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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怎么办？」
「怎么办？」
庆国双奇面面相觑，又将目光投向国师和凤五。
凤五双眸微合转着手炉，国师端杯呷了口茶。
宫殿里又传来惊叫声，凤五的手炉响起轻微的碎裂声，国师手上的茶水也溅了几滴出来。
「怎么办？」
「怎么办？」
庆国双奇又在问。
「单于，是有夫室的人。」国师终于慢吞吞开口指示。
「这样好吗？」「祈王爷肯收吗？」庆国双奇同时问出声。
凤五静静地叹了口气。



第一章 王妃归宁



祈王府一大早就热闹得很，祈王爷睡眠不足，怒冲冲爬起来抄起手边的金冠就往屏风砸：「宝亲王抄家了？皇上出嫁了？没有的话让本王睡个够！」

「王……王爷。」绝凡嗫嚅道：「王妃又回来了。」

「管他去死。阵法都摆好了？别让他进来！」祈拉高被子蒙住头。

「五公子送他过来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进来直犯凤颜。

「凤五？」祈拉下蒙头的被子，若有所思。按理来说，凤五和小云一样，恨不得柳残梦一天到晚都留在庆国王宫里盖玉玺批奏章才是，这次怎么反而主动将人送出来？这不可思议的程度，简直就象小云会和皇上狼狈为奸一样……祈为自己想象的场景打了个哆嗦，挥挥手：「让红袖跟他谈庆国帐务的事，本王再睡会儿。」

「郡主不在府上。」

「那找小云。」

「王爷，你真想让宝亲王和柳公子见面吗？」绝凡一脸严肃。

转回身，看着一脸铁面无私的绝凡，祈叹了口气：「绝凡，你真无聊又古板。」

「对王爷来说，属下还是无趣些比较好。」绝凡转向出去，向下人吩咐：「为王爷更衣。」
凤五在雅厅，茶已喝过三巡，四色小点也吃了不少，才见祈世子大驾姗姗来迟。

「凤美人，稀客啊稀客。今日怎么就有暇前来一晤？莫非你终于改变主意觉得本王可托终身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刻意无视端坐一旁的柳公子，祈向凤五挥个手聊表招呼。

「王爷真爱说笑，借步说话如何？」凤五站起身。

「要去本王寝居参观么？」祈世子眼睛一亮，就要过来牵手，被凤五反手握住，挤眉示意。

「别乱来。」

「什么乱来，这才是正事……」还想再口花花调笑几句，被凤五用指尖拧着手背肌肉转旋，吃痛打住。

「注意到我家公子没？」

「你家公子残花败柳一株，哪有你好注意。」祈嗯哼两声，抬眼朝柳公子望去。这一望，心下不由一跳，柳残梦脸上居然一点笑意都没有，冰冷地打量着他。少了笑意的掩饰，素来温良谦恭诚挚可人的皮相也随之消失。他象把失去剑鞘的剑，通身散发着锐利的煞气。如果祈不是刻意无视他的存在，早在进来那一瞬间就该感受到出自他身上的斗气。

两人目光一触，柳残梦煞起眉，脸上杀意一闪而逝。

冷笑着哼了两声，祈世子随凤五稍离雅厅：「怎么回事？」

「公子他——好象失忆了。」
祈世子唇角肌肉抽了抽：「凤五，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你觉得我有兴趣千里迢迢来讲一个笑话？」

「难说啊，也许你想本王了……」祈世子嘴上调笑，心下念头电转：「你家单于失忆，你带他过来干嘛，庆国没名医了？」

「在下确曾延请名医会诊，但无人知晓单于为何突然变成这般。京师为万国所朝，往来名医比庆国更多，公子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留在庆国，所以只有将他送往府上，等哪日他记忆恢复了再迎回庆国。」

「如果他记忆一直不曾恢复，你们是不是要另立单于？」

「万一真到如此地步，也只能这般行事了。」
「另立单于后，他又恢复记忆，那又如何？」

凤五沉默了下：「届时庆国或将大乱，王爷自是乐观其成。」

「乐不乐观这也难说，但你又何必将他留我府上。要养病，惊雁阁不也行？」祈世子终于说出本意。
「公子这状态，惊雁阁人多嘴杂不易守秘。况且……」凤五凑到祈世子耳畔：「王爷你没注意到么？」

「注意到什么？」祈世子觉得耳朵痒痒的。

「公子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你说什么他都会信。」凤五笑吟吟看着祈世子眼睛一亮。

「当真？」

「当真。我一路跟他说，是来见他相公的。所以我刚才才让你别乱说话，就为给他留个好印象，别令他觉得自己相公是个花心之人。」凤五举袖掩唇轻咳了声，硕有掩唇工谗之姿。

「你的意思是……」

「王爷，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千万莫要错过。」

祈王爷狐疑地看着他：「你倒是好心。」

「非也，虽然机会难得，但我们到底是臣子，也对公子做不得什么，将他留下还要添乱。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王爷，王爷出了气，我们也出气了，公子还得到照顾。可不正是一举三得之事。」

祈不大信他，却又觉得仿佛挺有道理，不过这倒让他想起另一事：「你要将他留下也不是不行，不过是不是也该留点费用？祈王府可不养白吃白喝之人。」

「王爷，我都将公子留下以身抵债了，你何苦计较小钱。」

「你家公子那笔债哪是小钱。你要不付也行，将人带回去。」

「我将人带回去，你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要后悔。」

「是机会还是风险，难说得很。本王又不是吃饱撑着的。」

这两人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就地还钱。眼见祈油光水滑滴水不入软硬不吃的，凤五道：「不如这样，我们进去看看，到时你就明白物值不值。」

回到雅厅，柳公子还保持着原本的坐姿，静静坐着，目光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周围，却在见到二人回来时，飞快收回目光，眼神巴巴地看着凤五，隐约可见松了口气的神色。

祈王爷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公子，这位就是祈王爷。」凤五柔声向他解释，他抬眼扫了祈一眼，闷不哼声。

少了笑容的神色，仿佛是十多年前边关带着面具的少年先锋的神色。犀利到不分敌我都会被割伤的锋芒，明知危险又又忍不住想接近。绝世的神兵总是带着噬血的传说，却阻止不了旁观者的飞蛾投火。

这样的柳残梦，已经很久没见过。祈世子不由怀念地放软了声音：「我是你相公，你不记得我了吗？」

柳残梦再次抬眼看了下祈，摇摇头，目光又固执地落在凤五身上。

祈世子有些不高兴地扳正他的脸直视自己：「别人问话要回答，不要只用点头摇头来表示。」

他手上加了真力，柳残梦要挣没挣开，只能被动地看着他，目光有几分倔强，看得祈心下大悦。

「不记得。」

「那，你愿意在祈王府住下么？」

柳残梦飞快地摇头，目光投在凤五身上，有几分疑惑。

唉？不愿意啊？不愿意好！！祈世子感受到强抢民女的恶霸大约就是抱着这种畅意快感。想象凤五走后对柳公子这样那样换来柳公子委屈的大叫声，眉开眼笑收不住得意劲。

凤五见机问祈世子：「王爷，费用的事……」

「费用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柳残梦就留下来吧。」

凤五不动声色，缓缓在心底吐了口气：「那，凤五还有事，要先告辞了。」

「不多留会儿？这么快就走了？」祈王爷不是很有诚心地留客。

「凤五不敢打扰王爷雅兴。」凤五立起身。

一见凤五起身，柳残梦也想起身，却被祈世子拉住手。

「凤五！」他皱眉沉喝了声：「你要抛下我？」

声音毫不客气，犹带几分依恋。从庆国来中原这一个多月，两人一路同行，他习惯身边有凤五照应着。失去记忆，一切都那么虚无，凤五的存在，就是他的岸，唯一可以抓在手的稻草。

凤五叹了口气，为他拉直有点乱的衣服：「公子，哪天你想起了，凤五一定亲自来迎回你。」

「等到那天，我就不要你了。」柳残梦搁下狠话。

「就算如此，你还是我的公子。」凤五向祈世子躬身施了一礼：「王爷，公子就拜托你了。」
拆散小两口的感觉真是愉快啊，上次实不在该了南安侯的好事。祈世子无视心下诡异涨酸的情绪，笑眉弯眼：「没事没事，放心交给我吧。」

柳残梦还想阻止凤五，祈世子搂过他的脑袋就是一吻。熟悉的气息，青涩的反应，还有受惊而抿得紧紧的唇。祈王爷很有耐性地一寸一寸碾转勾引开，舌头舔过他咬得紧紧的牙龈，趁他受惊松动之际，灵活地绕进他唇内，勾搭上生涩又僵硬的舌头。

津液交渡，唇舌缠绕，柳残梦原本想挣扎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

祈世子听到凤五离开的脚步声，却也没空回头。立场角度转换的话，柳公子尝起来也挺甜美的。

一吻即止，两人各自气喘呈呈。柳残梦大约初识情欲滋味，目光有些茫然，完全没注意到凤五的离去。祈世子伸手抚弄他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微微一笑：「还好吧？」


「好……好奇怪。」柳残梦看着祈世子也有些红肿的唇，下意识地舔了下自己的唇，舌头嘴唇都还有些酥麻，身体里似乎有股火在燃烧，有些陌生，又仿佛很熟悉。

「多试几次就不奇怪。」祈世子也舔舔唇，满意地一笑，拍拍手：「来人，为王妃在非我居安排间住宿，不要让闲杂人等随意接近。」

尤其不要让人带坏看起来很可爱的柳公子。污染白纸调教稚子的快感，要留着慢慢品尝。
 

暗卫们应声离去。柳残梦这才发现凤五不见了。一怒之下拍桌而起：「凤五这混蛋。」

哗啦一声，他手掌下的桌子经不住真气碎裂成粉末。

呃，不是吧？祈有些心痛地看着上好乌极檀木打造成套的桌子粉末，又拍手下令：「将非我居里的家具都换成樗木制的。」

「为什么要换？」柳残梦敏感地逼问他。
 
「樗木的质地好，更适合你用。只有他们才配得上你啊。」祈世子一向是睁眼说瞎话的主儿，同时安慰自己，算了，只是暴力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祈世子想收回前言。柳公子不是有点暴力，而是非常暴力。

从他住进非我居后，时不时有暗卫来禀报。

「王妃打破了屏风。」「王妃打破了衣架。」「王妃打破了床脚。」……

难怪凤五要将柳公子扔过来。祈世子有些愁眉苦脸地在算盘上拨动百位数上的珠子，又加了个二。不知道现在退货回惊雁阁他们肯不肯收。

想了想柳残梦被自己吻到后茫然的神色，青se的反应，再看看桌面上的算盘，祈世子再次下定决心。

「把南山阁的地牢清洗一下，放进最基本的石制家具，再将王妃请过去住。」

「是。」

下完命令看下时辰，也该去暗流转一圈了。

「王爷，是不是有好事？」一进门就遇到柏叶。

「哦？」祈世子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看得出来？」

「看不出。」柏叶耸肩：「是绝凡说的。」

「这长舌的东西。」祈世子啐了声：「今天有没什么大事？」

「没有。」柏叶摇头，在祈世子放松前用拇指向后比了比：「宝亲王爷在里面。」

祈世子转身就要走，被柏叶死命挡住：「王爷你别这样，被宝亲王爷知道我放走你我就死定了。」

「柏叶你这吃里扒外的，反了不成！谁是你头子？！」
 

「当然是王爷你，但宝亲王爷是头子的头子，你都惧怕况乃是小的。」

两人拉拉扯扯间，里间传出冰冷的声音：「祈。」

「哎……哎，有。」祈世子有点垂头丧气，很快又重振精神：「来了。」

宝亲王在窗前站着，目光投向庭院，直到祈进来合上门，才转过身：「柳残梦现在在你府上？」

——就知道。


暗自咒骂暗流在八卦方面高得惊人的效率，祈世子苦着脸准备接受小云的冰山爆发教训，同时心里已想好辩驳说辞：「是的，凤五带来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宝亲王哼了声，指指桌面：「平遥的事，找人去查一下，三天内尽快回报。」

「好。」祈世子说完才反应过来，抬眼瞧瞧小云：「就这样？」

「就这样。」宝亲王推开门要离开。

「那个……」

「自己小心点。」

「哦。」


目光宝亲王离去，祈摸摸鼻子。这次小云这么好说话，真是奇迹。

「王爷。」柏叶从一角溜了进来：「宝亲王把你放在酒窖的五坛洛川酒全拿走了。」

呜……就知道，小云果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处理了些公事，想到府上乖巧的柳公子，祈就不大坐得住。令柏叶将比较重要的文件挑出来送回王府，自己先回去了。

「王妃情况如何？」

「禀报王爷，王妃住进地牢后，就一直坐在屋子里不动。」

「这么安静？」祈世子有些不大相信。下了南山阁的地牢，地牢里已经装饰一新，地面墙壁都洗刷得干干净净挂着书画条幅，石制的床几桌椅上铺锦缎厚绒，完全看不出先前是囚禁犯人之所。但他们洗刷得再干净，博山炉里燃着再多沉水浓郁香气，也掩饰不住长年照射不到阳光的陈霉之气。祈世子皱了皱鼻子，果然看到柳残梦盘膝坐在石几上，对着桌上的瑞鹿团花锦纹发呆。

「在想什么？」祈世子柔声询问。

柳残梦抬头看到是他，目光闪动了下，放下膝站起身。「为什么凤五要抛下我？」

又是这个问题……祈世子有些不悦地又皱了下眉：「跟我在一起，你不高兴吗？」

「跟你在一起？」柳残梦挑高眉，哼了声：「你在哪里？」

 
是我不好。」祈世子伸手搂住他的肩，他身子僵了下，有些提防地转头看他，「我现在不就来陪你了。」

柳残梦抬头看看他笑嘻嘻的脸，再低头看看他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放开。」说话间气随意转，已弹开他的手。

祈世子哪肯平白吃亏，手上加重力道压了下去。柳残梦眉毛一横，五指如勾扣向祈世子腕间阳池穴与列缺穴。两人变了数招，柳残梦失忆后对招式的使用不大得心应手，终是被祈世子无赖地趴上。

立场转变果然令人畅快。祈世子笑嘻嘻扣住他的手腕，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下：「夫人，莫要如此粗鲁。」

「夫人？」他伸手抚着自己的唇。

看来该从头调教起。要哄美人，他祈王爷有的是招数。虽然眼前这人实在称不上什么美人，但长久来的野望有可能实现这一事实，还是让祈世子愿意摒弃前嫌。

「要不要我带你参观一下王府，看看能不能唤起你什么回忆？」

祈王府占地千顷，宫阁庭苑屋宇连绵，虽比不上皇宫大内广阔，想绕着外墙走一圈也得花上大半天时间。祈世子先带他参观了自己的有匪君子阁，详介了边上的兰苑和藏书斋后，顺着曲栏水榭来到附近的红袖别院。

红袖也正巧刚回王府，斜倚锦榻上吩咐侍女为她捶背松肩。她伸手从果盒里拈了粒樱桃，却从窗口见到祈世子与柳残梦一前一后顺着水榭过来，祈世子想牵着手却被柳残梦用力挣脱的场景。

手中的樱桃掉落于地：「小怜，本宫可是疲劳过度出现幻觉了？」

「郡主明鉴……」小怜同样瞪大眼：「大约不是幻觉，婢子也看到了。」

「我想也是。」红袖合上嘴，笑得十分不怀好意：「你说他们谁给谁吃了药，居然会出现这样一幕。」

祈世子从下方经过，自然听到了，抬头瞪她一眼，向柳公子介绍：「这是我双生妹妹，你的小姑。」

虽然早就习惯兄长说话的语气，但对着柳公子深情款款的样子，还是让红袖背后硬生生起了鸡皮，打了个冷战，喃喃自语：「已经好久没人叫我小姑了。」

「双生妹妹？」柳公子看看红袖再看看祈，再看看红袖……「她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她是我妹妹，要长得比我难看那还得了。」祈世子笑得有咬牙，红袖则芳心大畅。

「为什么我是嫁给你而不是嫁给她呢？」柳公子继续疑惑：「她胸部比你大得多了。」
 
「你喜欢大的？」祈世子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见柳残梦毫不犹豫地点头：「很好，我让厨房给你蒸馒头当晚饭，你去捏个够。」

祈世子甩袖而走，楼上的红袖笑得直捶桌。

柳残梦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虚拢着比划了两下，快步追上祈。

「你追来干嘛？！」

「你是我相公。」

「……你还真有三从四德！」

祈王爷更添怒气，却不知怒从何来。他不知道柳残梦就更不知道，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祈的气也散了，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又回手牵柳残梦的手。这次柳残梦没有拒绝，乖乖让他牵着，手心依然是微凉的温度。

柳残梦肯乖乖的时候，好象也挺可爱的。祈世子想着，回头一笑。

柳残梦哼了声，又想抽回手，约莫有些不好意思。

一声咕噜声打破两人间的安静。祈世子盯着柳公子发出声音的肚子：「你还没用膳？」

柳公子摇头。

祈看下天色，午时已过半，厨房那只有剩菜残羹。虽然可以让厨子们重新开灶，不过……祈世子眼珠转了转，又笑了起来。


京师有三绝，一绝曰食，一绝曰色，一绝曰财。

惊雁阁的美食，醉梦小榭的美人，还有天元du坊的豪博，若是没听过，那就算不得到过京师，若是没吃，没看，没玩过，却是算不上有身份的人。所以，自认为有身份，有品味的人，总会没日没夜地将这三者挤得满满的，生意之好，让师爷算昏了头，掌柜的笑不拢嘴。

晌午已过，人潮不再涌到楼外，渐渐有些空位了，惊雁阁却迎来了贵宾。

看到庄主与祈王爷感情深厚地双双携手进来。但凡见过两人惯常相处的人莫不眼珠子掉了一地，飞快派人通知多老板。

「为什么要来这里吃？」周围的一切人物风景都不熟悉，柳残梦防备性地又是一脸冷硬满身煞气，压得诸人都不敢靠近。


「这里是京师最有名的菜馆，味道很不错。」祈世子笑笑点了一大堆菜，从熊蹯虎掌鸡跖猩唇到驼峰角子鲨皮鸡汁，上八珍中八珍下八珍，不求最好，但求最贵。记单小二听得脸色发苦直看自家主子，看得他一脸莫名眉毛倒竖：「瞧我作甚？！」

「他看夫人长得好啊。」祈世子笑嘻嘻倒了杯酒。

「公子，这些菜真的要全上？」小二问柳残梦。

「我们点了菜当然要上，你不上是何道理？」柳残梦手一拍，一张上好梨花木桌就报废了。

祈世子早有先见之明，眼疾手快将酒壶和酒杯都提在手上。记单小二却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他家一向笑面虎的公子这样发火，是不是代表他马上会要了他的命？不要啊~
他们这一闹，满室都哗然地看过来。多老板在小二的惨叫声中急急赶来，手上的大茶壶都来不及放下。见了现场粉碎的桌子，横眉冷目的柳残梦，笑嘻嘻的祈王爷，还有坐在地上唇青脸白的小二，咽了咽口水。

虽然有听文宰交待过公子现在情况不太对，但不对成这样，还真伤脑筋。

「客官勿怒，小佬儿来迟，不知发生什么事了？」

祈世子也瞧到多老板，含笑打了声招呼：「许久不见，多老板看来又福泰许多。」

「托福托福，承蒙王爷厚爱。」多老板瞧着边上的掌柜，掌柜知机凑上前报告。

「原来是这回来，失礼失礼，是小佬儿不好，这小子有欠管教得罪了王爷。为了表示歉意，今天这顿饭饭钱全免，再由小佬儿作东，给王爷送三瓶金杯玉酿消消怒气，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这怎么好意思呢。」祈王爷眉开眼笑看着柳公子：「夫人意下如何？」

柳公子嗯了声，大刺刺挥手：「五瓶。」


「是是。」多老板抹把汗，令人去整治。

酒菜一一送上，祈先吃了几筷，瞧小二们随侍在侧敢怒不敢言又战战兢兢的神色，心下大是畅快，眉眼越发风流。回过头却见柳公子端坐如山巍峨不动，正拿眼瞪着自己。

「干嘛？」祈王爷又挟了一筷蟹黄豆腐往嘴里送。

「干嘛？」柳公子比他更疑惑：「你不帮我挟菜？」

「噗——」豆腐呛到喉咙，祈捂嘴用力咳了几声，小二贴心地将茶杯递到他手边。

「凤五到底怎么养你的？」祈王爷灌了好几口茶压下浊乱的气息，终于缓过气来，翻个白眼。

一提起凤五，柳残梦神色就黯淡下来，默默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杯盏。

这到底算什么事啊，这么大的人就别学小孩子闹别扭行不行。祈世子才想着，柳公子就表现出他不是小孩子的证据。愤愤然一拍桌，桌子连带酒菜全部碎散一地，整个惊雁阁再次哗啦。

背后冷汗还没干的多老板再次跑出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祈世子半强制地安抚住活动的破坏神，柳残梦一脸暗沉想挣开。多老板见状，苦笑道：「王爷，你们二人身份尊贵，不如移驾雅厅，琅琊台景致秀丽，正虚座以待王爷。」

祈世子是成心想生事才选择在大厅的，岂肯让他如愿，笑笑道：「真的没事，只不过我家王妃使使小性子罢了。你们换张桌子，继续上菜。」

王妃？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要震惊于庄主的怪异，还是震惊于祈王爷的怪异——他居然肯承认柳残梦？



酒菜再次摆上来，众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惹怒柳残梦，又坏了一张桌子和杯盏瓷碟。祈王爷要用的盛菜器具，哪样不是最好最精致的，坏一批就够寻常人家几年生计了。破坏的人又是自家庄主，想索赔都没地方。

这次祈学到教训，酒菜上来先为柳公子挟，挟了块便笑吟吟：「夫人，你可有感觉到本王爱意么？」

「这小牛腰子汤醇料清滑嫩柔软，一如夫人素手般凝滑。」

「这燕窝溜鸭条香酥绵糯入口即化，一如夫人芳唇般美味……」

他这些话信口拈来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眼神分外明亮正直。可怜在旁服侍的小二何曾见过这般场景，生生青白红绿了整张脸，鸡皮掉落无数。

柳残梦矜持的挟了块浓汤清炖的小牛腰子尝尝，回味半响，伸手按着唇：「还是凤五的手比较凝滑。」

……又是凤五。祈世子发现自己的不是滋味已经达到最高点了，见柳残梦挟起鸭条品尝后，又想开口，便酸溜溜抢过去说：「还是凤五的嘴唇更美味是吧。」
 
柳残梦讶然地眨眼：「不知道，我没啃过。」

「这个不是啃，叫吻。」祈又伸手环住柳公子的肩，柳公子被他揽入怀这么多次，也懒得反抗了，只觉得祈说话间吐纳的热气哄在脸上，感觉怪怪的，不由偏了下头，哦了一声。

「王……王爷。」小二苦着脸叫了声，光天化日下两人搂抱成这样，就算是两男人，看起来也很伤风败俗。
祈世子不理他，依旧附在柳残梦耳畔：「要不要我再教你？」

柳残梦舔了舔唇，也转过身来，对着祈世子。

眼见两人越靠越近，再次被小二拉来解围的多老板心力交瘁，挥挥手：「把所有屏风都搬来围起。」



不理周围惊雁阁的人要怎么折腾，祈世子只是轻轻舔了下柳残梦的唇瓣，并没有深入。笑吟吟道：「如何，哪边美味？」

柳残梦想了想，指指燕窝溜鸭条。

嘴角抽了下，祈世子说：「唇张开。」


一个火辣辣的吻结束，祈世子看着柳残梦微红的脸颊，笑道：「现在呢？」

柳残梦想了想，又指指燕窝溜鸭条。

祈嗔怒地再次扣住他后脑勺就要吻下去。按这状态，不定要怎么天雷地火，多老板咳了几声：「王爷，隔壁醉梦小榭有丝弦管乐相伴，一应物件俱全。王爷若有意，不妨移驾。」

祈王爷放开柳公子，笑嘻嘻道：「多老板，你这么努力把客人往别家塞，那边也不会给你赏银的，你就不怕你家主子伤心？」

「不敢，察言观色让贵客得到最大满意正是小店最大宗旨。在这宗旨下，小店得利可以不计。」多老板搭着手，笑得一脸憨厚。

柳残梦哼了声，挣开被祈握着的手。目光瞄了多老板一下，瞄得多老板全身全凉，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一席午膳多番变故，多老板吩咐下去，其他桌的菜都缓缓，先把这桌菜全送上，让这两瘟神早点吃完早点离开。

其实不用他吩咐，大家都存了这种心态。接下来只见菜如水流般一道道摆上来又一道道撤下去。祈王爷挑肥拣瘦东翻西弄地折腾到傍晚，到底也吃了八分饱。伸手端起解腻的清茶问柳残梦：「夫人，你吃饱了么？」

柳残梦也接过茶喝了口，低眼打量杯中茶水：「幽淡清远，回甘绵长。凤五一定很喜欢这茶。」

祈世子自动无视柳残梦刺耳的话，他这低眉垂眼的样子，确是越看越可口。隔壁华灯初上人潮如织，醉梦小榭香风薰远隐隐传了过来，饱暖思淫欲，也该是时候了。祈世子牵起他的手哄道：「那我们回府好不好？」

柳残梦微微有点好奇地扫了眼外面越来越喧闹的天元赌坊和醉梦小榭：「那边是什么？」

「那边是什么，我回去教你。」
瞧了下两人，又低下眼——果然，要变天了。

第二章 三从四德

吃了一顿白食，挽着柳公子下了惊雁阁，好巧不巧正赶上红衣回醉梦小榭。小辣椒一见王爷便叉腰甜笑手上香帕直招：「哎，这不是祈王爷么，好久都没来醉梦小榭，奴家想王爷想得紧啊。要不要上来歇歇脚听首小曲，也好慰抚姐妹们对王爷相思之苦。」说着便搭上祈王爷的胳膊。

柳残梦盯着她搁在祈世子身上的手，再看看祈世子完全没有拒绝的神色，脸就沉下来。

红衣招呼完祈王爷，又招呼柳残梦，才笑吟吟叫了声柳庄主，手便被他的护体真气弹开。天下第一武圣的护体真气岂是开玩笑的，红衣手指被弹得麻痹，一阵火灼般刺痛，不由失声嗔道：「柳残梦我哪里得罪你了，对个小女子你也下这狠手。」

柳残梦眉一横，祈世子生怕他手一举红衣就要跟楼上桌子一样粉碎，忙挡了下来：「夫人，红衣也是不识趣，你大人大人莫记她小人之过吧。」又拉拉红衣：「快给王妃道歉。」

「王妃？」红衣声音高了八度，气倒是不气了，一双眼只在两人间骨碌碌打转，试探道：「王爷，你是中了毒还是中了kui儡香？」

「红衣——」祈世子板下脸。

「傀儡香？」柳残梦好奇反问。

「薰香的一种，夫人莫问了。」祈世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见他没反对，又得寸进尺握着他的手揽住他的腰。

柳残梦抬头看他笑盈盈的眼，手用力抽回。

一阵嘻嘻娇笑，醉梦小榭侧门口又飘出三姝媚。她们自也是听到消息，籍机出来瞧瞧的。见王爷与‘王妃’拉拉扯扯大径往昔，不由笑得更娇媚。素娥莲步轻移来到祈王爷身畔，香纤素手往他肩上一搭，下巴凑上前，吐气如兰：「王爷，枕前发尽千般愿，原来也只是哄我们姐妹好听的，你又有心上人了。」

青女飘到他身边另一侧，挤开柳公子，娇滴滴笑道：「妹妹，以王爷素来风流自赏的眼光，哪肯只停在一株草上，况且是一样这样的草，你莫要多心了，王爷最喜欢的，自然还是我们。」

「是啊，谁不知道我们王爷花名满京师。」霜月掩唇吃吃笑：「这样一位王妃，如何能收得住王爷的心。」

她们往日里嬉闹惯了，此时全没察觉为何不是‘王妃’缠着王爷，照旧调笑。祈世子看着柳残梦越发暗沉的脸色，只是叫苦。正想打岔，素娥飘开他身畔，笑指着柳残梦：「柳王妃，若论个先来后到之序，也该是我们姐妹先追随王爷的。你要入祈王府便该好好给我们姐妹端茶敬礼是不是~」

柳残梦脸色阴得能挤出水来，五指一张快如闪电扣向素娥脖子。诸女没想到他翻脸如翻书，说翻就翻，哪里反应得过来。幸好祈世子一直注意着他，见状亦是如手如电，弹向柳残梦手腕合谷穴。柳残梦五指已扣上素娥的脖子，只消一个用力素娥就会香销玉损，却觉掌风袭身，尖锐真气直刺向腕间。他不得不临时变招，扣指反弹，化指为掌，迎上祈随后切来的一掌。

两人手掌相接，皆用了七八成以上的真气，气流散逸，首当其冲的便是素娥，被震开数步，若非及时提起真气护体，怕要当场喷出口血。其余二女也是钗横鬓乱，花容失色，齐齐偎到祈世子身侧，楚楚可怜。

「你！」柳残梦冷酷地盯着祈，目中尽是愠怒，似想再出手。

祈世子沉下脸：「住手。」

自凤五将柳残梦送入京师以来，所见皆是祈世子的笑脸和苦脸，何曾见过这般脸色。柳残梦心下大恨，未曾展露，身形一纵，已离开醉梦小榭正门。

「王爷，柳庄主这是……？」没想到二人闹成这样，红衣讪讪地问。

「没事，没事。」祈世子摆摆手，叹了口气，心下知道什么饱暖思淫欲都甭想了，难得这样一个好机会啊……目光在红衣身上转了转：「红衣啊，看来你家风木头对你的调教很不得利，居然还有空来调戏本王。不如我们这就这假戏真作，共登阳台如何？」

「王爷明鉴，你大人大量，别这么小家子气。」红衣倒退数步，明知王爷开玩笑，但难说不会挟私报复：「府上王妃还在等你回去哄呢。」


「你确定王妃还在府上么……」祈王爷又叹了口气。


王妃确实还在府上。

暗卫这样来报时，祈世子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王爷在有匪君子阁已破坏不少东西了。」暗卫苦着脸禀报。

祈世子停下脚步：「他发现了藏宝阁的暗门了没有？」

「尚未。」

「那好，随他去吧，人在就行。」祈王爷笑眯眯十分好说话，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在见识了柳公子的破坏力后，就把阁里贵重的东西全收拾起来了。一时见不到它们总比一辈子见不到它们要好。

暗卫们不知详情，见一向铢锱必较对王妃一毛不拨的王爷今日竟似完全换了个样，皆是大惊。依言退下后，交流八卦分为两派，一派坚称王爷必是被柳残梦或凤五下了蛊du，才会行事如此反常怪异。另一派则坚信王爷是深爱柳残梦的，只是平日里碍着二人身份，不得不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实则怜在在心不忍出口，所谓情到浓时情转薄……两派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接受自己的论点，由此而起的论战无数却是后话。


祈王爷不知手下们满腹八卦交流之心，犹自微笑回院。才推开门，哐啷一声，一件瓷器碎在他脚边。柳残梦拖了把椅子气定神闲坐在屋中，地上甚多物件残骸。祈虽早有心理准备，一眼过去还是不由有点肉痛。他这屋里所备之物，哪样不是求精求细倾国之宝，虽然最喜爱的那些都先收起了，但此阁便是最平常一样玩物都够平常人家几年开销。若在往日，早就帐单高叠将人带单一起送回庆国索赔。此时心下怀着鬼胎，倒是不便迁怒，只有自己生受。想到这，神色又愁了下。

而眼神不小心瞄到多宝格上的缠枝天青莲盏茶具时，已经不是发愁的问题了。这莲盏茶具是名匠莫怨所制之物，莫怨手艺鬼斧神工，世人仅知他铸造的兵器皆是绝世神兵，却不知他亦擅长小巧细致之雅物。茶具虽非古董，但瓷薄细腻，胎坚量轻，泡上茶后壶身的缠枝淡彩素莲随着水波舞动，素来是祈世子最喜爱的珍物，常拿在手边把玩。上午要收起时，想着一收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便忍不住又泡了最后一壶茶，准备这壶茶喝完便收起。结果喝完出门，侍女们清洗好茶壶又搁在柜子上未曾及时收起。

一边暗自盘算着要怎么将柳公子的注意力从多宝格上移开，一边展颜笑道：「夫人……」

才唤了二字，柳残梦手一招，又一个陶坝召来，往屋子另一角落砸去。

哐啷声清脆得很，祈的唇角也抽搐得很。

柳残梦回头淡淡扫他一眼：「有老鼠。」

「怎么可能……」以祈王爷的洁癖，哪容得下有这种生物存在于王府范围。但耳畔突然传来细微的吱叫声，却千真万确地诏告了这个事实。

柳残梦瞄瞄祈世子瞬间变得有些铁青的脸，不知为何，比见他笑盈盈的脸更觉熟悉。心下一动，想到下午见到的娇柔美人们。也罢，既然凤五说他们是夫妻，该好好过日子，便不要闲置气，总不好真的输了那些人。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一念至此，立起身正想寻个什么籍口与祈世子合好。眼见被他打得四处乱窜的老鼠再次从屋角窜过，想到下午美人们偎在祈怀里的样子。他马上抓住祈一心顾着又不敢看过去的莲盏茶壶顺手投了过去，同时小鸟依人地偎着祈王爷叫了声：「老鼠！」


祈王爷也想尖叫，习惯性搂住投怀送抱的人的腰，眼巴巴地看着天青色的瓷器散落在地面，一如雨打风吹后单薄而凌碎的花瓣，一如他此刻的心。后悔啊后悔，为什么要泡那劳么子的最后一盏茶。如果不泡茶早收起来，就不至受这无妄之灾。

过于心痛下，忘了柳公子主动投怀送抱正是压倒他的好时机。柳残梦靠在祈怀中，被他伸手搂腰抱了个满怀。盈满鼻端的，尽是祈世子的气息。在红粉阵仗里沾满了的脂粉腻香外，别有一股熟悉的气息，闻到时有点心跳加速，一股热流往小腹集去，身子发热的同时，手渐渐有点冰凉。

他不大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感觉，从他清醒以来从不曾体会过的，只是依稀觉得，这是很让他愉快的感觉。头倚在祈世子肩侧，侧眼望过去，是他黑而密的睫毛侧影和线条清晰的轮廓。挺直的鼻梁下，光滑的唇带着红润的色泽。与正面看到时的轻薄不同，侧面的弧度柔软而丰满，棱角分明，他不由产生一种在那唇瓣上咬一口，会是惊雁阁里入口即化的燕窝溜鸭条呢，还是柔软又坚韧耐嚼的小牛腰子？

这样的想象会不会太过疯狂？柳残梦闭上眼，忆起之前数次，他与他唇舌交缠的场景。一开始是震惊，慢慢地被迷惑了，连凤五的离去都忘了。

想到凤五，他又回过神来。被祈世子气息萦绕而陷入迷离妄念的神智也回来了。见祈世子还是呆呆看着地上的碎片，便直起身，神色冷淡：「夜了，王爷请安歇。」

「咦？」祈世子好不容易从打击中复原过来，闻言又是一重打击：「你要去哪里？」

「王爷不是给我安排了屋子么。」柳残梦哼了声，转身离去。

「哎哎，这……」偷鸡不成蚀把米，茶具也没了，人也走了。郁闷到极点的祈王爷推门怒吼：「人呢？都给本王死来！王府什么时候居然出现老鼠了。你们这些尸位素餐只会八卦的家伙，统统扣饷一个月！」

「王……王爷，那不是老鼠。」听到扣饷一个月，终于有人发出微弱的辩白声：「那是……王妃以前送给王爷的灰毛貂。」

「啊？」祈王爷怒火中途夭折。想了想，好象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他祈王爷从来没有养动物的兴趣，直接扔着不管，早忘了有这回事。想到这，他冷哼了声：「居然还活着。」

是啊……王爷不想养，又没说许不许它死，他们这些下人也是很为难的。养肥了王爷会嫌浪费粮食不高兴，养瘦了也难说王爷会高兴。只好放着随便喂喂，居然也活到现在。真不愧是柳残梦送来的东西，果然命大。

祈世子看着一地破碎狼籍，确定柳残梦刚才下手不曾容情过。再看看活得很鲜灵从残片中探出个灰脑袋又缩回去的灰毛貂，哼，还真不愧是柳残梦送的东西，一样命大。


昨日从暗流带回府的公务不少，处理完都四更了。于是一觉睡到卯时末的祈世子睁开眼，就看到柳残梦坐在自己床上睁眼看着自己，一见自己醒来便拖他下床：「相公你醒了，需要我帮你更衣么？」

祈世子鸡皮一跳，差点以为柳残梦恢复记忆了，下意识伸手推开他，手上附了真气。柳残梦被推得一个跄踉。

呃，看来好象还没恢复。祈世子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被推开数步的柳公子，忙跳下床要扶他，却为时已晚。柳残梦勃然色变，走开几步又回来，伸手拉他：「陪我出门。」

「还出门啊。」祈世子有点苦恼。他留下柳公子是为了想拆吞下腹的。但照这趋势，他几时才能成功吃到人？倒快成照顾人的老妈子了，还有一大堆数不清的烂帐。

甜头不是没有的，但损失更大。这样真的划得来么？祈王爷计量得失，继续苦恼。

「没错，一定要出门。」柳公子说得有点咬牙，一惯只见他笑得神佛一般的皮相，便是失忆后也少见他神色变动。原本渐渐觉得划不来的祈世子精神一振，天秤又向划得来那方倾斜。

「为什么一定要出门？」祈决定先问个清楚，却见柳公子恢复无动于衷的神色，拉扯着他的衣袖：「到底走不走？」

「你先容我换个衣服擦把脸吧。」祈世子向暗卫使了个眼色，趁他们过来为他换衣服之际，小声问：「怎么回事？」

银两拿着衣服一脸苦色，欲言又止，最后只道：「王爷，别问了。」

「哦？有何事是本王问不得的？」祈哼了声。

不是问不得，是不知道幸福点。银两小心瞄瞄柳公子，见他无聊踱到门外去了，才道：「总之，王爷今天请别上醉梦小榭，柳公子要去，王爷也千万别去。」

昨天都闹成那样了，今天还会更惨么？祈世子不满地瞪着银两，沉下脸：「银两，你以后不想要你本宗兄弟了吗？」

银两将他本宗兄弟与义气兄弟比量了下，咬牙小声道：「昨天不知是谁，给了王妃一些杂书。」

「杂书？比如？」

「妾薄命，长干行，李娃记，赵二郎……」

「所以？」祈王爷挑高了眉。

他眉毛挑得越高，银两的眉毛就塌得越低，小心对着手指：「王妃看了之后，深觉小妾不易，大房难为，相公薄幸……」

祈世子眨眨眼，再眨眨眼，小心瞄瞄自己下身，再瞄瞄门外站得不耐烦的柳公子：「他身上没带刀吧？」
「王爷放心，见王妃在看那书，属下们就把所有能成为凶器的东西都收起了。不过……」银两咽口口水，「以王妃的功夫……」

祈世子当机立断往床上一歪：「去，跟他说本王着凉了，下不得床！」

柳残梦在门外等得不耐烦，便见银两一脸惊慌地来报：「王妃，不好了，刚才王爷好端端地突然身子发抖，可能是夜里受寒着凉。现在倒在床上将养着，下不得床也！」

柳残梦不自觉皱起眉毛。失去惯常笑意的脸原本便带着三分肃杀之色，再皱起眉，活脱脱一战场修罗之相。银两瞧得心下一颤，慌忙低下头来不敢直视。脸色阵青阵白，倒确实象是在担心主人身体染恙问题。

「刚才不是没事？」柳公子不大相信。

「王妃，你失去记忆有所不知，这种事常有的，有些人刚起身时看似好端端，一受风吹马上恶疾发作。我家王爷自幼体弱多病外强中干，尤其如此。看似好端端的，却会在朝堂上突然倒下。也就是因着他这病，所以皇上才特赐他不用上朝。」银两一只舌头鼓得如璨莲花，生怕柳公子不信祈王爷怪罪。

这柳残梦原便是个骗人的祖宗，要骗过他不容易。但失忆后的柳公子却是不难瞒的，否则也不会信了凤五和祈的话留在王府。他见银两说得声色俱变嘴唇发抖只差指天为誓，便有几分相信。快步回转室内，果见祈世子躺在床上，被子高高拥到额下，双颊涨红嘴唇干裂，额上却无一滴汗水，周身热得很。

「怎么一下子病成这样？」伸手摸摸祈的额头，果然烫手。

祈世子微微睁开眼，病怏怏无力地合上，过了会儿，再次缓缓地睁开，眼神坚定：「没事的，休息休息就好。」

「叫大夫了没？」柳残梦再伸手摸摸他的脸颊，与自己冰凉的手相比，热度惊人。皮肤看起来象是玉石般光滑冷硬，摸起来却很柔软。依然有点熟悉与怀念的感觉，柳残梦不由留恋地又抚摸了下：「很烫。」

当然很烫，老子被子里捂了四个暖炉，快烤焦了。祈再次有气无力地从被窝里伸出烫乎乎的手，抓过柳残梦摸在自己脸上的手，握在掌心。琥珀色的眸子流转着迷离又忧郁的神情，笑笑道：「正要陪你出门，这病来得真不是时候。」
柳残梦抿紧唇，见他重病下还记挂着自己的事，心下有点触动，垂眼道：「我照顾你吧。」

「劳动夫人，本王如何忍心。」祈王爷一脸感动地握紧柳公子的手，「其实只是常生的小病，积劳所致，修养一天便好。夫人想要出门，本王让人陪你出门如何？」

柳残梦动了动唇，又摇头：「算了，今天不出门，你的病比较重要。」

平时总是被柳公子耍着玩，如今却将柳公子玩弄于股掌上的成就感令祈十分得意。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怎么把他哄离有匪君子阁。祈王爷可不想为了避难真的一天都泡在床上与暖炉为伴。眼见柳公子不肯离去，幸好他早有准备，倒也不急。装腔作势咳了几声，又把手收回被里，一脸睡意沉沉：「夫人，你真好，不过你在这屋里呆着，不怕感染上风寒？」

「没事。」

「本王却会担心。万一你真染病，本王会心痛。」

柳残梦默不作声，过了好会儿才道：「你真会心痛？」

没得到回答，柳残梦定睛望去，祈世子已沉沉入睡，鼻息微鼾。

银两在旁小声道：「王妃，王爷已睡，我们在这会打扰到人休息，不如去厨房给王爷熬粥去。」

柳残梦闻言怔了怔：「我会熬粥？」

我也不知道啊，但我总不能叫你去绣花打发时间吧。银两干笑着马屁纷飞：「会啊，技术好得很，王爷一向最爱吃王妃熬的粥，吃完身体说不定就好了。你也可以趁机机想想看能不能记起什么。」

「唔。」柳公子沉吟着点点头：「也对。」

「那我们走吧。」银两催着他。

柳残梦没走，只上下打量他：「你好象很急，不希望我留在这里？」

「不不不，给小的天大的胆小的也不敢冒犯王妃。」银两发现自己太小瞧柳公子了，哪怕失去记忆，自己面对的，还是武圣庄主，庆国单于，不可贸然从事。还想要怎么圆场，见一旁‘熟睡’的祈世子轻轻晃了下头，马上反应过来：「实在是……王妃有所不知，王爷入寝，不习惯有他人在侧，有人在场，王爷多半睡不安稳。你瞧瞧。」

他伸手指着，祈果然一直皱着眉，没有松开。


柳残梦踱到床边，伸手抚住他纠结的眉毛，目光凝直也不知在想什么。银两不是当事人，也瞧得心惊胆颤，生怕王爷受不住目光哪里露出了破绽。不过他家王爷久经阵仗，果然不是一两下就露出破绽的人，依然一脸熟睡之相，时不时眼角肌肉跳动下，仿佛睡不安稳。眼皮下的眼珠子则定得比真睡的人还稳定。

柳残梦原也不是对他起疑，只是见他熟睡之际，头发散在床上，不再是睁眼时嚣张飞扬轻浮霸道之相，多了分脆弱的柔和。昨夜，倚在他肩头时曾感觉到的心浮气燥再次出现。

对着这位相识才两天的人，他总是有些难以冷静思考。失去记忆后从庆国来中原这一个月的时间，他看了不少也知道不少，并不是什么都不清楚任人哄蒙的对象。对着凤五，他是完全地相信，但对着这人，从初见面时，他就不打算信他。可不知为何，又总想要信他——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这种信任是错误的，昨天的醉梦小榭他已辜负过他的信任。但他依然想要再次相信他——为何？

或者，跟凤五说的一样，他们是多次在生死关头互相救过对方的人，可信可不信，不是现在看到的浮影能证明，只有在生死关头才能彻底展现吧。

凤五，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那么，姑且就相信他吧。

目光落在他红润而干燥的唇上，不由自主舔了下自己也有些干燥的唇，然后弯下身，唇印着唇，细缓的接触，鼻端尽是他的气息。这个吻不象他对自己施展的那么激烈，而只是……

缓缓离开他的唇，不等一旁目瞪口呆的银两回过神，他双手负于身后，施施然走出居室。

听得耳畔所有声息都消失，柳残梦已远离有匪君子阁后，祈世子猛地从被窝里跳出来：「烫烫烫烫烫，好烫，快拿些冷水给本王降温。」

「来了来了。」侍女们早准备好净水在外候着，闻声马上送进来：「哎，王爷，瞧你全身红得都快烫熟了。」

「两个暖炉就好，你们整了四个进来，本王能不烫熟。」不等侍女服侍就飞快将手浸入银盆，顺便捧了些水往脸上扑，这才呼出口热气。

「王爷，还不是你催着要快点让脸色变红免得王妃看出破绽，小婢们才拾缀出四个来，你当临时找四个是容易的事么，此时倒怪罪起婢子来~」

「好好好，这事你们对，本王错，行了吧。」祈世子笑嘻嘻又往脸上扑了几次水，接着她们拧好的巾子擦拭脸颊和手上的水珠。

「好象真的烤过头了。」拿着象牙梳为王爷梳发的微吟叹了口气：「王爷的脸到现在都是红的。」

「可不是么。」蹲身为他用小银刀修饰指甲的香墨捧着王爷已恢复白皙的手打量：「难道因为脸上的皮比较薄的缘故？」

此话一说，诸女都笑得花枝乱颤色不尽收：「王爷脸皮薄，香墨你要笑死人不成？」

祈王爷翻了个白眼，放弃教导这群被宠坏的侍女们什么叫尊卑之分。将她们宠成这样，自己也不是没责任的。

伸出空着的手摸摸脸颊，果然还有些烫。

只不过被亲了下，有必要脸红心跳到现在么？

不过，让不甘不愿的柳公子主动亲自己，感觉好象也挺不错的。刚才围着四个暖炉的痛苦也就没那么严重了。

祈世子笑得很愉快。



第三章
将这两日暗流情报整合一下，送入宫中以供上阅。狐狸皇帝正在批奏章，见到自己，笑眯眯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奏章走下龙椅：「爱卿，你身体可好？」
「禀皇上，微臣无病无灾，好得很。」祈回他个皮笑肉不笑，每次皇上一叫爱卿，都不是什么好事。
「那就好，听说柳残梦在府上？」
祈警戒地退了一步：「皇上，您老人家想干嘛？」
「别紧张，朕什么都不想干，反正最近也没什么节日对不对？」轩辕拍拍他的肩，绕着他转了个圈上下打量，再次拍拍他的肩。
「祈，你要争气点啊，这次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你手上，你可不要辜负了朕的信任。」

「皇上。」祈继续皮笑肉不笑：「你和谁打赌了？」
「哈哈，你太多心了。」轩辕长声大笑，掏出扇子来摇了摇，凑近祈耳畔：「五万两，朕赌你吃了柳残梦。输了，这笔帐从鸿胪寺扣。」
祈眉毛跳了跳：「谁赌我输？」
「这个嘛……」轩辕低头算了算，摇头：「太多了，朕记不清。」
「很好！」祈咬牙，瞪着不正的上梁：「皇上，恕臣告退。」
「加油啊，祈。朕的精神与爱卿同在。」皇上笑嘻嘻挥挥扇子表示精神上的支持。

离开皇宫的路上遇到宝亲王，他没说什么，只问了句：「人还在你府上？」
祈小心地点点头。
于是宝亲王也点点头，走人。
祈定定看着宝亲王身边的侍卫手上捧着的大坛，分明是自己私藏在暗流里的洛川酒……小云，你生气的方式能不能换一种，不要来来去去就是拿走区区珍藏的爱物。
祈王爷很是心痛中。

偷偷摸摸从后门回王府，一进府便见暗卫们示意他快回有匪君子阁，忙施展轻功经过阁楼正门，从后院穿窗窜回房间。一边利落甩着外衣一边听侍卫们在门外找尽种种话题绊着柳公子不让他进来。听到连侍卫们的三从四德都扯出来，祈险些失笑。
外衣脱好，回忆上午柳残梦离开时室内的布置，衣服搁到屏风上，衣角压在领口处袖摆垂下，两只鞋子一头往东一头往前地摆地上，摘下束发金冠放床头，往床上一倒，抹抹脸，以手指含真气印出几道睡痕来，这才咳了声。
收到暗号，侍卫们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天南地北地乱扯了。银两道：「哎，王爷好象醒来了，别再聊了，我们快把粥送进去，免得凉了。」
被众人阻住闲扯半天早就不耐烦，只差翻脸动手的柳公子缓下脸色，不再阴得能拧水。众侍卫拼命点头的同时，也都暗吁口气。呜，对着仿若不定时霹雳弹的柳公子闲聊，也是需要勇气的，看看地上被他含怒真气印出的一个又一个脚印……与现在阴沉可怕毫无顾忌的柳残梦相比，他们还是比较乐见以前笑里藏刀的柳公子。至少以前的柳公子不会动不动就想将人跟家具一样拍成粉碎。
打了折扣的武圣依然是武圣，他们可没王爷那么耐操使。
柳残梦进房，祈正睁开睡意朦胧的眼，见到他，微微一笑，脸上睡痕未褪，颊畔飞红，却不再象早上那样脸色红得异常。唇唇齿白，已是正常色泽。
「好多了？」
「嗯。」祈慢慢撑起身，一副有气无力样，想等柳残梦来扶时顺势偎入他怀中吃豆腐。但见柳残梦只是旁呆站着，完全不理解自己意思，只得泄气地扫了银两一眼。
银两忙知机凑过来搀扶他老人家：「王爷，小心点。你身体才刚好，别再着凉了。」

「没事，已经好多了，烧都退了，只要躺躺就好。」
柳残梦在旁看了会儿主仆情深，终于想到自己王妃身份还有旁边熬了一上午的粥。转身盛了碗，端过来往祈世子手中一塞：「吃！」一脸故作不在意，眼角余光却紧紧盯着祈。
好烫。祈被烫得险些龇牙裂嘴。这么烫的温度，他实在不敢叫柳残梦喂，免得假病变真伤。慢吞吞勺了勺，盛一勺向嘴里送。银两很贴心地在旁解说：「这是王妃熬了一天的粥，足足守了三个时辰，功夫火侯都到了，美味得很。」
调羹停在祈世子嘴边，送不进嘴。他瞄了银两一眼：这东西真的能吃的吗？
银两回他一眼：不能吃也得吃，反正死不了人，不然怎么交待。
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燥的唇，祈世子心一横，鼓起当初吃叫化鸡的勇气，神色平和不带一丝颤抖地将粥送入嘴里，神色平和地嚼了嚼，再神色平和地吞了下去。
「如何？」失忆的柳公子到底还是在意自己折腾一个上午的手艺，追问祈王爷。
「许久未曾尝到王妃的手艺，还是一样让本王感动。」祈王爷点了点头，又喝一口。
要把这么简单的粥煮出这种滋味，柳武圣果然绝非凡人！
「你喜欢？」
祈王爷想了想，点头：「很喜欢。」
银两瞪大眼：王爷你不要命了？！
「不过。」祈将碗交给银两拿着，伸手握住柳公子的手放在眼前：「瞧你一双手，才不过半天，就多了这么多红肿。这样一双手，合该在深闺里好好宠着养着的，岂可去干这些厨房粗事。以后，这种事就让下人去干吧，别再自己亲自干了，本王舍不得。」
柳残梦看看自己与之前完全没变化的手，再看看深情款款的祈王爷，他点点头：「我明白了。你身体不好先歇着吧。」
目送柳公子出门，银两问祈王爷：「王爷，这粥怎么办？」
祈横他一眼：「要吃你吃啊。」


「不不，这是王妃的爱心，小的哪里敢分享。」银两飞快地摇头。
外面传来乒嘭大响，银两吓了一跳，出门转了圈回来咋舌：「王妃大有长进啊，一口气居然忍到门外了才发作，砸碎了七块太湖石，正在一路继续破坏。」
「随他，随他。」祈世子挥挥手。过了会儿，手一指：「把那只灰毛的给我抓来。」
那只灰毛貂从昨晚惊魂之后就不敢出门，在有匪君子阁扎根住下了，时不时探出个灰茸茸的小毛屁。原本与祈王爷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哪知天降横祸，突然被人抓起，不由吱吱直叫。
银两将灰毛貂送呈王爷尊前，当然还是自己抓着貂，王爷的洁癖王府里谁不知。却不料王爷竟伸出手来，为灰毛貂顺了顺毛。
不是吧？银两看着王爷不但亲自为灰毛貂顺毛，还不避嫌地伸手接过去，眼睛不由瞪得更大了。灰毛貂也瞪大了眼，小身子在祈世子掌心蹭了蹭。
祈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它：「真是物有主人形啊。」
哪个主人？银两瞄瞄祈再瞄瞄灰毛貂，认真思考着。却见祈笑容弧度不变，端起桌上的粥要喂灰毛貂。灰毛貂只闻了下便飞快扭身吱吱叫，却被祈牢牢扣住身形捏着嘴一口一口往下灌，边灌边笑道：「好吃么？」
可怜的灰毛貂两口下肚就直翻白眼，身子一阵抽搐后，晕了。
银两看看被迁怒的灰毛貂，再看看笑得还很不解气的王爷，脚下步子小心挪着挪着，飞快离开雷区。呜呜，绝凡兄你在哪里，快回来接手吧，王爷的贴身侍卫真不是人干的。

第二天，他过来收拾昨天忘了收走的锅子，却见锅里空空如此，剩下的小半锅粥都不见了。呃？昨晚王爷又荼毒了什么生灵？
祈世子被侍女们服侍着梳洗完过来，见到银两的呆相，哼了声：「昨天半夜肚子饿，没得吃，只好拿那个充数。」
他见银两越发惊奇和敬佩的目光，不自在地哼了声：「那粥冷了也没那么难吃。」
王爷什么时候肯委屈自己吃冷饭残羹的。不过银两知道有些话不该说，乖乖闭嘴，收拾了东西下去。
的柳公子。至少以前的柳公子不会动不动就想将人跟家具一样拍成粉碎。
打了折扣的武圣依然是武圣，他们可没王爷那么耐操使。
柳残梦进房，祈正睁开睡意朦胧的眼，见到他，微微一笑，脸上睡痕未褪，颊畔飞红，却不再象早上那样脸色红得异常。唇红齿白，已是正常色泽。
「好多了？」
 
柳公子已在府上住了两三天了，祈世子觉得自己再不下手的话，难免要被人置疑能力。但失忆后的柳残梦性子喜怒无常，有时乖巧听话地宛如静女，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而他一翻脸便是地动雷鸣人神回避，连任性如祈世子都不愿去触那个霉头。

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人呢？祈王爷坐在水榭吹大风，很是烦恼，桌上放着灰毛貂。

灰毛貂每次悠悠醒来，一见到祈世子就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祈世子拎着它的脖子晃来晃去，见它就是抱定装死的主意不愿醒来，索性将它当球一抛一抛抛着玩。

「王爷。」银两小心提醒他：「会死的。」

祈世子瞄了眼手中的灰毛貂，笑道：「物随主人形，哪会这么容易死掉。」再次拎着它的脖子提到自己眼前：「你说是不是？」

灰毛貂微弱而凄楚地吱了声。

「好乖。」祈世子愉快地放声大笑，想了想，把它扔给银两：「为它打理打理，本王拿去送人。」

一只小貂，要怎么打理？银两和灰毛貂大眼瞪小眼。


「叩叩」两声敲门声，柳残梦合上书：「进来。」

祈世子双手负在身后走了进来，四下一打量，房间内的布置都被重新摆设过了，原是一片江南秀丽绮巧精致，被他将桌几椅柜靠墙放成长排，中间摆上原本放于床边的石鼓，屏风半曲，仅遮住床头。一扫室内文锦绮丽，一片开阔气象。祈世子再看看他手上的书，不再是传说中的小说杂记，而是一本鲁班手艺——还好，不是易门算卦。

柳残梦对他贼眉贼眼打量的样子很没好气，却不吭声，继续坐下翻书。

祈世子在他身边绕来绕去，见他就是不理自己，便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将一直放在后面的左手伸出来：「送你。」

灰毛貂睁着无辜的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柳公子。它全身都被扑了香粉，双颊抹了两团胭脂，身上绑着一朵粉红色的蔷薇，还带着晨露。

柳残梦瞄了眼，皱眉：「老鼠？」

「夫人，你太煞风景了。」祈世子笑吟吟牵过他的手，摊开手掌，将灰毛貂移了过去。柳残梦第一次握到这种小小的带毛生物，手指不自觉抽搐了下，有些僵硬。瞧在祈世子眼里，无比有趣：「这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你以前送给我的。」

「我送你的？」柳残梦举起手，将小貂凑到自己眼前打量，看不出自己以前居然这么没眼光。

「对。」祈世子拍拍手上多余的香粉，从暗袋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来：「瞧，这信上写的，我都有好好收着。」
其实那信在第一时间就被发怒的祈王爷揉成团扔了，不过绝凡想这个多少算是柳大少偿还的抵价物之一，为防以后债务纠缠不清，所以又捡了回来收进债单。这事银两也知道，近日灰毛貂重入王爷法眼得到恩宠，银两想起此事，把这封信找出来。

柳残梦不知有这层缘故，扫了眼未尾署名时间，已是两年前的事了，信居然还好好收着，虽然有点皱，却足见祈世子有心，心下一动，扫了祈世子如冠玉般俊俏的脸，再投回信上。

「……附上小貂一只，名曰猖狨，毛色十年一褪，初时极艳，其后返朴归真，直至灰毛。灰毛之后再过十年，便臻大成，色凝七彩，极为珍贵，与君之霜月天可谓天造地设一对。此物之珍奇，唯君德配之，他人纵有千金在下也不愿易。常言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此物聊表在下对王爷一片真心，望王爷见物如见人，残梦自当慰矣。

又，若王爷觉得生受惭愧，不愿领在下一片诚心，则此物价值千金，当抵在下于王爷处的欠债款数一二。

武圣庄柳顿首。」

将短短两页信纸反复观看，上面的字与自己闲来无事书写的字确实很象，而看这信上之意，自己对祈王爷确实喜欢得很。如今已全部忘却，而祈世子犹未忘却，努力让自己寻回过往回忆。想到这，他神色松了下来，不再排斥祈世子的靠近，小声问：「我欠你很多钱？」

「这个……」祈王爷被他一问，心中翻江倒海。现在是不是一举索回所有欠债的好时机？只要哄着他签下一定还款的保证，然后……

然后，还是得从凤五凤美人手上要钱。祈王爷顿时泄了气。算了，五公子还是留给小云去解决吧。

柳残梦见他沉吟了半天没回答，有些担心地问：「很多？」

非常多啊，祈世子努力把这话咽回喉咙，挂上深情款款的笑容：「没事，我是相公你是夫人，我的不就是你的……」

闲话时间：

非常混的草稿……一半以上都是旧稿，喷。不过我上次在草稿本上写了本章下半段，结果自己忘了，后来重写了一段。目前两段衔接有困难，等我努力努力看看，哈。今天街上有出游，跟太后去看热闹看到腰痛。回来上网了才想到，今天五号，天下出珍藏版，应该庆祝一下，咳。手边能放的存稿就这个了，大家将就将就~

今天下午写了段新的失忆记，于是俺觉得，有必要跟大家重申一下，柳公子失忆记本身是在极度OOXX创意的情况下诞生的。它最初的本意就是HHH的全H本，喷死。虽然目前看来清纯粮食得很，但在不久的将来，真的是全肉食性文，俄地神啊，扶额去了。俺已经写得非常不要脸了，不管是柳公子还是祈王爷的脸，都被我扔光了……
清静
 
第三章


祈世子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贱骨头，不然为何柳残梦越板着个脸自己便越爱接近他？仿佛熟悉又仿佛陌生的脸色总让他无比怀念，怀念那个将他气得牙痒痒的少年先锋苏星文。一身煞气如吹毫可断的宝刃，接近时稍不小心便会受伤，但那绝世锋芒，却又是习武之人人所向往的。

掩去了锋芒的柳残梦或者是比苏星文更强悍的所在，但秉性上，祈还是更偏爱少年先锋——尤其他现在失去记忆，一切都依赖着自己，畜养只野性未脱被困樊笼的狼，看他乖乖在自己脚边转，可是件稀罕的事。

为此，他对近来府里不断上涨的物件破坏清单视若无睹，只道：「积多了再送往宝亲王府，向庆国索债。」

「王爷！」银两合上清单苦下脸：「会死人的。」

「没事，本王会给你加厚抚恤。」祈世子挥挥手：「夫人现在在哪里？」

银两抱着清单脸都垮了，还得努力回答：「在得月楼。」

得月楼是王府最高的建筑，坐在楼顶，四面八方哪边什么人来哪边什么人往都看得一清二楚。柳残梦坐在飞翘而起的檐角上，向着有匪君子阁的方向冷眼凝目。

醉梦小榭的三姝，王府中的侍寝丫环，时不时找上门来的美人——这人真的是自己的相公？自己真的喜欢他？凤五确定不是在哄他挟报私仇？那个花心烂枕头，到底有哪一点值得喜欢呢？

柳残梦很困惑，为理性上的分析困惑，也为感性上自己居然并不讨厌与他的碰触而困惑。

伸手看了半天，试探性地放到唇连碰了碰。不是很粗糙，但也不是很细腻的手指触觉。凤五的手与自己交握时，感觉也是如此。但那人非要说，小牛腰子汤醇料清滑嫩柔软，跟自己的手一样柔滑。

估摸他这话是常说的，将自己的手和谁谁谁的手弄混了吧。柳公子哼了声，头眼凝视前方未动，手一按，可怜灰毛貂第七次逃命不成功，被柳公子抓在手里吱吱叫。

有些厌烦地将灰毛貂扔到脚边，脚掌一挪压在灰毛貂身上，比如来的五指山更牢固：「安静点，再敢跑，我剥皮上架烤了你。没看过吧？你这皮厚软，能卖不少钱，肉味道不怎么样，但加上盐、花椒、酱、蒜，再烤得流油，黄里透焦，味道就上来了——要试吗？」

他说一句，灰毛貂就缩小一圈，说到最后，阿灰完全团成一团球，莫说动，连吱都不敢吱一声，前前任兼现任主人太可怕了，它宁可回到前任主人身边被毒死也要比现在吓死好——太可怕了，视貂命如草荠，太可怕了……

可惜柳公子虽然讨厌老鼠，但觉得送他了就是他的，决不让它离身半步，稍想逃跑就是这种下场。一天下来，阿灰觉得自己憔悴得很。

随意挪开脚掌，瞄着阿灰，满脸敢动给你死的冷彻。阿灰果然死命趴在瓦片上，莫说尾巴，连胡子都不敢动，睁着豆粒般无辜的眼，水汪汪地看着柳公子。

柳公子看了它半天，将它收入暗袋：「随我回庆国吧。」

「夫人呢？」看着空空如也的得月楼，祈世子问。

「奇怪，刚才还在这的……」银两摸摸鼻子，招来暗卫，暗卫们半天才冒出来，一脸灰败：「刚才东边响炸了下，破了个屋顶，我们转头就不见了王妃。」

在繁华街道上漫步而行，柳残梦一脸闲散，手指在袖内转着。出门需要银两，他从祈世子房间摸走了钱囊。但这王孙公子果然还是空心枕头一个，连银袋里也没多少金银，就十几二十两，要从中原回庆国，只怕是不够的。

要怎么攒银子呢？柳公子认真地思考——要不要顺手牵了谁的银两？

目光转了圈，京师为万国所朝之地，往来之人，谁不是身上银包满满。他转了一圈，到处都可下手，反而没了下手的兴趣。正考虑要不要先上路，等手边银两花光了再去顺手好了，天下之大，何处可曾少了肥羊，没必要现在就准备一大堆带身上。

正想着，目光转处，不自觉落在前方一锦衣青年身上。锦衣青年一身打扮比祈世子更招摇，活脱脱在背上上刻了肥羊两个字，腰间金鱼袋上扣着个琉金吊坠的玉佩，边上挂了个银袋，就这么大刺刺地垂着，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全无遮掩，让人觉得，这样马虎的人，不偷了他，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柳公子心愿意动，想到就行动。若无其事地慢慢靠了过去，擦身而过之际，与那人还隔了点距离，保证一跟汗毛都没碰到，仿佛只是偶然相交的平行线，一触便离，再无相交的机会。

「这位兄弟，如果你对我的荷包有兴趣的话，尽可取去，不过，包里的银两先还给我可好？」笑吟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只手拍上他的肩。他反射性想弹开，不料那只手上的真气竟比祈世子更强，径自压下，不容反对。

心知遇上高手，柳残梦不动声色地转回身，漠然直视。那青年一直走在他前头，未曾见到真面目。此时瞧来，风姿卓绝，眉长目秀，一身雍容华贵之姿，生平仅见。只是唇畔笑容弯弯，瞧来总有几分不怀好意之色。

他见柳残梦回头，笑得更是满意，那狐眼弯弯的神色，令柳残梦觉得有几分眼熟，却是想不起：「你在跟我说话？」

「除了你，还能是谁呢？」锦衣青年大约觉得手感不错，在柳公子肩上又拍了拍，一脸戏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残梦一把拍开他的手：「你的意思是你想把你的荷包送给我？」

「如果是你的话，送你也无妨，正好当个定情信物。不过，包里银两物件可得还给。」锦衣青年说着手往他袖口里探。

柳残梦眉一皱，碎星指星芒点出，就想废了这无礼之人。

「哎哎，君子动口小人动手。」那人反应奇快地一收手，但柳残梦已出手，便不会容情，天下能接下的人原也不多，掌影星指似慢还快，一霎间已对上了三十八招，指碎星影，掌弥须陀，劲风散开吹得四周行人跌晃，连连惨叫。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哗声到处都是。


失忆至今，还没遇上真正能制住自己的人。柳残梦被激起了斗志，眉一扬，手上残梦迷踪使得越发极绝，成心ya倒那人。不理那人苦笑，幽梦迷影、苍海一磬、残月歼日，招招带着庞大气流直袭锦衣青年，全不管周围多少人被劲气扫到骨折筋断。

「快住手。」接到报案的衙役赶到，却知两人功力强劲不可靠近。一面向京兆尹报信去，一边在外圈呼喝。

锦衣青年见事情闹大了，心下有所顾忌。但很久没与这么强的对手对决，战意热血又让他不想停止。见柳残梦碎星指无功，招化残梦飘影，这手往日从不曾见他使用，也不知暗下藏了多少招，当下兴起，觉得机会难得，也不顾这大街之上，就（打斗，后补- -）



「住手！」一声清叱，七彩光华自幽冥暗夜处盛放，似星碎长天，千江倒影，月流波心。宝剑极招之威，双方皆不敢无视，只得双双收手退开。

黄衣青年身后跟着一群暗色服饰的禁卫军，一进来就将两人分隔开。他铁青着脸看着两人，柳残梦一见是他，哼了声，抬头看天，锦衣青年则挠挠脸，也从怀里掏出把扇子慢慢扇。

「皇上，能请您解释一下您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在这里跟这人打成一团么？」黄衣青年开火了。

皇上？柳残梦低头看那锦衣青年，上下打量一通，又抬起眼——这人居然是皇帝，奉天王朝看来无可为了。

「你何不问问你家王妃？」一上来就成为靶子，轩辕觉得自己很冤。他不就是批累了奏折，出门来晃晃。当然，看到据说失忆的柳公子，兴致上来逗弄一二，也只是正常调剂，瞧祈世子这神色，分明把自己当成诱拐小白兔的坏人——拜托，他家情人就是失忆了也不可能是小白兔的。

「我家王妃失忆后纯良得很。」祈世子说到这，也有些哽住，想到府上那一叠破坏清单。

不过柳公子破坏归破坏，却不是个爱惹事的人，怎么看皇上都更可疑。「绝不会惹事生非，不比皇上您前科累累。」
「祈，你很偏坦你家王妃，对你家王妃很不错么。」轩辕玉扇摇摇，笑得不怀好意。

「臣只是据理直断罢了。」

「可也不该克扣你家王妃的用度，可怜见的，缺衣少食居然偷到朕手上了。」

一语即出，祈世子原本想反驳，但想想柳残梦突然离开王府的举止，再想想自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的银袋——凤五，你家公子从小有偷人钱财的毛病，还是跟你同来一路养出的毛病？

见祈世子原本想反驳却突然止住的哑然神色，柳公子又哼了声：「我没偷。」

「你没偷，朕的荷包怎么不见了？」

「就算你是皇帝，讲话也得有真凭实据。你非说我偷，那你可以来搜。如果你搜得出来，我头给你。」

祈王爷带来的禁军将外围围了一圈隔离，街上群众远远隔着距离观看事态变化，窃窃私语。一位后来的人靠近他们，好奇问道：「老丈，这前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丈上下打量着他：「小伙子，你可不知道，这前面可来了大人物哇，有皇帝，有王爷，还有王妃。」

「咦，这些大人物为何而来？」

「不知道呢，好象刚才皇上和王妃打架，打得王爷都跑来劝架了，这不，前面还在闹着。」

「王妃居然敢和皇上打？为什么和皇上打呢？」

「是啊，王妃为什么和皇上打，而且皇上好象还打不过她。」

「说不定……」

「是啊，说不定……」

大家鬼鬼崇崇互看几眼，示意性地挤眉笑笑。

「王爷这顶绿帽子戴得可真大。」
「嘘，小声，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他们都闹上街了，说不定过几天，就会传出祈王妃被斥为尼姑，然后再成为皇上的妃子……」

街坊间的八卦正热传着，前方又传来哗声。

「搜身子搜身子，皇上说要搜王妃的身子！」

群情再次激愤起来。

「果然如此啊，皇上连等都不肯待，大街上就要与王妃亲热。可怜的祈王爷，不但妹妹，连老婆都得送进宫里了。」

众人想象祈王爷的脸色，不胜唏嘘。

祈世子不知道自己在京师百姓眼里，已是天下第一绿头龟，犹自在为二人说解：「皇上，您别闹了，这都耽误多少时间，再不回去，换小云出来……」

「换小云出来，你家王妃会更惨。祈，你是不信朕的话，认为朕在找籍口生事吗？」轩辕一脸悲凉地看着祈世子，这小子，居然偏心偏到柳残梦身上了，还拿小云来压自己，可恶。

「皇上，您前科太多了，您倒是给微臣一个可以信服你的理由吧！」

「君无戏言，这还不够？」

祈世子脸颊抽搐地看着轩辕，轩辕想到自己一连串跷宫经历，轻咳了声，偏开目光。

「你们看到皇上的表情了吗？那么悲惨，一点也不象得到爱人的样子，难道传言是真的？」

「传言？什么传言？」听到皇室八卦，大家都激动起来。

「我听我大姑，我大姑听她姐妹，她姐妹听张相府的厨子，厨子听张相爷的护卫，护卫听张相爷的小厮说，皇上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祈王爷。」

「祈王爷？！」众人哗然又飞快地捂住嘴，小心看周围官兵没反应，这才小声讨论。

「我从来没想到……」
 
「也不是没可能……」

「看起来挺有可能的……」

「原来是这样啊……」

流言就在无数窃窃细语中成了定案。

「难怪皇上要和王妃打，原来是情敌打架。」大家一边说一边点头，恍然大悟。竖起耳朵的禁卫军们不敢乱动，也在心中点头——原来如此。

祈王爷一瞬间又从天下第一绿毛龟跃升至天下第一祸水。能让王妃和皇上为他大打出手的，不是祸水是什么。



不知自己身份出现质的突变的祈王爷，还在努力地一边劝皇上回宫一边劝王妃回府。无奈皇上不肯回宫王妃不肯回府，跟斗鸡般互相跃跃欲试地瞪着，目光尽是打未尽兴的战意。

如果换个地方，祈世子一点也不介意放任二人打得两败俱伤。但在这大街上……再折腾到小云来了，真有可能三人一起倒霉的。

人是经不是掂记的，尤其经不起一向倒霉的祈王爷掂记。他才想到小云，外围一阵喧哗，脸色比平时更难看的宝亲王冷着脸走了过来。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也不用说话，轩辕自觉收起扇子，祈世子用力将柳公子往自己身后拖。

「国事真有不少，朕也该回宫了。」轩辕抬头看了下天色，果断下了决定：「摆驾回宫。」

你驾在哪里？你有摆驾出宫么？！祈世子一肚子腹诽，一挥手，示意暗卫们押送皇上回宫。

「恭送皇上回宫。」

宝亲王再瞧了瞧祈世子和柳公子，柳公子不满祈世子一直想把他往后塞的行为，用力甩开他的手。祈世子额头微汗，苦笑着看着小云，干巴巴唤了声：「皇上回宫了，你……」

宝亲王和柳公子对上眼，各自含着几分估量。柳公子本能让他觉得，眼前这人，对自己是个麻烦的存在，比刚才那个皇帝还麻烦。警戒地看着他走近，与祈不知耳语了什么，祈的脸色白了一白，苦下脸要拉他，却被他甩手走开。临走前望着自己的那一眼，大有深意。

「我的钱钱钱钱钱啊。」祈王爷扶额苦叹，刚才又被小云刮了一层皮。七枝云梦琼花，万两不易的珍宝啊。

街上人潮已散，柳公子看着哀叫的祈王爷：「喏，给你。」

一黄一紫两个荷包，黄的是祈世子的祈世子自然认识，而紫色的……

「这个——」

「皇上……」

祈世子一把捂住他的嘴往僻静处带，到僻静处放开他，捂脸，一脸扭曲。「你居然真的偷了皇上的荷包……刚才还敢说搜到砍头！」

「有什么关系？」柳公子一脸稀奇地看着他：「难道你真会乖乖让他砍头？」

祈王爷一脸无言。

「况且，你也不会让我被砍的，对吧？」柳公子看着他。

一身蓝衣，在阳光下洁净清爽无比。忘了一切的人问他：「你不会让我被砍头的，对吧？」

这样的人生，到底是怎样一出狗血剧啊？！祈王爷忍不住掩眼。

第四章

跷家未遂，和皇帝打了一架的柳王妃又回到祈王府了。

不只是他的脸气哼哼的，祈王爷的脸也是气哼哼的。侍女们为他送上净水香帕洁手漱口，见他脸色难看，也不敢再嬉闹，乖乖退了下去。

祈世子向暗卫吩咐一番后，牵着柳公子的手坐下，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

「夫人，我们有话不妨摊开讲，不要闷在心底。你若在王府呆不惯，可以跟我说，便是你真的想回庆国，也可以跟我说，我会送你回去……」

「那你送我回去吧。」柳公子飞快打断他接下来的深情表白。

祈世子到底久经阵仗，不动声色地转回暴燥又抑郁的神色：「你知道我今天到得月楼时发现你不在，是怎样一种心情？难过，失落，这种感情我从来不曾体会过。当你要离开我时，你就没有相同感觉吗？」

「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你这冤家，哪会知道我在苦苦思恋什么，压抑什么……」

「请举例。」

祈王爷满腔热腔被打击成满腔悲愤，咬牙切齿道：「姓柳的，你一定要跟我过不去么？！」

「姓柳的？」柳公子挑了下眉，不知为何，这称呼和这表情让他觉得很熟悉。

祈世子深吸口气，又是一脸痴情深痛：「夫人，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让你这么不安。我身居高位，锦衣玉食，平生从未对人低声下气，所以，对你肯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才让你三番五次误会我……」

他等着柳公子来问他什么误会，但柳公子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扬起一只手掌。


不是吧？难道苦肉计要用到这个程度？祈王爷心下叫苦。

柳残梦一掌扬了下去，轰隆一声，屋角碎了一大片，阳光都从厅堂的砖缝照了进来：「蟑螂。」

回头扫了眼，祈世子气哼哼地站起来：「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凡在王府内看到一只生物，统统发配到漠北去！！」

红袖这几天闲赋在家，号称前些日子公务繁忙，现在要休养生息。实则怀着看热闹之心，无论哪边的热闹她都很乐意看。

当然，关于这两人谁压倒谁的赌局，她也是有参与的，站在同胞双生的立场——兼且柳公子失忆得万分纯良的立场上，她是义不容辞地投了自家兄长一注。

原也不是很期待自己的赌注能通吃，但柳公子住过来都好些天了，不管谁吃谁，往常早该有定论了，现在居然还在耗着，红袖忍不住怀疑，她家老哥是不是平时只是叫叫，并不是真的很想吃了姓柳的？怎么心慈手软到这种程度，要换成是她，也不用麻烦，直接在柳公子的膳点里下药，就一了百了了。

这话建议给祈王爷听，只换回祈王爷一个大白眼。没下药还好，下了药万一他狂性大发，就真的指不定谁压倒谁了。这几年来，每次下药结果都是倒霉了自己，祈王爷对下药一事心理阴影甚重，觉得此议不可行。

这几天祈王爷装病，柳公子出走，以及和皇上打架等等零零总总的热闹也是不少的，但没有红袖期待的大热闹。期待值迟迟不肯降临，红袖很是无聊，决定亲自去找柳公子姑嫂情深一番，顺便煽风点火——说到底，祈王府不养没价值的人，总是吃不到人的话，不如将人送回惊雁阁好了，还省下一笔破坏费。

近来宝亲王逼祈世子追查平遥之事逼得很紧，祈也没有太多时间耗在家里，此时又去宫中汇报，不到傍晚不会回来。红袖郡主打扮得花枝招展，由一众侍女拥着来到南山居。


一进院子就不由啧啧作响。她老哥果然是一毛不拨，居然全用石制家具来打发柳公子，难为柳公子居然也住得毫无怨言——不，也未必没有怨言的，兄长最近总是吃不到人，说不定也与夫人住宿有关。

「嫂子。」轻轻巧巧跃上屋顶打招呼。

柳公子现在不去得月楼了，就直接坐在南山居的屋顶上发呆。闻言扫了红袖一眼，皱眉想了想：「红袖？」

「你还记得我啊。」红袖甜甜一笑，看他手上拿了东西，不由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柳公子无可无不可地将手上一叠东西寄给她。帐单、他写给祈世子的情书、坊间的小说、女诫……
看看面无表情的柳公子，红袖很是同情。换自己失忆后还要看这么多扭曲本性的东西，自己也会发疯的。老哥，难怪你不肯下药，你这招可比下药狠多了。

将月前兄长收到帐单书信后气极败坏的样子与眼前柳公子有点垂头丧气的样子一比较，红袖噗哧一笑。不是不报，时刻未到啊。

「我和你哥，以前是怎么相处的？」王妃请教小姑。

这个问题……问得好！红袖想也不想便回答：「当然是如胶似膝了，你经常不顾凤五反对跑来京师，只要你来京师，就一定会来祈王爷，与兄长形影不离。」

祈王爷的血泪史可不是一滴两滴的。

「凤五反对？」柳残梦有点惊讶地转头：「那他现在干嘛又送我过来？」

「因为凤五也喜欢你啊，可是你一心只喜欢我兄长，凤五是知道只有兄长医得好你，才强忍心痛将你送来京师的。」红袖眼也不眨便将事实上颠倒成大洒狗血的三角恋情，反正现在的柳公子不骗白不骗，日后他便是想起来了，也有兄长在前顶着。

「凤五喜欢我？」柳公子怔怔地有些受感动：「那他怎么从来不说？」

「这是他性格使然啊，他便是那种默不作声为你做好一切的人。」红袖还要再编些狗血情节煽风点火，却见柳公子一拍掌，屋顶瓦当纷纷往下掉，要不是她见机得快及时闪开，也要直接掉下堂去。

「我要去找他！」

不，不是吧？红袖干笑两声，难道事态真要往狗血三角方向发展？老哥吃不到人会杀了她的。

「红袖！」身后冷冰冰的叫唤声，红袖一低头，果不其然，老哥不知何时已回府，板着一张脸在下面瞪着她。

「你们慢聊，妾身先走了。」郡主识相得很，飞快避难去了。



「你又想走了么？」祈王爷一脸忧伤地看着柳公子：「每次都这样，我说的话你都不信，别人一说你就信。」

难道还有什么故事？柳残梦从屋顶跃下，不解地看着祈王爷，祈王爷牵着他的手，在花园里一脸的欲言又止：「其实……」

其实？

祈王爷又将话吞回肚子，摇摇头，唉了声，只是叹气，不说话。

失忆后的柳公子虽然没有太大的好奇心，被他这么装腔作势了半晌，也是不耐：「有屁快放。」

「夫人，妇言啊~」祈王爷指了指柳公子手上的书。

柳公子手一握，书成碎末。

「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家丑不可外扬。但有些事，可一不可再。夫人你心地善良，容易为人所欺瞒。」祈王爷说到这，自己也觉得太诛心过火了，但瞧柳公子脸上神色稍霁，大有受用之意，便又鼓动如簧巧舌：「若非红袖咄咄逼人，我原也想为她留情面的——其实，红袖她喜欢我……」

石破天惊一句话，说完了祈王爷就后悔了，因为柳公子一掌就捏在他脖子上，快得他险些反应不过来：「那你呢？」

「我与红袖只是兄妹之情，绝无二心。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表！」祈王爷回答得更快，说完才觉颈上真气松了点，可以喘气。

「你们是兄妹，那她为何会喜欢你？」柳公子依然一脸狐疑，不信祈王爷的话。

「象区区这般人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祈王爷继续大言不惭，脸上笑容灿烂。看得柳公子皱起眉，有点想在手上加把劲的意思。

「不信你去问问，当初红袖为了与我成亲，在母妃面前哭诉过，只是人伦大忌，有违天德，最后终归难成。她却在心下恨上了我，但凡我有喜欢的人，她便要居中破坏。之前你我成婚，她也曾向你胡说八道，气得你新婚不久便远离祈王府回了庆国，也才有了今日这等事。」祈王爷将柳公子的手从脖子上拉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见柳公子没反对，更是一脸的怜惜与内疚：「你会失忆，我多少也有责任。所以，你现在怨我恨我，我也不怪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上除了我，再无人能对你这么好。」

听起来似乎挺感人的，但柳残梦不知为何，一点具象感也没有，只觉得空空茫茫了无是处，一点也想象不出祈世子曾对自己深情款款的样子。
继续烦燥地站起身，在祈王府也住了一段时间了，却什么收获都没有。成天对着‘相公‘的风流债。凤五明明说，到这里就会恢复记忆，现在看来，也是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

柳残梦的性子原便有几分偏激，失去记忆后，少了后天对自己压制的枷锁，行事更是心随意动，想到就做。他觉得众人都在骗他，便将众人都恨上了，手一抬便要破坏。

幸好祈世子经过这几天，已摸出他的反应，见他抬手，忙一把接了过去，紧紧握着，另一只空着的手小心翼翼将柳魔王的脸扳过来面对自己：「不用想太多了，相信你自己的心吧，你讨厌我这样触碰你吗？」



温热的手捂在冰冷的脸颊上，热意透过皮肤，几乎要传达到心底。

只是几乎。

柳残梦直直地瞪着祈，目光尽是阴霾之色：「你还要骗我！」

「我有骗你吗？你真的讨厌我碰你？」祈王爷懒洋洋地笑着，一脸镇定。

是不讨厌，这点柳残梦无法否认。但被耍的感觉也一直在心头挥之不去。那两片薄薄的唇在自己眼前弯出嘲讽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引人咬上一口。

柳残梦抓住祈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往下一扭，另一手握住他后脑勺，在他不知是来不及反应还是无意拒绝的情况下，吻了上去。

唇压着唇，辗转啃噬，凭着本能与第一天他给自己留下的印象，舌尖试探地抵着他的唇，毫不费力就分开微合的双唇，闯入他的空间。碰触到他滑溜的舌尖时，柳残梦觉得身上有一股不知名的焰在燃烧着，他忍不住揪紧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舌头探得更加深入，想追逐交缠住那难以触及的舌。

似乎抓痛了头发，祈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抗议。干燥轻薄的双唇在不断的轻吻下变得潮湿而柔软，一片鲜色。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喷发，扣住祈左手的手渐渐松开，改为扣着他的腰臀。身子不断磨 蹭，感觉双方下腹都硬挺起的热量，却苦于不知该如何解决。

身前那个被吻得气喘吁吁的人，一定知道怎么解决，但他不说，只是带了点可恶的笑容任他作为着，似乎知道他的渴望，也知道他干不出什么事来。

难得见柳残梦这般失控，一向清明的眸子里尽是欲望得不到满 足的血丝。祈心下得意，却又知道得意不可再往前，伸手隔衣握住柳残梦欲望轻轻揉弄，一直在逃避的舌尖迎上他的舌法，勾搭游移挑逗，娴熟的技巧让柳残梦顿时转为被动。

一边吻着，一边慢慢为柳公子解开外衣，接着又是中衣。当手接触到柳残梦光滑微热的皮肤时，柳残梦一惊，一把推开他：「你干嘛？」

「圆房。」

「圆房？」

「我们是夫妻，自然该圆房。」今夜天时地利人和俱在，不好好利用，会被天打雷劈的。

「要怎么圆房？」柳公子有些不解。他看的书里一向都用鱼水之欢或燕好之类的词一笔带过，没告诉他这点。

「你乖乖听我的，我教你。」祈边说想剥他内衣。

柳公子被他骗多了，自是不信：「你先说，我听听。」

「这种事只能做的，怎么能说。」祈不能苛同地皱眉。

「那你找别人去做！」柳公子断然拒绝。

双方僵持不下，祈世子才不愿多说，怕教会徒弟倒吃了老子。柳公子却是连连被祈王爷欺骗，不听个子午丑卯来绝不肯再随意信他。

见柳残梦意志坚决，祈想了想，轻咳嗽了声：「好吧，我跟你说，圆房就是这样。」

他右手食指竖起：「这个是我。」

左手食指和拇指扣成圈：「这个是你。」

右手食指捅进左手的圈：「这样就是圆房。」

柳残梦狐疑地照着做了一次，看着右手的食指和右手的圈迷惑不解。过了半天，想到祈刚才抚弄自己下身，突然明白过来，忙把左手的圈圈变回食指：「我也有这个，我也是这个。」

这个时候就不用这么聪明吧。祈苦笑了下，一脸正色：「我是相公，你是夫人，当然我是这个你是那个了。」

「那男人的这个在哪里？」柳残梦比着手上的圈圈。

「我教你你就知道了……」

一大早，红袖郡主春梦尚酣，就被人踢门惊醒，才睁开眼那人已经坐在床沿瞪着自己，一身煞气让红袖立刻清醒过来：「嫂子！」

柳残梦一脸阴郁，比昨天自己离开前好不到哪。不是吧，花了一天还好哄好太座，老哥你也太失败了！

红袖小心地咽口口水，脸上笑容更魅了。



「我跟他，谁是这个谁是那个？」柳公子在红袖郡主面前一手竖食指一手勾圈。

「啊？」红袖一时迷糊。这个是什么手势？暗流的？神仙府的？武圣庄的？

「圆房啊，笨！」柳公子毫不客气地耻笑她。

「圆房？」红袖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再看看一脸不悦的柳公子——难道老哥终于成功吃到人了？打赌赢了？

「我跟他，谁是这个谁是那个？」柳公子又问了一次，要不是周围的人一听他这问题便神色大变闪闪烁烁示意他来问红袖，他才不要来问这个存心破坏的小姑子。

红袖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他是夫你是妻，当然他是这个你是那个了。」先指指食指，再指指圈圈，身为妹妹，自然该帮自家兄长。

「那男人的这个在哪里？」柳公子一脸正色地比着圈圈问。

「讨厌，干嘛来问我，人家是未出阁的姑娘。」红袖郡主一阵纯情娇嗔，惊得小怜手上捧着的茶盏都掉到地上。

柳公子不为所动，继续 问：「男人的这个跟妇人的这个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红袖郡主想捂额。眼见柳公子虎视眈眈，大有得不到答案就要一把撕开自己衣服验证自己所说是真是假的动作。

柳公子失忆可以不顾人伦，她可不想跟自己嫂子传出乱轮飞闻。老哥已经很可怜了，要帮他爱惜剩下不多的名声。

「你这个问题，有一个地方可以解答。」红袖半撑起身微笑，一派风流妩媚之姿。

「哪里？」

「醉梦小榭。」

祈世子觉得自己近来运气不大好，昨晚明明天时地利俱在，柳残梦也不反对yuan，但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听话呢？整个晚上两就在纠结那个圈圈叉叉的问题，他又不想用暴力免得柳公子翻脸相向一怒离去。于是，一夜春宵，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该发泄的也发泄了，但除了两人半 裸着搂抱在一起睡觉外，真是什么都没达成。

让柳残梦乖乖睡在自己怀里，算不算成就感呢？可惜，一早自己还没醒来柳公子就不知去哪里了，不然趁他意识未清之际拆吞下腹，也是不错的选择。

祈信马由缰，在侍卫前呼后拥下前往醉梦小榭，手指摸过下唇，一张脸不用装都笑得十分邪恶下留，完全符合祈王爷在京师里的形象。银两斜睨了他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提醒王爷克制一下免得传出更奇怪的流言。目光扫过，见到街边一道白影，顿时一惊，轻咳了声：「王爷。」

「怎么？」还在脑海里想着该让红衣送些适合的道具，比如逍遥椅之类，将柳公子哄骗上去，到时要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该怎么压榨就怎么压榨。正想得眉眼春色晕晕之时，被银两戳了几下，不悦回神，却见银两向自己挤眉弄眼不断暗示。

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望去，街边一家卖针线女红的店铺前，一人雪衣花容，鸦鬓堆云，低头翻看着彩线。虽看不到脸，但那身形气质实是无比眼熟，可不正是数年前休了他的前世子妃——水横波么？！

水大小姐没注意到外边的人潮，正与掌柜不知说着什么。祈世子抬眼瞧了瞧前方。醉梦小榭、天元赌坊、惊雁阁三家互成犊角，来醉梦小榭而不幸在路上遇到另两家的人，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自从休夫，或者说完成潜伏任务后，月后已经很久没回京师了。没想到今日会这么凑巧遇上，祈不由也有点烦恼，不大确定要不要跟水大小姐打个招呼。

祈王爷出行侍从众多，喧闹得很，他这一烦恼的时间，行走速度放缓，喧闹声便显得大了。月后皱皱眉，回过身来瞧瞧是哪里的纨绔子弟，街头马上遥相望，一见知君即皱眉。冰棱棱的目光顺着祈世子上下打量了下，唇角牵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微笑，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走了出来。

她没戴面纱，自有不少王府旧日下仆认出她来，吃惊哗然：「世子妃！」新加入的下仆们则不了解，相顾打探道：「什么世子妃？」

「横波。」祈世子先下手为强，情意绵绵地唤了声，跳下马来，一脸深情：「许久不见，你瞧来清减许多。」

「王爷安好。」冰山般的水大小姐居然俯身福了一福，一副侯府郡主纤纤弱质之态：「听闻王爷月前大婚，喜迎新妇，妾身……」她说到这，举袖掩唇，双肩微颤。祈世子敢拿全副家当来赌她是在压抑大笑的冲动，在外人看来，却是郡主为前夫再娶之事强抑伤悲。王爷薄幸之名又添了层新内容。

她放下袖子，脸上已恢复平静：「妾身恭贺王爷娶得佳偶，从此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比翼并飞，生死不离，福祸与共，忧佳相随，那妾身虽远在万里之外，也闻之安心。」

一席话听得周围诸人感动无比，多好的世子妃啊，被休了还这么关心前夫。这般贤惠的王妃，王爷居然不懂得珍惜，实在太过份了。

了解内情的人却听得相顾无言冷汗直流，同情地看着王爷。

祈王爷脸色扭曲了下，细声问：「横波，你就这么恨我？」

「岂能呢，妾身今次回京，便是为王爷大婚送上贺礼。这不正为王妃挑些合适的女红么。」水大小姐笑得十分温柔。

「盛意心领，铭感五内。但不敢有劳横波芳驾。昆山路遥，父女久别，横波何不回侯府一尽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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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伦要尽的，贺礼也是要送的。」水大小姐抬起眼，一双眸子人如其名，轻易便教人醉倒在那转盼流波中：「实不相瞒，确实回来一尽天伦的，但听说王爷王妃近来恩爱无状，出双入对比翼并蒂，教人艳羡，忍不住来参观一下，没想到会提前在这里遇上。」

「你不怕上门后我父王母妃一高兴，劝你做小再次回门？」想到水大小姐上祈王府后会引发的惨剧，祈眉毛动了动，决定一定要将这个问题挡在王府之外，最好现在就解决掉。为此，他不惜恐吓水大小姐。

水横波想起老王爷老王妃也是神色微变，转瞬又恢复如常，哦了声：「那你想收我做小吗？」

「如此华世无双的美人，区区求之不得。」祈世子笑眯眯说着，却觉得背后一凉，劲风袭来，速度其快无比，一双手铁箍般扣住他脖子，柳残梦凉薄含怒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你敢娶妾！」

为……为什么柳残梦今天也会在这里？没有将麻烦排拒在府外，反而惹火烧身，祈连哀叹的力气都没有，飞快扣住柳公子勒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免得真被掐死：「夫人，有话好好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柳公子满脸怒容，瞪完祈世子又瞪水横波：「她是谁？」

「她……」

「我是他前妻，在你之前的祈夫人。」水大小姐气定神闲地代答，看柳公子脸色又黑了一层，手上一加力，大有直接掐死祈的架势。「可惜王爷薄幸，已将我休了。」

「你……你……」祈王爷终于将柳王妃的钢爪从自己脖子上剥了下来，气极败坏地辩驳道：「分明是你休了我！」

哦……原来这才是真相！众人恍然大悟。

柳王妃的脸色却难看依旧：「所以你还舍不得她？」
 
此地既然靠近天元赌坊，自然也靠近醉梦小榭和惊雁阁。不但各家分舵的探子们，连主事者都跳出来看这场爱恨情仇的三角宫廷恩怨八卦。眼见人越聚越多，祈使眼色让暗卫们速速清场，却没多少效果——连暗卫们都忍不住想看这场八卦，效率自然不高，就在做做清场样子罢了。

「夫人，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再吃这种陈年旧醋完全没有必要。如果我最爱的人是你，你最爱的人是我，那不就够了。」祈为了快点解决之三角关系，甜言蜜语不要钱地大派送，惊得众人掉落一地鸡皮，水横波也难得色变，稍稍退开半步。

「但你刚才说要娶她！」柳王妃不是那么好哄的。

「夫人，人家一女人问这种话，我怎么可以直接拒绝伤了她的心。我本想慢慢委婉地拒绝她，只是你来得太快了，才没听到我后面要说的话。」祈继续辩解。

「那你想怎么委婉地拒绝？！」月后和柳残梦同时问出声来。

是啊……我要怎么委婉地拒绝？！祈发现自己快限入绝境了，这个问题分明是两面刃，回答了哪一个会有一方不高兴——但这两边他现在都不能得罪啊！

正在烦恼，幸好情报层层上传后，终于将救星惊动来了。
 
 
第五章
「横波。」月白色长衫的青年在人群外含笑招招手：「东西买好了没？」

水大小姐见着他，总算是收起一身煞气，点了点头：「这就好。」

「……叶公子……」祈呻吟了声，见到这救星还不如没有。他什么时候和月后混到一处去了？让皇上这醋桶知道，自己只怕有一段时间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柳残梦也瞧着他，下意识地皱起眉，突然问：「我们以前见过面？」

快要平息的三角八卦随着这一问，立时上升为狂风怒号的四角八卦，流言传来传去传个不停。

夜语昊上下打量柳公子，有趣地笑笑：「见过，数面之缘。」

「应该不止是数面。」那笑容确实熟悉得很，柳残梦闭上眼，努力回想，脑海却一片空白。

夜语昊在旁瞧了会儿，走过来按住柳残梦的脉门。柳残梦反手就要甩开，但那人的动作似缓实快，无论自己往哪个方向甩都象先被预告了般有只手守在那里。他目前的武学只是凭本能运用，虽有深厚内力，却无法灵活应用。转瞬间三十六方向一一试过，无以回避，终是被一把扣住脉门。
 
「别乱动，我看看。」夜语昊的声音里充满一种不可违逆的气势，定神咒的清音令柳残梦的暴燥为之一缓，静静垂手任他把脉问诊。

祈没想到昊会为柳残梦把脉，当下也好奇跟在一旁，眼巴巴看着昊，心下不知是希望夜语昊能看得出病因来，还是希望他看不出来。如果昊能看得出来并治好柳残梦，那自己的野望才只达到一半，未免太可惜。只是如果昊也看不出来，那天下能看得出病因来的，怕只剩下独孤离尘一人了。

胡思乱想之际，夜语昊已收回手。祈马上问道：「怎么样？」

柳残梦也有些介意地看着方才为自己把脉的人。

夜语昊沉吟片刻，「有点难说，不好下断。独孤再过几天也会来京，王爷有心的话，可以到时带柳兄一起上门，再仔细诊断一次。」说着，看着祈柳二人，又是暧昧一笑，却不多说，只道：「两位，善自珍重。」
夜语昊带走水大小姐，街头四角八卦暂时消散，祈世子跨上马，看看站在原地的柳残梦，伸出手。

柳公子莫明其妙地看着他伸出的手，手心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什么？」

早就习惯了柳公子的不解风情，祈王爷脸上笑容不变：「手伸给我。」

满脸狐疑地瞧着祈，到底还是将手放上去。下一刻，祈手上一个用力，柳残梦身子腾空，落在了他的鞍前，被他顺手搂住腰。

别扭地挣了下，有些不满地想跳下去，祈世子已扣紧他的腰，大半个身子都贴了过来，附在他耳畔笑道：「只有一匹马，夫人想走回去不成？」

温热的身体贴在后背，熨烫的热度仿佛能透过皮肉直传到肉体深处，被称之为心脏的地方。熟悉的气味自身后传来，将他的五感全陷入一场绮靡的梦幻。



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于是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半坐半倚在祈怀里，低眼看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洁白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甲身透着粉红的健康光泽，不知为何却散发着奇妙的情色感觉。

昨晚的一切又重现在脑海里，那双情欲浓重时湿润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琥珀色眸子，和轻薄带笑的唇。只要被他碰触，无论是哪里，都会出现奇怪的在意。

祈见柳残梦任自己抱着，默不作声，神情微带恍惚，不由大觉奇怪。不过，柳残梦乖乖被自己搂着招摇过市的景象，多少抚平了祈王爷惯常受到刺激的心灵，当下也不在意，只是紧了紧搂在柳腰间的胳膊。这个时候就能感觉到，柳残梦确实比他健硕多了。于是祈胳膊上又加了点力气，想生生勒出个纤细的‘柳’腰来。

在王府住了这些日子，柳残梦衣角鬓发处，都染上了祈常用的薰香的气味——这是他属于他的证明，于是祈陶醉地又吸了口气，笑吟吟调笑道：「夫人在想何事？」

腰被勒得有些难受，柳残梦挣脱了挣脱，没挣开。若要按他之前的性子，定是二话不说就一掌切开会束缚住自己的一切外物，此时却是懒洋洋地，连发火的劲子都没了。他有些不解地沉吟着，这状态是不是跟刚才遇到那穿着月白色衣服的青年一样，因为熟悉而不想抗拒。他正想着，恰好祈世子在问，便顺口答道：「我在想刚才那个男人。」

祈脸颊抽了抽，有些不是滋味。凤五也就罢了，好歹也跟你相处一个月。昊帝座算什么回事？才见面就记挂上了。自己好歹也跟他相处一段时日了……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应该考虑这姓柳的居然惦记上昊帝座了，被皇上知道自己就死定了……或者等不要他时，告诉皇上这个消息，让皇上去解决他吧。再不然，以帮助皇上对付柳残梦不染指昊帝座为条件，换皇上不跷宫的承诺……

他念头一念比一念转得远，神色忽喜忽忧，外人瞧见了，却是祈王爷王妃在抱，心上人在怀，喜得难以自处，纯情无比了。
从花街回王府的路，若长又若短。两人各自神思恍惚中，已然回府。银两在旁轻轻唤了声：「王爷。」

祈先跳下马，再次伸出手笑吟吟地看着柳残梦，柳残梦皱了下眉，试探地将手放到祈的掌心，被祈小心翼翼地扶下马。

门口的侍卫们经过多日刺激，已经比较适应，只在心下各自抽搐。
 
红袖听闻兄长回府，迎了出来，本想告诉兄长柳残梦今日去了醉梦小榭一事，不过，看现在柳王妃虽还愤愤不平，却乖巧了许多的举止——呃，或者自家兄长在驯悍方面，比自己想象的有能力多了。

娇滴滴地唤了声兄长，王爷王妃同时抬头。柳王妃见是她，冷淡地转开脸，甩开祈王爷径自行去。

想到昨晚自己加在红袖身上的罪名，再见柳残梦神色，祈也不敢跟红袖多说，只做了个回头再说的手势，就去追自家王妃了。

回头再说？红袖挑了下细眉，朱唇微撇：好心向你报讯，你倒重色轻妹，既然如此，不说也罢。

郡主负气而去，全不觉不向兄长报告这个消息有何良心不安之处。
一路追着柳王妃回了南山居，小厮们迎了上来，见到柳公子脸色，又识相退了下去。

「怎么突然又生气了。」左右无人，伸手搂住柳公子的腰，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下。

「哼！」柳残梦伸手就想拍桌，被祈顺手接住，真气一圈一带，落向墙角，稍稍在青石上破了个坑，幸好墙体厚实，未曾毁倒。墙角吱地一声尖叫，灰毛貂从角落窜了出来，豆眼见是两位主人，又吱地一声，往外窜去。

「回来！」手一招，可怜的阿灰就落在柳公子手掌心上，四肢挥舞吱吱乱叫。柳公子手一捏，它一个白眼翻上，顿时不叫——晕了。

将阿灰随手抛到柜子上的小窝，柳公子转过身看向祈：「我最讨厌有人背叛我。」

「夫人，祈情之心天地可表，山无棱天地合，始敢与君绝！」祈王爷誓发得飞快，生怕自己也成了阿灰。

「前世子妃，爱慕你的妹妹，醉梦小榭的三姝媚……」柳公子说一个，祈王爷神色便专注了几分，目光深情地几乎要漾出水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夫人，你不信我？」

「我自是不信你。」柳公子抽回手冷笑：「你何时曾给我信任的机会？」

「你真要逼死我，你才肯信？！」祈王爷脸上的深情转为痛苦。

「你愿为我而死？」柳公子继续哼声，一点也不想相信。

「为了你，我得罪了皇上，得罪了宝亲王，得罪了前妻。为了你，我几乎与天下为敌，为何你便是不肯信我？！」祈怒声说着，自觉说的也不全算谎话，便多了几分理直气壮：「为了你，我几乎死去数次，所赖素来积德福大命大，兼心中存了一念，万不可独抛你于人世间，才数次从鬼门关返回。你现在忘了一切，我可以原谅你对我的不信任，但你不能侮辱我对你的感情！」

一席铿锵有力，掷地作金石之声。语下凄厉复杂之意，连凉薄如柳残梦亦为了憾动，怔怔不语。

「原想让你自己想起来的……」祈声音转小，垂头捂着眼，尽是痛苦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你要不要听我们过去的故事？」

地室晕暗，在墙边万年灯的映照下，祈的发色与眸色都带了层迷离的光泽。这种景象仿佛很眼熟，是曾经发生过的景象么？

不管发生过什么，这男人确实存在于自己最深的记忆中。柳残梦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祈世子心下已准备好数个版本的故事，从成人后一见钟情发现原是少年时青梅竹马版本到梁祝化蝶生离死别版本，准备依柳公子的反应扯出个华艳哀怨的过往，没想到柳残梦却没说话，只是伸手抚摸自己脸颊。习惯性伸手按住他的手就要扯开时，对上了柳残梦的眼。

当年在小寒山，柳残梦曾说过，柳家之人天生冷血，绝难动情。

在祈王府住下数日，他也确实不曾在他眼里见到情。

只是，或许是烛火摇曳造成的错觉，他竟在柳残梦的眼中，见到一丝不是那么冷酷的动摇。

从来不曾让感情在眸中展现出来，稀薄到一丝丝动摇都珍贵无比。祈也不由得呆了下。柳残梦抚着他的颊，他的手按在他抚颊的手上，两人一时间都没话可说。

过了会儿，也不知是谁先主动，两人的唇慢慢靠近，轻如蝶翼般一触即分。 稍稍退开一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双唇再次胶合上。

这次的吻却如烈火般焚烧过全身，意志焦灼成灰。辗 转 啃 噬，舔 抵缠 绕，祈被他缠住舌尖吸允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心头模模糊糊想着，柳残梦果然是个好学生。

亲吻的热度不断上升，两人很快就不满足这种仅止于礼的接触，互相拉扯着对方的衣服。祈世子尤其喜上眉梢——终于啊终于，好不容易王妃解风情了，不反抗了，能圆房了，这都多少天来着，一定要一局定江山！以精湛的技巧让柳残梦从此臣服在自己身 下，再也翻身不能。

太过得意的人，总是容易大意失荆州。或者说，祈王爷根本没想到现在‘纯良’的柳公子能干出什么‘不纯良’的事情来。所以，当一个小巧钢枷扣住他手腕时，他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已被柳残梦按倒在床上，将一条铁链绕过钢枷，固定在床头。

只要不是掺和了玄铁，一般的钢枷祈根本不放在眼里。正想挣开，却觉得半身酸麻无力，那钢枷紧紧扣在手腕关节上，枷身内侧几处凸起之处，正扣在他的脉门上，导致真气无法凝聚。

「这是什么？！」他大声斥问。

「困龙枷。」

「谁给你的！」

「给我的人说，绝对不能告诉你他是谁。」柳公子好奇地爬上床头仔细研究钢枷与祈手腕的契合度：「免得你找他报复。」

祈与柳残梦说话时，已反复试了多个角度想挣开气脉的束缚。脉门被扣真气涣散，无法使用缩骨术，只凭手腕的转动，实在很难挣开缚得紧紧的钢材。更要命的是柳残梦用铁链将钢枷固定在床头。南山居的家具都是青石制成的，床铺也不例外，祈被困在床上，只靠本身力气，半步也扯不开。他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个微笑来：「夫人，别闹了，快放开我，我们是夫妻，怎么可以如此粗暴。」

「他们说，这个叫做情    趣。」柳公子伸手拉扯祈的腰带，他从没为人穿脱过衣服，低头研究好半天才成功解开。

外袍散开，祈咬牙道：「这个他们又是谁？」

「像姑馆的人。」拨开外袍，扯开中衣绳结，柳残梦的神色还是很冷淡，微微皱着眉，有点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你怎么过去的？」眼见中衣也被扯开，就剩内 衣，祈忙道：「夫人，像姑馆那是烟花下 流之地，不合我们王府世家身份，你先放开我可好。」

「红衣让我去的。」柳公子漫不经心地说着，没细说自己把醉梦小榭折腾成什么样子红衣才会嫁祸东吴。他拨开祈身上最后一层衣服，光滑细致的皮肤绷着结实的光泽，线条优美而不失张力，肤色带着养尊处优的白皙，胸 前两点颜色淡淡的，却因肤色而衬得有些发红。

柳残梦伸手碰了碰，柔软的触觉在他碰 触下渐渐变硬。

「我要杀了红衣！」祈呻    吟了声，做最后努力：「柳残梦，你再不放开我，我就休了你！」

柳残梦猛地抬眼看他，过了会儿，哼地一声：「那你就休了我，我去找凤五！」

「你！」祈不知该表达何种情绪，却见柳残梦从桌上果盘里拿了粒葡萄过来。

「你！」祈再次哽住：「你要干嘛！」

「调味。」柳公子回答得很认真，同时很认真地以指甲撕剥开紫色的果皮，现出莹碧的果肉，慢腾腾往祈胸膛画去：「他们说这样比较美味。」

「你不如把我上架烤了算。」祈深吸口气，在心底发誓，让他找到这些‘他们’，他一定会抄了他的九族！感觉果肉汁水在身上划过的粘腻感，皮肤不由绷得紧紧的，嗔怒道：「我是你夫君，你不听我的却去听外人的话！」

「那你说现在要干嘛？」柳残梦垂头在祈世子胸膛上认真地抹着，务求不放过任何一处。汁水淋漓。随着汁水的不断流淌，手上的葡萄只剩下一些比较粗糙的纤维。

「当然是放开我！」

「不要。」柳公子回答得非常干脆，赌气般把手上的果肉用力擦过祈的XX。

云收雨尽，神智慢慢回笼，周身酸软无力，柳残梦全身都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祈伸手想推开他，才想到，自己的手还被束 缚着。

抬脚轻轻踢了踢姓柳的，声音沙哑无力：「喂，已经完了，可以放开我了吧。」

柳残梦趴在他身上，也懒得动，脸埋在他颈项间蹭了蹭，咕哝了声，大手在他汗湿的身体上摸来摸去。刚刚高    潮过的皮肤敏 感得很，祈生怕再次点火，又唤了声，这次声音里含上狮子吼。

柳残梦支臂抬身看了会儿，然后才恍然大悟：「钥匙在地上。」

「快去拿。」祈继续命令，却换来柳残梦的不理睬。

「不要，不想动。」他说着，嘴巴慢慢移到祈胸前红肿的两点，含在嘴里玩弄般地啃噬着。因为充血而显得红艳的XX，在皮肤的对衬下，分外艳丽娇嫩和脆弱。

「你去拿过来，我陪你玩别的。」祈王爷忍了又忍，再次软下声音好语相哄，想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胳膊吊这么久，痛死了。夫人，你我终归夫妻一场，一夜夫妻百日恩，本应同舟共济患难与共……」

「真的？」柳残梦直直地看着祈王爷。

祈王爷以他最大的诚恳，眼睛眨也不眨地回答：「夫人，祈情之心，天日可表！」

柳公子磨磨蹭蹭半天，还是从祈温热的体内退了出来。退出来后，忍不住失落地叹息了声，目光落在祈下身处。见方才还包容着自己带来极度快乐的地方，此时又含羞带怯地紧紧合上。些微的红肿更招人怜爱，他不由咽了口口水，想再回去。

祈警戒地提醒他：「夫人，莫忘了你方才答应，要先帮为夫的解开困龙枷。」

柳公子嗯嗯哼哼地，还是下了床，从衣服暗袋里摸出钥匙，解开了祈手上的钢枷。祈缓缓收回手，因为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两臂血流不畅，移动间，宛如万针齐下般酸麻刺痛。他皱紧眉，慢慢地收回手，手指一动也不敢动。

柳残梦在旁见他痛苦之色，有些好奇。但他被祈哄骗得多了，对他七情上面的表情原也不大相信。伸手接住他的手，戳了下：「真的那么痛？」

祈王爷抽了抽嘴角：「东西还在，你要不要试试。」

柳公子认真思考了片刻，摇摇头，随即问他：「你要陪我怎么玩？」

气血尚未恢复过来，这个时候肯定打不过人。祈王爷将手平放，慢慢活动着血脉，嘴上道：「你刚才葡萄弄了一身，不觉得粘 腻么，还有这个……」他坐起身，一股浊    白的液    体顺着他大腿    根缓缓流出，狼籍斑斑。

「这个也要先清洁一下，我让人打水来，我们净身后，再来讨论其他的可好？毕竟粘    腻腻的你也不舒服吧。」

柳公子失忆后被照顾得很好，此时也觉得身上汗水粘 腻并不舒适，闻言也不反对，只道：「你不许离开！」

「那是自然，我怎么舍得离开夫人。」祈王爷笑得有点咬牙切齿，随手取了件中衣要披在身上，柳公子却不让，双手搂着他的腰，留恋地蹭在他身上。

「你让我穿衣一下，不然怎么见人。」祈挣了挣，被柳公子这样抱着感觉很奇怪。

「那就不要见人。」柳残梦直直注视着他，眸中有着燃烧未尽的野性和尚未厣足欲求。初尝情欲的快乐令他脑袋里只想再把这人压倒在床上继续折腾，看他尖叫呻   吟，而不是现在这种盛气凌人。

反正，他们是夫妻。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祈感觉到危机，放弃跟柳公子争论。光着 身子拖了个同样光 溜溜的累赘走到门口，敲了敲地牢传话用的铜铃。一声传一声的铃响之后，侍从很快来到门外：「王爷有何吩咐？」

「备两桶水送来，本王要与王妃净身。」

「是。」

回身推推柳公子：「别再抱着，本王不会离开的。你是我的王妃，让人见到你的身子，本王可不乐意。」说到这，见柳公子神色有所闪动，忙再加把劲：「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本王的。乖，放手，穿下衣服。」
柳公子想了会儿，终于放开手，有些惋惜地看着祈世子一件件穿上衣服——没关系，他答应了自己，净身后全再陪自己玩的。

唇角弯了个满足的笑，柳公子也开始穿上中衣。

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是银两的声音：「王爷，热水准备好了，南山居有点太小，水搬不下来，属下将水备在有匪君子阁，请王爷王妃移尊就驾。」

「银两你这办事不力的混蛋，居然敢要本王移驾。」祈王爷大骂，换来银两委屈的叫冤。

「王爷，你那鸳鸯桶大，下不了地室的，小的总不好砸了这南山居。桶里水温现正热，王爷要和王妃沐鸳鸯浴，此时正是时候。」

「好个混蛋小子，还想唬本王。回头不教训教训你还得了。」祈又骂了几句，望向柳公子：「夫人，水下不来，我们上去吧。」

柳残梦默不作声，祈王爷权当他同意，牵着他的手开门出来。进了有匪君子阁，果然放着两个半人高的大桶，桶里的水热腾腾直冒蒸气，水面还洒了些花瓣，边上玉盘盛着皂豆子，双桶中间还架了个绘着吴山天风的屏风用来挂衣服，极尽雅致。

「夫人，请。」祈王爷殷勤地为柳公子扯开衣带，将衣服挂在屏风上。

「一起洗？」柳公子拉住他的手。

「这桶虽大，到底不能容两人。我就在你边上。」祈拍了拍他的手，带着暗示性地安抚笑笑：「等会儿，洗干净后，我们……」

柳公子舔了舔唇，终于同意，慢慢放开了祈的手，目前祈世子入了屏风另一侧后，脱衣，下水。

转过屏风，祈便身子一矮，同时早准备好的替身自地上暗道处立起，两人一起一伏接替完美，隔着道屏风，柳残梦竟也没发现屏风后的异动。那人继续脱衣，入水，而祈则顺着暗道而下，小心地合上盖子。急步走了二十来步，转入一个有着五处入口的小道，从其中一路进去，在地道里弯曲行走了半天，推开机关而出，已是一座民居之内。银两早已备好热水衣物等候在外，一见王爷便行礼：「王爷，热水已备好，需要小的侍候吗？」

「不用。」祈挥挥手，示意他退到屏风外，随即脱衣下水，整个人都泡进温热的水流里，让热水抚慰他被摧残了大半天，酸痛无比的身体，还有充满污迹的肌肤。热水的温度比皮肤热度稍高，浸在水里，些许刺痛感，很快转为毛孔扩展开的舒爽感。祈满足地叹了口气。

「银两，绝凡不在了，还好有你在。换了了人，本王还不知要如何瞒过那姓柳的。」

「王爷过奖了。」银两干笑了声，暗自嘀咕。他家王爷那种标准那打蛇随棒上得寸又进尺的人，如果真的吃到柳公子，肯定只会让人送一桶水进来又或去后院浴池沐身，好再来个鸳鸯浴吃吃小豆腐。先前要两桶水，自然是吃人不成反被吃，才需要两桶水好脱身。他跟王爷这么久了，哪会不知这其中细微差异。所以他才将水备在有匪君子阁，准备好替身，方便王爷脱身。

稍稍泡了片刻，便让银两重新换桶水，如此换了三四次，祈终于满意起身更衣。但见胸前斑斑痕迹在热水的刺激下越发显眼，不满地哼了两声，却又无奈，草草穿上新衣。

「王爷，王妃那边要怎么办？」银两见他出来，忙问他最重要的事。

「管他去死！」祈气哼哼拂袖，当场打碎一扇屏风，换来银两的惨叫。

「云母开天屏！九千七百两啊。」

「记帐上，将姓柳的绑了一起送庆国索赔去！」祈世子想到最近的身家损失，也是肉痛。

「可是……」银两小声道：「怎么绑？」

是啊，怎么绑？人家好歹也是天下第一武圣，还是个失忆的武圣。武学没忘，脾气有增，发起狂来全无顾忌，要不然凤五怎么会大老远将人哄到中原来，不就是庆国养不下么。想到这，祈王爷又是一阵牙痒。

「还有，皇上叮咛你，常德之事莫要忘了处理。」银两继续小声地说。其实皇上的原话是让王爷莫要耽溺美色春宵苦短误了大事。但此时此刻，银两是万万不敢重述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头痛地揉了揉额头，虽然想将柳残梦剁成酱，但此事绝非一朝之功，须好好策划一下。眼下国事为重，家事往后搁。「姓柳的事你们看着办，本王先去暗流。」
「王爷，这种事小的没法看着办啊！」银两哀叫。

「那你要我引来千军万马包抄王府捉拿姓柳的么？你想让祈王府变成笑柄不成？」祈王爷烦恼地啐了声：「随便他闹，不出人命就行，损失全送往庆国请款去。凤五敢不允，就别想要回他家主子！」

人家或许根本不想要的……银两默默在心底流泪。

——他也不想要这样一个当家主母啊。

为了常德之事以及家中休不掉的悍妻，祈王爷决定离京亲自处理此事兼避风头，一去数日，路上那道不尽美人如花，美景佳肴，令祈离京前抑郁无端的心情得到疏缓，直是走马看花流连忘返。但京中一封催一封的告急情报断绝了他的花心之念，连老王爷老王妃都避难到靖南王府，写信催他这不孝子快快回来，更不用说银两天天血泪报告。

不是不报，时刻未到。时刻一到，万事皆报。祈王爷为自己一时心念妄动收下柳残梦一事，后悔得无以复加，暗下不知咒骂多少遍凤五敢使美人计，而自己居然也蠢得就这么上当了。

常德之事原便不需要暗流首领亲自出马的，他即来常德，事情自然很快便平息下去。又磨了几天，实在受不得王府里一封急过一封的催促，加上皇上也放话让他无事尽快回京，只得收拾收拾行李，回去看看暗卫们可想好对付柳王妃的方法了没有。

回到祈王府，往日里一入夜便灯火通明极尽奢华的府第，此刻却阴森暗寂，找不到几盏灯火。守门的卫兵一见王爷便涕泪齐下，握着王爷的袖子哽咽不能自语：「王爷，王爷您终于回来了，想死小人了！」

「去去，别攀着本王。」王爷一见他泪要往自己袖上抹，挥挥袖，将他弹出一个跟斗，阻止其他想学样抱着自己哭的侍卫：「怎么不亮灯？」

「谁敢亮灯让王妃找到。」卫兵继续流泪：「王妃说了，我们敢逃，一次断腿，两次五马分尸；敢不守府规，断四肢；敢不听他的话，切耳削舌废手足……」

「反了反了，这还得了！」祈王爷怒叱了几声，回过头：「本王尚有公务，先回暗流……」

「王爷，万万不可！」闻讯出来的银两飞扑过来，抱着王爷的膝盖大哭：「王爷您再不回来，要出人命了！祈王府上下千人的性命都寄托在王爷您身上啊！」

「是啊，王爷，您快回府吧，王妃正等着您回来！」又有一群暗卫闻讯奔出来抱着祈王爷哭哭扯扯，边哭边诉说，说着说着便要将人拥入府中。

「哎哎，我真的有要事，柏叶！」

柏叶率着暗流下属们站在王府门口，想说什么，见到王爷身旁大群同僚们虎狼般死瞪着自己的视线，轻咳了几声，低头：「王爷，其实事情也没……那么急，您不如先回府安慰安慰王妃……」

「好你个柏叶！」祈王爷气得大骂，正想挥开暗卫们，银两附在他耳畔小声道：「王爷，其实小的这么急也是有缘故的，最近夫人思念王爷，就住在有匪君子阁。您知道，夫人是天下第一机关大家，哪怕现在想不起，也琢磨些门道出来，半天就打开了非难暗室。这样下去，发现藏宝阁只是迟早的事，万一那些珍宝让王妃损坏了，小的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听到藏宝阁，祈王爷也急了，不再挣扎：「他发现到哪里？」

「从昨天发现非难暗室后，只解开活水九宫格，还没破到雁水门，机关目前只被损坏七成。」银两恭敬回答。


一天之内居然就破坏七成，祈王爷皱紧眉毛：「一定要将他引开有匪君子阁。」

「但王妃记着王爷是从有匪君子阁不见的，所以日日守在阁里不肯稍离，怀念情深，小的完全无法说动他。」银两回答得益发恭敬和苦恼。

「这也是……」祈王爷沉吟了片刻，虽知银两这话是想引诱自己入内，但想到藏宝阁里自己收藏的各类奇珍，终是不敢冒险：「也罢，我去将他引出，你和柏叶趁机进去将转动机关封死密道，以后有机会时再挖开吧。」

「是。」银两继续恭敬从命，不动声色收下周围同伴们敬佩的眼神。

走在黑灯瞎火的祈王府，不时见到暗卫闪出来表达下见到主子的欣喜之情。才几天而已，有这么严重么……摸摸鼻子再摸摸下巴，祈叹了口气，总觉得被众人这样期待的自己，很有点象是自投虎口的祭品。

不过，他辛苦收集的宝藏啊！！

偏了偏头，他向银两和柏叶交待：「一定要将藏宝阁封好，别留下任何线索，同时毁掉暗室！」

「王爷，您已经交待三次了。」

「我这不怕你们误事么，你们动作要快点，我也好逃走。」

「王爷，好歹您也是堂堂祈王府主人……」柏叶啧了声。

「哦，要不你去请柳残梦出来吧。」祈斜瞪着他。

「王妃是属于王爷的，小的不敢争。」柏叶笑嘻嘻回答。

「多嘴碎舌的家伙。」祈嗔了声，突然觉得不对劲，这种危机感来自千磨百炼实战锻造，未等风声降临，已凌空一跃，落到三丈之外，再一旋身，足尖轻点路旁花枝，越过香径直落草地。柏叶与银两尚不知他为何如此，一点风声也没有地，地面就石溅泥飞，无声无息地破了两个大坑。

一身蓝衣，冠发未簪的柳残梦恍若来自幽冥的鬼魂，当你注意到时，便已恒古存在于那里。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出现的，衣衿长发在风中飘拂，一股强大的压力逼得众人喘不过气来，只能纷纷退开以避其锋芒。

那是个被隐藏已久，快让世间遗忘了的修罗战鬼。

祈完全没空感叹，他终于知道王府上下为何这般盼着他回来。这样的柳残梦，确实让人连违逆的勇气都会先被血腥杀气压倒而不敢抵抗——不过，他祈王爷也不一定搞得定啊——果然还是祭品。

足下不曾稍停，接二连三避开柳残梦含怒发出的招式，身形疾动如急风流水，‘百步千踪’幻化万千身影。柳残梦没想到自己竞不能一招便制住祈世子，也是动了怒，手上招式转繁为简，一招一拿，仿佛清楚缓慢，充盈的真气却已压住四周空间，将祈的身形固向有限的活动范围。

夜风自树梢吹拂而过，真气却压得连袖摆似乎都鼓动不能。祈步步闪退，正想用‘缩地成寸’，一个闪身间，袖摆被柳残梦勾住，幸好是天孙锦，未曾破开。但也正因为衣袖没破，祈的身形被衣服一阻，不再流畅，脚下步伐微乱即止。

若对着其他人，这点微乱原也无妨，但对着柳残梦，这破绽就是致命的。‘碎星万千’骤然迸散开，星芒咄咄，挑向祈原先要退的丁丙向，挡下他的退路，五指回抄，恶狠狠袭向祈的颈项。

没想到只是数日不见，柳残梦的武学运用已是如此顺畅，祈一开始抱着逃开的念头，气势上原已输三分，再被柳残梦占了先机，一时竟是难以招架，柳残梦的手自他左下破绽处直截了当地扣住他的喉咙。

喉头被扣，对任何习惯之人都是致命之胁。祈世子也不例外。他想退开已无处可避，真气透体，喉头一阵窒息，被柳残梦‘乒’地一声压倒在石桌上。

柳残梦一脸怒气，夜色下益发鬼气森森，咬牙道：「你敢骗我！你竟敢骗我！」

我干嘛不敢骗你？祈世子被撞得脑袋嗡嗡作响，要是他能说话，保证就这样骂出声。喉结困难地滚动着，感觉柳残梦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眼前黑一阵白一阵，险些晕了过去。

心知这种时候晕倒，绝对会被柳残梦盛怒下掐死。不敢轻忽，手上暗蕴真气，凭着对柳残梦身形的了解，看也不看就拍向他肋下章门、天枢，胸口期门三穴。三招力道缓急不同，皆是攻敌必备。柳残梦若想全身而退，势必要放开掐在自己喉上的手。

但他忘了，现在的柳残梦根本没有什么明哲保身不可同归于心的想法。他的想法很直接——你伤了我，你就得付出代价，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好过了去。所以他根本不退也不松手，身形微移，避开那三处致命袭击，任真气直接打在自己身上，硬生生受了三掌。

周围暗卫们都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出手。柳残梦唇角逸血，也不擦拭，只是瞪着祈世子，重复道：「你敢骗我！」

祈世子眼神恍惚中，只能见到那人漆黑的眸子。一点也不象平时温良慈祥，将人耍得团团转的柳公子，眼中全是野兽负伤后留下的怨恨和愤怒。

能将柳残梦逼到这种地步，也是不错的选择。如果真的掐死自己，日后恢复记忆的柳公子想起此事，却不知有何感想。

脑袋里想着，手下也不含糊，又是连环三掌，想震开他胳膊。

柳残梦终于放开压在祈喉咙上的手接下祈的三掌，珍贵的空气回到肺部。祈呛咳出声，却因身上压着人而咳得辛苦。

「我说你……」祈边说边抬眼，看到柳残梦的目光，怨恨愤怒之中，另有种依恋不舍。好古怪的眼神，祈不由打了个冷战，却见柳残梦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别……」才说了一字，唇已相依，隐隐的血腥味让他想到刚才击在柳残梦身上未曾避开的三掌。这个吻狂乱而暴戾，似乎如何索取也无法得到满足。深入再深入，从舌尖到舌根，磨擦交滑，勾结缠绵，深入得让祈也有些失神。

什么技术都没有，只是一味地执着，如狂澜般地执着，将人的意识冲击得七零八落。

好象有什么不对劲……当柳残梦拉扯着祈世子的衣衿时，他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祈王府的花园，光天化月下，周围还有无法暗卫们在看——虽然从他们半天没有行动来看，人还在不在是个问题。但全无遮掩的地方……他才不要被柳残梦压！

「放……放开我！」祈世子开始挣扎。

「不要，你答应要陪我的！」噬血双眸再次抬起，阴郁暗芒令祈世子吞了口口水。可以的话，他一点也不想在这只发狂的野兽头上拨毛。

「回房间……」

「不要，你又想骗我！」柳残梦完全不听，撕拉一声，撕破了祈的裤子。

光天化日在自家花园被夫人强爆，这算什么回事！祈世子还想抗议，被柳残梦在脖子上猛地咬了两口。


晃悠悠醒来，全 身酸 痛得连根手指头都没法动。天际已经露出晨曦的微光。暗蓝的天空也变成灰蒙蒙的蓝。王府的素影绰约，已能看清大半。晨风的寒冷与身 下石桌的冰冷慢慢渗入骨子里，柳残梦躺在自己身上，微凉的身体交叠，是唯一的热度。 

双腿 还勾 在他 腰上，这样的姿势保持了一晚，腰酸得很，大腿也麻木了。祈世子不敢看身 下的狼籍，打了个喷嚏，扯扯柳残梦的头发：「喂，你不冷吗？」

柳公子鼻息匀匀，双手紧搂着祈世子的腰，竟似睡着了。脑袋趴在他心脏处，压得胸口闷闷的。祈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大头。

被迫离开舒服的姿势，柳公子不满地哼了声，又将脑袋挪回祈世子胸前。光线比之前明亮了点，隐约可见柳残梦眼圈下黑重的阴影和些许憔悴的脸颊。

习惯之人几天不睡也是等闲之事，断不会如此憔悴。难道，从那日自己离开后，他都没有休息吗？
 
心下微微有些堵塞的感觉，祈清咳了两声才顺畅过来——啧，几天没休息还能将自己折腾成这样，该说柳残梦的怨念与执念太强了，还是自己太大意了？都吃这么多次亏还敢大意，祈情你这不受教的笨蛋！

又打了个喷嚏，转回祈世子的心思。当务之急还是先回房再说。天亮了，就算有暗卫守着也难阻止其他下人进出。悠悠之口难以杜绝，万一柳公子又狂性大发在这里再做几次——他才不要光天化日下演活    春 宫给人看。

能屈能伸的祈王爷咳了咳，放柔音量：「夫人，夜寒露重，仔细着凉，我们回房去吧。」

睁开有些朦胧的眼看了会儿，柳公子冷笑：「你又想骗我。」

「指天起誓，绝不骗你。有违此誓，天打雷劈，让你做到死。」祈王爷痛下毒誓，只望柳公子肯信自己这次是多么真诚可信。

柳公子还是一脸不信，只是黎明风凉，吹得人遍体生寒。终归是快入冬的时节，习武之人再寒暑不侵，吹了一夜也是难受。他低头想了想，从地上纠缠成一团的衣服里找到那副钢枷：「你戴上它，我就信你。」

你还真的带着啊！祈王爷额角青筋直跳，想都不想就要拒绝。只是天色又亮了点，周围一草一木渐是清晰可辨，连石桌上沾到的凝固液体也都能看清……

将微薄得可怜的面子与同样稀薄得快没存在感的底子各自想了想，祈王爷挣扎了半天才道：「……扣吧。」

柳王妃完全不用挣扎，咔嚓一声利落扣上祈的双腕，抱起真气受制的祈王爷，双双光 着 身 子回有匪君子阁。
「药师又走了？！」

「是的。」说到这，银两想到什么一般，啊了声：「对了，昊帝座走前有托人传话给王爷。」

「什么话？」祈急急追问。

「解铃还需系铃人。」

「就这样？」

「就这样。」

「没了？」

「没了。」

祈世子顿时泄气地又沉回水里，好半天才哀叹：「彼苍天者，何断我路！」

「王爷。」银两继续小心道：「如果是恢复记忆的话，小的倒曾听人提过一事。」

「说。」

「大济镇上有个青年，据说上山打柴时摔了一跤，跌下断岩撞到头部，失去记忆……」银两还没说完，门又被人推开。全身光 溜溜的柳残梦大刺刺站在门口，脸色阴森晦黯，大有即将爆发之态。见到浴桶里的祈，脸上神色闪了闪，眉目愠怒之色未变：「你又离开我！」

「我只是出来洗个身吃点东西。」祈世子连忙解释，就怕柳残梦又爆发：「这不还在这里，没离开。你肚子饿不，要不要吃点东西？这里有芙蓉糕、千层酥……」

跟失忆的柳公子没指望用道理沟通，只能先好言劝哄着。祈世子干巴巴笑着捧起桌上还没吃完的各色细点展示给柳公子。

柳公子走到他身边，对美食看也不看。伸手撩起他一绺湿发，突然抓紧，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敢离开我，杀了你！」
这一按祈的鼻子正对着柳残梦的胸口，被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挣扎着扭开头，将鼻子从柳残梦胸口转开，才能重新呼吸。柳残梦见他挣扎，手上力道更重，死死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心口。

宽阔的胸膛，厚实的肌理，沉重的心跳声回荡在祈的耳际，急促而缭乱。从来未曾见过如此情绪化的柳残梦，和那种独占的语气。一瞬间，祈竟然觉得，这样好象也不错——成为武圣眼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下一刻他就开始后悔了。因为柳残梦一脚跨进浴桶里，桶里的水哗啦啦往外淌。

「你要净身吗？那我先出去。」祈飞快地想脱身，却被柳残梦扣住后脑勺吻了上去。舌头舔着舌头，不断地深入浅出，摩擦得背脊一阵酥麻

祈不知该不该为自己的教学能力自豪。

不过，柳残梦除了这招外，粗鲁依旧，扣住他的腰就要将他放倒在水里，祈吓得紧紧扣住浴桶边缘：「快放开，我不会水！」

「有什么关系？」柳公子完全不明白，直往祈身后顶。祈吃痛地叫了声，大骂：「柳残梦你这畜生，要玩死我啊！也不怕肾亏！」

水波荡漾，身形飘移不定，并不好进入。柳公子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也愠怒起来，站起身，将祈的身体自水里托起

祈世子倒是想挣扎，只是此时重心全无，脚下头上，万一放手整个脑袋都会沉进水里。不会水的人对水尤其畏惧。感觉长发沉入水里湿润的重量，他更不敢放开手，只是大声叫骂。

他骂什么柳残梦都听不懂，也就不在意。伸舌舔了舔嘴唇，弯身在祈胸口亲了亲。祈胳膊肌肉一缩，全身紧绷，再被柳残梦舔了下，便忍不住扭腰想避开。

完全进入后，见祈只是皱了皱眉，脸上虽有痛苦神色，却也隐带着几分情色的欢娱，不再如之前那般痛。柳残梦理解地点了点头：「小倌儿说的没错，习惯了就不痛。」

「呸，谁习惯了。」祈王爷被戳到痛处，马上叫了起来，满脸恼羞成怒。

柳残梦不理他的叫骂，腰杆一 挺，开动了。

高潮过后，祈王爷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屈膝踢开还在他体内恋恋不舍地感受余韵的柳公子。幸好欲求刚得到满足的柳公子虽有抗议的哼声，但并没有暴怒，他才能重新回到水里。

一直架在桶沿不敢松手的胳膊生生勒出一条红痕来，手指抓着桶壁太紧，僵直得十指几乎难以松开。甩着酸麻的手，有气无力地叫银两来换水。

银两早已将君子四非锻炼到最高境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目不斜视地亲自提水进来为王爷换水。

水声哗啦啦中，银两听到耳畔王爷的传音入密：「你刚才讲的那青年，有恢复记忆么？怎么恢复的？」

银两放缓倒水的速度，心分二用回答王爷：「是有恢复，据说他失忆了快半年，结果有天不小心撞倒正在烘干的柴炭架子，被柴禾打到头，居然就恢复记忆了。」

「当真？」祈心下大喜，险些控制不住真气。

「方才属下出去后，又查了一次。消息是从气部传来的，陈椎，淮阳人氏，住淮阳大济，此事是当地逸闻，所以气部才上报暗流。」

水倒完了，银两转身出门再提热水，进来时，又听到王爷的传音入密。

「不管是真是假，现在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就算打不回记忆，打死这畜生也好！」
 
王爷话下怨气深重。银两缩了缩肩膀：「但是，要怎么打到他……」

如果能轻易打到柳公子，早就打了，岂能容他将祈王府祸害成现在这种状态。

祈早就考虑过这点，回答得脸不红气不喘，就是有点咬牙切齿：「等下你换水时带着木棒放屏风后，倒完水，退出时潜伏梁上，我会给你制机会。」

要色诱啊……银两默默点了下头，快速倒完桶里的水，第二次出去换水。

勾引美女非常有经验，但勾 引男人是第一次的祈王爷深吸口气，努力回忆老妹是怎么勾引人？眼波流转，腰肢 款摆，柔若 无骨地偎在榻上展示自 身美好的曲 线，娇滴滴腻死人地开口——祈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结实的皮肤上全是鸡皮。抬头瞄了柳残梦一眼，柳残梦坐在椅子上，有点昏昏欲睡。

折腾了这么多天，他不累才是怪事。或者不需要那么麻烦，直接下手……

心中才存在异念，柳残梦已猛地抬头，狐疑地看着他。

祈安抚地对他笑笑，回过头，磨牙。果然是只只凭本能的野兽，直觉最可怕，稍微对他不利的气息都能感觉到。

眼见银两又提了两桶水进来，倒完就要出去，再拖下去，机会又要没了，祈王爷决定还是顺从本能吧。

「夫人，水倒好了，要不要来再洗一次？」挑眉微笑。

柳残梦抬头瞧了瞧他，摇头：「不要，我要休息。」

要休息刚才干嘛不休息，本王也需要休息啊！祈心下大骂，脸上挂的笑容倒越发风 流挑 逗：「休息时泡泡水会更舒服的。」说完脱 下披在身 上的外袍，跨足涉入水里，向柳公子招手示意。

柳公子似乎有点心动，目不转睛地看着祈：「你不累？」

「呃？」这是什么跟什么？

「还要再做？」

祈王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一阵，一张老脸皮也撑不住这样直白的对话。他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人又风流倜傥，欲求不满饥渴什么，从来都跟他无缘。现在为了绊住柳公子，他真是牺牲大了——而且他还是被插的那个！

忍下满腹牢骚，祈王爷一改骄横风格，笑得亲切：「不不不，其实是我腰有点酸，你来帮我拿捏拿捏。」

「不要。」柳公子回答得更快：「找你侍女去。」

「夫人，你真的希望别人来碰我吗？」祈王爷不悦地展开双手撑在桶沿，身子前倾，自有一股慑人气势。

湿答答附在脸颊的黑发也沾附在肩膀上，线条优美结实的皮肤闪烁着引人触抚的光泽。水珠不停滚落滑下，吸引着旁人的视线，锐利嚣张又艳丽。

这种被诱 惑的感觉并不很好，但，偏偏就是被诱 惑了。

柳残梦沉默了片刻，还是走了过来：「哪里酸？」

「你不过来，哪里都酸。」站起身坐在桶沿，毫不介意地展示美好春光，随即又跷起二郎腿掩去重要部位。伸手一勾，将柳残梦的脖子勾下来，附在他耳畔得意笑道：「你过来了，就哪里都不酸。」

一阵酥 麻感从耳际灌向尾 椎，横穿整个背脊。现在的柳残梦已经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感觉，勾住祈世子的腰，便要吻上他的唇，却见他闭上眼，唇角微微一抹笑。

柳残梦看得有些呆了，听到上方风声时，反应慢了一步，加上脖子被祈世子勾着转动不灵活。

闷棒敲在头上，一阵金星乱冒，轰鸣作响。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张狂着，又很快消失了。

扶住晕迷的柳残梦，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见他全没反应，狂喜之下人都有点轻飘飘了。顺手将人推给银两：「给你了，把他重重铐起来，债可以慢慢去算，本王先休息。」

「王爷！」银两抬头看上方：「衣服。」

好些天没正式穿上衣服，祈王爷大喜下差点忘了。闻言哈哈大笑两声，接过衣服同时狠狠敲了银两一记响头：「不早提醒。」

银两扁扁嘴，我这就第一时间提醒您了么。

饱饱地睡了一觉，又去京城上下招摇地溜哒一圈，向大家证明他祈王爷还活着。随意遇上一批纨绔子弟，大家嘻嘻哈哈一通后，祈王爷上了醉梦小榭。

听闻王爷驾到，已提心吊胆好些天的红衣当场就脸色发青，心一横，不等王爷发难问罪就先诉苦。苦啊苦，那天柳公子过来，三言两语问不出什么答案来，旧仇加上新恨，直接就在大厅破坏，吓走了无数客人，花厅到现在都残 破不 堪没法修复。自己原要随便说些话来哄哄柳公子，不承想他全然不信，跑到楼上一间一间地闯。幸好当时是大白天，人没有晚上那么多，但也有些是了夜的，一夜春宵，早上正在努力捞回票价，被柳残梦抓起来逼问，吓得当场就不行了，事后更是向醉梦小榭逼要索赔。后来也不知是哪位多嘴碎舌的，向发威中的柳公子推荐了像 姑 馆……再之后，红衣就真真不知情了。

总而言之，柳公子是天灾，刮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你堂堂暗流首领的祈王爷都搞不定，我小小一介神仙府下属，又怎么可能搞得定。这话倾诉得十分委婉，倒教祈发作不得。

「那这个困龙枷呢？又是谁给柳残梦的？」祈王爷拿出钢枷挑眉询问，红衣死命摇头发誓绝对不是醉梦小榭的人给的。

「所以呢？都这么多天了，你们也没去查下姓柳的那天去了哪里见了谁干了什么事？而且也不通知本王一声，啊？！」祈王爷发怒了，横眉拍桌相向。

呜，就知道肯定要成为王爷迁怒的对象了。瑟缩着承 受王爷的雨露天恩电闪雷鸣，红衣无限怀念以前会调戏大家的王爷。

自从娶了柳王妃后，王爷的火气是越来越大了，可见，娶个好对象是多么重要的事！
 

在醉梦小榭将红衣斥得泪眼汪汪并留下一大堆命令，又去暗流将下属们刮得金光闪闪。四下示威了一番后，祈王爷满意地回府，召集将他扔给柳王妃后见死不救的暗卫们，一一秋后算帐，算得大家生不如死泪下如雨大呼我错了。摆脱了柳王妃压力的祈王爷比往日更多几分骄横，一点也不好说话，分明在发泄之前在王妃面前做小伏低的郁闷。可怜暗卫们身为下属，职责所在，只有老老实实地听训。

最后的最后，当然是去见罪魁祸首了。银两守在门外，依言将人重重铐着。见王爷回来，小心地行了个礼。今天王爷到处找人算帐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生怕自己扫到台风尾。幸好王爷暂时没有找他算帐的架式，只问：「姓柳的醒了没？」

「还没醒。」银两有些心虚地嗫嚅。他怕一次错过就没有再次下手的机会，打不晕柳残梦死的就会是自己，手上用了七成真力……希望柳单于不会就这么一睡不醒吧，往远说被庆国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往近说泄不了恨的王爷肯定也不会放过自己。
 

「哦，本王看看。」

人还是搁在南山居的，手脚被 上了钢枷，因为迟迟没醒而没固定住，只以链条缠着，垂放在 腹 上。被子盖到腋下，头发散在床上，加上有些苍白憔悴的脸，怎么看都与往日不大相似。
柳公子的皮相是专门用来骗人的，哪怕你知道他本质绝非善良之辈，对着这样一张脸，还是会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误会他了，其实他是个好人。
被这个‘好人’摧 残了好些天的祈王爷哼了声，伸手拍拍柳残梦的脸，见他没反应，又伸手捏了捏，再两手同时拉扯着，将他的脸拉扯出奇怪的形状。
不错不错，挺有弹性挺耐拉的。看柳残梦的脸在自己手下一会儿圆一会儿遍一会儿瘫着脸一会儿嘟着脸，十分有趣，祈忍不住哈哈大笑。
士可杀不可辱啊……银两在自己内心小心地为柳公子默哀。不过，反正你是王妃，不是士，还是让王爷高兴点你才能少些活罪。
又揉 弄了几次，却见柳残梦的眉睫轻轻颤动了下。过了会儿，睁开眼，漆黑的眸子直直地对上祈。
「醒啦？」祈王爷眉开眼笑地看着他，同时将手移到他放在 腹 上的手，轻轻 压 制着——姓柳的终于落 在他手上了，要横要竖全凭他祈王爷高兴。
 
有些疑惑地眨动下睫毛，如曜石般的眸子依然直直地看着祈的笑容，眸中有种……如果祈脑袋抽风的话，他会用天真来形容的光芒。
天真？！姓柳的再投十次胎也跟这个词无缘！祈世子哼了声，又拍拍他的脸，十分得意百分得志：「怎么不说话了？向我求饶，我可以考虑给你少受些活 罪。」
柳残梦还是直直地看着他，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来，纯粹而……无邪的笑容。
祈世子象被深刺 到一般 跳开，直拍身上寒 毛：「姓柳的你抽什么风，笑成这样你恶不恶心啊你！别以为笑成这样我就会放 过你！」
柳公子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过了会儿，又是一笑，这下连银两都遍体生寒了。
「你是谁？」他慢吞吞地开口了。

祈世子呆了呆，伸手一抓，抓住正想悄悄溜走的银两头发，将他拉回自己面前，咬牙：
「你出的好主意！！」

杯子筷子盘子勺子，瓷器相碰撞的声音并不大。柳公子学会用调羹后，吃相还是挺斯文的，时不时抬眼看一下祈在不在，然后向他微带羞怯地一笑。
祈世子扭了扭嘴，有些无力地撑头坐在一旁看柳公子吃饭，银两去宫里请太医。
 

一醒来的柳公子就在叫肚子饿，还很哀怨地看着祈王爷。受不了ci激的祈只好放开他，为他准备吃的。一如预料中，什么都忘光的柳公子根本不记得要怎么使用碗筷，直接就要伸手抓，被侍从们阻了下来，一脸不高兴。侍从们在王爷的示意下，要教柳公子用调羹，结果皆以粥盖了自己一头一脸作了结。最后还是祈王爷亲自出手，没怎么教，一步一个指令，居然就乖乖学会了。
咔嚓一声，门被推开。柳残梦一惊，有些警戒地抬起头，同时将身子挪到祈世子身边，握住他的衣袖。
祈世子继续撑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银两带着胡太医进来，要向他下跪见礼。
「太医免礼，来为本王看看这人……到底怎么了。」祈挥挥手，免去见礼。

「是，王妃微恙，小臣自当尽力。」胡太医说完，又向柳公子躬身一礼，取出托腕放于桌面：「得罪了，有劳王妃伸出手。」
柳公子一见他靠近，身子不由一缩，更缩向祈世子。祈勉强挤出个微笑来：「乖，手伸出来放这上面，太医给你看病。」
「我没病！」柳公子不悦地嘟起唇。
祈再次将头转头，脸上肌肉跳动了下，好不容易转回头来：「这么大的人，别闹了，乖乖看病。」
「我没病！」柳公子大声抗议。
「有病没病不是你说的，要听大夫。」祈叹了口气，揉揉眉心。
「你不舒服？」柳公子小声问他。
祈哼了声，没回答。

我……我乖乖看病，你是不是就不会不舒服？」
「你肯乖乖看病，我自然就没事。」祈忙对他挤出个微笑，换来柳公子欢喜的微笑。
胡太医对着眼前‘夫妻情深’感动无比。银两学着王爷，揉了揉眉心——好可怕的场景！
手指搭在脉门上，时不时点头唔两声，又摇摇头。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希望能有好消息。
胡太医手一放开，他就追问：「怎么样？」
「王爷莫心急，小臣再看看。」胡太医站起身，走到柳公子身侧，伸手要摸他的头，柳公子一甩脑袋马上躲开：「痛！」


「痛？哪里痛？」胡太医忙追问。
祈世子和银两对视了眼，自然知道是哪里痛。
柳公子伸手指了指后脑勺，有些委屈地嘟着嘴。胡太医小心拨开他头发：「哎呀，肿得这么厉害，难怪，难怪……」他边说边抬头，正好看到祈世子与银两之间的眼色。心下咯登了声。
王妃这头上的伤，分明不是意外，而是木棒打的。看王爷现在这神色，以及京里流传的三角八卦——莫非王妃这伤是王爷戴了 绿 帽子后一怒下令让人打的？
好可怜的王妃，好苦命的王妃！

「他到底怎么了？」祈世子追问，不明白胡太医为什么突然板下脸来。
「王妃尺脉涩而血气少，关脉缓而心脉急，阴气积于阳，其气因于络，血行不调，郁于脑后……」太医还待再说下去，祈已经不耐打断。
「直接说，有治的办法么？能治好么？」他宁可面对先前恶鬼一样的柳魔头，也不要面对这个‘天真无邪’的柳小乖。这是对他精神的严重摧 残。
「这个……小臣只能尽力而为。」胡太医拭了拭汗，瞧王爷这般情急，应是打人后后悔了。也是呢，若非夫妻情深，以王爷身份，岂肯娶一nan 妃。
 
「本王不要尽力，要一定能解决。」祈冷冷睨着他：「不然，你挂冠求去吧，太医院不养废人！」
「王爷见恕，非小臣推逶，实是王妃脉象怪异。」
「真没办法？」祈世子冷眼一横，银两在旁‘呔’了一声：「大胆胡青木，敢欺瞒我家王爷，蔑上作乱，罪大恶极。来人，给我押下。」
门外侍卫冲了进来，柳公子受惊般握住祈世子的袖子。
「王爷不信，小臣甘愿受缚。」胡太医文人骨气上来，硬梆梆起身负手待缚。
祈世子看了他会儿，微微一笑，伸手摒退一涌而上的侍卫：「太医乃国手，下人不知礼数，惊扰了太医，小王代他们赔罪。」
「不不不，不敢当！」太医没想到深受君宠权焰通天的定亲王居然会向自己赔罪，吓了一跳直打揖：「小臣担当不起。」
「太医就真的没办法解我夫人之难么？」祈世子看着柳小乖，一脸忧郁，强颜欢笑，伸手拭去他吃到嘴巴上的饭粒。银两递上拭手的绸帕，祈正要接，柳残梦一回头，抓着他的手指将饭粒咬下，力道太大咬到祈的手指，祈哎了声，飞快抽回手，已有两三个牙印。
「我夫人……这辈子都要这样了吗？」


「小臣……」胡太医被祈世子软硬兼施，也不好拒绝：「小臣先开两个药方看看有没效果，回宫后定翻遍药书为王妃寻方。」
祈世子闻言虽有不满，但见胡太医态度如此坚定，显然真的没办法，也只有如此。
胡太医走后，他又让银两将京中名医全请了过来，一道看病。但结果却是大同小异甚至南辕北辙都有。祈折腾半天，得不到满意结果，回头大骂了一堆饭桶，骂得人人脸色生灰。
从头到尾柳公子都跟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祈王爷倒是想离弃，但一说要让他离开，他就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骇得众人都不敢上前强行拉开王妃。他对自己什么身份什么来历一概不知，被人说是王妃也懵懵懂懂，不理解王妃是什么意思，只愿跟在祈身边。

第九章
一日折腾，转眼已入了夜。送走归明院的华大夫，祈世子叹了口气：「香墨，给本王捶捶肩。」
「是。」香墨清脆地应了声，走到王爷身后，伸出纤手才搭到祈身上，就被柳公子推开，一脸敌视地问：「你干嘛！」
柳公子发起怒来，气势非凡。香墨被他吓了一跳，垂手退开：「婢子奉命给王爷捶肩。」
「不行，不许你碰他！」柳公子伸手抱着祈王爷的胳膊，对香墨怒目而视。
「王爷……」香墨细声细气地看着祈，祈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挥开柳公子：「别缠我！」
柳残梦被推开，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小心地伸手碰碰他胳膊：「你……生气了？」
「难为你还看得出我生气。」祈哼了声。
柳残梦瘪起嘴皱起鼻，祈转头不去看他，起身要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呜咽：「不要……」同时有只手伸过来，紧紧拉着他的衣摆。
不……不是吧！

祈王爷没勇气回头，看一旁香墨、微吟，也是一脸扭曲地看着他身后。
「王……王爷。」银两小声道：「不如，你还是留下吧，王妃的药刚熬好。」
「那，端上来吧。」有籍口留下，祈顺势坐下，回过头来，果然已见柳残梦眼眶里盈满泪水，红通通的眼圈配上一向纯良的皮相，虽然不是很违和，但与以前的柳公子一比较，效果便上来了。
祈不忍目睹地再次扭开头：「银两，药呢？」

「药在这。」银两捧上胡太医开的药，小火熬了一个下午，浓得很。
「来，把这个喝完，我就不走。」祈王爷示意银两将药端给柳公子。
远远闻到的苦涩药味刺激得柳残梦脸全皱在一起，端着碗，犹犹豫豫将鼻子靠前一闻，又飞快退开，苦着脸望着祈世子，拼命摇头。
「你不喝，我就要走了。」祈作势要起身。

「我……」柳小乖扁着嘴，要哭不哭地哽咽着：「我喝……」
祈王爷重新坐好，见柳公子这表情，突然心情大好地跷起二郎腿。没想到姓柳的你也有被我逼哭的这一天：「那你快喝啊。」
再次将碗端近，闻到药味又放远，这样来去几次，药都凉了还没喝上一口。
祈王爷冷淡地看着他，站起身。
「等等，我喝！」柳公子大叫，闭上眼，将药端到唇前，才勉强喝一口，脸已苦得皱成一团，端碗的手不由自主一松。银两飞快地伸手接住，才没让一下午的成果白费。
柳小乖扑过去，脑袋抵在祈世子胸前拼命摇头：「好难喝，我不喝行不行！」
「不行，一定要喝完。」祈世子双手捧住他的大头，搬离自己胸口：「好孩子，喝完我给你糖吃。」
「糖？」柳小乖歪头看着祈。
 
祈世子再次忍耐地转开头：「嗯，糖是甜甜的，吃了就不苦。」
侍卫知机奉上果盒里的松子糖，祈掂起一粒，顺手塞进柳公子嘴里。
柳残梦有些犹豫地将松子糖抿着，过了会儿，展开笑颜，重复祈说的话：「甜甜的。」
「对，现在可以吃药了吧，吃完后还有枣泥软糕杏仁碎糖……」祈世子边说边接过银两手中的药碗，凑到柳公子嘴边：「来，闭住气，一口气把它全喝完，然后就有糖果吃了。」
重赏之下果有勇夫。柳公子学着祈捏鼻子的样子，捏住鼻子张开嘴，咕噜噜咕噜噜，中间数度想放下碗不喝却被祈强制扣着不能放下，咕嘟咕嘟地全喝完了，一张脸也皱成包子褶。
祈世子在柳小乖要抗议前，又拿了块核桃云糕塞他嘴里。吃着甜软香糯的云糕，柳公子皱成一团的脸也渐渐松开转嗔为喜了。
「好了，其他先收起来。」祈世子挥挥手，现在让柳残梦甜食一次吃得够了，下次要让他喝药就不容易。
 
「王爷。」银两在旁崇拜地咋舌：「您真是经验丰富。」
祈世子横睨他一眼：「银两，晚上你侍候王妃入睡吧。」前帐还没算你就开始皮痒了。
「王爷，万万万万不可啊！！」银两顿时脸色大变，跪下身拉着祈的衣袖就要哭：「小的错了，小的罪该万死，小的愚笨呆傻猪狗不如，请王爷看在小的跟了您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千万别这么狠心……」
「滚开。」祈世子甩开袖子上的重担，也有点头大。夜深了，若在往日，正是眠花宿柳的好时机，现在看来，真的只有宿‘柳’的份了。

柳公子依然一脸天真地嚼着云糕看着他。
「如果本王离开……」
「王妃会哭死的。」银两飞快回答。

「那也没什么的。」祈世子摸摸下巴：「你说是吧？」
真没什么，你何必问我……银两不敢回答：「沉恸动气，久哭伤身，王妃现在病况不明，不宜再生事端，不如先哄王妃睡着，王爷再出去……」
「说得也是。」祈想了想，点点头，向银两一抬下巴。银两立刻屁颠屁颠地站起身高声叫道：「来人，端水洗漱更衣，侍候王爷王妃入寝。」

「睡觉？」柳残梦穿着白色的内衣站在床边，一脸天真。看侍女撤去床上的熏笼，开始铺被。
「对，睡觉。」祈世子没脱衣服，坐在床沿向内侧里拍拍床：「来，上 床，睡里面，躺下。」
一句一个口令，柳公子乖乖照办，侍女为他盖上被子。
「好了，闭上眼睛，乖。」祈世子拍拍他的脸。
 
这次柳公子没有照办，眼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闭上眼，不闭怎么睡。」祈世子伸手合上他的眼，他闭上了又睁开，眼睛睁得大大地，固执地看着祈。
「好吧，我知道了。」祈叹了口气，脱鞋上 床，让侍女再添一床被子：「我睡你旁边，这样行了吧。闭眼。」
柳公子马上笑逐颜开，身子巴了过来，紧紧靠着祈世子，从被窝里伸出手要抱祈的胳膊。
前两个晚上被这样靠着时，还是光 着 身 子的。祈有些排斥地挣了挣，柳小乖受惊般睁开眼，将祈的胳膊抱得更紧，连脚也从被窝里探了出来，勾 住祈的腿。
 
上部 END……………………


内室安静没多久，柳残梦的气息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身体紧 缠着祈，有什么变化，祈自然也一清二楚，不动声色地将他推开了些：「怎么了？」

柳公子没有回答，过了会儿，哭丧着脸抬起头，指指下面，一手握着自己的小弟弟：「肿了。」

「那要怎么办？」祈见他这神色，起了调笑之心，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摇摇头，伸手抓住祈的手要往下面摸，重复道：「肿好大，你看。」声音里已经带了些不知所措的哭腔。

祈世子本想抽回手的，但听到他那委屈哭诉的声音，却起了恶意，任他将自己的手拉下去摸已经肿胀起来的欲    望，还故意捏了捏，换来柳公子急促的喘    息声，不断在他身上磨 蹭。

「不会是想尿尿吧，积得这么硬。」祈世子话语含笑，看柳公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依然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

「喏，夜壶在那边，去尿尿吧。」懒洋洋掀起被子指了指屏风后的夜壶，让柳公子爬下床。

柳公子笨拙地爬了下去，今天银两有教他怎么使用夜壶。但站了半天，下身硬    挺 挺的，虽有尿意却一点也尿不出来。十一二月的天已经很冷了，他又不知要运功护体，哆嗦了半天，忍不住打个喷嚏，委屈叫道：「尿不出。」

「那就算了，上来吧。」祈世子眯眼瞧瞧黑暗中的更漏，已三更了，看来晚上只有老实在家睡觉。

「尿不出！」柳公子又重申了一次，话语里满是惊慌失措与委屈。

「没事，明天就尿得出来了。」祈打了个哈欠，招招手：「再不过来，晚上一个人睡。」

柳公子马上放下夜壶就要往床上冲，祈后知后觉地想到了：「等等，别过来。」又高声叫：「银两，打水。」

「是，王爷。」

银两很快打了热水进来，祈世子盯着柳公子洗净双手又擦干，这才让他上了床。

后半夜里，柳小乖依然紧紧抱着祈世子，时不时磨 蹭两下，发出含糊的抗议声和呼噜声，睡得不是很好。祈世子摆了柳公子一道，倒是心情大好，加上连日劳累，睡得很是香熟。

第二天一大早，守在门外打瞌睡的银两听到门内传来一声尖叫：「你骗人，又肿了！」

一大早祈王爷心情都很不错，尽情玩弄着从大魔头失忆成小白兔的柳小乖。柳公子懵懵懂懂一无所知，被耍着玩也不知道。听信了祈的话，三丫梳鬟两截穿衣，换了女装梳了发鬟端着绣花棚一针一扎手，从头学起三从四德。

「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著《关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祈王爷拿着女诫念。

「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著《关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柳公子乖乖跟着念，懵懂的眼睛眨巴地盯着祈，一脸无邪，配上他素来诚恳的皮相，银两在旁见了都有些于心不忍——好象有点太欺负人了……不过王爷也是积怨已深，没直接将人拷在牢房虐待里已足够恩德了，再多的话，银两是不敢说的。

祈世子则是玩弄得完全居心无愧，除了有时柳公子一身纯净光芒太闪亮让他一阵恶寒转开头外，大部分时候都勉强适应这个新‘夫人’的存在。



「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方斯二事，其用一也。」

「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方斯二事，其用一也。」



但勉强适应归勉强适应，祈王爷暂时没想要打柳公子什么床上主意，对着这样的柳公子很容易不 举的。

「如何，知道这话意思么？」

「不知道。」柳小乖老实摇头。

「哎，这样不行的，夫人你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光了。」祈王爷摇头叹气。

而今的柳公子最见不得他板下脸，顿时惊惶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愿意的，别生气。」说着，眼圈便有点发红。

「可是，你忘了我。」祈闲闲地说来，连装个痛苦的表情都省下，反正柳小乖根本分辩不出这种高难度的表情。

柳小乖扁扁嘴扯着祈的袖子，满心的委屈，眼圈又红了，连鼻头都红了。

银两觉得这景象对自己有点太刺激了，忍不住转开头，王爷却是不动如山，甚至有闲情勾起他的下巴，啧啧作声：「瞧这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样子，你想用哭就蒙混过去吗？」

柳小乖飞快地摇头，努力眨着眼想把眼泪收回去。

「这就对了，一个好夫人应当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祈满意地笑笑，拍拍他的脸。

柳公子不太明了地看着祈，但只要祈高兴，他便也高兴，当下也开心地笑着。

「来，我教你写字。」祈世子兴致大起，成心一日间将夫人打造成工德言容俱佳，琴棋诗画俱通的贞烈典范，便让侍从们准备笔墨纸砚。

王府侍从办事一向快，笔墨纸砚很快便在书房里备好了。祈王爷让柳公子站到书案前，从他背后拢过去，发现很难看清前面桌上的纸，便让柳公子蹲下一点。

视野开阔一览无遗，祈王爷满意地点点头，从柳公子背后往前握住他的手，耐心地教他怎么拿笔，食指中指拇指要怎么拿捏。

柳公子僵硬着手学了会儿，不断偏头回来看看祈表情满不满意再转回头学着拿笔。被纠正几次后，勉强算是拿得象样，祈便伸手覆住柳公子的手，教他如何濡了浓墨，如何在宣纸上写下‘柳残梦’三个字。

「这是什么？」现在的柳公子估计只有四岁小孩的头脑，歪头看了字半天，觉得很眼熟却不认识。

「你的名字啊。」祈打量两人合力写的字，居然还不难看。

「我的名字？」柳公子怔怔地看着那三个复杂的大字，好半天，苦下脸：「怎么这么难写。」

「问你爹娘。」

「那你的名字呢？」柳公子好奇地问。

「我的名字啊……」祈想了想，握着他的手，慢慢写下一个‘祈’字。

「这个就是你的名字？」

「对啊。」

「怎么比我少这么多。」

「有的人好写，有的人难写。」

「我才不想要我的名字，我要你的名字！」

「哦，祈柳氏，那也不错。」祈王爷哈哈大笑，正想再逗下去，有暗卫来报。

「王爷，暗流截得绝密情报一份，请王爷移驾。」

「好。」按规则，绝密情报一入暗流就不能再传出来，只能在暗流府衙里观看。祈王爷欺负够了夫人，觉得也该去干些正事，便放开柳公子：「那我去暗流，夫人，你好好呆在家里，等我回来。」

「不要！」柳公子马上大声抗议，站直身子，全身环佩叮铛作响。

「乖，要听话，不然本王就不喜欢你了。」祈正着脸色边说边示意银两上来帮忙。

「是啊王妃，你听话点，王爷过会儿就回来了，咱不写字也不绣花了，小的陪你去玩耍子。」

「不要！」柳小乖不为所动，只是固执地拉着祈的袖子不许他离开自己身边。

好说歹说都是不行，祈也有点不耐了，示意侍卫抓紧柳公子，自己就要抽身离开。

柳小乖一见祈真的要走，眼圈红通通的，大叫一声：「不行！」双手一挥，抓住他的几个侍卫顿时象面团般扑通扑通各摔一边撞破墙角，也不知还有没有气息。柳公子冲上前搂住祈的腰大叫：「不行，你不能离开！」

「王……王爷？」银两走过去看看墙角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侍卫后，细声地建议：「要不，我们将王妃一起带走吧……」

祈王爷低头看看死扒在自己胸口不肯离开的柳公子，十分想仰天长啸——为什么？为什么姓柳的每次把什么都忘了，就是不会忘了武功呢？！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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