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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觉得我很好 01

【说你觉得我很好】

　　

　　放在脚边的苹果派已经冷掉了，我嫌恶地看了他一眼，鼻子开始泛起酸意。

　　在这九月中的清晨，还带著盛暑的热气，地球暖化这已经不是危言耸听的事实，一再透过不断往後拖延到来时间的秋季来提醒我们他的存在。

　　但人类是甘於堕落的生物。

　　破了大洞的大气层大概料想不到，人类会一边看著电视上关於北极熊滨临绝种的影片、一边翘著脚用保丽龙碗吃冰，塞满仙草料的嘴还会说出『没办法嘛这麽热还是开一下冷气好了』这种自我满足的言论。

　　我恶狠狠地关掉电风扇，我也同样觉得浑身燥热，熬了一整晚的夜让我的火气更加浓烈，现在八不得跳进加有冰块的浴缸里洗去一身汗渍，但虽然我没有很喜欢北极熊，我仍不想要当一个虚伪的人类。

　　於是我站了起来，不是走向浴室，而是拿了包包就走出门，星期六早上六点钟，太阳也才刚升起没多久，路上行人也不多，我拖著缓慢的脚步走向离家一公里远外的捷运站，公共设施内免钱的冷风将我的脑袋吹得发疼……结果我也同样的矫情，只因为冷气不是我开的我就会自以为自己能延後北极融化的时间。

　　列车摇摇摆摆地滑进站台，电子铃想後金属的电动拉门就张开了，我像是习惯一样，踏了进去，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前往何方。

　　不知道要去哪里的是我的未来，而车子的下一站是什麽？问五岁小孩他都能告诉你，捷运是很无趣的交通工具，并不能让偶一为之的城市冒险变得惊喜。

　　我摇了摇包包，里头只放了悠游卡、两百元跟一些零钱，还有手机……打开手机，里头有十二封简讯，两封找吃饭、三封找唱歌、五封广告、一封来借DVD、剩一封，只写了五个字……

　　又想起了摆在家里地板上的苹果派，冷掉之後会出油、变酸、变得乾涩，就像现在的我。

　　我紧抓著胸口前的衣服，宵夜吃的麦当劳现在开始反胃，二十八个小时没睡的脑袋开始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我靠在车箱的墙上，耳里听见规律的机械晃动音，就这样……我梦见了苹果……

　　

　　她是个像苹果一样红润的女孩，笑起来的时候两颊会有酒窝，我们大三的时候开始交往，然後毕业、我当完兵、她开始工作、我们仍然在一起。

　　但就在昨天，一个不好不坏不特别也不值得留意的日子里，她告诉我了一句话，那句话没有理由，就跟冰遇到火会融化一样自然，将我的世界完全淹没。

　　我应该要在地球毁灭的时候拉她一起陪葬，就在天摇地动的时候，紧抱著她，告诉她，其实我早就已经──

　　「喂、喂，林勤？」

　　似乎有什麽人在叫我，我微微张开眼，才发现视线跟著在晃动。

　　「林勤你给我起来。」

　　那个人正拉住我的肩膀前後摇摆，我头很晕、晕得差点把胃里的薯条都吐在他身上。

　　「你……」我眨了一次眼、又一次，才稍微看清楚眼前的家伙，是个男人，戴著细框眼镜，眉毛细细长长得全挤在一起了，鼻子高挺，嘴唇也略薄，看起来就是个势力眼。

　　「醒了？」

　　我不太高兴地皱著脸，他说话的方式十分高傲，我瞄了眼四周，车箱空盪盪的，但他对我的态度就好像我坐的位置是他订下的一样：「干麽啦？你凭什麽叫我起床？捷运有规定不准人睡觉吗？」

　　他似乎没意料到我会这麽顶话，愣了愣，镜片後面略嫌锐利的双眼眯了起来：「你不记得我了？」

　　这口气好像我非得记得这个人一样，我低下头却抬高了眉毛瞪著他：「我干麽要知道你是谁？」

　　「……我是芳惠的同学。」

　　芳惠，那个像苹果一样的女孩。

　　身体里的油渍似乎越来越腥臭了，我彷佛闻得见自己肌肤透出了死尸的味道。

　　我用力了推开他，眼前的男人。

　　他在捷运的地板上发出碰的声响，也不知道是撞到哪了？但我才不管呢。

　　「你干什麽！」他发出低沉的质疑，让我想起像苹果的女孩老是会在手机那端用高频率的声音质问我『为什麽』、『为什麽』。

　　我抓住头，我怎麽会知道为什麽？一夜没睡使得我的脑浆都要蒸发了，然後这些融化的脑汁，就这样渗进我的眼眶，我……

　　「林勤？」地上的男人爬了起来，重新站在我的面前。我真希望他快点滚蛋，我想要驱赶眼前的一切，但才刚举起的手马上就被他握住，他大概是想取笑我吧，咧开的嘴露出了白得有点恶心的牙齿：「你哭了？」

　　「我才没──」想告诉他，我没有哭，但讲到一半的话却已哽咽。我真痛恨自己的无能，跟痛恨这个夏天一样深。

　　「吃早餐了没？」

　　「哈、哈哈。」我也跟著笑了出来，他以为我是小学生吗？只要吃了糖果就能止住眼泪吗？「我要睡觉。我想睡觉。我现在就要睡觉！」

　　「……」没住意到他还一直握著我的手，直到他拉扯著我：「走吧。」

　　「走？」

　　「下车。」

　　没问他要去哪里，我连捷运停到了哪一站都不知道，就这样一路被他带到地上世界某条不知名的马路，上了计程车，去了另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我的城市冒险在我不能控制的时候出现了进展……我靠在计程车的车窗上，手心里都是汗，有他的也有我的，他没告诉我他是谁，我只知道，他叫我林勤。

　　林勤，是那个像苹果一样的女孩的专用语。

　　

　　

　　　　




说你觉得我很好 02

【说你觉得我很好】

　　

　　床很软，冷气很清爽，盖在肌肤上的丝绒很舒服，纯白的枕头，带有些许发油的气味。

　　我睁开眼，扭著被子在床上又滚了一圈，知道自己躺在一个比我破烂的家还要浪费十倍的环境，还注意到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声响。

　　「你醒了？」不出意料之外，势利眼的男人端著一盘东西进来，味道闻起来像是炒饭。

　　老实说有那麽一瞬间我希望把我拣回家的是个有一头褐色卷发、化上日系娃娃装、笑起来时两颊会有酒窝的女孩……

　　我还真是窝囊。「这是你家？」我仍抱著被子不放，这麽舒服的床，让给势利眼睡太可惜了。

　　「嗯，吃饭。」

　　「你煮的吗？」他点点头，我这才注意到他腰上的围裙。真好，会自己做饭来吃，这样随时都能吃到『妈妈的味道』。

　　但是，我摸摸肚子，又瞄了他一眼：「我不想下床。」

　　他只是耸了耸肩，「我不在床上吃东西。」边这麽说边把拖盘递给我。

　　炒饭上泛了一层油，不知道为什麽刺激了我胃里的酸液，「你不觉得一大早吃这种东西很腻吗？」我带有恶意地对他说。

　　我要澄清不是一个个性这麽恶劣的人，只要打开我的手机，就会知道我有多受欢迎，两百二十三位好友名单，每周都会收到出游的邀约，无名的相簿更是人气，还常常有正妹提出想要跟我网交的希望呢。

　　但是我现在心情很不好，睡在这麽软的床上看著眼前高挺的男人心情就更加地不好，只要一想起手机里那封只有五个字的简讯，我就有把炒饭丢到那男人脸上的冲动。谁叫他是那女人的同学呢……我又瞪了他一眼，他似乎也正在思考要逼我吃下炒饭还是要把我丢下床。

　　「喂，你说你认识我？」

　　他把我的食物放在床头柜，只回了我一句：「牛奶你喝吧？还有，现在是晚上七点。」

　　意思是现在是该吃正餐的时间吗？

　　他出了寝室没多久，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一瓶林凤营，林凤营有奶油的味道很作做，但我决定不将这个抱怨说出来，毕竟刚睡醒的我口渴得要命，估计他拿热呼呼的姜母茶给我我也能一口喝乾净。

　　「喝完後你可以起来了。」他双手抱胸地站在一旁，口气一直都挺冷淡的，就好像我睡到他女朋友的床一样。

　　我真搞不懂这男人，自己把我带回家、煮了饭给我吃、但现在却又摆出一脸麻烦的样子。我想他大概也搞不懂我在想什麽吧？「真不好意思唷。」我不耐烦地踢著被子，软棉棉的布料从我的身上滑落，我才注意到：「哇啊！我的裤子呢！」

　　眼前是一双乾巴巴的双腿，以及膝盖上方的小叮当图案四脚裤……我抬起头，用力挤出最凶恶的眼神瞪著男人：「你把我的裤子丢到哪了？那件可要三千五耶！」

　　「哼。」他仍装模作样地摆著他的双手，半阖的眼角像是嘲讽我一样：「你跟一个陌生男人回家，却只担心你的破长裤？」

　　「你不是说你认识我？」我想起来了他还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你是谁？」

　　他撇开脸，我不知道他是想要叹气还是想要偷笑，但两者都一样让我不爽，「喂！」我喊了他一声，他却突然像蛇一样将脖子伸过来，嘴里吐出盛暑一样的热气喷到我的脸上：「广砚升，记好了没。」

　　「广……」

　　「才高志广的广、笔刀砚城的砚、指日高升的升，林勤同学，希望你能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这种指高气昂的自我介绍方式，到底是哪个臭屁的家伙想出来的？

　　「我才不管你名字怎麽写咧，我并不叫林勤，你不知道吗？」

　　「…………」

　　看他突然愣住的表情，我心里稍微舒畅了一点：「哈哈，你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广砚升同学。」

　　「…………」他像是溺水的青蛙，嘴唇上下的张阖著，也不知究竟经历了多少挣扎，才不情愿地告诉我：「她总是这麽叫你。」

　　那个『她』一定就是像苹果一样的女孩吧……她曾经是这麽地天真可爱……一想起那女人，我的头就发疼，我指著一旁的炒饭：「拿来，我要吃。」

　　「冷了。」他又恢复到先前高高在上的态度，我猜想他八成没人缘，才会一直记得毕业多年又没联络的同班同学的男朋友。

　　「那不然呢？谁叫你冷气要开这麽强，而且我现在也饿了。」肚子里的林凤营在翻滚，牛奶刺激了我空荡荡的胃袋。虽然炒饭看起来很油，但看在是他特地做给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吃完吧。

　　「林……」

　　「算了你就叫我林勤。」反正我们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我不想告诉他我的本名。

　　「你既然已经清醒了，就回去吧。」

　　「欸？」我很意外他现在就要赶我走，他肯定是还在记恨我嫌他的炒饭太油。

　　「你的东西都放在那边。」他指著床脚的一张北欧风格的藤椅，会在寝室放这种东西的人九成九是装潢杂志看太多假骚包。

　　「我要怎麽回去？」我饿了，身上只有两百圆，我也不想要走路去捷运站，更别提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林同学，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斜眼看著我，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我才注意到他没有戴眼镜。

　　如果脸再更瘦小一点、浏海再长一点、肌肉再少一点、穿得再普通一点，看起来就像是……啊！我想起来他是谁了。在跟那女人刚交往没多久後，我曾经在他们班上举办的夜烤联谊上见过他，他坐在我旁边，虽然一直有别校的女人找他搭讪，但却一直没说什麽话，就只是一直猛灌啤酒，感觉像是嫌弃活动无聊。

　　後来参加她们班的几场活动都有看到他，而且每一次都一脸厌烦的模样，但我正跟女朋友打得火热，才没有多馀的心思去注意一个吃饱太閒不喜欢又爱来联谊的男人。

　　那时候的他，看起来比现在清纯稚气一百倍，这短短几年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才会让好好一个男孩被改造成一个大叔样。

　　「喂，你是不是很都没有朋友呀？要不要我带你去联谊？」

　　他大概也没料到我会突然这麽说，抱在胸前的双臂微微地抽搐了两下。

　　「就当是你收留我一晚的报酬吧，我可以介绍正妹给你，虽然我是嫌你太老气了一点，才二十几岁就打扮得像哪个银行的经理，但大学女生正好喜欢这一型的，如果口袋又跟经理一样有深度的话……」

　　我说了一大堆，他却完全没反应，只是发愣似地瞪著那盘冷掉的炒饭。

　　「喂？」

　　「广砚升。」他对著炒饭说：「如果你想感激我，就叫对我的名字。」

　　「你也没叫对我的名字呀！」真是个容易刺激别人神经的男人，他肯定也没有女朋友。

　　他突然扭过头，改面对我道：「你要告诉我吗？」

　　细长的眼里有著说不出的情绪，浓郁却又收敛，像是被人死劲地锁在眼眶里似的。我抱著枕头，看看他抬高的下巴、再看看自己光溜溜的小腿肚，终於意识到了一件事：「喂，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说你觉得我很好 03

【说你觉得我很好】

　　

　　活了二十八年，人生一直都很顺遂，也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这样一路顺遂到老死。但老天爷才不是这麽好讲话的老好人，在出了学校、离开军队後，我才真正明白，世界比想像中广大。

　　而我，比尘砂还不如。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从洗衣机里拖出打结的衣服，厌烦地将衬衫硬扯出来，都皱成面团样了，我只好将它用力抖一抖，假装这样可以代替熨斗。

　　明天得穿著这件去面试，配上我一零一双的皮鞋，应徵一个有数十人抢的职缺：业务助理。

　　「唉……」叹了口气，从摆放洗衣机的阳台回到我六坪大小的小套房，里头只摆了一张代替床的软垫，睡起来来有霉味跟腥味，跟势利眼家的进口弹性记忆床是纽约到库马西这种距离。

　　再瞥向另一角，只有热水器、微波炉跟塞满啤酒的小冰箱，以及一大箱泡面。难怪，那个像苹果的女孩、芳惠她总是不喜欢来将里，每次约会不是去她家就是去外头的餐厅，再仔细一瞧，家里也没有半点她存在过的证明，只有手机里有她的电话、网路上有她的照片，交往这麽久，她在我的生命里，只留下了重灌就能消除的痕迹吗？

　　我蹲了下来，如果我的心也可以跟著重灌就好了。

　　手机摆在不远前的地板上，突然答地就震动了起来，我恍惚地按下通话键，接著就听见爆炸性的吵闹声：『喂喂，小林，你要不要来夜唱？我们才刚开始。』

　　是来找我去玩的邀约呀。

　　「我明早要面试。」真是不碰巧的时机。

　　『……啊对唷，你还没找到工作。好吧这顿就当我请你的，快过来吧我们等你唷。』

　　「我说了我明早要面试。」我闭上眼，突然觉得太阳穴在胀痛。

　　『唱完再直接过去就好了嘛，我们找了PUB的女生联谊唷，很辣的，啊还是你是怕被芳惠知道？放心啦兄弟我不会去打小报告的。』

　　电话另一端卡拉OK的噪音震耳欲聋，还不时传来玻璃杯的碰撞声，一点一点地戳痛著我的耳膜。

　　「我们分手了，还有我要睡了。」我按掉关机键，把手机往床上一丢，不想再听到任何的机械音。

　　是的，我们分手了。

　　她传来的简讯就这麽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她不给我质问的权利，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质问她什麽。问她为什麽要离开我？我抱著肚子，我知道她会回答我什麽。

　　你总是只知道玩。

　　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要做什麽吗？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过？

　　你能不能不要这麽懒散？

　　你已经不是学生了。

　　你──

　　──我到底为什麽要留在这里？我到底为什麽要受这些屈辱？如果可以我也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存一点钱、贷款买车子房子、然後在几年後跟某个女人求婚、生孩子、安稳地过完我的一辈子呀！

　　但是我……

　　全身都很痛。蹲久的小腿酸麻，脑子像被热水跤过一样滚烫，牙齿咬红了下唇，指尖则抓伤了肌肤。

　　眼眶却是乾的。

　　在我要炸裂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还留在我的生命里。

　　放了太多油的炒饭黏腻的气味似乎又随著翻滚的胃酸涌到食道里，我想起自己在两个多小时前才踏出势利眼的家。

　　他替我打开了门、将我送到公车站牌，他没有记我的手机号码，到最後也没有再问我真正的名字。

　　连他也不打算走进我的生命。

　　我被遗弃在城市的角落，脑子里浮现那男人最後对我说的话。

　　我没有喜欢你。

　　句子与芳惠的脸重叠了。

　　她大概也会蹬著五公分的高跟鞋，扭动著细长的颈子，毫不客气地告诉我：我怎麽会喜欢过你这种人？

　　一切都是我太自作多情了，我其实不受欢迎、我也没人关心、我是个不被任何人喜欢的丧家犬。

　　手机里登录的两百二十三位好友名单，没有一个人，会愿意正视我真正的渴求。写在网志上的心情，只会得到一堆好可怜唷、保重、都是他们不好、不要难过……这些虚伪、不负责任的回应。

　　城市是拥挤的，与我之间的连系却是空荡荡的。

　　如果不想要一个人独处，只能选择站起来，拿起手机跟钱包，走进喧嚣的繁华夜景之中。

　　即便我身上只穿了破旧的T雪与牛仔裤、没带履历表没带作品集，但这又有什麽关系呢？我会去KTV，我会与朋友喝一堆酒再把脸埋进他们找来的辣妹的胸部中。然後在清晨寂寥的时候，再一次地回到街头。

　　回到只属於失败者的现实。

　　




说你觉得我很好 04

【说你觉得我很好】

　　

　　太放纵的下场浅显易懂……夜唱结束後又到了PUB续摊，喝了超过我胃袋容量的啤酒後，我才摇晃地走进捷运站。

　　我浑身充满令人作恶的气味，从我身後急忙跑过去的高中女生回头瞪了我一眼，又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哈啊、对高中女生而已，我一定是个不务正业又拉遢的大叔吧？

　　走进车箱，我毫不客气地坐到深蓝色的椅子上靠著透明的压克力板闭上眼。再过两个小时就到我的面试时间了，如果真的为了将来著想的话，我应该要回家、再冲个澡、穿上昨晚晾好的衬衫。

　　但这一班捷运却是往家的另一头前进，车上载满了一批又一批有目的的乘客，不是赶著上客，就是急著要去上班。

　　老实说我很讨厌捷运，这是个自以为有同情心的交通工具，刻意地要求所有人都要接受少部份人的规则，充满了中产阶级的恶意与虚伪。

　　我张开双脚坐在博爱椅上，无视斜对角穿著西装的老头鄙夷的视线。

　　他们一定都不懂，拥有工作家庭跟未来的人怎麽会懂，一个不被社会接受的失败者，才真正拥有坐在这张椅子上的资格。

　　我瞪大著我的眼，眼里没有焦距，任凭那些来了又走的人潮化成斑驳的光影映在视网膜上。

　　捷运的栅门开了又关，每站广播终於宣告了终点的到来，但即使如此，我仍然不想下车，我想要被载往黑暗隧道的尽头，前往那个没有其他人知道的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我也许可以成为一名魔法师、或是一名战士，我会遇到可爱的公主，她会用崇拜的眼神告诉我之所以出现在异地的理由……

　　「林……同学？」然後我听到了召唤勇者之名的声音。

　　「为何我总是会在捷运上遇见你？」

　　我眨了眨眼，终於找回了自己的视力，也见到了呼唤者的身影。

　　「你现在该下车了。」站在我面前的人穿著西装，腋下挟著皮制的公事包，浏海被仔细地梳到脑後，看起来就像是哪来的银行经理。

　　但这个人却牵起了我的手，作势要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

　　「你是召唤使吗？」

　　「蛤？」

　　「异世界的公主还在等我去救她。」

　　对方露出了复杂的笑容，我也曾经在我的国中老师脸上见过一样的表情，但他比国中老师还暴力，完全不顾我的要求，硬是将我拖下坐热的位置、再拖出电动门外。

　　捷运在我们离开之後哔哔哔地关上了，载著空无一人的车箱进入了前往另一个秘境的通道。

　　「你干什麽啦！」我的膝盖撞到了大里石的地板，但却不及被他紧紧扣住的手臂疼痛。

　　心更加地沮丧，连最後逃脱这个世界的机会也已经消失了。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害的，於是我打了个嗝、再用力地蹬著他。

　　「你喝醉了。」他对我说了一个绝对不会用在勇者身上的形容词。

　　「我才没有！」我则反驳了他。

　　接著我又被丢到用来休憩的长石椅上，被人指著鼻子问：「你还记得我是谁？」

　　这问题实在是很愚蠢，蠢到让我终於明白他绝对不会是拥有召唤智慧的贤者。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废话！你是势利眼嘛！」

　　「…………」他似乎不太满意势利眼这个名词，叹了一口气後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喂，我是砚升，我今天要请假……刚好遇到一点意外……是、我明白，下午我会去。」

　　他对著电话另一端的人解释，眉头全都锁在一起了。

　　等他终於挂掉电话之後，他又朝我再次吐出无奈的叹息：「走吧。」

　　「你今天又没戴眼镜。」我没问他要去哪，反正我现在除了关著公主的高塔，哪里都不想去。

　　「你只会注意到这种地方吗？」

　　「不行吗？」我讨厌他对我质疑：「我就是只会在意这种小地方的人嘛！所以我才当不了勇者嘛！不然你要我怎麽办？我除了在意你有没有戴眼镜之外就没有别的优点了呀！」

　　「林同学……」

　　我更讨厌他嫌我麻烦的口气：「同学什麽啦！我早就已经毕业很久了！毕业这麽久还这麽废比一个高中生还不如，你叫我同学是想要讽刺我吗？」

　　「林勤，你够了没有！」

　　充满怒意的低沉命令刮得我耳膜好痛。

　　「我……」眼睛热热的，看著他一脸墺悔的表情，连心脏好像也开始发烫了。

　　「你怎麽又哭了？」像是应著他的希望一样，抖大的泪珠自己从我的眼眶里跑了出来。

　　我试图抹掉那些不听话的液体，他却突然抱住我、把我搂进他怀里，让我能把鼻涕都擦在他的衬衫上。

　　感觉好奇妙。

　　宽厚的胸膛十分温暖，叫人不舍离去。

　　但那些被埋在酒精之下的挫败，却如鬼魅般，缓缓地顺著食道爬到了我的鼻腔，接著又沿著脊髓钻至我的下体。

　　原来拥有勇者资格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不管在哪一个世界，一无是处的人仍然无所作为。

　　擤了擤鼻子，用力地肋住他的腰，我觉得接受自己无能的事实。

　　「喂、势利眼──」

　　「广砚升。」

　　「嗯，广……砚升……」

　　「怎？」

　　「我想尿尿。」

　　「…………」

　　抱住我的人突然变得很僵硬，但我可以听得见他胸口里发出了跟帮浦般的巨响，怦怦怦地，就好像有人在他的身体里开枪一样。

　　「我只请了半天假。」他的手贴在我的後脑杓，「上完厕所後我送你回家。」

　　「我要去你家。」我对他说。

　　「林勤，我──」

　　「我要去你家。」

　　他身体里的枪声好像变得更加地急促了，用这种速度连发应该会死掉吧？一想到他有可能变成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我就觉得人生开始有了希望。

　　「好吧。」他答应了我。

　　现在我可以跟著他回家，等到他用尽最後一丝生命离开人世之後，我就能占领他柔软的床，成为下一个勇者後选。

　　我想著这些卑鄙的念头，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他也笑了，轻轻扯动著唇瓣对我说：「林，希望明天不会再看到你。」

　　头突然痛了起来，疼得能把全身撕裂。

　　直到这一刻，我才後悔起自己昨夜的放荡。

　　




说你觉得我很好 05

【说你觉得我很好】

　　

　　宿醉……醉的头都快炸乾了，喉咙也像火在烧，我挣扎地想要脱离纠缠在大腿上的棉被，右脚歪出床沿，试图想要触及地面。

　　「唔？」指尖不管如何的伸长都碰不到地，我的床什麽时後垫高了？下一个瞬间，冰冷的空气又钻进了我的鼻腔，通过三四层滤网的消毒气味让我打了一个喷嚏。

　　这里不是我家，太过系统化的摆置让我意识到自己正身处生疏的空间。

　　我又再一次从另一个男人的床上清醒了，抱著带有别人体味的枕头，下腹却涌上一股陌生的满足。

　　寝室的窗户被厚重的古典窗帘罩住，看不见屋外的天色，「势利眼？」我试著呼唤房间的主人，但嘴巴乾得要命，连声音都显得沙哑无力。

　　披上棉被走下床，找到床头的闹钟，短针指向四的位置，但我搞不懂我到底是只睡了一个中午、还是现在其实是凌晨四点？

　　缺乏正确的时间观让我不安了起来，人真是别扭的生物，一边嚷著唾弃时间的发明，一边又必须依靠著时间维持安全感。

　　我光著脚丫，垫步走到客厅，势利眼的客厅跟厨房连成一气，但给一个人住也已经够宽广了。从冰箱里找到矿泉水灌了几口後，我跳上他的真皮沙发，转开电视，电视还是平面的很大一台，拿来看Ａ片一定很爽。

　　还没醉醒的脑袋里虽然尽想著低俗的事，潜意识的动作仍让我转到了新闻台，画著蓝色眼影的主播正在拨报前总统的司法消息，这些像连续剧一样的『新闻』，复杂到只要一天不关切，就很有可能接不上最新的进度。

　　连转了几台，都只是在拨些神秘的卖药美容节目，每一台都在强打叫什麽阿纳米的保养品广告，这像变型虫的商品名该不会材料就有蜗牛的黏液吧？连看了十分钟的电视越看越无聊，结果我还是搞不懂现在到底是下午还是半夜。天应该还没黑吧？不然本来应该睡在这屋子某个角落的势利眼怎麽会消失不见呢？

　　「势……广砚升？」又一次试探性地喊了他的名字，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

　　看著自己身上脏兮兮的T雪，还散发著微妙的腥味，我抓了抓油腻的头，走进盖在厨房旁边的浴室。

　　我一直搞不懂，为什麽浴室旁边就是厨房？这样灭火有比较简单吗？而且他的浴室还是乾湿分离的耶，浴缸可以在水里打气，马桶还有免痔功能，感觉就像是哪个汽车旅馆的配套，再看一眼洗脸台上的行头，哇啊，刮胡水、洗面乳、卸妆油，然後是……这应该是去角质的吧？曾经看过芳惠用过，然後是缩毛孔的？一个大男人干麽要用这麽多瓶瓶罐罐的化学合成物呀？

　　也许是势利眼的女朋友的吧？看著镜子前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瓶子，苦涩又随著酒气溢满了舌尖……如果我也住得起像这样的房子，芳惠是不是也会愿意将她的痕迹留在我的身边？

　　即使是分手了，但我仍然感受不到半点实质上的影响，我甚至妄想著只要按下手机的按钮，就可以再听见她的声音。

　　她会对著我生气吧？说我没神经之类的分手了还打电话搔扰她。但那又何妨呢，我现在只想某个人对我说话，就算是在抱怨也好，我只希望某个人能注意到我……

　　「喔喔喔喔──！」用力地将怨气从嘴里吐出，我踏进浴缸打开水笼头，冷水如瀑布般冲到了我的脸上，打湿了我的全身。

　　我决定不再去想那个女人了，男人的小弟弟之所以会向前挺，就是在时时提醒男人要往前看的。

　　我随手脱掉被弄得湿答答的衣服，跳进莲蓬头下方享受难得的淋浴，在我家呀，浴室小不拉机的一间，而且因为住得高水压还常常不够，每次到了冬天我都很想要溜进三温暖呢。而且势利眼用的沐浴乳还是檀香的味道，难怪他身上总是有黏腻的气息。

　　等等……我也才见过他两次，为什麽会这麽熟悉他的气味？

　　「算了，是男人就要向前看。」我戳著泡泡，抹在头上也抹在小弟弟上，弄得全身都是白白的奇妙液体，我想乾脆连脸也洗一洗好了，虽然不知道沐浴乳能不能洗脸，可是既然连肥皂都可以洗头了，没道理沐浴乳不能洗脸啊？

　　「啦啦啦，我们是勇敢的小飞侠──」我嘴里哼著儿歌，酒後的蒙胧随著手指抓著头壳上的力道一点一点流逝，几天以来首次心情这麽愉悦，我甚至想著，待回可以再泡个澡，用别人的水跟电奢侈特别地有快感。

　　「你在干麽？」

　　突然有人在我身後问了一个奇妙的问题，吓了我一大跳。

　　「哇啊！谁？」於是我也问了他另一个更蠢的问题。

　　「……林勤，我不知道你记忆力有这麽地不好。」

　　「你变态呀！干麽不敲门。」我理所当然地反驳回去。

　　「这是我家，再说你并没有关门。」

　　我转过被泡泡遮满的脸，噗痴地笑了出来：「不然难道是我家吗？」

　　隐约中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真可惜我现在没办法睁眼看看他是什麽表情。不过势利眼不愧是势利眼，床都已经借我睡了，再借我洗个澡有这麽难过吗？

　　「你既然睡醒了为什麽不回去？」

　　「是你带我回来的，现在又要赶我走？」

　　水声淹盖了他的叹息：「你醉了。」

　　「我已经醒了啦！」我承认我昨晚是喝多了，但我还没醉到完全失去意识的程度好吗，顶多就只是……情绪比平常来得更亢奋一点而已。

　　所以我想，一定是好心的广同学又把我捡回家了吧？

　　「衣服呢？」

　　「什麽衣服？啊、喔喔！我丢在那边。」我闭著眼随手乱指，反正浴室就这麽大间，只要他没瞎应该不会找不到吧。

　　「自己拿出来。」

　　「欸你帮我拿啦，我全脸都是泡泡耶。」

　　「……你还在洗澡。」

　　我大大地笑了两声：「有什麽关系，都是男的，被你看一下也不会少一颗蛋蛋。」

　　「……洗好你自己拿出来。」他抛下这句话，就用力地关上门，门撞到墙上时还发出了超大的声响。

　　真不懂他在害羞什麽鬼？

　　莲蓬头的水哗啦啦地洗掉我的泡沫，我踏出浴缸後决定还是要再泡个澡，就泡到势利眼那家伙敲门求我说他要尿尿为止。

　　反正，我想我也不会有再进到这个家的一天了。

　　

　　

　　




说你觉得我很好 06

【说你觉得我很好】

　　

　　在水里泡了……我也不知道多久，总之泡到手指都变得皱巴巴了，热水也变成了冰水，势利眼都没有来敲我的门，这让我有点沮丧。

　　「广砚升──」我朝著门口大声地呼唤他的名字，却完全没有等到他的出现。他该不会出门了吧？竟然丢了下年轻可爱的朋友就跑出去，这也太没同胞爱了吧？

　　我跳出浴缸，顺手从棚架下方的洗衣栏里抽出毛巾往身上随被一披，就溜出浴室。

　　「广砚升？」第一眼看见的客厅空荡荡的，但在右前方越过沙发的玄关处，却可以发现房子主人的踪迹。

　　势利眼不知道站在门口作什麽，隐约可以看见门外被他身体挡住了的身影，是不是有客人来找他了？我围著毛巾往他的背影靠近，水渍一路从浴室拖到玄关，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全身赤裸。

　　「喂我肚子饿──」我拍打著势利眼的肩，嘴里嚷嚷的话喊到一半却卡死在喉咙。不得了了！眼前发生了不得了的状况：势利眼被一个漂亮的男孩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啪地好大一声，从我的角度看不见势利眼的表情，但可以清楚听见男孩几近崩溃地责备：「你不肯让我到你家就是因为其实你早就有别的男人了吗！」

　　势利眼仍不为所动地站著，他的左耳根红通通的，想来那一巴掌铁定痛得不的了吧？

　　「你说清楚呀！广砚升我早该认清你了、早在你死也不肯给我你家钥匙的时候就要知道了。」

　　男孩有些歇斯底里地说著我听不太懂的话，他是在指控势利眼脚踏两条船吗？但势利眼跟他都是同样的性别呢，这就是传说中的同性恋吗？我好奇地垫起脚尖攀在势利眼的肩膀上，想就近一点观察男孩。

　　「你冷静一点。」势力眼没有推开我，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也不太高兴。

　　被赏了一巴掌我想也没有任何人会高兴吧？

　　「你要我冷静？广砚升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麽残忍！」

　　男孩真的很漂亮，虽然他现在眼睛红通通的嘴巴又张大得像个鬼，狂乱仍不减他的美丽。

　　「他说的没错。」我点点头附和男孩：「这种时候怎麽可能要人冷静嘛。」

　　男孩充满血丝的眼睛突然蹬著我，看起来就像是在诅咒我得H1N1一样。

　　「喂、喂，你误会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唷。」我对男孩释出善意，可是很显然地他完全不信认我。

　　身体也被我弄得湿答答的势利眼用了我从没听过的低沉声音对著男孩道：「小风，你先回去。」

　　男孩抓住势利眼的衣领，高分贝的质问逼迫著负心的男人：「广砚升，我现在就要你的解释。」

　　「你现在就解释给他听嘛。」我在势利眼的耳边道，结果惹得他皱起了眉。

　　那个叫小风的漂亮男孩又瞪我了，我觉得自己有点倒楣，却又有些同情男孩的遭遇，叹了口气，我决定冒著被怨恨的风险对男孩说：「我觉得你还是跟他分手比较好，他的脑袋有点问题唷。」

　　「林勤，你别来搅和。」一直没理会我的势利眼突然叫了我的名字，结果却更加加深了男孩眼里的妒意。

　　咽了咽口水後，我现在才察觉到男孩生气的理由：「你不要这样看我，我可不是同性恋唷！这太变态了，我怎麽可能会喜欢男人。」

　　虽然我正光溜溜地趴在势利眼的背上，但我想我的诚意应该有传达到男孩的心里。

　　可是我还没等到男孩对我的信赖，就先听到势利眼对男孩道：「小风，我们分手吧。」

　　好讨厌的一句话，这五个字同时戳痛了我的心。

　　小风有点不能相信地望著势利眼，其实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势利眼居然要甩掉这麽可爱的男孩。

　　「你……要为了这个直男跟我分手？」

　　「你不是不相信我没有出轨。」势利眼冷淡地说著，他这样的态度真的很差劲。

　　「广砚升你……我……我愿意听你解释啊！」

　　我想男孩一定还很喜欢势利眼，虽然他刚刚打了他一巴掌。

　　但我收到芳惠的分手简讯时，也很想给她一巴掌。

　　「势利、不对，广砚升他没有想要跟你分手啦。」我决定要藉著个机会报答势利眼收留我两次的恩情，而且我也不想再听到那讨厌的五个字了。我露出笑容试图想要向小风说明：「他太装模作样了，只是一时拉不下脸而已。」

　　「……」男孩半张著嘴似乎想要说什麽，我很有耐心，努力挤出另一个更为和善的笑容劝导他：「你别担心，我敢保证他只是不好意思承认他喜欢你。」

　　「你不知道吗？」小风乾哑地张合著下颚：「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我知道的，他根本没喜欢过我，他心里一直都有别人，那个人是──」

　　「小风，你闭嘴。」势利眼突然伸出手推开小风。

　　这男人居然动粗，太过份了！

　　「喂，你要对他干什麽啦！」我连忙拉住势利眼的手臂，他扭过头看著我，我在他的眼神里找到了复杂的情绪。

　　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我都已经插手了，总不能中途就放弃吧？

　　「林勤，算我求你，你进去。」

　　「可是……你打人……」我退了一步，仍倔强地站在门口不走。

　　「我不会打他。」势利眼向我保证，但我不太想相信他。

　　「你真的要跟我分手？」小风皱著鼻子，我猜他是在强忍著不要哭出来。

　　「……对不起。」

　　「他什麽时候出现的？」小风的指尖指向我，他该不会仍然误以为我根势利眼有一腿吧？

　　「这只是意外，我本来没有打算……对不起。」

　　势利眼深情款款地主动握住小风的手，但他完全没有替我的立场多做一分说明，我只好自立救济道：「这是我跟广砚升第二次见面唷！我跟他可是一点都不熟的。」

　　小风没理我，仍直视著势利眼：「如果他没出现，你就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势利眼停顿了三秒才点点头。

　　「广砚升，你真的太恶劣了。」

　　「对不起。」

　　除了『分手』之外，我也讨厌听到『对不起』，但势利眼却像个九官鸟一样，任凭小风怎麽责备，他都只会回答对不起。

　　感觉真是糟透了，我搂著毛巾，接连打了几一个大喷嚏，好不容易等鼻子没这麽痒了，小风却推开势利眼跑到我面前。

　　「你只喜欢女人吗？」

　　这问题太奇妙了：「当然，我活了二十八年只喜欢过女人。」

　　小风又转向势利眼，伸长了手臂戳著他的额头：「你是白痴、是智障、是狗屎、是笨蛋是……难道我就不可以吗？」

　　「对不起。」又是一样的三个字，我都替小风感到心酸了。

　　但芳惠跟我分手後，却连一个抱歉都没再告诉我，这样一比，势利眼好像还比较善解人意。

　　「我不要再看见你了。」骂著骂著小风的头靠上了势利眼的胸口，「所以不要跟我说再见。」

　　在离开的时候，漂亮的男孩又给了势利眼一巴掌，打在右脸颊上，比前一次还要狠还要用力。

　　可是势利眼一句话都没吭，只是静静地看著小风转过身，永远地离开自己。

　　

　　

　　

　　　　




说你觉得我很好 07

【说你觉得我很好】

　　

　　後来小风是怎麽走的我也不太清楚。

　　势利眼没有送他下楼，他等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的时候，就关上了门，转而面向我。

　　「林勤。」

　　势利眼狼狈地扶著自己的额头，他的双颊红得像是上了粉，不知道为什麽我心跳因此漏了一拍：「啊？」

　　「你今天先回去。」

　　我本来也是这麽打算的，但我现在不想走了：「我留下来。」

　　势利眼的眼里露出一丝狠劲，我不太清楚那是什麽样的情绪：「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麽事来，你回去。」

　　「不会痛吗？」忍不住伸手戳了他的脸颊，他微皱起了眉，露出破绽的表情有点可爱。

　　唉呀，或许这就是同病相怜的感觉：「失恋的时候就是要喝酒，我陪你喝酒吧。」

　　一直以来……也只有两次啦，都是势利眼照顾喝到烂醉的我，我也不是这麽不懂得人情世故的人，这次就换我陪他喝到烂醉吧。

　　「我不想看到你……」他用眼角瞄了我一眼，空气的温度突然降了三度，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你……去穿衣服。」

　　我这才想起我只裹了一条大浴巾：「衣服脏掉了。」我很老实地告诉他，我本来想借他家的洗衣机洗乾净再晾乾的。

　　「你去我的衣柜里自己拿。」他一手抱著头一手指使著我。

　　人失恋的时候心情会不好，所以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去计较他口气干麽这麽凶。

　　我只好走进他的卧室，在藏在墙壁里的系统衣柜里试图翻出可以穿的东西……衬衫、西装裤、衬衫、西装裤全部都是衬衫西装裤，这老头在家难道还是穿著衬衫吗？那要不要顺便打个领带？

　　好不容易在最最最底层找到了一个还被塑胶袋套上的POLO杉，我拆掉封套，才发现这粉红色的POLO杉非常地眼熟，上头的图案似曾相识……这不是我们大四做的班服吗？而且衣服图案上那很俗很蠢踩著一颗大苹果的的大象还是我画的耶！

　　「喂、势利眼，你为什麽会有我们般的班服？」我穿著大象POLO杉，脚上随便找条四角裤套上，就冲去找势利眼质问。

　　势利眼已经坐在沙发上看起DISCOVERY了，他不是失恋了吗？失恋干麽看DISCOVERY，流言终结者又没有教这个。

　　「喂，你不要不说话呀！」我拉住他的肩膀，才发现他已经戴上眼镜了。

　　镜片能遮住他一半的目光，可是我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看向我时眼里漏出了一丝不悦。

　　他大概是不高兴我穿了他的收藏品吧，可是我觉得会收藏这种东西的人比较可恶。

　　「你到底要不要回答我？」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他不屑地瞪了我一眼。

　　「我当然知道，但是这是我设计的。」

　　「我失恋了。」失恋的人为什麽会用这麽理所当然的口气翘著二郎腿？失恋就应该要跟我一样失魂落魄地在捷运站发呆呀！

　　「你失恋跟偷偷藏著我的班服有任何正相关吗？」

　　他烦躁地抓著头发，似乎是在搜寻著要用什麽藉口唐塞我。

　　「你给我老实说唷！」

　　势利眼撇开目光，不肯正视针对他的质疑：「他……小风说过，我有另外喜欢的人，你想知道是谁吗？」

　　「你不要转移话题。」

　　势利眼的气势又突然强硬了起来，他反手扣住我的腰，力道之大让我脖子都冒出了冷汗。

　　「你不想知道？」

　　「我……」我其实是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可是我问过他了，他的回答明明就是否定的，现在怎麽可以反过来质问我？

　　他冷哼了一声，而我咽下了口水。

　　「你已为是你自己吗？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但是，你还……」我揪著心口上的尼龙布，上头的大象皱成了一团，豔红的苹果像被掏空的大洞。

　　「我不喜欢你。」他撇开头，讽刺般地轻笑了两声。

　　「因为你是GAY吗？不对、我也是男的呀！」

　　「所以呢？你以为我只要男人都会喜欢？」

　　不是这样吗？难道喜欢我有这麽困难吗？只因为我是个……连自己都没办法喜欢自己的人吗……

　　「林勤，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

　　他压在我腹部上的掌心传来了热度，我不想要回到那个连那个像苹果的女孩都不肯踏进一步的家。

　　「你失恋了，我陪你喝酒。」说出口的声音平板低沉，为了要掩饰我的狼狈。我推开他，从冰箱里找出啤酒丢到他面前。

　　他不再理会我，自迳拉开拉环喝了起来。

　　他喃喃地说他明天还要上班，却仍不停地灌著酒，张著无神的眼盯著电视里的非洲草原。

　　DISCOVERY拍的是真正的大象，不是我身上那只扭曲的大象，我也跟著拿起酒往嘴里倒，我如果可以跟随著黄色的液体一起消失就好了。

　　他越喝越醉，最後整个人瘫在我的背上，连眼镜都歪了一边，却仍没有看我一眼。

　　眉心好痛、太阳穴也好痛、但血液却跟啤酒一样冰冷，妄想著靠酒精来暖和身体，却只会一再地被宿醉清醒的自己深深伤害。

　　醒来後的世界又向前了一大步，而只有自己被空虚、寂寞、後悔与永无止尽的徬徨给禁锢在原地。

　　势利眼跟我不一样，他会不断前进，沉溺在酒精之中的他会快乐吗？他的前男友说他有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势利眼却完全不肯面对最喜欢的人，他到底是用了什麽来麻痹自己的心？

　　如果我可以被这样的人喜欢上，我想要用尽全力地拥抱他。

　　即使是像我这样的人──

　　「林勤。」声音和著唾液传到我的耳边。

　　「嗯？」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嗯。」我丢掉啤酒罐又打开了一瓶，「我也是。」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靠著我的肩膀似乎在颤抖：「我不讨厌……你。」

　　「嗯。」我知道，我还是知道的。

　　他喜欢我。

　　即使他不承认，也坚持不肯承认，我仍然知道。

　　我希望他喜欢我。

　　然後说我是个他也会喜欢的人。

　　

　　

　　

　　　　




说你觉得我很好 08

【说你觉得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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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我在震耳欲聋的闹铃声中将势利眼从床上踹下来，谁叫他要让我睡沙发。他两眼充血地冲进厕所里，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西装笔挺人模人样的老头子，真不晓得他是用了多少发油才搞定那满头乱发。

　　这次势利眼毫不留情地将我赶出他家，回程的路上我想我必须好好振作一下，就走到街角巷口的7-11去应徵。

　　面试我的是个有点秃头的胖子，知道我得年龄後先是冷冷地笑了出来，然後在知道我没做个几个像样的工作後，又翘著脚恶意地对我说：「便利商店的工作也很辛苦的唷，你若以为他可以迟到早退摸鱼的话可就不好了。」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强压下想将他递给我的水杯泼在他脸上的冲动，我硬是撑起笑容点头同意。

　　「男生也好，可以做晚班……好吧，你明天来报道，先实习看看。」

　　就这样，我成功地找到了新工作。

　　新工作真的如面试我的肥猪说的一样，很辛苦，幸好肥猪不常出现在店里，听其他的员工说肥猪是老板，大家事务都是由店长，也就是肥猪的老婆来负责。店长是个有点冷淡的妇人，虽然跟她没什麽话好聊，但也不算太难相处。

　　因为我是店里少有的男人，搬货这种事就全丢给我做，刚开始的头一个礼拜，我喷掉了三罐肌乐，一直到最近，我才稍微习惯店里的运作。

　　我想，我一定不是一个适合社会化的人。

　　如果可以靠上网维生就好了，工作真的太辛苦了，人为什麽非工作不可呢？而且做便利商店的小弟这种工作，明明就是为了广大的市民谋福利，但在做问卷调查或是到美容院洗头，被问及你从事什麽行业时，却只敢用『服务业』这似是而非的名词随便胡聋过去。

　　工作真的是太辛苦了……唯一的好处是店里的其他员工都是正妹，跟我最要好的一个女孩比我小两岁，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长得十分可爱，个性也很天真可爱，我们都叫他苹苹。

　　老实说，我挺喜欢她的。

　　我上辈子一定是牛顿，不然我不会每次都喜欢上像苹果的女孩。

　　艰苦的便利商店生活一下就去了三个月，眼看传说中的试用期就要过去，我边刷著条码，边觉得自己也挺厉害的嘛。

　　「那个小林，你有没有女朋友？」苹苹顶著我的肩膀偷偷问，她眨著涂上蓝色睫毛膏的睫毛，模样非常讨喜。

　　我心里窃喜，被一个漂亮的女孩这麽问，任谁都会感到得意的。

　　「你怎麽这麽问我？」

　　「嘿嘿，你不告诉我呀？说嘛。」她涂满粉红色的唇蜜的嘴微俏，害我忍不住说了实话。

　　「没有、当然没有，怎麽，你要当我的女朋友吗？」

　　「讨厌啦你怎麽会突然说到那里去。」她边笑边用力地拍了我的背，胸部还碰到了我的手臂，有些疼，但触感还算不错，於是我又问她：「不然你管我有没有女朋友干麽？」

　　「好奇问问嘛。」

　　「喔……」所以她对我没兴趣吗？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女人真奇怪，让人搞不清楚她们到底在想什麽，我叹了口气，随口答道：「就──」

　　便利商店代表有客人的叮咚声突然响起，我习惯性地望向自动门，却是一呆。

　　「欢迎光临，现在关东煮正在特价唷。」苹苹熟练地说出招呼语，没有注意到我的迟疑。

　　出现的客人西装笔挺，还戴著金框眼镜，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他一进门就先是直接往柜台正对面的冷藏柜，拿了一罐无糖绿茶放到柜台後才发现到我的存在……

　　真迟顿，我这麽想，却仍刻意地挤出笑容：「二十五元。」

　　「…………」他看起来也很意外，镜片下的双眼紧盯著我，完全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在考虑要不要与我相认？

　　苹苹见他脸色有异，也摆出最和善的表情道：「先生，怎麽了吗？」

　　「林……」

　　「哇呀！先生，你没带钱包吗？」我立即打断他的话，我可不希望苹苹听见他叫我林勤。

　　没想到他动作却比我更快，立即拉住我的手沉道：「你怎麽会在这里？」

　　「欸，你们认识吗？」

　　「没有、我们不认识！」我连忙向苹苹解释。

　　但他却完全无视我的否认，反而很生气地逼问著我：「我真没想到我还会再见到你。」

　　「你以为我想呀！」他的态度真让人不高兴。我们这次再见面，可是他自己白痴跑到店里来的，错可不在我。

　　我也觉得很委屈耶，要是他这样大闹柜台的画面被老板看到，害我被炒鱿鱼的话怎麽办？

　　「算了。」他掏出钱包，丢下三个十元铜板：「我不会再来了。」说完这句话後就直接走出电动门。

　　「喂，发票跟找钱呀！」

　　听了我的叫喊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我一眼，然後嘴角居然很讽刺地上扬了！

　　「就给你吧。」

　　这句充满了鄙夷的台词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把五元铜板用力地丢下他，却只砸到正好关上的电动门。

　　可恶、太可恶了！该死的势利眼，果然是狗眼看人低，他以为他自己很凯呀！谁希罕他的五块钱呀！

　　也不知过了多久，谁管那麽多呢，我只知道我气得想冲去那家伙的家把他的电视跟冰箱都砸烂，是後来苹苹突然拉住我的袖角才让我恢复了冷静……

　　「小林你跟那个人是朋友呀？」

　　「我们才不是那种关系！」我恶狠狠地撇开头。而且我可没说谎，我也才见过他那麽几次面而已。

　　「喔……你们吵架了吗？」

　　「谁会跟那势利眼吵架呀！」

　　「你叫他势利眼呀？那他真正叫什麽？」

　　我狐疑地望向苹苹，只看到她的一双大眼精光闪闪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麽。

　　「你……对他这麽有兴趣呀？」

　　「你不觉得他看起来挺不错的吗？」苹苹说完後又故作害羞地捂住脸，我就说我真的搞不懂女人，从势利眼走进店里到离开，前後也没超过十分钟吧，她是从哪一点觉得那没礼貌又自以为事的男人『不错』了呀？

　　「你……喜欢那一型的？」

　　「不是啦，你看他的样子，感觉挺可靠的，嫁给他应该不错吧。他是做什麽工作的？」

　　哇靠我真的不懂女人的逻辑，再说，我……我居然不知道势利眼的工作是什麽！

　　「扫厕所的啦。」我无视苹苹的期待，又道：「你可别喜欢上他。」

　　「你干麽这麽说嘛。」显来苹苹一点都不相信势利眼会跟通马桶扯上关系，仍缠著我东问西问：「喂小林，你有没有他的手机号码？」

　　「…………」

　　「不能给吗？我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啦。」

　　「不是……」我根本没他的电话，我……我跟势利眼真的不是朋友，我跟他已经有三个月没见面了，而且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但他却在捷运上一眼就认出全身狼狈的我，他还不怕死地让我在他家睡了两晚，虽然他总是对我恶言相像，但我心里总觉得……他……他是故意要这麽做的……

　　「小林、小林干麽不讲话？」

　　我揉著眉心叹口气：「你也看他刚刚那个样子了，实在不是什麽好人。」

　　「可是我觉得他只会对小林你这样耶。」

　　「你这样也看得出来？」我觉得苹苹当便利商店的店员实在是太浪费了，她应该去看相当个算命仙姑！

　　「因为他一出现我就注意到他了嘛。他看到你的第一眼可是充满惊喜的感觉耶，是你说你不认识他的时候，他才突然不高兴的，如果你们真的在吵架，还是快点和好吧。」

　　「我……」好吧，也许错真的是在我，我不该否认我跟他相识的事实，但是……是他说不想再见到我的不是吗？

　　「呐，小林，下次再约他来店里吧，要一起约去外面吃饭也可以唷。」

　　「他不会跟你交往的。」我冷淡地打断苹苹的幻想。

　　唉，亏我在十分钟前还挺喜欢这个女孩的，要是势利眼不出现的话，我就可以……但幸好，势利眼看起来没有对苹苹一见锺情，因为势利眼是同性恋嘛，而且他喜欢的人还是……

　　「为什麽？」

　　我没有回答苹苹的问题。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

　　

　　

　　

　　




说你觉得我很好 09

【说你觉得我很好】

　　

　　又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老板却突然出现在店里，还待在柜台盯了我们一个晚上。该不会是我拿钱丢势利眼的事被他发现了吧？但老板也只会挑剔我的烟盒割得不够利落、下关东煮的技术不佳之类的，倒是没听他提及待客态度。

　　就在我好不容易放下半颗心跑去整理报架的时候，那死胖子老板又幽幽地转到我的背後道：「小林，你说说你多大年纪了？」

　　「呃……二十八……」

　　「有女朋友吗？」

　　我透过落地窗看著老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只好老实道：「没有。」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呀……」他的态度就摆明我不年轻了嘛！

　　我只好陪笑：「嗯，怎麽样了吗？」

　　胖子老板摸著肚子，喘口气後又道：「要谈谈恋爱是可以，但办公室恋爱嘛……」他的眼角瞄向在仓库里的苹苹，暧昧地舔了上唇：「她的屁股是挺不错的，你挺得住吗。」

　　太过份了！我要代替苹苹告他性骚扰！

　　但胖子老板好像没注意到我的满腔怒火，自个倒是说的很爽：「要不是你们老板娘不让我进店里，我哪需要请你呀。男店员就只会胡搞瞎搞，我是没说你也是会乱搞的这种人嘛，但你知道，做老板的总是要防患未然。」

　　去你的防患未然！我看是老板娘英明神武，知道不能让老板踏进店里，不然早就被人告上法庭了。

　　「呵呵，你要是做人真的实在，我倒是不介意你摸摸苹苹她的……呵呵。」死胖子意有所指地笑了几声後，就又转到仓库去了，天知道他想做什麽。光听他刚刚那几句，我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藉柜台要人的名义把苹苹叫出来。

　　好不容易挨到胖子老板走，午夜也已经过去一半。趁三更半夜没什麽客人的时候我溜到泡面架，召了苹苹来偷偷问她：「你……跟老板他……」

　　「蛤？」苹苹狐疑地瞄著我，见我脸色难看，才意会到我想说的是什麽：「等等，你该不会以为我跟那肥猪有什麽吧！」

　　「是他说……」

　　「拜托，那猪说的话你可以听，那陈水扁都可以当圣人了！」

　　我点点头，又想起老板暗指的另一件事：「等一下，他似乎还……」今天的苹苹涂了紫色的眼影，唇膏是蜜粉色的，整张脸像熟透的苹果，让我一时无法清楚表答我的心意。

　　不、不，我没有喜欢苹苹，自从哪一夜，我已经不太敢再从这女人身上体会到什麽浪漫甜蜜的感觉了。

　　但苹苹是个直觉神准的女孩，她不过就是盯著我的眼睛几秒钟，便已扬起了然的甜腻笑容：「小林，该不会是那肥猪误以为我跟你有什麽吧？」

　　「呃……」

　　「小林，你以为我跟你真的可能有什麽吗？拜托你的智商应该没低到跟那肥猪同等级吧？」

　　我是跟苹苹真的没什麽，但那是过去的事，从现在开始的未来还没有被确定吧？被人这麽直接否定的感受很不好耶。

　　我有些不高兴地问她：「如果说我真的想追你呢？」

　　「嘿，真的吗？」

　　现在是假的，但过去我也不否则我没有心动过。

　　「你怎麽回答？」

　　「我拒绝。」她很乾脆地摇头，摇没两下又忽然道：「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那广砚升的电话吗？」

　　「这时候你干麽提到他呀！」我受不了地随手丢了一盒味味一品在地上，被苹苹以不满的表情拣起来。

　　「你有品一点好不好。」

　　「但……」在苹苹的疲劳轰炸下我告诉了她势利眼的名字，再这样下去我怕我支撑不住把势利眼的地址也说出来。

　　「小林你还没跟他和好？」

　　「可不可以不要再提他了？」我真的受够了，我只能盯著苹苹盘在头顶上的发髻，再把那当成是一株仙人掌，免得自己会忍不住想动手扁她。

　　苹苹明明知道我在不爽，还是很白目地指著我鼻子道：「难得有一个这麽棒的朋友，就这样轻易闹僵不是很可惜吗？」

　　「就说我跟他不是朋友了嘛！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耶！」我到底还要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多久，我都快疯掉了！

　　更何况，我跟他从来都没有『好』过吧？

　　「你干麽这麽凶呀？真讨厌。」

　　这女人居然还给我恶人先告状……「苹苹，我现在是在向你告白耶！」

　　虽然我已经不稀罕这女人的『喜欢』了，一想到先前我还千方百计地想把到她，就只觉得全身恶寒。

　　「但我不是拒绝了吗？」苹苹噗嗤地笑了一声，又咯咯地道：「虽然你长得还算不错啦，但男人可不能只看一张脸。」

　　……干！这女人是嫌我哪里不好！

　　「你又知道我只有一张脸罗！」

　　「不是吗？」苹苹拨弄著她的发尾，染成褐色的大波浪上上下下地摇晃著，「小林，我跟你好歹也认识了三个月，你有什麽底我会不知道？再说你也28了吧？你觉得会有哪个女人想嫁给这年纪还在当便利商店店员的男人吗？不过你至少长得还OK，再认真打扮打扮去找个附太太包养也没问题吧。」

　　才三个月……我差点没捏坏泡面盒，但是……才三个月，这女人当真以为自己是算命仙，三个月就知道我有多少料了唷！

　　「你以为势利眼那小子就有比我好到哪里去吗？他可是──」

　　「啊！」

　　「啊什麽？」

　　「我要去上厕所，好好看店呀，小．林．大．哥。」

　　这女人……居然这麽潇洒地就给我溜进仓库……我现在学乖一件事了，凡是像苹果的女孩全都充满了毒素！她们是来诱惑天真纯良的亚当的恶魔！

　　老天真是对我太好了，让我只花了三个月就看清这女人的本貌，不像芳惠她，让我白花了三年的光阴。

　　相较之下，势利眼就对我就好太多了……不，这全都是苹苹的阴谋，若不是她耳提面命般地天天向我叨念著势利眼的好处，我是计决不可能觉得那家伙有什麽优点可言的。

　　她才见了势利眼不到十分钟，就把他当神仙捧，认识她三个月的我，却只能充当她生命里的过客。

　　我……我把差点被压坏的泡面依依复位，不争气地掉下了眼泪。

　　

　　

　　

--
写到这里，我才突然发现我对林勤好像太狠了XD
更狠的是我根本没替他想名字




说你觉得我很好 10

【说你觉得我很好】

　　

　　眼泪如果不是从女孩子柔嫩的脸庞上滑落的，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苹苹的眼泪，会由某个好男人轻柔地抚去，而我的泪……脑里浮现了势利眼有点困扰地说著『你怎麽又哭了』的表情，身体还隐约记得他过於炙热的拥抱，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我的脆弱之前，我胡乱地擦掉水渍，狼狈地咽下唾液。

　　突然好想见他。

　　想再亲耳听他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接著觉得会有这种想法的自己真的是蠢透了，只好装出认输的样子，等苹苹从新回到柜台後，便对她说：「我帮你问势利眼的电话吧。」

　　如果她在充份了解到势利眼的势利之後，铁定就能察觉到一个二十八岁还一事无成的男人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我就比势利眼更平易近人、更温和好说话，能满足她的任何任性要求。

　　

　　挑了连两天休假的日子，我特地买了一盒甜甜圈跑到势利眼的公寓，心里叨念著要怎麽装出坦然的表情按下他家的电铃。

　　我一再地告诉自己，我是来替苹苹见他的，所以我不需要感到窘迫，还得替势利眼感到高兴才行，因为我介绍了一个让他脱离GAY这个身份的机会。

　　往十楼的电梯上升的速度快得让我不安，往两侧打开的金属门则缓慢得让我焦躁，在逐渐扩大的视野范围中，我瞄见另一个没看过的漂亮男孩，按下了令我犹豫不决的门铃，然後被我熟悉的手臂拉进门内。

　　势利眼等的人不是我。我却怎麽也没想到，或许他是真的不愿意再见到我。

　　苹苹怎麽会喜欢这种烂人？

　　而我……我也是……为什麽我还要特地跑来到这个鬼地方给这个烂人羞辱？

　　我是个白痴、是个傻子，握著甜甜圈纸盒的指尖在颤抖，我用了一点力才将电梯关上，直接按下到一楼的按钮。

　　心里头泛著难以形容的感觉，这让我想起了我接到芳惠分手简讯的那一晚。

　　这不是在吃醋或是任何叫人作恶的理由，我不可能对势利眼有任何的感觉，他是个男人，即使他喜欢的是个男人。

　　我只是生气，气自己居然会以为势利眼也喜欢著叫林勤的这个人。

　　太自作多情了，我紧咬著下唇，并暗自发誓将来就算会被苹苹烦到想自杀，也坚决不要再和势利眼扯上半点关系。

　　结果走出公寓没几步路，手机就像责难似地响了起来。

　　我慌乱地接起电话，话筒另一端的声音却让我冻结了步伐。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我接到了折磨我最久的人的来电，而我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勇气笑得出来。

　　「最近还好吗？」电话里的人说。

　　「嗯。」我对不在身边的人点点头，一如既往。

　　没有什麽好与不好，即使觉得寂寞像深植心底的藤蔓，也总比连寂寞都感受不到的好。

　　结束通话後没多久，下意识地走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一打啤酒，然後就这样像个流浪汉般蹲在势利眼家对面的围篱旁，默默地将一整盒甜到腻死人的甜甜圈塞进肚子里。

　　这段时间内，走进势利眼家的男孩都没有出来，我盯著他家窗户内厚重的窗帘，廉价的眼泪却也没有停止过。

　　

　　◎

　　

　　啤酒带有一抹甜，咽在舌尖会化成苦涩，清凉而又火辣，像太阳刚升起的城市，阳光乍现划破了黑夜的尘灰，看似给人希望，实际上不过只是自我麻醉的假象。

　　我灌下黄澄色的液体，再用力地把绵被盖在脸上，让自己停留在黑暗之中。

　　难得的连休，我已经在家里的地板上躺了一整天，除了喝酒，好让酒精取代体内的水份，我想不起自己还可以干哪些事。

　　我其实有许多重要的计画。

　　我要努力想出理由说服苹苹，要她中止对势利眼的妄念。

　　我还要……去见芳惠，拿回不再属於她的东西。

　　昨日接到的电话，是芳惠打来的，她操著不耐的口气，草草地约了时间地点，要我去拿回属於我自己的东西。

　　我对她说，那些东西她可以自己解决。我心多少还有些盼望她能留下一两样当做纪念，但她却告诉我，那样的行为太恶心了。

　　到底是『恶心』什麽？我对著电话筒尽可能地笑了，她却对我说：「你就是这样老是嬉皮笑脸的不认真。」

　　我没有勇气告诉她我的认真，我也没有告诉她，光是听见她的声音，疼痛就快要把心脏掐破了。

　　我只能选择顺从她说的每一句话，洗好澡後再用两倍特浓的漱口水清掉酒臭，然後洗个头再刮胡子，喷点香精，把自己当成是城市新贵打点。

　　她总说男人也不能太拉遢，西装领带是最好的形象。

　　她还送过我几件衬衫，全都塞在衣柜里，我挑了其中一件换上，再套上军灰色的呢外套，打上红白相间的领带。

　　老实说西装一点都不适合我，除了芳惠有所要求的场合，我根本忘记自己有这些玩意。

　　西装比较适合势利眼那样的男人。我还记得在他的西装下，是温暖宽大的胸膛，靠在上头睡觉让人有安心的感觉……

　　算了，我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用力一笑，拎起包包走出家门。

　　芳惠跟我约了一个价位中上的餐厅，位置是她订的，但我想钱应该是我付的吧？

　　很多事是事到临头反才会发现没有想像中的可怕，我拉开她对桌的椅子，她没有给我太好看的脸色，但仍很有教养地问我要吃些什麽。

　　事到如今，我也很难说明我是否真的如此深爱著芳惠，但人类的感情，难道除了『爱』就没有其他的解释了吗？

　　「你怎麽会这麽突然……呃……说要见我？」在餐点端到她面前後，我努力找出话题。

　　她很从容地放下刀叉，没有笑意的唇轻轻开著：「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应该会希望我给你一个解释。」

　　「嗯……」我含糊的应著，都到了这种时候，解释其实也不是这麽重要了。

　　「我觉得你很好。」

　　每个被甩的男人都会听到这句话，我也只能向她说声谢谢。

　　「但……你对我太好了……」

　　这不是真正的理由吧？我低头看著餐盘上的牛排：「你不是因为我到现在都还……一事无成？」

　　芳惠轻声地叹了口气：「不是这样的，是……你……你从来没有企图心，对未来、对我都是。林勤……」

　　「咦？」

　　「我实在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我……」我如果是个男人，就应该要用力点头说我爱她，过去、现在都是。

　　但芳惠却对我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没关系，我知道的。我也知道我一直都给你很大的压力，是我对不起你。」

　　先说抱歉的人总是这麽狡猾，芳惠永远不会知道，我要的根本不是道歉。

　　「你最近过的好吗？听说你开始工作了？是在哪里上班呢？」她又迅速地换了一个话题，芳惠总是这样，永远不让我知道真正的答案。

　　「嗯，就服务业。」我随口道，却不自由主地闪避著她试图探寻的视线。

　　芳惠不以为意地又开始她冗长的叮咛，我苦笑著，心里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能再听见她的说教。

　　「有工作总是比较好的，至少感觉会安定一点不是？还有林……林勤？」

　　「啊！是他！」放空的视线里突然跃进熟悉的身影，手里的叉子落了下来，在地板上发出铿锵的金属声响，惹了刚走过芳惠背後的男人的注意。

　　为什麽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麽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芳惠回过头，抓住他离开前的身影：「咦……？」

　　我迅速地弯下腰，埋怨著那个男人为什麽老是这般阴魂不散？并祈祷著他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林勤，你见到你的朋友了吗？」

　　「不……他不是我的朋友。」我拣起叉子，等著服务生来替我换只新的。

　　「但是……那位是……广砚升吧？」芳惠的记忆力确实很好，她能一眼就认出多年前同班同学的模样。

　　「……大概是吧。」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她。

　　「你为什麽会认识广砚升呢？」

　　「我……」我苦思著该怎麽解释我跟势利眼的关系，我没什麽勇气在芳惠面前说谎，即使我们已经分手：「前阵子不小心碰到的。」

　　芳惠沉默了片刻，在我开始不安之前才又道：「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比较好。」

　　「欸？」

　　她略微嫌恶地绞著手指：「这样说别人不太好，但他……可能不喜欢女人。」

　　这点我已经知道了，我还猜想他今天会来这家餐厅吃饭，一定是为了要跟他的新任情人约会。

　　芳惠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势利眼消失的方向一眼，挣扎了一会後才道：「林勤，他一直很喜欢你。」

　　「欸！」

　　「我们刚交往的时候，我明明跟他不是很熟，他还是蓄意来向我打听过许多你的事，而且只要你有出席的场合，他一定都会到。他平常不是这麽热衷活动的人……」

　　「是、是这样吗？」喉咙有点乾哑，心脏却跳得很快，我连忙把水往嘴里灌，好掩饰我的反常。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感觉得到的。毕竟，我也是女人嘛。」芳惠说完後就又开始用餐，我心里头有千百万个疑惑，却再也等不到她提起半点势利眼的种种。

　　吃完饭後，她把脚边一个超大旅行包拿给我，据说里头都是我留在她家的东西。

　　「都还给你了，我想应该没有遗漏。」

　　「嗯。」我默默地接过我的包包。

　　「箱子就不用还我了，你不喜欢的话就拿去丢掉吧。」

　　这意思是告诉我，我们以後不会再见面了对吧？

　　「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跟你做朋友。」

　　如果做朋友就能继续见面了不是？那为何又不准我把她的包包还给她呢？

　　「你真的很好，是我对不起你。」

　　是朋友的话，一定不会说出这种话。但我无法生气也无法反驳，我只觉得心里很空虚、却又有种解放的自由。我挺起胸，在餐厅昏黄的灯光下笑著对她道：「嗯，你也是。」

　　後来她怎麽离开的我不知道，我付完帐後只能抱著还给我的大包包坐在餐厅门口的椅子上。

　　这次我没有哭，我已经哭得够久了。我把拉鍊拉开，一样一样地拿出里面的东西，再一样一样地往旁边的大垃圾筒丢，丢到最後一样时只剩下那个过去不属於我的旅行包。

　　「你不丢掉吗？」低沉的嗓音在我的头上响起。

　　「要呀。」我说，仰起头，让瞳孔映照向我搭话的男人的身影：「我想丢在你家的垃圾筒。」

　　「……我说过我──」

　　「我想丢在你家的垃圾筒，这边的垃圾桶已经满了。」

　　男人无耐地笑了一下，我注意到他今天戴著眼镜。

　　「走吧。」他没有再拒绝，拉起我的手，很自然地带著我坐上他的车。

　　我没问今天跟他一起用餐的对象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扣上安全带，再让全身陷在座椅之中，脑袋放空地跟著我不熟悉却不陌生的男人，正式闯进只属於他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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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久没更新，所以这次字数多一点XD
但我最近忙著打电动，所以进度会慢很多（汗）




说你觉得我很好 11

【说你觉得我很好】

　　

　　冲动是人类最不该存在的感情之一。

　　再次踏进势利眼的家，迎面而来仍是整洁而单调的摆设，一点都不像昨夜还有情人来过夜的样子。

　　我把芳惠的包包留在他的车上，然後趁势力眼把他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时，不甘愿地溜进卧室想找出什麽蛛丝马迹。

　　没想到连床都铺得整整齐齐的呢，敢情势利眼的新情人是个善於折棉被的居家型男孩。

　　「你在干麽？」势利眼不知何时从我背後出现，很善解人意地扔了一罐啤酒给我，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道：「只能喝一瓶。」

　　「我没有这麽爱喝啦。」我嘟嚷著，仍迅速地将酒精全倒入胃袋里。

　　「我去洗澡，你要是想睡的话就先睡。」

　　我回头瞥了他一眼，明明才刚罐完一瓶饮料却觉得喉咙有些乾燥：「你……我睡在这里吗？」

　　床很大，我其实也没有这麽介意跟势利眼躺在同一张床上，但是，一想起他昨夜在这个地方跟其他的男孩做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我就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

　　我没有洁癖，不代表我想要熟悉其他人做那种事的味道呀……

　　但势利眼很显来没弄懂我的犹豫：「……我睡客厅。」

　　「不是、我──」

　　「没关系。」势利眼说完後就拿著衣服进了浴室。

　　我抓著头，指尖感觉得到头皮都泛油了，连带地开始觉得自己浑身都是食物烧烤的味道，只好脱掉身上那不适合自己的西装外套，拉下厚重的三花牌白筒袜丢在门边，再踏出卧室敲了浴室的门。

　　第一声的『咚』震得我心脏发疼，第二声的『咚』抽光了我的思考能力。

　　我究竟在干什麽？

　　敲开这扇门，到底是为了要迎接什麽？

　　水声遏止，被拳头不断拍打的门板也突然朝内侧推开，包著围巾的势利眼跃进我的视线范围。

　　「你搞什麽？」被水滴弄塌的浏海遮住他隆起的眉心。

　　我咽下口水堆起笑容：「我想……」

　　「要上厕所就快上。」

　　「不是啦，我想……」我的指尖压在衬衫扣子上，视线则无法控制地停在势利眼没被遮住的上半身。

　　平坦结实的胸口一再地提醒我：这家伙是个男人。

　　男人不是很愉快地想要再次拉上隔绝我两的木门：「有事的话等我洗好再说。」

　　「等、等一下。」我拉住他的手臂，掌心被水珠弄得湿湿滑滑的，「为什麽带我回来？」

　　他撇开头：「你想说的只是这个？」

　　我憋住气不安地咬著下唇，但接触势利眼肌肤的指尖却隐隐感觉得到他在颤抖。

　　这家伙是个男人。我又对自己说了一次。

　　在思考能力还没复原之前，我或许也已分不清男人女人之间有什麽差别。

　　「来做点爱做的事吧。」我低下头，发现地上的水渍流成一个苹果的形状。

　　「…………」

　　「来做点爱做的事吧。」我很清楚势利眼没有弄错我这句话的正确含意。

　　「这玩笑不有趣。」他推开我，往浴室里退了一步。

　　我只好跟著向前踏了一步：「哈，我没有打算要用身体来付住宿费唷。」

　　「……林勤你……」

　　「我们来做爱吧，做．爱。」

　　「你喝醉了……」真高兴，我头一次这麽明显地在势利眼的声音里听见狼狈。

　　「才一瓶而已怎麽会醉。」我装模作样地提高音调：「你是GAY对吧？跟男人做爱应该很容易吧？」

　　他猛然瞪了我一眼：「不是『容易』，是『只能』。」

　　「喔……那跟我做吧。」我张开双臂，打算要拥抱只披了条浴巾的他。他却毫不客气地推开我，害我一脚打滑整个人摔到地板上。

　　莲蓬头流出的水弄湿了我的裤子，害我的屁股都变得黏答答的很不舒服。

　　这整件事都让人不舒服，找不到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被同事调侃、听前女友说教、鼓起勇气邀人上床却被拒绝……他是男人，但我也同样是男人；他可以住得起这麽嚣张的1LDK，我却只能窝在破烂的小套房；他可以换了一个又一个美少年当床伴，我却一而再再而三被不同的女人欺凌。所有的事都让我不舒服，我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再拉掉皮带，闷湿的空气没有让我觉得更好过些，只能吊著眼睛巴巴地望著他：「你不想跟我做？」

　　我以为，只要成为他的一部份，也许就能沾染他所拥有的幸福。

　　势利眼却拒绝了我，高高在上地鄙视他眼前的失败者：「我抱男人，而你抱女人，林勤，你懂这是什麽意思吗？」

　　不懂，我什麽都不想懂。

　　「你没办法对我起任何反应。」

　　是他不明白，男人只要受了点刺激，对癞蛤蟆也会有反应的……

　　後来，隐约中听见势利眼叹了口气：「起来。」

　　他弯下腰试图扶起我，我却反拉住他的手腕，张口咬住了他的嘴。

　　被自来水湿润的唇很粗糙，磨在脸上的肌肤带有胡渣的刺痛感，试图想要探入的舌尖却被强势地抵挡在入口外侧。

　　他是个男人，而我正在强吻一个男人。

　　他用力地箝住我的肩膀，强制我远离他三十公分。

　　「你在干什麽！」他很生气，破口大骂时还喷出口水。

　　「……不行吗？」我仰起眼低声地问著他：「只是做爱而已，你就用你的肉体来安慰我吧，我今天可是二度被甩呢。」

　　「林勤……」

　　「啊对了，还有补偿我吃了一整盒甜甜圈的份。」

　　「啊？」

　　我朝他笑了笑：「我不会後悔的，你要是不把握机会的话，我明天可能就不会这麽想了。」

　　他叹了口气，气息重到喷了我一鼻子的热气：「我会後悔。」

　　这是什麽意思？

　　「我没办法跟你做爱，就算我是GAY，我也没办法吻你。」

　　「……因为你不喜欢我？讨厌我？嫌我烦？嫌我不认真、肤衍、没有几个优点？还是因为我不够可爱不够漂亮？好歹我也是个男人嘛……虽然没什麽担当……」

　　「林勤，够了。」他明明说他不想吻我，却又将我的头压在他的胸口，势利眼老是这麽犯规。

　　我听著他激烈到不行的心跳，不自觉地攀住了他的背。

　　背上蒸满了汗，黏腻的触感吸引著我的手不住下滑，锻鍊过的腰部有结实的线条，不知道臀部的肌肉是否也如此有弹性？

　　势利眼的呼吸声开始乱了，他似乎想要再次地推开我，却被我两条虚弱的手臂紧紧肋在怀里。

　　我知道我心里还有几分犹豫，关於要把屁股献给另一个男人这档事。

　　我偷偷地深呼一口气，再次仰头，却见著势利眼布满雾气的双眼──人生偶尔就是要凭著冲动行事，我垫起脚尖，伸出舌头舔了他的下巴：「广砚升，是男人就勇敢地做。」

　　他全身颤动了两下，眯起眼没有说话。

　　「广……砚升……」

　　他喜欢听我叫他的名字，也许他也喜欢我的吻。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如何，再糟也不会比现在更糟，我现在只有一鼓冲动，我要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的一切，包括他叫人嫉妒的人生、与他吝於分享的『爱』。

　　

　　

　　

　　

　　

　　　　




说你觉得我很好 12

【说你觉得我很好】

　　

　　但是他会『爱』我吗？

　　也许过往他对距离外的我很有感觉，但现在的他还会觉得伸手可及的我『好』吗？

　　连我自己都有些厌倦的自己，手被势利眼抓住探入他浴巾下的男性象徵。

　　结果没想到男人的身体也一样炙热，温软的触感让我想起深夜里滑进被窝的蛇。

　　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势利眼立即掐住了我肩上的肉，「痛……」我闷哼，他却沉了语气道：「不要太勉强。」

　　「我没有勉强！」我倔强地握住他分身的尖端：「这种东西我也有，有什麽了不起的。」

　　「……因为你也有。」势利眼抬高膝盖顶著我的跨下：「但你却没有该有的反应……」

　　「不是……」我只是……

　　势力眼将脸埋在我的肩上：「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林勤，我跟你不一样。」

　　「不一样又有什麽关系！」

　　我知道我跟势利眼不一样，但未来的我想成为他。

　　「广砚升，男人即使对象没反应也能做吧？」

　　他抬头瞪了我一样，显得很不可思议：「你要我强暴你？」

　　我觉得喉咙在发烫，但仍硬著头皮道：「对呀，不行吗？」

　　他眯起了他细长的眼，像是回到我最初在捷运上遇见的广砚升，有点强势、又有点温柔，却有著刺激我自卑感的安心。

　　「我不会再让机会逃跑了。」他说，虽然我不懂，仍想跟著说好，才张开嘴，嘴就被他的舌头探入，口腔里遭受前所未见的侵袭，不管是上颚还是齿龈都被舔得乾乾净净。

　　这就是男人的吻？他的手掌压住我的背脊、我的脑杓、将我扣死在他的怀里，我想我已经骨碎了，被他的手重新再塑造了一次，成为另一个全新的我。

　　就让我重生吧，我的下体磨擦著他的下体，他坚挺的分身在我的大腿上弹跳著，像是在诱惑著我快点抬起自己的头。

　　「林勤……」

　　「嗯……」

　　「舒服吗？」

　　「唔……」

　　我被他压在墙上，磁砖的滑溜冰冷让我全身肌皮疙瘩都绽放，「势、势……我……」

　　「是什麽？」他啃著我的锁骨，我的衬衫不知何时已被丢到地板了。

　　「……要在这里吗？」

　　「嗯。」他嘴巴上这麽说，却把我拦腰抱了起来。

　　我居然被一个男人公主抱……这感觉还真的是他妈的恶心。但我想势力眼他大概也抱得十分地吃力，才走没几步路就把我丢在沙发上，我身上的水渍湿溽了皮革，我问他这样没有问题吗？他却堵住了我的嘴，唔嗯……他的舌头比起浴室里还要蛮横，我开始有了自己正被欺凌的错觉。

　　「那个……」我想告诉他我开始畏惧了，他却完全不给我机会，手已探入了我的下半身，无情地拨弄了起来。

　　说即使对象是癞蛤蟆也会有反应的人到底是谁？如果对象是个公蛤蟆，男人还会有任何的反应吗？

　　「林勤，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男人怎麽可能说自己不行？我紧闭双眼，试图把压在我身上的家伙幻想成胸部小又比较壮的野蛮美女。

　　「林勤……」

　　「你不要说话啦！」低沉的声音根本是破坏画面，我好不容易才努力把势利眼当成是LADY GAGA的。

　　「张开眼。」不知道为什麽他突然生起气来了。

　　「为什麽？」我撇开头，眼睛还是闭得死死。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现在跟你做爱的人，是我。」

　　「我知道呀！」我就是非常清楚明白这一点才觉得困扰呀！

　　「说你现在就想要我碰你。」

　　「什麽？」

　　「说你现在想要我碰你。」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懂他句字的意思，然後又花了一点时间强逼退尴尬的感觉：「你……你就碰吧……」

　　「你根本不想。」

　　势利眼的态度看起来像是过去跟他上床的那些美少年美青年都会很自嗨地要势利眼对他们动手动脚似的，但我这是第一次跟男人上床耶！过去都是我对别人动手动脚，这麽羞耻的话我敢发誓只有A片女主角才说得出口！

　　「算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放弃继续跟我对质了，势利眼终於不再勉强我做出超越人类耻度的行为，反而是主动把我的双腿撑开，拱起腰就准备要帮我……帮我……妈呀，连我女朋友都不敢做的事，那混蛋居然做得这麽自然！他看起来明明就很一本正经的，怎麽到了床上就变得如此狂野？

　　我强咬著自己的手背，那个地方被人含在嘴里又吸又啃的，即使再怎麽地软趴趴，现在也被搞得肿胀发疼，而且我的蛋、蛋蛋，还被他的指头来回地拨弄著。

　　「不、哇啊！」我一只手扣在他的头顶，身体忍不住扭动了起来，势利眼根本是把我的那一根当成是棒棒糖了，毫无保留地吸吮著，啪答啪答的声响听得我都羞耻得想把自己埋进沙发里了。

　　然後……然後他沿著分身往下舔，滑过我的两粒，再往下到达我连自己都很少触碰的地方……

　　「唔、等、等等！」

　　「来不及了。」

　　「不是啦、我、我……」我本来想说我还没有洗乾净，男同志在做之前不是都要先灌个肠什麽的吗？

　　可是我看势力眼好像毫不以为意地就这样用他的手指……呜啊，天上的阿祖呀你的孙子对不起你啦，还没给你生个曾孙子就要替别的男人生了。

　　势利眼好像察觉到我的胆怯，仰起头望了我发胀的脸：「今天就先这样吧。」

　　这句话的意思是还有明天吗？我急忙摇头：「不要停！」

　　他噗痴了笑出声，然後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不、我的意思是、是……总之不是那样……」

　　「林勤，你在床上特别可爱。」

　　「你在床上也特别变态好嘛！」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安抚我後又轻吻了我的脸：「既然这样就放轻松一点。」

　　既然这样是怎样啊？既然这样为什麽他的掌心又开始游走我的全身呢？

　　我逼著自己不去默念九九乘法表，努力压抑想要逃跑的冲动。这档事是由我开口提出邀约的，如果先害怕的话就太猪头了，再说……势利眼他的技巧……还挺好的……我都不知道男人的屁股被人这样那样地揉来揉去，也会是这麽舒服的事……

　　势利眼腾出一只手从一旁的桌子底下捞出一条软膏，敢情他还挺常带别的人在这张沙发上翻云覆雨的。

　　「你很常……昨天也做过了吧？」我想起那个走进他家门的陌生男孩，像他这样的男人，即使是个GAY，可以选择的对象也比104上的职务空缺还要多吧」？

　　「以後不会了。」他随口应著，挖出软膏里的东西往我的身後涂抹，唯一的洞口也慢慢地塞进了半根指头。

　　我被油腻的液体搞的越来越……嗯……亢奋……又想起自己应该要更主动积极地诱惑势利眼才对，连忙阻止他想要塞进第二根手指的企图：「喂，你躺著！」

　　势利眼浅浅地笑了：「你想干麽？」

　　「你躺著就对了！」我让出沙发，命令他躺上去，他的分身早已雄伟地挺立在我的眼前，我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像这样大根的东西，到底是怎麽放进屁股里的？

　　如果不做的话就会一辈子都倒楣──在心里不断重覆念著像这样的咒语，豁出去地跨坐在势利眼的身体上方。

　　「你……」他露出意外的表情，於是我多他咧嘴一笑：「嘿，广砚升，我的第一次可给了你啦。」

　　剥开後面的入口，缓缓将另一个男人的身体放入体内，我死命地不让痛苦表现在脸上，只要经过这个仪式，下一秒的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对吧？

　　「唔嗯……」

　　告诉我呀广砚升，别只是用力地抬高我的腰，我可是个新手没办法经得起这样的冲刺。

　　「哈啊、哈啊……」

　　真该死的，真的好痛，血都要跟眼泪一起流出来了，像这样的性爱，到底还要做多久？

　　我叫得喉咙好乾、我被摇得全身都酸疼、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指节紧紧地扣在他的肌肉上，抓出一条条的血痕，然後我才想起，主动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的我，忘了替他戴上保险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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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写得很卡
因为我觉得现在就发生关系，好像还是快了一点点...
但没有Ｈ我就没有写下去的动力呀！（喂）




说你觉得我很好 13

【说你觉得我很好】

　　

　　该不会得病吧？被这样的恶梦惊醒，眼睛都还没张开，就感觉到背上多了件软棉棉的毛毯。

　　「我去上班，你要记得去洗澡。」远比毛毯温暖的叮咛化开了我浓稠的脑袋，我擦掉额上的冷汗，眨著睫毛努力想看清楚眼前的男人。

　　势利眼已经穿好了西装站在沙发旁，他弯下腰侧头看了我一眼，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想睡就继续睡吧。」

　　「可是……」我还有点头昏，只能揪著毛毯仰起下巴想要他替我倒杯水，他却像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一样，很仓惶地撇开视线。

　　迷惑之中似乎听见他说了句「糟糕」，接著就是感觉唇上一片温热。

　　被吻了……虽然只是双唇被轻巧地磨擦过，但那强烈的感觉却再一次勾引起我昨夜放纵的记忆。

　　想要挥去那些黏腻的感觉，我紧张地躬起了背，愣了一下才发现势利眼他居然用整只手捂住了发烫的脸。

　　他脸红了──他对於吻我这件事感到不知所措，却又无法刻制自己不去这麽做，露出小孩子偷吃糖时被抓包的表情，别扭地游走湿润的眼色。

　　在我意识到他的反应已超越了一夜情程度时脑子已被炸得轰然作响，连呼吸都忘了。

　　我把棉被抱到身前，开始害怕过於巨大的喘息声会被势利眼听见，等我反应过来再次抬起头时，势利眼已经带著他的公事包冲出门外，只留下关门的巨大声响，震得我的心脏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怎麽办……」掐住肚子上的肉，撑著酸痛到不行的腰，从凌乱的沙发上走进浴室，直到热水淋湿我的脑袋时，我都还在问自己，怎麽办？势利眼注视我时那毫不保留的爱怜，把我吓坏了，但除此之外，我竟觉得会有这麽幼稚举动的他……好可爱。

　　我用力地拍这自己的脸，发麻的双颊提醒著自己，这不是恋爱，「嗯，这不是恋爱。」

　　不过就是上过一次床而已，欢愉之後的气氛总叫人容易意乱情迷。

　　痛苦地搓著屁股，大腿根还麻痒不止，但空虚的身体却隐隐期待著下一次的拥抱。

　　我知道这不是恋爱，但我却想窝在这个男人的家里，等待著他施舍的温暖。

　　

　　◎

　　

　　等待的结果就是我接到苹苹高分贝的炮火攻击……我把手机拿得远远的，努力想无视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叨念。

　　「对不起……我今天真的很不舒服忘记请假……」今天是我连休结束的上班日，我却赖在势利眼的电视前完全忘掉这档事。

　　『拜托除非你被公车撞飞，不然哪有人这麽翘班的！要是给老板知道了我看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说了一百遍了。」

　　『一百遍又怎麽样？你给我现在就死过来！还好店长今天也不在，我搞不好还能替你混过去。』

　　「可是我真的……」我伸手挑了片厨房底层挖出来的洋芋片，装出沙哑的声音乾咳两句：「呃……感冒了。」

　　『你最好不要说你得了H1N1？』

　　「大概……搞不好比这还严重……」我随口胡扯，在男人的心中，跟另一个男人上床当然比绝症还要可怕。

　　苹苹很显然不相信我的话，我只好又用力地多咳几声装出最可怜的模样：「拜托啦苹苹大姐，我今天真的没办法……你可不可以帮我请假、或是找人代我的班？」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整整有三十秒，凝滞的空气都快让我窒息了，苹苹女神才开口说话：『老实讲，你在女朋友家里对吧？』

　　「唔！」女人的直觉真的太可怕了！因此我也不得不拿出男人的看家本领：打死不承认。

　　再说我也没有说谎，我待的可不是女朋友家：「没这回事……咳、咳，我真的病得连厕所都快走不过去了。」

　　『好吧。』本来以为苹苹终於饶过我了，没想到她又接了一句：『你可不要是因为不想给我电话才装病的呀。』

　　对唷，势利眼的电话！

　　如果我现在向势利眼要电话，他一定会给的，但是，他会有什麽样的想法？他会觉得我们俩已经开始交往了吗？

　　这样好像有点尴尬……我草草地挂掉苹苹的电话，把手机丢到一边後开始拉开客厅大桌子下的抽屉想找找势利眼的通讯录，结果里头只有一些信用卡帐单跟无聊的广告信和各式各样的摇控器，然後就是……他昨天替我涂抹的润滑油跟保险套。

　　会把这种东西塞在桌子里的人真是变态，一定是个色情狂！但一想到我曾经主动爬上色情狂的腰上……

　　我想最近的生活压力真的让我病得不清了，把这些东西全丢进垃圾桶，又挖出两瓶啤酒，就这样一直窝在沙发中看无聊的综艺节目。

　　电视里毫无感情的罐头笑声无法传递进我的耳里，而势利眼昨夜的喘息却一而再地干扰我的思绪，他没有戴眼镜的眼睛很迷蒙，细长的眉毛皱成了波浪型，连平常梳成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凌乱地塞在耳後，比想像中结实的胸膛布满薄汗，沉迷於我的肉体之中的他却也叫我忘情……

　　「唔。」糟糕透顶了，这些不堪回首的画面一直干扰我的思绪，除了屁股仍然灼热的痛觉之外，我还知道跟男人上床後那无法面对世界的畏惧将会左右了我的未来。

　　一切仍然是这麽叫人沮丧、沮丧得就算现在就来个地震把我压死，我都不会因此对苦短的人生感到遗憾。

　　到头来未来仍没有改变，新闻还是在报前阵子吵很大的弊案，有钱的人还是一样有钱，萎靡的人想著该怎麽活下去，而我，仍究茫然无措……不，是变得更加地茫然无措了。

　　势利眼要是不再十分钟内回到我身边，我可能会用尽一切手段找到小叮当，要求他让我回到昨天以前……还是回到十年前好了，回到还没认识广砚升、也还没有认清自己是如此没用的年代。

　　现在就开始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广砚升，快回来……」我的腰好痛、背好痛、屁股好痛、全身都好痛，这都是广砚升害的，我才不想要承认这是我自找的。

　　我爬进他的卧室，找出他的衣服套上，再从他昨天换下来的外套里找出五百块，虽然我觉得昨天那一场性爱好歹还值个五千块，然後拿著这点钱召了计程车回家。

　　到家後车钱还找了两百块，够我吃一碗牛肉面加蛋再加烫青菜，在食欲跟性欲都充份被满足後，我终於回到自己破烂的小套房，躺在不知多久没洗的棉被上，细数著自己过去曾经做过的蠢事，直到再也无法思考为止。

　　

　　

　　

　　

　　　　




说你觉得我很好 14

【说你觉得我很好】

　　

　　第二日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向工作地点，即使心情跟十一月的天色一样灰暗阴郁，还是得逼著自己想出应对客人与同事的笑脸。

　　还没进店前，就在却见到苹苹正在柜台跟客人热烈地聊著天，客人穿著笔挺的呢毛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平顺，背影宽厚得……叫人熟悉！？

　　「啊！」

　　「啊呀，小林你来罗？」听到我的叫声，苹苹越过客人探出头，给我一个过於炫目的笑容。

　　我觉得我头都要晕了，尤其是在看到那位客人先生转过身的那一刻，我连脚趾都在发抖了，胸口像捣麻薯一样，只想著现在逃跑是不是会不会缺氧而死？

　　「嗨，林勤。」面向我的客人优雅地向我招了招手。

　　「势、广砚升你……你为什麽会在这里？」我指著不该在这时间这地点出现的势力眼，心想著自己现在的表情会不会很僵硬？

　　势力眼露出一个业务性的微笑，还顺手推了一下镜框，但不知为什麽我就是知道在他上扬的嘴角後面有一抹无奈与尴尬。

　　他是在尴尬什麽？突然出现在我工作的地点上，是我比较尴尬才对，而且老实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在这麽短的时间之内再次看到跟我有过一夜情的对象……

　　「那、那个，」我抓著脑袋，努力表现得自然一点：「你要不要喝咖啡？现在买30元还送一点唷。」

　　「小林你在说什麽呀。」苹苹比我自然一万倍地拉住势力眼的手臂，笑得花枝乱灿的，「砚升要是想要公仔的话，直接送他就好了嘛。」

　　哇喔，不只是把胸部贴得这麽紧，还把名字叫得这麽亲腻……等等我干麽这麽生气，先不提苹苹这女人会不会表现得太花痴，势利眼根本就是个GAY呀！GAY再怎麽样都不会对胸部有兴趣吧？不、不对，我干麽担心势利眼会对苹苹有兴趣呀！他就算真的动了什麽念头，对出生率低落的台湾而言也是好事吧？虽然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赖著势利眼不放、像个妖怪一样吸乾他的全身菁华、再取代他的位置……

　　「小林，你还好吧？」我抬起眼，就见到苹苹一脸的关心：「干麽一直抓头发？你三天没洗头？」

　　「怎麽可能。」

　　苹苹不以为意地掏出手机，得意地摇了摇：「我已经拿到电话了，谢罗。」

　　「什麽你拿到了！？那……呃……就是……」我睁大了眼想告诉她，她喜吱吱地靠著的肩膀是我的位置，他手机里输入的号码是我翻箱倒箧也翻不到的数字。

　　但真正想说的话却梗在喉咙怎样也说不出口，面对势利眼那人畜无害的虚伪态度，我担心我再次开口只会忍不住叫他再次滚蛋。

　　「小林，砚升是来找你的，你带他去後面吧，你顺便换个制服。」苹苹摸够了後，终於把势利眼放开，催促著我们快进仓库。

　　现在要我跟势利眼单独相处，我还真是千百个不愿意，但我更怕惹苹苹生气， 可是跟势利眼挤在这麽小的空间里，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异样的视线，会让我又想起那个火热的夜晚……

　　「你……上班都戴眼镜吗？」小心地将手摆在身後，尽可能地不去触碰到势利眼的任何一部分。

　　势利眼耸了耸间将眼镜摘下：「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很新鲜。」

　　「你还是将眼镜戴上好了。」不然太过赤裸的眼神会让我更加不自在，「不过就是放饮料的地方嘛，你要喝吗。」

　　「不了，我要赶回公司。」势利眼仔细拍掉他袖口上沾染的灰尘，老实说这动作还真叫人讨厌。

　　「那你来干麽？」

　　势利眼斜眼瞪了我一眼：「你……离开了。」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想问我什麽：「喔……对、我离开了，还拿了你五百块。」

　　「为什麽要走？」

　　「我要上班呀。」我随口胡扯：「虽然只是个便利商店店员，但我好歹也是个称职的员工。」

　　「你同事刚刚告诉我你昨天请假。」

　　呃……完全忘记要堵住苹苹的嘴，只好换个说词：「我总得去看的医生才对嘛！」

　　势利眼不知为何又戴起了眼镜，看起来有点沉恸：「你放心，我上个月的检查结果是阴性。」

　　嘎？阴性？H1N1吗？

　　势利眼大概是看一脸呆滞的我很蠢，突然伸手摸了我的脸，他的掌心粗糙，右颊被摩擦得发痒，害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干什麽啦──」

　　我本来还想多问他几句，势利眼就已低身靠了过来。

　　我知道他要吻我了，热臊瞬间冲上了脑门，却完全没有想要推开他的念头。

　　「我不会伤害到你的。」他说，然後贴上自己的唇又说了一遍：「我不想伤害你……你不要的话，就拒绝我，不要让我有机会靠近你。」

　　「我……」不过是一个吻，我没有不要的意思，可是被饮料架的阴影覆盖的势利眼想要的似乎比我还要再多很多，他给了我一抹有点逞强的微笑，牵起我的手许下他的誓言：「我不想勉强你……所以，你不要的话，就狠狠地拒绝我、推开我，不要逃走、不要让我还认为自己有资格去追你回来。」

　　我眨了眨眼，他握住我的指尖在颤抖，除了这个我连自己的心跳都感受不到。

　　他喜欢我、我知道。我知道他喜欢我，但灵魂就像出窍了般不受控制地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势利眼又一次吻了我，他的唇很冰冷，而我的双颊滚烫，我们是两个相反的个体，我却想成为他，而他却渴望著我。

　　「那你呢？」他将他的吻停在我的额上，叹息般地低喃著。

　　我依旧没有听到我想要听的答案，即使我已猖狂地搂住了势利眼的腰，将耳朵贴在他的左胸前，感受著波涛般的震动。

　　这个男人全身都充满了安全感，我大概是他唯一的踌躇。真好，原来成为某个人犹豫的理由，可以是这麽叫人雀跃的事。

　　我仰起脸冲著他笑了笑：「先说好，我没有要你负责唷。」

　　「唔。」

　　「不过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也许就会考虑逼著你娶我了吧。」

　　「我还没有蠢到会相信你愿意嫁给我。」

　　「如果我是女的话。」我捏住他的指节，骨头被捏得咯吱响，「你不觉得，女人都很卑鄙吗？如果我是女的就好了，就可以要求男朋友要赚很多钱要温柔体贴要勤检持家又要懂得逢年过节送礼物，最後靠著大肚子赖著那个男人一辈子。」

　　「女人都很可爱。」势利眼的下巴靠在我的头顶上，我真想让苹苹看看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是因为你不曾喜欢过她们吧。」

　　我随口道，势利眼却像被戳痛伤口般突然甩开我，再反手用力地抱紧了我：「那是因为你到现在还喜欢著她们。」

　　与我身体紧贴的胸膛毫无起伏，顶在跨下的大腿也结实粗壮，我已经充份地了解过，即使是这样一副毫无魅力的同性躯体，一样可以勾引起我的情欲。

　　势利眼是男人，我喜欢的是女人。

　　但正因为势利眼不是个女人，所以我才想要上他的床。

　　我把这个小秘密尽可能平淡地告诉了他，他却更冷淡地回应了我：「你只是想要找一个可以依赖的对象。」

　　「不可以吗？」被戳破事实真的很叫人火大。

　　「可以。」他箝制住我的肩膀，镜片後的目光更是少见的激烈：「那我就让你依赖，下班时接你回家，生日时带你去吃饭，周末时一起在床上共渡，你的任性蛮横可以毫不保留地在我面前放肆，但你有胆子成为这样的人吗？」

　　「没有。」我老实承认，「我早就是那样的人。」而我的未来想成为另一种人，一个可以让人依赖的人。

　　势利眼的动作似乎变得僵硬，连声音听起来都显得乾哑：「……那天在捷运上我真的不该叫住你。」

　　我们现在贴得这麽近，我们过去的道路却相隔的这麽遥远，他从不曾试图抓住我的手，到底要等到什麽时候，他才愿意开口说他喜欢我？

　　说喜欢我有这麽困难吗？

　　我真的就是这麽糟糕的人让他连追求的意愿都没有？

　　我已经厌倦得不想再前进了，谁都好，只要能够给我温暖、说我很好很好，好得他想要为我而停留──

　　「笨蛋，你只要问我一句话就好了。」我拉住他的领带，不在意他的衬衫是否会弄乱：「跟我交往，YES、OR NO。」

　　「……YES。」

　　「我今天十点下班，你可以滚了。」得到不意外的承诺，我将他推到墙角，再换上制服，摆出最严肃的态度走出仓库。

　　接下来苹苹很可能会再次地对势利眼嘘寒问暖发动攻势，但我已经不嫉妒了，因为他是我的人了，而我，也是他的人了。

　　

　　

　　

　　　　




说你觉得我很好 15

【说你觉得我很好】

从这篇开始就当这是第二部吧...（汗）　　

　　

　　昏暗的光线、乾爽的空气、与身旁火热如暖炉的床伴。

　　这到底是我几个理拜在势力眼家的寝室清醒了呢？我从被窝中坐起伸个懒腰，身旁的人还睡得很熟，睫毛紧紧贴著脸颊，让人有些好奇眼睑下的瞳孔遇见了什麽样的梦？

　　「唔……」我将两根指头插进他的鼻孔，对我的动作产生反应的势利眼发出奇妙的呻吟。

　　这真是太有趣了，以往都是他让我叫个不停，现在是我报复他的时候。我推开棉被跨坐在他的腰上，不客气地扯开他的扣子，势力眼也真是个怪人，明明昨晚我们才剥光了彼此的衣服，怎麽激情一过他马上就穿上睡衣？

　　把吻覆在他的胸膛上，靠著唇上的皱折感受他毛细孔的张合，我已渐渐习惯他那没有女人柔软细嫩的肌肤，也学会了用什麽角度啃咬他的乳首能得到最大的快感。

　　「嗯、嗯……」听著他日益粗重的喘息，忍不住伸手探入他的下半身，但手指才刚拉开他的裤头，就马上被一股蛮力制住了自己的行动。

　　「你在干什麽？」一对紧闭的双眼脩然睁开，用著看待现行犯似的目光瞅著我，瞅得我都开始发寒了。

　　「那、那个……」我硬著头皮扯开笑容：「我……想要嘛。」

　　势力眼一脸不信的表情给了我的心灵一丝创伤，我抬起头不满地向他抗议：「不行唷？男人刚睡醒的时候总是会有点冲动嘛！」

　　「你……我们昨晚才做过。」

　　「再做一次不行吗？」他不会想要逼我说出『你无法满足我』这种话吧？再说，有哪个男人看见已经爬到自己腿上用力扭著腰的情人却完全没有反应的？势利眼要不是性无能、就是根本不把我当成对象！

　　我深呼一口气，决定豁出我的一切：「你不想做的话就乖乖躺著，我来做！」

　　「林勤──」

　　「不要这样叫我啦！」我摆脱势利眼的控制，硬是钻进他的睡裤里对他软趴趴的小弟弟又捏又摇，可恶，一想起这个还没硬起来就已经大得快握不住的家伙即将会进入我的体内，我就对自己试图挑逗他的行为感到一滴滴地後悔……

　　「林勤，我怕你身体受不了。」明明下半身就开始在发烫了，势利眼这臭东西还硬要讲一堆口是心非的场面话。

　　我火大地掐住他小弟弟的头：「男人憋著不出，身体才会受不了啦！」

　　「说话不要粗俗。」势力眼皱著眉，也不知道是因为我说的话、还是因为我压住了他的下面。

　　「反正我就是低级……你都不会有冲动吗？」

　　「会……」乾哑的叹息从头的喉咙溢出，接下来落粗厚的双手滑上了我的腰侧，非得引诱到他愿意触碰我、我才会拥有被他渴求的安全感。

　　恋爱，是人类最美好的奇迹──应该是这样子没错吧？

　　我的双腿贴住势利眼已耸立的分身，逗弄著他分泌出黏腻的液体，我们亲密得探求彼此身体的行为，就是恋爱的证明没有错吧？

　　答应交往已经过了两个月，这六十几天来，他真的每天都会准时来接我下班、带我去吃饭、再把我安稳地送回空荡荡的家。

　　温暖的拥抱、跟恰到好处的关怀，一点一点重铸了我的世界，我被他捧在手心上呵护，这微醺的优越感，几乎要遮掩了我的怯懦。

　　我已被幸福的光环笼罩了，只要勇敢迎接势利眼的一切，我就能够一直都这麽放纵了……才对。

　　惰性，更是人类无可奈何的妥协──总是用『习惯』来打发一切，习惯了势利眼的好、也惜惯了自己的好。

　　我几乎已经快忘记了，我想要成为像广砚升那样的人。

　　被势力眼的手来回爱抚而扭动著身子，这般毫无廉耻的我在他的眼中，似乎也没有不好。

　　「林勤，你好可爱。」他会咬著我的耳朵，吐著潮湿的雾气。

　　「啊、啊啊──笨蛋、不要废话，快碰、碰我的──」他会在我说出口之前，就先搓揉我的乳头。

　　「我会害你上不了班……」他拨弄著我屁股，指尖不知何时已沾满昨晚用剩的润滑液。

　　「我还年轻的很、做十次也不──哈啊！」他一定深爱著我的身体，他一定希望我能永远都这麽不要脸地爬上他的下半身。

　　现在的我可以轻易地满足势利眼。

　　芳惠或是过去跟我交往的女人一定都会耻笑我吧？说我现在正不要脸地倚靠在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上，享受鸡犬升天那不够实际的绚烂，这样在男人放弃我之後，我还能站得像现在一样挺直吗？

　　「哈！」那又如何呢？

　　我满足地撑开自己的屁股，承受势利眼已出水的分身，强力的磨擦让我的脑门瞬间产生麻痒的痛楚，但在那之後，我可以看见天国、强力的性交才到得了的天国。

　　芳惠她一定不会懂，就像明知道没有前途却还要在便利商店工作一样，跟男人谈没有未来的恋爱──如果这是恋爱的话──因为有些人再怎麽努力都没有用，有些人、已经摔了一次又一次、早就疼得放弃假装自己还站得起来。

　　现在势利眼已经握住我的手了，我的身体也紧咬著他的分身不放，再榨乾他之前绝对不会再放开他。

　　「嗯啊、广……砚升……再用力、用力一点！」我忘情地叫著他的名字。

　　「你不要动得这麽用力、会断掉──」他费尽地挺著他的腰。

　　「我快去了！」我握著自己的分身前端，迷蒙地望著他吃力的表情。

　　啊啊──他在笑、他感到满足吗？

　　但卦在他脸上的笑容，却闪烁著不确定。交往之後他一直对我都很好，好到我开始怀疑这个男人也许不是地球人。

　　只有『好』就够了吗？他对我就不会有『好』以外的情绪吗？我的爽手掐住他的手臂，却没有勇气再多问什麽。

　　我心里明白得很，他还不爱我，或者该说，他还不愿意真正地爱我，即使我们的每一天都过得比小说里漫画中的情侣更加浪漫，但他对待方式，跟对待他过往那些小情人应该没有什麽不同吧？

　　意识到自己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心藏像长了疙瘩，层层叠叠地就快要刺破胸口。

　　我闭上了眼，告诉自己，现在霸占著他的一切的是我。

　　在他的精液注满保险套的那瞬间，我轻声了对了他说：「再来一次吧。」

　　一如方才，我没听到他真正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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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概也没几个人看，但我还是要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拖了这麽久才有了这篇，我已经不想去算我究竟几天没开word了

从这篇开始会是一个新的段落，但应该也不会拖太长啦
我已经觉得这个故事很拖了...可恶也才两三万字而已为什麽会看起来这麽拖？

这篇我至少重写了五个版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以发挥的方向（居然Ｈ？）
好吧，从现在开始就用Ｈ来混字数好了，接下来就以一次比一次更咸湿的Ｈ为目标吧！（殴）




说你觉得我很好 16

【说你觉得我很好】

　　

　　被势利眼用疲惫地语气说我性爱成瘾的第五天後，我的腰终於发出悲惨的哀鸣。

　　「你是老头子呀？」我边呻吟边接受势利眼的按摩，恰到好处的力道害我连大腿都酥了。

　　「你吃得消？」势利眼用力地推挤脊椎下方，酸麻瞬间冲击我的脑门。

　　「哇啊！」我疼得都快搞不清楚这是痛觉还是快感了……

　　「学乖了吗？」

　　「不要小看我唷！不然你再试一次看看呀！」

　　势利眼没理会我的挑衅，只是拍拍我的屁股：「睡觉吧。」

　　「我这星期天休假。」

　　「嗯。」势利眼应了一声，接著揉了我的头：「可以去帮你挑电脑。」

　　他还记得我说过想在他家上网打电动，吹了他的暖气、用了他的洗发精、现在还要连他的钱都一起花了。

　　我趴在软绵绵的棉被上，懒洋洋的身体还在接受他不带其他意味的抚触，心里却已经飘向我的新电脑，它一定要是桃红色的、镜面、还要有视讯功能，梦里的它甚至会开口跟我说「是的主人」──

　　「小林、你还在做梦呀！」用力的後脑杓攻击把我从小桃红的幻想中打醒。

　　我叹了口气，斜眼瞄了一眼今天插了桃红色唇蜜的苹苹：「你这麽暴力会嫁不出去唷！」

　　苹苹没理会我的讽刺，又踹了我的膝盖一脚，好痛。

　　「小林，你把这几箱矿泉水搬到後面。」

　　我脸色发白地盯著地板：「可以不要吗？」

　　昨晚虽然已经接受了势利眼的按摩，而且还不小心舒服到睡著，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仍然全身酸痛到怀疑自己的骨头是不是要分尸了。

　　在这种状态下，我可比一个三岁小孩还不如耶！

　　「你是男生耶，你不搬谁搬呀？」

　　「你不懂啦，男人也是会有不方便的时候。」

　　苹苹不屑地青了我一眼：「干麽，你月经来呀？」

　　「是呀，你怎麽知道。」

　　我本来想要抱著肚子装痛的，苹苹却用了种奇妙的眼神盯著我，还伸手摸了我咕溜的脸颊：「纵欲过度。」

　　「什、什麽！才不是！」

　　「不是就不是，你连红什麽劲──啊！欢迎光临，现在饮料有在特价唷。」

　　一看到客人变脸就变得这麽快，苹苹真是天生的服务业。

　　我钻出柜台，认命地走像那堆得跟山一样高的矿泉水，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一口进这麽多箱水的呀？他是想在家里洗矿泉水浴吗？

　　思考著要怎麽搞定这座山时，刚刚进店里的客人突然飘到我的身後：「这水可以买吗？明天听说会停水。」

　　原来是因为要停水呀，但明明天天都在下雨了为什麽还要停水？台湾的用水标准真叫人匪夷所思。

　　今晚就去投靠势利眼好了，我边考虑著要势利眼几点来接我，边努力挤出亲切和蔼的笑容对客人说：「可以呀，你要买单瓶的话墙角还──啊！」

　　「咦！」

　　客人跟我同时发出尖叫，我完全没料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认识的人。

　　说认识也不太正确，因为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做……「小风？」

　　他就是那个以前常出入势利眼的家、还揍了势利眼两巴掌的漂亮男孩。

　　「嗯，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小风笑了笑，他还是一样地迷人。

　　我开始有点懂得势利眼为什麽会跟他交往了，如果我是GAY，也要选这种一笑就可以让人倾心的男孩。

　　「上次……给你看笑话了。」小风低下头，对我说了声抱歉。

　　「没关系啦，我早就忘了，而且是那广砚升那混蛋对不起你。」

　　小风又仰起脸，眨了眨眼，犹豫了很久後才开口：「你……跟他在一起了？」

　　「呃……」

　　「别担心，我不会去跟你抢。」小风摇著他跟女孩子一样细嫩的手：「我只是有点意外而已，他会跟你在一起……」

　　小风的话里似乎还有其他的意含，他却选择塞了一张名片给我：「这是我工作的地方，有空可以过来。」

　　名片上写了一个外国名字，不会念，但看得出来是卖蛋糕的，难怪小风身上总有股甜甜的香气。

　　「喔，谢谢。」

　　我随手将名片放在上衣口袋里，小风摇摇头，指著我身旁的矿泉水山：「给我一箱吧。」

　　说完後他就主动抱起了一整个大纸箱，用他跟苹苹差不多的手臂，很奋勇地将水抬到柜台去，再搬上他停在门外的吉普车。

　　身材比我还娇小很多的他没想到力气这麽大、也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成年了还开这麽大的车……

　　事後我又被苹苹念了很久，说我居然让客人做劳力活。接著又一直逼我把小风的名片交出来，还一直说台湾很少这种杰尼斯系的美少年。

　　我的耳朵里都是耳屎，其中有九成九就装著苹苹的唠叨。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带著A来的咖啡坐上势利眼的车，我把热呼呼的纸杯贴在他的脸上：「要喝吗？」

　　「要回家还是？」

　　「去你那。」我想到小风说明天这区停水，我才不想要没水冲马桶。

　　「嗯，腰还痛吗？」

　　痛，当然痛，苹苹还强迫我又多搬了好多东西，我觉得我已经被折成两半了。

　　「下次，」势利眼双手握著方向盘，被车灯照亮的脸有些苍白：「不要这麽勉强。」

　　「我没有勉强。」只有在触碰他的时候，我才可以感觉到些什麽。像是被他需要、像是……被他渴求。

　　小风盈盈的笑脸又浮现在车窗上，他也会像我这样不要脸地死缠著势利眼吗？不知道势利眼他，是不是还在怀念著那个漂亮的男孩？

　　才两个多月、才七十几天而已，我就变得这麽在乎势利眼──不管是为了什麽理由，我承认现在已无法接受他轻易离开我。

　　我讨厌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更讨厌无法让势利眼那家伙因我这个人而患得患失的自己。

　　明明就是他先喜欢我的，为什麽要搞得像我在倒追他一样？

　　太生气了，我干麽要这麽生气！我把咖啡一口气往最里倒，却因为太烫而差点喷出来。

　　「卫、卫生纸！」

　　势利眼将车停在路边，从他口袋里掏出面纸，压在我嘴角的指尖带著一丝沮丧：「你今天很焦躁。」

　　「有吗？」我装傻傻笑著。

　　势利眼别开视线，再次抓住他的方向盘：「你们店里跟你做同一班的女孩，她……喜欢你吧？」

　　「欸？你说苹苹？怎麽可能！」我永远都忘不了他嫌弃我跟嫌弃一条流浪犬同样的态度。

　　「是吗，你一直都很受欢迎。」

　　这句话是什麽意思？实在是叫人搞不懂。我要是很有女人缘的话，现在也不会跟一个臭男人搞在一起了。

　　我把手滑向势利眼的大腿，很认真地跟他说：「喂，别想分手唷。」

　　芳惠给我的简讯跟势利眼甩掉小风的画面重叠了，我捏住势利眼的腿肉，凭藉著他抽搐的眉心猜测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

　　他没再说什麽，他一向都这样，爱装酷，只有吐槽的时候话才会多一点，以为这样比较MAN，如果他到时候要甩掉我的话，我一定不会只给他两巴掌。

　　要三八掌、四八掌……打到他再也不敢说这句话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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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客的一集...




说你觉得我很好 17

【说你觉得我很好】

　　

　　恋爱不过各把个月，就搞得身心灵都有点疲惫。

　　势利眼到底有没有打算跟我分手？这个我最终还是没胆去确认。

　　应该是不想吧？在他拿了毛巾把我擦头的时候，我这麽想。

　　但在他很冷淡地骂了声赖在沙发上看连续剧的我没营养时，我又觉得他搞不好很看不起我。

　　电视里播映著那些五光十色，娘家还是夜市人生里有那麽多起起落落，偶像剧里也得经历那些风风雨雨，再想想自己，又觉得踏实了许多。

　　後来过了几天，终於挨到放假的日子，吃过势利眼下的面之後，我们走进了重新改建过的光华商场。

　　崭新的建筑充满了人潮，我只能紧紧贴在势利眼的背後，顺手地，拉住他的掌心。

　　「…………」

　　他的指尖有点冰凉，不知为何，我感觉到他身子僵硬了半秒。

　　「干麽，不能牵你吗？」我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不怕吗？」他反呛我一句，我没理他，又把手握得更紧。

　　我其实很怕的，在决定要跟他做那种事的时候，脑子里乱轰轰地，老在担心屁股开过光之後是不是走到路上都会被人当熊猫指点。

　　我当然不会说什麽『有爱一切都不足畏惧』的蠢话，因为势利眼他之所以会拥抱我，一定不只是因为他对我有爱的关系吧？

　　「当个GAY真辛苦呢……」

　　「什麽？」

　　势利眼没听清楚我的耳语，这样也好，我耸了耸肩，又往他的背上一撞：「喂，你知道後门出去呀，有红茶辣妹唷。」

　　势利眼好像皱了眉，我从他的侧後方看见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当个GAY应该对辣妹没兴趣吧，但我还是硬是贴在他的耳边讲：「你不知道吗？卖茶的美眉都很正，而且每次去都会换不同的人耶。」

　　「……你喜欢吗？」

　　「嗯，我是觉得红茶还挺好喝的。」

　　「……嗯。」他闷哼了一声，就轻巧地把我的手给甩开了，然後直接往笔电专卖店走进去。

　　把我丢在人潮里的行为有点过份，可是我现在不想跟他吵架，我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当著店员的面假装亲腻地揽住他的手臂：「等我一下啦。」

　　势利眼回头瞪了我一眼，看起来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别闹。」

　　「我、我只是……」

　　以前跟女孩子交往的时候，她们总是会把胸部往我的手臂上蹭，蹭得我心情很好。我以为势利眼也会享受被这样厮磨著，但一直到现在，我还是搞不太清楚，他到底喜不喜欢我的触碰──

　　我不是想要拿过去跟现在比，可是我就管不住脑子东想西想。如果不喜欢的话，又何必跟我上床呢？喔是了，每一次做那总事，他几乎都没有主动要求过。

　　为了了解同性之间的行为，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去买了很多书做了很多研究，在一些漫画小说里呀，做那个被人插屁、屁股的，都是处於比较害羞的那一方，他们的对象总是会像饿死鬼头胎一样对情人上下其手。

　　但势利眼从来都没有对我有过过多欲望，所以即使是他已经在不高兴了，我还是不肯放手，因为我不想在大家面被宣告，广砚升对我一点都没有兴趣……

　　「呀啊──！」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空气中平白无故拔出一声尖叫，没多等半秒势利眼便把我用力地推出去。

　　我晃了两三步才不至於撞到展示柜，也才有精神找到刚刚发出跟鬼片一样激烈的尖叫声的女人是谁。

　　「芳、芳惠？」我认得那个女人，我化成灰都认得。

　　她颤抖的用她认为很不礼貌的动作指著快要跌倒的我：「林、林勤你居然……」

　　「你误会了。」我都还没说话，势利眼就很自动地跑去扶住快晕倒的芳惠。

　　但他那双我所喜欢的大手在触碰芳惠的十公分前，就被那女人狠狠地拍掉：「不要碰我，很脏！」

　　默默地把手收回去的势利眼一句话都不吭便站到店员旁边去，背影跟平常趾高气扬的他完全不同，让人看得就火大。

　　「喂，你怎麽这样！」我冲上去，忍住想给芳惠一巴掌的冲动。

　　「那个、客人，如果你们想要吵架的话──」

　　「我们才没有吵架！」我和芳惠同时对来劝架的店员抗议。

　　「先出去吧。」势利眼站得远远的，对著芳惠这麽说。

　　他一眼都没有看向我，我注意到了，可是芳惠气在头上，说什麽也不想听势利眼的建议，只好由我出面拉住她，硬将她带往大楼外的空地。

　　

　　「你平时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块还算安静的空间，我马上对芳会提出质疑。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对老是泡在网路上的我非常感冒了，还常说电脑这种东西只要懂得怎麽用OFFICE软体就好。

　　芳惠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矛盾，不甘地撇开脸：「我的未婚夫请我来帮他买随身碟。」

　　「……你要结婚啦，恭喜。」我眨了眨眼，明明也才分手也没几个月，但那时候的疼痛现在就已经成为相簿里的回忆了……人类的爱还真是意外地脆弱呢。

　　「我不会发喜帖给你的。」芳惠说著气话，她的脸颊鼓鼓的，让我想起我当初跟她交往的理由。

　　就像个苹果一样，让人想要咬一口……是的、但咬下去之後才发现，苹果的保存期限是这麽地短暂，短得让人再也想不起当初那鲜嫩多汁的模样了。

　　她现在也美好得让人倾慕，但懂得欣赏她的人，已经不再是我了。

　　「你的未婚夫没有陪你来吗？」

　　突然想起曾经求她一起来光华买东西，她却告诉我她宁可在家看做菜节目，我想，她现在的未婚夫，一定比我还好上好几倍吧。

　　芳惠像被戳到痛处一样，本就很粉嫩得双颊现在更是染上一抹豔红：「那你呢？找不到人陪就找了个男人？」

　　我苦笑地探头找著势利眼的身影，他站得远远的，还是一样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们的谈话。

　　「不行吗？」我又再次望向芳惠：「你说过对吧，那个男人他一直都喜欢著我。」

　　「真不敢相信，所以你接受了？」

　　「是呀！」我用力点下脑袋：「至少他『一直』都这麽喜欢我。」

　　没听出我的讽刺，芳惠倒是先露出了操心的倦容：「林勤，是我对不起你，趁现在还有机会，你可以早点……」

　　「我不会跟他分手的。」我打断她的话。

　　「我未婚夫家里有几个不错的女孩，可以……」

　　「我说了我不会跟他分手的。」我压低声音，大概是没看过我这麽认真，芳惠也吓得噤了声。

　　「……是我主动的。」我揉了揉太阳穴，再知道芳惠还是很关心我後，心突然就软了下来，忍不住想告诉她，我现在过得也很好。虽然彻底地远离了她所期待的方向，但是：「我现在不想离开他。」

　　芳惠又深呼了一口气，才找回她的声音：「你不觉得……这样很怪！都是我不好，当初就应该要警告你的……在大学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我明明告诉过他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我已经不是你的人了。」我叹了口气：「你已经要结婚了，你一直都很照顾我，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我很……谢谢你。」

　　就像回到了第一次牵起她的手、第一次吻她的那个时候。

　　她一直都很漂亮，略微张大的眼睛映照的世界是如此黑白分明。

　　「谢谢你。」我早该这麽对她说的，是她的陪伴与叮咛，我才能走过了那段年少轻狂。

　　「林勤……算了。」她蹬著鞋跟，扭过头，僵硬的肩膀让人找不出她一丝柔和的地方。

　　我知道这是她为了掩藏她的慌乱，但是没关系，这样的她也很可爱。

　　我退到势利眼身边，然後垫起脚尖靠在他的耳边说：「走吧。」

　　不管再怎麽说，我和芳惠，是真正的到此为止了吧？

　　势利眼还是连气都不吭，安静得像个僵尸般跟在我身後。

　　走没多远後我抬头看了眼被高架桥遮敝的天空，灰蒙蒙得，让我差点忘记它真正的颜色。

　　「你知道吗，我都已经跟你在一起了，不管是你的老同学还是我的前任情人还是卖红茶的辣妹或是我店里的同事，你根本不必这麽在意。」

　　我把我的世界都给了那个连假日都西装笔挺的男人，但我却一直以为我还把他关在门外：「小说里不是常写吗，我身体都被你这样那样了，也没办法去找别人了。但我没有要你负责唷，你说过的吧……说你不想要勉强我。」

　　嗯，我没有听到他的回应。

　　「你可以再勉强我一点没关系。」

　　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的再一次拥抱，我咽下口水，等著他的手环住我的腰，然後等著跟他说：「你可以再相信我一点的，好不好。」

　　

　　

　　

　　




说你觉得我很好 18

【说你觉得我很好】

　　

　　「要怎麽相信？」

　　「蛤！」他居然这麽问我。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事。」

　　「你也是呀！」我不太高兴，推开他，又想起芳惠意味深长的表情：「喂，你当初是怎麽……呃、喜欢上我的？」

　　「你想知道？」

　　「当然想呀。」我还真怕他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误会。

　　「你先说吧。」他压住眉心，用五十岁老头才会有的动作揉捏著。

　　我老是搞不懂他为什麽看起来这麽累，就像背负了五百万的债务一样，成天都愁云惨雾的。

　　「要我说什麽？」我扯了扯刚刚跟芳惠吵架时弄乱的上衣，望著刚刚芳惠所待的方向：「要从自我介绍开始吗？」

　　「随便你。」

　　芳惠已经离开了，连替她送行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想这样也好，盯著已经了无人烟的空地，心里著实松了一口气。

　　「我呀……从小就没有爸爸。」我告诉势利眼我那还算豪华的身世，其实也没什麽好隐瞒的：「其实也没有什麽，我是私生子，我妈妈是靠当情妇过活的，不过酒喝多了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去逝了。然後我的老爸、天知道他是不是我真正的老爸，就背著他的正牌老婆偷偷出钱让我读书，但也只供到我毕业为止。现在的家是卖了老妈的房子後买来的，虽然很破烂，好歹也还过得去。不过芳惠她呀就很不能接受我这种……算了不提她了，换说你的事吧。」

　　势利眼沉默地听完我一点都不悲惨的过去後，只用了那个死人态度简单说了一句：「我现家人出柜，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就这样？」

　　「嗯。」

　　势利眼的爸妈也真死心眼，不过就是个GAY嘛，居然把这麽好的儿子往外送。

　　「那後来呢？你是怎麽对我一见锺情的呀？」

　　「……去买电脑吧。」

　　那家伙……重要的事嘴巴倒是闭得很紧。

　　他不理会我，用他自己的步伐一下就走得大老远。我小跑步才追上他，拉住他的袖口：「别想转移话题！」

　　「没有。」

　　「明明就有！」

　　哇啊──我撞上突然停下脚步的他，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听见他说：「过去怎样有差吗？」

　　听不出他的意思。

　　如果不能够坦白的话，到底要怎麽相爱？我歪著脖子，台湾冬天的风很冰很湿，却怎麽也比不上滴在心口上的眼泪冷冽。

　　我不知道要怎麽得到他的温暖，我会的只有贴上我的身体，急切的献上自己的吻。

　　结果电脑也没买到，他就被我吻得差点没把我一拳揍飞到快速道上给车流撞死。

　　我被推到地上，也懒得生气，抬著脸就问他：「回家吧。」

　　「回去干麽？」

　　「做爱呀。」

　　我知道他会答应我。

　　到目前为止，我知道我还有那个价值。

　　不知道哪个两性大师有说过，男人对吃到嘴里的东西都没什麽兴趣。过世的老妈也常跟我说，比起家里的黄脸婆，男人还是比较爱玩外头带不回家的小姐们。

　　虽然我已经不是黄花大姑娘了，但比较交往前後的态度，也要开始考虑势利眼是不是已经对自己生腻了？

　　腻了也无所谓，只要不给他机会甩掉我就行了。

　　我缠上他打算扶起我的手，在一起回到属於他的家後，马上又把自己的重量全挂在他身上。

　　才刚走进客厅我就熟练地拉掉他难搞的衬衫，一路挣扎到进了卧房我终於得以舔著他光滑的胸膛，他身上有股男人才会有的味道，顺著腰部线调往下华，解开他的腰带，可以触碰到男人引以为傲的热度。

　　感受著他的分身在我的手里慢慢变大，身体里的寒意也一点一点地减少。

　　每次都要靠这招来压下不安，我拉下他的裤子，蹲低想要含住他的分身，势利眼却扯住我的头发硬是抬高我的脸：「林勤，你这麽喜欢做这种事吗？」

　　「啊？呃……」

　　「你不喜欢吧。」

　　「干、干麽呀，你不想跟我做就说呀！」

　　他皱了皱眉，缺俯身咬住我的唇代替回答。

　　真搞不懂他──我闭上眼，很自动地搂住他的颈子。

　　下次装出害羞一点的样子好了。

　　等他终於吻过瘾了，我自己挤出润滑液涂满他那直挺挺的分身上。

　　原来太常做爱也不好，这样他很快就会对我的身体生厌。

　　我换个新的姿势，趴在床沿上撑开自己的屁股，扭头等待他的顶入。

　　他没有多给我喘息的空间，一个使劲就进入我的身体，扶著我的腰前後来回摆盪著。

　　屈辱厌烦跟刺激等等复杂的快感充次了我的五感四肢，高潮比以往都迅速地透过前列线的磨擦而达到顶峰。

　　「呼……」一等势利眼发出满足的叹息拔出他的男性象徵，我就抛下了一句我去洗澡连忙钻进浴室里。

　　如瀑布般的热水浇在我的头上，水蒸气包围了四周的一切，我开始也有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的措败感。

　　好不容易整理完自己的情绪後，我拣起自己丢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要走了？」势力眼趴在床上问我，声音还闷在枕头里。

　　「嗯。」

　　「等我一下，我送你。」

　　顺手将浴巾丢到洗衣篮里後，我朝势利眼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

　　他看起来很累，是我强迫他太多，他已经累得连抬抬眼皮的精力都没有了，却仍勉强自己露出微笑：「我送你，天冷。」

　　他的笑容柔柔软软的，我却怀念起第一次从这个家清醒时，他那张活向我欠了他五百万的脸。

　　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这个俚语。所以我决定顺从势利眼的好意，我拉下外套拉鍊，穿回势利眼替我买的睡衣又钻进暖呼呼的棉被里：「那我不回家了。」

　　「……真是。」势利眼叨念了两句就沉沉睡去了。现在不过十一点多，称不上多晚，但对一个隔天早上八点要起来的上班族而言，也已经到了极限了吧？

　　我趁他开始打呼後，偷偷地拿了棉花棒插进鼻孔里，因呼吸困难的他皱起了眉，衬著微弱的夜灯，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发臭的咸菜乾。

　　「噗嗤。」我的浏海掉到他的鼻头上，发痒的却是我，捏了捏他的脸颊後，正好看见床头的闹钟显示再十八分钟午夜。

　　我离开有他体温的被窝，套上只留住深夜寒气的外套，趁现在还有捷运的时候回家吧，或是到哪个二十四小时的店里发呆到天亮都可以。

　　捷运要是能开到早上六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坐在第一次遇见势利眼的位置上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又坐到起点站再坐到终点站，然後等到天亮的时候向第一个踏入车箱里的人道早安。

　　但事实结果是势利眼在我终於把他家复杂的多层锁打开後出现，从身後伸手抱住了我。

　　「我不是说我载你回去吗？」他不知道什麽时候醒了，还有浓浓的起床气，扣在我腰上的手劲也特别大力。

　　「你怎麽会……刚刚店里打电话来找我去代班。」我紧盯著门把，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声听起来不这麽激烈。

　　「我没听到。」

　　「呃、就刚刚，你睡死了当然没听到。」

　　势利眼的指头似乎抽搐了两下：「林勤，你如果要离开，就告诉我！」

　　「我没有！我只是去──」我是要走，但我没有要离开他，我知道他说的离开跟我说的离开是两回事。

　　我不想跟他吵架。不、交往後我们从没吵过架，我转过身面向他，他的脸色死白僵硬，搞不清楚是在生气还是在忧虑。

　　「对不起啦。」我冲著他甜甜地笑了笑，再把带著笑的吻落在他的唇上。每一次芳惠闹脾气的时候，我只要这麽逗逗她，她就能够忘记过去那些不美好。

　　我以为势利眼也会记起我们方才的美好而放弃继续加深彼此的磨擦，但他却突然推开了我，将我连门一起推到玄关外的走廊上。

　　「痛……」

　　「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就别这样！」居高临下的责备灌入我的脑门。

　　「什麽？」

　　「……不必勉强自己配合。」

　　「勉强自己配合的明明就不是我！」

　　势利眼根本不肯看我，他抱著双臂，视线一直定在鞋柜上，只有胸口像吸尘器般起伏著。

　　──蛇以为自己吞了象後就可以变得跟象一样雄壮，但蛇到最後还是一条蛇，在象的眼里，终究只是即将噎死的冷血动物。

　　我咽下口水，想著噎死自己也好，势利眼就自己主动伸手拯救溺在地板上的我。

　　「走吧。」

　　「走？」

　　势利眼的头发乱遭遭的、掐在我掌心里的指尖则寒冷得像是根冰棒。

　　「我去开车。」

　　「你明天还要上班耶！」

　　「你现在就要上班。」

　　他知道我在欺骗他，但他的质疑却仅此而已。

　　结果到头来，我在他心中，也不过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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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日更了！（←不知道在得意什麽）




说你觉得我很好 19

【说你觉得我很好】

　　

　　将我送到店门口後，我低头给了他一个晚安吻就赶他回家。

　　他只交待了句他明天会来接我，却没有回应我的吻。

　　做大夜班的是新进来的员工，我跟他不熟，所以也没进去打招呼，就这样一个人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掏出手机来回地翻转著。

　　我想打给过去那些酒肉朋友，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又翻到头，却连一个按键都压不下去。

　　自从跟势利眼混在一起後我已经好久没有跟其他人联络了，他们会怎麽说我？说我是个见色忘友的家伙？这样的我跟电视上演的那种嫁了人後就失去自己社交圈的黄脸婆有什麽不同？

　　若是被他们发现我现在跟一个男人厮混……我会被贴上标签吧？也许他们还会在第二日急忙跑去验自己有没有得到爱滋之类的，然後迅速把我的手机号码列为黑名单。

　　明知道会得到怎麽样的对待，为什麽我还要和男人在一起呢？

　　盯著脚底下像墨汁一样的柏油路，远处一阵没一阵的车灯给了它一瞬间的光彩，又黯淡。

　　乍明、乍暗、乍明、又乍暗。

　　我开始觉得视线变得模糊，胃里头翻滚著沮丧，其实『恋爱』一点都没有比想像中美好，但那却是我现在唯一的依靠。

　　指尖唯一攀附的，是被势利眼所爱的这件事，要是连『被爱』都只是个幌子，我会不会沉到比脚底下的柏油更深沉更漆黑的地方？

　　我觉得好害怕，我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腿埋在两腿之间。冬夜里的寒意侵蚀我的皮肤，但从骨髓散发出来的冰冷，却冻结了我的时间。

　　如果我现在放弃了，那当初我为了势利眼舍弃的一切，不就全成了笑话？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刺耳的电子音，恶意地提醒我电量已用尽的事实，像在宣告我与这个世界的连系即将终止。

　　我厌烦地想掏出手机。「是你？」头顶上却传来陌生的搭话。

　　「嗯？」

　　我仰起头，不知何时我的面前多了一双鞋子，鞋子的主人是一个漂亮的男孩，而我竟认识那名男孩。

　　「你在这里做什麽？」

　　「小……风？」我叫了男孩的名字，他微笑地朝我点头。

　　「嗯，真是巧遇。」

　　「第二次……不、第三次了吧。」

　　「你刚下班吗？等人？」小风知道我是这家便利商店的店员，他大概以为我刚结束工作。

　　「你呢？」我略过他的问题反问。

　　「我也是，刚下班，现在正准备要去喝酒。」

　　「喔……」

　　「是跟我的新认识的男友一起。」小风说，我不太明白他为什麽要特地向我解释：「你很介意吧？我跟广砚升的事。」

　　「不、也不是……」

　　他笑了笑，一屁股就坐到我的位置旁，我感觉到我的右侧方有他暖暖的体温，以及充满异国风情的甜味。

　　「反正离他接我还有点时间，你陪我吧。」

　　我藉著身後便利商店的灯光看著他的侧脸，他真的很漂亮，连说这种任性的话都能让人打从心里的同意。

　　「我上次说过吧，我很意外他真的会跟你在一起。」

　　「嗯……」我记得那个时候小风脸上闪过的异样，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寻找答案了。

　　是的，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在乎过势利眼对我真正的想法是什麽。

　　小风轻摇著他的双腿，他看起来是这麽地迷人而美丽，我却连势利眼舍弃他而选择跟我在一起的理由都不知道。

　　「我本来以为你会来找我的。」小风眨了眨眼，眼里的光彩有些刺目：「我不是给你名片了吗？」

　　「对，但我……」

　　小风打断我的话，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愉悦：「我记得有一次我偷翻他的衣柜想找他外遇的证据，翻到一件不合他品味的粉红色POLO衫，上面画有很低俗的大象，那是你的衣服吧？」

　　「…………」对不起那大象很低俗。

　　我的沉默像是给了小风肯定的答案，他很高兴地又接著道：「我就逼问他这是谁的东西，他说，那是提醒他有多讨人厌的纪念品。」

　　「讨人厌？」

　　「没错，我闹了他很久他才肯说实话。他说那件POLO杉是其他班级的班服，他费了很大的勇气才敢请朋友帮他买那件衣服，结果他的朋友却跟设计衣服的人说这件事，设计衣服的人知道了，你猜他怎麽回答？」

　　「…………」我铁青了脸色，搜刮著脑袋也找不到一丝线索，因为这件事对我而言已经是尘封已久甚至连细节都开始逸散的回忆了。

　　「他回答：『那就卖他吧，让那个死GAY每次看到那件衣服就会後悔他怎麽会喜欢上男人，也许过了不久他就会改邪归正也不一定。』」

　　小风讲这句话的时候在笑，那是跟深冬的夜风一样的笑容。

　　「我──」

　　「你不用解释，我想你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种话了吧？」

　　我尴尬地点头，他很体贴地拍了我的肩膀：「对你们这种『正常人』而言这不过只是随口说说的恶意，不会有谁把它放在心里的。这种事我们早就已经习惯了，我是、广砚升也是。他把那件丑得要死的衣服藏在衣柜里，你知道为什麽是衣柜里吗？因为我们同性恋，终其一生，都要住在衣柜里的。」

　　「但是他……」我深吸一口气，才敢说出口：「他现在跟我在一起了不是吗！」

　　「噗嗤。」他的反应像刀子一样画破我脆弱的自信：「我也很意外呀，他不可能跟一个直男在一起的，更何况那个对象还是你。这不是很讽刺吗？是你时时刻刻地在提醒他，柜子里的世界有多不正常。」

　　小风强调了不正常三个字，他的眼睛明明弯成了月牙状，但我现在却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是打从心底地厌恶我。

　　「但……那时候的事我已经忘记了……而且我也会改变的……」我试图做最後的挣扎，声音里的胆怯却背叛了我的伪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会恭喜他的。」小风站了起来，我这才注意到，一百公尺外的马路多了一量重型机车，而车上戴著全罩安全帽的男人正向著我们这个方向招手。

　　「我要走了，下次来我店里吧，我会招待你的。」

　　我没有向他说再见，我想他也不是真的这麽想再见到我。

　　他最後只低头在我耳边说了句：「你能走进衣柜里吗？」

　　接走他的车子往城市另一个方向呼嚣而去，消逝的马达声也再次带来了寂静。

　　我仍被独自留在黑暗之中，即使背後的商店萤光二十四小时都在闪烁、身前的道路不时也会有夜归的车辆。

　　却都不属於我。

　　就像势利眼始终认为我不可能属於他一样。

　　他的心也一直关在柜子深处，把我阻挡在他的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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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前阵子在赶新刊，所以拖这麽久才更新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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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觉得我很好 20

【说你觉得我很好】

　　

　　从出生到现在，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父母放弃了我，投奔向最终极的自由；朋友放弃了我，去寻找更适合他们的夥伴；幸运之神放弃了我，将我丢进被霉运包围的网子之中；现在连广砚升都放弃了我，放弃相信我会愿意跟他在一起……

　　我对著小风离开的方向发呆了很久，冬天的风把我的双手吹得发疼，也几乎要吹散了我的意志。直到东方天空慢慢透出一丝灰白，第一个送报的小弟经过我面前，世界才像烧开的炉子般乍响沸腾，将喧闹硬生生地灌进我的脑袋。

　　原来，这个城市还没有放弃我，他还在吞噬著我的灵魂。

　　後来我怎麽回到家的我已经没什麽印象了。

　　第二日上班时我却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对苹苹各式各样没有人性的要求也毫无怨言，苹苹说我的表情就像是被记者会前的政客附身一样，严肃得好像是要决定做出什麽大事。

　　我拍拍自己的脸，倒也不觉得跟平常有什麽不同，脑中的烦恼仍是那几样，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工作、要这样挣扎地活下去。

　　就这样过了几日，小风来店里买过两次东西，他的态度跟之前相似，冲著我展现他极度华丽的笑容，我却怕尴尬地每次都让苹苹去招待他。

　　老板也在昨天来店里视察，还很不怕死地偷摸了苹苹的屁股。

　　所以趁著今天午休空档，我跟苹苹Ａ来两个快过期的便当蹲在柜台里讨论要怎麽向老板娘打小报告。

　　我们迅速地把饭塞进嘴里，还来不急咬上几口，就开始恶毒地诅咒老板的命根子，上周才刚来的新人小弟是个大学生，大学生这身份非常让人嫉妒，於是我只好派他去做上架补货的劳力活。

　　我不经意地想起势利眼。

　　关於他的脸部线条、肌肤触感、身上的气味，如撕裂黑夜的探照灯般，很暴力地闯进了我的心海。

　　已经五天又八个小时没有见到势利眼了。

　　我那没电的手机被塞进牛仔裤里许久都没有出来透透气，答应每天要接我下班的势利眼也突然不再履行他的诺言。我和他之间，就像清晨山边的那点雾气，才没两下子便被人生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冲散。

　　不过是五个日夜而已不是吗？我不会因此感到寂寞的。

　　面前的苹苹还在滔滔不绝讲著陷害老板的计画，我附和她的每一次停顿，直到她问了我：「小林，你们分手了吗？」

　　「嗯……呃？什麽？」

　　苹苹皱著眉：「广砚升呢？好久没看到他了。」

　　「他工作忙吧。」我随便找了个藉口。

　　她狐疑地打量著我，我连忙低下头假装啃猪排。

　　「小林，快去道歉。」

　　「道什麽歉啊？」

　　「跟广砚升呀，你们吵架了吧。」

　　「没有啦，想太多。」

　　她又多瞄了我两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唉，我好想广大哥唷，你都不会想吗。」

　　「我……」我轻轻摆动著筷子，没胆告诉苹苹我什麽都没去想，我怕意识到自己的『思念』，我怕，怕自己比所担忧的更想他。

　　「认识你真是广大哥的不幸。」

　　我努力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态度：「叫什麽广大哥，他跟我同年耶。」

　　「笨蛋，女人叫一个男人大哥──」

　　「是对他有意思吗？」

　　苹苹拿了她的筷子敲了我的脑袋：「错，是认清了他不会对我有意思才这样叫的。而且，你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跟他同年的样子。」

　　「我这是娃娃脸，老的时候比较吃香。」我试图反驳。

　　「但GAY不是都比较喜欢MAN一点的吗？」

　　「啊？」

　　「广大哥不是GAY吗？」

　　「欸──！」

　　「你杀猪呀！」苹苹更用力地拍了我的脑袋一掌，还不忘多骂几句。

　　「可是你、你怎麽会……他没跟你说吧……」我颤抖地把剩下半块猪排塞进嘴里，有点乾的肉块咬了许久都吞不下去，猪要是知道他死後成了这种德性，不知道会不会做鬼来作祟。

　　「白痴，我又不是瞎子！哪有普通朋友会每天来接送你上下班的呀！算了不跟你讲了。」苹苹很豪迈地站起身，从围裙里掏出她的粉红色贴钻手机，按了几下後就递给我：「拿去。」

　　「要干麽？」我还在嚼著猪肉乾，声音有点含糊。

　　苹苹一脸受不了地瞪著我：「打电话去道歉呀。」

　　「我们又没吵架。」我愣愣地接过手机，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

　　「那是你被甩了吗？」

　　「才没有！」我想也不想地回了苹苹的话，但话才刚说出口我就後悔了，这不就是变相承认我也是个同性恋吗？

　　知道自己跟男人交往，跟向第三坦承自己跟男人交往，中间好像差了很大程度的距离……

　　有些害怕地瞄著苹苹，她还是一如以往地有魄力：「小林同学，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是GAY而鄙视你吗？」她苦恼的摇了摇头：「不，怎麽会呢，我在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就已经鄙视你了。」

　　「…………」猪肉卡在我的喉咙，让我没有机会反驳苹苹的恶意中伤。

　　「别太担心，即使如此本小姐还是会好心跟你当个朋友的。」她说完後还更加好心地拿了灌茶给我喝：「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该不会是你甩了广大哥的吧？」

　　咽下食物，又喝了一大口茶後，我才回答苹苹的疑惑：「都还没开始怎甩。」

　　「蛤？」

　　「我不会让他甩了我的。」我小声道。

　　早在五天前看见日出的那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

　　「男人说话不要这样扭扭捏捏的。」她不甩我，将吃完的便当丢进垃圾桶里，转过身就开始收拾起收银台。

　　我蹲在她的脚边，可以看见她白晰的小腿肚，没有一根毛发、光洁得让我忍不住伸手轻触──

　　「妈的小林你这死变态！」

　　「不、我……」

　　苹苹的鞋根毫不留情地踩在我的膝盖上，我忍住痛楚，连忙又拉了她的裙角问：「你觉得我是个色狼吗？」

　　「你现在的举动我要拍照存证，然後告你猥亵。」

　　「我跟男人交往唷。」我咽下口水，提了一口气後又接口：「我是个GAY唷。」

　　她闷哼了一声：「那又怎样，要是你看上了我姣好的身体我一样可以告到你家破人亡啦。」

　　我没告诉她我全家就剩我一个人：「GAY怎麽会对女人有兴趣？」

　　「你真的很瞎耶。」她又多踹了我一脚：「只要有爱，连狗都可以『有兴趣』啦。」

　　「爱？」

　　她拿出亮橘色的唇蜜补妆，然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难道你不是因为爱广大哥才跟他在一起的吗？」

　　「我……」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了。

　　我只是有一天就突然想要跟他在一起。

　　就好像，现在会突然想起他一样。

　　我再次拿起苹苹的手机，说了句「借我一下。」就离开柜台，躲进仓库里了。

　　走进仓库时还跟放好泡面的工读生小弟擦肩而过，他在我关上仓库门的时候，很白目地大声了问苹苹我为什麽两只眼睛都红红的。

　　我在苹苹贴得晶光闪闪的键盘上按下熟悉的号码，铃声没响几下就接了起来。

　　「喂……」我缓缓吐著气，等待耳里传来怀念的声音。

　　「今天我十点下班。你可以滚过来了。」但我却等不及他的任何一句话，就率先把手机关上。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如果，假使如果他真的没有种再来追求我，那就由我去追求他好了。

　　谁叫那一次，他要在捷运上叫醒我已经被放弃的人生。谁叫他要被我抓在手里，成为被城市的浪潮追打的我唯一的浮木。就算他已经觉得我烦了、嫌我太过沉重，我也已经决定好了，这一次，是说什麽都不会放手。

　　

　　

　　

　　　　




说你觉得我很好 21

【说你觉得我很好】


　　

　　结果所谓的『不放手』却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事。

　　店里的广播响起了午夜十二点报时新闻，我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眼睁睁地看著外头的车流量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那个……小林不回去吗？」有一点老实的工读生小弟站在我後头，他看起来已经很想下班的样子。

　　我仍瞪著窗上的倒影，没劲的告诉他：「请我喝杯抹茶奶绿你就可以回家了。」

　　「欸？」

　　我叹了口气：「放心，帐会记在苹苹头上啦。」

　　工读生小弟看起来还是有点紧张，我听得见他用谨慎小心的口气跟晚班柜台要一杯我点的饮料。

　　等饮料做好送到我手中的时候，广播新闻已经播完了，而势利眼的车，却还是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工读生小弟小声地跟我道晚安後就消失在夜色之中，他离去的背影，跟势利眼还有那麽一成相像……我想我只是太想念一个人，病重得不管看到什麽都会念起他。

　　「小林你还待在店里干麽？」夜班的人跟我打招呼，我没理会。

　　心里越来越烦躁，不安像水波一样无止境地在扩大。

　　已经两个小时又十八分钟了，我等不到我要等的人。

　　「我是不是很容易被甩？」我问夜班的同事。

　　「啊？」

　　「算了。」

　　真的是算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屁股有点痛，但这点痛我还能忍受。

　　我走出店里，手中的热奶绿是全身唯一的温度来源，走在夜风之中，这点暖意，让我觉得自己也许也不是这麽寂寞……

　　真糟糕，寂寞一但说出口，就像水库泄堤一样再也停止不住了。

　　我蹲在离店里不远处的路边，马路斜对角有两名街友正在桥几箱的位置，很好心地用眼神在询问我需不需要一起取个暖。

　　我仍蹲在原地拒绝了邀请，幸好现在天色很暗，路灯又不是很明亮，来往的车子也部多，他们才没有看见我脸上的狼狈。

　　「我才不要分手。」我小声的告诉自己，在得到他的回答之前，我不承认我已经被那个男人抛弃。

　　而且我真的已经决定好了，我要跟他在一起，不管是住进柜子里还是走出来被指责都可以。像我这种一无事处的人，我不知道离开他我还能到什麽地方去？

　　「小林！」

　　我想听见他用有一点沙哑的声音叫我林勤。

　　「你果然在这里，你蹲著干麽？」

　　我把脸埋在大腿中小声地说出我不想承认的事实：「他没有来。」

　　「你先起来啦！」

　　我的手臂被冰冷的指尖往上提，我只好回过头，看见脸色苍白的少女。

　　「苹苹？」

　　苹苹皱著比平常稀疏的眉：「你搞什麽呀！蹲在这种地方不怕被车撞吗？」

　　「你……你没画妆我差点认不出来了。」我说。

　　「你欠揍吗！」

　　「我可以让你打看看。」我还挂在她身上，不知哪来的力气跟她开玩笑：「你就打大力一点好了，最好一拳把我打昏。」

　　「我也很想，等我把话交待完之後，我会考虑这麽做的。」

　　「话？」

　　她硬生生把我拖回店里，借了两张椅子坐在我刚刚坐的位置後才开口：「广大哥今天不会来了，你不用等了。」

　　「……喔。」我笑了吗？我眨了眨眼，窗户上映著的脸很透明，看起来没有一丝逞强。

　　「小林，你很糟糕耶。」

　　「我知道呀。」我又笑了，非常好：「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那你干麽不问我理由？」

　　「理由？很重要吗？」

　　反正不管什麽理由我都不会接受的，『不再爱了』这一点都没办法劝退我跟他在一起的觉悟。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有爱过我了，只要我还喜欢他，这就够了。

　　「你就是这样才会老是被甩吧！」苹苹没有上妆的脸颊也是红红的，淡得跟肤色一样的眉毛会上下浮动，意外的比她平常的样子还要可爱。

　　我更意外这个时间我还有精神观察这种小细节。

　　「我才没有老是被甩。」我虚弱地反驳。凹来的奶绿已经快要变冷了，趁著它还有点馀温的时候，我又鼓起勇气问苹苹：「你觉得我很好吗？」

　　「蛤？你是说你会让人想跟你交往吗？」

　　「差不多是这样。」

　　「一点也不。至少身为一个女人才不会想找你这种老公，没担当。」

　　真是一针见血的答案，我苦笑。

　　「但是小林，也不是一定非要有担当不可，这世界总是得有人当失败者嘛。」

　　「……原来我可以一直当个失败者。」

　　「OKOK，不要废话，我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自怨自哀了，装什麽可怜啊。再说反正你也找个人嫁了嘛，也算不上太失败，就继续当你没肩膀的小男人吧。」

　　「很快就是真正的失败了。」我想。

　　苹苹没理会我在唱衰，迅速地把她晶光闪闪的手机递给我：「自己看。」

　　苹苹命令我切到的手机的收件夹，点开最新那封简讯，里头写了用句简要的重要讯息，重要到我弄湿了她的萤幕。

　　「喂，你哭什麽呀！」

　　「没、没有啦，是沙子……」

　　「烂藉口！真受不了你耶，手机是办来乱的吗？我为什麽要当你们两个的传声筒？」

　　「我只是忘记充电……」

　　我连忙把眼泪擦掉，再看了一眼简讯里的句子，很简单，只有二行：我在台中出差，连络不到林勤。

　　原来势利眼那混蛋他在台中，他不是逃到把我阻挡在外的世界了。

　　又多看了两眼萤幕才把手机还给苹苹，苹苹很粗鲁地拍了我的背：「随便啦，要不是广大哥特地打电话来苦苦哀求我，我才懒得来找你。但他还真了解你，知道你会死心眼地一直等到他出现。」

　　「他苦苦哀求你？」

　　「刚刚他特地打电话给我，这可是我有了他的电话号码之後第一次接到他打来的电话耶，声音连在电话里都这麽好听，为什麽好男人不是都死会了就是个GAY呢？」

　　「说重点啦。」苹苹她刚刚已经一口气连讲了四次『电话了』……

　　「罗嗦你才没有资格打断我！你这个既得利益者！」

　　「什麽既得利益……」

　　「不是吗？没想到像广大哥那种看起来只会把事业当人生伴侣的男人，会很紧张兮兮的特地打电话求我来找你，他说你现在肯定还待在店里哭得脸花花的在等他，他不放心担心你会被路人拐跑。」

　　「後面那两句话他才不会说！」这点我很肯定。

　　「反正你也真的哭了嘛。」我无法反驳苹苹，只好乖乖地听她训话：「算了，我也累了，就好心告诉你好了，你的男人还要出差两周，他要你乖乖等他回家不要偷吃，记得把手机打开。」

　　「拍谢啦。」我讨好地拉住苹苹的手，却被苹苹一掌拍掉。

　　「我不接受死GAY对我献殷勤，更不允许你花心。」

　　「我以前也是……」呃，小风他是怎麽说的？直男？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苹苹凶巴巴的很可爱，她本来就是我一直很喜欢的类型，像苹果一样粉嫩的女孩。

　　但我现在却失心疯地跟了一个长像势利的男人在一起──

　　我又拉住想回家睡觉的苹苹：「大姐，我明天可以连休两天吗？」

　　苹苹回瞪我，想了一下才说：「可以吧，明天老板娘要跟老板去中坜，我会叫工读生小弟顶你班，至於後天，你本来就预定休假。」

　　「那我要请假！还有借我两千。」

　　「…………」苹苹这次没有欺压我，只是从她的粉红色皮包里掏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然後幽幽地飘来一句：「我要吃逢甲夜市的鸡爪冻，太阳饼就免了。」

　　

　　




说你觉得我很好 22

【说你觉得我很好】

　　我很感谢苹苹。

　　在离开店里之前，她又陆陆续续唠叨了我很多东西，但我什麽都没听进去。如果我喜欢的是她就好了，我在想著这些东西。

　　然後想著想著，我的心就伴随著我的身体飞到了另一个城市。

　　台中火车站听说是十几年前的古迹，挑高的梁住透著历史的疏离，不知是冷气还是寒流的冷风在磨石子加工的空间穿梭，我站在售票处前望著密密麻麻的LED灯，广播刺耳地在耳边打转，每一次站长的声音透过喇叭响起时，胸口的空洞就会回盪一次。

　　势力眼住的旅馆我在登上火车後，已经打过电话相他确认过了。

　　五天来没听见他的声音，我发现并没有特别地怀念，因为我学会思念的那一部分已经被势利眼带走了，在抱紧他之前，我不会允许他成为需要被我怀念的人。

　　『我後天回家。』他在电话中这样告诉我，我喜欢回家这个词，这让我多了一点点的安全感。

　　深夜电话那头的他声音有点哑，我猜想他当时身在睡梦中。

　　火车站的大钟指在六点半的位置，这个时候的势利眼，应该仍在睡梦中。

　　不知道他一早起来发现我出现在他的房间门口，他会有什麽样的反应？

　　但这样的期待，在我到了他所住的商务旅馆後，就破碎了……

　　跟我想像的不同，势利眼神采奕奕地站在旅馆挑高的大厅，在我打开迎宾自动门时，正好与我相遇。

　　这不是奇迹似地再重逢，因为势利眼的身旁，站了另一个男人，男人虽然有一点年纪了，远远望著仍看得出他究保养得十分讲究，还亲腻地拉著势利眼的手，在旅馆的一早见到这样的景象，正常人都会产生误会。

　　幸好我不是正常人，我是个半夜借钱翘班跑到陌生城市的神经病，所以我没有冲上去给势利眼两巴掌，而是仍站在电动门外，沉默地看著玻璃门又开、又合、又开、又合。

　　电动门异常的开关让陌生的男人注意到我，势利眼他也看见了我。我毫不避讳地瞪著势利眼，势利眼则狼狈地撇过头，连路过的小狗都能明显地察觉到我与势利眼的关系匪浅。

　　在玻璃门拢上之前，我补捉到势利眼俯身跟他身旁的男人讲悄悄话的画面。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怀疑，因为我的胸口已经被挖走了一大块，而那失去的部分，现在就在势利眼手里。

　　电动门又再次开启。

　　势利眼身旁的男人已退了两步，而势利眼则朝著男人鞠著躬，身体与脚折成九十度，恭谨、过度、而又带著畏惧。

　　男人不知向势利眼说了什麽，势利眼只得不断地弯著他的腰。

　　我现在虽然看不见势利眼的脸，但我却想起了小风对我说的话，那是住在衣柜里的表情，害怕著被谁发现的面具。

　　在电动门不知开关了第几十遍之後，势利眼才终於走向了我，走出了门外。

　　「你怎麽在这里？你昨天特地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来这里？」五天不见，他给我的第一句是质疑，然後是厌烦。

　　「算了，林勤，你先离开。」

　　我还是没有生气。因为比起生气，我现在更想要拥抱他，向门里的那个男人宣示势利眼的主权。

　　「为什麽？我才刚到。」我双手伸进口袋里掏著，零钱当当作响，能给我多一丝的坚强。

　　「……我在工作。」

　　「喔，我知道呀。」我眨了眨眼，冲著他笑了：「我也在工作，我也到台中出差。」

　　他的浏海梳得没有过往整齐，掉了几根发丝在额头上，他顺手用指头拨开，一次又一次，显得有些焦躁。

　　「刚刚那个人是我的……上司。」

　　「喔。」

　　他试图向我说明：「我告诉他你是我的表弟。」

　　「表弟？」我有点不能相信：「为什麽是表弟？」

　　「如果不是亲戚的话，我的上司会认为我是个到外地出差还找朋友玩乐人。」

　　「那就别告诉他我是你的朋友！况且我也不是你的朋友！我是你的情──」

　　「林勤！」他打断我的话，语气明显地气急败坏。

　　这让我注意到他的气质上司似乎想要知道我们聊天的内容，已经靠近了电动门的内侧。

　　势利眼背对著入口，他看不见上司试探的眼光，气质上司肯定是在怀疑我跟势利眼的关系。我越过势利眼，探头向气质上司点头：「你好。」

　　气质上司发现我在跟他打招呼，便堆起笑容走到势利眼的身边，还拍了拍他的背：「早安。你是砚升的表弟？」

　　「喔，也算是吧，是他姑姑的阿姨的小侄子的女儿的老公的弟弟的未婚妻的表弟。」

　　「咦……这个……」

　　「我真的是他的表弟。」

　　气质上司的EQ很好，他一定早就看穿势利眼在说谎骗他，却没有当众发脾气。

　　这麽好的态度反而让我有些不高兴了，我瞄了一眼脸色已经发青的势利眼，顺势握住他的手：「喂，我可以跟你借广砚升几分钟吗？」

　　「可能没办法，他早上九点有场演讲要参加。」上司顿了几秒才回答我。

　　「他要上台报告吗？」我努力装出最天真的样子问。

　　「……不需要，主讲人另有其人。」

　　「喔，那就不重要啦，可以翘掉吗？」我灿烂地笑了起来，相信连冬天里的阳光都没有我现在这个笑容温暖。

　　「林勤！」

　　势利眼看起来就像是快要晕倒一样，但当著他上司的面，谅他就算咬断舌头也不会做出更多失礼的行为。

　　「你叫林勤？」气质上司反问我。

　　「不是，那是绰号，只有我表哥可以那样叫我。」我尽可能亲切地向他说明。

　　「很特别的绰号，你跟你表哥感情很好罗。」

　　「普普通通而已。」这个是势利眼替我回答的，他看起来很想要撇清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演讲快开始了，我想我们──」

　　「砚升，你今天就陪你的表弟吧。」

　　「咦？」

　　「哇啊，你真是个好人！」

　　我不想给气质上司任何反悔地机会，拉住势利眼就往旅馆内冲：「那我就叫我表哥带我去买鸡爪冻了，我也会替你买一份的。」

　　「他真的是我表弟！」林勤的右手被我费劲地扯著，他只好扭头试图向他的上司解释其他的可能性：「他来找我，我事前并不知道──」

　　「砚升，没关系，你今天就先休息，这个演讲没什麽大不了的，刚好你也可以为晚上的MEETING准备，你应该会很乐於参加吧？」

　　听到这句话的势利眼，脸色突然从铁青变成死白，我几乎没看过势利眼露出这样的表情，虽然他仍钢强地想要装出什麽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他的上司仍是笑咪咪的，眼角的细纹弯成弧线，找不出半点发怒的迹象。

　　但是势利眼很绝望，被我握住的手在颤抖。

　　他在害怕什麽？

　　是像我害怕失去他一样焦虑吗？

　　还是……他也同要在害怕会失去我？

　　幸好我现在触碰得到他的热度了。

　　而且我相信他的体温会只会属於我。

　　

　　接下来我们一起送走他的上司，他的上司似乎很重视晚上的MEETING，在坐上计程车前又交待了势利眼一次。

　　势利眼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憔悴，他在我面前总是嚣张得很，但在他的上司面前，却只是只软虫子。

　　用力地拥抱势利眼，顾不得我俩还站在旅馆的大厅，因为我还是比较喜欢臭屁的他：「我们回你房间去吧。」

　　「……」势利眼垂下头，叹了一口气：「我该拿你怎麽办。」

　　「烦恼这种事才不会老人痴呆，表哥。」

　　「林勤，我们同年。」

　　「我是为了你老年後著想。」

　　「老了以後吗……」他低著脸，指尖倒是开始回暖，回扣住我的掌心。

　　我将他拖到电梯，才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身体就已经显得迫不及待了：「你住几楼啦？」

　　「我的房间可不只我一个人住。」

　　「那更好，床大一点。」

　　「随你高兴。」他盯著我的脸长达十秒，然後豁出去地按下了电梯楼层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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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假前後都在忙著别的稿子
结果再次开工写这篇时，笔法好像改变了...真糟糕...




说你觉得我很好 23

【说你觉得我很好】

　　

　　商务旅馆的长廊灯光昏暗，空气中带有化学合成物质的污浊。我跟在势利眼身後，眼里映著的是绵延到尽头的红色地毯。

　　势利眼安静得有些恐怖，也许他还在生气，耳里听著他皮鞋踏在地毯上的声响，我开始担心自己或许还是太冲动了。

　　满脑子只想著要见他，见了他之後才想到也许他根本不想见我。

　　人类真的很奇怪，我在苹苹面前明明就发过誓绝对不会让势利眼离开我，但等到我终於握住势利眼的手时，血液里已经蛰伏很久的胆小毒素，却又再一次渗透了全身。

　　这个男人到底喜不喜欢我？我已经无法辨别了。

　　没礼貌地出现在势利眼的上司面前，我带给他很多的麻烦。对於我的任性他不再无条件的接受，他甚至想要否认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或许，在这麽多次恶意地试探之後，我终於找到了他的底线──

　　赌气地跟他走过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走廊，最後停在转角的黑色木门前。

　　他冷静地插入钥匙，金属与木头的碰撞带有怀旧的味道。

　　「广砚升。」我在他进入房间将钥匙卡插在墙上时，低声叫住了他。

　　「关门。」他命令我，自己则坐在一进门就可以看见的单人床上。

　　两张白色布巾铺成的单人床，都有些凌乱，我看著另一张空床，昨晚的主人应该正是势利眼的上司。

　　我站在门口，身体的欲望跟心里的理智行成拉锯战。

　　「广砚升，我……」身体在哀号著，一个礼拜的禁欲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既低沉又性感：「我来找你……」

　　「你的目的是来跟我做爱的吗？」

　　「不，我是来跟你谈判的。」心里的理智紧急地勒止了我。

　　我主动坐到上司的床边，床上有一点橘子的香气，那味道并不属於广砚升，这反而让我花了更大的力气去安抚下半身的焦躁。

　　「你想离开我？」势利眼的态度十分冷淡，让我想起了我跟他认识刚认识没多久时，他也总是用这样刻意的态度试图拒绝我的靠近。

　　可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我能在他皱起眉头质问我的瞬间，补捉到他的一丝厌恶。

　　「是你总是不让我靠近你。」我缓慢地道。

　　我一直观察著他，不想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然後我才惊觉，过去那麽多日子，我都没有真真正正地好好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耳朵旁的头发颜色比较淡、眉中央的肌肤毛孔比较粗大、下巴因长期刮胡子而显得暗沉、唇色则过於苍白，除此之外，他还显得很神经质。

　　我总以为他是个沉稳的男人，如同橡木一样值得依靠，而我是攀附著他成长的兔丝子，巴望著有一天能吸乾他的一切。

　　结果他并不是高大的桥木，而是枝叶复杂的灌木，在他让我依附的另一侧，是藏起来的肉刺。

　　过去的我多麽地盲目，竟然天真地以为他比全世界的任何人都还要喜欢我。

　　「你是不是不曾喜欢过我。」我看著他的眼睛，即使他并没有在注视我。

　　「你就是特地来问我这个？」

　　「就算真的是这样，你干麽这麽凶。」

　　「林勤，我现在正在工作。」

　　「你出差之前没有告诉我！」

　　「你的手机没有开机。」他说话的速度很缓慢，我知道他在强迫自己忍耐我的无理取闹。

　　可是我就是想要看他因为我而有其他不一样的表情：「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找到我的！」我尽可能激动地说话：「况且你出差了这麽多天，不可能是出发前才知道的吧！」

　　「……林勤，这是公事，我不能随自己高兴。」

　　「你不想让我知道你来出差。」

　　势利眼略微上扬的眉毛让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但是这样又如何？你的上司虽然年纪比你大，但认真说起来对你们GAY而言也是个美人吧。你会担心我吃醋吗？」

　　「我可以担心吗？」

　　势利眼突然站了起来。

　　「什麽？」

　　他抓住我的肩膀：「我可以担心吗！」

　　他在生气？不，他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生气。

　　「对，我是个GAY，但你不是！」

　　难怪小风总说广砚升不可能跟我在一起。

　　势利眼只知道我在他身边赖著，却看不到我嵌入他身体里的根与缠绕他四肢的茎。

　　「你觉得我不会吃醋吗，或是其他的想法吗。」

　　势利眼又坐回他的床上，重重地。

　　「我不知道。」

　　「我们是在交往吧？」

　　他瞪著地板，也许是他的膝盖：「你说是就是。」

　　「你怎麽这样说？我们是、我们一直都是！」

　　「林勤，你还是回去吧。」

　　我不能相信我从他口里听见了这句话：「然後呢？你就要跟我分手？只因为我不是GAY？少白痴了！」

　　原来他一直都不相信我。

　　虽然他是GAY，但他跟我一样都是人类、是同一种物种。

　　我不可能会承认这一切都是我在一厢情愿的。

　　在他身边，我索求的除了温饱、除了他的温柔，还有什麽？

　　如果失去了他，我根本无法独自存活。

　　「你该不会一直都觉得我在跟你玩玩吧？」

　　这次换我站起身抱住他的头，让他的脸贴在我的胸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就算喜欢了又如何？」

　　「那就跟我做爱，现在就做。」

　　「林勤。」他仰起头冷淡的看著我，他的视线里却没有我，「我如果在这里跟你上床，那我就会丢掉这份工作。」

　　「那就再找下一个工作。」

　　「……我晚上要相亲。」

　　「什麽？」

　　我似乎捏痛了势利眼，他眉毛皱了起来：「我要相亲，对方是中部最大客户的女儿，我们已经见过几次面。」

　　「你不是跟你的家人出柜了吗！」我不能相信地摇著他的肩膀。

　　「我还没有跟公司的人说这件事。」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介意吗？」我笑了出声：「喔是，也许在一开始我的确不会介意，就让你那相亲的对象当大的没关系，我愿意被你包养，每天关在房间里只要想著晚上的连剧内容，但是……」

　　「我宁可跟我不喜欢的女人相亲，也要保住这份工作，你还不懂吗！」

　　「我才不懂！不过就是一个工作！」

　　势利眼推开我，他头一次对我用了这麽大的力气，我摔到他的上司睡的床上，却在准备爬起身时看见了他的表情。

　　「林勤，我也想当一个正常人。」

　　「你……」

　　「呵。」他拨开头发，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你很适合粉红色的衣服。千方百计从你们系上弄来的班服我却不敢穿在身上。」

　　「什麽……」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染了金色的头发，蠢得就像稻草一样。」

　　我记得那段时光，那是我大一的事了，刚成年的我以为那样比较帅。

　　「新生训练一结束，你跟著刚认识的朋友穿过操场，场上正好有几个在练啦啦队的男人，也许是为了效果他们都穿著粉红色的裙子，跳著十分女性化的舞蹈。你那没礼貌的同学说『只有GAY跟变态才会穿成那样吧』，你回了他们──」

　　「我该不会也说那些人很恶心吧？」我不知道势利眼怎麽会突然讲起这麽久以前的事，但我可不希望他把现在的我还当成过去那脑子都装垃圾的我。

　　势利眼没有正面回答我：「『人家恶心是恶心，但反正他觉得当个变态比较爽，就让他爽一下吧，反正等出去工作後那些变态就不会抢我们的饭碗了』你这麽说。」

　　我以前是这麽恶毒的人吗……

　　「林勤，我当时对你一见锺情。」

　　「咦？」

　　「我很蠢吧，喜欢上了一个永远看不起自己的人。哈，我果然也曾年轻过啊。」

　　「不、你……你是Ｍ吗？你怎麽会……」

　　「那时候我刚跟家里断绝关系，只需要一点点的认同我就……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势利眼转过脖子，望了门口一眼，像是在找寻著什麽：「已经够了。」

　　「现在的你就不行喜欢现在的我吗？」我试图想要拉住他。

　　「你都喜欢我这麽久了，就再喜欢久一点又有什麽关系！」

　　结果到头来，他所爱的也只是存在於过去幻影中的我。

　　那现在的我怎麽办？

　　我在他离开之後，从胸膛里被带走的部分，还拿得回还吗？

　　拿不回来了吧。我也不想拿回来，就一直寄在他心里该有多好。

　　「林勤，放手。」

　　他在好多年前，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一定也把胸口里的某个部分遗留在我这里了吧。

　　「你这个胆小鬼。」

　　我依愿放开他，接著用腾出的手揍了他一拳。

　　「胆小鬼！」

　　然後我用唇封住了他想要抱怨的嘴。

　　

　　

　　




说你觉得我很好 24

【说你觉得我很好】

　　

　　吻吻得很深，他粗鲁的回应，点燃了我身体压抑的记忆。

　　「广……砚升……」

　　广砚升是我的支撑──我本来一直这麽认为。

　　等到我掠夺了他的唇之後我才惊觉，我喜欢他的触碰、喜欢他的沉默的温柔、喜欢他的装模作样、喜欢他总是逃避自己太过喜欢我。

　　他要吻得我不能呼吸，这样很好，他可以把我呼出的一切都纳为己有。

　　我坐在他膝盖上，想解掉他的衬衫钮扣，他顺势拉住我的头发，把唇落在我的脖子上。

　　「啊……」

　　他的手掌确实地贴在我的胸口，乳头因细微的动作而与布料产生磨擦。

　　颈动脉上层的肌肤则烙下了齿痕，那是他的杰作。

　　如果他想要咬断我的血管，我想这时候的我不会阻止他，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让我的毛细孔瞬间扩张，激起过去从没享受过的深层快感。

　　「林勤，够了，这样太超过。」他在我忍不住去触碰他的裤头时抢先扣住我的手。

　　「我是个胆小鬼。」他舔著我的锁骨，让声音和著口水含糊地传进我的耳里：「我没办法确认……」

　　「确认我会坐在你的腿上等著你来上我吗？」我打断他的低喃。

　　「你觉得？」

　　「你为什麽问我！」我拉高音量：「这是事实不是吗！他就发生在你的眼前，就是现在！」

　　「没人知道你是不是在玩玩而已。」势利眼也强硬地怒视我。

　　感谢老天，他终於肯正眼看看我了。

　　「我知道以前的我真的很过份……」刚上大学的那个时候我刚死了老妈，只好把这一切都怪罪在不负责任的老爸身上，然後尽可能地挥霍他给我的钱。

　　我知道过去的我是见人就伤的刀子，我跟芳惠也不知吵了多少次，还让她掉了眼泪，直到我再也受不了她的坚持，收起了锐气，也从此失去了证明自己的手段。

　　不够嚣张的我什麽也不是，我却再也想不起让气焰保护自己的感觉。

　　势利眼根本不会知道，现在的我得花多少力量才敢来这里见他。

　　当我看见他跟别的男人登对地站在一起、管他是不是他上司时，我有多想假装自己从没出现过。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出最坚强的样子了。

　　在那个气质上司前说了那麽多话，榨乾了我所有的脑汁与勇气，对方是个精明的人，我模仿著他，努力假装自己也不是个笨蛋。

　　但这仍不足以让广砚升接受我的存在……

　　「你真的想要分手吗？」

　　我没有哭出来，这时候哭就显得太软弱了。

　　「你比较喜欢以前的我吗？」

　　「林勤。那不一样。」

　　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现在这个又软弱又自以为是的我，根本不会有人觉得值得被爱。就算势利眼亲吻了我，他也只是在亲吻他过去的恋爱。

　　一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我失恋了。

　　然後也才察觉到，原来我喜欢他。

　　我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一个男人。

　　喜欢广砚升。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也许还有未来的你……」我低著头：「广砚升，我不想要再剩下自己一个人，那很可怕，你不会明白的！回到家後谁都没有，本来住在那里三天两头找你麻烦的人突然就不在了，就算跟人聊手机或MSN还是不能让任何人了解到那种可怕！可是我现在除了你就什麽都没有了。」

　　「你只是怕寂寞。」

　　「难道你不怕吗？」

　　「你让我开始害怕了，寂寞这种事，我本来早就……」广砚升的眼睛里藏有浓浓的倦意，我忍不住触碰了他的眼角，想替他擦掉根本不存在的泪珠。

　　「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吻了他的鼻尖。

　　「我不会强迫你任何事。」他回答我：「包括离开我。」

　　「但你根本不希望再看到我！」

　　「…………」

　　「我真的搞不懂你。」我搞不懂的也许是我自己。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蕴酿了好久他才说：「我本来考虑跟今天相亲的女人结婚。」

　　「你──」

　　「昨天，主任……就是你刚刚见到的男人，就坐在那张床上，他明白地问我性取向。」

　　「你告诉他了？」

　　「不，他向我提出了邀请。」

　　我张大眼，摆明了就是听不懂他的形容。

　　势利眼叹了口气才继续道：「男人邀请另一个男人，在我们这圈子里，叫一夜情。」

　　「什麽──！」这比我听到势利眼要跟别的女人结婚还要惊讶。那个该死的老头子都不想想自己几岁了，还肖想碰别人的男朋友？

　　「你马上辞职吧！」我握住势利眼的手，用自己最温和地语气劝说他：「这也太可怕了，这可是职场性骚扰，要是我就偷偷把他的话都录下来叫他赔钱。」

　　势利眼却否决了我的提案：「没关系，在我想著怎麽拒绝他的时候，我听见你的声音。」

　　「咦？」

　　「你哭著叫我去接你下班。」

　　「我才没有哭！」

　　听见我的否认，势利眼似乎笑了：「我拒绝了主任，与其跟他上床，我宁可跟相亲的女人结婚。」

　　「这就对了嘛！」我用力地点头。

　　「但你今天却来了。」他突然偷吻了我的嘴角：「瞒不下去了，他会知道你是我的情人。」

　　情人，我喜欢这个词：「就让他知道呀！我是你的情人。」

　　「我会更难拒绝他……如果结婚的话……」

　　「我才不要！」我不能容许，我的男人凭什麽被别的女人抢走？当然，那个死老头也不准抢。

　　「你就跟我在一起吧！那工作不要也罢，以後我养你，换你当米虫，只要窝在家里想著怎麽爱我就好！」

　　我说得又气又急，连势力眼突然紧缩了瞳孔都没发现。

　　「林勤……」他低哑地喊著我，每喊一次，他的气息就更靠近我一点：「林勤，你要我爱你？」

　　「……当然。」我突然不知道该怎麽回应他的视线，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你、那个、欸唷是人都希望的嘛！你不想要被爱吗？」

　　势利眼沉下脸，我想他是在思考要怎麽回答我。

　　「你会爱我吗。」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无奈蠢得像只鸵鸟。

　　「我没说过吗？」我抱住他的背。「对厚，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我把脸凑到他耳朵旁：「听好，你这笨蛋笨蛋笨蛋，你以为我真的这麽犯贱会追著我讨厌的人到台中吗？」

　　势利眼不是笨蛋，他一定知道答案。

　　『爱情像苹果一样。』看著他没有表情的脸，脑子没来由地窜进这句话。

　　成熟的苹果外表光鲜又圆满，但只要你在它的皮上咬一口，没过多久，它就会变得褐黄乾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美好了。

　　我和势利眼现在就是颗熟到烂掉的苹果，里里外外都是涩，捧在掌心里想丢怕弄脏手、吃了又嫌苦。

　　但即使如此，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过这颗苹果。

　　我生平第一次这麽不想放弃。

　　在老妈走了之後，我以为人生就是这样来来又回回，就算停留也不会留下任何记忆。

　　老妈曾经说过我是苹果的孩子，骨子里又软落又容易腐败。可是只要把苹果剖成半，埋进泥土里，只要殷勤地照顾，它终就还是会再结成满树的果实。

　　广砚升现在已经在我身上咬了一口，把我的胸口咬破一个大洞。我得等著他把我剖开，挖出我的心，埋进他的人生里，然後等著他的爱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我让掌心贴在他的心脏上，感受属於他的跃动，那怦咚的节奏之中，是不是也包含了对我的任何霓想？

　　「我突然很想要……」

　　我的话还没说完，势利眼就吻了我。主动且积极地，展开我的身体，脱掉我的衣服。

　　关於快感的记忆一下就冲上脑门了，我热切地迎合著他，他能带给我高潮，带我走到我不想离开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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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又错过了写Ｈ的时机！
不过比起那个，我现在更想睡觉~”~




说你觉得我很好 25

【说你觉得我很好】

　　

　　如果身体可以代替语言的话，就不需要发明文字了吧，我也能因此更了解势利眼的想法。我攀住他的脖子，床单用的布料不是太好，磨擦我的膝盖有点痛，势利眼难得好心地问了我一声习不习惯，我回骂了他一声少蠢了。

　　我今天已经骂了他好多次笨蛋，认识越久就越不懂这个人的脑袋，虽然他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一表人才，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是一种伪装，像是在耻笑我们这些死老百姓跟他所处的世界不一样。

　　我知道势利眼从没有这样看待我，也许在他的世界中，他才是处於低劣的那一等，他不会理解我的自卑，我也无法理解他的晦涩。

　　可是那又怎样样呢？我喜欢他抚摸著我的背的手，坚定、又带著怜爱。

　　相隔不到一周的接触，他的手滑进了我裤子，熟门熟路地摸这我的股沟，他很清楚我最喜欢的位置与角度，身体忍不住颤动，呻吟也从喉咙逸出。

　　「脱衣服。」我要求他。

　　「你自己来。」

　　我还坐在他的大腿上，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开他的上衣。

　　「你还真是急噪。」

　　「你就不想要吗？」我咬住他的耳垂，每次都只有我这麽欲求不满，我忍不住怀疑势利眼的喜好：「你觉得我要不要再把头发染金？」

　　「……怎样？」

　　「你该不会比较喜欢未成年的吧？说的也是，你对我一见锺情的时候我才十九岁吧。」

　　「你的联想力还是这麽低落。」他边舔著我的乳头边说，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从容。

　　「难不成你喜欢老头吗？就像睡你隔壁的上司，他没有趁你睡著时偷吃你豆腐吧？」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没节操。」

　　我最有节操了好不好！而且根据我的观察，全世界的老板啊、上司啊都是色狼，都应该被剁小鸡鸡！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把这个观察结果写成报告发表，好向芳惠之类的女人证明我不做老板是有理由的。

　　「在分心。」

　　「会痛耶！」势利眼突然捏住我的分身，我鬼叫两声，他却叹了一口气後抽出手捏住我的脸颊：「不要用这眼神看我。」

　　「什麽眼神？」我眨了眨眼，不觉得自己有哪里特别之处。

　　「算了。」他摆明地就是不想跟我解释，直接吻上我的唇，我也比较喜欢他用这种方式回答我，鼻腔里满满都是他的味道，包围著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像在证明我也是被爱著的。

　　「广……广砚升，你爱我吧。」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磨赠著。

　　他的掌心来回在我背上来回游走，转了第十圈後才听到他说：「好。」

　　「是现在的我唷，也许跟以前的我是差了一点……」

　　「现在的你很好。」

　　「哇喔，难得你嘴巴这麽甜。」

　　「少废话。」他把我抬起来放到床上，一只手撑在床沿，居高临下地凝视著我：「还做不做？」

　　「做，当然做，每次说不要的都是你又不是我。」我伸长手，抚摸著他的脸颊：「你的浏海掉下来了。」

　　「林勤，我可没更多的时间听你──」

　　「是的，你们只剩下三分钟让你整装唷。」

　　势利眼突然从床上跳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拉比一条被子丢到我身上。

　　「砚升，我都不知道你有吃掉自己表弟的习惯呢。」

　　我拉住被子，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尾，果然看见那该死的老不休摇著他的钥匙卡站在门口。

　　「主任，你的会议……」

　　「那不过是个演讲而已，而且你的小表弟不是说了吗，那并不重要。」

　　「主任，我感到非常地抱歉。」势利眼咬牙切齿的模样真是百年难见，可是现在可不是欣赏的时候了，我连忙爬下床，站到势利眼旁边向气质上司叫嚣：「喂，你可别想对他怎样！」

　　气质上司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反问势利眼：「你是为了跷了演讲向我道歉，还是为了我跟你的房间里推倒别的男人向我道歉？」

　　「这只是旅馆，不要说得你们像是在同居一样好不好！」我大声纠正。

　　势利眼身边的人怎样都是怪人？小风已经够奇怪，了但这个老头更奇怪，我瞪了势利眼一眼，一定是因为他自己也很奇怪才会招惹到这些神经病。

　　那个上司也不知道在得意什麽，意有所指地扫视著势利眼的全身：「你知道为什麽砚升的升迁会这麽快吗？」

　　我……我可是很相信势利眼的，他应该不曾卖过屁股吧……还有，那死老头可不可以不要再叫势利眼『砚升』，连我都没有这麽叫过耶！

　　「主任，够了。」

　　势利眼沉重地踏出一大步，然後像远赴沙场的战士般回头交待他的遗言：「林勤，你先回去。」

　　「又要赶我走！」我才不干呢。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我不悦地点点头，我也只请了一天假，而且还不知道苹苹有没有帮我瞒过去。

　　「後天我会去接你。」

　　「说好的唷。」

　　「嗯。」

　　「你不可以卖屁股唷。」

　　我偷摸了他的大腿肉，势利眼还在跟他的上司大眼瞪小眼，没功夫责备我。

　　我只好用当兵时学到的快速著装术把衣服套好，灰溜溜地想走出房间。

　　经过死老头时，他在我耳边抛下一句话：「年轻人，要我把他让给你也行。」

　　我停下脚步，也停住准备拉开门把的手：「什麽意思。」

　　死老头浅笑了两声：「我待砚升就像待我的儿子一样，能看到他找到幸福，我也会很高兴的。」

　　我可不相信天底下哪有人像自己儿子提出上床邀约的老爸。

　　「砚升他很没有安全感，常常向我撒娇呢。」

　　「主任！」广砚升的五官已经扭曲了，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是不是想像我解释。

　　「你是希望我也叫你一声爹吗？」我瞪著势利眼的上司，他笑脸盈盈的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那好吧，请把你儿子嫁给我，老爹。」

　　「你能照顾他吗？」

　　我感受到那死老头笑脸之下的不屑了！「至少我体力肯定比你好！」我不甘愿地反呛回去。

　　没想到那死老头更厉害，神经兮兮地发出诡异笑声：「你的技术不行。」

　　「你又知道！」男人可是经不起激的，我真担心我等等会一拳把这死老头打飞，在势利眼离职之前，他都还算他的老大呢。

　　「呵呵，我知道最近砚升交了小男朋友，他总是有许多小男朋友，都十分知道分寸，但没想到却有你这个例外。」

　　「主任！」势利眼打断死老头恶心巴拉的话：「林勤他不一样。」

　　「你要说他是你的真命天子吗？」

　　势利眼抿著唇，沉默、沉默、再沉默，安静得让我都开始焦虑起来了。

　　他该不会想要说他其实不喜欢我吧？或是嫌我太罗嗦又太缠人之类的？事到如今我可不会让势利眼有考虑的馀地，拉住死老头的手臂用力宣示：「广砚升可是从几百年前就已经爱上我了！」

　　「喔。」

　　这声『喔』为什麽哼得这麽鄙夷？怎麽好像完全不相信我一样？

　　「他说的是真的。」广砚升那小子终於开了他的金口：「主任，我感到非常地抱歉，我回去就会提出辞职申请。」

　　想要离职一事反而改让死老头沉默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又听到他装模作样的声音：「这事我可以不告诉其他人。」

　　「主任，即使如此我也无法再待在你的下面做事。」

　　「不，我也有点责任，昨天晚上我不该邀请你的……」

　　死老头一定有演戏的天份，他现在的口气又凄楚又宛约，彷佛就像我才是逼迫他跟势利眼分手的原凶。

　　「谢谢主任的抬爱。我知道主任对我十分照顾，但是……」感受到势利眼在看我，我连忙眨了眨眼回应他：「我得送林勤回家，我答应过他。」

　　「砚升──」死老头甩开我，扑到广砚升面前：「你忘了吗？第一次遇见你时你说你想要往上爬，你要向人证明像你这样的人也可以成功，你已经办到了一半，过去发生的事就舍弃掉吧，今天晚上的METTING会帮助你达成另一半。」

　　「是相亲吧、是相亲吧！」我想起来了，死老头自己得不到势利眼，却也不想让我得到，这真是太过份了！

　　「主任，你『现在』知道我只能爱男人。」

　　「那又如何，你还想往上爬吧？你就非结婚不可。GIGI会是好对象。」

　　GIGI就是我未来的情敌吗，我会记住她的名字的。

　　死老头又谄媚地笑著：「看看我、看看我。婚姻会让你习惯的。」

　　势利眼叹了口气再推开他的上司：「主任的妻子看起来并不快乐，主任也是。」

　　至今仍保持著气质的死老头突然变了脸色，就成了真正的死老头了：「至少我成功了。砚升，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栽培！」

　　我感到有些不耐烦了，我好不容易才能见到我的广砚升，并进行了一次感人的心灵交流，才正准备要再来场激烈的肉体交流，就被这死老头打断，而且他还占用了这麽多的时间，他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主角啊！

　　「喂，老头你有没有小孩？」我从刚刚的对话中猜想死老头应该已经结婚了，但身为人夫的他还暗地里对自己的部下动手动脚，真是要不得。

　　「我有一个女儿。」死老头虽然不知道为什麽我要这麽问，仍成实地回答了我。

　　「多大了？」

　　「刚上国一。」

　　哼哼，是正值花样年花的年纪呢：「那我问你，你有一天睡醒，会希望自己的女儿，遇到像自己一样的男人吗？简直接一点好了，哪天女儿也出了社会当人家的员工，会希望她出差时也被自己已婚的上司问『要不要来一发』吗？」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千百个不愿意。

　　「我看你还是快点跟你老婆离婚吧。」我没良心地诅咒他，接著又对著势利眼道：「喂，你不是要送我回家？」

　　「林勤，你先回去。」

　　怎麽又来了！

　　「晚上的相亲我仍必须出席，他是重要客户的女儿，不能失礼。」势利眼说的清清淡淡的，但态度却很坚定。

　　我想他应该不是要藉这个机会出人头地吧……

　　我叹了口气，只能摸摸鼻子，哀怨地转过身朝向门口：「不可以被别的女人拐跑唷，更不可以看上那女人的老爸唷。」

　　「快滚。」他催促著我离开。

　　「别自己说了又忘，我暗恋了你好多年。」

　　我拉开门走出房间，碰巧补捉到他这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麽，眼泪就不自觉地掉出来了。

　　

　　

　　

　　

　　

　　　　




说你觉得我很好 26

【说你觉得我很好】

　　

　　在人挤人的夜市中买了苹苹指定的鸡爪冻，还顺便吃了几样小吃，胃里塞满了东西，心里头却……凉凉的。

　　搭上北上的车子，我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要相信势利眼会拒绝那个女人，然後再把辞职信丢到那死老头脸上──虽然我是很想替他代劳。

　　客运的冷气开得实在是非常强大，也不想想现在可是冬天，北极的冰山每天都在消失，身为大众运工具还这麽奢侈，我望著车窗外黑鸦鸦的风景，因为太过无聊了就忍不住想抱怨这个抱怨那个。

　　「唉……」一安静下来又开始想哭。

　　没意外的话从明天开始势利眼就会失业，他就会成为米虫，可能得花半年时间找工作，面试的时候要被问你为什麽离职啊、上一份工作都做了什麽啊、你的薪水会不会开太高啦、现在这麽不景气肯给你工作你就要偷笑啦等等花样虽多却千篇一律的问题，不知道他会怎样回答。

　　冷气吹得我的头开始痛，好不容易到了台北，我很奢侈地坐小黄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搬出我亲爱的电脑上网打开104的履历表，可是选来选去却不知道自己该选什麽工作……

　　我什麽都不会，没有人生目标，小时候的梦想是可以当个大学生，老师还夸奖我用功向上，但很显然地现在要考不上大学比考上大学更困难，也不是没想过去混个研究所，可是读了又能干麽？随波逐流念自己不喜欢念的书？更何况我那不负责任的老爸才不愿意再帮我出学费。

　　终归一句还是钱，我已经没有家人庇佑，却又找不到可以印豪华名片炫耀的工作，只能这麽赖活著。

　　活著，也就遇到这麽一个人生少有的机会，我巴上了广砚升。

　　本来想办法成为像广砚升这样的有为青年，我却一直到现在才知道，他会这麽努力，全是因为我无心的一句话。

　　势利眼说他喜欢我。

　　他喜欢我。

　　萤幕前的镜子映著我的脸，眼眶又开始发热。

　　这时候明明是要笑的。

　　应该要觉得很幸运的。

　　可是……却好害怕……

　　几年之後的自己，还可以这样吗？

　　生活还能这样得过且过吗？年纪越来越大後收入或地位却没有跟著增加，身边也没有可以论及婚嫁的对象，可以吗？

　　本来以为只要待在广砚升身边，这些就不足以畏惧了，但是未来我也必须成为他的依靠。

　　这是被他喜欢的我……的责任。

　　点开BLOG找两年前的日记，写得不多，但内容却很喧闹，大多是当兵啦、跟朋友聚会啦的纪录。

　　看著上面的照片，我却找不回当初的感觉。

　　文字中的自己好像不是自己，那是谁？他又为了什麽而笑？

　　突然明白为什麽势利眼总是对现在的我感到迟疑，也许两年後的我，也不会理解现在的自己。

　　我开始浏览一篇一篇的留言，最新的那一则是上个月发的，那名网友我还有点印象，他在责备我为什麽这麽久没有更新。

　　我顺著他的要求，开了一篇新文章，试图把这几个月的事情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

　　「势利眼说他愿意喜欢我……」打到这里，指尖忍不住在颤抖了，「等他回来後，我也要告诉他，我也愿意……」

　　写好标题、送出、关掉电脑，我躺回床上，然後在不知不觉间睡著到第二天早上。

　　送出去的文章不知道会被哪里的陌生人看见。

　　更有可能会被两年後的自己看见。

　　怎样都好，我需要的也不过只是自己曾经被爱过的证明。

　　

　　◎

　　

　　第二日上班时，苹苹已经插著腰在等我出现了。

　　「我的鸡爪冻呢。」

　　我把两千跟食物都交给她，摸摸鼻子主动拿起她放在脚边的扫把。

　　今天店里的生意一直很好，过了中午後才有空閒能稍微喘口气。

　　我忙著替架子补货，苹苹很自动地把盘点的工作也推给我，自己坐在柜台扬声问我：「你们和好了没？」

　　「……嗯。」

　　「也是，不然我就白浪费两千了。」

　　「我不是还你了。」我抗议。

　　「那就跟姐姐说说你们发生什麽事当利息吧。」

　　我想了很久，才挑了重点：「就势……广砚升他的上司是个变态！」

　　「什麽变态？」问我这问题的不是苹苹，却是正巧走进店里的小风。

　　我今天是有多倒楣，怎麽会遇到这个小煞星？

　　「你怎麽会这时候出现！」

　　「喂没礼貌，不要用食指指著我。」小风不理我，跟苹苹叫了一杯拿铁就坐到门旁边的椅子上。

　　「你要在这里喝唷？」我把苹苹的特调递给小风。

　　小风白了我一眼：「你刚刚说，谁的上司是变态？」

　　「广大哥的啦。」苹苹帮我回答。

　　「喔，广砚升他家的那个主任唷……真的是变态。」

　　呃，没想到小风也知道那个死老头！变态的朋友果然也是个变态。

　　「你看我的眼神怎麽这麽怪？你该不会误以为我跟那个变态认识吧！」

　　「难道不是吗？」我拿著盘点机，正犹豫要不要跟小风继续这个话题。

　　「我……我的确是认识他，他偶尔会到店里喝几杯。」

　　到底是什麽店，我不是很想知道，小风也没跟我解释，就自顾自地讲下去了：「他一直很喜欢广砚升，还介绍他进公司，要不是他的女儿太小，他可能会要广砚升当他的女婿吧。」

　　这听起来有一点恐怖，势利眼干麽不反抗？我把这问题拿来问小风。

　　小风喝了两口苹苹特调拿铁，才回答：「喔，大概是因为广砚升也喜欢那个主任吧。」

　　「什麽──！」

　　「他出柜的时候被他老爸打得差点半死，他大概觉得那个主任可以给他父爱吧。我也不懂啦，男人是拿来上床的，老爸又不能推有屁用？」

　　小风的发言还真是劲爆啊……而且我又再一次体认到势利眼的喜好异於常人……

　　小风耸耸肩又道：「广有好几个床伴，我跟他交往最久。他从以前就一直在暗恋你这家伙，工作上又有那个主任在干涉，我本来以为只要多花点时间，我总是有办法把他弄到手的，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说到这小风又喝了一口咖啡，我才想起来就是我抢了他的男朋友呢。

　　「你还喜欢他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小风。

　　小风没正面回答我：「……我是个非常正常的GAY，虽然知道他也宠我，但大概还是入不了他的眼吧。」

　　GAY还有正常不正常的唷，不都是不正常吗？

　　小风大概看出了我的疑问，敲了我的额头：「你根本没有自觉嘛。」

　　「蛤？」

　　「我要是还喜欢广砚升，你会把他让给我？」

　　「才不要。」我连忙道。

　　「他可是个男人唷。」

　　「我知道。」我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已经有觉悟跟他关在同一个柜子里了，他想搬到哪种柜子我就去哪，在柜子里头种果树，就算没有阳光成长缓慢，但总有一天会结果的。

　　「你果然还是很讨厌。」小风喃喃低语。

　　刚刚一直很安静的苹苹冒出更劲爆的问题：「所以小林你是那种『我不是GAY，我只是爱上的人刚好是个男人』的男人？」

　　「好烂！」小风惨叫，我也忍不住想要惨叫。

　　「广砚升得是个男人才行啦！」我坚定地向苹苹表明自己的立场。

　　如果他不是男人，就不足以成为我所羡慕的对象了，我也不会这样千方百计想要取代他，然後，变得离不开他了。

　　「那你可以喜欢小风吗？」苹苹又提出了个烂问题。

　　「我宁可跳海也不要！」

　　「真感谢我们有同样的共识，我宁可跟女人上床也不想要舔你的屁股。」

　　「喂，在淑女面前讲话可以不要这麽低级吗。」

　　反正苹苹也没什麽气质可言……但这句话我还没种说出来。

　　「我要走了。」小风把喝完的咖啡纸杯塞给我，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请你工作也认真一点。」

　　「你还不是跷班！」我看著小风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门，马路不远处有我上次看到的重型机车，大概是他的男朋友来接他吧。

　　重机要双载可是很危险的，虽然小风机车又不要脸，看著小风紧贴著他的男人扬长而去，我还是忍不住想要祝福他这次可以长长久久。

　　只有身处幸福的人才能够祝福他人。

　　我现在是幸福的吗？

　　呆呆地望著窗外，天真地祈待著接下来可以看见势利眼的车子驶进我的视野之中，直到苹苹从背後踹我一脚我才清醒。

　　「小林同学，听到没，请认真工作。」

　　「我知道了啦。」

　　我嘟嚷著。心想，能这样被苹苹欺压的时间，也没剩下多少了吧。

　　

　　




说你觉得我很好 27

【说你觉得我很好】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又快又缓慢，在想念势利眼时的时间过得快、被苹苹欺压时的时间过得慢，这样糊里糊涂地终於挨到下班时间。

　　再一次见到势利眼，他向柜台丢了句『这个人我带走了』就把我拖出店外，留下来交我班的工读生小弟以及也正准备回家的苹苹放声大笑。

　　手被势利眼紧紧地勒著，很痛，也很暖和。

　　「慢一点。」我哀号著。

　　势利眼难得不顾我的意愿把我扔进车里，以最高的速度飙车回他一个礼拜没回去的家。

　　房间里的空气有点糟，他却连窗都等不及开就先拉开我的外套，很莽撞地疯狂啃咬我的脖子。

　　「林、林勤……」

　　「怎麽了？」我有点被他吓到了，势利眼一向冷静的，可是他现在却躁郁得像是刚接到银行的催帐电话。

　　「对方很喜欢我……」

　　「蛤？」势利眼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我没能透过这没头没尾地一句话搞清楚他想要表达什麽。

　　我有点後悔开口问他问题了，这时候的我们应该要先上床大战三百回的才对。

　　「那个女人……」

　　势利眼又断断续续地讲了几个关键字，我才搞懂原来他是指昨天跟他相亲的那位GIGI小姐。

　　GIGI小姐对势利眼深有好感，才认识没多久就已经动了想嫁给势利眼的念头……

　　「怎麽了吗？你不是拒绝对方了吗？」

　　「…………」

　　「你没有吗？」

　　「我拒绝了，只是主任要求我跟对方交往，就算假装的也好。」

　　一听到那个死老头我就火大，我马上推开势利眼，差点想把椅子抬起来砸他：「你还管那个老头干麽啊！」

　　势利眼浅浅地一笑，隐含了许多说不出口的东西：「他毕竟帮助了我很多，他也只是怕寂寞。」

　　「那你呢！」

　　势利眼愣了一下，我则叹了口气：「你要是舍不得踹那死老头，那我帮你好了。告诉你，我可是很小气的，我才不要分享我的东西！」

　　「林勤，我跟主任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势利眼只是把死老头当温柔体贴的长腿叔叔……但这比当情人看待还要可怕！要是哪天死老头告诉我『广砚升不管在外面怎麽玩都还是会回到我身边』，我想我会发疯。

　　我现在可是吃了秤跎铁了心坚信广砚升不管绕了多少的路，最後都会发现他只喜欢我。

　　他的远路也绕得够多了，现在是回家的时候了。我拉起势利眼，跟他一起进了卧室，我学著电视上偶像剧的女主角常用的招式捧著势利眼的脸奶声地跟他说：「反正你现在要跟我在一起，就把你身边的旧帐清理乾净，有一个小风就够我受了，我可不想再看到那个老妖怪说要请我喝酒。」

　　「林勤，这样有点恶心。」

　　「你到底答不答应！」

　　势利眼眨了眨眼，方才焦虑的神情又爬上了眉稍，鼻粱皱了又松松了又皱，最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样，我就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腿也在抖，全身都在打颤。

　　我突然有点明白他的心情。

　　「你回来了，我不是在这里等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即使不能娶老婆生孩子？」

　　「你怎麽这时候还在问这低能问题啊！我的梦想是给你养不是养老婆！」我一不小心把我的野望告诉了势利眼，他似懂非懂地转开了视线。

　　「在柜子里的世界比你想像中的闷。」

　　原来他也跟我一样，原来，他也会对现在的自己感到不安。

　　在遇见他之前我的身体里有一大片黑暗，在遇到他之後我的黑暗侵蚀了他。

　　势利眼的额头上出了点汗，或许他一直都活在恶梦中，忧虑他不够好会留不住我，也担心一睁眼我就不在了。

　　我欠缺安全感。

　　陪伴著我的他，比我更加害怕。

　　於是我抱住了他，想要让他知道我的体温也能温暖他。

　　「你那边空气不流通的话那就来住我的柜子吧。」

　　「你那边……『正常』？」

　　「跟你比起来全世界都是正常的啦！再说我管你是不是变态，我只知道你是广砚升，而你答应了要喜欢现在的我。」

　　靠在他耳边，我再一次地向他确认：「喂广砚升，我警告你，就算是两年後五年後十年後一百年後的我，你也不准讨厌，还有，要养我一辈子。」

　　「我要失业了，是你说要养我。」势利眼笑了出来，也许是信了我呕心沥血沥血的告白吧，然後他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不知道势利眼是要替哪一桩向我道歉，我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咬了的手臂一口：「下次不准突然不见。」

　　「不会了。」

　　「我们一礼拜没做爱了，昨天也没做到。」

　　「你只想这个？」

　　「当然，这很重要。等你满足了我的身体也许我就会努力去工作赚钱养你了。」

　　我伸手探进他的裤子，抓住他发烫的分身後，我突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对了，你还没说。」

　　「嗯？」他的鼻息开始粗重了起来。

　　「说你想我上我想得要命之类的啊。」

　　「……你又发病了？」

　　「这是情趣。」虽然觉得这甜言蜜语有点三八，可是小说里啦A片里啦都这麽搞，偶尔听一下还是会让人觉得很爽嘛。

　　势利眼眯著眼，终究是拗不过我：「那好，林大爷请你去床上躺好，我等不及上了你。」

　　「你缺乏感情！」

　　但我现在也不想跟他计较这麽多，再大的事都等做完爱後再谈。

　　我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床，剥光自己的衣服，等著势利眼靠过来。

　　势利眼慢条斯理地解掉他的钮扣，不及不徐的态度搞得我非常难受。

　　「喂，你快点。」

　　「你可以自己先来。」势利眼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我一眼，那一眼就足以让我全身都燥热了，我不管，就自己握住已蠢蠢欲动的小儿子。

　　「唔嗯……」

　　势利眼不知道裤子脱好了没有？屁股下的床弹力十足，我一回抬高小腿一会又重重地放下，全身精力都被逐渐肿大的海绵体给吸引了。

　　「嗯、嗯……」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喉间溢出，指尖压制著分身最前端的裂缝，用分泌出的透明液体涂抹了整个头部。

　　势利眼真是个大乌龟，我边偷骂边来回磨擦著分身，一想到等等就能拥有他的怀抱，手上的动作就更没办法克制地加快了速度。

　　「唔、广──」

　　「林勤，你这家伙！」

　　差一点就要让分身达到最高境界的双手突然被人扣住抬高压在头的两侧，我这才注意到势利眼已经跳到床上了，还跪在我身上用腥红的眼睛瞪我。

　　「喂你──」

　　「你真的给我做了！」

　　「不是你叫我自己来的吗！」我不服气地回呛他，现在分身胀得要命，却什麽事也做不了，很难过。

　　势利眼却莫名其妙地给我叹了口气：「你不需要我。」

　　「没有你就不能接吻了！」

　　我本来还要再多举些有广砚升在的几大好处，他却很粗暴地封住了我的嘴。

　　我说我需要跟他接吻，他叫吻了我。

　　双手被压制住，腰也没多於的力气扭动了，我就这麽认他吻著，吻得他体内的温度升得跟我一样高，他才放了我的自由，让我能够拥抱住他的背，好邀请他进入我的身体。

　　好棒，喜欢我的人正在跟我做爱。

　　我的腰被他抬起，柑橘味道的润滑油被涂满整个屁股，而他的分身则顶在洞口附近。

　　「快进来。」

　　「再放松一点。」他把食指插入我後面的洞里试图扩充。

　　他很温柔，可是我却等不了这麽久。

　　「快啦，我们要把一个礼拜份的补回来！」

　　势利眼听到我这麽说，乾脆地大笑三声。

　　我从没听过他这麽爽朗地笑过，有从来没发现他那听了我的话努力想钻进我身体里的分身有这麽庞大。

　　「啊啊──广、啊──」剩下的句子都话成呻吟。

　　他卖力地摆动他的腰，而我则卖力地惨叫。

　　在保险套用了第三个後，他才吐了最後一口真气累趴在我的身边。

　　「这样就不行罗？」我揽著他的手臂，用了最後一丝体力将他额头上的浏海拨开。

　　他的眼珠很亮，却因为体力透支暂时失去了焦距。

　　他看不见我，但仍抱住了我的腰。

　　某种复杂的麻痒感钻进了胸口，随著每一次心跳，加深了涟漪般的震动。

　　原来，我是真正地被广砚升喜欢。

　　可是即便是喜欢，也仍不足够，人们总非要问个清透，问你究竟是爱还是不爱。

　　就这样顺其自然，好似不被允许般。

　　就这样顺其自然地，我在他的眼婆上覆上了我的唇。

　　「我想我也喜欢你。」

　　跟叹息和成一团的醒悟，也不知道那即将进入梦境的男人，能不能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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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甜腻XDDDDDDDDDDDDDD




说你觉得我很好 28 完

【说你觉得我很好】

　　等势利眼起床後我已经去上班了。

　　在出门之前我特地在他的手机上贴了一张纸条，要求他一定要辞职。

　　他若是不答应的话，我就就把他绑在床上，每天折腾得他下不了床。

　　过了几天，势利眼抱了一个装满家当的纸箱来接我下班，他笑得有点无奈，我则笑得异常灿烂。

　　又过了几天，我在势利眼家的客厅吃他煮的早餐时，发现他正在翻阅报纸上的求才专栏。

　　「干麽不直接上人力银行就好了？」

　　势利眼递了一张纸巾给我让我擦掉嘴角的酱油才回答：「先找看看有没有临时工作。」

　　「我会养你啦。」真是的干麽这麽不相信我呢。

　　「我要付贷款。」

　　「贷、贷款？」这个名词好陌生，原来势利眼也会跟这种全世界最被讨厌的单字连结在一起呦。

　　势利眼放下报纸，眉头皱了一下：「房子、车子，又不是免费的。」

　　我以为像势利眼这种人，有房有车是必备条件耶！就是说嘛，他跟我同年，又不是郭台铭的私生子，最几年股票也只跌不涨，怎麽可能他可以住在这种有管理员的公寓，我则要每个月底都为钱包的深度而烦恼。

　　为钱而烦恼的势利眼让我心里平横了一点，我连忙吞下最後一口稀饭，搓著手对势利眼表达我的鼓励：「没关系没关系我也会帮忙的，你说房贷还剩几年？」

　　势利眼不置可否地又把报纸拿起来，还挡住了他的脸：「三十年。」

　　哇啊，有点久耶……

　　「你真的要帮忙？」

　　「对啊！」我连忙献上我谄媚的笑容，虽然脸埋在报纸之後的他可能看不到。

　　「那好，我会准备契约书。」

　　「什麽？」等等，怎麽跳到这个地方来了？

　　「未来三十年你会跟我一起支付这笔费用，而我名下的车跟房子也会任由你使用。」势利眼又把他的报纸放下，在我还被他一连串的要求搞糊涂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让我能看到他的眼睛：「还有我。」

　　「这、咦……」这是什麽意思？是我只要签了那张契约我就必须负债了吗？

　　势利眼这卑鄙的家伙也不再解释得详细一点，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背对了餐桌：「你得去上班了。」

　　「喔啊啊啊──快迟道了！」我只好抛下我的碗，冲上去拉住他手：「等等我啦。」
　　
　　「去穿外套。」

　　「你先去开车等我。」

　　他点点头走到玄关，趁我忙著找手机跟皮包的时候，莫名其妙地突然丢下一句：「三十年後我就会放弃你。」

　　「这太不负责任了吧！」我想也不想地就吼回去：「等我都变老头了谁还要我啊。」
　　
　　没想到他却笑了出来：「那就把合约期限改成一百年吧。」

　　一百年後我都化成灰了啦，但我得忙著找手机已经没空挑他的语病。

　　等我终於在浴室旁的置物柜发现目标物後，势利眼那家伙已经搭上电梯下楼了，我披上外套用一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门再沿著逃生梯往楼下跑，跑得越喘越好，这样，才不会让他怀疑为什麽我的脸会这样地红。

　　

　　◎

　　後来，日子就这样平平顺顺地又过了两个月，气象报导也从寒流的推测换成了梅雨的话题。

　　我听了苹苹小姐的建议，把老妈留给我的房子租出去，再搬到势利眼他家，用租金缴势利眼的房贷。

　　可惜我们不是夫妻，否则这房子我一定要改成联合记名制，不然哪天我不要他了，我缴给他的钱该怎能？

　　所以我在势利眼要求我签的合约上，硬加上了一条只要我们分局，车子就归我的条款。

　　这个小动作被苹苹知道後，她很暴力地揍了我一拳，骂我说本来就没那笔收入怎麽可以这麽计价。女人都只会对她喜欢的对象温柔，除此之外男人就只是个受气包……


　　
　　同居了，日子依旧没改变。

　　我还是继续当个便利商店的店员，因为没路用的我也找不到服务业以外的工作，势利眼曾经问过我要不要当个业务，就像他一样，我摇摇头，虽然在我面前他都不会表现出来，但我知道他工作得很辛苦，这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我才不想干。

　　出人头地什麽的，我也懒得去想了，偶尔仍究会觉得那些光鲜亮丽的上班族很刺眼，但日子还是要过，插在心口上那根名为自卑感的针，终究会成为身体的一部分，逐渐被习惯。

　　跟我不一样、有野心的势利眼离开前公司後，凭著过人的资历很快就找到新的工作，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当初我在面试时所遭遇到的种种不堪，他一样都没遇到，连这麽不景气的时候都有四家公司问他有没有意愿。

　　他犹豫了很久才选了一家上市公司，这回没有死老头罩他，他得全部从头来过，每次在客户那里被叼难，他回到家就会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出来。

　　真是个自闭儿──就算我全身脱光光在卧室门口大跳豔舞，也没办法把他从房里诱拐出来，害我偶尔还得睡在沙发上。

　　跟小风讨论过这件事，小风还是老样子，没事就会往店里跑，可是却常常什麽都没买。

　　他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势利眼很爱面子，在外头都表变现得能够一手遮天的模样，他现在可在我面示弱，已经是进化过两轮了。

　　小风跟势利眼交往很久，也许有两年了吧，我常常会觉得他比我还要更了解势利眼，有一次我跟势利眼大吵一架，势利眼居然给我离家出走跑去找小风，小风第二天才打电话来跟我报备，我气得差点想要拿西瓜刀把那两个人剁成肉酱。

　　最後是小风告诉我，势利眼也把他的现任男友给气跑了。
　　
　　我骂了他一句活该，才把一句话都不吭的势利眼领回家。
　　
　　苹苹笑我们同志抢男人比女人还麻烦，我没种回骂她只是因为没男人可抢。

　　总之我和广砚升还是和好了。

　　没过多久我接到芳惠的喜帖，为了要不要出席婚礼我们又小小地吵了一下。

　　未来也许仍会不断发生争吵，幸好，至少这一次，他依旧选择了握住我的手。

　　虽然他三五不时地就会怀疑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心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我也还是会忧虑他对我的喜欢是一种崇拜还是一种向往？

　　人嘛，明知道想这些事都只是在自寻烦恼，也不能像是电脑砍掉档案一样可以说放下就放下的。

　　可是只要这样一直走下去，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会再也不计较……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某个没事的午後，我想起了我荒废已久的BLOG，点进去看後却发现半年前我写的文章下多了几个留言，其中一则是个陌生的网友。

　　他写道：你都是等到那个叫势利眼的人愿意喜欢你，你才愿意喜欢他吗？

　　我点了回覆键，想了足足十分钟，想了我们这些日子来的委屈与害怕，最後也只回了他一行：对呀，你嫉妒我吗？

　　

　　再後来，小风的重机男友终於又出现在便利商店门口，我从来没看过他安全帽下的脸，但凭著紧身衣下包覆的曲线，也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身材跟势利眼有几分相像。

　　这个问题我没问小风，那是他家的事，他倒是偷偷地告诉我，死老头不知从哪拐来了一个年轻人，跟势利眼还是同个类型，但比势利眼更帅气更勇猛，我只好默默地祈祷死老头的女儿，未来不会因为自己老爸犯的错而受到心灵上的创伤。

　　除此之外，我还得常常赶走绕在势利眼旁的苍蝇，曾经跟势利眼相亲过叫GIGI的女人就很爱约势利眼出去吃饭，还有势利眼新公司的总机小姐、以及有同志倾向的客户等等，都非常爱挑我跟势利眼上床时打电话来骚扰，最後是我忍无可忍，自掏腰包买了一指白金戒指硬套在他的无名指上，才得到短暂的清静。

　　戒指的钱，其中一小部分我是跟苹苹借的，有一天她突然提到她最近看的小说里，受欢迎的都是像我一样被男人插屁股的人（苹苹讲话还是一样低俗），偏偏我身边呢，受欢迎的都只有势利眼。

　　她问我会不会有点心理不平衡？

　　我也只能笑一笑，逞强地告诉她，因为我的好，只有势利眼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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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记！！！！！（洒花）

这篇小说是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为了宣泄而写的
但现在我已经不再低潮了，在收尾时反而想不起来要怎麽表现出那种全世界都碍眼的感觉了...

因为在写这篇时我人格不是很正常
所以整篇文章也写得很拖很黏很鬼打墙

不过总算是写完了，节奏上的文题等我修稿时会大幅修正吧

我要写的後记很多，之前也想了很多
可是我现在脑袋一片空白，等我休息个一晚应该就能再挤出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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