就等着他抗议呢。他握了他的一绺头发亲吻，他更恶心，甚至有想马上把那头发剪了冲动。这发，只有白慕之吻着时，他才会感觉心里满满的，很舒服的感觉，如今，却被这个人！秦怒咬着牙，盯着他把手放回去，才放了心，不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握着拳头就挥向他的脸。
    只是天宙的手放开秦怒的发后，并没有收起来，又环上了他的腰，脸对着他慢慢靠近，靠近……
    “噗——”秦怒喉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出——刚刚好喯了天宙一脸。他笑的开怀，“对不住了教主，这可不是我故意的，你也知道，这鞭子打多了，是会内伤出血的，吐一口血，再正常不过。”抱歉的话语，却不是抱歉的语气。
    “啪”的一声，天宙一挥手，打得秦怒身子一偏，倒在床上，秦怒一捂脸，火辣辣的疼。再次抹了唇角的血迹，他笑的开怀。疼是疼了点，但他很高兴。这样，这个教主也就不会想用这种龌龊方法处处试探他。喜欢？呸！不过想拿他当玩具罢了！
    “白兄小心！”司徒傲的声音激得秦怒身子一动，忙转过头来看着对面那个房间，眼瞳瞬间放大，身子一僵，几乎动不了。有一枝飞镖，正从窗口射进来，对着白慕之的方向！
    柳谦这时正偏着头和司徒说话，司徒傲也认真听着，因为他正对着窗子，所以飞镖进来一刹那时他就发现了，出声提醒。怎奈白慕之刚刚好背对着窗口看不到，那飞镖有着实迅速了，他看到却来不及出手相助。
    秦怒心高高吊起，眼睁睁的看着那枚飞镖，闪着银光，朝白慕之飞去。
    他知道天宙此刻定是在观察他的表情，他也想轻松一些，但他做不到。眼睛不敢再看，无力闭上，袖子里的手紧紧我这，他怎么可能不把白慕之当回事……
    四年前的相遇，四年的纠葛，四年的相知相缠，四年的点点滴滴，白慕之温柔的手，调侃的眼神，潇洒的玉扇子，和扇子展开掩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狐狸狡猾的眼睛，他怎么能不当回事！
    小怒，你要相信我。突然间以前白慕之说过的话传入脑海，他蓦的睁开眼睛，是，他应该相信白慕之！他的白慕之，疼着他宠着他的白慕之，并不是弱的可以任人欺的人！
    他缓缓回头，朝着天宙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里，有鄙夷，有疑问，像是在说，你就是用这种方法试探我？我不在乎！
    这个笑容太过耀眼，太过清亮，太过蛊惑，天宙不由的多看了两眼，沉在这个笑里。
    ‘噗’的一声，是飞镖进入人体内的声音。两个人齐齐调开视线往外看，只见白慕之正正襟端坐，悠闲的喝着茶，只是手里的玉扇子，不停的转动飞舞，身前，身后，身侧，像只美丽轻盈的蝴蝶。而那几枝从不同方向飞来的飞镖，直接被原路打了回去……
    司徒兄是在提醒白某要小心么？”画着沧海明月的扇面遮了半张脸，白慕之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光华内敛，幽深如古潭，亮如子夜的星斗，衬着斜飞人鬓的眉，像极了正在算计什么的狐。
    只是他们三个还没时间考下是怎么回事，天阴教这一出又是什么意思，有六个黑衣人，身形快如闪电，从门窗跃入，跟三人交了手。
    秦怒看了会儿，有点放心了。这些人，武功很高，放在江湖上，都是二流以上的高手，但却明显不是他们三个的对手。
    “谁派你们来的！”司徒傲边动手，边厉声问着来人，“天阴教便是这么待客么？”寒光一闪，手中剑眼看着就要刺入来人的左胸。
    ‘锵’的一声，柳谦提剑阻了司徒的剑势，“司徒！我们现在天阴教，最重要救出小怒，不要伤及他人性命！”
    “如果天阴教的那个教主小心眼，我们就有麻烦了。”白慕之边打边笑嘻嘻的跟着说，“反正对付这几个还算游刃有余，司徒兄你就当试试身手，何必伤人呢？我倒是想看看，等会天阴教教主来了，是怎么个解释法。”
    “本座怎么解释？”天宙冷哼一声，“本座从不解释。”他看了秦怒一眼，起身离开，临走时微微上扬的唇角，让秦怒心里一惊，莫非他要……
    “住手！”天宙突然出来在房间里，对着几个人下命令。几个黑衣人也确实住了手。三人也跟着停了手。
    “敢问教主，这是何意？”白慕之摇着扇子，转身问着天宙。
    只是料错了，他本以为，既然天宙下了令，这几个人也停了手，应该不敢再有动作。他转身是并没有料到，站在身后的那个黑衣人，居然还敢这个时候动手……
    “噗……”一声闷响，白慕之的肩头被砍了一刀，就算及时转身避开了要害，还是没躲得过这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月白的衣袍……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此人，因你而死
    两天一夜了……
    秦怒抱膝坐在床边，盯着一旁边的油灯发呆。他被关在这里已经两天一夜了，他在想是不是天宙把他忘了，他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甚是连送茶饭的人都没有，是要诚心饿死他？要不是杏儿……
    想起杏儿，秦怒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她给他送饭茶店，也是有目的的吧，说是瞒着教主，但在这天阴教，依天宙的性子，还能有瞒得了他的事？
    尤其是她有意无意问了句，教主好像需要你手里的东西，你有没有，有就给了他，自已也好找机会走。这话以前她说过一次，在他答应帮她离开这里的时候。不过那是他只当她归心似箭有些着急，并没有深想，这次在仔细的一想，原来如此。
    起先他觉得杏儿善良可人，有点小聪明也是正常，毕竟在这样一个教主都如此阴毒的天阴教，聪明是自保的必要条件。知道那时，他才发现他错了，他秦怒，第一次看错了人。
    杏儿她，远不是他想的那么单纯。她的做法，或许就是来自天宙本人的授意。
    果然，人不能轻信，他以前的出世原则才是对的。各人自扫门前雪，何顾他人瓦上霜，他秦怒就是应该依着自已的性子做事，不应该习惯白慕之柳谦他们的说法做法，跟着自已的看法做也变了……
    那么现在，秦怒抬起头，看向墙壁上那些奇怪的装饰，眯起了眼睛。不管杏儿到底是什么人，天宙，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把他关在这里，不闻不问，是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还是故意为之想消耗他的意志？
    想起那天白慕之受的伤，虽不算重，可想要痊愈，也是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明明是天阴教的属下不听从教主命令，天宙也仅仅说了句：本教弟子无礼，本座自会带去惩罚，就算是解决了。谁知道他到底会怎么解决，怎么惩罚？
    三人本想拿话来堵他，他又声色俱厉的表示，他知道那玉佩是假的，表示会再给他们三人一个机会，三日后再约于此地，弱到时候交不住真的，秦怒必死。他的眸中，有着无比的坚定和认真，三个人不再说话，转身走了，他们不能以秦怒的性命为代价。
    秦怒看到了三个人的表情，从惊讶到疑惑到平静，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他都看得清清楚楚。隔着一道墙看着他们，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焦急担忧，却没有让他们看到他，说他没事，这种无力感，平生第一次有。
    慕之……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哐’的一声，密室的门打开，他意识回笼，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的问，“不知道教主此行，又有何事？”能这么开门的，除了那个教主，没有别人了。
    只是这一次，他料错了。天宙的手里，还拎着一个人。灯光太暗，那人又好像被人用了刑，穿着的衣服撕成一条条的，几乎遮不住身子，身上暗色的血痕青瘀交错，看着很吓人，头垂着，发散着，纠结着披了一脸，看不真切表情，更看不出来这人是谁。
    秦怒有些纳闷，心说不知道这教主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秦怒，来见见老朋友吧。”天宙阴笑几声，像丢麻袋一样，手上的人直接丢到了秦怒面前。看秦怒没有动，他伸手抓着那人的头发，迫他抬起头来，让秦怒看到他的脸。
    那人连呻吟一声都没有，软绵绵的抬起了头，那个样子，像是被人折腾的只剩下一口气。不过头发一拨开，他的脸就现了出来，秦怒看清后一惊，“杨义!”冲过去抱住他的身子，使劲晃了他两下，想让他清醒过来，“杨义，杨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醒醒——”
    “问他不比问本座快些么？”天宙斜倚在墙上，冷笑，“本座都想不到，原来你们成了朋友。只是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朋友？情谊到了什么份上？又是不是可以为了对方抛却生死？”
    “杨义很在乎你呢，秦怒。他曾是本座在中土收的第一个床侍，肌肉有力骨骼柔韧，是其绝佳的身子。加上本座的调教，到了床上，更是极品，令人欲仙欲死。好像你也试过吧，秦怒？莫非就是因为你们的这种关系，他才对你事避而不答？”
    “你都对他做了什么？”秦怒小心抚开杨义颊上的发，看着他全身上下的伤口，都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怕他疼得受不住。
    “还能如何？不就是想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这个杨义明明知道的不多，但就是不开口，本座只有想办法让他开口了。你以前试过，当然知道，这个工人，要怎么样才会有欲望。只是本座不要的东西，一向不会回头再要，这个东西嘛——”天宙踢了踢杨义的脚，对上秦怒的眼睛，挑眉，“是本教牢里关着的不思悔改的教徒做的。你也知道，男人，被关久了，欲望无处疏解，堆积起来的份量很是惊人，纵是杨义这副被调教过后的完美身子了，也承受不住。看来，下回再调教新人时，还得再加点份量呢——”
    “卑鄙！”秦怒双手成拳，咬牙切齿的只说出这两个字。
    “卑鄙？哈哈哈——本座从来都没说过本座不卑鄙。你要知道，有时候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特别’一点，没什么不好。”快步走到秦怒身边，一脚踢开了地上的人，他扼住秦怒的脖子，冰凉的眸子紧紧锁住他的眼睛，“该是你认真考虑的时候了。好朋友这样被丢在面前，你都几乎失了理智，你想想若是本座这样对你，尤其是——当着三个人的面，会是怎样的场面？”
    “本座很感兴趣，并且希望你不感兴趣。秦怒与，做一个决定，说真话，抑或是，假话。”
    “秦……怒……”本来昏迷的杨义，身子狠狠撞在墙上后一痛，竟清醒了过来，听得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的的说，“不要……听……听……他的……话……”
    “哦？”天宙转身，眼睛感兴趣的睁大，“原来你还活着？真让本座吃惊。不过，再怎么样，你也撑不过今夜了吧。”天宙看了他半响，又转回来看看秦怒，“秦怒，你还没有尝过重要的人死在眼前是什么感觉了吧。这个人虽不是你的情人，但怎么说他也是因你而死，你心里没有愧疚？想不想看着他死在你眼前？那种滋味，很不错呢。”
    “啊对了，这个方法不错，不然明日他们三个再来的时候，本座拉了白慕之或司徒傲在你面前杀了，你和柳谦会不会说实话呢？真是期待呢。”
    “怎么样，决定是什么？”天宙伸手弹了弹身上的灰，慢条期理的问。
    “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我说的东西你也不信。”秦怒静静坐在床边，淡淡的回。
    “好，本座也没时间跟你耗着。既如此，你便尝尝这个滋味，明天一到，希望你会改主意，免得本座不能疼惜你。”天宙执过秦怒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其实跟着本座，比跟着那几个人好多了，现在是本座牵制他们不是么？好好考虑——”
    门‘吱呀’一声轻响，天宙离开了。秦怒把杨义抱到床上，让他躺好，拉着他的手，眉心深凝，“杨义……”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定要带小怒回家
    秦怒过的不轻松，白慕之柳谦司徒傲过得也并不好。他们此前就用各自的消息网络寻找真玉佩的消息，怎奈谣传很多，真正有凭有据的记载少之又少，又或者是，根本没有。
    几月前白慕之曾为和秦怒打赌去了洞庭云家，但他那里的信并不是百晓生亲笔写的，而是云中鹤的一个江湖朋友写的，说有柳姓公子要去蝴蝶谷，臆测这位柳姓公子身上定有此玉佩。
    那柳姓公子，白慕之猜到了说的是隐龙谷柳谦，却不知他和秦怒的一段过往。他本是带着看戏的心情来到蝴蝶谷看着是否会有人来夺玉佩，后来为了秦怒，不得不认真起来。即使秦怒想护的人，他便尽量的帮助，不让秦怒伤心。
    可是他着实鄙夷那些信此传言的人，明明是无稽 之谈，却搞得如此神秘。
    但若说以前是嘲讽，现在是着急。他们是不相信会有这个东西，但是别人信，还抓了秦怒来威胁他们，他们必须得赶快想办法。可再怎么着，没有的东西也不会变得有，内心的一点点期望也因为这两天陆续传来的找不到的消息一一击溃。
    百晓生家就不干好事，什么现在写的东西不能公开按家规要几十年后买别人去求证事他们就一问三不知绝不透露写了什么，也不承认谣言是从他家传出，还说不知道什么玉佩的事。这种行径先前是气的各派江湖人士牙痒痒白慕之三人看笑话，现在是气得他们三人牙痒痒，白慕之甚至有些愤愤，为何他们偏要沾上姓柳的！
    “可恶！”白慕之握拳，用力砸向桌子，‘撕——’肩上的锐痛迫他呻吟出声，一旁刚刚给他擦完药准备包扎的木华皱眉提醒，“白兄，你的伤口虽结了痂，可若是太过用力，是会裂开的。皮外伤也是伤，请一定好好保重。”
    又快到约定时间，几个人都因为没有想出任何对策苦恼万分，心中抑郁强压着，连带着空气都凝重几分，白慕之的大吼和木华的提醒打破了此前沉默的气氛，另外几个人便也坐不住了。
    “我们还是得重新找块玉佩来骗那个天阴教教主。”司徒端坐桌边，油灯离他较远，他整张脸都沉浸自爱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墙上映着他高大的身影，有股子阴森冷冽的味道。
    “你能保证这一次不被识破么？”见木华已经给他包好了伤口，正收拾自已的药箱，白慕之自已把袍子穿好，语带嘲讽，“这次若是再识破了，小怒就要被他杀死了。或者你本来就希望小怒死？哼，你一直想折腾小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若不想救就滚开不要碍事，小怒我是死也要救的！”
    司徒傲冷哼一声，意思是不跟失去理智的人计较，“不然依白兄的意思怎么办？直接去说我们没有？找不到？你以为他会信？”
    “都冷静下来，现在想办法要紧。”柳谦阻了二人吵嘴的架势，“司徒，你的那个叫杨义的手下，到现在还没回来么？”
    司徒傲点了点头，“是。”
    白慕之手中的玉扇抵着额角，“我派红绸去跟着他，红绸给丢了。她的轻功那么好都跟丢了，这天阴教定是诡异非常，你的那个手下，十有八九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也是这么想的。”柳谦站起，走到窗边。外面一轮圆月高悬，皎洁如昔，而今，已没有了赏月的心情，“我们一定在带小怒回来，一起过中秋。”
    “不过现在——”柳谦转身，目光坚毅，“我们既然找不到玉佩的下落，相信对方得到的资料也并不多。我们必须先搞清楚，为何天阴教教主认为我们拿的，是假玉佩。”
    “既然他也找不到资料，不知道玉佩真正是什么样子，为何就那么肯定，我们拿的，是假玉佩。”柳谦重复说着，像是在问另外的几个人，又像是在问自已。
    ‘刷’的一声，玉扇子打开，白慕之眸带思索，“喂，你们两个，记不记得当时那个教主拿着玉佩的动作？好像很奇怪，而且并没有一点觉得玉佩是假的意思。”
    柳谦司徒傲回忆了下，同时道，“的确。”
    “他当时对我们还算是客气，也觉得那个玉佩是真的——就算他不知道玉佩是不是真的，同样他也不能断定是假的，为何他就出去一会儿，回来就知道那是假的了呢？”
    “那些黑衣人突然闯进来攻击我们，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想定是他授意的。也就是说，他知道那个玉佩是假的，并且想给我们些教训，这次如果再不送上真的，许就不是受点伤这么简单的事。他……是真的准备杀小怒的。”柳谦看着跳跃的油灯，觉得脑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闪现出来，可一时又想不到。
    同样，另外两个人也是，都在努力的想，到底是为什么，他会知道玉佩是假的。
    “莫非……”司徒傲回头，鹰眸锐利，“他拿给别人看了？”
    “不，玉佩没有离开我们的视线，他当时站在墙对面看我都刻意提醒，紧紧盯着他调换，我非常确定，玉佩一定没有离开过那个房间，除了我们三个和教主本人，没有任何人见过。即使是有人见了，他又凭什么认定是假的呢？”白慕之摇头，“我们三家都查不出的东西，我不相信有人能查到比我们多。”
    “这一点我同意白兄。”柳谦剑眉微扬，“玉佩绝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不可能有旁的人看见。”
    木华收拾好东西，叹息一声，“可惜那个天阴教主只让你们三个去，不然我也可以跟着尽一份心力，小怒那么聪明机灵，被困在那里真是……不知道他的身子，可好了没有……”
    白慕之收了扇子，眸光暗敛，“小怒……还好小怒当时没有在，不然肯定会露馅。他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得出我们在骗那个教主。”
    白慕之说完之后，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三个人同时站起，大喊，“小怒！”
    木华被三个人整齐又兴奋的声音的吓了一跳，转过身子，看着三个人脸上的表情，明了，疑惑，惊喜，欣慰，不断地变换，眼睛里都是灼灼的希望光芒，浑身充满了气势，“你们这是……”
    柳谦眸光温润，脸上的笑容春肥化雨般的温柔，对着白慕之点头，“原来白兄也猜到了。”
    白慕之手中的玉扇摇摇，得意洋洋又骄傲带着几分炫耀的表情像极了孔雀，高高抬起下巴，瞟了司徒傲一眼，“原来你也不笨嘛。”
    司徒傲双手握紧，眸光寒凉，“那么，明天，我们便带小怒回家。”
    “你们这是——”木华疑惑的看了三个人半响，随即释然，只要能把秦怒救回来就好。看着现在几个人的表情，应该是志在必得了。
    背上药箱，他微笑抬步迈向房门，“那么，请三位努力，一定要带小怒回家。”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若不离,此生不弃
　　“杨义……杨义……你醒醒……杨义”泰恕抱着杨义的身子，手有些颤抖。死亡，是每个人总要面对的事，生老病死，本就是天意，人人都躲不得。再者江湖中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更是需得处处小心，没准哪天一个不注意就丢了性命。
　　可是，死人他见得多了。却从没有人，会死在他怀里。
　　泰恕扯下自己身上穿的还算干净的外衫，小心的帮他擦着脸上颈上的伤，看着看着，心不由的揪了起来。很不敢相信，这种伤，近乎于体无完肤的伤，是人造成的，杨义是为了他，才会如此……
　　拨开他额前的发，细细的从额角开始，往下一点点的擦着他脸上的血渍，慢慢的泰恕的手越发颤抖，越想轻柔些不让他疼就越是会碰到他的伤处，甚至耳际至颊下的部分，皮肉都翻了起来。
　　“杨义——”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感渐渐袭来，泰恕觉得身子也失了力气。手好重，慢慢的放开杨义，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不停的唤杨义的名字。
　　“看来……被你……发现了呢……”杨义皱了皱眉，轻轻的，轻轻的睁开眼睛。泰恕看到杨义的脸，先是惊了下，然后微笑。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杨义竟然这般的好看，虽然脸色黄了些，五官也不怎么起眼，可他的眼睛，真的很美，似一泓球水，映着满月银辉。他的睫毛很长，此刻挂着泪珠，轻轻颤着，他那么温柔，那么安静的看着他，他突然觉得很心痛。
　　“杨义……我对不起你……”
　　杨义轻轻摇了摇头，手缓缓往上抬，颤抖着往上，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想摸什么东西，“啊……”可最后还是没有能抬起来，下落时不小心触到了伤处，他呻吟出声。
　　泰恕迅速抓住他的手，免得他再痛，“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杨义再次把胳膊抬起来，这一次，成功了。他缓缓摸到方才泰恕帮他擦到耳际的部分，摸索了两下，慢慢的，揭开一张面皮——面皮下的脸，皮肤晶莹剔透，眉修长眸含情，哪里是杨义方才那张染了血的呆板脸，鲜活清丽的似个仙者。
　　“你——”
　　“很吃惊？觉得我长得像个女人？”杨义借着泰恕的身子坐了起来，靠着他的肩膀，“借我靠一下。”
　　明明刚刚还是快死的人，现在居然能坐起来了，泰恕真的不想想那四个字。可那四个字就是流连脑际，怎么也躲不开：回光返照。
　　“你……没事吧……”泰恕有些担心，他的状态很不好。
　　“其实他们并没有伤到我的脸。”杨义好像心情很好，断断续续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轻快，“喂泰恕，我快死了，你就不要板着脸了好好陪这我这最后一夜，如何？”
　　“说什么呢——”泰恕下巴上扬，转过头来看着他，玩世不恭的笑着，“既然长得这么美，为何不露出来，现在肯露出来了，却靠在我肩膀上不让我看，你说说你说说，你不是别有用意？想怎么样？”半埋怨半轻快的继续说着，“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美人儿——来，给我看看。”
　　指尖刚刚碰到杨义的下巴，泰恕回了神，讪讪的收回自己的手，干笑两声，“抱歉。”
　　“在我们那里，人快死时，要干干净净的走，用最真实的自己去面对神明。”杨义轻呼一口气，转头对着泰恕微笑，像下了什么决心，“听我讲个故事吧，泰恕。”
　　这个笑，不带任何怨恨，不带任何痛苦，那么的纯净美好，那么的断然绝望，反复这是他此生的最后一个笑，要笑出一生的美，绽出一世的芳华。泰恕心头一抽，声音有些涩，展臂环住他的肩膀，调整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好。”
　　“泰恕是好人，我早就知道。”他很真诚的夸着泰恕，眼神迷离，转过头，“很多事情做了之后才知道后悔，想回头时怎么也回不去。可是就这样死了，这世间，便不会有人懂我了吧。泰恕。我想让你记得我呢。”杨义的眸光变得没有焦点，仿佛是看着对面那面装饰奇怪的墙，又仿佛透过那面墙看着什么美好的东西，用带着些许期待的声音说，“我叫流云。”
　　“嗯，这个名字配你。”有些惊讶，泰恕没有提问，只悠悠的接着他的话。确实，比起那个杨义，流云确实更陪他的气质，如仙者般超然出众，眉宇中又带一股慧黠的灵气，可不就是天上变幻莫测的流云？
　　“好听么？”
　　“好听。”
　　“我有个师兄，叫行风，流云这个名字，也是他给我起的。他比我大八岁，我六岁的时候，他带我去的师门。我自小就是没有父母，游晃在市井的野孩子，师父并不愿意收我，行风在师父门前跪了三天三夜，直到起不来晕了过去，师父才答应收了我。”
　　他都不懂为什么当时行风那么倔强，他虽然没有钱没有地方住甚至不知道下一顿吃的在哪儿，可这么些年都过去了，他还不是活了下来？就算是师父不收，他依旧可以继续活着，不就是跟以前一样的日子，没什么过不了的。
　　问行风为什么时，他反问他，想不想在这里生活。
　　他低头想了想，觉得行风人很好，是第一个给他温暖的人，那个笑容，真的让他很喜欢。于是他抬头说我想跟行风在一起，于是行风就跪了三天，也病了三天。
　　“行风是师父的得意的弟子也是下一代的掌门人。养得一副严谨无比的性子，明明很儒雅很温柔的人，却总是摆出一张严肃的脸，坚持着他大弟子的处事准则，门里没有人不信任他。”流云缓缓的闭了眼睛，声音轻柔，“其实他长得也很好看，剑眉星眸，虽刚毅了些，却也称得上俊郎两字。我其实无所谓，但他不喜欢别人说我漂亮。”
　　男人，何有美丑之分，过分注意自己的长相，跟女人有什么区别？
　　他记得当时行风是这么说的。可他还不是常常看他的脸看到出神？虽然他掩饰的很巧妙，但他就是知道，行风，喜欢看他的脸。
　　以前对这张脸很不满意，因为每一次每一次别人都会那他的脸说事儿，女人见了他骂他男生女相以后定是个狐媚子，男人见了他不是笑他不像男人就是上来想摸掐掐。他很讨厌他的脸，好在那时年纪还小，天天抹了厚厚的锅灰让人看不出来也就过了。
　　直到入了师门，注意到行风偶尔会长时间的看他的脸，他第一次觉得，能长出这样好看的脸，真是不错。他天天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喜欢自己的脸，也开始喜欢别人夸他美。
　　行风越是嘴上说不好，脸上表情越阴，眉头越紧，他就越是高兴。因为这表示行风喜欢看，没错，只要他喜欢，就好。
　　“我和行风的距离，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近不起来。我们是师兄弟，是相交知己，也是想在武功上赢过彼此的对手，说近，并没有近得贴心，说远，却是终觉得有条线连着，扯也扯不开。”
　　“我们就是这样过着，整整十年。他一定喜欢我，我知道。我非常非常喜欢他，他也知道，可他从未跟我说过喜欢两字。我曾想，只要能一生相伴，这样，也不错。他的脾气很倔强，责任感很重，我不想逼他，只要他喜欢我，一切都好，因为他是不可能喜欢我又去喜欢别人的。”
　　流云眯着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快乐的事，“我也曾一次次的问过他，为何仅一面之缘，他非要带我进师门，他总是不肯说实话，只有一次睡着时，他说，流云，我不想让你再受伤害，那些人不好，不要再来往了。我当时并不知道，经常跟我一起的人，起着什么样的歪心思。”
　　那时，他曾经偷偷在他枕下塞过春宫书，在窗外等着看他通红的脸；那时，他曾借口害怕大雷，跟他同榻抵足而眠，整整一夜，他没睡着，可假装睡着了紧紧环住彼此分享体温的感觉，真的很美好；他曾在月下邀他共饮，双手交握笑如弯月说要赠他一捧月光；他曾在他睡觉时，偷偷在两人小指上缠了一条红线，因为月老说，相爱的人只要有了这条红线，就能终成眷属，他们的路，不会永远艰难下去……
　　当然，他也曾为了照顾生病的他衣不解带，亲煮饭食，虽然粥煮的有些糊味真的不不好吃，他还是甘之如饴；他也曾为了让他高兴去买那些让他觉得尴尬的小玩意儿；他也曾为了他，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去打了人，就因为别人说了句一个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不如去当小倌儿……
　　他其实很想对他说，行风，没关系，我不介意。可看到为他出手的行风，眼眶不自然的湿润，脚也挪不动。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真的很开心，很开心。”流云闭上眼睛，指尖冰凉，“泰恕，你有爱的人，当知道那种感觉，那种只要在一起怎么样都行的感觉。只要我知道他爱他，他也知道我爱他，这便够了。”
　　有一颗水滴落在手背上，泰恕转头一看，晶莹的液体，正从流云眼角滑落，沿着脸颊，划过唇角，滴落。流云在哭。明明唇角上扬很幸福的样子，却是在哭。
　　怀念么？不舍么？幸福么？悲伤么、。是苦，还是甜？
　　泰恕握紧了流云的手，头抵在墙上，闭上眼睛。流云的这股感情，对他来说何等的熟悉，他和柳谦，不也正是如此么？年少的依恋，慢慢转变成的情爱，有过踌躇，有过怀疑，有过期待，有过执着，有过苦亦有过舔，到头来，还是放不开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不，他和柳谦，与行风和流云不同，毕竟行风和流云彼此知道对方爱着自己，而他，却永远都在猜，柳谦爱不爱他。当他以为他不爱时，他会做很多细小的温柔的事，给他希望，让他觉得他对他是有感觉的，当他以为他爱时，他便用语言为躲避，以兄弟情压制……他们两个，他永远都在猜……
　　“你们……在一起了？”泰恕按捺不住，终是问了出来。
　　“没有。”流云摇头，“他要成亲，师父给他找好了姑娘，是师父义兄的女儿，很乖巧很温柔的姑娘。那个姑娘真的不错，贤良淑德，如果讨来做妻子，以后一定会过的很好，可是我，不能接受。”
　　记得那日，他约行风喝酒，准备说清楚。在一个不太大的酒肆，他很认真的问他，到底爱不爱他，不是喜欢不喜欢，而是爱不爱。
　　那是一个冬日，窗外飞雪飘洒，一直红梅伸在窗前，迎雪怒放。他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感觉，故做镇定，手心却沁了汗，心跳声大的让他听不到旁边的任何声音，只记得纷纷扬扬的白雪和艳红的梅。
　　“他终于向我表露心声了，他说爱我，要跟我在一起，他还……吻了我的唇。”流云的手抚上自己的唇，仿佛在回忆当年的感觉味道。
　　“他还说，若不离，此生不弃。”
　　“我一直都记得那个晚上，我们是那般的开怀畅饮，无所不谈。没有顾忌的说任何话，脸上都是最最发自内心的笑，直到我们两个都趴在桌子上睡着，睡到天亮。”
　　“只是我没有想到，那是我们第一次那般的亲密，却也是最后一次。”
　　“他明明说他要跟师父说清楚，不能成亲，可第二天，传来的是他答应成亲的消息，我跑去质问他，他指着身边身穿红衣面容羞涩的姑娘说是，他要和她成亲。”手缓缓抚上胸口，流云的笑有几分酸楚无奈，“明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为何现在想起来，这里还是这么的痛？”
　　“于是你走了？”
　　“嗯，我离开，大家都好过些。可我这张脸——如果行风不想再看，就没什么意义了，我变得跟讨厌它。甚至一度想划几刀子毁了容，毁了容，我便永远都不会再伤心，永远都不会再想起那个人。”
　　泰恕帮流云拭去颊上的泪，“刀子……划不下吧。”
　　“嗯。”流云睫毛轻颤，“一想到这是行风喜欢的，我便划不下去，可自己又不想见到，就央着一个说自己会易容的疯子做了这样一个面皮，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居然真的是到死才可以揭下来。”
　　“你为何会——”泰恕瞪大了眼睛。
　　流云轻笑，“当时没想到会后悔，有其很快我又丢了记忆，连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戴了面具，现在想起来了，却是要死了。”
　　泰恕有些鼻酸，这个人，何苦把自己逼至如此境地，“你跑出来就被天宙抓住了？然后……一直没再过行风？”
　　“被抓住了是我自己本事不济，为何会失去记忆我也不清楚，为何记忆会现在回来，我更是不清楚。”流云唇角的笑有些苦涩，“抱歉，让你听了这么多，我……有点累了……”
　　“喂你不要睡——”怕他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泰恕拍拍他的脸，迫他睁开眼睛，“你跟我说这些，是有什么想法吧，快说出来。还有，你……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行风？”
　　“不……见到了……”
　　“那……”
　　“见面时我戴着面具，他没认出我来，而我，失去记忆，不知道他是谁。”
　　“你们……”
　　“很可怜是不是？”流云笑声酸涩，“当时他说我身形像他一故人，就约我一起喝了酒。他跟他说他的师弟，一直说一直说，说他的可爱，他的调皮，他的勇敢，他的决绝。说他多么多么的爱着那个师弟，只因为一次误会，竟活活生离，再未曾蒙面。还说他便是浪迹天涯，也要找回师弟，告诉他他是如何的爱着他。”
　　“跟他说，原来就算是他离开，他还是放不下。他想要的，并不是，不离。此生不弃。而是，此生不离不弃。”
　　“那时的他，依旧是一身蓝衣，英挺卓然。他跟我道别时，看着远远的天空，目光坚定的说，一定会找到他的爱人。然后他策马扬鞭，奔向远方，身姿飒爽，看得人移不开眼睛。”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羡慕他的那个师弟。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此真挚的感情，应该好好期待。甚至有一段日子，每每我抬起头看着蓝天时，会想那个人有没有找到他的师弟，真希望能找到呢……”
　　“那时我并没有想到，原来他爱我，并且跟我一样，害怕失去。所以他说，若不离，此生不弃。如若我坚定的不管任何原因都不离开，他便会一辈子跟我一起。我们，都只因为晚了一步，错过彼此，错过了，便一生……”
　　流云再也抑制不住，靠在泰恕的胸前，紧紧环着他的身子。泰恕感觉到胸前有温热的液体湿了衣襟，怀里的人身子不停的颤抖。
　　哭得如此压抑，是很难受很难受吧……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是流云，你……”泰恕轻抚他的背，看到他背上的伤，忙停了手，还是不要……让他更痛吧……
　　“那次……我们相识后，我很关注你的消息。我知道你有爱的人，你爱的人也爱着你，既如此，请一定好好珍惜。还有——”流云紧紧紧紧拉住了他的衫子，“我快要死了，现在虽然想起来了，却也再没有可能找到行风了，可不可以请泰恕你……帮我找到行风，跟他说一声我死了，不要再找了？照他那个倔强的性子，一天不找不到我，是定要继续的，可再怎么样，也找不到已经死了的人不是？我不想他再如此，耗了一生……”
　　“请你一定帮我告诉他……我爱他。今生离了不能在一起，那么若有来世，我们一定要不离不弃。”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为何我们一定要把它变得这么复杂，甚至，至死不能善终……如今，如此肮脏又不堪的我，即使不死，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那个人……情爱害人……可是我好恨啊泰恕……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指节泛白，流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样的话。
　　流云依在泰恕的怀里，没再说话，也没有再任何动作，然后，拉住泰恕襟口的手，缓缓垂下……
　　流云说，他们那里，人要干干净净的走，现在他的样子，有些狼狈……泰恕除了他身上的衣服，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衣角，细细的为他擦着身子，动作尽量轻柔，让他去的舒服些。
　　颈上出了血的咬痕，背上的鞭痕，下体的气味恶心的粘液，还有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弄上去的伤口，泰恕越看心越紧，流云为了他，到底承受了什么……
　　“啊——啊啊——啊——”泰恕紧紧抱着怀里温度渐渐消失的身子，再也抑制不住，抬头怒吼出声。
　　这个人，怀里的这个人，到底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因为太爱了受不了失去的结果便决定转身走开，因为太爱了失去了便干脆忘记。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苦苦等待，却对面不相识，一个擦肩过后，继续各自前行，越行越远……
　　而今，已经受了这么多苦的人，因为他……因为他泰恕……死了……死也不能再一次见到爱的人……
　　先是生离，再是死别……
　　如果……如果这样，为何要让他想起来？让他平静的去了不好么？为何想起来了有找回幸福的机会了，偏偏又耗尽了生命……
　　若不离，此生不弃。
　　若不离……此生不弃……
　　若不离……此生不弃！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见到那个行风，他要怎么对他说流云的死？
　　柳谦，白慕之，司徒傲，他们几个，又要怎么样的相处？
　　捧住流云的脸，泰恕缓缓在他额角轻印一个吻，“流云，走好。”
　　但愿来世，你能得一段锦绣良缘。     


第一百一十四章   隔墙一吻
    密室没有门窗，外面的光透不进来，秦怒抱着流云，伴着一盏烛光，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此时是何时。他的外袍先前被天宙撕扯破了，又沾了灰弄得很脏，好在他的里衣除了撕下来的几处衣角外，还算整洁，他一一脱下给流云换上，流云身上的，都不叫衣服了。
    只是他们两个，也终是要离别的。
    “呀……”他刚刚把裤子穿好，祼着上身正准备把外袍穿上，听得声音，回头一看，是杏儿来了。
    他从容的继续吧上杉穿上，“你来看我？”
    “嗯。”杏儿点头，把手里面的食盒放到地上，有些不敢看地上的流云，一一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碎碎的说，“公子先吃些东西吧，我去问过了，这都快午时了，居然没有人来给公子送过吃的。这房间又阴冷的，老这个样子，人怎么受得住。”
    她越是不想看地上的流云，动作越是慌张。尽管尽量掩饰了，还是忍不住转眼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就惊着了。颤抖着身子，指着流云的身体，杏眸圆瞪，“公子他是……”
    “他是杨义。”秦怒直直盯着杏儿，眸光变得有几分锋利，“你为何会这么怕他？莫不是他的死，跟你有关？”
    “不，公子我……”
    想想那日和流云再见的情况，秦怒心里，再明白不过。那天的那个时候，杏儿一般会去给他送吃的小点。他没见着她，倒是见到了教主。尽管他第一时间把流云送了出去，但天宙的时间未免太过合适了，唯一的解释，便是……杏儿看到了杨义，跟天宙说了吧……
    “人已经去了，跟你有关系我也不想多问。杏儿，我知道你们天阴教的人对教主唯命是从，断不会私自做什么教主不知道的事。只是我始终认为，你的性子里面，还是善良的部分多些。之前的你，我信，现在的你，我犹信。”秦怒走到杏儿身边，将手里的包裹交给她，“我不知还会在这里多久，能否活着出去。如果不能，这些东西，烦请你把我转交对的人，至于交给谁，到时你打开看过便知。当然，如果不想帮我，把它交给你们教主也没关系，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当我信错了人。再说……我也不一定会死不是么？”
    秦怒坐下，敛了眸，“还有，杨义……已经走了，你们教主定是会让人来处理他的尸体，如果你方便的话，烦请帮忙好好葬了他。”
    “公子……愿意……信我？”杏儿紧咬着唇，手里一块手绢绞成一团，眼睛里有难以置信的感觉，“秦公子是聪明人，见第一面时杏儿就知道。即如此，你还愿意信……”
    秦怒一扬手，“你不必多说，我即信了你，就不会再去想旁的 结果，怎么处理，你自已决定吧。”身子实在没什么力气，他端起碗，准备吃些东西。今天日子特殊，好歹吃些东西有点力气，若是有什么事……他才可以好好应付。那个天宙，定是不可能会让他轻松离开。
    可一举起筷子，看到房间里的两个人，又想起马上可以看到的那三个人，实在是吃不下，眉梢微挑，“杏儿，你说现在……近午时了？”
    “是，公子。”
    想了想，秦怒放下碗筷，“那你便速速离开吧，这里非久留之地。”
    “那这些……”
    “你都收走吧，我不用了。”秦怒说完，坐回流云身边，“你走吧。”
    “是。”秦怒给她的小包袱很小，她直接揣进怀里。收了食盒，她朝秦怒行礼，满脸的欲言又止，咬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秦公子……你小心些……”
    秦怒看着她转身走到门边，低低说了声,“若有幸福的机会，便去争取吧。”杏儿脚步顿了下，没有回头，关了房门，离开。
    果然杏儿走了没一柱香的工夫，就有人来，抬走了流云的尸体。秦怒想柳谦他们极是担心他的安危，这个时候估计也到了。不知道这个房间里的机关是怎么设的，现在他看不到那面光滑墙壁背后的房间，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而这么久，天宙都没有来。具体情况怎么样，他一点都不清楚。
    天宙他到底打算着什么？
    秦怒摇了摇头，抛开脑中那些反正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东西，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他不能输在这里，他还带着流云的托付，还要出去解决他和那几个人的纠缠。他们会想办法救他，同样他也不可以坐以待毙，他得想想办法。
    摸着墙一点点往前走，仔细的看，认真的摸，时不时敲打几下听听声音，辨认是不是机关。只要能找到机关，他就可以想办法出去，柳谦白慕之司徒傲三个，也就不必要在处处受天宙的牵制，凭他们的本事，离开肯定是没什么问题……
    终于，他注意到了一块墙上的青砖，在墙角的位置，并不起眼。那块砖跟别的转颜色形状都一样，只是大小好像差了一点。他用手指细细量过去，果然，长宽都多了大概不到半个指甲的距离。
    如果按下去，会是怎样？秦怒的手慢慢抵上那块砖头……
    注意力高度击中时，听觉视觉都跟着敏锐了许多。突然他听到‘喀’一声轻响，不是他手下的转发出来的，他还没按下去，那么是……一回头，他反应过来，是从那面奇怪的墙上发出来的。然后，他听到白慕之的声音……
    “不瞒教主，真玉佩我们带来了，但是，我们要先见到秦怒，才能交给你。实因此物非同寻常，如果不能确认秦怒的安全，抱歉，我们不能交出。”
    “若是秦怒死了，在我天阴教的地方，你们真能保证能护得此玉佩周全？”天宙的声音阴阴凉凉，说不出的威胁味道。
    “你可以试试。”强硬冷冽，司徒傲一贯的作风。
    “教主英明，想来必不会为难秦怒，我们只为亲眼确认，教主不妨行个方便。”稳重宁神的声音，这种时候依旧有种临危不乱的感觉，是柳谦。
    秦怒动过一滞，眼睛瞪大。他们已经来了？这么快就来了？那么天宙现在，是什么意思？正想着呢。他听到天宙的声音，“既然如此，本座就让你们见见他。”
    不好！秦怒脑中敲起警钟，这个房间有多么诡异他早就知道。先前天宙让他看到对面房间的人，听到他们的声音，为了打击他威胁他。而今，他才明白，把他关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他要借着这个诡异的房间，让白慕之见得到他，但有没有方法救出他去！
    这个房间，天宙控制着机关，可以决定那面光滑如镜的墙壁，让谁看得到谁！
    他答应让三个人见到他，那么定然是……
    就是刚刚那声‘喀’的轻响后，又传出一声‘喀’的轻响，像是机关动作的声音。他现在正扒着墙壁，这样的姿势，万不能让天宙看到，如果他看到，就会知道他找到了这个机关，到时把他关到别的地方，又要重新寻过……
    若是走回去，以他浑身无力的状况来看，时间有些来不及，他只得运气，最大限度的使出轻功，坐回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上……
    “小怒！”三人的声音齐齐入耳时，秦怒刚刚好坐回床上，缓缓舒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果然，中了这个毒不能运功，他现在就已经感觉到，体内真气紊乱，有些控制不住了。
    当看到三张同时担扰的脸时，他忍不住轻笑。果然，能见到最爱着的人，是如此的开怀。不管现在是什么样恶劣的环境，只要爱着的人一起，就不算是劫难。
    “小怒你好不好？”白慕之飞至墙边，双手放在墙上，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对上他的眼睛，低喊他的名字，“小怒……”
    秦怒朝着他们点头，表示他很好。不同性格不同面貌的这三个人，在一起时很难相处的好，不是在动手就是在吵嘴，从没有安静的时候。而今，他们三人，一起静静的看着他，眼睛里的柔情，关爱，担扰，竟是如此的相似……
    站在他们背后的，是天宙看向他的兴味盎然又阴毒的目光。
    秦恕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不是说善待秦怒么？为何他身上会有伤？”司徒傲折回去质问天宙,“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天宙视线转向司徒，“本座确是在善待他，他身上为何有伤，本座不知，那些伤口，他来我天阴教的时候，就有了。司徒堡主如此关心的话，不如本座验了玉佩是真的后，换了人出来亲自问他？”
    “你放屁！”司徒傲眸光如冰，“他被你们掳来时身子好好的！”
    那边司徒傲转开天宙的视线，这边白慕之和柳谦急急跟秦怒使眼色，柳谦说“我拿了真的玉佩过来，马上就换你出来，你再坚持一会儿。”白慕之眼睛一直冲着他眨，玉扇子指着柳谦。
    秦怒顿时明白，他们这次拿来的，依旧是一个假玉佩，提醒他注意。他马上明白过来，待天宙过来时，他不能说是真的，也不能说是假的，让天宙自已去判断，这一次，万不要再露馅。
    “小怒，我们来，接你回家。”白慕之和柳谦一起，说着同样的话。
    只是天宙明显不让他们得意太久，秦怒又听到‘喀’一声轻响，正看着他的柳谦和白慕之两人，像是再也捕捉到他的身影一样，眼睛四处寻找，拍着墙，“小怒！小怒！”连司徒傲看到墙，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眼睛不住的寻找。
    隔了一面墙，他们三个看不到他，他却看得到听得到，看得到他们焦急的脸，听得到他们担扰的呼唤。这对他，好惨忍……
    天宙挑眉，对着墙壁，唇角挑起一得意的笑，秦怒眯了眼。不让他们继续看他也好，你天宙也看不见，他刚刚好可以继续刚刚的事。
    只要找到机关，他们三人就可以不必受制于他。只是方才运了功，身子麻的动不了，他需要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只要再多一会儿……
    天宙坐到桌边，“既然见着了，知道秦怒没事了，那么，玉佩拿出来吧。”
    柳谦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放在桌上，这次这块玉佩，跟前几天带来的那块，形状大小图案都很相似，只是这一块，胎质细滑，色泽厚重，有种古朴的，浑然天成的感觉。两两一对比，前几天那块显得就十分粗糙，失了玉的秀美和气质。那块，就好像是这块的仿品……
    天宙看到此玉，眼神就变了些。拿到手里掂了掂，眼神又深了几分，不知在想什么，直视柳谦，他问：“这次的，是真的？”
    “教主慧眼，相信可以判断，不需在下多嘴。”柳谦边喝茶，边客气的说。
    “教主若认为它是假的，大可以还给我们。这个东西，并不是教主一个想要。”白慕之的手灵巧的转着扇子，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天宙沉默片刻，拿着玉佩，和前几天一样，走到那面墙边，有意无意的让泰恕看到。泰恕嘴角轻扬，果然，这次又要继续上次的事么？他还是要来问他,是真是假？
    不过__泰恕眸光变得凌厉，双手握拳，这一次，必不让你再得逞！
    有小婢前来添茶，对着天宙行了礼，“禀教主，前厅来了客人，说是跟教主约好送东西的，要亲自交给教主，奴婢们不敢擅作主张。”
    天宙将玉佩放在桌上，对着白慕之柳谦司徒傲抱拳，“对不住了几位，本座有一点小事要处理，很快回来。”随即转身离开。
    白慕之待他走后，双手撑到墙上，脸紧紧贴着墙面，眼睛虽捕捉不到泰恕，却固执的看向墙上，与白慕之十指相贴……
    他触不到他的指尖，感觉不到他掌心的温暖，可是，他知道那里有多么温暖，多么温柔……这个人，是一直想把他捧在掌心的人……
    他曾拥着他，吻着他，将他的掌心贴在他的胸口，说：小恕，你是我的骄傲。
    踮起脚尖，隔着那道墙，他亲吻白慕之的唇……
    慕之，能拥有你的爱，亦是我泰恕，此生最大的骄傲……
    很快的，白慕之离开了那道墙，走了回去，他们的吻，短暂的像没有发生过。因为他们并不能确定，天宙有没有派谁看着。这这个诡异的房间里，说话做事，总是要注意。
    天宙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泰恕趴在墙上，看着另一个房间里的三个人的情景。
    阴凉一笑，天宙走到他身边，箍住他的腰身，“怎么，看到他们为你如此担忧，你心疼了是不是？想不想出去和他们团圆？手掌施力，掐住他的下巴，迫他看着他，“你到底爱着他们中间的哪一个？嗯？”
    用力一甩，甩开了天宙的手，泰恕沉声道，“你来，不只为问这种无聊的话吧。”
    “聪明”大力一甩，将泰恕甩到床上，顺势压上了她的身子，天宙贴着他的耳朵，“你说，那块玉佩，是不是真的呢？”
    方才那一下，泰恕的下巴不小心磕到了床角，疼的厉害，天宙又顺势压在他的背上，下巴靠着床边，更是疼的无法言语。咬紧了牙，他偏过头来，看着另一个、房间里静默无语的三个人，“不知道”
    “不说实话，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哦.....”天宙的舌尖划过泰恕的耳朵，慢慢勾勒出它的形状，”说，那玉佩，是真是假？你知道我的手段，不想吃苦头，就早点说实话！”
    泰恕讪笑两声，“你到底希望我说什么？说真你不信，说假你一定要信，可我的实话是不知道，你从不相信。天宙，我问你，你是这样的不相信自己，还认为你能判断我每一句话的真假？说实话我真的觉得你很可悲，是真是假，本应你自己去判断，你若认为是那个东西是假的，就找消息证明它是假的，认为它是真的，就找消息证明它是真的，这样来来回回的揪着我不放，有意思么？”
    “有意思，很有意思呢——”天宙按住泰恕的肩膀，掐住的下巴让他转头对着他的眼睛，“本座就是想为难你，又如何？”
    “既如此，我没什么好说的.”泰恕比了眼睛，不再说话。
    “泰恕你很有意思，本座早就改注意了，不仅要玉佩，还要你。不管那个玉佩是不是真，本座都会收下，你，我也不会还给他们。他们三个，即来了我天阴教就不会有回头路，谁都别想离开！”
    泰恕眉头一皱，又松开，冷笑，“你认为就凭你那点小小阵法，就能困住他们？还是你天阴教弟子的高强武功？不是我泰恕放大话，天宙，你太天真了。”
    “留不留得住，本座现在说不算数，你不妨试目以待。至于现在……泰恕，你可知道，本座为何造一间这样的密室?”
    长长的指甲轻刮着他的脸，泰恕的感觉只有两个字，恶心。“你为什么造这间密室，跟我没关系。”
    “这你就错了，以前跟你没关系，现在跟你，就有关系了。”天宙撕开泰恕的衫子，唇贴在他的后背，“知道那个杨义，本座是怎么调教的么？他的第一次，就是在这里……”
    “那时的她很可爱，不懂得害怕，虽然长得不算好看，本座就是看上了她。她不懂得取悦男人，本座便让他在这里，观察，学习。看看那个房间里面，别人，是怎么用屁股承欢的。”
    “后来，他怕了，知道怕本座了，可也晚了。本座喜欢的，就是他那个不怕的劲，既然开始怕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秦怒，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从一开始，你就不怕本座，本座很想知道，你怕本座时，会是什么样子——你若怕了，没准本座会放你一条性命，让你跟着那几个人走，你若不怕，就得一直跟着本座，直到你怕的那一天……”
    秦怒冷笑,“我若是怕了你，你说放我一条性命，也不是很简单的事吧。”
    “聪明。”天宙扒下他的裤子，“你若不怕本座，本座会亲自好好对待你，知道你怕本座的那一天。若是你一开始就怕了本座，那么好好‘款待’你的，便是本座牢里的那些下人了。”
    秦怒咬紧了牙关，才没让自已骂出声来，流云，就是那样，被那样人糟蹋……
    手指绕道秦怒的胸前，掐出他的乳珠，“为什么不叫？不害怕？甚至……不意外？”
    “你这种禽兽，能做出什么样的事？”秦怒鄙夷的说，“今日栽在你手里，是我的秦怒技不如人，没什么好抱怨的。可是天宙，若是我今日能离开这里，待你再见我的时候，必是我将此耻辱反报的时候。”
    “真的不怕？在你的情人面前，在别人身下承欢，你觉得没什么不妥？哈，现在是你看得到那个房间的人，那个房间里的人看不到你，你想不想本座再开一个机关，让他们也看得到你？看你是如何在别人身下浪叫承欢，妖媚放荡，快乐销魂？”
    “如果教主愿意让人欣喜，我也没关系，我早说过，他们——并不是我的什么人。”
    天宙紧硬灼热的下体抵在他的下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玉佩，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秦怒狠狠抠着床边的棱角，咬牙，“我不知道！”
    “好，那么——我便来让你知道知道，本座的味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死别
    有风拂过珠帘，珠玉轻叩的声音很是动听，柳谦伸手去拿茶杯，一个不注意，茶杯掉在地上，碎了。柳谦的手停在半空中，有种悻悻的味道，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般，双眼有些无神，盯着地上摔碎了的杯子。
    “柳谦？”白慕之倾身过来，“怎么了？”
    “啊，没什么，一时失了神。”
    “说起来，我也是。心里一跳一跳的很不舒服，总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白慕之把扇子放在一边，手撑着额头，“不知道怎么回事……”
    司徒傲闭着眼睛静坐，“不管怎么样，我们只要集中精力，把小恕找回来就好。”
    “说的也是。”白慕之站到窗前，扇子一下下的敲着掌心。风吹起他的发丝，一片艳红的花瓣跟着落在他的手心。突然想起来，不久以前，秦恕曾说，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如果哪天他死了，就幻化成他喜欢最艳红的花瓣，借着风，落到他的掌心，请他一定收藏，生生世世，永不相忘。
    那时他刮了刮他鼻子，笑他自从中了毒，就总是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也开始注意，不在风中伸出手，不让花瓣落到掌心，总觉有一份不安缠在心头。
    那么现在……这片艳红的……飞到掌心的花瓣……
    白慕之闭眸，紧握了手，小恕……你千万不要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
    *******************************************************
    秦恕曾想，既然他料到这样的事早晚会发生，处于弱境的他，不如咬牙随，只要留着性命，总有他雪耻的机会。看以前的相处他就明白，从一开始，天宙让逃不了，也不急着对他下手，无非是想等着他最无力最脆弱的时候。
    可是他料到了开始，却料不到结局。
    他这样倔强骄傲的性子，又怎能受这样的辱！
    天宙粗暴进入他体内的同时，他就已经咬破了唇；当他开始在他体内的冲撞，不停的掐着他的身子，一个劲的说，想不想让那几个人看到你的模样，你被操的样子时，他再也受不住，强行提了真气，撞开身上的人……
    “恶——”真气反噬，他呕出一口鲜血。伸手狠狠擦过唇边的血迹，靠在床上几乎失了全身的力气，秦恕的眸光开始如受伤小兽般凶狠，带着绝望强烈的攻击。
    “果然有意思。”天没一步步走过来，“文教不还是很乖顺么？怎么一下子脾气上来了？你觉得你这样就能阻止本座了？你这样，不过会让本座更兴奋罢了。早提醒了你不要运功，现在更好，如果你没有解药，活不过今天。怎么样，肯不肯说实话了？”
    “活不过今天么？”秦恕怎么擦，唇边的血还是一个劲的往下流，他索性就不擦了，“现在死了也没关系。”
    “这样的你，驯服了才有意思。”天没拍了拍掌，狠狠吻住秦恕的唇好一会儿，才松开，“本座从没吻过男人这里，你是第一个。从现在起，乖乖的，本座就给你解药。如果不乖——我们来加点菜吧。”
    “你什么意思？”这话让秦恕心头起疑，他眼瞳瞬间放大，低吼出声。
    “你很快，就知道了。”天宙的笑，总是那么阴险毒辣到让人觉得恶心。
    果然，很快，秦恕就知道了。当他再一次被压在天宙身下的时候，那边的房间里，也进去了一个人，想来就是天宙刚才那个拍掌招去的。
    天宙掐着秦恕的下巴，唇贴着他的耳，“好好看着，现在只是这样，可如果你不听话，本座再一拍掌，会发生什么事，本座也不知道。”
    秦恕睁大眼睛，看着房间里多出来的那个黑衣人，跟白慕之说了些什么，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拍肩膀的动作，一般人看不出什么，但秦恕看得出，夹了内力……白慕之的那个肩膀，三天前，就在这个地方，受了伤，流了很多血……
    现在，暗红色的东西缓缓冒出来，洇湿了白慕之的衣衫，白色的衫子，刺目的红……
    秦恕闭了眼睛，不再去看。“你觉得这样，我就屈服了？”
    “乖不乖，你自己决定。”天宙倾身压住他，“本座只是想让你看看，别人为你，都做了些什么。杨义，为你，死了。白慕之，为你，受了伤。柳谦，为你，拿出了如此重要的玉佩。司徒傲，为你，毁了我天阴教半数的舵点，秦恕，本座恨你呢。如今，你猜猜，本座会让这几个人怎么死？又让你，怎么死？”
    “秦恕，你不过是个没用的人罢了。中了毒的，跑不掉的人。如此优秀的人中龙凤，为了你这样一个没用的累赘，受制于天阴教，于你是苦，于本座，是甜。你来猜猜，如果本座接下来去跟他们谈条件，说本座要收了七星寨、隐龙谷和黑鹰堡才肯放你，他们会不会答应？”
    “你不用想，本座来告诉你，他们一定会答应。他们心里会想，先把你救出去，其它的，后面再说。哈哈哈哈——”天宙的笑声尖利刺耳，“秦恕，只要你在本座手里，他们便没有办法抗拒本座提的任何条件。我天阴教将借着这三人的力量，得整个中原武林，圆我教百年梦想！哈哈哈——本座真是该谢谢你呢，秦恕。”
    “那么现在，先献上你的身子当祭品吧。”再一次的，天宙贯穿秦的身子。
    尖锐的疼痛过后，秦恕刚想运功抵开他，天宙在他耳边提醒，“现在，本座只捏了捏白慕之的肩膀，如果你再不听话——嗯，或者你很好奇本座会怎么做？那么你尽可以用尽力气，把本座推开——”
    他是个没用的人……是个累赘……拖累了所有的人为他奔跑，为他受伤，甚至为他……失了性命。加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十分清楚的看这一切……
    他们因为挂着他，忍受着天宙的牵制威胁……
    有水雾凝上眼睛，秦恕忍受着下体的痛，紧咬了唇，不发出任何声音。他要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可以……慕之……柳谦……我要怎么办……
    这种痛……这种耻辱……
    “柳谦，你家那个玉佩，应该会有不一样的用法，莫非那个教主也知道？他为何问也不问？”白慕之坐在桌前，把玩着手中玉扇。
    “确是有特殊的地方，只是他既然没问，我便不需要说。”柳谦从容饮茶。
    天宙的动作忽然顿住，掐住秦恕的下巴，“说，有何特殊之处！”
    “我不……知道……”
    ‘啪’的一声，天宙一掌甩过去，秦恕的左颊，红了一片，“说！”
    迎上天宙暴怒焦急的眼睛，秦恕很快乐，他笑了，“我不知道。”可能这话是白慕之和柳谦他们之前安排好的，可时机如此合适，秦恕真的很开心。
    天宙怒气不减，来回甩了秦恕几掌，才放开他的身子，冷哼几声，桀桀的笑，“本座便去问问这个柳谦，顺便把玉佩拿回来。你可以放心，等一会儿回来后，本府会让你更舒服！”
    看着天宙理了理衣衫走出去，秦恕深呼吸几下，拄着床边，颤抖的站起来。脚刚刚伸出去，一个不小心，跌倒在地。
    粗气喘了几口，他转过头，看着另一个房间的几个人，温润的柳谦，招摇的白慕之，沉默的司徒傲，会心一笑。如果……如果现在他们能看到他多好……至少那样的道别，他们才看得到……
    只是……没有时间了……
    他试了试，暂时站不起来，冲着那个他发现异样的地方，爬了过去……
    如果能逃开……那么，我们会再见面……如果不能……就在此处跟你们道别……珍重……
    一刻过后。
    “诸位久等。”天宙抱拳，坐到桌边，“此玉佩真伪本座已有定论，稍后就会命人把秦恕带过来。只是本座尚有一问，这玉佩，可有特殊使用之处？”
    柳谦和白慕之对视了下，方道，“此玉佩乃我家传，使用方法确是有些妙处，只是——”
    “柳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天宙把玩着手中玉佩，“我天阴教向来重承诺守道义，说出的话，定不会不作数。”
    “此玉佩现在就能交给教主，还请教主尽快将秦恕带来，它的妙处，待我等接到秦恕后，便会告知教主。”
    天宙脸一沉，“柳公子可是不信本座？”
    “不敢。”
    “那好。”天宙阴笑，“本座让你们见面。”拍了拍手，墙壁立刻变得透明，里面一间房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教主想让我们看什么？”白慕之摇着扇子，一脸的嗤笑。
    “自然是——”天宙一回头，房间里的人，不见了！对面墙壁上，还出现了一道门……
    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秦恕找到机关，逃了！
    天宙脸色一变，柳谦白慕之司徒傲都是聪明人，一看一想，就明白了。即秦恕现在不在天宙手上，他们就必须早他一步寻到他，只要早他一步寻到他，他就没事了！
    先是柳谦白慕之两个冲上去跟天宙交了手，司徒傲跃到窗外一声清啸之后，也跟拥过来的黑衣人动了手……
    ********************************************************
    秦恕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意识有些游离。他只想着快点离开那个密室，离开那个房间。如果他活不过今天，至少让他最后一次，再见见那三个人……
    好美的云海……秦恕眯着眼睛，抬头看天。水雾凝成的白色的云，像是有生命般，向他缓缓伸出手，轻抚了他的脸颊后，离开。脸上有些凉凉的，感觉却如此亲切……
    流云……是你么……你也留恋人间，留恋爱人，所以凝在此处，不肯离开么？
    脚步再往前迈一步，有石子从脚底碾过，他踉跄了下，低头一看，原来不仅头上是云海，脚下也是……如果他再往前一步，掉下的便不是那颗石子，而是他……
    他轻笑，没想到，密道的出口，竟是崖边。不知这崖有多深，石子掉下去很久，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有些疑惑的看着脚下白白的云海，秦恕笑得更开，莫非这就是上天给他安排的结局？还是躲不过么……
    再无力站着，他身子后仰，躺倒在地。很快，天宙就应该会发现他不在了，定会派人来寻。若是来的人是天阴教的，他便真的顺了老天的意，从这崖上跳下吧。这样他不需要再受天宙的折磨，柳谦他们也不需再受威胁。纵使天宙真的安排了恶毒的想要三人性命的戏码，他们三个，只要没有包袱没有累赘，定是能全身而退的……
    只是……他手伸向天空，想触及那变幻无穷的云海，流云，死，也是需要勇气的吧……
    你说你和你的爱人，因误会远离，对面相逢不相识，你恨。可如此深刻的爱，若是你能明明白白的讲给行风听，你们又怎会到这一步？只问一句喜欢不喜欢，回答亦只能是喜欢不喜欢。如果……如果能把跟他说的话跟他说一遍，结局又将如何呢？
    其实他也明白，情最浓时，最想倾诉的，总是不相干的人。但只要再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柳谦，当年，若是他再勇敢一点，他们之间，是否会是这样的结局？足足有四年，每夜每夜梦回时，脑中都是他的样子，他的微笑，他的声音，他的温柔手……总以为时间还很多，总以为日子还长，却不道流年暗中偷换，他和他，竟是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只道是寻常……当时只道是寻常……
    生命里永无法忘怀的故事，无法忘记的爱人。那个阳光明媚的时节，暖风醉人的时候，煮茶赌书，有说有笑。此后，天上地下。真真是只道当时是寻常！
    因为年轻，因为有爱却不懂相处，因为个性使然，渐行渐远。过去的回忆，成全的，只是现在的孤寂。
    柳谦，当往日点滴再集心头时，你是否会像我一样，悔不当初。
    柳谦，浮生如此，别多会少，不如莫遇……
    总觉得越是没有人爱时越应该爱自己，随风逍遥，无拘无束无爱，这样的日子没什么不好。可偏偏，又遇了白慕之。
    亲密自然的温暖相拥，心有灵犀的言行，或是嘲弄，或是对事情的看法，他们之间，是那么的相似。他曾说，他会等着他亲口说爱的那一天，他说他们有很多很多时间，他说，等你，是因为苍天不老，日月还在……
    可是慕之，我们的地久天长……到头来竟是误会一场……
    有通体黑色的鹰飞过天际，秦恕想起了司徒傲的海东青。司徒傲，你的执念……我更是无法回应……即如此，不如当做未曾相识……
    世间无数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手握成拳，想抓住变幻不断的云雾……流云，你告诉我……
    要有多坚强，才能开口说爱，要有多坚强，才能在爱人面前，舍弃生命，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
    手无力垂下，眼睛闭上，深深呼吸。要有多坚强……才可以……
    他听到了后边嘈杂的声音，是天阴教的人，不是柳谦他们……
    流云，我终于明白，为何明明那时你那么痛，竟然一直在笑。原来最绝望胸口最痛无路可走时，无奈的罢不出任何其它表情，只会微笑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转身，看着黑衣的天阴教徒一步步逼近，说着不要动之类的话。
    “不要动？你们说不要动我便不敢动么？”秦恕后退一步，感觉到脚下的石子纷纷滑落，呵，他居然被逼至此境地了……
    为何不敢对柳谦白慕之说一个爱字，他之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一直期待他们的爱，接受了，也爱上了，却一直逃避一个爱字。因为他知道，若是他承认爱了，他便不会是原来的秦恕了。
    原来的秦恕，笑看世人，玩世不恭，无牵无挂。现在的秦恕，会因为他们哭，会因为他们笑，会因受辱觉得身子很脏……
    崖边伸出一树茶花，艳的刺眼。秋风吹起衣衫猎猎，吹来花瓣添香。秦恕长身玉立，身形消瘦，站在崖前，衣袍鼓动，仿若下一刻，就会乘风而去。
    柳谦白慕之司徒傲赶到时，看到了秦恕瘦弱的身子，看到了他身上撕掉的不成形状的衫子，看到了他颈下胸前的青淤吻痕，看到了他唇角暗红的血清，也看到了他正笑着的脸……
    那个笑仿若燃尽了生命，眸中波光流转，似是绽了一世的桃花，刹那芳华……
    流云，对不起，不能完成你的托付，便跟你一起去了，奈何桥上，陪你等着心里的人……流云，你去时尚能拉着我的衣襟，说一声不甘，而我，却是连一声不甘，都说不出……
    “小恕——”他们瞪大眼睛，齐齐运功飞过去……
    可还是慢了一步，那些天阴教的人已到秦恕的身边，他们只看到秦恕唇微微动了下，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展臂后退……瞬间消失在云海，再也看不见……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萍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自此以后，明月彩云，再无交售。
    江湖百晓生记载，丰朝二十二年，采花贼秦恕，自天阴教断魂崖纵身跳下，世间，再无汲情先生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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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同衾，死同穴！
    四个月后。
    断魂崖顶。
    寒风呼啸，落雪成白。纷纷扬扬的雪，夹着凝成的薄冰，冷冽非常，覆盖了整个断魂崖。远远望去，触目所及，均是灼目的白。
    这里依旧云海腾挪，依旧风声低吟，依旧孤寂无边，只除了崖上正中间的，一座孤坟。
    坟头被雪覆住，跟别处一样的白。坟前的碑，也不能免除的覆了一寸的积雪，上面刻着的两个字，虽覆了雪，还是清晰可见。没有墓铭，没有立碑人的，只有葬在此处的人名——秦恕。
    两个字，代表了一个逝去的生命。那个人，曾鲜活的存于世间，过着缤纷的日子。那样一个骄傲不羁的人，那样一个绚目的人，不管曾怎样燃着生命的芳华，如今，都只剩下这个名字。
    如花美眷，都抵不过似水流年，这个人的，这个人留下的痕迹，又能存于世间多久……
    远远的，有人朝这里走近。那人，白色长衫，华丽非凡，长眉斜飞入鬓，狭长的眸子写着多情，手里握着玉扇，扇下挂着坛酒。
    他一步步缓缓朝这里走，很正常的走，不快不慢，也没有因为看不清脚下打颤，可那样的脚步，那样孤独的身影，总让人觉得很心酸。
    走到碑前，他拂去碑上的雪，依在碑前坐下，脸贴在碑上，手指缓缓抚上秦恕二字，眼眸温柔：“小恕，我来看你了……”
    水色的双唇缓缓靠近，在恕字的心的部分，印上一吻，“你想我了没有？我很想你呢……”
    打开酒坛上的泥封，他倒了一杯酒，洒在坟前，“小恕，这是你喜欢的杏花酿，我特地带来给你。我们很久，没一起喝酒了呢……怎么样，喜不喜欢？可还合胃口？”
    “这酒，是我特地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买的，记得那个时候你笑我喝这种女人家才喝的酒，是男人应该喝烈的，可是你自己，最爱的，也是这杏花酿。”
    “你总是那么口是心非呢，连个喜欢，都不愿意说给我听……”
    手指细细摩挲着碑上的名字，似触着那人的脸，唇角轻扬，轻轻地说，“小恕，我爱你呢，你愿不愿意，跟我说声喜欢？”
    “知你馋嘴，可这酒啊，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喝了。”他轻轻点了点碑上的秦字，像是点了那人的额头，轻笑着说，“这剩下的半坛，是我的了。”
    “哈，痛快！”他提着酒坛畅饮，“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呵，知与谁同！小恕，原以为世间多彩，生命多姿，可没有你，才觉世间是多么无趣……我也累了呢……我去陪你……可好？我们像以前一样，一起游遍美景赏遍美人，一起看花一起喝酒，好不好……”
    他微微笑着，眼角湿润。抬起衣袖，轻拭了眼角，“小恕你看，还是得我们一起喝酒。以前喝多少都觉得热过，现在跟你一起喝，都出了奇怪的汗呢……”
    雪花不停飘落，很快的，他发梢衣衫，聚了很多的雪，他再次亲吻了下石碑，“小恕，都是白色太单调了是不是？我去寻一枝梅来陪你，等我，很快……”
    提着只小半坛的酒坛了，他走到崖边，低头往下看，看不到底，只看到厚厚的云海，不停的游走，变幻着形状，忽得手握成拳，低吼出声，“你怎么舍得……那么决绝的跳下去……怎么舍得！”
    距离远了点，他又是坐在崖边，并没有看到，坟前，又来了人。
    那人青色云锦衣衫，剑眉星眸，眼神温润，谦谦公子，谪仙之姿。他没有看石碑一眼，直接坐到石碑面前，背倚着碑，仰头看天，雪花落到他的脸上，融成水，缓缓流下。
    “小恕，下雪了。你喜欢雪，我知道。这么些年，整整十八年，我们聚少离多，几乎没好好聊过。这一次，我便静静的陪你看这一场雪，可好？”
    “我对你不住。以前总觉得，想不清楚的事，可以放一放。我们总是会在一起，尽管岁月渐老，你我，依旧不会改变。可是……我错了……我没有抓住你……”
    “你在怪我吧……那样的跳下去，就是你跟我离别的方式……情越是深，越是难以启齿，正是因为如此真心地爱着你，每每见到你时，总觉内心酸涩，满腔的话，说不出来。就算是跟别人聊聊，也没跟你说过。小恕，我爱你。可明白的，晚了……你我天人相隔，再无相见之日……”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小恕，这样的思念太过苦楚……我不想再熬……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男人哭成这样子真丢人。”一身黑衣的司徒傲站在坟前，眸中一片冰寒。柳谦擦去颊上的水渍，“是雪落到脸上化了，这么浅显的道理，司徒兄不会不懂。”
    司徒傲将手里的酒放在石阶上，对着坟，盘膝而坐。“四个月了，我们终于帮小恕报了仇。”
    “是啊……那个天阴教，居然让我们如此花力气呢……”
    “可都杀光了，突然觉得，无事可做了……整天浑浑浑噩噩的，不知所以……”
    柳谦仰着头，看着漫天雪花飞舞，落在脸上冰冰凉凉，“小恕自小就喜欢雪，喜欢在雪地里跑来跑去。他现在能这样的看雪，定是十分欢喜，可是……会不会寂寞……一个人看雪……只有他一个人……没人陪着……想说话没人跟他说，想吃东西没人给他做，想玩雪，也没人陪他玩……他是那样一个静不下来的人，在那边，不知道过的好不好？”
    “他……有没有想我们？如果我们不再吵架，不再动手，他愿不愿意回来……只要能看到他好好的……只要能好好的……要我怎么样，我都心甘情愿……”
    “他回不来……”司徒傲声音笃定，“我们便去那边陪着他……”
    “呵呵……”柳谦轻笑，“男人殉情……不怕他人笑话？”
    司徒傲眸光转沉，“我知道小恕并不喜欢我，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喜欢上我。我从来不知道，情爱滋味，竟是如此让人不能自拔。他即教会了我什么是情爱，便应该要接着教会我怎样面对情爱……我司徒傲性子乖张，可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从不能改！即便是他下了黄泉，我也便去黄泉追了他！”
    “男子殉情……又怎么样？既然仇已报，事已了，没有任何事可以牵挂，那么，我偏要去找他，让他教会我怎样去爱一个人！”
    “你说的……可是真的？”柳谦眸带惊愕，转瞬变得释然，“我本觉得这种想法很是愚蠢，可还是想去做，没想到，倒是和你想到一起去了……即如此，我们走吧。”
    “好。”两起身，同时深深看了一眼石碑，转身，走向悬崖的方向。
    “那个人……”
    “好像是白慕之。”柳谦微笑，“原来，不只你我二人呢……”
    白慕之站在悬崖口，迎风展臂，闭着眼睛感受风凛冽。不知道当时小恕站在这里，怕不怕？纵身落下时，心里又是在想什么？可有一丝的不舍？可有一丝的眷恋？
    “白慕之。”听得有人唤他的名字，他转过身，“是你们啊。”想微笑，却怎么努力，也不例外弯不起唇角，声音涩得难听，“对不住，我有点失态了。”
    柳谦上前一步，走到他的左侧站住，“很深的崖……不知道小恕当时，害不害怕？他居然还笑着对我们说要幸福……若是世间少了他，我们又怎会幸福……”
    司徒上前一步，站在白慕之的右侧，“还分别留了信给我们，自顾给我们配了合适的人……他居然不知道，除了他，再没有谁，能让我们如此么……”
    他转头，目光坚毅，“白慕之，我要去找小恕。”
    “很不巧，我也想去。”白慕之把扇子别放到腰间，“小恕他……一直都喜欢我陪着……”
    “那么……一起。”
    狂风再起，拂起发丝长长，此情缱绻，生生世世。
    “小恕，碧落黄泉，我白慕之，都陪着你，此情，永不渝……”
    “小恕，永生永世，我柳谦，愿与你一起，甘苦与共。此情，永不悔……”
    “小恕，若有来世，我司徒傲定会以真心换真心，得你的情，是我永远的追逐……”
    “我们，生同衾，死同穴！”
    风起时，还见三个身影，一青一白一黑，临风如仙。风落时，崖上人影全无，仿若方才一切，皆是错觉。北风呼啸，无限苍凉，是风也懂得情爱，在送他们最后一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训罢清宵半，泪雨零玲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杆当日愿！
    上苍，若有来世，请许我们一段良缘。
    江湖百晓生记载，丰朝二十二年冬，隐龙谷谷主柳谦，七星寨寨主白慕之，黑鹰堡堡主司徒傲皆命毙于断魂崖。有人传是殉情，有人传是比武不慎。而隐龙谷七星寨黑鹰堡的势力，也在一夜之间瓦解，消失不见。
    彼此，江湖中三家鼎力的面貌就此打开，百家争鸣的新武林，正在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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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美人儿，来给爷香个
    鸟鸣幽幽，流水潺潺，似乎嗅到杏花的芳香，清冽香醇。是杏花酿吧……莫非地府里，也有这等美酒？若是如此，又能跟小恕对坐畅饮，岂不快哉？
    眼睛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青竹的屋舍，青竹的床，青竹的枕，鼻间沁入的是青竹的幽香，甚为雅致。地府里也有这等清雅？可是不都说地府鬼气阴森，常年黑暗么？现在……如此明亮的光线，哪些幽雅的斗室，如此清甜的花香……
    莫非他没死？
    不可能。人间现在是腊月飞雪，哪里会有清甜的杏花香？怕是要大雪过来，春来雁飞时，才能看到杏花吧。
    摇了摇头，晕得不行，差点又闭上眼睛睡过去。眼角一扫，捕捉到一个身影。天青云锦，交襟长袍，温润眼神，完美笑脸，柳谦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装的他的谦谦公子，只是这一回，眸里怎么这么多的惊讶之色？
    撇了撇嘴，“柳谦，你失态了。”
    “你醒了。”柳谦咳了两声，“你不必太过惊讶，我们没死。”
    “什么？没死？”白慕之身子攸的弹起来，又攸的躺回去，抱着绑了木板的小腿一个劲叫，“哎哟，本公子的腿——”
    “怕是掉下来时伤着了，你悠着点。你似乎伤到了骨头，若是不好好注意，会残的。” 柳谦缓缓坐正身子，摸着自己的胳膊，“我的胳膊也伤了，不过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至少比你，状况好了很多。”
    白慕之瞥他一眼，爬了起来，支着半个身子往窗外看，他倒是要看看，这柳谦方才在看什么。谁知这一看，他愣住了……
    宽宽的一条溪流，欢快的流动，水流拍打崖边的大石的声音，很是让人心生舒爽。沿着溪流看过去，夹岸数十株杏树，粉白的花落了一些，飘了一溪。远处，是郁郁葱葱，层峦叠嶂，近处，碧水白花，鸟鸣轻幽……这里……是仙境么？
    “这里……”
    柳谦一只手搭到白慕之肩上，“看来，我们是被救了……”
    白慕之有些激动，抓住一旁还没醒的司徒傲的衣领来回摇晃，“喂喂喂死黑脸，快起来快起来，我们被人救了！”
    司徒傲眼睛没有睁开，“如果我们醒了，岂不是见不到小恕了……”
    ‘啪’的一掌拍到司徒傲脸上，白慕之异常兴奋的问他，“疼不疼？疼不疼？疼不疼？”
    “你说疼不疼！”司徒傲边说，一只手边怒拍向白慕之，只是……被挡住了……人家早有准备……
    白慕之掏出怀中的玉扇子，‘刷’的一下展开，高傲的看着他，一脸的同情，“说你笨你就是笨，既然我们跳下来被人救了，那么小恕跳下来也可能被人救了，我们没死，小恕也一定没死！”
    “我也这么想。”柳谦眸光闪烁，“小恕定是没事！”
    “就是就是！”白慕之附和，拿扇子敲司徒傲的头，“想死你自己去死，我要去找小恕！哈哈哈——太好了小恕没死！我们又可以在一起啦——他还欠我很多回亲亲摸摸呢——”说着说着觉得周围气氛不好……缓缓转头，看着一黑一白两张不怎么高兴的脸，还有那冰冷的比飞雪还凉的眼神……‘咳咳’清了清嗓子，十分有眼色的闭了嘴。
    他们三个心里都是高兴的不得了，如果不是身上都有伤，刚醒了又动不了，一准就跑下床找人了。门外的人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倚在门边。
    一身短装兽皮，吊儿郎当的站立姿势，漫不经心的脸，醉人的桃花眼，此刻正无奈笑着的，正是秦恕。他抬头抚额，看着娇阳正炽，叹息。你们几个掉下来还有我救，我掉下来的时候，可是九死一生啊……
    四个月前，他中毒没几天活头了，可怎么死，也得是他说了算。落崖时，他抱的并不是必死的决心，他希望下面有突出来的大石或者突出来的树，能借个力找地方避避或抱住树能有一线生机，可是，没有。悬崖很高，而且几乎是直线下来的，根本没有落脚借力的点。崖上别说树了，草都没长一根……他其实真挺后悔的，早知道这个崖是这样子，他就不掉了……
    还好崖底是一汪碧潭，很深很深。也就是那汪碧潭，救了他的命。他醒来时，手还好，只是有些擦伤，但脚崴了，腿折了，没吃没穿，真真可叹。
    先是抓鱼吃，好好养着伤。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天阴教主下的毒并没有再发，他也没当天就死了。虽然现在他身体内的真气在慢慢消逝，但身子一点事也没有。也好在这个深潭附近很是温暖，不穿衣服也能过得好，反正没人看见。
    他便是这么过了一个多月。可人总归是人，不穿衣服还是有些难受，天天吃鱼也不是办法，于是他进林子打了野兽，剥了兽皮穿在身上，烤些肉食或摘些野果果腹。
    他也想上去，这个地方虽然挺美的，可死在这没人烟的地方，实在不是他秦恕的作派。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多月，他在崖底转了几百几千圈，一点办法没有。光说他落下来时用了那么久，就知道这崖很高，再看崖壁光滑，几乎成一条直线，就算用了壁虎游，估计上不了一半又得再摔下来一回。这个崖底又像是围关整个崖峰在转圈似的，根本没有路走出去。
    一时想不到办法，日子却还是要过的。整天睡在树上也不是办法，日晒风吹雨淋的，再多几个小兽来吵吵，热闹是热闹，觉睡不了，多愁人。于是他又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造了这间竹屋。这竹屋很漂亮，外面里面都不错，他很满意。
    差不多四个月过去了，他也刚刚好把屋子收拾好，床啊桌啊椅啊的都搞好了，正臭美的欣赏自己的杰作呢，突然‘砰’一声巨响，从深潭那边传过来。他走过去一看，顿时傻眼了……
    白慕之，柳谦，司徒傲三人正像死尸般漂在湖面上，慢慢的，荡到了岸边……那时他心里的感觉……说不出来，一阵酸一阵甜，一阵气一阵怒，一阵尴尬一阵不知所措。
    总之，先救了人再说吧……于是，他气喘吁吁的扛了三回，把人扛回来睡在他新做的还没睡过的床上，又满山跑累得像孙子似的给他们找药……三天了，他想着这几个人也快醒了，果然……他们醒了。
    他不是木头，别人为什么会下来，他不想去想，心里也明白几分。只是……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一条黑线，他笑的苦涩，只怕是……没有时间了……
    清清喉咙，抬起双手拍拍自己的脸，争取笑的比可笑还灿烂，他呼吸一口，‘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八目相对，半晌的沉默。
    “小恕——”柳谦话还没说，白慕之单腿用力，忽的弹起来，冲过去就要抱住秦恕的身子，“小恕我想死你了……来给慕之亲亲——”
    “砰”的一声，白慕之的身子准确无误的弹回床上，秦恕竖着眉毛收起自己的腿，“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恩人也是你们能抱的？话说回来，你们是谁？”
    白慕之柳谦司徒傲三人对视半晌，齐齐惊喊出声，“小恕你不记得我们了？”
    “几位，我们之前，见过面么？”胳膊环在胸前，秦恕皱着眉，“我并不记得有见过几位，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救了你们几个，你们几个这样的态度，明显不合适吧。是不是啊鱼儿？”
    “鱼儿？”白慕之眨眨眼睛，看看柳谦，像是在问你知不知道什么意思？柳谦眉峰挑了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看那个。”司徒傲冲着另一个窗户努了努嘴，两人转头一看，一只小猴子，正站在窗边，手里抱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水果正在啃……
    “柳谦，那个……应该叫猴子吧……”白慕之拉拉柳谦的袖子，是他看错了还是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是人间还是哪儿，总觉得有点晕……
    “嗯，没错，水里游的，才叫鱼……”
    秦恕见没得到晌应，眉毛一皱，走到窗边，狠敲了下小猴子的冰，怒气冲冲的说，“老子叫你没听到啊！就算不想理那几个挫人，你倒是吱一声啊！”
    小猴子吃痛，躲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瞪着秦恕，没错，是瞪着，然后，它嘴巴张开，“吱——”
    三个人没注意到‘挫人’这两个字眼，同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猴子，张大了嘴一动不动，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
    “乖——”秦恕抚了抚它的头，丢一根香蕉到它手上，“去外头玩。”小猴子一下子抢到手里，又吱了一声，动作十分迅速的跑开，蹦着跳着离窗子不远的地方，回头一个劲的摆手，得意洋洋的样子，像是在说，你们抢不着……
    “我们也不会去抢……”白慕之回了神，指了那只猴子，“小恕，它是你养的？”
    “它是我的朋友。”秦恕把桌上的茶杯茶壶拿过来，放到床边，一一给他们倒了茶，“小恕是谁？”
    “你……不记得了？当真不认识我们？”柳谦抬头，仔细注意着秦恕的表情。
    秦恕搔搔头皮，眯着眼睛吹着指甲上的皮屑，懒洋洋的问，“我该认识你们么？”
    “那么，敢问你的名字？”柳谦喝完茶，“我等当谢过恩人的救之恩。”
    “柳谦你——”白慕之一个疑问的眼神递过去，被柳谦安危的眼神挡回。柳谦这个人，是他们几个里面心机最不知道深到何处的，总是一脸无害的样子，但只要是他认真起来，应该没有人可以躲过他的算计。
    “我啊……”秦恕双手交握抱在脑后，“叫什么你们不必知道，只要知道我是恩人就好了。以后你们就叫我恩人吧。或许我跟你们认识的人长得很像，但是我并不认识你们。你们现在身上有伤，一时半会儿还是不要乱动的好，但是——”秦恕说到此处，眉尖上挑，笑得像是偷腥成功的猫，叉腰指着他们三个的表情像是万恶的地头蛇，“过几日后，你们都得帮老子做事，伺候到老子舒服了，你们才能离开！”
    “我们现在……是要抱在一起浑身发抖来配合下么？”白慕之看看柳谦，柳谦面无表情，看看司徒傲，司徒傲一脸鄙夷，讪讪摸了摸鼻子，“那个……小恕……现在我们……”
    “不许叫我小恕！”秦恕倾身跟他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咆哮：“叫我恩公！”
    白慕之半张着嘴，无意识的摸了摸脸——他忘记了手中还有扇子，扇子头戳到脸，有点痛，他咧着嘴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肯认我们，但是小恕……之前你再怎么不拘小节，也从没喷过我一脸口水……”
    “还有……那个……你今天……吃葱了吧……”
    “滚！”帮恕推了白慕之一把，把他推到墙边，他转身离开，“你们伤还没好，好好将养身子，早点好起来早点给我当牛做马……睡了三天刚醒应该会饿，我去煮点鱼汤给你们。”
    “你们怎么看？”秦恕走后，三个人静默半晌，好好消化了下这个事实，白慕之转回头来，看着两个人。
    “像是不记得了，可若真不是小恕，这世间，哪有人长相如此相似的？”司徒傲面带思索。
    “人长得再像，细微之处也会有所差别，便是一母双生胎，也是有许多不同的地方可以区分。习惯这个东西最是可怕，就算是真的不记得人不记得事了，也可以根据这个一眼判定，是不是认识的人。”柳谦唇角微扬，“虽然不太明白小恕为什么会如此，但如果我们不找到原因，逼着问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先顺着他。他苦了这么些日子了，如果可以，尽量让他过得舒心吧。”
    “那么他身上的毒……”白慕之放下扇子，眸光微敛，“如果不尽早治，怕是……”
    “我们从崖上跳下时，过了多久才入水，白兄可记得？”
    “记不太清，怕是过了很久吧。”
    “我们落下来就用了建筑的时间，想来这个谷很深了。小恕武功不错，依他的性子，落了下来定是会到处找办法上去，如今已经过了四个多月，他还是在这里，并且搭了这个竹屋，想来他对于怎么上去，也是一筹莫展。所以我们能不能上得去，也是一个问题。”柳谦看着窗外的杏花，若有所思。
    “即如此，不如我们先照着柳谦的意思，顺着小如数来，尽量找到是为什么，让他担心到不敢认我们。然后——”司徒傲凉凉一笑，“如果我们过几天也不能找到走出这里的方法，我便如来海东青给木华送个信，让他也跳下来——给小恕疗毒。”
    “好办法！”白慕之玉扇一合，眉眼奸奸的看着司徒傲，“真是没想到啊，司徒兄对于这种阴招总是快我们一步想到，司徒兄，有前途……”
    两个人抱团奸笑连连，柳谦漠然的看了看他们，“刚刚醒过来，身上都没什么力气，你们就好好歇着吧。”之后缓缓起身，站了起来。
    白慕之用扇子指着他，“你不休息？你不也受了伤？”
    “你们伤的是腿或脚，我伤的是胳膊，走路——用的是脚。”柳谦回头一笑，如春风化雨，“请好好休息，我会带二位的份一起，照顾小恕——”
    “你回来——死柳谦不许耍阴招！大家都是几个月没见小恕了，凭什么你能见我们不能见！”白慕之挥着扇子，眸内杀气很浓。
    “那么——下回就请尽量不要伤到脚。”柳谦步伐稳重，身姿华美的走出了竹屋，白慕之抱着小腿咬着牙痒痒，虽说小恕不喜欢他们打架，但是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揍得那死柳谦不知道姓甚名谁，一天到晚装的跟什么似的……
    手往下一放，刚刚好放在司徒傲的脚上。司徒傲痛叫一声，瞪着白慕之，“你想打架？”
    “怎么样？就是想打了怎么样？反正小恕没事我们也不需要憋着了，本公子就放开来赏你一顿打！”
    “老子揍到你满地找牙！”
    “是你满地找牙吧，死黑人脸！小恕都不爱你，你折腾个屁啊！”
    “小恕爱你，不也是不想认你，你得意个屁啊！姓白的，老子这回才不输你，小恕一定会爱上我！”
    “哈哈哈——放大话也不是这么放的，我等着——哈哈哈——”
    “噼里啪啦乒乓乒乓——”东西相互撞击或摔碎的声音……
    虽说受伤的是胳膊不是脚可以走路，但毕竟是几天未进过食，身子有些无力，脚步有些浮。而且这个地方全然陌生，他冻死知道秦恕去了哪里，要是四处乱找，找不找得到还是问题，好在……
    他从房间里出来时拿了根香蕉，站在小溪边坐了没多久，‘吱——’小猴子就出来了。他微笑着抚着它的头，“你叫鱼儿是吧，告诉我小恕去了哪里好不好？”
    “吱——吱吱——”小猴子看着柳谦手里的香蕉直跳脚，圆溜溜的眼睛一个劲看着他的手，又不敢贸然伸爪来抢，就烦噪的跳来跳去，边跳边叫。
    柳谦的声音低沉温柔，朗若风吟，“乖，告诉我小恕去哪里了，我就给你吃——”边说话边晃着手里的香蕉。这时候小猴子已经忍不住伸手抢了，柳谦再没什么力气，武功身手一般人也比不上，何况是个小猴子？当然，它抢不着。
    抓耳又挠腮的折腾半晌，小猴子开了窍，爪子扯着柳谦的衣襟，着急的往东边拽，眼睛一直没从香蕉身上离开。柳谦微笑着站起，手里边晃着香蕉，边跟着它走。
    沿着溪边一直走，到了转弯的地方，小猴子吱吱的叫着，催着柳谦往前。柳谦眼角捕捉到一个身影，微微一笑，低下身子摸了摸小猴子的头，“乖，对不起了，让你等这么久，这个给你——以后一定认得我。”
    哪知小猴子才不管他说了什么，当然，它也听不懂。拿到了香蕉，蹦蹦跳跳的跑了，边跑边警惕的往后看有没有谁跟着他要抢，直到小小的身子消失在树影之中……
    柳谦微笑起身，朝着那个他想念了很久的人，走过去。
    “你这样钓鱼，是想玩的意思大些吧，真的想立刻煮鱼汤给我们吃？”柳谦看着躺在岸边闭着眼睛双手枕在脑后晒太阳的秦恕，脚边放着一根青竹的鱼竿，没一点鱼儿上钩的迹象。
    秦恕懒洋洋的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才过中午，我刚刚吃过东西，一点都不饿。至于你们，反正都饿三天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晚点一起吃多好。你看看你现在，都还能走路呢，证明身子没什么问题，不至于那么虚。”
    柳谦坐到他的身边，看着溪里来来往往的游鱼，鱼那么多，却没有一只咬上那支没有饵的竿，顿时笑如春风。小恕，还是像以前一样，调皮的紧呢。
    “小恕，我们……都很想念你。”
    “都说了我不是——”
    “你活着，我们就都很高兴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柳谦仰身躺在秦恕的身侧，眯着眼睛看妖阳如织，享受微风拂面，伸出手掌张开一批，看着阳光从指缝溜入，那种的绚目……仿佛只要他愿意，一握拳，就能抓住此刻的幸福……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覆上秦恕的身子，眸蕴深情，“小恕……我很想念你……”
    感觉到头上的阳光被阴影挡住，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秦恕先是微皱了眉，再睁开眼睛，桃花眼里飞出无尽的风情，他冲着柳谦抛了个媚眼，“原本怕美人们受惊，小爷我才没上来就挨个奸了，没想到原来你们好的就是这一口——那好，小爷把你们都收了，以后的确日子过得也就不孤单寂寞没意思了——”
    施力转身，秦恕把柳谦压在身下，无耻的摸着柳谦的身子，差点口水都流了出来，“美人儿……你好美……来给爷香个……”
    唇覆上唇的瞬间，柳谦忍不住眼眶湿润，他闭了眸子，一手紧紧拥住身上人细瘦的腰身，一手扣在他的脑后，加深这个吻……
    细细的描摩唇的形状，认真的感受着怀里人的气息，温度，味道……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失而复得的狂喜……小恕……我们终于……也可以有美好姻缘了么？
    感谢上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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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很神仙很眷侣
    夕阳照晚，半江瑟瑟。竹屋前的空地上，升起火，架起枝，四个人正在欢乐的烤鱼。
    “那个，小恕，方才那会儿明明喝的鱼汤，汤里头应该有鱼啊，拿来吃就好了啊，何必如此费力的再重新做烤鱼来吃呢？”白慕之玉扇子展开，遮了半边脸，只露一双眼睛，无限风情的看着秦恕，“还选在这个地方……莫非小恕是思念本公子思念的紧，所以想试试本公子一条腿能不能跳过来，好决定跟本公子一夜春宵以解相思的时间？”
    司徒傲手里拿的树枝被直接塞到他手里，白慕之大喊，“做什么你个死黑脸，你没看到小恕要跟本公子表情情谊么？本公子一定会马上，立刻，让小恕想起来！是不是啊小恕——”
    秦恕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说这几个人到底有没有怀疑他在说谎……若是相信了，不会这样一派轻松写意，甚至有点纵着他的意思，若是不相信，定是要用各种方法来试，必不让他过得这么轻松。现在这种情况……不落痕迹的看了看淡然从容的柳谦，眉眼写意的白慕之，安静默然的司徒傲，秦恕不解，非常的不解……
    他们如果能忘了他……多好……就当从没认识过……以后他死了，他们的日子才会更好吧……
    清了清喉咙，他皱眉，“鱼儿吃了。”
    “啊？”白慕之拿着扇子的手顿了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秦恕说的什么意思。眼睛转回来，才大喊着收回快到火堆里的手，“哎呀本公子的扇子——”
    “鱼……会吃鱼？还是还是煮熟的……”司徒傲也愣了一下，声音低沉。
    抢救回扇子，白慕之‘啪’的敲了敲司徒傲的头，“你懂个屁！鱼儿不是鱼，是那只猴子！那只猴子叫鱼儿！”说完白慕之收回扇子，眼睛闪亮，兴奋的追问，“原来猴子也是吃肉的么？”
    秦恕白了他一眼，懒得理。柳谦接过话头，“猴子，是要吃肉的，不过还是以素食为主。”
    “真的？”白慕之情绪高涨，“那只猴子在哪？叫它出来，本公子要好好看看，居然是只会吃肉的猴子……”
    “是猴子都会吃肉……”秦恕仔细翻着手里的鱼，“还有，它有名字，它叫鱼儿，不要老是猴子猴子的叫，不然以后，我便叫你死孔雀。”
    ‘啪’的一声，白慕之手里叉着鱼的树枝掉在地上，他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夸张刻意，瞬间变得感怀激动……好一会儿，他才单脚跳起来，扑到秦恕怀里，“你终于肯叫我孔雀了……小恕，你不晚是吧……只有你，才会用那种带着不屑的表情叫我死孔雀……小恕……我好想你……你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这一次，秦恕没有一脚把他踹开，不动声色的静了片刻后，他笑的灿若桃花。“原来你也好这口。即如此，爷我就收了你，待你伤好了，到爷床上侍寝吧。”
    “啊？”这个声音……这种口气……白慕之突然笑出声来，很开怀很放肆很得意的笑，“哈哈哈，小恕你还是这个样子……每次你都是用一样的口气放一样的狠话……哈哈哈……”
    “白兄——劝你后退一些，你的小腿现在搭在地上，禁不起别人再踹一脚，你会残的。”柳谦边细细烤着鱼，边出声提醒。
    白慕之低头看了看，原来就是因为这个，所以秦恕方才没有出脚踹他？他眸光微敛，内心满足叹息，小恕……还是和以前一样，刀子嘴豆腐心呢。可是他舍不得他受伤……又不想认他……他心里……究竟承受着什么？
    “天黑了。”静默片刻，司徒傲神来一笔。
    天黑的很快，方才还是夕阳灿烂，这下已是无边黑暗，好在，天上星斗无数。一闪一闪，幽凉的光，照着地上的人，也照着蠢动的心。
    “哈哈——天黑了——”白慕之挥着扇子，“有些冷呢——”转眼看到了秦恕身上的兽皮，“小恕，你冷不冷？要不要我借衣服给你穿？来我脱给你——”
    秦恕身上的兽皮，没什么样式，他也不会做得更好看，无非就是几块大的兽皮，裁成大小合适的几块，往上身下身一裹，拿些藤蔓来束住。不怎么好看，却也暖和的紧。他之前还在想，他这样的打扮，露着腿又露着腰的，不被他们几个调侃才怪，谁知这个人明明老是盯着他的腰腿在看，却没谁为这个调侃他。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谁想，真的来了……
    “我不冷。”秦恕摸了摸身上的皮，“这比衣服暖和。”
    “为什么小恕没有衣服？”司徒傲皱了眉。
    “你白痴啊，小恕跳下来的时候，身上——身上——”衣服全被撕烂了……不想提醒秦恕那时他经受了什么，白慕之话一出口，就有想打自己嘴巴的冲动，他真真嘴贱……“要你管那么多，人家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你这是对待恩公的态度么？”
    司徒傲眸光一凉，“你想打架么？”
    “打又怎么着，怕你？”白慕之眉毛倒竖。
    “你不必担心他们。”柳谦把烤好的鱼放到秦恕手里，“他们一直都这样，就算是动手也手里有分寸，没伤过谁。”
    秦恕下巴一扬，“我干嘛要担心他们？打死一个少一个，省得爷我多费一份心思找东西吃。”微笑着欣赏两个人的斗嘴，他很欢乐的跟柳谦聊天，“柳谦，鱼儿突然间跟你很亲了。”
    “小恕不喜欢？”柳谦温润的笑。
    “当然不喜欢！”秦恕皱着眉，“我跟了它好多天，它才开始跟我亲起来的！”
    白慕之耳朵尖的又听到了这句，“小恕不伤心啊，明天我去林子里给你找只老虎来养，老虎耶，比猴子强多了，咱要养就养最厉害的！”亮了亮自己的胳膊，拍了拍自己的小腿，“那，你看，我马上就会好了，明天一准给你逮个老虎回来！”
    秦恕看了白慕之半晌，无语，自顾自的吃手里的鱼。
    “喂，小恕，你之前不是说过，不要就不要，要就要最厉害的么？也就是因为如此，你才答应跟我白慕之——咳咳——不说这个，小恕，你应该喜欢老虎多过猴子啊，为什么不说话？嗯？”白慕之坐到秦恕身边，脸一个劲的向他靠近，几乎要蹭到他的身上。
    “这里的林子里没有老虎。”秦恕淡淡的说。
    “啊？没有？”白慕之怒了，“为什么没有？这么大这么深的林子，怎么可能没有老虎？”
    “重要的不是这个。”柳谦微笑的接过秦恕吃的只剩鱼头鱼尾的鱼，把子新烤好的鱼再次塞进他手里，啃着鱼头，“重要的是，山里头没有老虎，所以猴子是大王……”
    白慕之半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愤愤的瞪了柳谦一眼，“你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啊，不对，为什么你要吃鱼头！”
    “因为我喜欢吃。”柳谦再笑。
    “可那是小恕剩下的！我也要吃！”
    “你想吃等下回吧。下回记得不要总聊天忘了时机。”
    闪闪的星空下，白慕之隐隐怒意的脸，柳谦白白的牙，还有司徒傲——递过来的鱼。秦恕闷下头去，细细吃着。这样的温暖，怕是也没有多久了吧，如果可以，就让他尽情享受这一刻吧……
    火燃得很旺，映着几个人恬淡的脸，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大家脸上虽然很平静，心里一定很满足。微勾的唇角，含着笑意的眸子，说话时亲昵温柔的证据，不管是在聊天，还是在吵嘴，总是那般的合适。神仙眷侣，便是如此吧。
    吃的很多，肚子有些涨，秦恕仰身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星星。粉白杏花花瓣飘落在额间，淡淡香气萦绕鼻间，伴着柳谦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他闭上眼睛，四个月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的寂寞。
    有一双手，带着春天般的温暖，握住了他的。朗如风吟的声音，在他耳边化开，“小恕，不要担心，一切有我们。”
    一切有他们……一切有他们……他们总是在做他的依靠，不管他任性的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不管他去了哪里，他们都纵容着，保护着，甚至……可以跟他一起死……
    这样的情……让他如何承受……
    眼角有了湿意，秦恕回了神，右手拇指蹭了蹭有些酸意的鼻尖，“今天晚上有雨。”
    “天很晴啊。”白慕之躺在秦恕旁边，“你看小恕，星子很亮，光线很足，很晴朗的天气，不会有雨啦。”
    感觉到腰间被人有意无意掐了一下，秦恕挑眉，“即你不相信，那你今天便睡外面吧。”
    “啊？不要——我相信下雨好汉好？小恕你看我的腿还没有好——”
    “我的床很小，让你们三天已经不错了。你都能出来动了，相信腿也差不多了，床今天我便收回了。”秦恕笑弯了眼睛，突然间心情很好。
    “不要啊——小恕，我的腿还没好，你让那个黑衣服去睡树上——”白慕之装做扮乖的狗狗，一个劲的蹭着秦恕的身子。
    秦恕眼睛眯起来，“我的床只够睡两个人。”
    “那么——”白慕之抬起头，眼睛装潢了天上的星星，无限期待的说，“小恕，你之前就很喜欢粘我……那么今晚我们便……”转头满怀歉意的看了看柳谦，“对不住了柳谦，看来本公子实在是太俊朗太潇洒了你们都比不上，小恕再一次爱上我了——哦——我的小恕——”
    “滚。”秦恕受不了了，直起身子，唇扬起一抹笑，桃花眼里泛出无尽的风情。当着他们的面，覆上柳谦的唇，倾情一吻。“我要他陪我睡。”
    “不要啊小恕——他就是条狼啊——跟他在一块儿会连渣都不剩啊——来慕之怀里，慕之会好好疼你——”
    不理白慕之的叫嚣，秦恕柳谦站起，双双回了房间，锁了门。白慕之投向司徒傲一个无限悲凉的眼神，鹰的开始找大一点的树……
    这夜，房间里面无限温暖，两个有情人相拥而眠，房间外面，两棵大树上，白慕之和司徒傲顶着大大的荷叶希望雨下的小些……
    白慕之再次感叹，柳谦真的就是匹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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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憋了这么久，一次怎么够！
    风声幽鸣，雨声滴答，闲听夜雨，便应是如此写意。只是沐着同样的雨，房间里跟树上，显然是不同的际遇。
    “他们会染风寒，也没关系么？”房间内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光亮。好在天边有若有若无的星子，再者柳谦目力很好，他躺在秦恕的身侧，看着他明显有些心不在蔫的表情，玩味的勾起了唇，“你不担心？”
    “如果这么容易就会染风寒，那他们早死了。”秦恕不满意的撇撇嘴，翻了个身，“从那么这几年来 地方掉下来就应该摔死了。”他心里有些怀疑柳谦是故意这么问的，因为知道他一定会拒绝，所以故意说到他的痛处。他肯定不想他们进来……呃……不知道谁比较恶毒了……怎么说决定权在他，他不让他们进，柳谦再怎么样也没有用……
    他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是和君子一起，犯小人之心？
    双手交叠枕在头底，他看向黑黑的窗外，虽然看不到人，但他固执的认为，那就是白慕之的方向。唉……若是照以往的情况，他定是想粘白慕之多过柳谦，现在为什么一个劲的不想跟白慕之接近，反倒下意识跟柳谦新近起来，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总之就是突然间觉得，觉得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感觉对待白慕之，那个一心想捧他在手心的白慕之……
    他们明明说好了地久天长，白慕之亦在苦苦守候他的一个爱字。他心里对于白慕之的依恋，每日每日俱增，尤其是这没有见到的四个月，压在胸口疼痛难当，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他现在，站在白慕之面前，不知道说什么……他曾被那个天宙……亦曾真的想一死了之……白慕之应该会怪他吧……
    他现下虽然纵着他，顺着他，心里其实还是等着他的一个解释吧……他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莫非他要去走到白慕之面前说，对不起慕之，我被人奸了？我还想自杀来着？可若是隐瞒……根本不像他的作风嘛！再说看当时的状况，他们定也猜出来了几分，他宁可大家面对面说清楚，也不要让这个东西成为心里头的一根刺，吞吞不下去，挡在喉咙里难受得紧。
    这种事，当面说透了，过去便过去了，他和他们都不是介意这种事的人，再说又不是他自己愿意的。可若是他不说，他们明明猜到了又以为他心里很介意，任何一句无心的话，可能都会怕带给他伤害，他们之间的气氛，会一步步变得小心翼翼，直到僵局。就像刚刚，白慕之不就是话到一半？本来不介意的事，被这么天天防着防着，不介意也得介意起来。
    他怕那个样子，怕几个人面对面开始眼神躲躲藏藏，怕气氛变得尴尬。可现在……又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他爱着白慕之……这份爱……说不出口，那样的受辱更是说不出口。他变得胆小了，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做，干脆就不见好了……
    一只手绕过他的腰间，耳边传来柳谦温柔的声音：“小恕，有些事情，不急于一时。擅于等待的人，更是不介意等待的时间有多长——”
    蓦的转身，秦恕埋进柳谦的怀里，闷闷地说，“柳谦，下午你曾说，我是你的爱人，可是真的？”
    柳谦的手一顿，轻轻抚上他的背，吻上他的发丝，“是真的。我很深很深的爱着小恕，从未改变。少年轻狂时，我曾犯过不可原谅的错，那样的错，不会再有第二次。小恕，这一次，我会紧紧拉住你的手，无论风雨，无论坎坷，我都不会放手。而小恕你，也答应过不再介意，说要跟我一起。所以，此生，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将永伴小恕身侧，希望夜夜都能在他耳畔说三个字——我爱你。”
    秦恕的手有些颤抖，身子发紧。他又何尝不在挣扎，他爱着白慕之，又放不开柳谦……对于柳谦的仰慕爱恋，少时就已深入骨血，即便是决定过放弃，可放弃两个字，又怎会那么容易做到！
    他就这样，负了白慕之，又不能回应柳谦……那这样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就顺着自己的心思，放开了去爱？
    有些粗鲁的吻住柳谦的唇，他抱住他的身子，“我想知道你的爱……有多深……”
    暗夜深沉，没有人看到柳谦的眸子，散发着野兽般锋利的光芒，他躲开秦恕的吻，声音无比的认真，“当真？”
    秦恕微笑，眯着眼睛慵懒的感觉像只猫儿，“莫非——柳谦公子身子不济，所以……不行？”
    “在下很乐意让小恕知道，我行不行。”
    秦恕是真的以为柳谦胳膊受了伤三天没进过食身子很虎，就算午后喝了些鱼汤晚上又吃了些烤鱼，身子要全部恢复也要花些时间。他是想顺应心意跟柳谦做耐做的事，可他也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准备看看柳谦出丑时的样子，他完全没有想到，柳谦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几乎是他说完话的瞬间，柳谦身子弹起，把他压在身下，紧紧扣住他的两只手腕举到头顶……他一只手，他两只手，怎么说也应该是他力气大些，可为什么，他都动不了……
    终于眸中出现一丝慌乱，秦恕微微扭着身子，“虽然爷很想上你，但是……外头还下着雨……打着雷……不然我们这次就……算了？”
    “小恕觉得呢？”柳谦依旧温润的笑着，压着秦恕的腿，肿胀的下体蹭了蹭他的小腿。
    秦恕眼瞳瞬间睁大，那个……他感觉到那个……硬硬的烫烫的东西……那是柳谦的……是他的……
    转尔，秦恕笑了。原来这个人在床上是这样的……昔年的记忆里，他是高人一等的谦谦公子，从没有生气或开怀的特殊的表情，他们的第一次，是因为春药的作用，他脸上的表情从没有变，总是一样的淡然从容。
    再次遇到以后，他的性子依旧如春风化雨，他们的亲吻依旧温柔，他们双手相扣时，依旧是暖暖的温度。他早知道柳谦性子里有着跟温柔不同的一面，却不知，原来床上，也会出现……
    现在的他，动作有些粗鲁，笑容有些碍眼，有些痞，却是跟白慕之不一样的痞，他的痞，带着威胁，带着引诱，带着燎原的热度……
    “怎么办柳谦，我想做。”毫不退缩的，秦恕迎上柳谦的挑衅，展颜一笑，桃花眼勾出风情无限。
    柳谦眉锋一挑，“如你所愿。”印了一个吻在他的额间，“小恕，夜，还很长，我们……慢慢来。”
    他消了原告锋利的气势，细碎温柔的亲吻，印上秦恕的眼睫，印上他的鼻尖，印上他的脸颊，印上他的唇角，印上他的耳际，印上他的颈项，就是不去吻他的唇……
    秦恕不满的直哼哼，手动不了就大力的扭着身子，表示抗议。
    一条柔软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布条缚住他的腕间绑到床头时，秦恕瞪大了眼睛，“你……”
    “我记得几个月前，小恕曾讲过，说喜欢激烈一些的房事，所以……”抬眼看了看绑住他手腕的布条，柳谦微笑，“放心，这个是用上好的天蚕丝织就，一点都不会伤到你，我特意做的。而我——”手抚上秦恕的脸，“亦会让小恕有个难忘的回忆……”
    ‘唔——’刚想说些什么时，唇被堵上，秦恕只能发出无意义的轻唔声。他闭上眼睛，睫毛不住的轻颤，心想这个是柳谦么？那个总是一脸温柔笑容的谦谦公子？他怎么会……他是说过，他喜欢刺激一些，毕竟床上这种事，要的就是感官刺激……可是他为何会听了去？天蚕丝织就的锦带……莫非他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带在身上，连跳崖时都带着，直到现在？
    任是认识了那么久，秦恕这时依旧从心里觉得，柳谦这个人……有好陌生……陌生的有些很可怕……是双面人吧……不过，嘿嘿……他喜欢……
    ‘唔——’舌尖被轻咬了下，他痛呼出声。
    “不专心的话，可是要被罚哦——”柳谦善意的提醒，暖暖的光滑的手开始在他身上肆意游走，很快的解开了他身上的不是什么衣服的兽皮，“小恕穿这种衣服，莫非就是想要我来……嗯？”
    “要做就做，不做就滚，少说废话！”秦恕心想好在天暗的几乎没什么光线，脸红了别人也不知道，转开脸，他粗声粗气的说，“你要不想做，外头有想做的，我这就——啊——”
    胸前被咬了一下，秦恕喊出声，又为自己声音那么大觉得有几分羞耻，紧闭了唇不说话。柳谦迅速的脱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覆在秦恕的身上。没有任何隔阂，肌肤相亲的感觉，令二人都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下。
    细细吻着秦恕的脸，柳谦声音有些颤抖，“小恕……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秦恕有些后悔了，他觉得场面有些失控，跟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再继续下去，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那个……柳谦……我说……外面下着雨……挺冷的……他们两个怕是要染风寒……我们要不算了……把他们叫进来避避雨可好？”
    “如果这么容易就会染风寒，那他们早死了。”柳谦露出一个不同意的笑，说着方才秦恕说过的话，“小恕你现在是想躲么？想认输？只是可惜了，就算你认输了，我也不想住手呢。”
    下一瞬，柳谦覆上秦恕的唇，唇舌交缠。许是相隔太久，许是过于渴望，这个吻，浓烈的像北地醇烈的烧刀子，劲辣，带着刺刺的痛，却让人放不开……
    没有开始的试探推抵，没有细致的轻舔嬉戏，不知是谁先卷了谁的舌，战争开始……重重的吸吮，深深的缠绕，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城池，无不充斥着彼此的气息。柳谦手托起秦恕的后脑，吻的更加深入……有银色的丝线从两人唇角划落，映着星子的银辉……
    喘不过气……舌尖有些麻……秦恕大力扭动，撞开柳谦的身子，头转开，大口大口的喘气，第一次觉得，亲吻是如此累人的事情……
    “小恕……还不够……”柳谦下体轻轻碰了碰秦恕的小腹，让他知道他的欲望有多多强烈，“虽然我很想……但是……我们慢慢来……”说完又覆上秦恕的胸前的嫣红，开始新一轮的亲吻……
    秦恕正在惊叹下腹抵着的那个东西的巨大坚挺，一个不注意，胸前被柳谦细细舔着，用牙齿轻咬着，用舌尖轻挑着，用指尖轻刮着，用唇轻吸着……
    “啊……柳……啊……”已经说不出话，秦恕身子不停的颤抖，明明想扭开身子避开这种侵略，却不知不觉的弓起了身子，想要更多……
    这个柳谦……什么时候学的……如此熟练？
    “小恕，这不是熟练，这是本能。”柳谦抬头冲他一笑，唇开始下移，轻轻蹭着他的小腹。
    “啊？什么……哦……不要……那里……不……要……啊……”刚刚反应过来原来心里的疑问就这么问出来了，柳谦还答了，正有些窘迫，柳谦居然一个劲的吻他的腰侧……
    麻麻痒痒的……他明明知道他怕痒，居然还一个劲的……下体不断的涨大，身体内里叫嚣着一种莫名的渴望，他很想喊出声来，说想要想要……
    “还没完……”柳谦抬头，冲着秦恕邪气的一笑，低头含住了他下体正在涨大的，粉嫩的‘小兄弟’……
    “啊……不要……”秦恕手不住的挣扎，想挣开腕间的束缚，身子一个劲的扭，想躲开又想继续……
    “放松……小恕……放松……”柳谦再次倾身吻住他的唇，啧啧的亲吻声不绝于耳，唇角不断的有液体划落。柳谦一只手抚弄着他胸前的嫣红，另一只手，已探到他的后面……
    “不要——”当一根手指进入时，秦恕身子猛的颤抖，下体无意识的收缩……
    “哦……小恕……好紧……我忍不住了……”柳谦分开秦恕的腿，拿过衣服兽皮来垫高秦恕的腰，让他的腿环在自己腰间，一手细细照顾着秦恕的‘小兄弟’，另一些只手缓缓退出，灼热的坚挺，代替了手指的位置，一个挺身——
    “啊啊啊啊——痛痛痛痛——柳谦老子要杀了你啊啊啊——”秦恕痛的叫出声来，身子不住的颤抖……
    “啊……小恕……你这样……我也很难受……”柳谦停了动作，有些心疼秦恕，自己下面，也有些疼。秦恕疼了定是要身子发紧的，这身子一紧，他刚刚进去的部分，被夹的有些痛。他额角渗出汗，细细的抚着秦恕的小兄弟，“小恕……来放松……很快就好了……”
    “所以说我讨厌你……最讨厌你……你总是那个样子，从来都不会好好的疼我。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现在还是这个样子——我不要你——不要你啊——”秦恕开始不讲理的扭着身子，搞得两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柳谦叹了口气，无奈的笑笑，解开他的手，抱起他的身子，让他环着他的腰，坐到他的腿上，细细亲吻着他的脸，他的唇……“小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我爱你呵……”
    他们这样的姿势显然更能让两个人‘更加深入’，他们同时轻呼出声，柳谦更是忍不住，开始了缓缓的冲撞……
    “你……”秦恕刚刚要说些什么，这样的姿势让柳谦更加迅速的找到他体内的敏感点，一个撞击，“啊……”他轻呼出声，“就是那里……那里……啊……”
    柳谦似乎找对了方法，一阵阵的撞击后，两个人很快的到了极致的巅峰……
    “啊……”秦恕喘着气，死鱼一样趴在床上，“你也……不怎么样嘛……这么快就……完了……哈哈……哈……”
    “是么？”柳谦倾身，一连串细碎的吻落在秦恕的背上，秦恕又躲又闪舒服的直哼哼，“嗯……嗯……好舒服……谦……继续……”
    柳谦的手，又开始不住的在秦恕的身上游走，沿着他的背脊，一直往下，往下，直到没入尾椎……
    秦恕腰背都很敏感，基本上碰两下就不行，而有一个地方，基本上就是碰不得——“啊啊啊啊……不要碰我（屁）股啊啊啊……”柳谦的手一往上放，秦恕的身子差点没直接弹起来。
    柳谦一笑，抓住秦恕的手放在自己已经再次涨大的胯间，“你可知道我行不行了？嗯？这么久的思念，这么久的欲望，你觉得几次会够？”随后不等秦恕反应过来，他腰身往前一送……
    就这样，秦恕都不记得反复了多少次，柳谦才停了动作。最后的记忆便是一双有力的手牢牢拥住了他，他靠着一个极为温暖的，安全的怀抱，睡了……那个怀抱，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不知藏在记忆里多少年，那种淡淡的檀香味道，是他一直想拥有的……
    终于……他得到他想要的幸福了么？
    睡梦中，他不停的跑，不停的跑，不知是要躲避什么，还是要追着什么，累得满头大汗，累得几欲走不动路。耳边总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提醒着他，“不要害怕，有我在，没有人能再伤得了你……小恕……再勇敢一点……只要再勇敢一点……”
    是啊……只要再勇敢一点……
    睡梦中的他展颜轻笑，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么？他会尽力，尽管是人生最后一段日子，他汲情先生秦恕，也要过得多姿多彩！
    暗夜里，不知是谁和谁的十指轻扣，睡梦中，不知是谁的谁的心意相连……
    “啊啊——啊嚏！”雨渐渐变小，白慕之丢开手中的荷叶，转头问着司徒傲，“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怎么我觉得有些奇怪呢？”
    “有声音。”
    “就是就是！说说说说，，你听到什么声音了！”
    “下雨，雨点打在叶子地上的声音……还有杏树下小溪的声音……”
    “滚！老子问你算是白问，要单单是这些，还需要你说！”白慕之透过层层树叶，看见若有若无的星子……开始哀怨的碎碎念，天什么时候会亮啊……小恕你要什么时候才肯面对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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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　熊出没注意
　　“不用费力气了，这个地方，如果不借助外力，是不可能出去得了的。”秦恕看着这些日子整日里围着山里头转的白慕之柳谦说，“就算借了外力，也不一定就能很顺利的出去。”
　　以手遮额抬眼往上看，秦恕不由得眯了眼睛，这里，很高。他之前也想出去，只是一直都没找到方法。如果这三个人有一个在上面还好些，还可以想想办法，现在都在潭底了，谁都出不去……
　　不理会依旧一脸凝重转着的两个人，他回到了竹屋，刚进房间，眼睛瞪得老大，这是……
　　桌子上摆了米啊面啊调料啊这些东西，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看样子都新的。“这是从哪里来的？”秦恕手指颤抖着指着那些东西，看向正在整理的司徒傲，“莫非你上去过了？不，不可能，你不可能上得去！那么这些……”
　　秦恕捧起桌上口袋里摆的米，有想落泪的冲动。米啊－－他四个多月没吃过米了，天天吃肉吃得快吐了……
　　“我有帮手。”司徒傲待秦恕安静下来，满脸疑问的问他时，抱着胳膊冲着门外下巴一抬，秦恕一看，眼睛瞪更大了，“海东青！”
　　两只海东青，一只天蓝，一只纯黑，正悠闲的在院子里晒太阳。鱼儿远远站在一边看着，想近些又没敢，估计是海东青块头太大，没熟悉之前，它不太敢接近。
　　秦恕自然不怕，海东青是灵物，之前他们已经有过接触，这两只记得他的味道，所以这时他过去亲昵的朝他们打招呼它们也依旧冷冷淡淡的顾自晒自己的太阳，没有攻击他，瞥都没瞥他一眼。
　　秦恕一点也不介意，欢乐的从厨房里找出肉来喂给它们吃，抚着它们的羽毛，逗着它们玩。“喂，司徒傲，那些东西，是海东青带过来的？”
　　海东青是灵鸟，没有对秦恕表示一点敌意，司徒傲心里更加确定这个人是秦恕。再怎么不承认，他也是秦恕。人可以骗人，可海东青不会。他唇角微微勾起，走到秦恕身边，“嗯，我召了它们来捎了信出去。这里虽高，但他们飞得出去。可是它们再灵巧，毕竟是鸟，没有办法带我们出去。”
　　“那么－－”秦恕眸光幽暗，“米总是要别人买的吧，你找谁买的？”
　　“黑鹰堡的人。小恕不用担心，既有办法带消息出去，我们就能想办法也上去，用不了多久－－”
　　“要走你们走，我不走。”秦恕蓦地转身，转回房间，“你们能出去便都出去吧，我要留在这里。”背抵在门上，秦恕抬手，抬起手腕，看手心里那条黑线越简蔓延，苦笑，他这个样子，上去又怎么样呢？能活得了几天？不如就在这此处长眠……多清静……
　　“我出去一会儿。”拿了自制的弓箭秦恕打开门，对司徒傲说了一声不许跟着，就大步的走过河，朝着林子走去。长长的口哨声传来，小猴子吱了一声，跳着跟了上去。
　　弓箭扛在肩上，秦恕慢悠悠的走，顺手摘了些野果，丢给小猴子吃。看着小猴子抱着红艳艳的野果吃的不亦乐乎，心情好了一半，他随意坐在树下，摸着小猴子的头，“还是鱼儿最乖，只要有吃的，怎么都能开心。鱼儿，你说我要不要离开？你想不想我在这里陪着你，嗯？”
　　小猴子正在吃东西，秦恕的手摸着它的头，不管力度大不大，一下一下的来，总是碍着它吃东西了，他先是躲着他的手，后来急了，‘吱－－’的冲着秦恕直咧嘴。
　　‘哈哈哈－－’看着小猴子性急的只想吃东西的样子，秦恕不由得笑的开怀。他掉下来的那一天，这只猴子就看到了，它的腿也受了伤，走路有点不稳的样子，他还是先给它找了药敷了伤口的，自己的伤都没顾过来。后来这猴子就经常跳着来找他，或者是给他送几个野果，或者是带他去某个地方，可从来不会近他的身，让他如此亲昵的接触。
　　习惯这个东西，只要慢慢养成，想改便不是那么容易。四个月，他跟它朝夕相处，慢慢的近了起来。独来独往的人，能做个伴，也不错。尤其这个猴子真的很可爱，天天记得就只有吃的，每天只要逗着它，日子就消磨的很快……
　　没一会儿，小猴子吃完了手里的东西，向秦恕伸出爪子，意思是……还要。秦恕哈哈大笑，拍了拍它的头，“今天高兴，咱们喝酒去。”
　　小猴子当然听不懂他的话，可对他的表情动作很是熟悉，他这样一句话说出来小猴子立刻蹦得老高，兴奋的跟什么似的。秦恕又及时拍了拍它的头，“你个小酒鬼！”
　　山中闲来无事，整日无所事事吃吃肉睡睡觉，开始还觉得惬意，日子久了就觉得无聊。他看着满树的杏花，就照着以前听过的方法酿了十几坛酒。埋了一个月时打开试过，一点都不浓烈，有股子清甜甘洌的味道。可怎么说酒也是酒，比水好喝多了，尽管不算浓烈，好赖是个酒，也能解个馋。
　　可是解馋的，不只他一个。小猴子那天跟着，溜圆的眼睛一直巴巴的看着他喝酒，馋嘴的样子……秦恕都不想说，反正可爱的紧。他好笑的倒了些给它，准备看它喝醉了的好玩样子，谁知小猴子喝完，吧唧吧唧嘴，爪子伸得长长。眼睛又开始巴巴的看着他－－还要。
　　自那以后，秦恕吃东西有吃伴，睡觉有床伴，喝酒有酒伴。他跟小猴子两个，过的十分写意。秦恕把小猴子当朋友疼，有他的份，就有它的份，从来如此，直到现在。
　　找到埋酒的地方，他扔了手里的弓箭，反正想吃肉有另外三个人使唤，他才不要费力气去打野味，喝酒好了。刚刚从泥土里挖出酒坛子来，小猴子早就呆不住，一个劲的在他身边跳着转着，嘴里不停的发出吱吱的声音。
　　埋酒的地方他也放了两个土陶的杯子，拿出来倒上，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小猴子。小猴子有模有样的端着，一口，酒就下了肚。一巴掌拍上小猴子的头，秦恕瞪着它，“你丫的的就知道吃！忘了跟你说过什么了？酒不是这么喝的！”
　　小猴子委屈的吱了一声，两只爪子抱着杯子小心翼翼递到秦恕身前，巴巴的看着他，小脑袋摇摇，像是在保证一下不会这样。
　　秦恕笑笑，又给它倒了一杯，小猴子乖乖的端着，舌头都伸了出来，还是没敢马上喝了，等着秦恕手里的杯子也倒满了，抱着杯子跟他的一碰，这才慢慢的，喝了杯里的酒。
　　“乖－－就是这样－－喝酒嘛，自然是要碰杯的！”秦恕靠在树上，和小猴子一起，你一杯我一杯的分享坛里的酒。“埋了三个多月了，倒是味道出来些了，很好喝呢……”
　　‘吧嗒－－’有滴什么东西滴在鼻尖，甜甜的。秦恕伸手抹去，递到唇边一尝，是蜂蜜……
　　“哈哈哈－－”抬头往上一看，他笑了，晃晃悠悠站起，“鱼儿你有福了，有蜂蜜吃呢。乖乖的等着，本大爷把那玩意儿搞下来，跟你分！”
　　“吱吱－－吱－－”小猴子这会儿却不干了，一个劲的拉着秦恕的衣角。秦恕皱了眉，安抚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乖……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东西么？怎么还会不干了？嗯？莫非－－”他摸着下巴奸笑，“莫非你喝醉了？发酒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伸手敲了敲小猴子的脑门，秦恕自言自语，“莫非这酒埋时间长了些，酒劲大了些？怎么我觉得有点晕呢？鱼儿啊鱼儿，不然我们一起先睡会儿，睡醒了我再给你捅蜂窝找蜂蜜吃好不好？”
　　“吱吱－－吱吱吱－－吱－－”小猴子不依不饶的拉着秦恕的衣角，秦恕有些怒了，一巴掌拍过去，“不要在爷这里撒酒疯！”
　　小猴子吃痛，不敢再惹秦恕，一溜烟跑了。
　　“哼，我就知道，你也讨厌我。你们都讨厌我，还是我自己好，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什么都不用想，想吃吃想睡睡，多好……这样等死，也不错……”
　　身子刚刚靠在树上，正准备闭上眼睛睡一下，耳朵一动，听到了树叶摩擦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蓦地睁开眼睛，“谁！谁在那里！”
　　半晌的静默。
　　是错觉？秦恕摇了摇头，许是吧，林子里头经常这样，什么声音没有。‘呵－－’他伸直了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睡一下好了。
　　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不是错觉！秦恕瞬间睁开眼睛，脚下运力，往上一纵－－扒住了树干往下一看，吓得他冷汗直流，是只熊……
　　浑身黑色，几乎有两个他那么高，胳膊粗的快赶上他的腰了……它眼光很利的，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只蜂窝，伸出手就冲着蜂窝拍去……
　　原来，这家伙也是被蜂蜜的甜香吸引来的……
　　为何他没有发觉呢？莫非他的功力，又降了？秦恕扒着树，心里直扑腾。
　　看着下面的熊，照它现在的架势，定是准备要抓那个蜂窝的，他这样扒在树上，等会不是被蜂子蛰死，就是不小心被这只巨熊拍到。他又不能随便动，如果现在他动了，意识明显亢奋的熊一只熊掌拍在他身上，他不死也剩半条命……
　　被蛰死还是被拍死，他必须得选一个……
　　深呼了一口气，秦恕提气，纵身，跃起－－一口气完成。只要他能远远跳开这个范围，熊看不到他，他便没有了危险……
　　腾空时真气阻滞，秦恕掉了下来……看着自己喷出来的血，秦恕抹过唇角，有些不敢相信，他的真气……已经所剩无几……莫非他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血腥味引得熊回了头，它双目泛红，巨掌冲着秦恕后背就拍了过来……


一百二十一　老子会长命百岁！
　　溪流潺潺，落花无声。司徒傲给海东青喂完肉后，抚了抚它们的羽毛，手高高抬起，用力一挥，一墨一蓝两只海东青马上展翅飞起，瞬间翱翔天际。盘旋在上空转了几圈，像是在跟主人告别后，飞向远方，转瞬不见。
　　司徒傲看着海东青飞走的方向，久久移不开眼睛。海东青，曾是他在世间最重视的朋友，现在，离不开的人里面，又多了秦恕。
　　他出身低微，自记事起，每日每日得到的，都是冷眼，支使，鄙夷和欺辱。对于他来说，世上没有所谓的好人，想过好一点的日子，就必须自己变得更强，直到没有人超越的那一天。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才是不变的真理。
　　习武，练功，慢慢的，他创建了黑鹰堡，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可把别人踩在脚下时，身心得到的，并不是快感。
　　他曾迷茫，曾动摇，曾改变了自己做事的方式，仍然得不到内心的满足。他深信世上没有他把握不了的事，没有他把握不了的人，只有秦恕，是个变数。
　　从觉得有趣到想要拥有，很快的转变速度，快的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不能掌控的感觉，让他心里觉得不舒服，于是他断过他的腿，也曾强行和他发生关系。他曾想许是这样心里就能放下，结果却偏偏是，放不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舍不得让他痛，舍不得有人伤害他，想得到他的关注的眼光，开怀的笑。像对白慕之那样，笑得灿然，眉眼含情。
　　直到那次一起摔到蝴蝶谷底，他总算明白了，他对于秦恕的感觉，是情爱。尽管百般个不愿意，他也必须承认，他爱上了秦恕。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他不想他伤心难受，为何他不忍心伤他，为何他不愿意见到任何旁的人跟他走得很近，为何总在期待着他的目光，期待着他的……一切……
　　可是却晚了。秦恕面对他时，没有笑没有闹，总是冷言冷语，和无尽的防备。不懂得如何面对情爱的他，早在一开始，就输了。他不该那般对待心爱的人，所有的心机手段，在心爱的人面前，都是祸根，是悔恨……
　　事到如今，悔恨早已没有任何用，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他的性子里很多东西可以改变，唯一改不了的，便是固执。秦恕现在可以不爱他，但他要誓死守他一世，让他平安永远！
　　如果可以……他亦希望……秦恕的眼睛，有放在他身上的一天……
　　“呼－－”长舒一口气，他松开眉峰。有些担心秦恕，但是他说过不要他跟，他还是不去看吧……
　　秦恕在这里独自一个人四个多月，应该是对这里很熟，不会有什么意外……
　　走来走去的原地转了几圈，脚还是没敢往秦恕离开的方向迈出一步。再一刻，如果再一刻秦恕还不回来，他就去找他。
　　正有些心烦气躁时，他看到一只小猴子跳进他的视线。那只小猴子，是叫鱼儿吧，是秦恕养的……刚开始的时候极是怕他们，从不近身，最近跟柳谦开始熟了起来，敢在他跟前跳来跳去，但还是从不敢近他的身。
　　它步子有些浮，少了平日里的机灵感觉，怎么了？司徒傲皱着眉看着它像是在找什么似的绕过他的视线跳进厨房，又跳进房间，有些烦躁的跳到溪边，左望右望。它不是跟秦恕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它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司徒傲站着没动，尽量不去惊动它。这只猴子有些怕他，如果被它发现他正在注意它，它一准会跑老远。小猴子晃了半天找不着人，有些急了，远远的站在溪边定住，回过头来对着他一个劲吱吱的叫。光叫不说，叫完了往前跑两步，又回头冲他吱吱的叫，看他不动，它跑回两步，再吱吱的叫，然后继续重复这样的动作……
　　它这是……在叫他跟着它？怎么说也是养过动物的人，司徒傲的感觉还算正确，这只小猴子，明显是在找柳谦，现在找不到，就看到了他，急得病急乱投医，它这是想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脑海内白光一闪，司徒傲瞪大眼睛，不好！它方才是跟着秦恕的，现在它回来找人，莫非秦恕有意外？不敢再停留，他跟在小猴子后面，迅速跑进了林子。
　　越深的林子，猴子移动的速度越是迅速，好在司徒傲武功不错，心里又急，还嫌猴子慢呢。突然间，猴子停了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子有些颤抖，看来是被吓着了。司徒傲尽量不发出声音，缓缓凑了过去……
　　这一看，惊得差点站不住！有一只巨大的黑熊，正站在秦恕背后，抬起一只巨掌正朝着他的头拍去！秦恕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像是不知道一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看着熊掌就要落到头上！
　　“小恕－－”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司徒傲跳出去，心里只想着小恕千万不能受伤－－
　　电光火石的瞬间，他感觉到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怀里的人身子是僵着的，“小恕别怕，你不会有事……”他抱着秦恕被熊拍出老远，落地时好好的护着秦恕，注意到手上的血，声音几乎有些颤抖，“小恕你怎么了？哪里疼？”
　　“我……没事……”又咳出一口血，秦恕推开他，回过头来冲他一笑，“只是真气有些不继。”看着司徒傲过于担心的表情，他的声音转得有些凉薄，“喂，司徒傲，别告诉你我你就受了这么点小伤就不济了，连只熊都对付不了？”
　　司徒傲伸手摸了摸后背，一手的血。他眼眸一凉，“小恕不信我？”
　　“信不信你，不是我说了算。”秦恕强撑着坐起来，下巴冲着那只熊一抬，“得它说了算。今儿个它盯上我了，以为我要抢它的蜂蜜，这下来不及逃了，只有司徒堡主你勉力一试，看能不能让它跑开把蜂蜜让给我了。那蜂蜜，我还真想要了。”
　　司徒傲越过黑熊，看到了树上挂着的那个巨大的蜂窝，正往下滴着蜜，还有树下歪着的酒坛子。“怪不得那猴子身上有股酒味，原来小恕偷偷藏了酒，一个人喝。”司徒傲头也不回，迎着巨熊来的方向，“小恕，如果我给你拿到了蜂蜜，你愿不愿意分坛酒给我？”
　　秦恕抹了抹唇角的血，轻笑，“当然。”
　　司徒傲是有力气，但是人的力气再大也敌不过熊，尤其是他背上擦伤，渗了血，血腥味浓重时。他躲闪着熊的掌，攻击几番无效后，改变了路数。他的动作由方才的刚猛转为灵巧，身子柔韧如猫，动作迅速如蛇。显然这个起了作用，熊开始不知所措，动作越来越大，显然被激得更怒。
　　高大刚猛的动物往往会害怕小巧灵活的动作，熊便是有些怕蛇。司徒傲眸光寒凉，“现在手上没有铁器，无法拿出你最怕的铁锈味道，所以我便这样解决你！”
　　秦恕看着虎虎生风的巨掌拍向司徒傲，司徒傲居然一躲不躲，唇角居然还带着笑，“小心啊－－”
　　“知道！”就当巨掌即将拍到司徒傲脸的瞬间司徒傲身子一倾，从巨掌和身体的间隙跃上，手指戳向熊的眼睛，脚借了巨熊的力，迅速跳开。
　　没看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见司徒傲快速的跃起又落下，然后巨掌捂着眼睛咆哮，怒气更甚。
　　司徒傲没等它睁开眼睛再次挥掌，银光一闪，剑已在它的头上开了道口子，巨熊吃痛，却也畏于司徒傲的手段，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跑开。
　　“我道熊都是胆子大得不行，越受伤越暴脾气的呢，怎么这么快就跑了？”秦恕绝对不承认方才司徒傲的几下身手很俊，几乎亮的让他移不开眼。他咳了两声，开始调侃他，“喂，司徒堡主，你的手段，也就这么两下啊。瞧瞧瞧瞧，后背还伤了呢。”
　　司徒傲迎风而立，将剑收起，走到他面前蹲下，“走，我带你离开。”
　　“老子又不是女人，才不要你背！”秦恕推开他，扒着树想借力站起来，怎奈脚上没有力气，这一下用力，胸内气血翻腾，差点又吐出一口血。他身子往前，扑到司徒傲刚刚好送过来的怀里，“那，不是我没力气，是你自己想当垫背的。”
　　“好。”司徒傲看到秦恕忍痛笑着的脸，心中一凉，他这是不想让他知道……紧紧拥住怀里的身子，“小恕，你不会有事。”
　　“喂喂喂，我说过我要那个蜂蜜的，你该不会是怕蜂子蛰不敢去摘吧－－”语气尽量上扬，不让他看出他的气竭，秦恕窝在司徒傲怀里一个劲的说话，“还有－－你不是说要背吗？怎么改用抱的了？”
　　“怕蛰到你，所以先送你回去，今天晚上，你会吃到蜂蜜。”司徒傲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他额角的汗让他心里微痛，“累就不要说话，我们一会儿就能到竹屋了。还有，谁说我要背你的？”
　　“喂喂喂，姓司徒的，你不会是想跟我－－唔－－”
　　秦恕哇啦哇啦的大叫止于一耳光亲吻，司徒傲眸光依旧冰冷，“再吵，我就在这强了你。”
　　司徒傲这个人没什么是不敢干的，虽然秦恕自几个月前就确定了，这个人不会再伤他，但这个时候，对上那双明显不太温暖的眼睛，还是不确定……他是真的敢吧……
　　看他的样子，明明是喜欢上他的了，这么些日子来，他也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甚至有时候话都不说，只用他自己的方式守着他，他其实感觉得出来，他肯定也是想跟他那个……
　　想到这里，秦恕捂了嘴，不再说话。瞪着司徒傲一直往前看的眼睛，他暗想，莫非这个人一点都没变？还是像以前那样我行我素暗地里耍阴招？不应该啊……若是如此，他早可以耍了，为何要等到现在？或者他其实是真的关心他，想象到他的伤势了？
　　司徒傲走过的地方，树叶上都染了淡淡的血迹，那是……司徒傲背上的……
　　又一个为他受伤的……秦恕不忍再看，环住司徒傲脖子的手伸在阳光下，白的有些透明。印着树叶斑驳的影子，明明暗暗的交错，只有手心里那一道黑线，从不曾消失。秦恕看的有些累了，这条线，如果延伸到指尖，他便死了罢……
　　累的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干脆闭上，想着他还能活几天？十天？一个月？是更长？还是只有几天？
　　恍恍惚惚中听到某人的话，从寂静中传来：小恕，我知你不爱我，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你，直到你爱上我的那一天。若你永生不爱，我守你一生，若你今世不爱，我守你来生……小恕，我会让你看到，虽以前我做错了事，但我的爱，并不比谁少……小恕……请你一定要坚强……只要再坚强一些……
　　只要再坚强一些么？秦恕唇角绽开一抹微笑，是司徒傲呢。这个冰山，终于也明白了情爱的滋味。求不得，舍不下，那种又甜又苦的感觉，是上苍赋予人们的最特殊之处。不懂爱的人，何其不幸，懂爱又不得的人，何其可叹！
　　司徒傲，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可是，对不起，我不能爱你……如果……如果真有来世……我会是身体康健的秦恕，一定要让你识得，世间最让人恼让人甜让人欲罢不能的爱恋！
　　从林子里到竹屋，并不算长的一段路，司徒傲却觉得，像走过了一世。怀里人儿身子的僵硬，唇角的血渍，不肯认输的倔强眼神，都刺在他的心上，那个毒，究竟有多深了……
　　若是有一天，秦恕还是没能救活，要死在他的怀里，那么他……要如何自处？
　　远远的看到柳谦和白慕之在竹屋前走来走去，边上躺着一只晒太阳睡大觉的猴子，司徒傲轻哼一声，摇了摇头。这两个人终于回来了，可回来的晚了，只看到了醉酒的猴子。就算是正常的猴子，也不一定能从它那里知道什么事，更别说一只睡死的了……
　　这猴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司徒傲摇了摇头，没有印象。算了，现在还是看小恕要紧。
　　把秦恕放到床上，由略懂医理的柳谦把脉，他和白慕之两个紧张兮兮的站在一旁，“方才小恕好像又吐血了，听他说，是真气有些不继。不过也有可能是紧张，那只熊很巨大。”
　　“再紧张也不会紧张到吐血啊，小恕那性子，本事不济也能翻了天去，会怕一只熊？”白慕之拿着扇子一个劲的皱眉，“柳谦你倒是会不会啊－－”
　　“我不会，要么你来？”
　　“算了算了，还是你来吧。这方面我懂的不如你多。”
　　等了好久，久到白慕之心里已经数到一百，久到杏花把刚刚扫干净的院子又落了一地，柳谦才松开秦恕的手，长长叹息。
　　“怎么样？”白慕之忙问。
　　“小恕怕是……中了不只一种毒。”柳谦眸光微沉，细细思索，“之前听过木华说过四行散的特性，这种毒邪是邪了些，但没有毒发时，是不会引人真气流失气血翻腾的。小恕的样子，明显真气反噬，根本不能运功。真气一层层淡化，如果不运功，看起来会像正常人一样，如果擅自调动内息的话，便会气血翻腾，像现在这样，会吐血，会晕倒。”
　　“现在小恕体内无几，如果再强行使用，只有死路一条。”虽然不太愿意去想，柳谦还是必须要把实话说出来，“小恕他……这样继续下去，在四行散未发作之前，就会……”
　　“不会！”白慕之大喊，“小恕不会死！”
　　“小恕不会死。”司徒傲重复一遍，视线转向柳谦，“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司徒，你的海东青带来的，不只是吃的穿的，还有药材吧，我去看看，有没有用得到的。”柳谦转身，“哦，对了，我们必须马上把木华找来才行，小恕的情况，怕是只有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今天小恕还跟我说过，他……不愿意离开这里。”司徒傲想起午时前的对话，“他像是在害怕什么。”
　　“嗯，他会拒绝并不奇怪。他的性子，总是不会安安静静的任我们摆布，再说他现在还不跟我们承认他就是小恕，心里定是有个结，没准他就是认为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不想来面对我们几个。”
　　柳谦走向桌子上那一堆七七八八没收拾好的东西，“总之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尽快把木华请来。虽然我们能借司徒的海东青联系到别人，可怎么上去，也得从长计议。小恕……是不能太等了。”
　　“柳谦的亲笔信，我已让海东青带出，估计过不到今日，木华就能收到消息。只是……到这里来的路，怕是只有跳崖一个办法，他……会跳么？”司徒傲有些担心。先不说跳崖得需要多少勇气，万一跳不好可是要出事的，就说木华那个医者特有的斯斯文文的样子，怕是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吧。
　　他们几个，是因为厚重的内力，才得以跳下来没事，只受了些小伤。那个木华，是有几分本事，但究竟有多深，他好像没见到过。
　　修长的手指在药材包里翻找，柳谦不忘答司徒傲的话，“司徒兄尽管放心，木华他虽看起来凉薄，却是有着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小恕的毒，他从未见过，想一试的研究心思，估计谁也拦不了。再者他武功不错，既能跟我打个平手，想来从崖上跳下，也没什么问题。”
　　“跟你……打个平手？”白慕之有些愕然，转而嘿嘿奸笑，“既如此，我们便真的不必担心了。”
　　接下来又是煎药又是烧水做饭食，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喂，白慕之，你的药快溢出来了－－”白慕之听到司徒傲的话，忙掀开盖子晾凉，药罐子温度太高，一个不小心还烫了手，他愤愤回头，“你个死黑脸也注意点吧，再往里添柴，火都让你给堵死了，那样的火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才怪！”
　　柳谦挽着袖子正准备往锅里添菜，看了看司徒傲，“确实，烦劳司徒兄注意一下……”
　　粥熬得差不多，药也煎好了时，秦恕也跟着醒了。一点都不像病人的样子，他一醒了就从房间里蹿出，换了衣服跑到溪边净了脸，把小猴子拍醒，一人一猴跟着香香的味道就跑到了厨房，一脸兴奋的看着几个人，“饭好没有好？”
　　三人一起回头，眼睛瞪大，“你回去躺着！”
　　“不要！”双手交叉抱在脑后，秦恕扬着下巴，“我又没事，干嘛要躺着。”
　　“你刚刚有事－－”白慕之静静看着他，眸带威胁的意味。
　　秦恕转开眼睛不理他，走到锅边，快乐的拍手，“哇……是粥耶……柳谦你做粥给我吃啊－－可是为什么没有鱼片呢？我喜欢吃有鱼片的－－柳谦你加点好不好？”
　　“小恕－－”白慕之拉住秦恕的手，“你先回去躺着，一会儿吃了药就有粥吃了，我会看着柳谦给你加点鱼片可好？”
　　“不要－－”秦恕甩开他的手，斜斜瞪着他，“为什么要你帮我看着？我要自己看着！我要吃鱼片粥，才不要吃什么药！我又没病！”
　　“你不要闹了，你身上中的毒已经很深，如果继续这样不听话，你会－－”
　　“我会死是不是？”秦恕站在白慕之面前站定，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口，“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会信，我只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你们口里念着的小恕不是我！我也没有中毒！我身体好好的，会长命百岁！不许咒我死！”
　　这样的话用类似吼叫的声音喊出，尤其是对着他往日里最粘的白慕之，别说秦恕自己没想到，另外的三个人更是没有想到。看到白慕之眸光微敛不再说话的样子，秦恕心里直抽，他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不闹了。”柳谦走到秦恕身边，“我等下会加鱼片在里面，厨房里烟大，小恕如果不愿意在床上躺着，就去外面晒晒太阳如何？还有，方才你晕过去了，不管你有没有中毒，身子总是虚了些，药还是要吃的。怎么样？”
　　“就依你！”秦恕握了拳，“鱼儿我们走！”转身跑了出去。
　　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他的手抚在猴子头上，“鱼儿，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可是我真的是要死的人了呢，既然怎么都是要死，还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吧……”
　　眼光洒在身上，说不出的温暖。尽管指尖有些冰凉，但是只要有这样的阳光晒着，总会暖起来吧。闭着的眼睛感觉到的都是暖暖的红，秦恕长舒一口气，手不停的玩着小猴子的尾巴。
　　“你说是不是？鱼儿？”


一百二十二　跳崖很好很强大
　　眯着眼睛看着排成一排的三个人。柳谦……前两天做了那种事，有些尴尬，果然人冲动时做的事事后都会很后悔。白慕之……他不想跟他再吵嘴，至少在他想清楚怎么自处以前不要再吵……
　　那么……下巴一扬，指了指司徒傲，勾了勾小指头，“你－－把粥给我端过来。”
　　不光司徒傲，白慕之和柳谦都很意外。以前秦恕最不愿意接近的，就是说他了。现在怎么突然间就变了个样？
　　说他端着碗，一步步走到秦恕身前－－“哎呀烫死老子了－－”秦恕皱着眉哇啦哇啦叫，“你给我端着啊－－”
　　说他练的内功至寒，再烫的东西到他手里也没什么关系，如果他愿意，他还可以用些内力把东西变成冰块。当然，现在秦恕要吃的粥，他不可能把它变成冰块……
　　唇角微微翘起，说他有几分庆幸他的内功还有这等好处。拿起勺子认真的舀了一勺粥，吹凉，准备往某人嘴里送－－“老子自己吃不要你喂，你只管端着碗就好－－”
　　秦恕承认他是有几分恶作剧的心思，如果－－如果司徒傲真的不再伤害他，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他了，那么之前他在他那里受了那么多苦，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边吃边心里不知道奸笑了多少遍，他不由得赞叹自己内心的邪恶。
　　秦恕看着司徒傲坐在他身边，捧着碗，一动不动。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他只消稍稍一抬眸，就能看到他浓密修长的睫，紧抿的唇。他知道黑鹰堡的势力范围都在北地，而且北到草原荒漠，很是辽阔。他也听说过沙漠里有一种长着驼峰的动物，睫毛很长，为了挡风沙方便，那么司徒傲……
　　“噗－－”一口粥咽下，秦恕笑出声来，“喂，司徒，你的睫毛长那么长，是不是来挡风沙的？”
　　司徒傲知秦恕顽劣的性子，却没想到他会这样的调侃他，微愣了一下，转开脸，没有说话。
　　他这是在……在害羞？秦恕非常大方的死死盯着他，眼睛他脸上的表情。这个司徒傲，经常用那种站在最高处俯视众人的眼光看着别人的人，居然也会有这种情绪？很有趣呢。
　　“司徒？”秦恕脸凑近，眉眼带着狡黠的探索，“你在想什么？”
　　粥的热气袅袅上升，熏得两人中间的气氛更加古怪。秦恕眼睫微敛，不经意看见了自己的发丝，正落在司徒傲的臂上。司徒傲为了烧火方便，袖子挽得老高，麦色的手臂，这时候暴露在阳光下，很有力很男人的样子。秦恕微微偏了头，落在司徒傲臂上的发丝也跟着微微动了动。秦恕笑得更奸，司徒他现在，一定很痒吧……
　　“你－－”司徒傲终于不再拿一张侧脸对着秦恕，转过头来。这个时候秦恕离他很近，目光正停留在那缕不停游走的发丝上，一个没注意……
　　司徒傲的唇，刷过他的鼻尖……
　　他被调戏了？秦恕一怒，“司徒傲你个死人，占老子便宜！”
　　伸脚正想朝着司徒傲踢过去，猛然瞥见他背上的擦伤－－他讪讪收了脚，撇了嘴，“你的伤，擦药了没？”
　　“没事。”
　　“那我的蜂蜜那？”秦恕眯着眼睛喝粥，看都没再看司徒傲一眼。
　　“午后我会去取，我说过，晚上你就能吃到。”
　　“哦。”
　　半晌的沉默过后，秦恕放下手里的碗，“你伤好了再去罢。”
　　伸出拇指替秦恕抹去唇角的粥渍，司徒傲淡色的眸子承了阳光的暖意，竟也不那么冰凉，“小恕今天想要，我便今天去替小恕取来。”
　　“喂喂喂－－你怎么那么固执啊，都说了你伤好了再去，那个东西挂在那里又跑不了！”
　　“我怕熊捡了去。”
　　暖风拂过，屋檐下，白慕之拉了拉柳谦的袖子，“喂，柳谦，你有没有觉得……觉得……那个司徒傲……”
　　一边擦手，一边抬眼看了看，柳谦声音悠扬，“他不会伤害小恕。”
　　“嗯，我也觉得他不会伤害小恕。可是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在一块……怎么就那么触目惊心呢……”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气氛，反正是一点也不正常。不像朋友，不像宿敌，更不像恋人，偏偏气氛时时紧张又暧昧……
　　柳谦看着秦恕吃粥的动作，心里十分愉悦，看也不看白慕之，转身走进厨房，“不管怎么说，小恕肯吃东西，就是好事。他现在胃口不好，我看看去做些什么糕点，他能多吃一些。”
　　太阳晒久了有些晕，秦恕闭着眼睛支着额头，看来真的和往常一样，非要睡一下这阵不舒服才能过去。把空了的碗递到司徒傲面前，“喂，你把这个拿到厨房，然后找点东西喂喂鱼儿，我想去睡一下……”
　　白慕之一看，做糕点的做糕点，收碗的收碗，两个人都进了厨房，小恕一个人走进房间准备睡觉……扇子一拍手心，他还是去看看他好了……
　　秦恕的速度很快，当白慕之走进房间时，他已经卷过被子盖好，把自己缠的像个蛹。幽幽叹息一声，白慕之走到床前，低声唤，“小恕－－”
　　“你出去，我要睡觉。”秦恕整个人闷在被子里，声音有些瓮。
　　白慕之把他的被子拉下一些，“好，我这就出去。你被子盖好，莫不要染了风寒。”
　　秦恕早知道白慕之长得好看，不然也不会风流到整个江湖都闻名。可以前的好看，不管远近，他都没有如此细细的看过。秦恕装作心不在焉的看着正在给掖被角的白慕之，他的眉毛很长，斜斜的几乎没入鬓角，眸子也有些狭长，当他认真的看一个人时，不管他用的哪种表情，被看的人总会觉得隐隐约约有无限情丝飞来。尤其他扇子遮面，只露一双眼睛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挑逗……
　　此刻他正倾了身子，细碎的阳光披在他的身上，墨发从肩头滑落，不停的说着他应该要注意的话：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就不要乱动。外面虽然暖，可还是有风的，一个不小心，是要染风寒的。总是这么不注意，让别人放心不下……
　　秦恕突然想起来，不知道多久以前，他和他品茗对弈。那一次他们没有赌任何东西，只是在下棋。那时他们是在一个画舫上，外面下着丝小雨，里面熏着炭火暖炉，他和他，是那般的悠闲。他性子一向急了些，棋子下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白慕之下得很慢，每下一步，都会想很久。两只手指夹着白色的棋子，并不急急的落下，而是举到颊边停留很久，像在思索的样子。
　　有几次夜里醒来，不记得做过什么样的梦，只记得梦里的那一幕，帘外细细绵绵的雨，帘内袅袅的香气，白衣的他，沧海明月的玉扇，修长的手指，白色的棋子，映着水色的唇……
　　他的慕之……他们怎么就走成了今天的样子？
　　蓦地鼻间一酸，眼睛有些湿润，他闭上眼睛，侧过身子，声音有些紧，“我要睡觉。”
　　他听到白慕之浅道了声好，听到他直起身子时细琐的衣衫声音，听到他脚步尽量放轻的声音，听到他缓缓的关门……他甚至觉得，听到了白慕之内心的叹息……
　　不想面对……仍是不想面对呵……他不想让他们看着他死……
　　白慕之走到溪边，低头看着水流潺潺，眉心紧皱。小恕，你是不想让我们看着你死吧。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已经在我们面前死过一次，我们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
　　漫天飞雪中，断魂崖上，又走来数十人，前面带头的，是一个背着药箱的银发男子，和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
　　抬头，漫天飞雪，仿若永远落不完；低头，苍茫云海，仿若不知有多深远。引发男子衣衫飘摇，“蝶儿，你真要让我跳下去么？”
　　红衣女子杏眸圆瞪，掐了掐他的手臂，“当然！你是神医木华嘛！你不下去，我们怎么把小恕救上来？你要是救不了小恕，老娘就休了你！”
　　木华叹息，“蝶儿……好像我们到现在，亲都还没成，你怎么休我？”他温柔的眼眸在谷蝶身上游走，“蝶儿可曾想过，如果我……我要是跳崖死了，你和我们的孩子……”
　　“屁！你都说了，亲还没成，这孩子自然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没关系！”谷蝶的手下意识的抚着有些突出的小腹，“反正我就是要小恕活着，当时要不是他，你连见老娘的机会都没有！他要是死了，你一辈子也别想娶我！这孩子，就当没有爹，以后就姓谷！”
　　“你说什么？”木华银发飘扬，语带威胁。
　　谷蝶往崖下看了看，笑的妖娆，“或者说木华你武功不济，没有信心赢了那个没死的？”
　　深深叹息一声，“蝶儿－－你明知道我是定会下去，明知道我是故意如此说，为何不肯给我些温柔鼓励？万一……万一我真……”
　　纤纤素手一瞬间捂上木华的唇，“不许乱讲！”手一松开，下一刻，唇，覆上了唇。
　　“夫君，我等你回来，我和孩子都等着你……”
　　“蝶儿－－”
　　“所以你快点下去，我还得看怎么把你们都救上来。”谷蝶塞了一根绳子到他手里，“那，这是我们现有的最长的一根绳子了，你下去时牵着。如果这绳子不能再拉下你还到不了底，就运功抵着往下跳，司徒傲让他的海东青在崖边飞，到时候你可以借个力，应该会没事……下去了再让海东青飞上来报个信，你……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漫天的雪，银白的发，背着药箱的人，温婉一笑，“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对不起，我错了
　　“你不必再苦恼了，除了我和小恕，别人喂的东西，它都不会要。”提了根鱼竿钓着鱼，柳谦边翻着手里的书，边有些不忍心的提醒一边忙活半天依旧未果的白慕之。
　　白慕之正头大呢，做什么这只小猴子连最喜欢的香蕉都不要？听得柳谦如此说，他眸光一凉，“你又耍了什么鬼主意？”
　　“没什么，只不过把房间里所有能吃的东西下了巴豆。这些天，除了我和小恕给它的东西外吃了别的，统统要拉肚子。”柳谦姿态悠闲，“嗯，养动物很有趣，好像海东青不错，如果有机会，我也试着养几只好了。”
　　把手里的香蕉统统甩到柳谦身上，白慕之暗自骂他一声阴险，装死似的往地上一躺，没好气的说，“你居然连只猴子也不放过！”
　　一般说来，像那么高的崖下面的这么深的谷，应该天气阴凉时时有雾不怎么见阳光才对，可这里的天气，却好的出奇。不但温暖如春百花齐放，阳光也很充足，蓝天白云，斜风细雨，真正人间仙境。
　　“小恕说这个地方……叫碧水寒潭？”白慕之顾自嘟囔，“一点都不寒嘛……”
　　想了想又说，“喂，柳谦，你说小恕他……”
　　“小恕会没事。”柳谦专心的看着书，声音笃定，“有我们在，他一定不会有事。”
　　司徒傲提着滴着蜂蜜的蜂窝走过来时，看到的便是一脸沉沉的白慕之，淡然从容的柳谦，和一只在他们身边不知道什么原因绕来绕去跳个不停的小猴子。“小恕怎么样了？”
　　“还在睡。”白慕之懒洋洋的回，“他脸色不好，现在时间还早，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好了。”
　　司徒傲点点头，准备走到厨房去把蜂窝放好。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起身，飞快朝那唯一一处的深潭跑过去……
　　浑身湿透的木华从水里爬出来，把药箱丢到一边，看着一起奔过来的三个人，忍不住的抱怨，“柳谦你不是说这个潭不大么，结果它怎么这么大！我明明用力往边上跃的，结果还是没能逃过掉在水里的命运——还有司徒凶啊，你的那些海东青，一点也不仗义。我这些天跟它们一起培养好久感情了，结果它们就被我踩了几下借了点力，最后居然不干了——你说就差这最后一点了，还非得让我掉到水里来……”
　　白慕之走在最前面，也最先走到木华面前，把他拉起来，他笑笑，“木华兄辛苦了，我们可是等你很久了。”
　　抖了抖衣服上的水，木华掏出怀中油纸包好的东西，点燃放到空中，这才叹了口气，“这是个什么崖啊，那么长的绳子居然只到它的一半……要不是有这几个海东青，我可真真是九死一生……”
　　看着天空出现的彩色信号，柳谦结果木华的箱子，“这样可够？要不要请司徒兄的海东青再帮忙给姑姑送个信？”
　　“我先发个信号让蝶儿只到我没事，免得她担心。”木华转头，对着司徒傲，“烦请司徒兄帮忙了。带个信上去，就说绳子短了一半，再接同样的长度，可以到达谷底。”
　　“姑姑在上面？”白慕之边走在前面带路，边问。
　　“自然。若不是你们催的那么急，我也可以等把你们都就上去再给小恕看病。”
　　“木华兄请见谅，非我三人强人所难，是在是小恕情况有些……他的身子不太好，性子又倔强了几分。或许是怕我们伤心，不想认我们。”很快走到了竹屋，柳谦找出衣服来给木华换上，“他心里有压力，身子又不好，我们不太敢逼迫他。”
　　“嗯。具体情况我已在信中看明白了，放心，四行散我已有七分把握，我会尽我所能去医治。当然，我也会把小恕劝上去，在这里呆着总归是不大合适。”木华拿过箱药后，神情变得肃然，“那么我们现在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开始吧。小恕在哪？”
　　柳谦顿了顿，若有所思的说，“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小恕他现在……也在睡觉。”
　　“哦？这个时间睡觉？”木华轻挑了眉，“若是我记得没错，他从来不会再这个时间还睡觉的。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小恕吐血晕倒，我试着替他把了把脉，他身上真气流失，气血不滞，似乎不只中了四行散的毒。”柳谦轻叹，“只是岐黄之术，在下并不精，还是得需要木华兄来做个判断。既然木华兄不想歇息，早点给小恕把脉也好，这边请——”
　　“可是……”白慕之有些担心，秦恕的脸色睡前很是不好，若是没睡好……
　　“白兄不必担心，”木华拍了拍白慕之的肩，“我只要动作轻轻的不发出声音惊醒小恕就好。况且只是把个脉，把完了，我会出来和你们说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几个人都同意，白慕之自然也跟着同意了。大家担心秦恕的心思，是一样的。为了不打扰木华把脉，让他一个人进去，三个人一起动作，在竹屋外搬了桌椅沏了茶上了小点，静静等着。
　　过来好一会，木华才出来。银色的发掩着表情莫测的脸，表情没有喜也没有忧，说不上很担心，也说不上很放心，三个人本来心就提得很高，看到这样一幅几近于无波的表情，更是一颗心踢到了喉咙口，这个表情……莫非小恕他……
　　“小恕他……”三个人紧紧盯着木华，看着他慢慢的走进，看着他缓缓坐下，看着他悠闲拿了一杯茶到唇间，看着他一口气喝完，看着他薄唇轻启，“有救。”
　　“呼——”三个人神情同时松了一口气，刚刚那会儿几乎忘记了呼吸。白慕之更是扇子摇得很欢，心说一口气喝那么一杯茶，怎么没烫着噎着，还他紧张那么半天，
　　“可是——”见木华又拉长了声音，显然是医者本性，就是好卖关子。白慕之的玉扇子敲到他的头上，“你倒是一句话说完，不要让我们老猜老想的！”
　　木华看了看柳谦，又看了看司徒傲，一脸的疑惑，像是在问：有么？两个人齐齐点头，一脸的笃定：有！
　　微微一笑，”对不住几位，老毛病了。“轻咳了下，他神情严肃，“小恕确实不只中了四行散一毒，依他的脉象看，他应该还中了一种散工的毒。不过可能是以毒攻毒，也可能是他掉下崖来误食了什么神奇草药，总之，他的身子，现在并无大碍。”
　　“可是他吐了血，又——”
　　柳谦拍了拍白慕之的肩，眼神示意，“听木华兄说完。”
　　“嗯，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毕竟没得解药，那个毒不会消的那么干净彻底，小恕是没性命之忧，只是不能妄动真气，只要动了，就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吐血气虚。不过他现在身上真气所剩无几，相信也受不了多重的伤了。”
　　“木华兄的意思是——真气用完了，想用也没有的时候，小恕就不会吐血了？”司徒傲疑惑。
　　“就如司徒兄所言，那种毒本身就是用来控制习武之人体内真气的，如果没有了，毒也就没有用了。”木华修长的手指抚着杯缘，“或者也有可能是四行散的原因也不一定……”
　　“看小恕的脉象，和他手心中出现的一条黑线，我想他的四行散，应该是过了第三关。”木华微笑，“这也算是个好消息，我们刚刚好可以趁着最后的一次，将他的毒全部解开！”
　　“已经发作过第三次？”白慕之瞪大了眼睛，“我们都不知道？”
　　“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他能熬过，算是个奇迹了。”柳谦沉吟。
　　想起秦恕前两次毒发时大家一起承受的诸多苦痛，白慕之有些不解，“如果这么轻松就可以……那么我们以前做的……”
　　木华摇了摇头，“四行散这个毒毒性非比一般，能坚持下来的人确是极少。人的韧性，不同时候表现的不太一样。比如一个正常的人，有着普通人幸福生活的人，可能中了毒的时候，身子虽然强健，但意识并不算坚强，所以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才助他读过了毒发的关口。而这次毒发时，或许是他身体最为虚弱，精神最为坚强的时候，他心里虽然觉得自己可能要死，没准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类似一定要见你们一面的执念，所以才没死，坚持到现在。”
　　良久，木华眯着眼睛看着溪边的杏花，“不管怎么说，只要小恕活着，一切都好不是么？”
　　“那么，木华兄说小恕有救，我们应该做些什么？”现在不是搞清楚事情发生原因的时候，秦恕的情况最重要，柳谦低声问，“莫非还要等小恕毒发？”
　　“不，这一次，我们可以强迫他毒发。”木华敲着桌子，“这也就是我为何只有七成把握的原因。要解最后的这已重毒，得有一个会失传已久的‘幽云十二针’针法额的人辅助我封了小恕的周身经脉，还需一味据我所知只有洞庭云家才有的百年银莲下药，小恕的毒，才有希望。”
　　“幽云十二针？”柳谦眉头紧锁，“那个针法失传已久，江湖中几十年没有听到相关的消息，怕是不大好寻。木华，非要用这种针法？别的不行？”
　　“别的针法也不是完全不行，只是只有这幽云十二针的精巧绝伦，才能保得小恕不会痛苦，若以别的针法，我怕他受不了当时身体的痛，会……睡过去。”
　　睡过去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这种毒发的辛苦，几个人都见过，秦恕一旦睡过去，怕是就……醒过来了吧……
　　“还有那个银莲？莫非是那种只长在洞庭湖中间，百年才得一次花的银莲？”司徒傲紧紧握着手里的杯子，“那个东西据说是云家的家传之宝，从不外露。云中鹤那小老儿跟小恕不对盘，问他借估计他也不会借。”
　　“幽云十二针的传人，我认识。”白慕之沉思片刻后抬头，“至于洞庭云家，可以试着给云家的二公子写封信。小恕这个毒，是因为他们家中内乱误中的，这位二公子老早就跟小恕表示过歉意，只是小恕一直没理。相信如果问他要，他会想办法帮我们。”
　　“如此甚好！”柳谦笑意微浓，“就借司徒兄的海青东来传消息，木华兄，有老你马上可以动手救小恕了！”
　　“我说柳谦，你不会想让所有的人都跳到这崖底吧。”木华悠悠的喝茶，“就算是我不介意，别人不可能不介意吧。那个……白兄，你说的那个幽云十二针的传人，是个什么人？”
　　“是个女人……好像刚刚生过孩子。”
　　“就是了，一个刚刚生过孩子的女人，你让她来跳崖？”木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很大的声音，“你们还是赶快说服秦恕吧！蝶儿现下应该知道崖的深度，在着手制绳子了，最快明天，最晚后天，我们便可以接着绳子的力上去了。”
　　说道此处，三人沉默半响。他们也想让秦恕上去，关键是他自己不愿意嘛……白慕之扇子一下下的敲着手心，“没问题，到时候他要不上去，我把他敲晕了背上去！”
　　“还有个事情我觉得很奇怪，秦恕的内功，为何会无端的消失……就算是以毒攻毒，还是吃了什么药草，这种情况怎么看都很奇怪。还有他的脉象——”木华眉头轻蹙，转向柳谦，“柳谦，秦恕使的，好像不是你隐龙谷的武功吧。”
　　“嗯，他在隐龙谷时，从不认真习武，我隐龙谷的功夫，他几乎是一点不会。”
　　“他的武功，好像也不低吧——”木华声音拉得长长，“好像只是打不过你们三个，如果不是受制于那个天阴教主，估计也不会一直跑不了。我曾经试着跟秦恕过过一次招，他的武功路过，却一样赢不了我。不过他应该是性子急了些，不能久战，久了之后体力下降，自然是打不过……”
　　“如果不是我的至寒内力，或许也会在他手里吃亏。”
　　“说起来——我们只知道他十四岁前，是在隐龙谷，二十岁初出江湖，那么十四岁到二十岁这六年，他在哪里？”木华看着旁边的三个人，“他拜了谁为师，学的又是哪派的功夫？”
　　“不知道。”三人神情微怔，齐齐摇头。白慕之是没想到要问，这一年来几个人在一块每天每天的闹腾，也没想到过这件事。
　　起初大家对秦恕有兴趣时，第一件做的诗，就是去调查他的过往，六年的空白时期谁都知道，却忘了问……
　　木华看着远方的流云，突然声音提高，声音郑重，“秦恕，如果我说，我能治好你，你愿不愿意随我们上去？”
　　三人一愣，同时回头，这才看到，秦恕已经醒来，正倚在门口，平静的看着他们。三人同时起身，“小恕——”
　　秦恕静静的看着他们，好一会儿，突然间某件内波光流转，小心翼翼的迈出一步，“你真的能救我？”
　　“嗯。”木华偏头，轻轻颔首，“我可以救你。”
　　秦恕停在三人面前，深深一揖，“对不起，大家，我错了。我撒谎了，我是秦恕。”
　　初见秦恕未死的惊喜，看到小恕不想认他们的惊讶，还有小恕刻意回避的态度，早让三人心里的苦涩深深埋了好几层。这下见秦恕敢坚强的说他错了，坚强的站在太阳底下准备为了生命而抗争，三个人的心底都是满满的感动……齐齐上前一步，拥他入怀，“小恕——”
　　当然，三个人一起抱，自然会起波澜，木华看着几个人的胳膊你挡我我挡你好不容易四个人抱做了一团，轻笑。冲着悬崖的方向，他眸含情丝：蝶儿，小恕会没事，我们，也成亲吧。
　　柳谦很是心细，桌子上不仅摆了茶盏小点，连中午剩了没一会的烤鱼都摆上了桌。木华心情很好，拈起一片来想尝尝味道，却不料……
　　不知从哪跑出来一只猴子，速度奇快的越过他的身边，他只感觉到有一阵风飘过，筷子上的鱼片就没了踪影。
　　四个抱在一起的人哈哈大笑，“它叫鱼儿，不偷鱼吃吃什么——”
　　秦恕醒来时就闻道有蜂蜜的香甜，这时猛吸了吸鼻子，拉住司徒傲的领子，他低声问，“喂，司徒，你把蜂蜜带回来了？”
　　司徒傲点头，“有足足三大碗。可是如果我们很快就要离开，怕是……会吃不完。”
　　“这有什么！”秦恕挽起袖子，“你们不知道了吧，烤肉时放些蜂蜜，味道可不是一般的好！既然就要离开，我们今天就好好吃一顿，让你们尝尝只有本公子会烧肉，还有本公子亲自酿的美酒！”
　　“哦？这里有酒？”木华听到此话很是高兴，一转身，银发在太阳底下打了个旋儿，“不许私藏！”
　　右手大拇指揩了揩鼻尖，秦恕神情里有几分不屑，“切——是不是姑姑不让你喝酒啊？那么听她的话，是不是男人啊你！不过今儿个遇到本公子，算你运气好，本公子管够！”
　　看了看天色，秦恕开始分配，“天色不早了，我们要想快点吃到，就得分开干活了。幕之司徒，你们两个去林子里逮些野味，柳谦在溪里抓鱼，木华去找点干柴，天黑之前，肉要洗净分好块，火药燃得旺，没问题吧！”
　　白慕之扇子摇摇，“为什么我要去林子里猎野味，我要抓鱼，要不就和小恕在一块！对了，说起来，小恕，我们都去干活，你做什么呢？”
　　秦恕弯起手指，狠狠敲了敲白慕之的额头，“我做什么！我一个病人，自然是休息啊！你忍心看着我这么一个虚弱的病人，顶着大太阳，含辛茹苦的跟你们一起去干活么？”
　　好像今天那谁谁还去打熊来着……再说……太阳也不大……也没看出来面前这个人哪点虚弱……
　　“这个——”木华刚刚要打断，秦恕火辣辣的瞪过来，“还是你们都不想喝酒了，先说好了，本公子酿的酒，只有本公子知道在哪里，你们要是不听话，就没有酒喝！”
　　司徒傲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率先走向林子。他其实有点想说，那只小猴子天天跟他一起喝，肯定也知道。它现在那么听柳谦的话，只要……一看到秦恕七分威胁三分吓唬的表情，还是不说了罢，反正打几只猎物，也是小意思……
　　白慕之一看往日的小恕回来了，有些事情也算是过去一半了。他走到他身边，在秦恕称得上是‘警惕’的眼神下，色色的执起他胸前的一缕发丝，轻吻，“小恕，等我哦——”说完还附送媚眼一枚，在秦恕有几分窘迫的眸光下转身，慢悠悠的挑衅般的看了柳谦一眼，才走向林子，“喂……司徒你倒是等待我啊——”
　　木华失笑，“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回头时看到秦恕捏紧了拳头，和柳谦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咳咳……那么，我去捡柴了。”
　　残阳如血，红霞若织。明明天还没有完全暗，天边却除了一枚红日外，还有弯弯白白的月，和几颗亮亮的星子。日月星同时出现天际，虽ibusuan什么奇景，却让人心里倍感开怀。
　　小溪边，杏树下，早已架起了火堆，货燃的正旺，照亮了几个人颇有几分意气风发般得意的脸。
　　“小恕，蜂蜜放这么多，会引来熊吧。”柳谦一边帮着秦恕递着调料，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
　　“放心，熊来了也没事，司徒会打。”秦恕冲着司徒笑出一口白牙，“是不是啊司徒？”
　　司徒傲的手不自然的僵了一下，转面抱着胳膊左右查看了下，“当然。小恕放心。”
　　“嗯，柳谦，有司徒在，你就不用担心了，司徒打熊很有一套呢。”
　　“秦恕你这叫什么酒啊，味道也太淡了吧。”木华喝了一口，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白幕之玉扇子精准无比的敲在他的额上，“喂，木华兄，不要太挑剔嘛，你在尝尝——瞧瞧这杏花味，瞧瞧这甘洌醇香，清的外面铺子里的酒哪个能比过？酒这东西，并不都是烈的好嘛，淡有淡的味道。”
　　“吱吱——吱吱吱——”听到这样的声音，木华头一转，是午后那只猴子，正抱着被子跟秦恕碰了杯，一口喝光了，正在兴奋的跳脚，这时像是听懂了白慕之的话般，便跳居然还边点头！他忍不住的哈哈大笑，“是啊是啊，有酒有友，美事啊美事——来，白兄，干——”
　　“操！喝酒就喝酒，不准乱洒！活一下子烧这么旺，老子的肉不要烤焦了啊啊啊啊……”夜凉人不静，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吻之誓
　　崖太高，想上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秦恕坐在深潭边上的大石上，逗着一路跟来不肯离开的小猴子，“柳谦，你说木华是不是久久不练功所以武功下降了啊，怎么都两个多时辰了还没爬到顶呢？”
　　“是崖太高吧……”柳谦往上看，只看得到漫天的白色云海萦绕山间，不见半个人影。
　　姑姑再怎么赶，也只做出了两条绳子出来，中京安绕上韧性极强的藤蔓，做成梯子的模样。崖太高，如果单垂一条绳子下去，怕因为时间太长绳子磨坏了禁不住所有人一个个上来，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
　　当然，做成这个样子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便是省了上来的人力气。
　　此崖崖壁异常光滑，中间未长任何植物可以借力，伸着绳子的力下去时轻功都不大好施展，更别说想从崖底上来了。若是运了轻功，就算是借了绳子的力，估计上到一半也会力竭到动不了。
　　所以现在，想上去，只能一步步攀着梯子，慢慢往上爬，尽量不运轻功，保持体力。考虑到绳子的承重和磨损，亦只能一个一个往上爬。
　　也所以，四个人在底下等了两个多时辰，依旧没有看到木华成功到达崖顶发来的信号。
　　秦恕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跟着柳谦往上面看，看到眼都花了，还是一点动静没有，“要不我先回去睡会儿好了……”他打着大大的呵欠，伸手抹了抹眼角逼出来的泪花，“天还没亮就被你们叫起来，又呆坐了这么久，早知道就不起来了。”
　　白慕之很大方的伸出自己的腿，壮士般的拍了拍，“来小恕睡这里！”
　　“不要——”秦恕瞥了他一眼，时分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你的腿很硬。”
　　“啊——小恕你居然如此伤我的心……”白慕之又做手捧心状，开始了卖力的表演，“枉我对你一片深情，腿都大大方方的拿出来借给你用，你居然视而不见……还嫌弃……”
　　“鱼儿，去揍他——腿受伤还没好就这么不消停。”秦恕开始支使小猴子。小猴子自然是听不懂他的话，但是明白他手上的姿势，牙一龇。立即冲着白慕之就跳过去，爪子的方向，正对着白慕之的脸……
　　秦恕大惊，“喂鱼儿，不要大脸！”只是小猴子哪里听得懂他的不要大脸的话，在它看来，主人就是要让它去揍别人，而揍别人最好揍最有效的地方，自然是脸——动物本能。
　　白慕之怒了……可是再怒，他也想着这是秦恕的猴子，没出脚踹飞它，嗯，他有扇子。还是个玉骨丝锦的结实扇子。
　　依小猴子的思想，他的扇子应该没有那么结实，所以当它的爪子没有撕裂那扇子反倒指甲被磨了些时，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个劲的瞧着白慕之。它跟这几个人已以熟了，知道他们不会伤它，平日里就仗着秦恕的势大摇大摆的走，这时也没怕。跳到秦恕身边，一个劲‘吱吱吱吱’的叫。
　　秦恕拍了拍它的头，“讨厌他了？乖——空了我帮你教训他。”
　　白慕之叹息。不是谁谁只是着某只猴子来教训他么？怎么变成了以后有机会谁谁要帮着猴子来教训他？他又招他了？不过——他笑的眉眼含春，“小恕，你关心我的腿伤我知道，可是我的腿真的没事了。你看着，一会儿我上去的速度，绝对比木华快！”
　　秦恕跟猴子玩的很开心，头也没抬，“真上去了，再说。”
　　“小恕，你真不带着它上去？”司徒傲看着一人一猴感情很好的样子，“它可能不想离开你吧。”
　　“嗯，它是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它。可是它始终属于这里，属于这个林子，我不能自私的把它带走。外面的一切……怕是它不能习惯。”秦恕依旧和小猴子握握手，抚抚头，微微笑着，声音有几分淡淡的，“我不想它以后过得不开心。”
　　白慕之玉扇子摇摇，“小恕不用担心，等你病好了，我帮你找一堆的猴子，你爱养哪只养哪只。”
　　“猴子……我只养鱼儿这一个。”感觉这话有点应景的悲伤了，秦恕轻呼一口气，回头冲着司徒傲一笑，“以后可以改养海东青，司徒，你送我一只好不好？”
　　司徒傲点头，“好。”
　　“木华到了。”正说话呢，柳谦的声音传过来，三人齐齐抬头一看，红色的烟雾，自白色的云海中飘下来，氤氤氲氲的散开。那是一早约好的信号，木华到崖顶了。
　　四人齐齐长出一口气，柳谦说，“看来虽然时间很长，但还算顺利，那么，小恕，接下来，你先上去吧。”
　　“不要，我要多和鱼儿呆一会，你们先上去。”秦恕反对。
　　“那么司徒？白兄？”三个人互相看着，谁也没动。都想让秦恕先上去，但秦恕如果不想这么快上去，那么大家又都想在这里陪他一会儿。再说，不可能让小恕最后一个上去，他现在没有内功，万一再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沉默即是争吵，时间缓缓溜走。
　　秦恕最后急了，一个人上去都得两个多时辰，他们要再这么耗着，岂不是这一天都没法全部上去？他豁的站起来，“到这份上了，大家什么心思各自都知道，谁都别争了。公平起见，我们猜拳，先输的先上去，赢了的后上去，不许耍赖，怎么样？”
　　“如果小恕输了——”
　　“我要输了，我就第一个上去！”
　　“好！”三人齐道声好，粉白杏花，幽幽碧潭，映着几张志在必得的脸。
　　猜拳果然是个好办法，顺序一下子就决定了。柳谦先输，他第一个上去，之后是司徒傲，之后是秦恕，最后是白慕之。白慕之是这次最大的赢家，他笑的开心的不得了了，一个劲的跟另外两个明显心不甘的人炫耀。
　　愿赌服输，柳谦再心不甘，也撩起衣摆，登上了绳梯。只回头对几个说了句大家小心，身形就快速移动，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云海中。
　　许是木华先上去了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许是柳谦担心几个人的状况，也许是柳谦身体太好，他用的时间，比奴化少了很多。木华用了将近三个时辰，他用了刚刚两个时辰。
　　红色烟雾再次散开时，底下的三个人都有些不敢置信，这个柳谦，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想比试一番的意识出了头，很郑重的，司徒傲冲着白慕之和秦恕点了点头，踏上绳梯，不发一语，迅速往上爬。
　　目送司徒傲的身影消失在云海，白慕之坐到秦恕身边，眸光温柔，“小恕，你怕不怕？”
　　“有点。”看着高高云海的方向，秦恕非常自然的靠在白慕之的肩头，眸光飘渺，“我说舍不得语儿是真，但心里也有些害怕这个高高的崖，就是从那里，我……而且就算上去了，我真的有救么？”
　　伸出手掌，手心里细细的黑线仿若又长了一些，声音也跟着飘渺了几分，“喂，幕之，你说我……”
　　白慕之拥住秦恕有些瘦的身子，伸手握住了他的，在他耳边说，“小恕，你会好的。”
　　蓦地身子一紧，秦恕瞪大了眼睛。如果……如果他没有记错，他现在应该是在跟白慕之冷战吧……就算不是冷战，好像跟他一块就会觉得尴尬，这下怎么会突然靠上了他的肩膀？还让他抱在怀里了？是云海太飘渺，还是碧潭太深邃？秦恕心里深深叹息，习惯，果然不是好东西。
　　不管怎么说，都到这份上来，再把人推开的话，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本来就不是事儿的事儿，让他七想八想的搞得严重了许多。秦恕心一横，将头闷入白慕之怀里，两手扯着他的襟口，“对不起幕之，我这几天有些……那个……四个月前，天阴教主……”
　　轻抚怀里人的背，白慕之松了口气，释怀的微笑，“小恕，我们还是我们，谁都没有变，谁都没有变。既然我们几个都没有被过往缚住，你又为何一直放不开呢？”
　　“你们……早知道？”秦恕抬起头，瞪着白慕之，“知道还这个样子？没有人跟我说过？”
　　将小猴子从身前赶开些，白慕之拉着秦恕的手，“有些事情，总要你自己想明白。小恕，我们想让你知道的是，我们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过。只要哦你愿意，我们可以过任何我们想要的生活。”
　　“那这些……”
　　白慕之抚额叹息，声音变得幽怨，“我早就知道小恕你不爱我了。你爱柳谦，最近连司徒那厮都看着顺眼了，于是就对我始乱终弃了，你要抛弃我了……可怜我一颗真心，竟遇到如此薄情郎……”
　　“你——”秦恕扭过身子，不想理他。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总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明明知道他最……这时候还……
　　突然间腰被两只手紧紧箍住，火烙一般的温度，烫得心里都跟着发紧。正下意识回头想躲开时，不知怎的，身子一斜，他被压在了大石上，炽热的吻，下一刻，落在他的唇间。
　　狂热的唇，不知满足的舌，反复纠缠中的，是思念，是眷恋，是失去的心痛，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很多东西压在心里，久了，一旦爆发，便是令天地失色的深刻。
　　“小恕，只要再坚强一些，我们的以后，便是百花盛开，锦绣斑斓。”
　　“小恕，这一吻，是我的誓言。不管前方是坎坷还是平顺，不管是煎熬还是甜蜜，我将永远，放你在我的手心。碧落黄泉，我白慕之，都会陪着你，此情，永不渝……”
　　“小恕，等你，依旧是因为苍天不老，日月还在……”

　　
第一百二十五章  漂亮女人的不良气氛
　　“姑姑——”秦恕一爬上来，看到一身红裙，挽着木华手的谷蝶，心里的激动有些抑制不住。他兴奋的大喊了一声，就朝她的方向扑过去。
　　木华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他担心谷蝶肚子里的孩子，如果被秦恕这么不知深浅的一撞，会出事的吧……一个旋身，他挡在谷蝶身前，“小恕蝶儿身子不好你动作慢点——”
　　显然他的担心有些多余。秦恕现在没有内力，身子有些虚，虽然成功的爬上了崖顶，到底有些体力不济，在离木华三步远的地方，他脚步虚浮，身子前倾……
　　“小恕——”柳谦正往下看着有没有白慕之的动静，回头看到这一步时已经来不及去接她……
　　还好司徒傲自小恕出现后眼睛一直放在他身上没有离开，这时蓦地身影一动，横身揽在秦恕面前，稳住他的身子，“小恕，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脚软。”秦恕紧紧抓着司徒傲的胳膊，喘着气，明明好不容易才站得稳，本应一脸尴尬，他的脸上，却挂着戏谑调侃的笑。一双桃花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着谷蝶，“哟……没想到呢，姑姑你也有今天啊。四年前不知道谁谁说过一辈子不嫁臭男人，一辈子不生小鬼头的？这下……哼哼……”
　　眼睛又转向木华，投给他赞赏的笑，偷偷竖着大拇指说，“木华兄，有前途啊……”
　　“切——你个不知进退的，居然还学会跳崖了，姑姑我还不知道怎么笑你呢！”谷蝶红裙妖娆，笑容美艳，“老娘生孩子怎么了？老娘的孩子生出来又为何死跟别人不一样的！”
　　“蝶儿——”木华声音无奈。
　　“知道了知道了——”谷蝶跑到秦恕跟前，送司徒傲怀里抢过了他，抱了抱，“唉……你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好啦好啦，你夫君还在呢，我可不想毒没解了，先被他打死。”秦恕一个眼色，离开了谷蝶的手，司徒傲忙伸了过手来扶她，“姑姑，你现在身子不比寻常，可要多多注意。我现在没事了，你也别老为我担心。”
　　下巴抬的高高的，秦恕连连冷哼几声，摆出天下没准比我更强的姿势，“我秦恕使会长命百岁的！”
　　“哎呀真是累死我了——”白慕之色声音传来，秦恕身子僵了下，嘴角抽了抽，缓缓回头，“你怎么这么快……”声音还没落呢，一只猴子蹿了几蹿，扑到他的身上，爬了两下到他肩上站定，兴奋的吱吱的叫个不停。
　　秦恕瞪大眼睛，“鱼儿？”
　　“嗯，没错。”白慕之刚刚好爬到崖边，双手一撑，身子跃起，他安稳落地。“起初说一个一个往上爬是怕绳子磨得太厉害禁不住人，后来你们一个个都爬上来没半点示警的意思，我就觉得这绳子应该没什么事。再说天色这么晚了，崖底就剩下我一个，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不够义气等我。当然啦，既然还要保护小恕嘛，‘贴身’保护不更好一些么？是不是啊小恕？”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秦恕说的，说话时还一个劲冲着他眨眼睛，想要打倒某种调戏的效果。可惜秦恕没有看见，他这时正逗着手里的小猴子，声音里有着兴奋，“幕之，鱼儿怎么也跟着上来了？”
　　“哦，这个可不能怪我。”拂去身上的雪花，白慕之走到小猴子身边，拍了拍它的头，“我本来没想带它义气走的，谁知道它自己在后面跟上，爬了上来。而且明明前两天还很怕我的，今天居然一点都不怕，最后看我没赶它，它竟敢堂而皇之的坐到我的肩上，一点也不费力气让我扛着它爬！”
　　想到这个就有点气，白慕之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些，引得小猴子一个劲吱吱的叫。“莫非是因为今天它想抓我脸时我没有踹开它所以它认定我不敢伤害它？如果是这样……真是只狡猾的猴子。”
　　柳谦抬头看了看，雪有越来越大的确实，一直守在这里的蝴蝶谷的人应该很冷了。虽说大家都有内功护体，可总这么冻着总是不太好，尤其姑姑还坏了孩子。“既然大家都没事，我们早就下山吧，很多事情，月早处理越好。”
　　柳谦的这句话得来大家赞同的响应，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照顾人的照顾人，大家一起下了山。寒风呼啸，白雪茫茫，断魂崖顶，再无人烟。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比如这些日子住在哪，比如各自叙叙旧分享下喜乐，比如联系该联系的人，比如找马上要用到的东西。
　　秦恕身子不大好，不太能走太远的路，他们只有在附近找个不错的地方，准备给秦恕解毒。这里本是天阴教的属地，四边荒凉，不管是离蝴蝶谷还是其它三个人的地方，都有些远。好在司徒傲附近有个分舵，虽然不大，条件也不算完美，也够所有人一起安心住下了。
　　秦恕跟姑姑天天没事聊天喝茶，木华天天按着秦恕一天三顿的喂药，说要让他的身体恢复到最好的状态有利于解毒，白慕之柳谦司徒傲一边按木华的示意准备到时需要的东西，一遍等着该到的人，该到的药，就这样，过了十日。
　　这天午后，连接下了多日的雪终于停了，天空散了阴云，阳光终于露了下脸。不算暖和，可感觉很好。秦恕穿着滚着银边的貂皮小袄，带着小猴子，快乐的在院子里转。一会儿踩到没有扫的雪地上到处印着脚印，一会儿晃晃开得正艳的梅树想把上面的雪都晃下来，一会儿围着树转来转去你追我赶的玩。
　　呼吸间一团团白气从嘴里和出，手越来越凉，脸越来越热，终于——秦恕歪歪的坐到妖异上，接住扑过来的小猴子，“啊，鱼儿，我累了玩不了了……原来没有内功这么容易累啊……鱼儿，你想不想吃东西？嗯？想吃什么？”
　　小猴子一个劲吱吱的叫，拉着他的衣角就要往厨房的方向走，秦恕失笑，本以为它不能适应外面的生活，会闷闷不乐的，却不想它除了开始的几天比较安静外，这些天都过得如鱼得水般，越来越闹腾。仗着他疼它，它就跟乐翻了天似的，谁都敢惹，谁手里的东西都敢抢。这些日子，知道厨房在哪了，更是变本加厉，任厨房的小丫鬟怎么防着，它都跑进去偷点东西出来……
　　“好，等我歇一会，就带你过去。”拍拍小猴子的头，示意它安静，他缓缓闭了眼睛，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活着，真好……
　　混沌间一缕幽香蹿入鼻子，秦恕下意识的嗅了嗅。这种香……是大户文雅千金喜欢的香型，淡淡的香，不浓，却有种幽远溢清的感觉，刹那芳华，美人如玉。这种香……是芳华凝……会用这种香的人，他认识一个……
　　蓦地睁开眼，秦恕看向门口，“悠悠姐！”
　　一个温婉女子，正微笑着看着他。她明眸善沬，肤如凝脂，湖绿的衫子更添柔美气质，浑身上下的装饰只有发间一只碧玉的钗子，很简单，却让人看着极舒服。
　　正式华清幽。
　　“幽幽姐——你怎么来了？”秦恕腾的站起来，绕着她左转右转转了两圈，眼睛四处找着，“幽幽姐还是一样的漂亮，哈哈哈——对了，小宝贝呢？”
　　“方才睡着了，黄莹带着他先进了房间，我放不下你，就先过来看看。”温柔的手抚上秦恕的头，清幽杏眸微恸，“怎么……这么瘦了……”
　　“先不说这个，幽幽姐过来坐。”拉着清幽坐到一边，秦恕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高兴，“本来说幽幽姐生小宝贝的时候我一定去的，可是这些日子总是不停的有事脱不开身，我去不了，幽幽姐不会怪我吧——”
　　眼睛溜溜转着仔细看着清幽的表情，秦恕看她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眉毛乐的快飞起来了，“幽幽姐，我们家的小宝贝，是男是女？我想好想看看他哦……我还想着这下要是见不到没准就……”
　　“是个男孩。”清幽微微笑着，看到桌子上摆着茶壶，顺手给秦恕倒了一杯，“你方才是不是又到处跑来着？来喝点茶。”知道他想要说出口的是不好的话，她依旧淡然从容的看着他，让人心生安定。
　　秦恕看着清幽，乖乖的喝茶。柔情似水，以柔克刚，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么？
　　以前的清幽就是这样，一直都是微微笑着。她总是静静的坐在那里，认真的做着手里的事，明明很容易让人忽视，可只要眼睛看到她，就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像是冬日的暖阳，像是冒着热气的温泉，总之，是一种别人身上没有的独特味道。
　　“幽幽姐……你好漂亮……”秦恕一直一直看着她，眼睛一点都不离开，“我好想你……”
　　“你想谁了？”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秦恕回头一看，是谷蝶，挺着微凸的小腹杏眸圆瞪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姑姑今日没有午睡？”秦恕迎上去，扶着她坐到桌边。谷蝶的神色看起来不错，可是肚子里有孩子，自然是要万分小心的。他扶她坐好后，开始替两个人介绍，“姑姑，这是我的清幽姐姐，幽幽姐，这是蝴蝶谷主谷蝶，大家都叫她姑姑。”
　　一时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冷。秦恕看了看左右身边的人，看了看飘着热气的茶，看了看一动不动开得很美的梅，慢慢的，无语望天……
　　这种紧张感……她们两个没有仇吧……
　　莫非……是在吃醋？
　　要吃也是吃她们夫君的醋吧……他怎么可能让她们吃醋……
　　好在女人和女人，也有另一套的交流方式。清幽微笑着，看着谷蝶的肚子，“三四个月了吧……有没有开始动了？”
　　“有耶——”就这一句话，谷蝶就笑了，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兴奋地说着肚子里的孩子的一切，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有了啊，什么时候开始吃多了啊，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一个劲吐啊，什么时候开始孩子会踢她了啊……
　　秦恕抚额……这场面转的，也……太快了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福祸相倚
　　幽云十二针，是一种能封人体各处经脉，控制真气的针法，不为治病，不为救人。可若是一个人的武功到了冲关口的时候，只要用这种针法引到真气，不但不会走火入魔，还能助习武之人迅速成功冲关，功力正上一层楼。世间各种针法，都不若幽云十二针这般，能神奇的控制真气，内力流向。
　　而华清幽，正是这幽云十二针的传人。白慕之早年曾救过她一命，她便跟随他左右。不过大多时间都是在寨子里忙，很少出来就是了。这次如果不是秦恕的事，她也是不会轻易离开七星寨的。
　　秦恕听到这样的消息时惊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原来清幽就是会有那种针法的人、回想木华在崖底提起幽云十二针的时候，他刚刚醒过来，只听得了大概。他知道白慕之认识会的人就没再多问，心想反正他会办好，他没有去过问的必要。即便他说是个女子，他也没有想到清幽身上去。
　　只是这会儿才刚见面，有些话并不急于一时，很多事情，可以留着以后慢慢聊。秦恕闹着要看清幽的小宝贝，几个人便一起去了。只是小宝贝还在睡觉，不好打扰，他们就悄悄站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
　　秦恕正要兴奋表达对小宝贝的小，软，香，可爱的那种感觉时，木华来了，手里端着药碗。秦恕一看脸色立刻绿了，不是又要喝药吧，今天都喝过三回了……
　　“小恕，如今人和药都已经齐了，我们快点开始可好？你现在虽然身子没什么不适，但毒还是早点解了的好。”木华把手里的药碗递到谷蝶手上，斜斜看着秦恕，眯着眼睛微笑，“你可以不用觊觎这碗药了，这是给蝶儿安胎的，不是给你的……”
　　他也没想喝好吧……秦恕斜瞥了回去，回过头来对着清幽一笑，“幽幽姐，那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了，木‘神医’说，我的毒，得请你用幽云十二针呢。”刻意的加重了神医两个字的声音，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赞美。
　　谷蝶敲了敲秦恕的头，“不许说我夫君不好——”
　　“女人果然是女人，如此重色轻友，有了夫君就忘了朋友。”秦恕不敢苟同的摇摇头，问一直浅浅笑着的清幽，“幽幽姐，你才到这里，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不急……”
　　“不了，还是小恕的毒要紧。如果现在都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清幽拉过一边的黄莹过来嘱咐了两句，“我们去小恕的房间吧，早点给你解了毒，早点大家都安心，不必再等了。”
　　“如此甚好。”木华拉过谷蝶准备离开，“小恕你这些天吃了些药，脸色精神都不错，不必刻意选日子了，就今天吧。你先带清幽小姐去你的房间，我去收拾些东西，一会儿就过来。”
　　“这也……”太突然了吧，秦恕心想。不过又一想，早了早算，早死早投胎。现在大家都为了他心不知道吊得有多高，如果可以，就让大家都放心吧。抬头看了看手心那条到了手指中间的黑线，暗下决心，紧紧握了手，“好！”
　　一炷香后，大家集结在秦恕房里，柳谦，白慕之，司徒傲，木华，清幽。后面的两个人，一个擦着自己的精致刀具，一个认真的拿着金针挑选。不知怎的，看着那泛着银光的利的不行的精精巧巧的小东西，秦恕突然脊背泛凉……
　　“那个……姑姑呢？”他使劲摇了摇头，想转移个话题，迫自己不要再盯着那些泛着寒光的东西。
　　“她现在有了身子，我怕她见不得血腥，所以没让她来。”木华擦完了手里的东西，拿出药箱里的一只巴掌大的黑匣子，后头冲着一边神情严肃的三个人，“让你们在这里，是因为用得着你们，还请各位帮帮忙。”
　　“血、腥？”秦恕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会血腥？莫非——”
　　再看木华银发飞舞，眸光凌厉，气势比方才他手上的刀子不减半分。秦恕身子往后一顿，“不是吧——”
　　“放心，血腥也不是血腥你。”木华眸光转向房间里另外三个人，凉凉一笑，秦恕拍着胸口道还好还好，另外‘三个人’，因为这个笑，开始背后泛凉……
　　“小恕你体内真气异常，看起来像是似流失完了，又像是聚于体内的某个地方因隐藏着，等待出来的机会。这样内力不良，真气不稳，是不适宜动手解毒的。因为很有可能任何一个感觉或药性的催发，都会激发身体里隐藏的真气，导致走火入魔。也因为这样，我才说一定要用幽云十二针帮助，免了你真气乱蹿的危险。”木华边说，边走到秦恕旁边，坐下，“一会儿我要先用药封了你的五感，半个时辰过后你会晕迷，并且会被药力激得毒发，然后借着幽云十二针的针法，紧紧封存你的内力和真气。最后，用我独门内力催动才能有效的天门针法，必能逼出你身上的毒！”
　　“只是——”
　　秦恕听着这过程还算简单，危险就是有可能他会走火入魔，应该会没什么事。刚刚放下来的心，听得木华这一声可是，立刻又就起来，刚想发问，另外三个人比他更快，异口同声的说，“只是什么？”
　　木华回头，“此针法融合了施针人的内力，虽有效，耗时却颇长。待半个时辰小恕睡去后，我将要集中精神为他解毒，三天三夜之内，不准有人打扰才行。你们——可明白我的意思？”
　　白慕之玉扇子摇摇，眸光灼灼的看着秦恕，“明白。总之三天之内，不准有人靠近这里，不准出一点点声音就是了。”
　　“我们做得到。”柳谦对着木华轻轻颔首，“另外，我们还会帮忙照顾姑姑，木华兄只管安心替小恕疗毒便是。”
　　“不会有任何问题。”司徒傲亦跟着点头。
　　“那便好。”木华眉梢一挑，“那么，我们便开始吧。”
　　方才从药箱子里拿出来的黑色小匣子，此刻被他放在桌上，桌边摆了两大碗水，一碗开水，一碗凉水。在众人有些疑惑的眼光，他缓缓打开了小匣子，拿起筷子从里面夹出一条……虫子……
　　是虫子没错。血红血红的颜色，很肥，一节一节的，背上是一圈圈深红的纹路，散布着明黄的斑点。许是被夹在筷子上很不舒服，这条肉虫不住的扭着身子，怎么看怎么恶心吓人。
　　“这是什么东西？”秦恕皱眉。
　　“好东西，百年蛊王，毒中之毒。”木华声音里明显有几分兴奋，“就是因为有了它，我才对小恕的毒多了几分把握。小恕啊，你该谢谢司徒兄啊。”
　　秦恕眸光转向司徒傲，挑眉，意思是你快点招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司徒傲将手里的茶杯放好，眸光幽寒，“是在天阴教找到的。当时我和柳谦白慕之一起，分头灭了他中原的所有分点，最后攻总教的时候，所有教众都像得了失心疯似的要杀人，根本没有意识了，我们就放了一把火，把天阴教所有人连同教主一块给烧死了。这个东西，是在他们的一个像是举行祭拜仪式的大殿找到的，我觉得可能有用，就把它带回来给了木华。”
　　秦恕眸光闪动，“你怎么就认定天阴教主也跟着一块儿被烧死了？”
　　“当时我们杀进去，所有的教众几乎都受了伤倒地不起，那个教主自然也是。他武功虽高，却也敌不过我们三个人联手。那些教众实在是有些像疯狗，怕他们出来害人，我偶们只放火烧了他们。”司徒傲弯了唇，“我们三个派人在外面守着，大伙烧了整整一夜，没有任何一个人逃出。”
　　“啧啧——那我就不得不批评你的喜欢好了——”秦恕拉长了声音，“你说怎么别人就没注意到这个又丑又恶心的玩意儿，偏偏你注意到了？居然还把它带了回来……”
　　“不过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小恕，这个东西，对你解毒，可是帮忙大得很啊。”木华夹着那条虫子，往开水里一放，它顿时扭得跟什么似的，水里还传来‘嘶嘶’的响声。
　　秦恕皱着眉眯着眼，身子又往后退了一点，“这样的东西……我宁愿——”
　　“小恕——”白慕之出声提醒，“不许乱说话。”
　　“好嘛……”秦恕皱了皱鼻子，闭了嘴。看着水里的虫子古怪的叫着，身子依旧不停的扭动，碗里的热水被他搅得不停的翻滚。慢慢的，原本血红的蛊王颜色开始变，周围的水开始变得浅红，转而红的像血。待一碗水红的不能再红的时候，木华小心翼翼的，夹起那条蛊王，它已经变得通体莹白，透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内部的脏器和纹理。
　　“真恶心——”秦恕撇了嘴。
　　“恶心？这可是宝贝呢。”木华顺手把蛊王放到一边的凉水里，来回涮了涮，那蛊王干净了，却依旧没能让人生出半点好感。“这东西是毒王，一遇到危险就会放毒，方才在开水里把它把毒都放完了，半柱香的时间内不会有毒，趁这个时候把它吃了，事半功倍。”
　　“啊？你不会要我吃了这玩意吧——”秦恕捂了嘴就要往外跑，“我不吃啊——我不吃——好恶心——”
　　木华笑眯眯的回头，非常满意地看到柳谦拦了秦恕的身子，“放心，不是让你就这么迟。这么好的东西，你就这么一口咽了，我心疼的很呢。”
　　把虫子放到司徒傲手上，“司徒兄内力至寒是吧，劳烦你，把它变成冰虫子。”
　　一股寒气袭来，司徒傲双手合十后再张开手掌，只见掌间冒出屡屡白色寒气，掌中有冰，那条白色的蛊王依旧凝结成了一块冰条。秦恕瞪大眼睛，“莫非……要吃冰冻的？冰冻的味道要好些？”
　　木华给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拿过冰冻的蛊王放进药罐子，轻轻捣着，“你们三个，也准备吧。之前小恕被你们喂过血，现在你们的血，是他最好的药引。”
　　秦恕差点跳起来，他知道他上回是喝了他们的心头血，身子才慢慢好起来的，光是想象那个场面，就知道有多痛了，现在居然还要？“不要——我不要喝他们的心头血！”万一他们有个三长两短的……
　　看着柳谦白慕之司徒傲齐齐起身朝着药碗的方向走去，他跑过去拦着他们，“你们……不要再取心头血了……木华他肯定有别的方法……我不想让你们再……”
　　“想什么呢——”木华敲了敲他的头，“谁说取他们的心头血了？”
　　“你说——”
　　“我说取他们的血当药引，没说一定要心头血。药引的话，几滴就够了。”木华拿过事先熬好的汤药，试了试温度，“嗯，刚刚好。”
　　“啊？”秦恕怀疑的扭头，果然见他们三个没有脱衫子，而是把指尖咬破，滴了几滴到碗里……“你们……”早就知道？
　　“木华兄跟进来之前跟我们说过。”柳谦看着秦恕，浅浅笑着。
　　原来他被涮了……大家很欣赏他的表情……秦恕闭了闭眼睛，开始一动不动的看着木华。
　　蛊王已被捣碎，木华动作十分利落的把碎冰，和汤药一起，倒有着三个人血液的碗里，混合。然后，递到秦恕唇边，“现在，把它喝了。”
　　“可是——”想起那只虫子，秦恕就喝不下。又想想她这次事看着了，这药是这么来的，以前没看着的时候，他是不是吃过同样的东西？还是吃过比这更恶心奇怪的东西？
　　看着那药一个劲的皱眉，他想驱毒，他也想眉头都不皱的把这个东西喝下去，可是怎么就这么反胃呢……
　　“这个药必须马上喝，时间久了，药效就没有了——”明明看着他喝不下，木华还一个劲的在旁若有若无的催。
　　“小恕——”秦恕回头，头一回看到柳谦有几分严肃的脸，听到他有几分清冷的声音。柳谦一直都是温柔的，再不高兴，也从不显在脸上。如果他真的开始严肃，那么就表示……最后不要惹他……
　　秦恕小时候就看不得柳谦的这种脸色，不想这个坏习惯过了这么久依然没有改变。他在柳谦的‘有一点点冷’的眸光中，拿出了慷慨就义的勇气，眼睛一闭，‘咕咚咕咚——’喝完了碗里的东西……
　　“对了小恕，我一直忘记了问你，你第三次毒发过了吧。”木华擦了擦手，“你的脉象显示，这应该会是最后一次毒发了，可是这样？如果搞错了，小恕你的命就不会不保了。”
　　“不是吧……你都让我喝了催毒发的药了，才想起来这个？要是我毒没发过，这是第三回，岂不就是只有死路一条？”秦恕叹息一声，真不把他当回事……
　　“唉……不过神医就是神医了，我应该是毒发过一次了。四个月前从崖上跳下去那次，掉在深潭里时，浑身开始发痒，痒的受不了。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深潭里的水草缠的，后来上而来崖还痒，我就知道不是了。不过很可惜，我那时身子很虚，从崖上掉下去摔得不轻，手好像都断了，疼的……晕了过去。不知道晕了几天，反正醒了后就没事了，除了摔伤的地方疼，没有别的地方痒了……”
　　秦恕看着几个人同时出现的惊讶的表情，有些讪讪的挠了挠头，“呃……反正具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以为那不是毒发，可后来一想，从没有哪个时候，痒的那么深，像是骨血都痒，想抓也抓不到，这才觉得，应该是毒发吧。”
　　众人沉默半响，白慕之才记起来继续接着摇着扇子，说了句这样的话，“小恕你真是……吉人天相啊……”
　　“那么接下来——”木华淡定的收了收东西，“就是等着半个时辰过后，小恕睡过去了。各位有什么话想对小恕说的，趁现在赶紧说完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便是解毒开始，此后的三天三夜，各位的承诺，请一定记号了。”
　　“清幽小姐，半个时辰后，劳您帮忙了。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木神医慢走。”清幽淡淡一笑，转身对着房间的四个人说，“那么，我也先去看看孩子，半个时辰后再来，几位慢聊。”
　　“有劳清幽姑娘照顾。”柳谦客气道谢。
　　“柳公子不必如此，小恕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家寨主的朋友，清幽做这些事，理所应当。”清幽转身，缓缓走出房间，还细心的帮他们关了门。
　　“小恕……解毒过程虽然久了些，可是只要你坚持住，一定不会有事。”柳谦说。
　　“小恕，我们在外面等着你。”白慕之说。
　　“小恕，我守着你。”司徒傲说。
　　明明刚刚气氛还很好，这下怎么一下子转得这么悲凉，搞得像他要死了似的。秦恕桃花眼一瞪，“喂喂喂，你们几个说点好听的行不行？都到这份上了，我知道自己有救了，自然会坚持住，我一定会活着出来见你们的。什么走火入魔，老子才不怕！”
　　“嗯！小恕会没事！”白慕之眼睛放光，拉起秦恕的手，紧紧握住。柳谦和司徒傲见状，纷纷皱了眉，利的像刀子的眼神，也不住的往白慕之身上砍去。哪知白慕之跟没看见似的，就是不放手。
　　秦恕叹息一声，“你们几个，好好相处好不好？我们都好好的，以后……我们……都在一起。好不好？”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经过这么些日子，这么些事，大家心里想珍惜什么，手里想抓住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即如此，我们以后一起开开心心的过，不好么？”
　　这些话，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想说的。只是这样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他一直压在心里不大敢说。每个人对他的情他都知道，他对每个人的感觉虽不一样，却也都不想放手，那么……这样可好？
　　他知道他自私了，可如果不说出来，他心里压得实在难受。咬着唇，好不容易说出来了，又后悔了，这样的三个人，怎么可能会……无奈一笑，“对不起，是我强求了……那个，我还是先解了毒再慢慢说其它好了……”
　　却不知三人对视一眼，一起握住了秦恕的手，四双手握在一起，温度是那么的炽热，声音是那么的动听，“小恕，我们在一起。”
　　“真的？”秦恕抬起头，看到三个人眼里满满的真诚，内心澎湃，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他慌忙放开他们的手，“那个……还是等我的毒解了，我们再好好聊好了……现在说这些，我总觉得心里不安似的……”
　　“好。”三个人一样，纵容的笑，纵容的话，纵容的表情。
　　脸有些热，气氛有些尴尬，秦恕第一回觉得，为何木华和清幽要离开，搞得他一个人面对这三个，头一回有了这样的心境。“那个……”刚想找点什么来转移下话题，外面的脚步声帮了他。
　　“谁？”没等他说话呢，白慕之已经发问。
　　“属下红绸。”
　　“属下张峰。”
　　原来是白慕之的手下红绸和司徒傲的手下张峰。他们二人不时不懂分寸的人，这个时候到这来，肯定是有要事。把他们叫进来，白慕之摇着扇子，“何事？”
　　“公子，我跟张峰一起追着天阴教的余孽知道西域边境，本来马上可以把他们一口气剿灭，可这个张峰实在是笨的可以，老拖后腿，最后那几个人跑了！”红绸柳眉倒竖，一脸想揍人的表情。
　　“禀堡主，实在是这妖女只顾卖弄风——情，我实在看不下去，就下手急了些，这才……跑了几个人。”张峰黑着脸，眉宇间一股不满。
　　红绸叉腰，纤腰一转，手指头就戳上了张峰的胸，“喂，你想说老娘卖弄风骚是不是？你懂个屁！那叫美人计知不知道？就凭你个二愣子，死脑筋，等你追上人，黄花菜都凉了，居然不听老娘的指挥，擅自下手？”
　　张峰一张黑脸憋得黑里透红，瓮声瓮气的说，“你一个姑娘家，天天抛头露面就算了，居然还……还……”
　　“姑娘家怎么了？”红绸一步步往前走，手指头戳着，身子往前蹭着，眼看着有些丰满的胸部就要贴上张峰的身子，张峰紧握着拳头，不想跟她动手，身子不住的往后退，直到快到门边，听她嘴一张一合不停的说话，“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你不是也打不过么？”
　　“那是你使诈！”张峰抵着门框，小心的呼着气，生怕呼吸幅度大了，不小心贴上红绸的那里，她又要说他占便宜……
　　“使诈怎么了？人家兵还不厌诈呢，你一个大男人心思就不能活泛点？谁赢了就是谁厉害！再说，是谁吃‘姑娘家’的豆腐吃的不亦乐乎来着？得了便宜还卖乖，还不是臭男人一个——”
　　眉梢微挑，红绸媚眼如丝的身子又往前依了半分，“还是……你想再继续？”
　　张峰额角直冒冷汗，逮了个空子从门板和红绸之间钻出，憋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嘴里只冒出一个字，“你——”
　　“我怎么了？还是张副堡主想再试试跟‘姑娘家’比比武，看谁更ihai？”
　　“你们——可够了？”看了半天戏，司徒傲这么一说，见两个人都低了头不再说话，心里多少有点失落，齐齐瞪向司徒傲，“你让他们再闹会嘛，”秦恕斜斜靠着桌子抖着脚，跟白慕之一样，笑得眉眼奸奸，“没准七星寨和黑鹰堡很快要结亲家呢……”
　　“老娘才不会嫁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
　　“我才不要取这种不要……的女人！”
　　“那种女人？不要什么？张峰你有种再说一遍？”
　　“你——”
　　柳谦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阻了两人继续口水的态势，“你们两个，不会只是来这里吵嘴吧。打情骂俏可以一会儿再继续，先把正事说了吧。”
　　“谁会跟他打情骂俏——”红绸脸一红，正了正声音，“是这样，那些天阴教余孽数量虽不多，但武功都是极不错的，报复心又强。我们没有一下子把他们一网打尽，怕是他们要回来寻仇。我和张峰找了好些天，自从他们消失后再也没找到过他们的影子，很是担心这里的安危，只有一路寻了回来……”红绸神色严肃，“为防他们找上门，我们得提早准备。”
　　张峰上前一步，这次倒是同意红绸的话，“他们武功是不错，可我们要有充足准备，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这样也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他们，这下可以一并解决了。”柳谦眸光深沉，“红绸，依对方的行事，你猜什么时候他们会找上门？”
　　“他们行事谨慎，布局周详，依红绸看，大约五日，就会找上门了。”
　　“五日啊——”柳谦眸光落在窗外傲雪的红梅上，那时秦恕应该好了吧……


一百二十七 最危险的局面
　　半个时辰过去，秦恕果真如木华所言，晕过去了。说晕过去也不算很多，他应该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沉到没有了意识。清幽拿起手上的金针，在秦恕耳边轻声说，“小恕，请一定坚强一些，三天，很快就会过去。”
　　秦恕只觉得意识模糊，眼前漆黑浑身无力，宛如在梦境之中，在那一片混沌之中，感觉有熟悉的声音飘入耳内，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不禁轻笑：幽幽姐，我会坚持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关心我的人……
　　房间门关上之后，里头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白慕之柳谦司徒傲在门口守着，干着急没办法。
　　天黑了又亮了，房间里头除了灯一直亮着之外，一点变化都没有，一转眼，一天过去了。
　　“要不要给他们弄点吃了？”白慕之转头问柳谦，“这一天都过去了，要是一点东西都不吃，会不会饿坏了？”
　　柳谦摇摇头，“木华说三天之内不许打扰。”
　　司徒傲显然也是有些着急，却也只是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台阶上，“等吧。”
　　正在这时，派出去打听消息的红绸张峰回来了，都是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对三人微微躬身施了礼，担忧的看了看房间，压低了声音，“出事了。”
　　现在几个人最怕听到的，就是出事这两个字。司徒傲豁的站了起来，白慕之柳谦也同时眸光一凉，“出了什么事？”
　　张峰一脸焦急，“昨夜我跟红绸出去打探消息，怕天阴教的那些孙子耍阴招，探查的范围就大了些。就查到昨夜一夜之间，附近的几个江湖小帮派的帮主，连带着此处的县丞，离奇死了。死状都十分可怖，身子枯干焦黑，面容变形，若不是死者身上的标记和穿着的衣服，怕是无法判断是谁。”
　　红绸接着说，“也不知从哪儿散出的流言，说这些人是中了毒蛊，被下蛊的人吸干了血。还传说以前此处如此安定从没有这等事情发生过，定是这两天来的一伙人身上带着可怕的蛊，为练邪功吸干了他们的血。这一伙人，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说的我们。”
　　“那么……官府方面可有什么动静？”白慕之心下一沉。若只是些小小的武功流派，倒是没什么关系，他们三家虽说一夜之间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可只要他们一亮出招牌，定是没有人敢上来挑衅，怕就怕官府中人。江湖跟官府，从来都是事不关己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若是江湖中人有心招惹，官府亦不会善罢甘休。自成一派的世家，不管江湖中威名多么的高，若是官府有意查办，定是双拳难敌四手的……
　　“本来这种类似于江湖仇杀的戏码官府看了不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偏偏，死了一个县丞。我和张峰去查了这县丞，知道他官虽不大，人倒极好，上任的两年来颇有些政绩，听说上面也有人，这两年只为历练。现在这个人是既得百姓拥戴，又得朝廷器重，他的死，官府方面必会追究。”红绸又想了想，“还有一个事情红绸不得不说。公子，这里虽不是什么繁华大县，官府的兵力不会很多，但是此处据我朝大将刘将军的大营并不很远，一来一去只需半天工夫，听说死的那位县丞跟刘将军的儿子交情甚好，我怕……”
　　柳谦走了两步，回头，“目前除了那个蛊毒流言，可还有其它？”
　　“回公子，方才我和红绸回来时，已经有新的流言出来。说我们一行看起来十分古怪，个个都人中龙凤的样子，绝不是普通人。还说我们一行有古怪郎中，漂亮女人，传言他们都是要人命的，隔两天就会有一具尸体抛出，这等恶行，定是我们……”张峰欲言又止，“我们自是不可能做那些没谱的事，都是无稽之谈。但是，依事态发展来看，对方有心把人引到我们这里，相信过不了多久，官府方面，死了帮主的小流派，都有可能找上门来。”
　　“这样的话——”司徒傲沉了脸，“对方肯定是天阴教的那些余孽了？”
　　“禀堡主，依属下和红绸的判断，天阴教的那些人最早也应该五日才到，到得这么快，着急有点匪夷所思。而且我们现在没一点消息可以证明，对方就是天阴教的人。若是他们，行踪实在是太过谨慎了，居然没露一点马脚。属下觉得，不排除其它可能。”
　　红绸推了张峰一把，愤愤道，“虽然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但依这卑鄙的行径来看，定是那帮孙子无疑！低估了对手，是我们自视过高，查不到对方在哪，是我们能力不济，张峰你不必找什么理由推脱，我们接下来就去把那帮孙子找出来，一把火把他们全烧成灰！”
　　“我不是找理由推脱，只是陈述事实，我们的确没有证据证明是天阴教的人，所以不能妄下定论。依事态发展看，确有可能是他们，但也有可能是别人，我们不能只针对天阴教，忽略了别的可能。”
　　“你就是想推卸责任！”红绸杏眸圆瞪，一身红衣像着了火般，掩不住的怒气。
　　“我是陈述事实。”张峰黑衣黑脸，平静的声音，激得红绸怒意更甚，“你就是没承担没责任感的烂男人！”
　　“你——”
　　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时，柳谦白慕之和司徒傲已经走到一块儿低低说了很久，这时齐齐转身，柳谦发话，“不要再吵了。”
　　听得柳谦这话，二人一齐红了脸，现在的确不是吵架的好时机。秦恕生死未卜，木华和清幽在里面正耗着力气精力，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的江湖流派和不敢惹的官府……一起站好行礼，“属下听公子吩咐！”
　　“事已至此，想来远远不会简单结束。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我们窝藏犯人的消息传开，很多人会一起找上门。现在正是小恕疗毒的关键时候，这个宅子，是不可能任他们搜查胡作非为的。三天已过去一天，只要我们把剩下的两天守好，待小恕毒解之后，一切都可以跟着水落石出，我们也不会背负那种罪名。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如何拖过这两天，现在，更不是吵架的时候，你们可明白？”
　　红绸张峰齐齐咬了牙，大声道：“是！”
　　“张峰，你现在带一小队人马，去跟着官府的人，确定他们有没有听信谗言，有没有去找刘将军的军队帮忙，如果有，行动是怎么样的，有多少人，每一个事情发生，都要在第一时间传回来！”
　　“红绸，你现在去找黄莹，让她带一队人，去跟踪那些江湖流派，不管他们想联盟还是想怎么样，有任何新的消息，让她及时回报！同时，你带着你的人，去找天阴教余孽的消息，你对天阴教徒很熟，人又细心，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正确的消息回复！”
　　“是！红绸必不辱使命！”
　　“好了，各自行动吧！”继司徒傲白慕之柳谦相继说完后，两个人毫不示弱的互相瞪了一眼，像是在说我一定比你强之类的话，之后迅速离开。
　　“那么接下来……”柳谦转身，看着白慕之和司徒傲。
　　“我们守着小恕。”白慕之玉扇子摇摇，笑的极为张扬，接过柳谦的话，“我们一定能守住小恕！”
　　司徒傲低头想了想，“你们两个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既知接下来可能有不平常的情况需要好好应对，就要让自己有良好的状态。”
　　白慕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有不久前滴过血的痕迹，为秦恕他们都走到今天了，怎么可以在最后关头放弃！懒懒一笑，“我说司徒傲，我们习武之人，几天不睡觉没什么关系吧。打坐调息一会儿，既增进功力，又饱满精神。白某是觉得，没有睡觉的必要，如果司徒兄和柳兄需要，尽管去休息，我会——好好的守住小恕。”
　　“我也不需要。”柳谦微笑，“既如此，大家一起努力吧。”
　　且不说房间外面的人怎么心急火燎，房间里面，木华只是在专心致志的给秦恕施针。用过幽云十二针的秦恕，体内真气现在算是很老实，没有到处乱窜。秦恕也很争气，好几次在鬼门关前打了个滚，都又挺过来了，木华一边给他施针，一边不停的注入内力，稳住他的心脉。
　　木华的回天针法，是独门秘传。这针法有些损耗内力，要用内力催动着真气绕对方经脉一周，将其毒素带出。四行散之所以为四行散，不仅仅是很霸道之外，毒素还分别分布于四肢，木华的这种针法，平常中了毒的人只需一次，而秦恕，则需要四次。
　　针法复杂，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用时颇长，慢慢的间隔时间缩短。这时，木华一个用力，秦恕一口血喷出，第一层毒素，已经清出来。
　　而这期间，秦恕体内真气的变化也让木华捉摸不透。他的脉象很奇怪，虽然有些许走火入魔的紊乱症状，但也算是有规律，时强时弱的，好像有什么力量正在破茧而出似的。
　　到了第二天傍晚，柳谦白慕之司徒傲三人越来越紧张，只为只差不到一天的工夫，秦恕就可以安然无恙了。可是现在，城里的情况也越来越危急。
　　黄莹回报，说是各个江湖流派因为死了掌门帮主极是不满，现已聚集到一起，可能要采取什么行动。张峰回报，说是官府已集结了一些兵士，正走向此处。红绸那边，依然没有天阴教的半点消息……
　　三个人正在担忧，有小厮模样的人前来回报，“不好了不好了，外头好些个江湖中人，还有一帮子朝廷士兵的人，正往这儿走，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三人对视一眼，“你们守着，我去看看。”同样的话，一起说了出来。
　　柳谦挑眉，“我去看看。”
　　白慕之摇扇，“我去。”
　　司徒傲抱着胳膊，“我去。”
　　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外面有啪啪拍门的声音，“官兵查案，快开门！”
　　关键时候，不能吵架，几个人分别递了个眼色，“去院子里！小恕这里，死也不能让人进去！”
　　便是江湖人士又如何，便是朝廷军队又如何！就是都死了，也要守住小恕！


一百二十八 柳谦，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斜阳残照，晚霞似血。
　　白慕之长身玉立，披了一身霞光，站在小院中央，看着柳谦和司徒傲一步步走出，没有说一句话。彼此心意如何，早都知晓。只要秦恕能平安，他们，做什么都值得！院门关起的一瞬间，他坐回到房间前面的石阶上，宁静心思，闭眸打坐。
　　黑鹰堡的地方，司徒傲自然是最能说话的。柳谦的深沉心思，对付一帮子江湖人士绰绰有余，但是朝廷官兵，柳谦，你又有何方法呢？
　　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
　　很快的，夕阳带着最后一抹霞光溜走，黑暗，弥漫着整个天下。张峰黄莹这时已经跟着那堆人一起回来，借着夜色，轻盈的跃入小院，对着走到门口的两个人躬身。
　　拍门声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听外面人说话的声音，就知道他们已经有几分不耐烦，相信过不了多久，就有可能强行开门了。先礼后兵，向来都是很多人喜欢的。
　　可是，论玩心思，这边还有更强的一位，他偏就是要等这样的没有人有平静的心思时来开门。柳谦唇角含笑，步履稳重，“烦请黄莹叫人把门打开。”
　　“是！”黄莹准备开门。
　　司徒傲看了看天空，眸光寒凉，“张峰，点火把！我倒要看看，谁敢闯我黑鹰堡的地盘！”
　　“是！”张峰声音激昂的领命。
　　门一开，先涌进来的，是那些所谓的‘江湖中人’，他们一个个穿着孝衣，头束白带，纷纷嚷道，“是不是你们杀了我们的掌门＼帮主？请给我们一个交代！如果不是你杀的，就马上把杀人的交出来！”
　　司徒傲抱着胳膊，凉凉哼一声，“你们凭什么认定人是我们杀的？我黑鹰堡又为什么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黑鹰堡？”听到这三个字，大家顿时往后一退，纷纷议论，“黑鹰堡不是一夜之间消失了么？怎么又冒出来了？那堡主不是死在断魂崖了么？这个莫非是假冒的？对，肯定是假冒的！只有假冒的，才会去练那种邪功，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胆子大的往前一步，“你别用黑鹰堡三个字吓唬我们，我们四海帮可不是你随口说两句就能骗过去的！说，为何要冒充黑鹰堡，为何要杀人性命？”
　　“人不是我们杀的。”
　　“你说了我们便信？贼从来就不会在脸上写个贼字！有人说这个院子里就藏着你们杀人包庇罪犯的证据，如果你们清白，就让我们进去搜搜看！”
　　这一句话，得来几乎所有人的响应，同时高呼，“对，让我们进去搜！”
　　“我们江湖中人也都是讲证据的，没有证据我们不会认定跟你们有仇！”
　　“但你们若是不让搜，就证明你们心虚，杀帮主＼掌门之仇，不得不报！”
　　眼看群雄激奋，吼声震天，柳谦怕打扰了木华和清幽给秦恕疗毒，道，“都别吵了！”
　　江湖人有些面面相觑，心里同时有个疑问，这个人是谁？柳谦微微笑着，神态淡然从容，可火光照映下，他的笑让人看了有几分心寒。他眸光转向带着军士的疑似首领的人，“请问这位怎么称呼？看样子您是军营中人，现在有江湖人士聚集我门口闹事，您既看到了，管是不管？”
　　带兵的是个副将，名叫刘文武，县丞死了这事传到刘家大营时，将军很是气愤。可刚刚好正值儿子办喜事，都不方便出来，又想到这个县这么小，定不会有什么大事，就让他带了一队兵马前来处理。来时还吩咐说，这些江湖中人不敢对官兵怎么样，你只要先以静制动，看好了局面，再出来把事办了，把人杀了，就算了事。
　　地位越高的人，总是要越晚出来，这点他刘文武非常懂。跟那帮子江湖人士‘不期而遇’后，他一直做神色淡然，宠辱不惊状，准备在最合适的时候，显出他副将的微风。
　　原本他是准备等这些江湖人把对方逼得没有退路时，他再出声，一面显示了不管在任何情况下，江湖人都不得不听他的，显得他位高权重；一面又显示他的恩德，恩威并重下，对方定定会立刻认了罪状，将来龙去脉一一说清楚。然后，他杀人除害，在江湖人心目中地位更高，在仕途上也算是个业绩……
　　谁知这个时候，居然被这个长得斯斯文文的请了出来，他居然敢恶人先告状？胆子也太大了吧！不过也没关系，早点站出来说话也行，效果一样可以达到。他撇着嘴，抖着脚，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手上拿着刘将军的批示，非常得意的念完，等着对方乖乖就范——
　　“刘将军，他们一个个都没动……”安静片刻，四海帮那个之前站出来说话提醒了刘文武，“他们居然无视将军您的威严——”
　　刘文武一怒，“你们几个，大胆——刘将军乃我朝二品护国公，一般的官员见了都要下跪的，你们这些庶民，怎敢忽视将军威严！视将军威严于无顾，就是视我天朝如无物！如此冥顽不灵，必是贼子无疑！来人啊——先给本副将把这几个拉下去教教他们什么是天朝礼仪，再进去给我搜！我倒要看看，到底你们有没有包庇犯人，还是你们自己就是烦人！”
　　“且慢！”柳谦轻轻一笑，走到刘文武面前，“刘副将是么？不知道，您可认识这个——”说罢，从衣襟内掏出一块牌子，递到刘文武面前。
　　刘文武心道你能拿出什么东西，冷哼一声，高高抬着头，往柳谦手上瞟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背上一凉，麻麻的感觉直冲到头上，脑袋都跟着麻了，腿有些软。凑近了借着火光仔细一看，凉抽一口气。
　　柳谦依旧从容笑着，“刘副将，怎么，你不跪么？”
　　“跪……跪……”刘文武腿下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使劲磕了几个头，转身招呼后面的军士，“都瞎眼了啊，还不快跪下！”接着，他身后近千的精兵呼啦啦全跪下，跟着刘文武一起，山呼万岁。
　　柳谦背着手，眸光一紧，凉声道，“刘副将——我命令你，带着你身后的士兵，死守这个院子，所有不相干的人全部赶出去！若是进来一个，我必让你满门抄斩！”
　　刘文武彻底清醒了，头皮泛凉，心说这是什么人哪，怎么连皇上的金牌都搞得到？见金牌如见皇上，他就算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反抗。县丞上头有人又怎么样，再大能大到皇上去？
　　于是他带着手下的人，跟那些个江湖人就开了打，他可不想被抄家。那些江湖人就不明白了，虽然之前没确定达成过什么协议，但是大家都默认了这事应该是要怎么做的，怎么突然间，当兵的跟他们打起来了？可再怎么不明白，仇还是报的。帮派里头死了顶梁柱，可不是一句两句能摆平的，当兵的不管，他们就自己管！
　　双方犯了口角，一来二去，打得十分火热。江湖人要报仇，刘文武要保一家老小，谁使的力气都不小，这门口，一下子就火热起来了。
　　之前柳谦说过他会有办法，司徒傲也没想到是这个办法，他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柳谦淡定的收起金牌，“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柳谦微笑，“隐龙谷主人，世代与朝廷交好。就算不出仕为相，朝廷有大事时，依旧会提供相应的对策。这个东西，自然是皇上给的。”
　　司徒傲眸光一紧，以后，千万不能惹柳谦……他埋的也太深了……
　　外面这么热闹，房间里自然也是听得到。但是木华管不了，也没那工夫过多的注意。现在的秦恕，已经是紧要关头，大意不得。
　　有一次，木华发现秦恕已经气绝了，但是缓了一会儿后，又活了过来。随着他为他清除毒素的真气流动，他的真气，也在蠢蠢欲动。木华只有请清幽再施幽云十二针，自己则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以期解毒的顺利。
　　秦恕此时像是有无穷的毅力，努力的跟自己斗争，皱着眉流着汗，即便是快没有了气息，也在咬牙坚持。木华知道，他现在承受的，是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早先给他吃的药，就是为了催使他的毒发，四行散这个毒，就是要在最后一次毒发的时候，才有机会把所有毒素清完。虽然封了秦恕的五感和真气，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一点都不能感受身上的痛。这种深入骨髓的痛，并不是封了五感就能封得住的。
　　正想着呢，秦恕突然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慢慢的，平复呼吸。
　　木华伸手给他把脉，一阵欣喜，第二层的毒，已经逼出来了！和清幽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惊喜，清幽更是拉住了秦恕的手，“小恕，再坚持一下，还有两次！只要再有两次，你就会没事了！”
　　秦恕这时意识模糊，本能的抓紧了清幽的手，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外面的喧哗木华他们都听得见，白慕之自然也是听得见。不过他相信柳谦和司徒傲，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居然打得那么热闹，而且听声音居然是官兵和江湖人打起来了。不过算了，只要没人进得来就行。闭着眼睛，继续打坐。
　　“哟——这是谁家的俊后生啊，长得这么俊，跟姐姐回家吧，姐姐好好‘疼’你——”
　　听得这声音，白慕之皱了眉。那些官兵也忒没用了，这么快就让人闯进来。睁开眼睛一看，他面前站着三个人，两个男的，一高瘦一矮胖，一个女的，桃红的衣裳浓重的妆，处处写着妖媚的味道。
　　“巫山三怪？”白慕之挑眉。
　　“哈哈哈——”高瘦的人肩头扛着一把大刀，笑的十分邪气，“你小子有点见识嘛——”
　　“小子，我们很厉害，你小心些哦——”矮胖的男人‘善意’的提醒。
　　“废话少说，要打就一起上！”白慕之起身，玉扇子轻摇，眯着眼睛，“不过需要小心的，可是你们自己！”
　　巫山三怪，做得都是些江湖中人不齿的下流勾当，淫人妻女，亵玩长得好的后生不用说了，赶尽杀绝的事，他们也做得不老少。只是这三个人闻名江湖已久，遇上他们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白慕之便知心内不可低估他们。可再怎么样，死也不能让他们进这个房间！


一百二十九 白慕之，你不是一个人
　　这个小院不如大门口那么热闹，光线也不如那里那么充足。白慕之虽是语气笃定，心内也是有些疑问的，不想他们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他还真猜对了。
　　不过同时，他也知道自己面对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小院四周的布置已经非常巧妙，能悄无声息的溜进来，不惊动任何人，这几个人的本事，他心里已了然几分。
　　站在门前，握着扇子的手心沁出了汗，他冷眼看着这几个人，“怎么，都不想动手了？”
　　“呵呵呵——大哥二哥，这个后生妹妹我看上了，烦二位不要插手，妹妹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了他！”白慕之眸光一凉，这妖女如此看不起他，是自视过高了吧。江湖中虽传言她心如蛇蝎，武功高强，但是他白慕之，也不是任人欺的主！
　　妖女持鞭，手臂一抖，鞭子就抽了过来，“俊后生，你叫什么名字啊，说出来给姐姐听听——”
　　白慕之手腕一动，玉扇子绕住鞭子，笑声比那女人更淫荡，“啊……本公子啊……巫山云雨之事，本公子也是喜欢得紧。本公子风流远播，小娘子不知道还真是可惜。”两个人跃起，身影在空中交错，手上动作不停，白慕之的嘴巴也不停，“不过想想也正常，本公子喜欢玩的，都是年轻的小姑娘，你——太老了，抱歉，本公子看不上！”
　　“你说什么！”妖女声音凌厉，手上动作变得疯狂，“你敢说老娘老？”
　　“都自称老——娘了，想来你心里也知道自己老了吧。”白慕之得意洋洋。
　　“三妹小心——”眼看着玉扇子白光一闪，趁着妖女分心，就要割上她的喉，瘦高的男人出声提醒。妖女身形迅速后退，才颇有些惊险的避过了这一击。
　　白慕之悠闲落地，姿势说不出的华美飘然，懒洋洋的摇着扇子，“怎么样啊老——女人，本公子也不是你能解决得了的吧。”
　　“你——”妖女一怒，手一抬，鞭子又向白慕之抽去。两人依旧是身影腾空，战得正酣。
　　站在原处观战的两个人，神情从放松，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终于，矮胖的男人发话，“大哥，我们一起上吧，早点解决了他，早点去杀了房间里的人。你看这个男人死死守着　房间门口怎么缠斗不离开来看，如果不杀了他，我们是进不去的。”
　　“好！”高瘦的男人回话后，拿着大刀，两个人一起，加入了战圈。
　　应付一个人，白慕之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应付三个人，做为七星寨寨主的他，也应该没事才对。可是这巫山三怪，不是一般人。武功不可小觑，打斗之间的配合，更是增加了他们的杀伤力，慢慢的，白慕之有些费力。
　　他施展浑身解数，想要一举击毙三人，现在他已经不用任何华丽的招数了，所有的他能想到的，最大力度可以回击几个人的方法，都用了出来。
　　他不能久战，就体力而言，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因为对方有三个人，他只有一个。目前，只能速战速决！
　　一般情况下，只要起了这样类似于速战速决的心思，再稳重的人，心里也不免有些急躁。只要有稍稍的不注意，就会让人趁机而入，尤其这三个，配合得那般天衣无缝的人。
　　一个旋身时，白慕之脑中白光一现，暗道不好！果然，来不及转身时，背后挨了一刀，而这一刀造成的小小疼痛，他没有看清面前的人影，一道鞭痕，清清楚楚的印在了他的脸上。
　　几人面对面站定，白慕之一笑，抬手抹去颊上的血渍，眸光冰凉，“很久，没有人能逼我如此了。”随即纵身，再次和几人战做一团。
　　“喂喂喂，姓白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这等好事，怎么能少了姑姑我呢？”墙头上坐着一个人，红衣妖娆，身子妩媚，小腹微凸，正是谷蝶。
　　看她有意加入战圈，白慕之皱了眉，“不行！你有身孕，速速离开此地！”
　　“偏——不！”姑姑从墙头跃下，“老远就听到有恶心老女人的声音，老成那样子还装嫩，真真丢女人的脸！姑姑我就是要教训教训这个人！”
　　手中红绸一勾，勾住了妖女的鞭子，把她拉了过来，媚眼如丝的说，“姑姑我就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风情。”
　　“你个死女人，滚开！”妖女早被白慕之激动，下手十分狂戾，即使对手是个身怀六甲的女人，依旧半点情面不留，甚至开始全力攻击谷蝶的肚子。
　　白慕之边和另外两个人交手，边一个劲的说让谷蝶离开，他一个人没有问题。谷蝶有了身孕，这样跟人打，怎么吃得消！两边都注意的结果，就是有明明打得过别人的能力，却造成打不过别人的结果。
　　当他看到了妖女的鞭子正对着谷蝶肚子抽去时，不顾身后的刀正朝着他砍过来，奋力跃过去替谷蝶挨了这一鞭。谷蝶怒了，“姓白的你只管专心打自己的就好，老娘打得过这个死女人！”
　　白慕之白了她一眼，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怎么可能不管她。
　　“啧啧啧，白兄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相信姑姑呢？姑姑的本事，可不只这一点哦——”随着一个年轻厚重声音的加入，一个身影从墙头跃过，落在白慕之身边，跟正朝着他砍过来的高瘦男人打成一团。
　　“云承浩！你怎么来了？”白慕之瞪大眼睛，来人居然是洞庭云家的二公子云承浩！银莲他不是派人送过来了么，怎么人也跟着这个时候跑过来了？
　　云承浩冲着他眨了眨眼，“怎么说小恕的毒我有最大的责任，虽是无心，可也不能原谅。我来看看小恕有没有好。还有——天阴教的人……我看到他们正往这来，正好跑过来赶得上助你们一臂之力啦——”
　　云承浩，这个人白慕之见过。那次和秦恕打赌，他们夜探洞庭云家，小恕就中了毒。可这个云承浩，明明第一次见到时给人一种青涩的，犹豫不定的没什么能力的感觉，秦恕被救回来后，他曾过来专门看过秦恕一回。那时他的眼睛里有种毅然的神采，像是下了决心要做什么事，对秦恕也是一种非常感激的神情，现在再看他，已然是一个可以独挡一面的年轻男人了。
　　不知道他的转变是为了何事，但是肯定和秦恕有关。不过再有什么想法，这些话都可以留着以后慢慢讲，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这几个人解决掉！
　　白慕之专心起来，面前的人就不再是他的对手了……
　　然而，房间外面战的难分难解，房间里面的秦恕，也跟着到了生死关头……


一百三十 过则生，不过则亡！
　　就在这样不怎么安定的情况下，时间缓缓流逝。很快的，几近黎明。
　　外面的刀光剑影房间里的人看不到，可那尖锐的，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木华和清幽对视一眼，心下了然。那些天阴教徒，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怎样的紧急关头，下的心思却是不少的。明里暗里请来了不知道多少人来帮忙，想来很快他们也要出现了吧。
　　这种经历了一夜的苦战，不知道大家都好不好？木华好像还听到了谷蝶的声音……蝶儿……总是那个样子，我行我素的，从来不知道别人在担心她。不管是孩子还是她，任何一个受了伤，他都不愿意看到……
　　心神一分，手下真气一滞，他喉中一甜，暗道不好。看到秦恕在模糊中，还是微微地缩了缩身子，眉头紧锁满头的大汗，他也在拼命的挣扎。木华忍住身上不适，尽力给秦恕输着真气。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护住秦恕的心脉，这毒是否能够清出，还要看他自己，过则生，不过则亡……
　　“噗——”秦恕身子一抖，又呕出一口黑血。
　　清幽面露喜色，“又吐了一口！”
　　木华微笑，“是啊，还剩最后一关……”
　　“小恕你听到了么？还有最后一次，只要你坚持住，冲过去，就成功了！”清幽忍不住内心的喜悦。
　　巫山三怪显然不是白慕之三人的对手，知道自己不能赢，虚晃一招，跳出圈外。那个瘦高的人发出一声清啸，像是在召唤什么人。白慕之三人不解，正戒备着，突然又见十余人，从墙外跃入。
　　走在前面的人，纯黑丝绸衣衫，衣角绣着金色异兽图腾，眸光阴凉，阴阳怪气，给人一种很恶心的感觉，不是天阴教主又是谁！
　　“你——”白慕之声音一抖，“居然没死？”
　　“我天阴教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你们灭了，岂不是很没面子？”慢条斯理的说完，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天宙挑了眉，“白慕之，你们这次做的事，很是有点让人费解呢。明明可以好好解释清楚，为何姿态这么强硬？莫非——”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眸光闪烁，阴阴的笑，“有不可告的情况？”
　　“哈哈哈——本座今天算是来这了，本来是想借着外面那群人消消你们的力气，本座好轻轻松松报了仇，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这里，还有旁的事——”抬手漫不经心的掸着袖子上的灰，他扫了云承浩一眼，声音中透着狠戾，“年轻人，你是谁？做什么来趟这浑水？”
　　这些天信件往来，云承浩早就知道了这个天阴教主是个什么东西，怒道，“老子是你爷爷！就凭你，也敢欺负秦恕，真真不要命了！我今天便要取了人头，放到秦恕面前，让他当球踢着玩！”
　　“哦？”天宙眸光一闪，冷笑，“我道是为何，莫非——秦恕没死？”阴凉的眸光看向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站成一排的白慕之姑姑云承浩，“里头的，可是秦恕？”
　　白慕之没有任他牵着头走，凉声问，“我还以为天阴教主被烧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呢，怎么，居然活过来了？火都烧不死？”
　　“哈哈——”天宙大笑，继续阴阳怪气的说，“本座哪是那么容易被烧死的？本座愿意，本座的教徒也不愿意呢……”
　　“你究竟玩了什么把戏？”白慕之沉声问。
　　天宙拂了拂耳边的发丝，语带威胁，“本教的宝贝蛊王被你们拿走，趁本座没发火之前，快点给交出来，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白慕之摇着扇子，“真真是什么人配什么东西。那虫子我看着恶心，烧死了。”
　　“你敢！”天宙眼瞳紧缩。
　　“有什么不敢的，烧都烧死了，教主不觉得来得稍微晚了些么？”
　　“既如此——”天宙手一挥，身后十余人一起上前，立刻跟他们动了手。
　　一方是不怕死不知痛的天阴教徒加巫山三怪，一边是白慕之谷蝶云承浩，谁占优势一下子就看明白了。而经过刚刚一番对话，天宙猜出秦恕定是没死，趁着这些人打得难解难分，他在一旁不忘添油加醋，“白慕之，本座调教过的人，滋味如何？要说秦恕那身子，还真是不错，柔软又耐操，看你对他如此执着的份上，要不要到时一起跟着本座回去，哪天本座没兴趣了，就把他赏了你？”
　　“你还不知道吧，那天你们给了本座玉佩，在花厅里等着的时候，本座就在另一处，玩弄着秦恕的身子。他看到你受伤的手臂被本座的手下按出了血，心疼的不得了，一点都不敢反抗，本座怎么操都一声不哼呢……”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那张隐忍的小脸，让本座都有点嫉妒，忍不住的，好好‘怜惜’来着呢……”
　　“唉……想想这种事，他肯定没跟你们说吧。也是，这么丢人的事，怎么会跟你们说，说了，你们谁还要他？哦，对了，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既然你们三个都愿意共享他一个，再加本座一个，应该也没差了，哈哈哈……”
　　“你闭嘴！”白慕之终于受不了，狂吼出声，哪知有两个声音跟他一道，吼出了声。他偏头一看，正是怒气冲冲的柳谦和司徒傲。他们两个显然已经摆平了前面的事，听到后院的声音，急忙赶过来的。
　　“不错，都到齐了呢。”天宙眯了眼睛，拍了拍手，院里打斗的人撤回的同时，从墙外又跃入了两个人，他们中间，还架着一个女人。红衣红裙，面容姣好，只是身上多了几道伤痕，人也晕过去了不醒人事。“你们应该认识这个人吧。”
　　“红绸——”张峰一看清楚，惊吼出声，说话间就要往前面冲去，“你个畜生！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很可惜，本座对女人不感兴趣。时间紧了些，找了些下人想好好伺候，结果如何本座都不知道。怎么样，要不要猜猜看？啧啧啧，真可怜啊，那小脸多美，不知道还能不能醒。”天宙使了一个颜色，架住红绸的两人一起用力往前一抛，红绸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似的，被他们抛到了院子中间。
　　张峰快步跑过去抱住她的身子，“红绸——红绸——”
　　小院所有人分成两派站着，壁垒明显。柳谦眯了眼睛，“天宙，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只是想复仇那么简单？你觉得今天，你还能全身而退？”
　　“这种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天宙声音拉得长长，“明人不说暗话，今儿个本座来了，跟你们谈宗交易，如果顺利，大家都不必死，如果不顺利，你们都、得、死。”
　　“哦？”白慕之笑笑，语带讽刺，“这种大话也说得出，不愧是天阴教教主呢——”
　　天宙笑笑，继续慢条斯理的说，“本教圣物——千年蛊王被你们带走了，今儿个你们要是把它交出来，本座立刻就走，保证不要你们的性命，可若是你们藏着不给，本座下手可不会客气！”
　　白慕之凉凉一笑，“不是早说了，我看不顺眼，早就烧了它了。”
　　天宙眸光冰凉，“你以为这样的笑话，能骗过本座？依你们三位的眼光，蛊王有多贵重，你们可能不知，但是绝不会以为它不是什么好东西，随随便便就烧掉！识相的话，快点交出来！”
　　白慕之柳谦司徒傲对视一眼，疑问。那个东西木华不是说是百年蛊王么，怎么一下子变成千年的了？三人边递眼色边暗自观察着方才天阴教打斗过的十几人：双目无神，身上有了伤口不知道疼，只要天宙下了命令，便不怕死的往前冲。联想到以往种种，再看看天宙的诡异神情，对那个东西居然如此在乎，莫非——
　　“该不是你就靠着那玩意儿，控制着整个天阴教吧。”白慕之把三人共同的疑问问出。
　　天宙身子僵了下，又很快放松，“告诉你们也没事，反正说了你们也不会懂。那个蛊王，是我教镇教之宝，上面有我天阴教主历代精血，只要有它，我教的所有教众，谁都得乖乖听话。因为有了它，数百年来，我教没生过叛徒，也因为如此，蛊王对本座极为重要，只要你们把它交出来，本座保证，绝不会杀任何一个人。”
　　天宙这时候的眼神倒是称得上几分真诚，只是那恶心虫子早死了，还被秦恕当药吃了，不可能交得出来。当然，就算有，他们也不一定会交，因为这个天阴教主实在太讨厌了！
　　“我们不会交。”司徒傲缓缓抽出腰间的软剑，“想死的就上来，我倒是看看，你今天怎么走！”你想报仇，我们还想报呢！
　　“既如此，本座也只好抢了——”又一个挥身，他身边的所有人，同时跃出，再次跟院子里的人打成一团。
　　三家的手下早就同柳谦司徒傲一起回到了小院，对方人数总共不过二十几人，再怎么不怕死，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大不了都杀了就。
　　谷蝶早就被扶到一边休息了，柳谦白慕之司徒傲很放心现在的战状，那么……三个人的眸光紧紧锁住了天宙，既然他还活着，他们便让他再死一次！
　　一齐冲上去，四个人战成一团。只是这一次，没有那么顺利了。他们明显的感觉到，天宙武功又高了一层，有一股很强的邪气，萦绕在他周身，他们三个居然伤不了他！
　　这时的房间里，亦是千钧一发。木华拼着最后的力气，强行给秦恕灌着真气，秦恕体内的真气也开始躁动，幽云十二针已经封它不住。清幽甚至开始祈祷，希望秦恕能快点把所有毒素清干净，只要毒素在真气喷发之前全清干净，他便不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几乎是木华搭在秦恕背上的手被他体内真气弹开的同时，‘噗’的一声，秦恕吐出了最后一口黑血。
　　清幽的神情先是惊喜，再是担忧。喜的是秦恕毒解了，忧的是，秦恕的呼吸，止了。而木华，因为过于操劳，晕了。晕过去之前，他说：“我没事，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但是小恕……像是死了……如果他醒过来，你要……”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就晕了，但是清幽心里十分明白。到了这个关口，体内真气和毒血一起喷发，她不能断定秦恕有没有走火入魔，如果他能安全醒过来最后，如果醒来后是走火入魔，她不能有妇人之仁，必须要在他魔意充脑想害人前，亲手杀了他……
　　这一刻，过则生，不过，则亡！

　　
一百三十一 小恕爆发了
　　天空又下起了雪。洁白的雪，飘飘摇摇，带着无比冷冽的温度，洒向人间，像是要掩盖地上艳色的血。
　　小院里状况十分惨烈。确切的说，是天阴教的情况十分惨烈，院中倒着的死尸，基本上都是天宙带来的人。
　　早在四个月前，黑鹰堡七星寨连同隐龙谷，三家一起把天阴教在中原的所有分支都灭了干净，甚至天阴教远在西域的总教，都因为三人的狂怒，灭了个差不多。天阴教众再奇怪，再不怕死，也是凡人，杀红了眼理智全失的教众，都被一把火烧死了，只除了，天宙。
　　红绸和张峰奉三人的命令追杀余孽后，天阴教更是不剩几个人，不然天宙也不会就带这区区数十人过来。而这数十人，也因为数量和力量实在不敌，正在一个个死去……
　　“喂，天宙，事已至此，你还是认为你走得了？”司徒傲边跟他动手，边凉声问。
　　天宙挑眉，眼里是偏执的坚持，冷笑一声，“哼——就凭你们几个，根本不是本座的对手！那些废物都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本座找到了圣物，就能迅速吸纳上万教众，再创一个天阴教，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柳谦的声音似叹息，似悲悯，“天宙，你何苦执迷不悔呢？”
　　“执迷不悔？本座就是要握着人上人的权利，掌握他人的生命！”天宙桀桀阴笑，“没有到过顶峰的你们，又怎么会知道站在高处的快乐？”
　　白慕之因为受了伤，强行被柳谦和司徒傲踢出战圈休息。简单地包了下伤口，他坐在门口不肯照他们的意思去休息，他还要等着第一眼看到小恕呢。这时听得天宙的话，他觉得十分好笑，“我说天宙，莫非你以为你当了那个什么劳什子教主，就站到最高点了？你的快乐是指什么？随心所欲的杀人？害人？或者是看别人痛不欲生表情？当有人被人折磨死时，你真的，从心底里感觉到高兴？开心？”
　　“是又如何！本座就是要做能控制所有人性命的神！”天宙跟柳谦司徒傲缠斗，声音幽寒，“若不是本座太过有耐心你们速度又太快，秦恕早就成了本座的男侍！当他喝了混着本座血的酒，他就会变成我天阴教的忠实教徒，再不会认识你们！”
　　“那还真是谢谢你呢——”白慕之呸了一声，冥顽不灵，不配他来开导。
　　一边结束打斗的云承浩懒懒的坐在白慕之身边，对着缠斗的三个人，“喂，你们倒是快点把这死人解决了啊，不让我上，非得自己解决，这都是什么道理嘛！你说大家一起把这鬼教主砍了不就得了，真是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柳谦和司徒傲交换了个眼色，彼此心下了然。这天宙定是练了什么邪毒的功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功力居然增了两倍！可即使如此，也没关系！他柳谦和司徒傲也不是凡人！之后两人身影交错，刀光剑影中，配合默契。
　　天宙，这一次，你必死无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打着打着，两个人都觉得，除了天宙身上的这股邪气之外，好像从房间里也开始透出一种强大的内力，亦邪亦正，说不出什么感觉，担心也不是，高兴也不是，总之一句话，是让人心惊的力量。
　　这种感觉……这种强大的力量……两个人同时睁大眼睛，瞟了下房间，莫非小恕他……
　　正想着，突然，这些问题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从房间里缓缓走出一个人。此人发丝微乱，双眼通红，正是秦恕。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也不像平日的他，表情有些吓人。
　　“小恕！”几乎院中所有人一起，或惊或喜的喊着他的名字。
　　秦恕没有理任何人，只是站在院中间，面无表情的说，“吵死了。”双手负在身后，他冷眼看着天宙，“天宙，我早说过，再见到你时，必是取你性命之时，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胆子还真大呢——柳谦司徒，你们让开，爷我要亲自解决了这个阴阳人！”
　　巫山三怪本来就是天宙请来助阵的，看情况不好又受了伤早就退在不起眼的地方，准备找时机溜走的。不料秦恕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抛过来，他们一个都没走得了，只好起身应战。
　　现在的秦恕，浑身散发着一种怪异的内力，身上的气息都有些怪异，就方才平平淡淡的几句话，都让人觉得异常可怖，三个人心下提高了警惕，互道着小心。
　　“是你伤了慕之？还是你？”秦恕笑得淡然，以奇快的速度，一手抓过一个，抬头抓住头发一扯，那人顿时脖子以不可思议的状态扭曲，死了。
　　秦恕冷笑，解决完这三个后，直冲向天宙，笑声犹如地狱修罗，“就你也配谈什么最高的位置，心地如此肮脏，怕是下地狱阎王都不收你！杀人的快乐？哼，你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快乐吧！”
　　一掌击向天宙的胸前，力度大的惊人，他说，“老子就教教你，好让你下辈子知道知道！什么是真的快乐！哪天你真的有想守护的东西，守护的人了，你就知道什么是快乐了！不过像你这种人，根本不懂吧，啧啧啧，真可怜，连人都不配当了！”
　　啪啪啪啪几巴掌打在天宙的脸上，“想要那个虫子是吧？实话告诉你，那虫子我们知道它了不起，也没有丢——”对着天宙明显有几分期然的眼神，秦恕笑得邪恶，“只不过，老子看着它顺眼，吃了！”
　　“不可能——你——”天宙瞳眸放大，“不可能！”
　　一脚踹在天宙胸前，直踹得他撞到墙上再落到地上，吐出一口血，秦恕依旧不依不饶的飞身上前，出手继续狠辣，“你的天阴教，永远都不会有圣物了！你不是上回没死成吗？这回爷我就打死你！哼，伤了我也就算了，居然伤我的男人！爷我今天就教教你，死字怎么写！”
　　一旁的人早就看得目瞪口呆，司徒傲低声问柳谦，“柳兄，小恕他以前，武功没这么好吧……”
　　“嗯，他来我们都打不过，更别说那个功力增了两倍的天宙。”柳谦微笑。
　　云承浩拉拉白慕之的袖子，“喂，姓白的，秦恕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白慕之收起惊得快掉下来的下巴，拍了云承浩后脑一下，“你才走火入魔了呢！”说完抱着扇子贼兮兮的笑，“本公子老早就知道，小恕不是常人啊……哈哈哈……小恕，对，就是这样，揍死这个人！让他欺负你！啊不对，让他欺负我！”
　　云承浩一个劲翻白眼，“喂，姓白的，原来你是下面那一个啊……”
　　“滚！老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丰神俊朗天下无敌床上功夫独步天下，怎么可能是下面的一个！”白慕之踢了踢云承浩的屁股，“看热闹的一边去！好！就是这样！小恕，揍死他！活活揍死他啊啊啊啊啊啊——”
　　谷蝶早在房间打开的一瞬间冲了进去，抱着晕过去的木华一个劲的抽泣，“夫君啊……木华啊……你把小恕怎么了……他怎么就成怪人了啊……呜呜呜呜……”
　　一旁的清幽本来还微微笑着，听到这样的话不禁眉梢轻挑，“这个……姑姑……你现在应该关心自己的夫君要紧吧……他好像晕了呢……”
　　张峰抱着红绸的身子，又惊又喜，“红绸你终于醒了……你看秦恕都变得生龙活虎了，你也一定要坚持啊……只要你能耗，我张峰发誓，一辈子对你好！任你打任你骂，就算你被那些人那个……我张峰也要你一辈子！”
　　“滚！”红绸有气无力的笑，脸上染了绯色，“老娘这么美的黄花闺女，才不要嫁你这只死猩猩！”
　　院子里秦恕依旧打天宙打得不亦乐乎，“这一掌，为隐龙谷！这一脚，为七星寨！这一拳，为黑鹰堡！这次为蝴蝶谷！这次为白慕之！这次为柳谦！这次为司徒傲！这次为红绸！这次为张峰……这次为秦恕！这次为秦恕！这次为秦恕……”
　　天宙被打得无招架之力，听着他嘴里不断说着的人名字，有些疑惑，他说了那么多，怎么有些人他都不认识……
　　白慕之吹了声口哨，有些得意的说，“小恕，差不多就行了啊，别累着自己。”
　　“最后一拳，愿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下下下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投胎成鸭子！”打完收手，秦恕连口气都没喘。
　　众人上前，‘欣赏’着血肉模糊不成人形死透了没一点气的天宙……他居然被秦恕活活打死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齐齐转向秦恕，崇拜地伸出大拇指。
　　“你们都还好吧。”秦恕看着院里的人，有的伤了，有的没伤，不过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长呼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说完了，他桃花眼一荡，晕了……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他再次送回房间，把院子里所有的死人堆到外面一把火烧了，确定没有人有可能再活着后，担忧的目光一起落向秦恕，他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一百三十二 结篇
　　他不是回光返照，他身上的毒已经全部解了，至于为什么内功这么怪异，等他醒了再问他吧。
　　木华的话让大家安心了许多，却也都不肯离开床前，仔细的照看着秦恕，等着他醒过来。秦恕真是不负众望，睡了整整七天，当所有人都双目无神，眼眶含青，呵欠连天时，他才悠悠的醒过来。
　　最无耻的是，他居然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人要吃的！说他饿了！
　　在他干完四大碗饭，八碟菜后，才舒服的打了饱嗝，嘴角沾着饭粒，好心的问围着他的一群人，你们饿不饿？众人撇嘴，东西都给你吃光了，饿不饿的也没办法不是？
　　“小恕，你的武功到底怎么回事？”还是谷蝶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秦恕搔搔头顶，想了很久，“这个，是在我娘的老家学的。”
　　“你娘？”柳谦微笑，给他倒了杯茶，“你不是说你很小的时候你娘就去世了，你几乎不记得她的样子么？”
　　“嗯。”秦恕乖乖喝了茶，“我是不记得我娘长什么样子，可我娘有留给我东西啊。从隐龙谷离开后，我没有地方去，心想反正流浪，不如就去娘亲的家乡看看。娘亲曾给我留下一块玉佩，上面写着三个字，凤翔山，我想既是娘亲给的，娘亲跟这个山肯定有关系。”
　　身子往后一仰，懒洋洋的靠着椅背，双手抱着后脑，眼睛望着房梁，秦恕慢慢回想着，“然后我就去了。可惜挺出乎我意料的，那个地方居然是座没什么人烟的大山。本来想放弃，后来想还是找找好了，绕着山转了很多圈，我发现一个很久没有人住的木屋，住了两天后又发现墙壁上有个浅浅凹进去的小洞，比划了比划，刚刚好够放娘亲留给我的玉佩，你们知道我兴趣一来什么都想试嘛，然后就把玉佩放进去了……”
　　“然后呢？”白慕之问。
　　“急什么嘛——”秦恕翻了个白眼，“进去后是个山洞，透风又有光亮，山洞里面有些金银，那些就是我后来当采花贼的本钱，想想我娘还真是好呢。”得瑟的扭了扭身子，“那个山洞也是奇怪，有吃有喝有住，石壁上画了很多举着剑的小人，什么姿势都有，应该是武功吧。我反正没事，就跟着学了学。后来慢慢发现，山洞里的武功不只一种，阴的阳的毒的狠的都有，说是绝世神功也不奇怪，只是我懒嘛，就随便练了练，只认真习了里头的轻功……”
　　“那，我现在的内功就是那时练的，只不过以前没这么强。”秦恕呵呵笑着，“不过后来就不行了，进不去了。那个山洞像是埋了什么机关，只能进去一次。出来后尽管墙上的凹处还在，但是玉佩失了效用。我挺后悔的，才在里面呆了五年多，可又一想反正钱拿出来了，武功我也不想学太多，进不去也没什么关系。……”
　　“对了，你们问这个做什么？”秦恕眼睛亮晶晶，一脸的不解。
　　“咳……”柳谦正了正神色，“敢问小恕的娘亲……贵姓？”
　　秦恕闷头想了想，“姓刘吧好像……”
　　“小恕的玉佩可否借我们一看？”司徒傲低声说。
　　“好啊——”秦恕从脖子上取下一直戴着的红绳子，绳子上拴着一块晶莹如羊脂的玉佩，形状……像鸟的羽毛……
　　几人看着那玉佩，面面相觑，这个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代表着财富和武功秘籍的玉佩吧……
　　柳姓人家……刘姓人家……鱼形……羽形……
　　三人齐齐抚额，小恕这样子，算是因祸得福，还是活该？那么高深的武功，因为懒没有认真学……于是一直被欺负……
　　最后，三人齐齐出声，只说得出这句，“小恕，辛苦你了……”
　　“啊？”秦恕不明白，是他变傻了，还是这三个人变傻了，怎么都听不懂他们的话了……
　　————————————————————————————————————————————
　　秦恕好了，所有心里的结也都解了，四个人一起，当然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潇洒。只是甜蜜的日子过久了，也是会有烦恼滴。
　　比如秦恕一向脾气不怎么好，难伺候得很，这下毒解了武功高了脾气也涨了，天天颐指气使的，今天说要吃柳谦做的粥，明天要和白慕之摸摸，后天看鱼儿不顺眼要玩海东青……甚至这晚上和谁不和谁，还是自己一人过，都得他钦点……
　　于是乎，三人忍无可忍下，无比邪恶的奸计形成了……
　　这天秦恕起床，眯着眼睛就叫柳谦，他又想吃鱼片粥了。叫了老半天没反应，这才不高不兴的悠悠的独自起床，心想等会去收拾他们。不想看了桌上一封信后，跟丢了魂似的，愣了半天……
　　这三个人……居然说照顾他太累了……离家出走了……
　　居然敢不要他！秦恕拳头握得喀吧喀吧响，敢不要老子，老子就打到你们要！又一想，他郁闷了。他们……是真的累了吧……可是他们为了他，死都不怕了，怎么可能舍得丢下他？莫非是他最近表现太过了？
　　愤愤的收拾包袱，秦恕骂着那三个人，他不就是凶了点懒了点吗？有什么错？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太苦了一下子好了太高兴？是谁说要捧他在手心一辈子？是谁说跟他一生一世，此情不渝？又是谁说以后永远都护着他？
　　都是放屁！什么苍天未老日月还在，什么生生世世不离不弃，都是狗屁！
　　很快的，不顾还饿着肚子，他背着包袱就跑出了门。柳谦，白慕之，司徒傲，等等我啊……我要跟你们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
　　距此不远的官道上，柳谦白慕之司徒傲三人，骑着马慢悠悠的走着。柳谦把那封署名是行风的信好好的揣进怀里，笑容如春风化雨，“白兄，你说小恕什么时候会跟上来呢？”
　　“怕是……很快吧……”白慕之玉扇摇摇，对着路边的小姑娘一个劲的抛媚眼，“应该不会等到我们到了武林大会的时候吧……”
　　三人鲜衣怒马，写意风流。后面跟着小跑的秦恕，怀着焦急的心情，悲愤地追……
　　日子，可不是就是这么追追打打，欢乐甜蜜的过着么？
　　全文完

　　
番外1
　　元旦篇
　　攻攻计之第一战
　　话说这冬天一来，到处冷的跟什么似的，虽然因为快过年了大街上的气氛很热闹，但也架不住一个劲儿的走，尤其是秦恕他现在心情不好。
　　裹着滚着貂绒的银丝小袄，他看看走在左边面无表情的司徒傲，再看看走在右边姿态翩然的白慕之，再想想刚刚那么长一段非常沉默的路，现在不仅仅是脚疼，心都抽着疼。
　　眯了眯眼睛，暴脾气也压不住了，走前两步站定，回头，虎虎的瞪着两个人，“你们他娘的这是要做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别开，还是不说话。
　　秦恕顾不得在大街上，反正心情不好，施了轻功就往住处跑，后边两个跟个闷葫芦似的跟着。
　　总之就是不管他到哪里，那两个都跟狗皮膏药似的贴着，寸步不离。
　　秦恕几天前到此地，在城门口碰上了司徒傲，司徒傲就跟着，进了城又碰上了白慕之，白慕之也跟着，到了住处吧，他的房间夹中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秦恕没事时白天两人就在房间打坐，晚上两人就一人抱着剑一个摇着扇子在门口当门神。
　　起先还会明讥暗讽的说说月说说雪，秦恕怒了就一只鞋丢到门上，说了句你们不睡觉老子还要睡不许吵！两个人却蹬鼻子上脸有模有样的邀请他出来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
　　秦恕说老子这人生理想就是上遍天下美人儿，不用变，你们全给我滚开，我要睡觉！
　　谁知这一句话更是不得了，白慕之和司徒傲打起来了，都说愿意自荐枕席。
　　这大半夜的打架着实不好，别说刀剑无眼伤着了，这动静大了吵着别人也不好不是？别就是吵着人了，就算是吵着些花花草草的也是于心不忍不是？于是秦恕翻了个白眼，怎么都睡不着，就外面劝架去了。
　　可怜他武功比不过那两只高手，躲着剑躲着扇子半天，心说找个机会把两人踹开还真不容易，就闭了眼睛往中间一站，得，还别说，真管用，两人立码停了手。
　　“怎么着，你们俩什么意思？”
　　两人梗着脖子先是不说话，后来又一起说，折腾了好半天，秦恕才明白什么意思。
　　好嘛，和着这两人就是在算计着他！说什么快过年了，要抢着秦恕跟自己一起过！
　　秦恕抱着胳膊，下巴一挑，对着司徒傲，“你先说。”
　　司徒傲眼睛闪了一下，虽然浑身还散着寒气，但看得出来他的紧张，他说，“秦……恕，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那腿被我伤过，我现在站在这，你打回来吧。你看我身上这部件，你想拿哪块拿哪块，我司徒傲不带眨眼的，你就是把我生生打死了，我也不说半个不字。可是如果我死不了，你跟我一起过年吧，我真的喜欢你啊……”
　　“喜欢我就用那下三滥的手段？还趁人之危上了我？上我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呢？这会儿后悔，晚啦！”秦恕踮着脚，十分傲慢百分得瑟地说，“没听过这世上还有后悔药吃的，你要是同意以后是我的专用小倌儿，想啥时上啥时上，想在哪儿在哪儿，我就应了你，怎么样，你答应不？”
　　司徒傲脸青了几分，咬了咬牙，没说话。
　　“你呢？”解决了一个，秦恕把头转向另一个，问着白慕之。
　　白慕之讨好一笑，那叫一个春暖花开含情脉脉，冲着他直抛媚眼，“小恕恕，你一向知道我小白撒，我对你的心那是比天高比海深，比珍珠还真，山无棱天地合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此情绵绵无绝期……而且怎么说我们又都不是第一次了，你就不要不好意思，应了我呗……跟那个冰块有什么好的，要知道我多疼你啊多爱你啊……”
　　那媚眼飞的，那身段扭的，那语气急切的，就差直接振臂高呼，“我要XXOO！”
　　秦恕冷笑一声，“你们两个他娘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想和我过年，是想和我做那等下作事吧！我知道司徒傲不是什么好人，可你白慕之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他娘的竟会说些好听的话，结果还不是把我给强了！彻头彻尾的小人！纯小人！趁人之危！”
　　非常痛快的骂了一顿，秦恕转身，抬头望月，做古人深思状。那种既淡定又不淡定的背影，又让背后的两只狼眼睛放光的意淫了好半天。
　　好久，他才回过头，妩媚一笑，“好啊，接下来几天，你们谁表现好，我就跟谁过。”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这一幕。
　　古话说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秦恕这绝对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本来以为两个人会争着抢着送些好玩意儿，做些个让他高兴的事儿来讨好，谁知道两个人平时看着挺聪明的，这时候脑袋里像装了浆糊，少了一根筋似的，开始一左一右的寸步不离，连上个茅厕都跟说好了似的一起，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另一个给拐了去……
　　秦恕这个后悔啊……为毛要说那么一句话捏？这两只狼的脑子里都只剩那档子事了，居然什么事都先往这方面想。他偏就不要合他们的意！凭什么他要被他们按着XXOO？他秦恕是有志气的！无意中被人压一回那是不可能认命滴！他要压回来！
　　只素目前机会还不到，所以嘛……
　　嘿嘿嘿……秦恕开始阴森森的笑。
　　心里有了算计，他就定下了心，这些天就晾着这两孙子，等到大年夜的时候，他要把他们灌醉，一字排开，集体开炮……
　　身子落在小院，不意外的两个人随后而至，他回过头，桃花眼漾得让两人心飘得都不知道哪去了，“那啥，先就这样吧，这些天直到过小年，咱就天天围炉夜话，看雪看月亮，谈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好了。得了，都散了吧。走啊……怎么还不滚！”
　　司徒傲和白慕之灰溜溜的离开……同时心里算计着，一计不成还有一计……怎么怎么的让自己得手……
　　此战结果：胜负各半。

　　
番外2
　　除夕团圆篇
　　话说越近除夕，白慕之司徒傲柳谦的眼神就越利，手脚更是比眼睛还快，基本上是分秒必争，争取出现在秦恕眼前的时间越来越长，争取不让其他人进秦恕的房间。
　　年三十一早，秦恕打着呵欠从房里出来，后头跟着眼眶青青的司徒傲，白慕之一口粥喷了出来，还没怜惜他那不知道毁了多少把的扇子，先冲上去拎起司徒傲的衣角，“你他娘的为什么会在小恕的房间里？”
　　柳谦待秦恕坐下，给他盛了碗粥，眼睛微眯着，“白兄，你那么勒着司徒兄的脖子，让人怎么说？”走过去拍开白慕之的手，拉着司徒傲坐到他身边，给他盛了碗粥，“昨夜司徒傲辛苦了，眼睛都还是青的，想来被小恕折腾的不轻，来赶紧补补——话说司徒兄，你为何这么狼狈？”
　　司徒傲委屈的抬了头，“小恕昨晚非要看海东青，我的海东青这两天回堡里了，就只有一只黑的在，他非要看蓝的比翼双飞，所以我就扮了一晚上的鹰——”
　　“噗——”白慕之象征性喷了下，发现面前没脏东西，才明白过来，哦，嘴里没含着粥，也没含着茶……
　　“我就说，我的小恕怎么可能那么没节操，要找也是找我白慕之嘛——”边说边朝着秦恕一个劲的抛媚眼，“小恕哦——”
　　柳谦抢过司徒傲手里的粥，丢出了门外。
　　司徒傲眼巴巴的看着那碗粥，还没到嘴里呢，就——“为毛不让我吃！不让我吃也就算了，为毛连碗一块扔！”
　　秦恕边看戏边吃的差不多了，擦了擦嘴站起来，“你那碗下了泄药……”
　　“小恕要去哪里？”白慕之放下碗跑到他的身侧，“我也要一起。”
　　秦恕看了看自动粘上来的另外两个人，抬脚就出了门。“这两天你们一直为在哪过年三十吵个不停，吵得我快烦死了，都跟我走，我找一个绝对好玩又绝对清静的地方。”
　　三个人猜了老半天，都没有想到，秦恕说的绝对好玩又绝对清静的地方，竟然是——春满楼。
　　妓院。俗称青楼，勾栏。里头的姑娘大都身世坎坷，无家可回，样貌身子是一等一的好，琴棋书画更是必会技能，当然好玩。
　　都说世上有绝对的好人，没有绝对的坏人，年三十的团圆夜，再浪荡再纨绔的流连花丛的人，也会忙着跟家人团聚，没人会在妓院嫖妓，所以现在的春满楼，姑娘一堆，恩客没有，自然是清静。
　　四位相貌气质均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进了春满楼的门，老鸨脸上的粉笑的直往下掉，尖尖的嗓子一个劲的唤着，“桃红柳绿秋凉冬雪出来接客啦——”
　　四个人没点姑娘，只要了一桌酒菜，就把所有的姑娘娘赶出了门。桃红咬着手绢一个劲的抹眼泪花，拉着柳绿的衫子委委屈屈说：“绿姐姐，你说人家哪里错了嘛，不就是给中间那位秦爷倒了杯酒，脚下不小心绊了下坐到了他腿上，那三位公子至于发那么大脾气么？”
　　“去去去，人家比你小了十五天，怎么当得上你一声姐姐，”柳绿一推桃红，“白大了我十五天，手段还是嫩了点，来看我的——”端着一小盘糕点，整了整衣衫，柳绿进了门。
　　没过一会儿，她慌张的跑了出来，“公子们说要——春药——他们马上就要点姑娘了，快点快点，那个小翠啊，过来帮我梳妆，穿青衣的那个公子，眼神温柔的，姑娘我今天不要钱，就是他了！”
　　“得了吧你，人家要能看上你，你也算值了，就怕是你倒贴，人家也不要。”秋凉迈着小碎步子走了过来，脸上的妆完美的不可挑剔，接过龟公手里的托盘，缓缓进了门……
　　没一会儿，她脸红红的跑了出来，“那个小意——死丫头快点过来，把我房中那副马吊拿过来——”扬着下巴看了看一边的桃红柳绿，“拿扇子的那位爷，真真是会疼人，他说……他若是打马吊赢了，就给我赎身，让我一辈子只伺候他……”
　　“呸！不要脸！”冬雪傲然的走过她们三个，“咱就是青楼里的姑娘，也得懂矜持！矜持知不知道！不然就算是到了人家手里，迟早也是个扔货！”
　　结果她出来的比谁都快，脚都站不稳了，还得靠别人扶着，脸上的激动不用她自己说，别人也能看得出来，“啊啊啊啊——我终于找到了！我梦中的黑衣男子，那么的桀骜高傲，那么的冰冷彻骨，那么的无情无义——他就是我要的男人啊啊啊——跟这样的男人春宵一夜，我死了也值！玉儿——玉儿——快点快点，皮鞭蜡烛准备好，老娘终于等来了一直想要的男人，就在今夜！今夜！”冬雪叉腰狂笑，另外的三个人耸耸肩，见怪不怪的躲开，左右没事，扒着门框看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
　　年三十，最重要的，自然是守岁了。只是怎么个守法，可以不会无聊，不会想睡，就看会不会玩了。白慕之再一次提议玩掷骰子脱衣服，被所有人一起拒绝，因为这个游戏太老了，没有新意，而且耗时很短，没一会儿衣服都脱了，还玩个屁啊——
　　秦恕眼睛一转，想起了马吊。他们刚刚好四个人，打马吊刚刚好合适。而且这玩意儿好像才刚刚起头，没太流行，他自是精于此道，白慕之爱玩，也懂一些，另外两个，就不行了。这样的话，他一定能赢……
　　一般来说，只要是秦恕喜欢的，愿意的，不伤害别人没危险的，三个人从来不会很反对，马吊，也就自然而然的打起来了……
　　结果，一点不让人吃惊。自然是秦恕大胜，什么杠上花啊清带根啊小七对啊刮风啊下雨啊（某九不懂麻将，以上来自于懂的朋友友情支持，应该是成都麻将的胡法）都让秦恕胡着了，他哈哈大笑，看着三个人认命的一件一件衣服往下扒，一碗一碗酒往下喝，眼睛散发着性奋的光芒……
　　小样儿，老说老子不聪明，这下，你们仨儿都着道了吧！哦活活活活……
　　门里热闹，门外也热闹，桃红咬着手绢，眼睛都看直了，“秦爷……好风采……瞧瞧那谈笑间伤人于无形的气质，那笑，那眼，泛着桃花，正往人家这儿看过来……啊啊啊我不行了要晕了，柳绿姐姐扶我一把……”
　　柳绿照着桃红腰侧一掐，“滚蛋，谁是你姐姐！老娘我没你这么没出息的妹妹！眼睛都不知道怎么长的，一看就知道，是青衣的公子让着他嘛……瞧瞧人家那风度，那春风化雨的笑，连带着化了姐姐我的一颗心……哦……公子……”
　　“都让让让让，给我看下我家的扇子公子——公子你一定要赢哦，带人家回家，人家还留着清白之身，今生今世，只伺候公子一人——”
　　“一个个不要脸的，还清白之身，秋凉你清白之身不知道破了多少回了吧，还有脸说！要我说，还是我家的黑衣公子有看头——啊啊啊啊——不行了，衣服都脱了——瞧瞧那宽阔的肩膀，看看那有弹性的肌肉，腰上竟然一点赘肉都没有！能跟这样的人春宵一晚，老娘算没白活，老娘的皮鞭……蜡烛……这是谁流血了？怎么蹭到老娘脸上了……”
　　可惜的是，几个人扒着门缝看了半天，屋里的人也没有叫她们陪夜的意思。只见姓秦的公子赢了，把另外三个公子的衣服全扒了，那三个公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像是喝醉了似的，被他丢上床，任他摆布。
　　然后，床前的帘子放下了，就看得见几个人并排的脚……然后，秦公子方才穿上的衣服丢了出来，隐隐约约听到些什么哇终于轮到我了啥的啥的……再然后，安安静静的房间突然间闹了起来，床不停的晃动，夹着另外三个公子的声音，说啥我们一起伺候你……
　　再然后……灯灭了，看不见了……
　　据江湖百晓生记载，这个大年夜，春满楼的头牌姑娘扒着门缝看了整夜，染了风寒……
　　这个大年夜，采花贼秦恕被折腾的岁没守了，床都起不来……
　　大年初一一早，老鸨怒骂的声音传了整整三条街，说谁谁谁不要脸，上青楼居然自带小倌儿……
　　这个年，是春满楼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四位公子在青楼里呆了三天两夜，跟青楼里的姑娘一起唱曲儿跳舞抚琴，没有端一点架子，完全没把她们当低人一等的妓女，当朋友一样，玩乐，过年……
　　－－－－－－－－－－－我是某九被逮住了的分割线－－－－－－－－－－－－－－－
　　柳谦提着某九的衣领，笑得灰常开灰常温柔，声音也是，“听说——很多人叫你后妈？”
　　某九抓抓头，傻笑，“那个，嘿嘿，都是读者们随便叫的。其实是哪能的，咱是手指染着金粉的亲妈，绝对的亲妈！”某九做狗腿状，赔笑，偷偷的咬耳朵，“而且最疼的就是你了——”
　　“疼我？疼我让我挨刀子？疼我让我等了十年好不容易见到了，你次次卡着就是不让我吃着？嗯？”
　　话说，柳谦的眼神是绝对有杀伤力的，某九一向对美男没辙，于是乎——“其实俺是想让你那个啥来着，由于某茶同协进了谗言，所以——你才到这会儿还没吃着，八过乃要相信，总有一天，乃会吃着滴——那个，冤有头债有主，柳大您请去抓人，某九告辞了哈……告辞——”
　　趁着柳大没想明白时，某九脚底抹油，刚想溜，又被人拎住了领子，素小白同协。绽开最大的笑脸，“白同协，有事？”
　　“丫丫个呸的！说，啥时让我们大团圆！”白慕之手里握着扇子，一个劲的摇着某九，某九头都晕了……
　　“九大——你啥时让小恕也爱上俺……俺等粉久了昂——”这一个还没解决了，司徒兄又来了，某九头有点晕，有点站不住，随手拉住了身边一个人，企图稳住身子，谁知被某拉住的那个人实在不是好人，竟然随意一甩，把某九甩到了地上！
　　我怒了……丫丫个呸的，老猫不发威，你当我是病老虎！上去指着他们挨个教训了个遍，什么礼义廉耻啦，什么重老尊贤啦，什么八荣八耻啦，说了一遍。
　　“你懂她说在什么吗？”亲儿子秦恕偏头问着旁边的三个人，桃花眼那叫一个美，让俺这亲妈看的差点失了魂……
　　结果三个人齐齐摇头……
　　某九冲过去按住秦恕的头，威胁道，“过年了，来给读者亲亲们鞠个躬，拜个年，说声过年好！”
　　要说某九的儿子生出来就是不听话的，这孙子头一摇，“为毛要我拜年？我表！”
　　某九瞪着他，“必须的！”
　　“表！”
　　“必须的！”
　　“表！”
　　大眼瞪小眼半天，另外三个人走过来，跟我们站成一排，白慕之跟那儿小声劝着，“那个小恕啊，现在最好听话……读者亲亲是亲妈的上帝，亲妈是咱的上帝，你要是不拜个年，人家说你不懂事，读者亲亲不高兴了，亲妈不高兴了，亲妈不高兴了，你就得挨鞭子……咱还得出卖色相，最大限度的勾引读者亲亲，俺们才有好日子过……泪……”
　　“我拜我拜！”秦恕闻鞭色变，立马弯了身子，乖乖的鞠躬，“读者亲亲们，过年好！千万看好了亲妈，表再折腾俺了啊啊啊啊……”
　　一掌拍在他脑门，某九得瑟的抖着身子，“咱得一起！”
　　于是乎，某九领着几个儿子，对着读者亲亲三鞠躬——“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咱们会继续努力，争取以后越写越好——新的一年，愿大家，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钱，越来越有美男，越来越爱我们……亲爱的们过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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