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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娲石传奇
　　作者：罗修

　　序幕

　　乙酉年的春天，太湖西山岛上梅花开得正浓。一团团红白鲜艳的花朵锦簇在枝头，飘散出醉人心扉的香气。
　　花林的深处，角落里，站着两个看上去不像是在赏春香的神秘人物。
　　其中的一个趾高气昂的男子，名叫汤志励。他傲慢地瞄了一眼立在眼前的黑衣人，对他说：“我们不说什么废话了。把货拿来给我看。”
　　“你把钱带来了吗？”古怪的黑衣人并没有要按他说的去做的意思，相反不紧不慢地从长长的黑色风衣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上一支放进嘴里，然后悠哉游哉地等待汤志励接下去的反应。
　　汤志励有些生气，但长久在商海里历练出来的经验使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笑脸。他把背在身上的旅行包取下来，用手使劲地拍了拍，说：“钱就在这里面。现在该给我验一下货了。”
　　“验货，你不相信我们吗？你以为我们是做什么。既然已经商定好了程序，就按程序办。”
　　“程序？”汤志励轻蔑地一笑，揶揄说：“你们真有按程序做过事吗？说好是在汽车里交易，你们却偏要我换到这。还有东西呢？为什么我没有看到箱子？这只老狐狸，难道我就这么好骗！”
　　黑衣人把手一摊，突然示弱起来：“好吧，你等一下。”黑衣人往外跑去，过了大概有一刻钟，拎着一个银色的皮箱回来了。黑衣人把皮箱稳稳当当地平放在一块山石上，打开盒盖，里面露出一团包好的绒布，再拆开，在那团红色丝绒衬托下的棉絮和海绵之间，有光彩夺目耀人眼的东西。
　　汤志励的眼睛一下子眯起来，转而又放出光芒。他如饥似渴地瞅着那些摆在红缎子上的玉簪、指环，脸皮不住的颤抖。“这一对就是那个原本珍藏在大英博物馆的金丝臂镯，这些殖民强盗，抢了我们那么多好东西！太美了，真是美极了！还有这个，这镜子，太对称了，太完美了！物有所值啊！”他毫不吝啬地把手上的旅游背包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看也不看地关起皮箱，突然厉声问：“现在，告诉我昆仑镜在谁手里？”
　　“昆仑镜！”汤志励的手一哆嗦，没有抓住皮箱，反被对方又夺了回去。“你问我昆仑镜，你要干什么？”
　　他大声质问，但是黑衣人并不回答。那人把刚才脸上和煦的表情一扫而光，转而相当冷酷地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金属物，这样东西同样闪着光，也带着难以言明的质感与美丽，只是这种美丽需要一种特殊的颜色来映衬。
　　黑衣人用它指着汤志励的脑袋，死死盯着他看。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住脑门的汤志励害怕了。他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自己还是被人耍了。他们不是来跟自己卖那批上一年从大英博物馆里盗出来的文物，而是为寻找昆仑镜的下落。这是一个十足骗人的幌子。
　　明白了这一点，汤志励刚才的气势一扫而光。有生以来，虽然商场上的危机经历过不知多少次，也有许多次差点就一劳永逸的永享安眠的机会，但被人用一支真正的手枪指住脑门，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只觉得裤裆处有些热，然后一股暖暖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
　　“别，别杀我。昆仑镜不在我手里，已经被人拿走了。”
　　“拿走了？是谁拿的？”
　　“谁拿的？”汤志励突然哈哈大笑，不知为什么，在面对死亡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思绪万千，千万种记忆和想法同时涌入他的大脑里。但最后归纳起来却只有十六个字。他喃喃地回答黑衣人说：“我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只晓得他在电子邮件上的签名是九藜仙人。”
　　“九藜仙人？”黑衣人一咕哝，放下手中的枪，但紧接着又马上抬了起来。
　　汤志励一愣，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了。只听砰的一声，一股红红的凝稠物从他的眉宇间喷溅开，又顺势依面流下。这一次不是尿，是血。汤志励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嘴里轻轻的念叨着刚才脑海中的十六个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还没有说完，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黑衣人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颈脖子上，在确认他已经死掉以后，拎起了皮箱，接着又把死者的旅行包也背在了身上。
　　几只鸟儿震翅飞向碧蓝的天空。不久，一辆黑色的本田轿车缓缓驶出梅林。一只沾满血斑的旅行包从窗户里被扔出来，暗色的车窗缓缓升起，接着就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飞驰在通往苏州城的银白色公路上。

　　第一章

　　梅雨季节里，偶尔也有放晴的几天。罗修站在船甲板上，无忧无虑地注视着面前烟波浩淼的太湖水。吴语歌云：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这句歌词的具体意义。
　　罗修是一个年纪离而立还有好多年的年轻男子。人长得称不上眉清目秀，但也不算丑陋。体格跟健壮不沾边，但也不能说很瘦弱。总得来说，从外形来看，这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青年。不过呢，人还有些小聪明，可惜这小聪明虽然帮他获得了一份大学本科的学历证书，却没有同时给他一份稳妥的职业。没有稳定的职业就意味着没有固定的收入，同时也就意味着没有女朋友。他唯一的资本，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聪明脑袋瓜里产生的绵绵不绝的胡思乱想，以及日复一日、形影相吊地在电脑桌前码字的经历。
　　在如此一个网络作家辈出的年代，说得好听，他是SOHO一族，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无业游民了。父母亲为此发了不少牢骚，让他出去正正经经找份工作，即使是从最基础的打小工做起，也总比这样有一茬没一茬地靠稿费过活强啊。但是罗修一副犟骡子的脾气，非要在文学创作上来个一鸣惊人，幻想着哪天出版一本收入百万的畅销书。母亲生气的揶揄说：“就你这点学问和水平，还想做作家。如果你电脑聊天记录上这种哇、啊的东西都能拿出去出书的话。那作家不就要被列入第五害了。”
　　屈辱，生气！罗修决定对此进行报复。他离家出走，并美其名曰出去体验生活，寻找写作的素材。但事实上不过是参加一个“上古神器”网站的网友聚会活动而已。原先一直自以为这是个轩辕剑游戏拥蹙举行的网友聚会，可到了船上后发现，好像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在船上的八个人中，自己竟然是其中倒数第二年轻的人。另外七人，四男三女中，有年纪六十上下的老头，也有五十左右岁的大叔。余下的男男女女不是哥哥就是姐姐。之中只有一个长得比较壮实的男子比他年轻——那也不过仅仅几个月。他还有一个比较像网名的名字——黄药师。罗修分析，这么一群平均年龄大于三十岁的人搞聚会，不大可能是通常意义上电脑游戏狂热爱好者的集结。
　　黄药师和一个梳了两条长长大辫子的大姐热烈地攀谈着，罗修不经意地听到她说：“你问我许露露是不是我的真名，当然不是了。”那位大姐故作神秘地一边掩着嘴，一边捏着手里的香烟对黄药师说，“其实啊，露露是我家小狗的名字。”
　　她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引得旁边那位叫赵公明的男人迅速地回头瞥了他们一下。赵公明是这艘船上的最年长者，满脸横肉。他正紧紧搂住一个看上去年龄足够做他孙女的小姐，在跟她说着什么悄悄话。那小姐听得高兴，不由嘟起嘴，在他那张油光光的肥脸上一亲。她还有一个好似言情小说女主角的名字——白丹，真是够吓人的。罗修揣测这个名字会不会和法国的那个枫丹白露有着什么牵扯。
　　小秘、情人、金屋藏娇……好奇小子的心里就像周文王一般鼓弄起了八卦。紧接着他又发现那个自我介绍是什么科学院古人类学博士的男人也很可能同唐娜宇是认识的。仔细聆听唐娜宇和那博士的对话，罗修惊讶地发现：这位拥有绿卡的女士，早在出国之前竟然也是什么考古学的研究人员。“姜汉文”这个名字在他们的对话中多次被提及。
　　“姜汉文是谁，难道这些人都是相互认识的吗？”罗修暗自思忖，“可如果这是一个熟人们的聚会，那自己又怎么会被有幸选上来参加这次聚会呢？有什么理由吗。”他仔细分析自己之所以被选上的原因，想了半天，一头雾水，完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他甚至猜自己的出现，可能仅仅是出于一个偶然的失误。“难道是因为网名相同而搞错了？” 罗修最早上网时所用的网名，一开始叫做阿修罗。接着当他发现网络上一百个人中有九十九个都叫阿修罗，还有一个叫阿修罗王时，他不舒服了。如此重名令他很恼火，想要与众不同的他于是把两个字的顺序调换，变成这个读起来不错的名字。“难道还是和人重名？”罗修很快否定了这个假设，因为在其他论坛上注册ID时，并没有遇到过已被注册这样的问题。“罗修”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网名。“那么……许露露、张瑞覃、白丹、赵公明、唐娜宇、黄药师、韩洋，还有罗修……”他一一念叨船上的这些人名，结果骇然地发现自己与这些人之间唯一并存的共同点就在于网名太过于像真名。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选中的话，那么罗修可要哈哈大笑、乐不可支了。要知道，他为了这次聚会还特意写了一篇赞美轩辕剑游戏的文章。
　　“嘿，你好。”黄药师走过来对他说，“从刚才我就在看你了，你也和这些人不熟悉？”
　　“是啊。”罗修回答他，“我原以为这是一个游戏网友的聚会。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你呢，你和他们认识吗？”
　　黄药师蹙蹙眉，掏出两支烟说，“我和你一样，也是个陌生人。”
　　他把香烟递给罗修，后者摆摆手拒绝了。他不舒服地回答说：“是吗？这么说我们都是鲁莽闯入的圈外人了。”
　　黄药师笑起来：“你是不是感觉上了贼船啊？其实呢，你太悲观了。我们可不是偶然闯到这里面来的，我们是被活动组织者选上的，这就说明我们一定是具备了某种资格，只是现在自己还不知道罢了。待会儿到了岛上，见了岛主，说不定就明白了。还有，他们也不像什么坏人啊，那个许露露大姐可是个不错的人。”
　　“嘿，这种事情小说中太多了。一群人被邀请到某个孤岛之上，然后被某人一一屠杀。”
　　“不会吧。”黄药师叼着香烟问，“哪会有这种事？”
　　“当然会了，《无人生还》、《暴风雪山庄》，难道你没有看过侦探小说吗？”
　　“谁在说《无人生还》呢？”许露露眉毛一挑走了过来，说，“那可是我最喜欢的推理小说，阿加莎?克里斯蒂写的，伟大的侦探小说女王。”
　　“嘿，罗修在担心自己到了岛上可能被人杀死。”他把这像笑话一样地说，笑得也更加起劲。
　　“哦哦。”许露露点点头，认真地问，“你有没有什么时候在公交车上没有给哪位老太太让座什么的啊？”
　　罗修明白她的意思：在侦探小说里，就因为没有让个座而由此引上杀身之祸的事情比比皆是。“没有。”他干脆利落地回答说，“其实我也不怕会发生什么灾难。要知道，我可是在网上已经写了接近百万字的侦探小说了。要说推理的头脑，我也是很棒的。况且，我还带了宝贝。如果真发生了什么谋杀案，那就来吧，我一定让凶手哭爹喊娘地跪在我面前认罪。”
　　“呦呦呦，怎么突然就拽起来了啊。你到底有什么宝贝啊？”
　　“一套微型的侦察工具啊，就像埃勒里?奎因的那个一样，虽然没有他的精巧，但是也可以带在旅行包里，有一把瑞士军刀，一个指南针，一套组合尺，还有指纹粉和赛璐珞。”
　　“还真齐全呢！怎么，想做福尔摩斯啊？”
　　“你这套东西哪来的？”黄药师感兴趣地问。
　　“别人送的啊。我一个远房表哥是侦探，因为经常帮着警察们破获重大案件，他们就送了套调查工具给他。可是他却没用，于是我就讨来了。”
　　“中国大陆什么时候允许私家侦探存在了啊？”许露露诧异。
　　“不是私家侦探，是平民侦探。网维这个名字，你们听说过吗？”
　　“哦。”黄药师一声怪叫，然后急忙陪笑着掩饰自己的感情说，“原来是他啊，很有名的啊。看，我们快到了。”
　　抬眼望去，果然不足百米的水面上有一座环状的小岛。
　　“九藜岛？”黄药师不满地说：“为什么叫九藜岛呢？如果是桃花岛，那多好啊。”
　　“如果是去桃花岛。”张瑞覃在他后面插嘴说，“那我就该叫郭靖了。”
　　许露露和唐娜宇同时暴笑。
　　渡船沿着岛的岸线慢慢游弋着，很快转入一个凹口，在一片峻岭和密林围绕之间他们找到了一个码头。码头边有块丈许大的石头，上面镌刻着三个朱红色的大字：“九藜岛”。这名字让罗修多少产生了一些宽慰。他猜想岛主人或许真是一个轩辕剑游戏的狂热粉丝也说不定。
　　所有人下船后，渡船马上就离开了。他们几个在码头边等着，不敢随意走动。过了大概有五分钟，一个来接他们的人出现了。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子，刚从密林中转出来时，还看不清面目。待到看清面孔时，客人们却都被不约而同吓了一跳。这个自称是九藜岛男仆蔡不羁的人，竟然在脸上戴着一张可怕的面具。再下来，罗修认出这张可怕面具竟然和轩辕剑网络版中修罗族男子的面孔一个模样。
　　“果然还是游戏爱好者聚会啊。”这么一想，就来了精神，他兴冲冲地跟在蔡不羁后面，向岛上的馆舍走去。上山，下山，走过陡峭的木板吊桥，绕完九曲十八弯的羊肠小道。花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他们才来到聚会的目的地——九藜山庄。这是一座仿明清的古式建筑，从高大的门楼望进去，可以看见层次错落的亭台楼阁和郁郁葱葱的梅兰竹菊。客人们一度认为自己是置身到了古城中那中外驰名的私家园林里面。后来才肯定，他们确实是到了一个私家花园里，只不过这个私家花园不是拙政园、狮子林，也不是网师园、沧浪亭，而是九藜山庄。
　　一道柔和的白光突然从门楼里闪出来。罗修眨眨眼才看清楚，发出这团白光的是一个穿着银白色旗袍的女子。那女子虽然娇小玲珑，却端的是平胁曼肤，周身上下显出细腻温柔的气质，裹在旗袍里的模样，宛如上世纪初上海滩那些风光无限的女明星。亮丽的蜜色头发盘了起来，梳着古典的发型。可惜令那些男人多少遗憾的是，在那之下是一张毫无表情的绿色面具。
　　罗修清楚地听到身旁的赵公明叹了口气，显得相当失落。白丹则是鄙夷而又傲慢地望着她，挺起自己的胸膛。
　　“嘿，你就是岛主吗？”黄药师多少有些莽撞地先问出了这个压在罗修心口的问题。
　　旗袍女子摇摇头，用柔和的声音回答他说：“对不起，我想您弄错了。我不是岛主，岛主人是九藜仙人。是仙人怹邀请你们来岛上的，我只是被雇来的临时管家而已。”
　　“九藜仙人？”唐娜宇重复了一句，黄药师告诉她说，那是轩辕剑游戏中重要的角色。
　　“那么仙人他老人家也在岛上吧。他是个老头吧？”张瑞覃问。
　　“对不起。我还没有见过仙人怹老人家。我是在网上被雇佣的。”
　　“网上雇佣？”黄药师不解地嘀咕，那女管家于是又解释说：“怹通过电子邮件跟我签了雇佣合同，又发邮件吩咐我要做的事情。”
　　“我也是一样。”蔡不羁急忙补充说明道，“这件事，今天早上我和王君已经探讨过了。活动举办者似乎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是谁。”
　　“神秘的人物。”罗修冲着许露露眨眨眼，意思不言而明。“说不定九藜仙人就是我们之中的某一个呢？”
　　他蹦出这一句，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罗修发现自己一下子变成了九藜岛上被关注的焦点，不禁羞得面红耳赤。
　　“你说的不错，也许真是这么回事。”一直不曾说过话的韩洋带着不安的语调开了口，进行他的第一次发言。
　　“哈哈哈……韩洋你这小子，你怕什么？”赵公明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说，“那个人要隐藏身份也是有理由的。他当然希望秘密交易，不被人知道真实身份的好。毕竟女娲石，可不是好随便买卖的。”
　　这两人的对话，令罗修更加疑虑了。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像侦探故事中的描述。“秘密交易”这样的词眼如果出现在他看过的或所码过故事中，那一定是与走私、贩毒这样的罪恶活动联系在一起的。他有点想打退堂鼓的冲动，可再一想，决不能这么做。一来送他们来岛上的轮船早已驶离，自己也不像是个能畅游半个太湖的浪里白跳；二来，刚才已经在黄药师和许露露她们面前妄言过了，这样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三来，岛上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女管家，不套套近乎也有点可惜。他怀揣着这些念头，跟在那些人后面。从刚才兴冲冲的第一名，变成了哑口无言的掉队份子。
　　管家王君小姐发现了他的不痛快，故意放慢脚步来到他的身边。她跟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他说，“请问，您是罗修先生吗？”
　　“嗯，是。”罗修的心脏咚咚地猛捶了两下，又腼腆地红起脸。他急忙说，“不要叫先生。还有，不用您，你就可以了。”
　　“哦。”王君问，“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吗？”
　　姑娘甜美的声音和听起来真诚的关怀，使罗修感到更加歉然。他匆匆回答说，“不是，对不起。我只是……唉，我发现这个地方有些古怪。”
　　“我也是的。这地方确实很古怪。”姑娘也回答说。
　　“你也觉得这里不对劲？”罗修敏感而又愚蠢地一把抓过她的手臂问。
　　“是啊。”姑娘的身子一耸动，胳膊从他的手中挣脱开。她握着自己的双手，对他说：“可不是嘛，九藜仙人要求我一到这里就要戴上面具，还说聚会结束之前不能脱掉，不能让人看到真面目。感觉好像是要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哈哈……”罗修被她逗乐了，“那你不要听他的好了，反正他又不在这。如果你拿掉面具，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怹可能就是这些人中之一吗。” 绿玉面具下的一对明眸认真地盯着他看。“怹不会是你吧？”
　　罗修急忙表明自己的清白：“当然不是我！”
　　“呵呵。我也不知道怹是不是就是你们中的一个，但即使不是，我也不能在岛上脱下面具。因为合同上约定了，如果我不遵守怹的规定，我就不能得到我的另一半薪水。要知道，我已经有几个月没有找到工作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合同条例啊，真是个怪胎。可是如果九藜仙人要你做违法的事，你要照着做吗？”
　　不会说话的罗修一下子把王君给刺中了，姑娘马上改用不满激烈的语气反击说：“才不是呢，我虽然好吃懒做又贪财，但绝对不会做违法的事。而且怹给我的合同中，也没有让我做什么违法的事。”
　　“对不起。”罗修说，“不过，做见不得人的事可是你自己刚才说的。”
　　这个蠢材，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要给自己的辩论找材料。这下子可令王君小姐真的生气了。“是的，我是说过。”王君大声地冲他说，“那又怎么样，我是看你不开心，我才那么对你说的。九藜仙人关照我说，要让所有人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现在，罗修先生如果您不再不开心了，那么我该去看看其他的人了。我，还要为我的薪水工作。”
　　她的发怒，打了罗修一个措手不及。他一时间懵了。“刚才那一会儿之前不还好好的嘛，怎么突然就发这么大的脾气呢？是哪里得罪她了吗？”他呆呆地站在那搞不明白，歪着头喃喃自语了好久，最后勉强得出一个结论：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别看王君这姑娘嘴上温言细语，可私底下却未必就不是一头母老虎。
　　好容易浮起的甜蜜滋味犹如惊虹一瞥，转瞬即逝。罗修觉得自己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喂，罗修啊，你一个人在外面站着发什么呆呢？”黄药师从六角型馆舍的窗口探出头，挖苦说，“你该不是一上岛就想要泡那个王君吧？被甩了啊。哈哈，活该，谁叫你这么急吼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呸。”罗修把王君对自己发的脾气转移到黄药师头上，他骂道：“我做什么事，还不用你这小孩子管。你要胡闹就去找你的露露姐姐好了。”
　　自讨没趣的黄药师缩回头，不再和罗修说话。

　　第二章

　　走进六角型屋子的大厅，扑面欢迎他的是一扇木质屏风。屏风上画着一对人首蛇身的男女，他们一手持圆规、一手持直尺，身子下面的蛇尾巴相互亲密地紧紧环绕在一起，正是著名的女娲伏曦造人壁画的临摹品。
　　罗修怀着崇敬的心情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绕到大厅里面。这个六角型的建筑，对他而言，显得相当奇怪。在他的认知中，似乎应该是八角型的房子才更合适。他没有继续去研究这个古怪的建筑问题，挂在墙上的各种面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些造型夸张另类、面貌古怪且又有些可怕的面具都是在轩辕剑游戏中出现过的。罗修在自己心里确定地说：“这个九藜大仙一定是轩辕剑的爱好者。看来事情也未必就如我想得那么糟啊。”男人的直觉真是很脆弱而又飘忽不定的东西！
　　他拿起一个红色骷髅模样的修罗族男子面具，挡罩在自己的脸前，目光不经意地透过眼窟窿去寻找王君。
　　女管家看到他鲁莽又调皮的挑衅行动，没有说什么。她急急地把身子转过去，对大厅里的其他人说：“各位，请大家先把行李放到你们的房间，休息一下。六点钟的时候，这里会举行一个自助餐会，到那时我会播放九藜仙人对大家的问候和有关拍卖活动的安排情况。”
　　“是吗，这个老头可真古怪。”
　　“黄药师，你怎么知道他是个老头呢，说不定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呢？”许露露这么逗他。
　　王君拿来一张山庄的地形图，上面已经安排和注明了十个人的房间。
　　见图http://album.sina.com.cn/pic/547fd047020003t9
　　东皇钟：许露露
　　神农鼎：张瑞覃
　　女娲石：白丹
　　轩辕剑：罗修
　　盘古斧：赵公明
　　伏曦琴：王君
　　练妖壶：唐娜宇
　　崆峒印：蔡不羁
　　昆仑镜：韩洋
　　昊天塔：黄药师
　　“嘿嘿，我的房间是轩辕剑哦。”看到房间名的罗修就像小孩子一样感到开心，禁不住咧开嘴笑起来。如此善变的性格，使经过他身旁的王君小姐只能报以干涩的苦笑。到底该说他是童心未泯呢，还是幼稚可笑？
　　罗修瞪了她一眼。
　　“各位，房间的钥匙请大家自己保管好。九藜仙人曾经吩咐过，他说房间可以随便使用，但墙边的摆饰请你们不要去动。”
　　“是值钱的文物吗？”赵公明眯顿起眼睛问。
　　“这个我不清楚，但好像不是。”王君回答他，“我房间墙上挂的那把古琴，看上去像是复制品。”
　　“我猜也不会是什么好玩意。”
　　她领着他们走向各自的房间。从大厅出来，走过带厨房的餐厅和室内游泳池以后，他们看到了十栋像用竹子做成的小屋。许露露用钥匙打开自己东皇钟屋的房门，兴奋地指着墙壁，对其他人炫耀说：“嘿，看，我墙上挂着的是编钟哦。”
　　罗修猜想，自己的房间里一定挂着轩辕剑。果不其然，在他那标有“轩辕剑”名字的竹屋墙壁上，挂着一把金黄色的“古剑”。
　　九藜山庄的小屋外面看起来虽然像是竹子，里面却是不折不扣的水泥砖墙。令客人们感兴趣的是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并且又是如何修葺出这种五边形的小屋呢？推门进去，首先面对的是一排五色屏风。绕过去，他们又会发现小屋被割成了两间，里面的小三角形空间是一个带有淋浴设备的简易卫生间。外面那个等腰梯型房间，则是卧房。十个小屋除却门窗位置并不完全一样以外，都是相似而简洁的装修摆设。一堵墙上（墙边）摆设着与小屋名字相同的仿制文物；一台能上网的电脑包括电脑台和电脑椅一起靠在另一堵墙边；最后一堵墙上开有窗，窗下摆着铺了洁白床单的单人床和有台灯和电话的床头柜。罗修抓起电话，发现它并不能拨到岛外，仅仅是一个岛上的内线电话。他又觉得有意思。
　　房间里没有壁橱和衣柜。罗修皱着眉从旅行包里翻出换洗衣物，又随手把它扔到床底下。走进卫生间后，他进一步明白了简陋的涵义。在这个加起来不足两平方米且又不能充分利用的三角形的空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挤在一起的：浴缸、马桶、梳洗台、毛巾架……“哦，上帝啊。”罗修喃喃自语，他发现带进来的衣物没有办法放在一个不被淋湿的地方。懊恼的他出去把房门锁紧，用电脑椅顶住房门，又把窗帘拉严，然后定下心来，进去冲澡。
　　冲洗完毕，并且迅速地穿上T恤和运动裤后，他才感到松了口气。瞥了一眼时钟，发现时间还早，就躺倒在床上打盹。眼睛半睁半闭地斜对着墙上的“轩辕宝剑”，想象力开始向无边无际的地方扩展开去。
　　黑龙舞兮云飞扬……正当他的思绪朦朦胧胧地飘向那风云变幻的大一统帝国时。有人轻轻地敲他的房门。过了一会儿，罗修才猛然从秦始皇和威严中反应过来。他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外边喊：“罗修，你在不在？”
　　王君从容打败了始皇帝陛下，把他拉回到了二十二个世纪后的现实世界。罗修急急忙忙地跳起身，一只手掳着T恤上的褶皱，一只手搬开电脑椅开门。
　　“你……”“绿脸”姑娘欲言又止，把头低下去。
　　“有什么事吗？”幼稚的男人明明心里面欢喜得很，却故意装出粗声粗气的语气说话。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我来跟你说声抱歉。刚才……”
　　“刚才的事啊，我忘了。”他依旧装腔作势，用冷淡的语气说，“你不用道歉了。”
　　“哦。”姑娘就像犯了错似的低声回应他。不想，他更加得寸进尺了，更是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王君淡淡回答，转过身。
　　罗修猛地把门关上，站在门板的后面，迟迟不能动弹。“白痴。”他骂自己道，“人家好容易来跟你道歉，你竟然这么粗鲁，难怪你这么大了还找不到女朋友。如果你没有创造机会的本领，就要把握机会啊。这样的好事都能给你办砸了，你这天刹孤星转世，笨蛋、白痴、二百五！”如此自怨自艾地骂了自己一通后，又像个小贼似的偷偷拉开房门，露出一条门缝。出乎意料的是，王君竟然还站在他的门口，没有走开。
　　“啊……”罗修惊得脸红到耳根子，一下子敞开了大门。这下子可是丝毫摆不起姿态来，慌慌张张地邀请姑娘进屋。
　　“你真的就是那个在网络上发表推理小说的罗修吗？”王君坐在椅子上好奇地问。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就是说那些东西确实是我写的。至于能不能算是小说，我比较不确定。我这个人没什么自信，还有点自卑。”面对姑娘，一向狂妄傲慢的罗修竟然虚伪地折节谦虚起来了。
　　“自卑，我怎么觉得你蛮傲慢的啊。”王君讥讽了他一句，说得他自感无力还嘴。
　　“那个……”他结结巴巴地招架说，“我就是那个罗修。”
　　“嗯，那罗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聚会，你也是文物搜集者吗？”王君又问。
　　“不，我不是什么文物爱好者。我原来以为这是一个轩辕剑游戏的网友聚会，才申请参加的。没想到真的会被选中。可是照你的说法，这应该是一个文物爱好者的聚会。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会被选上呢？实话告诉你，我老觉得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王君摇摇头，“这也不是文物爱好者的聚会。”
　　“嗯？那是什么？”
　　“这其实是一个文物走私交易的聚会。”
　　罗修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他像是突然开窍了。对自己说：不要再幼稚，应该把握机会，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在这场文物走私活动中是什么角色？”
　　“你愿意说的话，就说吧。”
　　“唉，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角色，有一点你刚才说对了，九藜仙人确实要我做违法的事情。不过我请你相信我，我就算要做那件事也不仅仅是因为钱的缘故。”
　　“这些事情为什么你要对我说。”
　　“因为你是个外人，而且还写过推理小说，所以如果有事情发生，请你相信我。我不是坏人。”
　　罗修对她的话想了好久，“你说我是外人，那就是说那些人中有些人，你们彼此认识。再问一下，王君是你的真名吗？”
　　“当然不是。”姑娘摇摇头。
　　“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他这问题别有深意。
　　“现在当然不行了。”王君叉开话题，“所以你看，我绝不能脱下面具。”
　　“你担心他们认出你。如果他们看到你的脸，你可能就有危险了。”
　　“也不一定是有危险，但我还是想保护一下自己。”
　　“那么戴面具不是九藜仙人要求你做的吗？”
　　“没错。”
　　“九藜仙人总清楚你的真实身份吧？”罗修耿耿的。
　　“我想怹应该知道。你觉得那些人之间谁有可能就是九藜仙人？”
　　男子笑了一下，反问说，“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不是九藜仙人呢？”
　　“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也不认识他们，怎么可能是九藜仙人？”
　　“问题又来了，按理说我也是九藜仙人请来的。既然我是一个与他们无关的外人，他为什么邀请我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
　　“还有，既然九藜仙人知道你是谁，那么你戴不戴面具又有什么不同？在我看来，如果这里面有什么危险的话，那么这个危险就是来自于九藜仙人。”
　　“你这么看？”
　　“当然了。在小说中都是这样的。好吧，你不愿告诉我名字，总该可以告诉我那些家伙是谁吧，他们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为了女娲石。”王君笑着回答说，“当然，不是你玩的游戏里的东西。那是文物走私领域的黑话，这里的十大神器在黑话里，分别代表着某件价值连城的国宝。”
　　“那女娲石指的是什么呢？”
　　“你想猜一下吗？”
　　“是一块石头吗？”
　　“不止一块。”
　　“它很古老？”
　　“不古老怎么会是文物。”
　　“有一千年历史吗？”
　　“不止。”
　　“两千年？”
　　“不止。”
　　“难不成有五千年历史？”
　　“也不止。”
　　罗修目瞪口呆，“难道是什么化石？”
　　“对的。”王君满意地回答他说，“是北京人头盖骨化石。”
　　“你说什么？”罗修大叫着蹦了起来。
　　“是北京人头盖骨化石。”王君重复一遍，继续告诉罗修说，“女娲石是指北京人头盖骨化石、神农鼎指的是司母戊方鼎、轩辕剑指秦皇宝剑、东皇钟是周代的编钟，昊天塔是装有释迦摩尼舍利子的黄金塔……”
　　罗修呆了半天，他丰富的想象力在听到王君报出的那些神器所代表的宝物后也不自觉地有点不敢相信。
　　“可是女娲石如果指的是北京人头盖骨化石的话，它怎么会在这个岛上呢。九藜仙人又是怎么得到它的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君回答，“也许九藜仙人根本就没有北京人头盖骨化石，不过怹叫那些人来的理由就是这个东西。”
　　“你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不！”王君大叫一声，然后又低下嗓音道，“我不是为了女娲石。请你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我所以应聘来这里是因为其他的理由。罗修，我希望你真的能帮我找出这些人之中到底谁才是九藜仙人。”
　　“好吧。我答应了。”罗修忽然觉得自己很伟大。虽然平日里他是个纸上谈兵的主，但这个时候，对于姑娘的期望，他还是飘飘然地自以为是起来。
　　“放心吧。”他一把抓过王君的手，说，“我一定能分析出谁是九藜仙人的。为了——”他突然又感到自卑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嘴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用来赌咒的知名爷爷。
　　两人一块坐在床沿上唠叙良久。据王君所说，张瑞覃是科学院考古学的人类学博士生，曾经师从著名专家姜汉文教授。化名唐娜宇的女人曾经也是姜汉文的学生，五年前去了美国，在一家博物馆工作。赵公明是老板，从化名就可以看出是个家私万贯的主。为人喜欢收藏文物，也和姜汉文有过交往。但也有传言说，这人其实和文物走私贩子关系及其密切，有可能是一个类似黑社会性质团伙的头目。白丹是赵公明现在身边受宠的女人，三个月来一直带在身边，对外公开的身份是“首席秘书官”。韩洋原先是赵公明的伙伴，传闻因不合而分道扬镳，现在是一个职业竞拍师，对文物同样有强烈的占有欲。许露露和黄药师的情况王君并不清楚，以前也没见过。蔡不羁更是连长得什么样子都不晓得，只晓得是一个烧菜的大师傅。
　　“也许许露露和黄药师他们，也和你一样，属于搞不清状况就闯进来的人。”
　　“什么叫搞不清状况就闯进来的人？”罗修似乎忘了，这个明明是他自己刚刚对黄药师说过的话。
　　王君娇媚的笑声从面具下传来。
　　阳光在“轩辕剑屋”的玻璃上反射出一抹光影，斑斓的色彩落在王君白皙的脖子上，看上去好像戴着一条七彩的丝巾。罗修把头转开，吞下一口唾沫。
　　“哎呀。”姑娘注意到了时间，跳起来。“呦，快五点了，我得去大厅准备晚餐了。”
　　“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有蔡不羁呢，他说他是个厨师。你就——好好的换身衣服吧。九藜仙人要求客人们在晚餐时穿正装。”
　　“有这样的要求吗？”
　　“难道没有？”
　　“我不知道啊，给我的通知上没有说啊。而且我也没带什么正装。”
　　“不是吧，为什么怹要我必须穿正装呢，还给我寄来这么一身旗袍。”
　　罗修把目光落在她优美的曲线上，心思却不在那个上面。
　　“奇怪。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尺码，这是定做的吧。”
　　“啊，是。哎呀，时间来不及了，有时间再告诉你。”王君顾不上继续和他研讨九藜仙人的古怪趣味，匆匆向外奔去。罗修看着她离去的纤影，忽然咧开嘴笑了。他对自己刚刚的表现很满意。
　　和王君的关系搞好，而且她还蛮信任自己的。仅凭这一条，他就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得意地从床底下拉出旅行包，哼着不成调的情歌，他快活地翻找起长裤和衬衫来。

　　第三章

　　罗修是除了王君和蔡不羁以外，最早出现在大厅的人。
　　大厅里已经重新布置了一番。一个长长的餐桌摆在中央，铺着桌布，上面满盛菜蔬、瓜果、点心，还有大大小小的酒杯、盘子、刀叉勺筷和各式各样的酒与饮料。
　　餐桌的正对面搬来一个巨大的纯屏彩电，下面还摆着一个正在播放CD唱片的DVD机。
　　王君向他招手，还给他送上一杯酒，颇是热情。无奈罗修摇摇头，谢绝了好意。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雪碧，自饮起来。王君笑着开了他个不会喝酒的玩笑，把那杯酒举起来，送入面具下红润的唇中。
　　罗修注意到姑娘脸上换了半张金银交错的女鬼的面具，银色红线勾勒出的鼻子下，是两片仿佛嵌在白玉之上的丰满嘴唇。
　　“如果能看到整张脸就好了，一定是美女啊。”他岔岔地在心里想着。接着有人把这个想法给说了出来。
　　热情盛赞王君为美女的男人是赵公明。他带着自己打扮得珠光宝气的首席秘书官跨进大厅。却心不在焉地连看也不看她一眼。色眯眯的眼睛缩成一团，像两粒发光的赤豆，死死盯着王君的嘴。
　　白丹恶狠狠地走过来，对着王君说：“怎么搞的，为什么卫生间里连放换洗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我很抱歉，可能是房子设计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吧。我也没有办法。”
　　“这算什么态度，你不是管家吗？”
　　“对不起。”蔡不羁举着酒盘走过来，“王君虽然是管家，但是主要负责的是关于拍卖的事，有关你们生活方面的事情，由我负责。请问，有什么我可以为你效劳的吗？”他给她送上红酒。白丹手一推，“算了。没事了。”她突然软下来，显然她并不是真的在意卫生间的事情，只是借故对王君发作而已。白丹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
　　唐娜宇矜持地走进大厅，端起那杯刚才要给白丹的红酒喝了一口，熟络地和赵公明打招呼：“赵老板，好久不见，最近生意如何？”
　　“哼哼，是小唐啊，我还以为你出了国，就眼睛朝天了呢。”
　　“赵老板怎么那么说。我在船上看到你和你的阿娇一直粘在一起，插不上话啊。”她故意大声地说，把餐桌旁的白丹气得握起刀叉狠狠地戳那只烤乳猪的屁股。可怜的小香猪不但生前受尽凌辱，悲惨而亡，死后还要受到如此不可理喻的虐待。也难怪随后走进来的黄药师要为它鸣不平，接着他又称赞说：“好丰盛的晚餐。告诉我，谁是这里的大厨？王小姐是你吗？”
　　“很可惜不是。”王君说，“我一直想烧一手好菜，学了好久，只会烧些家常菜。准备这些大菜的是我们的蔡先生。”
　　“哦，蔡不羁。我能叫你老蔡吗？这么会做菜，你不会和老蔡酱油有什么关系吧。”
　　蔡不羁摇摇头，冷冷地回答他说：“我烧菜不太喜欢用酱油。”
　　黄药师哑然，尴尬地笑笑，又和餐桌旁的白丹继续就可怜的小猪展开热烈丰富的探讨。白丹的话语很尖刻，但黄药师却总能风趣地化解。
　　罗修和王君站在一起，一边吃着自助餐，一边冷眼旁观大厅里的人。他要遵守对姑娘约定，尽快找出谁是真正的九藜仙人。只是这一点想想容易，做起来难，别看平日里对小说、戏剧中的悬疑故事分析得头头是道，犯人一登场就能靠直觉指出。真到了现实中，要真刀实枪地干上一回，可就不好办了。他的直觉在这个时候显然一点也派不上用场。罗修感到自己就像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看看这个颇像，看看那个也有可能，再回首望望身边的王君，甚至连她也不敢相信。风趣的黄药师、冷冷的蔡不羁、好色的赵公明还有内向的韩洋。罗修都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大厅的时钟敲响六点的时候，张瑞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不好意思。”他气喘吁吁地说，“我晚了吗，手表又慢了。”
　　“你的劳力士也会慢？”黄药师瞥了一眼张瑞覃的左腕，半讽道，“把那便宜又不准的冒牌货给丢了吧。”
　　张瑞覃冲他一笑，说，“不是冒牌的啊，是真的，女朋友送的。只是上一次不知什么时候浸了水就慢了。”
　　“没拿去修？”
　　“最近几天的事，还来不及呢。”他环顾大厅四周，“大家都到了啊。”
　　“许小姐还没有过来。”王君回答说。
　　“要去叫她吗？”罗修问，“是不是你准备播放那个九藜仙人的DVD了？”
　　“等她来了就放。”
　　“那我去叫她一声吧。”
　　“不用你婆妈。”许露露的声音接过话茬，“对不起啊，各位，洗了个澡。耽误了点时间。唉，那个卫生间，没有地方……”
　　所有人都回忆起刚才洗澡的尴尬，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等待美女是我们该做的事。”赵公明从白丹手中接过递给他的盘子，盘子里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他喜欢的精制菜肴。
　　王君变出一张DVD光盘，放入机子里面。电视上一阵蓝屏后，显出一个人物的头像。那是一个穿着青色袍子，带着紫红色老人面具的人。他用嘶哑不分男女的声音，对着他邀请的宾客们说：“各位参加九藜探宝活动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九藜仙人。”
　　“装模作样的家伙。”黄药师说，“不过自拍倒拍得满清楚的。”
　　“你怎么知道是自拍的？”唐娜宇问。
　　“图像一直很平稳，没有抖动的痕迹啊，如果是有人拿在手里拍的，应该有抖动才是。”
　　“但也有可能别人放在桌上拍的呢？”
　　“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需要保密，他可以自拍又何必再找别人来拍。”
　　九藜仙人仍用他那经过机器处理的沙哑嗓音向他们唠唠叨叨发布大段的欢迎致词，接着又开始讲述上古十大神器的故事，他的介绍多少在重复王君刚才同罗修讲过的。这使得他有时间再偷偷观察在场的那些人。还是一无所获。
　　九藜仙人开始说到问题的关键了。
　　“现在为了向大家证明我确实拥有女娲石，你们回到你们房间后，可以打开电脑我的文档里标有NVWA的文章。里面储存了我事先复印下来用以证明女娲石真实性的资料，这些资料是姜汉文先生经过十几年努力调查记录的资料，具有可信性和完整性。另外，为了证明我是一个真正的文物爱好者，向各位表示我的信誉，我将向大家展示另一样我已经收集到的上古神器——昆仑镜。这面吴王夫差时代，西施用来梳妆的铜镜代表了当时我国青铜工艺的最高水平。我在三个多月前从一位文物收藏家手中购得，现在已经带到岛上。王君小姐，你可以从你房间的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这面镜子是我送给你的，虽然它的价值可能还比不上女娲石，但多少可以用来稍稍表示我对你祖父的愧疚之情。”
　　“你是姜汉文的孙女？”许露露转过头来问她。
　　王君显然一下子被吓到了，她没有想到的是，出卖她的人竟然就是要她戴上面具隐藏真面目的九藜仙人。
　　“大家千万不要为难王君小姐。”九藜仙人是估计到他说出这话的后果了，“我所以邀请王君小姐前来，并且主持这场拍卖，只是因为我认为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你们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女娲石，那我奉劝大家不要再讨论王君小姐的事。接下去我会把有关拍卖的细则公布，当然前提是你们大家没有异议，并且愿意留在岛上继续这场拍卖。”屏幕上九藜仙人静默了大概有五分钟，然后继续开口道：“拍卖会在四号的中午进行，任何在这之前不能留在九藜岛上的人，将不能参加这次拍卖。同时为了保证拍卖的公平和公证，我们将在网络上进行拍卖。四号中午十二点，我会在网上亲自主持这项拍卖活动。最后，欢迎大家在这里先好好的玩上几天，权当度假。”
　　电视上九藜仙人消失了，DVD的时间继续在走动着，十个人一阵沉默。最后蔡不羁走过去，关掉DVD，从里面抽出光盘，重新播放起音乐CD。
　　“各位。”这个男仆以很冷竣的声音说，“既然九藜仙人要我们好好玩上几天，那么我们就遵照他说的，先好好开始我们的晚餐吧。”
　　“有道理。”许露露附和起来，拿起一杯雪碧，去餐桌上挑美食。
　　王君看看蔡不羁，又看看罗修，把手放到了面具上。
　　“你是想要不要摘掉面具吗？”罗修问。
　　“是啊，既然真面目被人拆穿了，何必再戴着面具呢。”
　　“不。”蔡不羁又插话进来，“九藜仙人虽然告诉大家你是姜教授的孙女，但是并没有说你可以摘掉面具啊，所以我们还是要按照合同做事。再说他们也都彼此知道真实身份，却依旧以假名相互称呼，为什么？那些人并没有因为是你姜教授的孙女，就对你表现出有所特殊之处。”他的话铿锵有劲，很有道理。“总之，在这岛上，我们还是先按照和九藜仙人签订的合同去办吧。”
　　王君见他说得在理，就打消了取消面具的念头。罗修生气地偷偷冲他白眼。蔡不羁看到后，冷冷的偷笑。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她是真的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还是故意不说。真的只是个学生，还是……”想到这个化名蔡不羁的小子有可能是王君的男朋友，罗修便走到餐桌边，抓起一根面包狠狠大咬。
　　“你这么吃不怕噎到吗？”许露露还没问完，罗修的表情就不对了。
　　他停下手中本应往嘴巴里塞的面包，动作迟缓竖起食指，向桌边的饮料指了一指。
　　“嘿，你怎么了？”黄药师大叫着，跳过来，令所有人的目光今天第二次齐齐的投射到他的身上。
　　“罗修，你没事吧。”王君也大叫。
　　“干、干……”他挤出几个字，一把抢过黄药师手中的酒往嘴里灌。
　　好一会儿，恢复过来，面红耳赤地埋怨黄药师说，“我不过噎着了，你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黄药师撇撇嘴，取笑道，“谁看你刚才那样子，都会认为是中毒了。”
　　“呸，乌鸦嘴。你侦探小说看多了吧？”罗修骂着又给自己灌雪碧，以解满嘴的酒味。
　　大厅里的气氛活跃起来，黄药师倒了两杯酒，上来挑逗说：“你酒量不错啊。那么一大杯，被你一口就喝干了。再来干一杯。”
　　“不行，我酒量不行，刚才是……”
　　“少胡说，你是故意不喝的吧，不行，今天你一定得喝。王君你说是不是，如果他不喝，就是不给你面子。”
　　“这喝酒和她的面子有什么关系？”
　　“你喝不喝？人家王姑娘可是看着你，你如果像个男人，就得陪我一起喝酒。”
　　罗修扫了一眼身旁的王君，对她脸上的半张面具更感厌恶，因为这样就看不到她什么表情，也不知她的心思。最后肚子里打了一个算盘，铁了心，不能在女孩子面前气短，就应了黄药师的挑战。
　　他从黄药师手里接过酒杯，和他一碰杯壁，仰脖喝净。黄药师再倒酒，又是一杯；再倒酒，再一杯。一连三大杯红酒下肚，两人就都有些飘飘然了。黄药师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酒杯，歪歪斜斜地去四处敬酒，罗修同许露露她们在一起，像麻雀一样也合不起嘴来，唧唧喳喳。
　　“你们玩过天之痕吗？”
　　“天之痕，那是什么，电脑游戏吗？”
　　“当然了。上古神器就是天之痕里面的。”
　　“上古神器不是出自轩辕剑吗？”
　　“轩辕剑是一个系列游戏，天之痕是里面十分经典的一部。”
　　“那么聪明先生。”唐娜宇笑嘻嘻问他说，“上古十大神器都是什么呢？我是说在游戏中。”
　　“我当然知道了。”罗修又喝了一杯酒，“轩辕剑，最强力量。是传说中轩辕黄帝打败蚩尤时用的古剑，拥有这个世界最强的力量。是游戏中攻击力最强的武器。”他也走起了梅花步。
　　几个姑娘偷偷捂嘴笑。
　　“东皇钟，天界之门，据说找到它就能前往天界。崆峒印，不老泉源，可以长生不老哦。“
　　“原来传国玉玺和它游戏中本意的一点也不一样啊。”
　　“那么其他的呢，练妖壶是什么？”
　　“练妖壶，炼化万物，可以把一切妖魔鬼怪、天地山川都吸收进去哦。不过练妖壶的原名叫做九藜壶。”
　　“哦，那九藜山庄是不是意思着这里是一个被吸引进来的天地，一个世外桃源呢？”
　　“王君这个说法有道理。”张瑞覃点头表示同意，又问，“那么神农鼎是不是和医生有关系呢？”
　　“神农鼎，神农鼎，神农炼百草。对的，神农鼎就是炎帝神农氏熬炼仙药的。女娲石，复活再生，女娲补天后多出来的石头；昊天塔，吸星换月；昆仑镜，时光穿梭；盘古斧，穿梭太虚；伏曦琴，操纵心灵。”
　　“嗯，嗯。”黄药师猛然点头，“九藜仙人真是仙人啊。”
　　“你这话怎么说。”
　　“你看九藜仙人安排房间多适合。张瑞覃是医生，就住神农鼎；王姑娘能操纵心灵就住伏曦琴。”
　　“你说我能操纵心灵？”王君不解地问。
　　“当然是了。没看到有人已经被你迷得晕晕糊糊了。”
　　“黄药师，你拐了半天原来是在说我啊。”罗修反应过来，大怒。
　　“嘿嘿，怎么不服气啊。”
　　“小子，我要和你单挑。”
　　“挑什么挑，难道我怕你不成？”
　　“我们还斗酒。”
　　黄药师傻了眼，他刚才激罗修喝酒，是猜他酒量不行想出他的丑。没想到那小子装模作样，酒量好得很。喝了两瓶干红，不但没有醉，反而越来越带劲。而他自己呢，心知肚明，已经装不下多少黄汤了。
　　“你认输了？”罗修也激将。
　　“好，干就干。”黄药师同样豁出去了，其他人见了一起围过来起哄。赵公明还说谁得胜，就让王君给亲一下。这下子姑娘可不干了，刚想上前阻止这场决斗，不料被许露露悄悄说了几句，就红了半张脸，垂手站在一旁，观起战来。
　　才不过又一瓶酒下肚而已，黄药师顿时倒在一张沙发上，呼哧呼哧地在那喘着气。他大声叱道：“来，再来。我怕你不成。”
　　微微有些红脸的罗修撇撇嘴，说，“自不量力。别干了，已经没酒了。”
　　“没有？”黄药师虽然酒醉，但眼睛很尖，环顾了一圈四周，抬手指指放餐桌上一杯不知何人的酒说，“那里还有。”
　　“那是许露露大姐的。”罗修赶忙说。
　　许露露忙摇头，鬼笑着回答说，“我不喝酒的。”
　　罗修叹口气，心想，“你这大姐也太拎不清了吧，没见他已经醉了吗？”
　　危机时刻，唐娜宇忙说：“那杯酒是白丹小姐的吧？”
　　“我的吗？”白丹不解道，“我今天好像没喝酒啊。”
　　“喝了，喝了。刚才，赵先生给你第一杯酒时，你喝了一口，就放在那里了。”唐娜宇说着，给其他人使眼色。王君也忙帮腔说，“对啊，就在刚才，在我播放DVD之前。”她走过去端起那杯酒，递到白丹手上。
　　白丹虽然很生气，但看到连赵公明都说是她的，便无奈地举起酒杯到唇边，啜饮了两口。她皱眉说：“这酒味道真怪。”
　　沙发上传来轻微的鼾声，被罗修灌醉的黄药师已经去同周公相会了。

　　第四章

　　十点的时候，结束胡闹的人彼此回房就寝。酒醉不醒的黄药师也被蔡、韩两人一起给抬回了他自己的昊天塔屋。
　　罗修有些微醉，静静立在凉爽的夜风中，头脑倒是清醒了不少。他回忆起刚才在大厅里说的话，开始有些后悔。对着一群大人大讲特讲游戏，实在是太过孩子气的表现。不过，再一想，为什么邀请人要化名九藜仙人呢。如果那些人真的如他们所表现的那么对轩辕剑游戏一无所知，那九藜仙人也真是在故意隐瞒真实身份了。为什么？
　　一股大风吹来，罗修打了个冷战，急忙钻回到屋子里。
　　没有一丝想睡觉的感觉，做惯夜猫子的他打开房间里的电脑，结果诧异地发现，不但内部连了局域网，也可以上到万维网上。点击鼠标，随便挂上几个常去的网站，看了几篇有关时政、体育的新闻和评论，在Google上重新查了“上古神器”的网站，点击进去一看，还真发现了以前没有注意过的有关文物方面的帖子。时间很快消耗到了近十一点，他正玩着连连看带劲，屋子里的电话竟然响了。那沉闷的铃声把罗修给吓了一大跳。
　　“喂？”他试探着接过话筒，不明白谁这么晚了还给他打电话。
　　“罗修吗？”一个假声问他说，分不清对方的性别。
　　罗修精神紧张起来，担心地问“是的，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我要告诉你的是伏羲琴屋里出事了。知道那是谁的屋子吗？”
　　罗修一想，不由大惊。“王君出了什么事情？”
　　神秘的通报人已经把电话挂断。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是谁？”他冲着传出盲音的话筒怒吼一通，接着啪地扔掉电话，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走廊狂扫而过，来到伏羲琴屋近前，发现屋子的大门实实在在地敞开着。
　　“王君，你没事吧？”想也来不及细想就冲进去，却不见姑娘的身影。“王君，你没事吧，你在哪？”
　　他只听到砰的一声，卫生间的房门给撞上了。
　　“嘿。”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那边，刚想去撞，却听得里面王君愤怒地问，“罗修，你想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我……王君你没事吗？”
　　“我当然没事了，你干什么？”
　　“我，我接到一个电话，说伏羲琴屋出事了，就来看看啊。你真的确定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我在洗澡。唉，你怎么进来的？”
　　“屋子的门开着啊。”
　　“什么？”转而她的声音显得惊惧了，“我刚才明明有锁着门的啊。啊，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罗修想了想，明白过来，退出屋子，并且拉上房门。他这一次改成站在伏羲琴屋的外面，做起了门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王君说，“你进来吧。“
　　她依旧脸上戴着面具，头发湿漉漉的，白皙的肩背清晰可见，还袅袅地蒸腾起淡淡的水汽。只是在那之下，她穿着的却是——袒领露胸的襦衫、拖地摇曳的长裙，一身即不完整又不伏贴的隋唐年代的华服。
　　“这，怎么了？你怎么这副打扮？”
　　“我不知道，如你所说的，我屋子里确实发生了事，有人偷走了我所有的衣物，又给留下了这么一套华服。我没办法，只能这么先穿上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罗修把自己接到电话的事情又详细的说了一遍。
　　“就说是有人故意打电话给你，要你过来的。那个人会是谁？”
　　罗修盯着她的若隐若现的肩背，出神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刚才你在洗澡的时候真的锁门了吗？”
　　“我当然锁门了。”
　　“钥匙一共有几套？”
　　“两套啊，一套分给大家用，另一套备用的在我这。”王君打开床头柜抽屉，“看，我的钥匙和备用的那套都在呢？”
　　“那就是说进来的人是九藜仙人。你刚才没注意到有人进来吗？”
　　“哪能啊，我浴室的门掩着，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进来。直到听到你在外面大叫，我才知道不好。但很奇怪，九藜仙人为什么要偷了我的换洗衣物，还把我带来的旅行包，放在床底下的皮鞋也都给卷走了。”
　　“等一下。”罗修大奇怪，“那昆仑镜呢，他刚才说过是放在床头柜抽屉里面的，怎么不见了？”
　　王君急忙又搜查了一遍，结果在枕头底下发现了被压着的昆仑镜。
　　“这面昆仑镜是真的青铜镜吗？”
　　王君把古镜拿过来，观察了一阵，再把它递给罗修。“就我那些皮毛的鉴定知识来说，是真的。”
　　“这就是说进来的人确实就是九藜仙人了。他进来的目的是为了偷走你的衣物，再给你带来一套华服。难不成他想你打扮成飞天？真没道理。他不是已经寄给你一身旗袍了吗？”罗修在嘴巴上说没道理，他心里却又想到别的歪处去了。
　　王君听他这么说，倒也有些悟性。“飞天？你是指敦煌壁画上的那种。也是，还有个头饰什么的，还真是那么一副打扮。”她又想到什么，问，“罗修，我问你，轩辕剑的故事是不是以唐朝为背景的？”
　　“云与山的彼端和天之痕就是以隋唐为背景的。”罗修说，“九藜仙人一定是要你彻底扮演轩辕剑游戏中的角色。”
　　“话是有道理。可是他为什么不在合同里规定这些呢。还有，他有必要把我的衣服和旅行包都拿走吗？”
　　“这……”罗修语塞，“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又是为什么？”他提出的问题，自己没有办法回答，只觉得这是不可思议又莫名其妙的事情。但事实上那却是有理由的，它有一个符合逻辑的完美解释。他的眼睛又发现了王君脚上穿着的绣花鞋。
　　“这鞋子也是九藜仙人放在这里的？”
　　“是啊，还有一双长筒布靴，就像武侠片里的一样。怎么了？”
　　“奇怪，他怎么知道你的尺码？连鞋子都……”
　　“刚才没告诉你嘛，在网上和我联系的时候，曾经要求我把自己的尺码都告诉怹。”
　　罗修震惊了半天，他实在想不明白九藜仙人此举的目的。为什么他会有这种看似恶俗的趣味呢？难道，罗修想，九藜仙人是个大色鬼。他敲敲脑袋，见王君眼中的纳闷，赶忙说：“看来你只能把自己打扮成飞天了。”心里面倒是挺开心的，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一向就对性感的美女感兴趣。此时穿着华服的王君站在他面前，他心里那个乐啊。他对华服一向存有好感，他认为华服是真正汉人的服饰，旗袍那是假的。而从王君露出的半脸看来，她现在更宛如一个来自隋唐时代的绝世美人。他想到了杨玉环、武则天，还有……他又瞅了一眼穿着紫红色唐衣的姑娘，“那就对了。就是九藜仙人干的。他想要你扮演成独孤宁珂。”
　　“扮演成独孤宁珂，那是谁？”
　　“独孤宁珂是天之痕中的反派角色，终级BOSS之一，一直隐藏身份，挑唆主角，制造祸端的魔女。最后被主角打败，灵魂封印到了伏曦琴中。”
　　“啊……”
　　罗修说完也一惊。如果九藜仙人在房间的安排上面有着什么隐喻的话，是不是在暗指王君就是邪恶的魔女呢？他回忆起刚才DVD里九藜仙人说的话，姜汉文教授看来是已经去世了。他是怎么死的呢？想到这，他的心里像被堵了一样发慌。
　　“你怎么了？”王君很细心，发现他脸上神色有变。
　　“有个问题耿耿于怀罢了。弄不清，估计今晚睡不着觉。”
　　“什么？”
　　“还是有关你的。你是姜教授的孙女，那你的真名是不是叫姜君？”
　　“哈哈哈哈……”穿着华服的姑娘笑得躬下了身子，这下子白璧无瑕的玉背更加一览无余了。“不是，不是，事实上我都不信姜。我没有跟我爸爸的姓。”
　　“哦哦。”罗修料定她绝对不会再说有关自己的什么情况了。“天晚了，现在好凉啊。”
　　“是啊。”王君不知是否装模作样，也打了个寒噤，说：“原来已经很晚了，你也回房休息去吧。”
　　“你确定自己没事了？”
　　“嗯，没事了。反正就这么着了。如果九藜仙人想要害我，刚才就有机会了。你回去吧。”
　　“那我回房了，注意安全啊，再有事，打电话叫我就行。”
　　“明白了。谢谢你。”
　　罗修又感到很满意地离开了。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很满意。管他什么神秘的九藜大仙，什么古怪的女娲石，只要能和王君小姐慢慢成为好朋友，即使现在在他面前真的出现一具尸体，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就是个九藜仙人吗，以ABC的名义起誓，我一定揭开你的真面目。”刚走回到轩辕剑屋前，隔壁女娲石屋的房门砰地一声弹开了。胡思乱想的罗修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白丹抱着肚子，坐倒在地上。
　　“嘿，你怎么了？”罗修跑过去扶她。
　　似乎他的乌鸦嘴说中了什么。
　　白丹站不起来，流着满头的汗珠，痛苦道：“肚子疼。”
　　“肚子疼，你等一等，能站起来吗？我扶你到床上。”
　　“怎么了，罗修？”身后有人跑上来，是衣衫飘飘的王君。
　　“白丹她身体不舒服，有医生吗？对了，王君，去叫张瑞覃。”
　　王君明白，人类学博士在这里确实是最接近于医生的职业。她飘逸地向神农鼎屋跑去。
　　几分钟后，张瑞覃披着衬衫从自己的房间出来，疾步走向女娲石屋。
　　简单的查看了面色、舌苔，诊了脉搏后，张博士皱起眉头来。“王姑娘，你知道山庄里哪里有急救药箱吗？”
　　“我不知道，我去仓库看看，也许那里有。”
　　“我和你一起去。”罗修跟着她一起跑到仓库，结果竟然真的在仓库的储物架子上，找到了一个医药箱。
　　张瑞覃一打开药箱，眼珠子就蹦出来了。
　　“怎么了？”
　　“硫酸钠溶液、氢氧化铁解毒剂。知道那是什么吗？”
　　“你不是说解毒剂吗，白丹小姐中毒了？”
　　“砒霜中毒。硫酸钠溶液是用来洗胃的，氢氧化铁解毒剂是专门用来治疗砒霜中毒的。”
　　罗修他们当场就愣住了。
　　“我闻到白丹嘴里有大蒜的气味就怀疑，可看到药箱里放的这个，我就肯定了。”
　　“等一下。”罗修打断他，“那么这是投毒案件啰。”
　　张瑞覃没有回话，但脸上表达的意思是“是”。
　　“王君，晚上吃过的餐具都清洗了吗？”
　　“没有，太晚了，我还都放在厨房里，想放着明天早上洗。”
　　“快，王君，带我去看看。”罗修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
　　王君的眼睛比较尖，发现轩辕剑屋的房门竟然打开了，记得刚才过来时，还是关着的。
　　“罗修，你回过你屋子了？”
　　“什么，没有啊。”他停下脚步，再次确定自己从王君那里回来后还没有回过屋子，甚至连门都没有打开过。“你等一下。”他攥起拳头，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屋子里走进去。十几秒后，房间里的灯亮了。
　　王君蹑手蹑脚地跟着走进来，看到罗修站在屋子门口，瞪着一面雪白发亮的墙壁。
　　墙上的轩辕剑不见了。

　　第五章

　　五十万年以前，有一群刚刚从猿猴进化成猿人的生物生活在现代中国的首都——北京城外五十公里的周口店龙骨山地区。他们大概是一群已经很有智慧的生命体，据科学研究，北京人的脑容量已经有1088毫升，与现代人的1400毫升非常接近。这种已经相当智能化的原始人懂得用石头来制造和使用工具。他们把鹅卵石砸碎，磨出锋利的边缘来进行刮削砍伐。北京人群居在洞穴之中，躲避风雨和比他们更强大的野兽。也学会了利用火来取暖，告别茹毛饮血的洪荒时代。北京人开创了他们原始的文明，并慢慢地向前进化着。
　　五十万年以后，公元纪年的一九二七年十月，考古学家们在该地区发现首颗臼齿。接着一九二九年，中国古生物学家裴文中又发掘出一块完整的头盖骨。北京人自此名声雀起，震惊世界。中、美、英、法、德、奥、瑞典、加拿大等国的科学家纷纷加入对“北京人”的研究工作。在一九二七年到一九三七年的十年之间，各国学者们总共发掘出了六件头盖骨、十五件下颌骨、一百五十七枚牙齿及大量骨骼碎块，包括了大概四十个北京人的个体。
　　但是之后，随着战争的爆发，对于北京人的考古工作被迫中止了。
　　卢沟桥事变爆发以后，北京人头盖骨化石被保存在当时北平协和医院的新生代研究室中。因为这所医院在当时属于美方的财产，所以化石能够一直被完好地整理和研究着。可是到了一九四一年，占领了北平的日军也开始侵占起当时还属中立的美国使馆。日美关系骤然紧张，协和医院为了防止北京人头盖骨化石被日方窥视掠夺，想要把它们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去。
　　根据当年的情况，协和医院的专家通过比较做出决定，要把这批中国的“珍宝”转移到美国国内保存。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五日凌晨，一列开往秦皇岛的美军陆战队专列从北平出发。据认为，包括北京人头盖骨在内的众多北京人化石当时就装在两个行李箱中，与其他二十五个行李箱混装在一起，运到秦皇岛后再由“哈利逊总统号”轮船运回美国本土。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三天以后，日军突袭了美国驻太平洋海军基地——珍珠港，紧接着太平洋战争全面打响，美日之间成为战争敌对国。日本在中国的军队于是迅速出兵占领了包括秦皇岛在内的美国在华机构，他们强占美国海军陆战队在秦皇岛的兵营，把当时负责看守转运北京人化石的弗利和戴维斯俘虏。在天津的战俘营中，弗利他们陆续收回从秦皇岛兵营运送来的行李，但是唯独没有收到北京人化石。至此北京人化石消失。到了抗战胜利后，从日本归还的物品清单中，也没有出现北京人化石。有关北京人化石的下落问题从此成为历史著名悬案之一。
　　对于北京人化石的找寻长期以来一直受到包括政府、科学家、文物走私份子在内的各方关注。前前后后提出了总共大概有五六种假说，每一个北京人化石可能到过的地方都被认为其现今的所在地。其中有关化石在日军沉船阿波丸上的说法，被认为最具可能性。
　　阿波丸号是一艘建造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日本远洋油轮，船长一百五十四点九米，宽二十点二米，深一百二十六米，总吨位约一万一千二百五十吨。该船在一九四五年三月被日本军队征用，在新加坡装载了从东南亚一带撤退的大批日本军人和平民回国。
　　当该船于四月一日午夜时分行至中国福建省牛山岛以东海域时，被在该海域巡航的美军潜水舰“皇后鱼”发现。遭到鱼雷袭击后，三分钟内迅速沉没。除了一人以外，包括两千零九名乘客、船员在内，四十吨黄金、十二吨白金、四十箱左右的珠宝和文物、三千吨锡锭、三千吨橡胶以及数千吨大米，一起沉入海底。据美方交给我国的相关资料认定，消失的北京人化石很可能就在该沉船内。
　　一九七七年，我国政府曾组织了一次打捞活动，由于当时技术条件的限制，潜水员只从中发现了三千吨锡锭和一些其他物品。虽然在那次打捞中并没有发现北京人化石，但三千吨锡锭的发现从侧面证明了资料的准确和可靠。
　　二○○五年，我国有可能举行第二次的大规模打捞阿波丸活动。

　　第六章

　　赵公明再一次查看了C盘上有关北京人化石资料，皱起眉头。他真的相当怀疑那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九藜仙人”的目的。那个保险箱里真的锁着货真价实的北京人头盖骨化石吗？抑或这只是一个骗局。没错，九藜仙人确实如他所说的在C盘里留下了这份有关北京人化石的报告，但那只是姜汉文之前的研究论文之一，至于化石到底在哪里，又是怎么来的，并没有说明。
　　“如果你敢耍我。”赵公明咬着牙说，“我就让你后悔这辈子出生在了这个世界上。”他关闭电脑，走出盘古斧屋，迎接五月二号早上的第一缕阳光。
　　西装革履的赵财神走出自己的小屋时，愣了一下。一个身穿古装，装扮得好似敦煌壁画上飞天的女子从他身边匆匆而过。他还来不及推断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那个飞天女子就转过头来对他说：“赵先生，您起了。”
　　她的脸上戴着半张形似狐脸的面具。
　　“王君小姐？”
　　“是的。”
　　“你怎么……”他半张着嘴，死死盯着她薄如蝉翼的裙钗和微微露出的酥胸，一时间他只觉得眼睛太小太少了。
　　“是九藜仙人的意思。”王君和罗修商定好了用这个借口来搪塞，“赵先生，昨天晚上白丹小姐身体很不舒服。”
　　赵公明听她这话，回过神来，看看她的脸，带着半分紧张问：“那丫头怎么了。”
　　“恶心、呕吐。幸亏有张先生在，已经用药治疗了。张先生说，如果您起了，就去房间里找他。”
　　“他带药了？”王君发现他对张瑞覃这个人类学博士会看病这一点并不感到吃惊。“他在哪？”
　　“药是在仓库的药箱里找到的。”王君回答：“张先生还在白丹小姐的屋子里看着，我带您过去。”王君拖着长裙，领着那个老男人往隔壁的女娲石屋走。
　　“那丫头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老板瞅了王君的背影好久，才想到这个问题。
　　“张先生说是中毒。”
　　“食物中毒。那我们怎么没事？”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王君隐瞒住实话。昨天晚上，她和罗修两人已经找到了那个被认为下过毒的酒杯。罗修还自告奋勇地尝试验证，结果才抿了一口，就躺回到床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张瑞覃趴在白丹的床边假寐着，听到有人进屋，立刻惊觉地醒来。一看进来的是王君和赵公明，匆匆站了起来。
　　“她是怎么回事？”赵公明指指仍在沉睡的白丹问。
　　“中毒。”
　　“中毒，食物中毒吗，为什么我们其他人没事？”
　　“赵老板。”张瑞覃眼瞳中闪过一丝警示，“王小姐，你不去看看罗先生吗？”
　　王君听了，立刻离开了他们。她转过一间房，来到了轩辕剑屋，推门进去发现罗修已经醒了。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却十分精神地坐在电脑前，操作着鼠标和键盘在网上冲浪。
　　“看来你还不错，身体没事了。”姑娘笑笑，走进去。
　　“没事。睡一觉就好。”罗修对着她恭维一番，满脸春风的献媚。
　　“你不觉得这个面具很像狐狸吗？”她走到他身后，用手抚在电脑椅的靠背上，看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罗修不敢说出“这么说，你是狐狸精啦”这样精彩的话，他怕她又生气不理他。装模作样地问：“白丹她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了。张瑞覃陪了她一夜。赵公明也起了，现在他们两个正在说话。我是被赶出来的。”
　　“是吗？”罗修故意又不自觉地去抓她的手，不想王君却像被触动的蛇一样迅速抽走了。他颇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查过了，那种症状表现确实是砒霜中毒。”
　　“那待会儿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吗？”她又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罗修越来越觉得这个姑娘在某些特殊战争上有十足的天赋，当然也有可能是出自经验，但不管怎么说，面对这样的对手，他只能甘拜下风。“你是问要不要告诉他们？”
　　“对，我是这个意思。你认为有可能是九藜仙人下的毒吗？”
　　“从我们掌握的一些情况来看，应该是这样，但我恐怕他们不会这么想。”
　　“他们会怎么想？”
　　“我就怕他们到时会认为毒是你或者蔡不羁下的。”
　　“你说他们会怀疑我？”
　　“别忘了，你是这里的女管家。虽然你说你在这的所作所为都是九藜仙人吩咐的，蔡不羁也说只有他负责食物这类事。但谁能证实你们说的就是实话，再者，或者你本身就是九藜仙人呢？”
　　“你也怀疑我啦？” 王君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满。
　　“我……”罗修尴尬。
　　“实话实说。”
　　“说实话，有一点怀疑。你确实是姜汉文的孙女吧？”
　　“没错。”
　　“那他老人家怎么了？”
　　王君紧闭着她的嘴巴，一对眼珠在面具窟窿里瞪得大大的。
　　“不能告诉我吗？”罗修又叹了口气。
　　“有什么不能的。我爷爷春节过后去了美国，然后就失踪了。”
　　“真的只是失踪吗？不会……”
　　姑娘突然暴躁起来，猛然扬起手，大声地冲罗修吼：“我怎么知道。”
　　“算了，你不知道就算了。只要你不出事就好。”他也觉得自己逼得太过。
　　“你什么意思？”
　　“又怎么了。”罗修现在又觉得她可能有些神经质。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出事？”
　　“我希望这件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才好。”
　　“那如果我有事，你会不会来保护我？”她突然又变得温柔起来。
　　“也许会吧。”罗修先是不肯定地说，紧接又否定道：“不，我想我会保护你的，只要你愿意。”
　　“哈哈哈……”王君笑起来，走到他的身边，紧挨着坐了下去。两个人肩并肩地坐在一起，用鼠标继续冲浪万维网。
　　罗修这个时候的感觉实在好得不得了。
　　“我真的不晓得我爷爷是真的失踪还是怎么了？是我爸爸去负责处理这事的，回家时，怹脸色铁青很不好。”
　　“你有问过怎么回事吗？”
　　“问过，不过爸爸没告诉我。也许，爷爷的失踪并不单纯。”
　　“你是不是认为你爷爷的失踪是被人害的。”
　　“我不知道。”王君摇摇头，“自从大学以后，我已经好久没和爷爷在一起了。也就偶尔假日里见几次。这次怹老人家在美国失踪后，爸爸就叫我回来整理爷爷的一些东西，我才知道爷爷是去美国寻找女娲石而失踪的。接着我收到了九藜仙人发来的邀请我来这里的电子邮件。说有关我爷爷的下落。”
　　“在逻辑上，这么说没错。如果你爷爷找到了北京人头盖骨化石，还是说女娲石吧。有些人想要得到它，自然会动歪脑筋。你知道这件事吗，一个半月前，一个男人被人杀死在西山梅林，据说被害人就是一个文物走私贩子。”
　　“我也有听过，那个男人叫汤志励，对不对？”
　　“对，这个案子至今没有眉目。不过我听表哥说，这件案子可能和十五星有关。”
　　“十五星是什么？”
　　“不知道十五星的历史吗，亏你还是文物教授的孙女。”罗修讥笑了半句，被王君用胳膊肘顶了下肚子。“痛。十五星是上世纪初在英国伦敦成立的一个秘密组织，第一批成员是些印度人、阿拉伯人、埃及人和希腊人。这个组织成立的最初目的是为了秘密盗取那些原本属于他们民族和国家，而被帝国主义掠夺走的宝物。但是由于他们的组织在创立之初严重缺乏资金和技术，所以在偷回了几件宝物后，他们没办法把它们送回本国。于是只能将部分转卖到黑市，用来赚取活动资金。这时一些黑市集团发现了这个情况，就慢慢地派人渗入到这个组织内部，通过挑唆、分化、瓦解等办法去破坏这个组织。因为本来就不是一个国家民族的人，彼此之间各自心怀鬼胎，结果很容易就被黑手党控制了，变成了一个世界性的文物盗窃犯罪集团。据研究认定，十五星其实指的是天蝎星座的十五颗星星，他们的首领，不管总首领，还是分部首领，都叫做安达利斯，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心宿二。据说每个十五星的人都会用一种特制的墨水在肩背上刺下一只蝎子，当皮肤的温度超过三十八摄氏度以后，这个蝎子就会显形。”
　　“那么我爷爷的失踪是不是和十五星有关呢？”
　　“很可能，不过十五星一般是不直接参与杀人的。据我表哥所说，十五星虽然是有黑手党掌控，但却不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会做的犯罪集团。十五星集团自诩为犯罪艺术家，他们把自己所从事的犯罪活动看成是艺术创作，他们不允许自己在活动中发生流血事件，破坏艺术。”
　　“可你刚才说梅林的谋杀和他们有关。”
　　“这里面没有矛盾啊，他们为了艺术的犯罪，不会弄脏自己的手，但是却会创造艺术性的可行犯罪手法，教唆利用别人去杀人。”
　　“真可怕。”王君说。
　　“嗯。你知道吗，王君，我现在怀疑在九藜山庄里也有十五星的人在。”
　　“你不要吓我。”她说着，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缩了缩身子。
　　“我可没有故意吓你。”罗修继续胡说八道，“也许我应该想个办法看看他们的肩背。”
　　“你，”王君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色鬼，小心被他们扁。”
　　罗修发现王君的话真的很有先见之明，虽然自己还没有想出偷看他们裸背的阴谋，但仍然成了岛上男人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组成了统一的联盟，一致用嫉妒、仇恨的目光看着自己。
　　产生这个结果的原因是由于他和王君肩并肩站在一起的缘故。罗修又发现，与男人们不一样的是，那些女士倒没有对王君露出相同的表情，不知是不是他的魅力并不足以吸引那些女士的缘故。刚有些伤感，再一想，如果自己这个不被其他女性欢迎的男人却受到被所有男性欢迎的姑娘喜欢，那不证明了自己很有男性魅力吗。他胡思乱想地飘飘然起来，全然忘了正题。
　　“罗修，你有什么事要对我们说吗？”黄药师点了根烟问。
　　“哦，是。”他回过神，志得意满颇傲慢地走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垫着手拿起一只玻璃杯。杯底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葡萄酒。罗修轻轻一晃，说，“昨天晚饭的时候，有人喝了这杯酒，现在她病倒了。”
　　非常暧昧的话引起不小的震动。
　　黄药师率先反应过来，问：“白丹她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是白丹？”王君奇怪地问。
　　其他人立刻和这位打扮娇媚的“飞天”一起扭头看他。
　　黄药师眉毛一抬，想也不想地回答说：“这里不就是她不在吗？哦，不对，张瑞覃也不在。等一下，难道她还不是生病了？”他盯着罗修看，眼睛一眨不眨，直盯得他有些发毛。“是不是中毒？”
　　“你说对了。”罗修点点头，“据张瑞覃先生诊断是砒霜中毒。”
　　“砒霜中毒？”黄药师又问：“那白丹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在仓库的小药箱里找到了治疗砒霜中毒的特效药。”
　　黄药师的表情很古怪。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个人，然后丢掉半截没有吸完的香烟，沉默地走到一边。他拉过一把椅子，一甩屁股坐下去，沉倒头去，像是在思考神秘问题。
　　罗修开始好奇他的来历，许露露却在这时候来冷却他的探询热情。在她迫切的追问下，罗修无奈地把黄药师的来历问题摆到一边，讲述起昨天发生的事。
　　许露露对案情的分析表现出十足的关切和热诚，不时发表自己高超的意见。“那会不会是鸳鸯壶呢……”“不对啊，也有可能毒不是下在酒里的……”“等一下，会不会白丹是自己让自己喝下毒药呢，这种事情在侦探小说中……”
　　“大姐啊。”在一旁静默好久的黄药师忍不住插话说：“你的想法很好，但是能不能不要把我们搞得头昏眼花啊。”
　　“对啊。”韩洋跟腔。
　　“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许露露不服气地说，“其实要我说我已经知道下毒者是谁了？”
　　“你知道？”罗修吃惊。
　　“当然了。侦探小说里面不是讲，下毒大多是女人做的吗？所以下毒的人么……”她发现除了躺在病床上的白丹以外，自己是仅剩的三个嫌疑犯中的一个。
　　唐娜宇非常正经地表达自己对这种说法的抗议，罗修也对此提出异议，当然了，他不是为自己。
　　“这么说的话，看来只有剩下的我是下毒者了。”许露露无奈道，“但是我确实不是下毒人。”
　　大厅里的气氛紧张起来，赵公明打着哈哈走上前来，“你们谁能确定这个岛上就只有我们十个人，也许还有第十一个人在呢。他不出现在我们面前，也可能在我们的酒中下毒啊。”
　　“对啊。”韩洋又赞同。
　　“我也很同意赵先生的说法。”张瑞覃拿着医药箱出现在他们面前，“白丹已经醒了，不过还很虚弱。我希望这两天能让她躺在床上休息。对了，早饭有稀粥吗，她现在只能吃流食，”
　　“早饭……”一群人在张博士的指挥下，合奏起饥饿进行曲，浩浩荡荡地向隔壁的大饭厅杀去。
　　饭厅的圆桌上，摆着鸡蛋、烙饼、春卷、香肠、酱菜、粥、牛奶、番茄汤……这些都是手艺高超的蔡不羁花了一小时的时间做出来的。实在是引起罗修他们不小的震惊。
　　“天哪。”许露露尖叫说，“你有老婆了吗？”
　　蔡不羁尴尬地抓抓头，如果不是脸上带着那张面具，恐怕早已看清他的红脸。他回答她道：“还没呢？”
　　“唉，你将来的老婆一定很幸福。喂。”她对着唐娜宇和王君说，“你们何不考虑一下?”
　　“我呸你个许露露。”唐娜宇半开玩笑，半生气的骂说，“你怎么不自己考虑一下。”
　　许露露伸出自己的右手，看看那空荡荡的无名指，说：“我曾经发过誓，我的意中人必须是一位身披盔甲脚踩五色云彩的英雄，而不是一个身穿白围裙手持菜刀汤勺的厨师。”她抓起一块金黄色的烙饼，塞进嘴里，烫得直跳脚，大叫道，“好烫，好烫……啊，是韭菜牛肉馅的。”
　　“是羊肉。”蔡不羁说。
　　“羊肉？”韩洋把已经拿到手里的烙饼放下，问：“春卷什么馅？”
　　“芹菜猪肉。韩先生不吃羊肉？”
　　韩洋忧郁地夹着手里的春卷，回答说：“我属羊。”
　　黄药师在他一旁挤挤眼，说：“我也属羊。”然后不客气地拿起两张烙饼，左右开工地往嘴里送，一边大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好吃。“
　　一帮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地扫荡着饭桌上的早餐，要不是张瑞覃提醒，白丹的早饭肯定也是要进黄药师或者罗某人的肚子了。许露露一边吃完她的第四根香肠，一边打着饱嗝说：“哎呀，我可不能再吃了，我在减肥呢。喝点水就够了。”说着，倒起一大杯牛奶，咕咚咕咚地灌起来。
　　这些个淑女啊，罗修心想：她们除了喝砒霜，不然是没法减肥的。“对了，我想……”
　　“你想什么？”王君又递给他一个鸡蛋。
　　“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一起去这个岛上看看，赵先生刚才说得很对，也许九藜仙人也躲在这个岛上呢。”
　　许露露立刻甩起她两根长辫子，对此提议表示拥护：“好主意，我们去爬山，走一圈，可以减掉两斤肉。走走，唐娜宇、王君，我们一起去。”
　　“大姐啊。”黄药师又泼冷水说，“罗修是提议去查案，不是去游山玩水。”
　　“这我不是说顺便爬山减肥吗？”她还是有理。
　　他们都同意这个提议，只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不太爱说话的韩洋说：“得留下个人看着吧，白丹她也需要有人照顾啊。”
　　“那就你留下吧。”唐娜宇说。

　　第七章

　　他们出击了，一行人跨出高大的门楼，向山上曲折进发。雄赳赳气昂昂的那是黄药师、嘻嘻哈哈的那是许露露、半脸冷酷的是蔡不羁，唐娜宇、张瑞覃和赵公明说着话，罗修也和王君一起结伴而行。几个年轻男子身上还背着装得满满的旅行包，里面塞着早饭时没有吃完的餐点。不对，那应该是准备好的午餐，他们打算在山顶进行野餐。
　　“真是个好天气啊。”许露露大声赞叹着，“这么好的天气一定要多多运动，这样才有利于身体健康。”
　　没有人接她的话茬，在这八个人里也只有她一个精神和体力都还满满的。那几个长久缺乏运动的人，此时就像游戏里那些HP值就快掉光的残兵弱将一般，气喘吁吁，机动力近乎为0。罗修轻一脚重一脚地踩在山路上，一不小心，一个趔趄，差点就倒栽葱摔下那几十米高的悬崖。惊魂未定的他，铁青着脸坐在紧贴高山的青石上，翻找背包里的饮料。
　　赵公明也走不动了，拄着手里的登山竹杖（上山前，张瑞覃采竹子做的），说：“我不行了。”
　　“这怎么可以，大叔。”许露露从上面跑下来说，“把你一个人丢在这是很危险的。”
　　“有什么危险？”赵公明不理解。
　　“你想想，我们是去找九藜仙人，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万一你独自一人碰上了他……”她煞有介事、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王君哈哈的笑。
　　“所以，我们不能让一个人掉队。”她跳到罗修身边的石头上，振臂喝道，“前面还有一点就到山顶了，大家加油啊。”
　　“已经有人掉队了？” 蔡不羁靠在山石上，一副“鬼脸”面对着蜿蜒曲折的山路。
　　“谁？”
　　“唐娜宇和黄药师。”
　　许露露立刻气呼呼地从石头上跳下来，“这两个家伙，肯定是偷懒。我要……我要……”她恨手边没有一个可以吹得响的军号，“你们在这待着，我这就下去看看。”
　　才没有人和她争这个美差呢。
　　她一阵风地往下跑，不一会儿，就在一个山坳里看到了黄药师。被喊名字的黄药师，一见是许露露，顿时慌不打一处来，结巴说：“你，你怎么下来了？”
　　“找你，你怎么回事，一个人在磨蹭些什么？打什么鬼主意呢？”许露露义正词严地讯问说。
　　“我在方便。”黄药师尴尬的回答她，许露露这才发现他裤裆的拉链不知什么缘故，拉到一半卡住了。她刚才喊黄药师的名字时，这位不幸的人正在为此艰苦地奋战着呢。
　　“你……那个，把体恤拉出来不行吗？”许露露想笑又不敢，岔开话题说：“你有没有看见唐娜宇？”
　　“她，没和你们在一块？没看到啊。”
　　两个人又一起往下走，直快走到山脚下，才见唐娜宇坐在山路边，可怜巴巴地望着山上。
　　“你怎么了？”
　　“脚崴了，我在那叫了半天都不见有人下来。还以为我……”
　　“不哭不哭。”许露露骗小孩般地说道，“现在没事了。药师，你把唐娜宇背上山，让张瑞覃给看看吧。”
　　“你说什么？”
　　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和争辩之后，落败的小黄先生只能乖乖地背起唐小姐，跟着许露露往山上走。令黄药师多少感到宽慰的是，这位女士的体重不像她看上去那么重。他满怀恶意地揣测：说不定，唐娜宇比许露露还轻个百八十斤呢。这个一天到晚掰了两根辫子装嫩的“老女人”，老巫婆。
　　这想法使他心里多少觉得平衡一点。艰难的，费了不知多少劲，他背着唐娜宇来到了刚才他们歇息的地方。
　　“你们到哪去了。”休息了好久的罗修神清气爽地说道，“快点，快点，还有一点路了。我们上山顶。”
　　“我踢死你小子。”黄药师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站着。”他气愤地把唐娜宇放到石头上坐好，拎起赵公明的竹头杖就往罗修身上劈去。罗修完全忽视地傻傻站在原地，被黄药师打了一竹竿。
　　“唉呦！”罗修怒道，“你干什么？”
　　“看我打狗棒法。”斜劈着，黄药师用竹竿去扫罗修的腿。这一次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已经吃了一次亏的罗修，见到棒头来，左手就唰地向前探去，右手抡起自己的背包。挡下了竹棒，接着左手乘机紧抓棒头。
　　“看我的犬口夺棒。”罗修亦大喝。
　　“好了，好了。别闹了。”王君急忙变出饮料来给他们打圆场。“唐小姐，您怎么样，脚没事吧？”
　　“没事。”张瑞覃代替回答说，“没伤到筋骨，只是崴了一下，休息一下，明天就好。”
　　“喂。”黄药师一脸严肃问：“你是不是真的医生？”
　　“不是。”张瑞覃笑着回答道，“我们古生物研究所，研究最多的就是骨头。像那些古人啊，类人猿啊，猩猩啊，骨头大体都一样。我闭着眼睛都能拼出来了。”
　　“这么说的话，”唐娜宇说，“你刚才是把我当猩猩研究啦。”
　　众人大笑，连一直冷酷的蔡不羁也忍不住呵哈了一声。
　　登顶是在中午十点三刻的时候，尽管那只不过是一座高度不过百米的小山，他们还是花了两小时二十分钟的时间。
　　一行人或走、或背、或搀、或扶，或倚着竹杖，或靠着石壁……如此到了山顶时，大多是苟延残喘、汗流浃背的蠢模样。就连先前精力充沛，热情十足的许露露此时也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一屁股坐在绿茵茵的地上，抬手就擦自己的汗。一边擦，一边还叫唤：“好酸啊，腿好酸。”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讨她便宜，大家都是彼此彼此。
　　“真是的。不是说查案吗？为什么非要爬到这山上来？”赵公明不愧是最年长者，尽管同样又累又热，又饥又渴，却还能风度偏偏地站在崖边，一边用白手绢擦自己两鬓的汗，一边眺望整岛。“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山顶的景色确实不错。有如此美丽风景，身边又有佳人相伴，如果再有些美酒佳肴那就更好了。”
　　王君知道他在看自己，却故意装着没发现似的走到罗修身边。“有一句古诗是怎么来着，一览，一览……”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这是杜甫的《望岳》。”唐娜宇也跟着吟起全诗来：“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最后一句，还真贴切眼前的景象。”
　　“唐娜宇好厉害。”黄药师摸着脑门说，“这些个乖乖隆的洞，我早就还给我中学那个孔乙己了。嘿嘿……你的脚怎么样了？”
　　“脚。”唐娜宇扶着身边一棵龙飞凤舞的松树站起来，“已经不疼了。走……”她向前一迈步，又跌坐了回去。哭丧着脸说，“唉呦，走路还不行。”
　　“你啊。”张瑞覃翻开他的背包，从里面翻出烙饼说，“我早就说过，完全好要到明天，你还是歇一会儿，等我们吃完了饭，再一起带你下山。”
　　山顶又刮起旋风，这一次比早上更猛更烈，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几个背包里装得满满的食物已被扫荡完毕。
　　黄药师一边和罗修争抢着最后一根香肠，一边不满意地对着许露露说：“嘿，你真的把我们的调查变成了野餐。”
　　“那有什么不好，反正我们在山上，可以把整个岛看得一清二楚，如果九藜大仙有什么其他住处，是逃不过我们这些人的眼睛的。”
　　一边说，一边甩出她像猫一样的利爪，把那根香肠从中间截去了一大段。吵着要减肥的女士，迅雷不及掩耳地把香肠塞入嘴里，趁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就吞进了肚子里。
　　“饮食，饮食，有饮有食。王君，把你的水给我倒点。”握着倒满果汁的一次性杯子，她站起来，又嘴里嘀咕着什么“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地往山后一条小路上过去。
　　“喂，你又去哪，大姐？”
　　“和你刚才干一样的事。”她转入山后，把喝干净了的塑料杯从里面扔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满脸通红的黄药师手里。
　　九藜岛——暂且这么称呼着，面积并不是很大，全部总和大概有两公顷左右。整个小岛呈半月形，中间高山隆起。九藜山庄处在岛屿中部的山崖下，隐没在山石树林之间。若非他们是从九藜山庄出来的，还真难发现这座山里藏有别样的玄机。
　　站在山顶，放眼看下去，漫山遍野遍布着桃树、李树、梅树、杏树、塔松、银杏、铁杉……还有，山茶、月季、一串红、含羞草、喇叭花、蒲公英……此时正值春季，百花齐放、万木发青。鸟瞰着整岛的五颜六色，直叫人心花怒放。
　　“漂亮极了！”许露露不知从哪摘来一大把野花，抢着要往唐娜宇和王君的头上插。两个女孩执拗不过，只能乖乖地被她摆布。
　　赵公明哈哈大笑起来，恬不知耻地用异常肉麻的话来称赞几个姑娘。
　　罗修感到有些寒碜，愣是在大太阳底下打了个寒噤。黄药师又不见了。罗修找了条山路，去寻他，其实是不想听赵公明在那大放阙词。
　　走了一半，身后就有人喊他名字，回头一看。是王君、许露露、张瑞覃和蔡不羁。
　　“你们……”
　　许露露嘿嘿一笑，转而脸色正经起来，“说好要调查一下整个岛的，你以为我们真是来吃喝玩乐野餐的啊？”
　　罗修肚子里嘀咕说，怎么看都像是啊。
　　“我刚才已经看过了。从这下山的话，会分成三条支路。我们待会儿就分三路分别看看吧。”
　　五人彼此各点了点头，向下走，转过一个山坳时，看见黄药师从下面一脸不爽地返回。
　　“你查得怎么样了？”
　　“下面有三个岔路，我选择了左边一条往下走，结果又碰到两条岔路。我想我一个人可能没法都探清楚，正想来找你们。”
　　“我们正要来帮你呢。”
　　六个人在岔路口分了手，蔡不羁和张瑞覃选择了右面的路，许露露跟着黄药师自然走刚才要走的左边的路。罗修转脸看看身边的王君，没选择的和她一起往中间那条山路下去。
　　大概走了有一刻钟到二十分钟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罗修纳闷这山里哪有泉水，立在原地听了半天，接着猫起腰，在几排高大的杨树下钻行。穿过那排杨树，沾了一身的杨花，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狭比一线天的小路。他思量了一会儿，再次决定独自一人钻过去看看。
　　一线天的路不好走，石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这一块能轻松的踏上去，下一块就只能做引体向上把身体给拉上去。前面走走还可以大摇大摆，后面再走走就不得不转过身子，把脸贴着石壁，慢慢腾挪了。
　　不过十几米的一线天，走得罗修又一身臭汗。
　　转过山口时，吹到了凉爽的风。探险者感觉很受用。这时候他发现，刚才的水声此时已经近在咫尺。不过二十米外的山崖上，挂着一条白晃晃、亮闪闪的银川。
　　罗修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纯净的水。转头望去，他发现这股山泉是发源于岛上那座第二高的山。一股山泉从那座山流到这座山上来，在两山的交界处，因为落差形成了一座规模不大，但也颇壮观的瀑布。
　　“罗修，罗修，你在吗？”
　　当他正陶醉在山泉边不能自拔时，隐约听到了王君的呼唤声。他匆匆往回跑，在一线天的中间，飞天打扮的王姑娘在那块最高的石头边，被困住了飞升不起。
　　“上面是什么？”王君问。
　　“泉水，还有瀑布。很壮观。”
　　“我要上去看看。”
　　“好。”罗修跳下去，把王君费力地托起来，待她爬上去，又再次重复刚才的引体向上，最后两个人手搀着手，小心翼翼地一起往前走。
　　再经历一番磨难，他们来到了瀑布下。
　　瀑布下的水声是巨大的，巨大的声响令两人说话时只能大声地呼喝。
　　王君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对罗修喊道：“你看，瀑布后面好像有个山洞。”
　　“你说什么？”
　　“我说，那里有个山洞。”
　　“山洞？”罗修顺着她的手指仔细一瞧，兴奋地喊：“不错，你说得不错，一个水帘洞。”
　　“去看看吗？”
　　“好啊，你在这等着，我去那里看看。”
　　“不行。”王君又喊，“我要和你一块去。”
　　“那里的路不好走，可能很危险。”罗修在那劝她。
　　“所以才要一起去，两个人才有照应。”说完，女孩先掠开了步子。
　　“唉……”罗修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兴高采烈地和她一起向瀑布里面进发。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两座山之间的小路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难走，虽然这条小道紧贴山崖，虽然山路也很狭窄，虽然路面被雨水淋得湿漉漉、滑溜溜，但是这落差十多米的山路边，竟然安装有半人多高的护栏和铁链。
　　两人都侧着身子，一边紧拉着对方的手，一边握住身前的护栏，慢慢吞吞地往前移动。等他们走过这条山路，到达瀑布的正下方时，对视一眼忽然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对，浑身上下被水花打了个遍，成了两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落汤鸡。
　　瀑布的下面确实存在着一个山洞。罗修在山洞口冲着里面张望了一番，又回到王君身边。他说里面黑洞洞的，问她要不要进去。
　　“走啊。”王君捅捅他，毫不犹豫地催促快走。
　　“可是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到啊。”罗修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王君不禁又笑了。“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这么一挤兑，好面子的家伙受不住了，轻易中了姑娘的激将法，他一甩手，瞪了王君一眼，就往里面闯。一边踏进去，一边还叫道：“喂，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后面跟着的王君嗤笑着，脚步也不慢。其实她心里也有些忐忑，所以才扯着罗修做虎皮，给自己壮胆。
　　两人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地往前走了有五六米，洞口的余光就完全照不到了。他们完全陷落到了黑暗中，停下来，闭上眼睛，只让耳朵工作着，搜索洞里的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罗修忽然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接着汗毛就都竖了起来。一只湿漉漉冰凉凉的手突然就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啊——”他叫了一半，那个碰他的人也叫了。是王君。
　　“你干什么？”王君一边还在大喘气，一边埋怨。
　　“你别突然用爪子碰我啊。”
　　“我——”听得出，她有些生气了，“不碰就不碰，我刚才不是怕摔倒，才拉了你一下吗？”她说完，放下罗修的胳膊，可是还没过两秒钟，她就又抱住了。两只手同时紧紧地抓着罗修瘦弱的胳膊，还不住地颤抖。
　　“你害怕了吧？”他忽然又高兴起来，尽管心里面也是空空的，不知如何才好。
　　“我们出去吧。”
　　“要出去你出去。”
　　王君想了一下，回答他说：“要么一起出去，要么一起往里走。”
　　“走，就走。”罗修回答得一点也不干脆。两个人比刚才拉得更紧，几乎是抱在一块地向洞里面走去。没想到没走几步，前面的山洞突然矮了下来。看不到，又没摸到的罗修毫不知晓地撞在了一块伸出来的凸石上。
　　“唉呦。”罗修抱着脑袋，蹲了下来。王君弄清了发生的事情后，伸出手来给他轻揉。
　　“还要进去吗？”她真的有点打退堂鼓了。
　　罗修也犹豫，这个探险他已经受够了。磕磕碰碰这样的事还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在这探险中，他在美女面前表现得一点也不英雄，尽显熊样。“不行，”他对自己说，“一定要继续进去。”
　　“走，我先进去，你再来。我就不信，这个洞里能有什么刀山火海。”他站起来，发现眼睛稍微能适应一些这黑暗中的环境，不禁喊了一声，“冲啊！”
　　王君跟在他身后，一起躬着腰，沿着环绕向下的小路缓缓前行。走着走着，路渐渐变得通畅易行，光线也渐趋明亮。他们倚在一块巨大的圆石上稍稍歇息，接着又边走边聊继续向前进发。这么做，可以赶跑心中的恐惧。
　　“再说点你爷爷的事吧。”
　　“为什么又要说爷爷？”
　　“我总觉得九藜仙人好像很熟悉你爷爷，要不然他怎么会有你爷爷发现的女娲石呢。”
　　“这么说也有点道理。不过说实话，自从读了大学，我已经许多年没和爷爷见面了。本来说好明年春天给怹老人家做八十大寿，现在却还不知道……”
　　“别担心，你爷爷一定没事的。你爷爷是二六年出生的吗？”
　　“是啊，一九二六年二月一日。不过不是阳历，是阴历。爷爷常开玩笑跟我说，再晚生一天，就和轩辕黄帝一个生日了。”
　　“呵呵，你爷爷真逗。你是不是由他带大的？他很喜欢你吧。”
　　“嗯，因为父母在我小时候一直在外地工作，小学以前一直由爷爷带着。后来怹也被聘到北京去做教授，我就跟着举迁到了北京，那时父母的工作也渐趋稳定，不再经常出差，我们一家四口就在北京定居了。不过那时起，爷爷就经常去野外考古，见不到面了。”
　　“你们祖孙俩的关系一定非常好。”
　　“嗯。我和爷爷很多地方都相像。我姥姥那时候常说，我们爷孙俩是一个牛模子里刻出来的。”
　　“怎么说？”
　　“一样的牛脾气呗。”
　　“哈哈哈。”罗修一暴笑，不小心又撞了下脑袋。他抚着脑门上鼓起的包，继续说，“你姥姥和你爷爷的关系也很好吗？”
　　罗修抓到了重点。
　　王君停下了脚步，一会儿，轻轻咳嗽一声，用悦耳埋怨的口气说：“你这人真是，触角敏锐地好像那些娱乐周刊的记者了。”
　　“你就骂我是狗崽队好了。”他嬉皮笑脸，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哼。其实也没什么，我爷爷和我姥姥年轻时是同学，我爷爷一直追我姥姥。可是我姥姥最后嫁给了我姥爷。于是爷爷就去学历史和考古，把怹的工作都放到了野外去。过了十几年，当我爷爷和姥姥再次见面时，他们都有孩子了。于是他们就很封建地把我父母给包办了。”
　　罗修想笑，但惦起了头上的包，便收敛起放肆的表情。他沉默地动了会儿脑筋，问：“我知道了，你不跟你爷爷姓姜，一定是跟你姥姥的姓。我说得对吗？”
　　“哈……”王君被罗修的天才论断给惊住了，他说对了。
　　“你姥姥姓什么？”
　　“姥姥怹姓——”王君欲言又止，惹得罗修在阴森森的山洞里燥热难忍。
　　“姥姥姓不知道。”
　　自以为是的青年就这么尴尬地摸脑门上的包。
　　“怎么还不到头啊，我们不会就这么走到太湖底下去吧。”
　　“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我们返回。”
　　“不要，既然已经走了这么多，就继续走下去。总有出路的。”
　　“那万一不通，或者我们迷路了怎么办？”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可是考古学教授的孙女哦。”
　　“嘿，你可一点也不是乖乖女，竟然会说这种话。”
　　“谁跟你说我是乖乖女来着。我可野了。我学过武术哦。”
　　“不是吧？难道是峨嵋女侠？”
　　“是啊，我可是郭女侠的第三十八代弟子。”他们的话题开始往无厘头方向发展。“骗你的啦。我学过京剧，所以练过功夫。不过都是花拳秀腿，真打起来，我恐怕谁都打不赢。”
　　“白丹，许露露他们总能应付吧？”
　　“这个么，交手了才知道。”她兴致一来，不禁吊嗓子唱了起来。
　　“虽然我不懂，但是感觉唱得很好。有报考戏剧学院吗？”
　　“哪能啊。就算我再喜欢，父母也不会同意啊。再说我也仅仅出于爱好，都是小时候被爷爷带着去听戏听书留下的后遗症。”她又唱起一段罗修不知出处又听不太懂的戏文来。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刚刚还很狭小的视野，猛然间陡增数百倍。这两人在大约二十分钟的摸索后，到达一个面积足足数百平方的大山洞。山洞的地上淌着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流出的地下水，石壁上也有水渗出，一滴滴地落下来，向年轻人讲述着流传了几千年来“水滴石穿”的故事。望着满洞的石笋、石柱……他们不禁目瞪口呆，眼前的景象令他们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在梦中。
　　好一个水帘洞。
　　罗修忍不住发出一声大号，他太兴奋了。
　　“啊——”王君先是觉得他有些孩子气，可过了一会儿，忍不住也叫了起来。
　　“啊——”山洞的那一边，发出了回声。
　　“啊——”又一声喊。
　　“啊——”回声。
　　“你好——”
　　“你好——”
　　“有人吗？——”
　　“有，是谁？——”
　　罗修和王君的脸顿时白了。他们面前发生的事情，简直可以媲美恐怖电影。怎么突然间回声就变成了问话了呢。
　　他们明白过来，山洞里还有第三者，而且是个男人。
　　“你，是谁？出来！”罗修一声大喝，紧张地在地上找趁手的石头。
　　一个男人从山洞另一边探出身子，手里也拿着一块石头。一看，双方都松了口气。
　　“张先生，是您。”
　　张瑞覃从那一头走过来，他也气喘吁吁地说：“是王姑娘啊。我在那突然看到黑暗里走出一个古装打扮的人物来，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聊斋呢。”
　　“哈哈哈……”王君大笑，两个男人也禁不住呵呵起来。
　　“你们怎么会从那里出来的？”张瑞覃问。
　　“我们俩是从一条小路绕过来的。你呢？”罗修看看四周，“蔡不羁不和你在一起吗。”
　　“我们早就分开了。他下山看另一条路，我负责查看这个山洞。刚从那条死胡同里回来，就听到有声音。你们是从另一条路来的吗？”
　　“嗯，我们从瀑布后面的山洞过来的。”
　　“是吗？原来你们经过瀑布了。”张瑞覃若有所思，“那瀑布就是从这座山上发源的。”
　　三个人说着，离开山洞，重新回到灿烂的阳光下。
　　“下面怎么办，我们一起去找蔡不羁，还是回到赵公明他们那边去？”
　　“回山上等吧。我可是走不动了。”罗修说。
　　“哈哈……”张瑞覃笑起来，“那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到山下去看看。
　　三人重新分手，罗修和王君也不急着回山顶。他们就地坐在青色的大山石上，聊着天，让太阳晒晒他们刚才被瀑布打湿的衣服。
　　回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光景。赵公明和唐娜宇还坐在阴凉下说着话，老头子看到王君就笑脸盈盈地站起来。颇讨好地问：“两位回来了啊，查得怎么样，有找到九藜仙人吗？”
　　“没。我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在里面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其他人回来了吗？”
　　“来了，来了。”身后响起回答，是兴致勃勃的许露露和戴着面具的蔡不羁。
　　“你们俩怎么走到一块了？”罗修狐疑地问。
　　“还说呢？”许露露气冲冲，“我和黄药师顺着左边那条路下去，在他说的那个岔路口分了手。他继续往左边那条路走。我沿着另一条路走下去，一直走到山脚下。那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山庄，我就又找另一条上山来。走到一条沿着泉水的小路上时看到了蔡不羁。他告诉我说自己是从一个山洞边绕过来的。我们就一起上山，上来才知道。原来这条路是交给你和王君查探的。我还在奇怪，怎么会没碰到你们的。不想你们却已经偷懒回来了。”
　　“喂喂。”罗修急忙反诘说，“我们也是刚到，我们俩听到水声，就过去看，结果一直去了瀑布后面的山洞，我们俩一起钻过那个山洞，在另一个洞口还碰到了张先生。”
　　“你们……”蔡不羁惊讶地问，“有进入那个瀑布后面的山洞？哎呀，我也进去了。见里面黑咕隆咚的，我一害怕，就出来了。”
　　“这么说你走过一线天？”
　　蔡不羁点点头。
　　“一线天？”许露露的眼睛闪闪发光，“水帘洞……我也要去看看。”
　　“大姐啊，我们可是为了查案，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罗修又装腔作势起来，明明刚才自己和王君一直在玩。他煞有介事地说：“还是等黄药师回来，问问另一条路的情况吧。”
　　说曹操，曹操到。黄药师挥舞着手里的“打蛇棒”，从上午他们上山的小路上来了。原来黄药师走的那条山路，在绕了整整一座山后，又回到了山庄的门楼前。于是他就重新按老路上来了。
　　“这么说的话，这山上的路其实都是互通的，而且没有什么九藜仙人可以隐藏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没错。等一下，张瑞覃怎么还没上来？”
　　“他说他是去找蔡不羁来着。怎么会不见他呢？”
　　“喂，他确实这么说的吗？”黄药师紧张起来。
　　“是啊，就在大概两点半的时候吧，我们在那个山洞口分的手。也许他和你们错过了吧。”
　　“应该是错过了。我们是去找他，还是怎么的？”许露露说。
　　“再等等吧。”最年长的赵公明发话说，“他应该就快回来了。不要这个去找他，他回来了。然后让那个去找这个。”
　　“呵呵……”黄药师笑笑，同意，“老赵说的不错，还是等一会儿再说吧。如果岛上能用手机就好了。”
　　“怎么，没有信号吗？”罗修问。
　　“我试过了，信号太弱，基本上收不到。”
　　“附近没有基站。”
　　几个人坐在地上，一边侃大山，一边等着张瑞覃回来。
　　他终于出现了，和黄药师一样按照老路回来的。和黄药师不一样的是，他满脸惊恐。人未到，声先至的跳了出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白丹小姐她……唉。”张瑞覃慌慌张张道，“山庄里出事了。白丹小姐被人麻醉了。”
　　“那韩洋他人呢？”黄药师问。
　　“他人不见了，很可能也出事了。”
　　“这话怎么说？”黄药师追问。
　　“我也不清楚，大家还是先回山庄看看再说吧。”张瑞覃看看赵公明，似乎在等他拍板。
　　赵公明慢吞吞地站起来，看看众人，最后不慌不忙地往山下走去。
　　罗修不由撇了撇嘴，他偷瞟到了赵公明刚才对张瑞覃暗暗的一笑，两人还心有灵犀地微微点了点头。
　　事情看来是象在按照罗修以往写的故事情节方向发展了。对于这一点，他此时此刻可是厌恶透了。他后悔以前不写个言情什么的。要不现在按这个方向发展，可就快活似神仙喽。

　　第八章

　　大家回到九藜山庄是在五点左右，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直闯白丹的女娲石屋。
　　“她真的没事吗？”赵公明问张瑞覃。
　　“麻醉的剂量不大，睡醒了应该就没事了。不过她之前因为中了毒，身体很虚弱。以后说不定会留下后遗症。”
　　“那好。”黄药师主导起话权，“说说你怎么发现的？”
　　“我……”张瑞覃皱了一下眉，反问，“你是做警察的吗？”
　　黄药师一愣，呆了半晌，大笑起来，“怎么，难道你认为应该报警吗？”
　　“小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来。”赵公明愤怒地点上一支烟，“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在这个老头的意思下，张瑞覃把他和罗修王君分手后的经历说了一遍。
　　张瑞覃在和罗修他们分手之后，朝着蔡不羁之前走的那条路下去，接着也走到了中间那条路。不过他没有碰上许露露他们，随后他就一直走下去。到了山脚下，他发现山庄就在前面，想要进去喝杯水，再回山上去。到了山庄里面后，他不见韩洋人影，很奇怪。结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后来又来到白丹的房间，就发现这个病人斜倒在了床上。张瑞覃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检查白丹的状况。结果发现她的身体并无大碍，虽然头上有被人重击起了一个大包，但是没有受伤。昏迷的原因也是因为被人用了麻醉。
　　“然后你就上山来找我们了？”黄药师跑到白丹的床边，仔细地按着白丹的头在那看。“她的脑袋是被器物击打过的，不一定是重物。但是凶器呢？”
　　半是向其他人说明，半是自言自语。他扫了一眼床头柜，蹲下身子趴在了地上。罗修莫名其妙地看着在床底下摸索着的黄药师，越发觉得他奇怪了。
　　不一会儿，黄药师从床底下探出身子，手里拿着一只闹钟。
　　罗修走过来，一看闹钟破碎的表面，明白了。“这就是袭击白丹的凶器，时间是在十二点零八分。”
　　“古怪。”黄药师咕哝一声，把闹钟放回床头柜。“那人既然袭击了白丹，为什么又要对她用麻醉剂呢？还有韩洋他人又去哪里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不是认为他就是袭击白丹的人？”许露露探问说。
　　“我不确定。”
　　“不是。”张瑞覃说，“我认为韩洋他也已经遇害了。”其他人都转过头，张瑞覃的脸色又难看起来，“你们跟我到外面来看。”
　　张瑞覃带着他们走上山庄的草地，绕到了女娲石屋后面。在正对女娲石屋窗口的一棵树下，躺着一杆金色的器物。
　　罗修着急地走上前，傻眼道，“这是……轩辕剑。”他们看到剑刃上沾到的红黑色污物，都明白那是血，其中剑刃部分还有一个看上去好像指纹的血印。罗修慌慌张张地想要去拣起来，却被黄药师喝住了。“不要动。”
　　他被吓住了。
　　黄药师吩咐他们都站着先不要动，然后飞奔回自己房间。又过不多久，他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只傻瓜照相机。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老土的东西。怎么不带个数码？”
　　黄药师笑起来：“这个以前还有几张照片没拍完，所以带来拍完了，可以回去冲洗。”他拿着相机对着地上的“轩辕剑”一阵猛照，然后带着手套从地上拿起来，又仔细观察起来。
　　“你可真专业。”唐娜宇问，“该不会真的是警察吧？”
　　黄药师放下手中的剑，回头俏皮地回答说：“以我爷爷的名义赌咒，凶手就在这个岛上。真相只有一个！”
　　许露露、罗修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忍不住捧腹跌倒。
　　“喂，罗修。这把剑应该是你房间里吧？”
　　罗修委屈地回答说：“昨晚上丢的。”
　　“你说昨晚上丢的？”
　　“嗯，王君可以证明。”
　　王君点点头，把他俩昨晚发现轩辕剑不见的事情又详述了一遍。
　　“如此说来，九藜大仙……”黄药师摸着下巴，摆出一副神秘又深思的表情。
　　又是深夜。白丹依然躺在她的床上熟睡不醒，许露露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然要求晚上照看她。韩洋也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因为玩了一天，他们也没有什么体力晚上再搜山一遍。当然也有人认为韩洋就是袭击白丹的人，甚至怀疑他就是九藜大仙。
　　可是罗修对于这样的推断并不赞同。
　　他刚洗完澡，打开电脑，电话又响了。心里打了个颤，接过才知道，这次来电是那位九藜仙人聘用的女管家，用面具掩盖真面目的王君小姐。
　　“又发生什么事了吗？”这小子倒显得兴奋起来。
　　“我……”王君吞吞吐吐地说，“九藜仙人今天可能又去过我的房间了。”
　　“他都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又在我床上放了一套华服。”
　　“哈哈……”罗修大笑，“他是给你换洗吧。看来他很疼你嘞。”
　　“讨厌。”王君说，“还有件事。”
　　“什么？”
　　“我在路上拣到了一个新拆的胶卷封套。”
　　“怎么说？”罗修的脑袋转得不痛快，原因是他的心思在其他方面运动。
　　“黄药师不是说他的胶卷是以前没用完的嘛。”
　　经王小姐这么一点拨，他醒悟过来。他？罗修想，黄药师，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九章

　　网维先生这个五一过得有点烦。不烦别的，烦的就是无所事事。整整七天长假，他的计划安排仅仅是吃饭和睡觉，要不就是上上网、看看书，磨蹭时间，虚度人生，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在这样无聊地生活了四十八小时以后，这位平日里也过得这般无聊的网大侦探竟然也会忍无可忍地发飙起来。
　　强盗般地闯进被妻子霸占的书房，他气呼呼地质问说：“你的案子还没搞定吗？”
　　江泉用眼角斜瞥了他一眼，冷酷地问：“又哪根筋搭错了？”
　　网维抓着乱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江泉摇摇头，不满道，“没见我还在忙！”
　　“到底是什么狗屁案子，竟然要花整整七天来做，平日里就不能做吗？”网维醋意大发，虎视眈眈地瞪着那叠厚厚的文件。
　　“喂，我们可有约定，你不准过问我的案子。”老婆大人一生气，网维先生软了。怏怏然磨蹭到妻子身后，想要偷瞄，又不敢，只好郁闷地转过头，装模作样地去看书架上那一排排无聊的大部头书籍。
　　“张刑最近没有找你吗？”江泉见他的可怜相，又不禁于心不忍起来。
　　“没呢，上次那个梅林的案子也只说了一半。说有新消息就通知我。一个月过去了，连声咳嗽都没听到。张刑那条老狗……”
　　“够了够了。”江泉知道自己的这位一不顺心就会毫不顾忌地说出乱七八糟，好坏不分的话来，赶紧打住。她想了想，最终开口问丈夫说：“你有听说过姜汉文这个人吗？”
　　“姜汉文？”网维手里握着一本弗洛伊德的著作，略一思索，想了起来，“你是说那个在美国失踪的考古学教授，听说是科学院的院士？”
　　“完全正确。”江泉轻轻地鼓掌，“知道得很多嘛。其实我现在手上的这个案子，就和这个失踪的教授有关。那你知道女娲石是什么吗？”
　　“怎么一会儿又跳到游戏上去了，那不是轩辕剑里面的上古十大神器吗？”
　　“不是。不，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指的上古十大神器在文物界的黑话里，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不懂。还有以十大神器为黑话的文物，这老头的失踪该不会又和十五星扯上些什么吧。”
　　“难道你认为真的是失踪？”江泉揶揄着笑起来。
　　“真是的，你想要告诉我，就明明白白地说嘛，干吗钓我胃口啊。”网维欲擒故纵，装出一副不满意又不积极的态度，不想江泉并不吃他那一套。
　　“你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他太太笑道，“既然你想要看弗洛伊德，就麻烦你到客厅沙发上去。不要再妨碍我工作了。”
　　网维大败，敢怒不敢言地瞬间摆出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按着老婆大人的肩膀说：“老佛爷，您就可怜可怜小的奴才我，讲些事来给我消遣消遣吧。我真的快无聊死了。”
　　“哼。”江泉抽抽鼻子，跟着说：“小维子，倒茶。”
　　他做得还真快。
　　江泉乐陶陶地喝了口铁观音，才把事情从头到尾地跟他说。
　　她手上正在处理的案子是一起违约赔偿案。去年冬天国内某博物馆在美国一画廊高价求得一副明吴门画派的大作。不想这幅画却在转手之前突然失踪，负责管理该画的刘子明也在同时失踪。接着几天后被人发现死在了车上。
　　“如果画丢失的话，赔偿也是应该的啊？”
　　“但是博物馆不想要赔偿金，只想要画。他们认为该画廊在把画卖给他们之后，又高价卖给了其他收藏家，所以策划了这起案子。”
　　“听你的口气，似乎你是那家美国画廊的律师啊。不过这个案子不是该在美国审理吗？”
　　“问题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不是他们两者间的任何一方代理律师。我委托方是一个叫‘艾斯’的美国公司，和公明公司在某个合同上发生了纠纷。”
　　“可是这与前面又联系不上啊。”网维站起来，给江老佛爷的杯里续上水，等着老婆大人继续说。
　　“有联系。那家美国画廊不承认自己有违反行业操守的事情，就委托了平克顿的侦探调查有关刘子明的死亡事件，结果发现暗中与刘子明接触的人就是公明公司的人。公明公司的老板在文物走私一行是非常有名气的人。”
　　“那么你说的那个艾斯公司难不成是平克顿编出来的假公司。”
　　“哈哈……真聪明。艾斯的后台老板是平克顿的侦探不假，但是公司不是假的。你知道吧，东印度贸易公司。”
　　网维哈哈大笑起来，“詹姆斯?邦德。”转而又一想，“不对啊，那你不就成邦女郎了。”江泉一个飞垫，不偏不倚打在网维的鼻子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江泉嗔怪说，“那个刘子明是姜汉文教授的学生，五年前定居美国，姜汉文每次去美国都去他们家住。据说这次他失踪以前也是住在他们家的。”
　　“哦。”网维的嘴巴呈“O”型，他忽然觉得有事可干了，失踪、文物走私、谋杀……好一个刺激的题材啊，还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屁颠屁颠地爬到电脑桌前，开机上网。
　　才登陆QQ，一个自设的四眼小子头像就嘟嘟嘟嘟地闪个不停。快捷键一点，全是名为罗修的留言。
　　罗修 (2005-05-02 22:28:20)
　　在不在？网维大哥？？
　　罗修 (2005-05-02 22:31:03)
　　不在？
　　罗修 (2005-05-02 22:48:17)
　　网维快点滚出来，有大事情了！！！！！！
　　罗修 (2005-05-03 00:01:04)
　　真的不在啊，来了快给我回复，事急。
　　罗修 (2005-05-03 7:35:27)
　　在不？
　　罗修 (2005-05-03 11:21:20)
　　还是不在啊……
　　网维一看屏幕右下脚的时间，13：23。心里一边揣测着罗修这小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一边调出紫光拼音输入法。
　　才回复了一句：来了，有什么事。罗修的头像就蹦了出来。
　　“大哥。”罗修在QQ上对他说：“我们这发生谋杀案了。”
　　网维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不是害怕也非紧张，而是兴奋。这个有谋杀案发生的消息对他来说就是久旱逢甘露。
　　“谋杀案在哪，报警了吗？”
　　“没呢，他们不让。我也不在市里，我在太湖里面。”
　　“什么意思？”网维脑袋一转，已经有了答案，“你该不会是卷入了什么封闭小岛的谋杀案中了吧。等一下，你小子没拿我开涮？”
　　“绝对没有，我真的在九藜岛上碰上了谋杀案，不过尸体还没找到。所以那些人不让报警。”
　　“九藜岛，那是什么地方。九藜的名字倒挺熟的。”
　　“轩辕剑啦。”罗修回答说，“我现在住的屋子名字就叫轩辕剑。”
　　网维在自己的电脑前叫了一声，把刚刚又埋首工作中的江泉给吓了一跳。她也被吸引了过来。
　　罗修邀请网维进行语音视频聊天，然后续续叨叨地向他们夫妻俩复述他这两天来的故事。
　　“这么说的话……”网维从电脑桌上抓过一条细细长长的东西，塞进嘴里，不是香烟，是口香糖。“你们认为那个韩洋已经被害了？”
　　“不是我们认为他被害，是白丹看到的。”
　　“她看到的。等一下，这个你刚才没有说清楚。”
　　“好吧。”罗修在视频那头做了个鬼脸，“我们昨天回来时发现白丹是昏迷的，张瑞覃说她是被人用了麻醉药。今天早上，她醒过来，我们就去询问她昨天的事情。她告诉我们说：昨天早上她吃了张瑞覃的药后就一直睡着，直到后来被床头的闹钟给吵醒。她醒来一看，当时是十二点整。然后她听到窗外有很大的说话声，白丹感到有些好奇，坐起来打开窗。看见韩洋背对着她正在和某人大声争执着什么事情。她告诉他们说，看见韩洋就这么大声嚷着，指责那人欺骗什么的，然后就突然不说话了。紧接着韩洋的人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慢慢地倒了下去，然后就瘫在了地上。她吓得尖叫了出来，那个杀死韩洋的神秘人物随后发现了她。神秘人向她走过来，白丹给吓坏了，大声叫着救命，想从床上挣扎起来，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她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走到窗口，用手里那把宝剑向自己头上敲来。再下去，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是她没有死。”网维意味深长地冲着摄像头眨眨眼睛。
　　“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别傻了。你说如果那个白小姐真是偶然目击到的凶案，凶手不是应该杀她灭口吗？可是仅仅是把她打晕后麻醉。你不觉得奇怪吗，凶手故意把一个定在十二点的闹钟放在她床头。明明这就是凶手故意要让她目击凶杀案嘛。我再问一下，那个白小姐看到的凶手是不是一个穿着大袍子，戴着面具的人？”
　　“一点也不错。”罗修加了一句，“嘿，你刚才说的和我们这里一个叫黄药师的说的一样。”
　　“黄药师？”网维笑了起来，“他又是什么人？”
　　“一个神秘的年轻人，真实身份不清楚。”
　　“哦。”网维有些不知道再问什么，一旁听了好久的江泉插话说：“你说你们之中有个老先生叫赵公明，是不是？”
　　“对。一个好色的老头。”罗修讲起他，就想到他好色的眼睛盯着王君的样子，脸上顿露鄙夷之色，“不过那不是他真名，他的真实情况我同样不清楚。”
　　“我知道，那不是他真名。不过我想我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网维和电脑那头的罗修全部惊奇地注视起她。
　　江泉微笑，以颇优越的口气对着他们说：“公明公司的老板，对文物有非常浓厚的兴趣。据说也是国内一个文物走私团伙的头领。”网维立刻想起了刚才江泉告诉自己的那些事。他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美国那头的事件竟然来到了他身边，还和自己那个说不清到底什么关系的表弟纠缠到了一起。
　　被江律师的话震惊非常的罗修瞠目结舌地不知道说什么好。茫然间，王君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那位姐姐说对了。赵公明就是公明公司的老板。”
　　网维看到了屏幕上罗修对着戴面具的华服姑娘露出的表情，哈哈地乐翻了天。他一边捂起嘴扭过头偷笑，一边使劲地跺脚。
　　江泉不露声色地在一旁拧了他一把，让他不要失态，一边忙问：“这位姑娘说得对。你就是罗修所说的王小姐吧？我还听说你是姜汉文教授的孙女。”
　　“这么说的话，这位应该是姜小姐啦。”网维抢在太太之前卖弄小聪明。不想王君在电脑那头对他说：“不，您弄错了。我不姓姜。”
　　网维惊讶地张大嘴，“你不和你爷爷一个姓？”
　　“有啥奇怪的。”江泉一旁幸灾乐祸地数落他说：“淼淼也不姓网。”
　　犯错误的名侦探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
　　其他人大乐。

　　第十章

　　罗修在电脑桌前被王君拖回了山庄大厅，这次召集他们的人是黄药师。
　　罗修稍稍有些不悦，私底下对王君说自己才应该是这里的侦探。
　　王君笑了笑，却没有对他表示支持，这下子罗修可就更郁闷了。王姑娘转而愉快地问他，刚才在网上和他说话的那对夫妻到底是谁。
　　罗修告诉她说，那就是自己提起过的表哥，还补充说明是自己妈妈的二阿姨的三表弟的二舅父的孙媳妇的儿子。王姑娘好一阵头晕，她掰着指头去了解罗修和那位表哥的关系，摆弄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
　　“你那个表嫂倒是很漂亮。对了，你那个表哥好像我曾在哪里见到过，有些脸熟。”
　　“那当然了。”罗修得意起来，回答说，“他不就是那个举世闻名的大侦探网维。”
　　王君傻傻地看了会飘飘然的罗修，泼他一盆冷水，说：“网维，有这么个名侦探吗？在国内不是不允许私家侦探执业的吗？”
　　罗修被面具姑娘搞得颇气急败坏，他恨不得一把抓过她来，掀开她的面具，好吹胡子瞪眼地冲着她教训一通，让她好好地了解一下网维表哥的神通。只是，外强中干的罗修同志实在没有这么大的胆量把想法付诸实施。这一点，倒和那位表了不知多少家的哥哥在对付同一难题时象得很。
　　走进客厅，发现连白丹也都到了。七个人各自端坐在大厅中央长长的会议桌边，彼此心怀鬼胎、默不做声地看着走进来的罗修和王君。这使罗修的感觉更加不好，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要接受审判的被告一样。
　　他在心里面直骂脏话。
　　黄药师担任起了临时审判长，坐在正中，笑眯眯地和许露露聊着天。一看见罗修，立刻端正起脸，冲他招招手，让他坐。
　　“什么事？”罗修粗声粗气地问他。
　　“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查点东西，怎么了？”两人对话的语气很干瘪，大家感觉到一场狂风暴雨马上就要来临。
　　“没什么，刚才蔡不羁在仓库里找到了这个。”黄药师好像是魔术师，不知怎么的就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塑料口袋，里面放着一个一次性注射器和一个曲颈瓶。
　　“这是什么？”
　　“注射用的麻醉剂。”张瑞覃插话解释说。
　　“对。看来白丹小姐说的都是事实。”
　　“我不懂。”罗修装傻起来，他问：“就算白丹她说的是事实，那又怎么样？我们还没有找到韩洋的尸体。”
　　“是啊。不曾找到尸体。”唐娜宇声援罗修道，“我认为罗修说得不错。现在我们找不到尸体，我们能做什么？还有，假设我们找到了尸体，我们又能做什么？不论找不找得到尸体，不是都得到五号过后，才能回城里报案吗？”
　　许露露、蔡不羁、张瑞覃和赵公明全部点头表示支持。
　　“这么说倒也是。”黄药师摇摇头，“但如果凶手就是我们之中的某一个，那该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张瑞覃质问。
　　“嘿，别忘了罗修不是早就怀疑九藜大仙是我们中的某一个吗？”
　　罗修苦笑起来，他确实有说过这话，而且自己还答应过王君，要偷偷地调查出谁是真正的九藜大仙，弄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不想黄药师此时却在半路杀出来，这么公开着宣布要调查谁是九藜大仙，简直就是要在他们中间制造矛盾。罗修不禁有些怀疑，说不定黄药师就是九藜大仙，在这里故意制造矛盾，挑拨众人的关系，好混淆视听，以便浑水摸鱼，继续干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罗修。你认为我们之中谁才可能是九藜大仙？”黄药师坏心眼笑着问他。
　　罗修立刻恶狠狠地回答黄药师说：“你。”
　　黄药师被惊住了，他干抖了一会儿脸，又问：“为什么怀疑我？”
　　“因为你太装腔作势了。”罗修对他说，“除非你是警察，不然你就很有嫌疑。”
　　其他人纷纷附和，许露露更是说：“对啊，昨天下午和你一起去巡山，怎么一下子就从我身边消失了呢？”
　　“喂，露露你！”黄药师生气地虎起眼，咆哮般地对她吼道：“那是岔路才分手的。我跟你说过这件事。怎么现在说得我好像故意躲开你似的。”
　　“干吗那么凶。”许露露甩甩她的辫子，“看你那样子，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虚有鬼呢。”
　　“你！”黄药师张着嘴，伸着舌头，答不上话，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明白了，你们是故意在这绕我。你们不想调查韩洋被杀的事情，他的死活和你们无关。你们更关心的是明天女娲石的拍卖。”
　　罗修想：这下黄药师可说对了。这群人真正关心的确实仅仅只有女娲石。
　　他转身去寻找王君，发现面具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大厅。正疑惑，王君又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们。”王君手里拿着一张纸，“这是午饭后，我在我房间里收到的。署名是九藜大仙。他说明天的拍卖仍然会准时举行。”
　　黄药师几乎是从她手里把A4纸给抢过去的。那张纸上面正如王君所说的，用电脑打着“明日拍卖，照常举行，九藜大仙。”
　　“这是在你房间里发现的？你房间门没锁吗？”黄药师追问王君。没等她回答，罗修就急急忙忙地出来护驾。“九藜大仙肯定有备份钥匙。”
　　“这张纸是打印出来的。”黄药师眼睛一转，“也许，我们……”
　　许露露又玩着她的辫子，轻描淡写地给黄药师泼冷水：“韩洋的人都找不到，你还能找到打印机？还有，也有可能这纸是九藜小鬼事先准备好的呢？你怎么确定是来岛上才打印的。”
　　“你说得没错。”黄药师认可了许露露的分析，颓丧地叹了口气，刹那间他觉得眼前的一切很迷惘。
　　罗修也迷惘，虽然他想要调查九藜大仙的事，却又不喜欢让黄药师插进来搅和，搞得每个人都疑神疑鬼。而且他摸不透黄药师的来历，这更加深了他的顾虑。他总觉得黄药师在韩洋失踪后跳出来的所作所为，显得有些做作。一向纸上谈兵，缺乏实战经验的他，这时真的感到束手无策，非得搬救兵不可了。
　　“你们还有其他的事吗？”罗修问他们。
　　黄药师摆摆手，刚才被这群人一闹，他的调查计划就泡汤了。
　　“那我回房了。”罗修急着要回到网上找“表哥”来商量案情。
　　其他人离开的速度也并不比他慢。赵公明和唐娜宇一前一后说说笑笑地从他面前挤过去，样子比前两日亲密许多。罗修心里嘀咕着这些人果然没有对韩洋的事有什么关心，再一转念，又想唐娜宇是什么时候和赵公明亲密起来的，从昨天中午以后开始的吗？可怜的白丹。
　　他胡思乱想地回到屋子里，网维还在网上。
　　“小子回房了，案情研究得怎么样了？”网维在屏幕里一边吃着色彩斑斓的拌面，一边问。
　　“没什么，那个黄药师发现了针筒。”
　　“哦，是什么？”网维感兴趣地问。
　　“注射器，就是给白丹打麻药的。”
　　“这就是说你们那位白丹小姐说的起码有一点是真话。”网维嚼着筋斗的面条说。
　　“我们都相信她说的，我们也相信韩洋已经被杀了。但是凶手是谁呢？一点线索也没有。网维大哥，你怎么看这件事？”
　　“这件事嘛，也许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不过九藜仙人藏掉尸体和寄来那张纸条，说明谋杀还会继续。”
　　罗修怔了一会儿，虽然网维刚才所说的自己也有预感过，可毕竟还是心存侥幸。现在这话从一个有经验的人嘴里说出来，他就不舒服了。他不知道下一个目标会是谁，也不敢去猜测。
　　“网维大哥，你觉得王君可能是九藜仙人吗？”
　　“你说她？”网维又大笑，开心地反问说：“你认为她是吗？”
　　“我……当然希望她不是，但是她却似乎一直在这案子的中心，嫌疑太重了。”
　　“放心吧。”网维给他鼓励，“虽然我现在不能肯定她是不是嫌疑人，但从嫌疑来说，你们那每个人都一样。如果你想要从动机方面着手，你就会发现，他们每一个人都逃不了。”
　　“那该从什么地方调查呢？”
　　“这个么，如果是我，就从韩洋被谋杀那个时候开始查，查出具体的犯案时间，然后来排查不在场证明。”
　　“可是时钟是坏的，而且那个十二点……”
　　“笨蛋，九藜大仙布置了犯罪现场，当然不可能有那么多直接的线索给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任何布置都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只要你去调查，就一定会有新发现。但是注意了，不要让别人发现你在调查什么，不然可能对你自己不利。”
　　“大哥啊，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啊。”
　　“哼，兄弟。男子汉大丈夫现在就是靠自己的时候了。拜拜了，我要出去吃饭。明天把消息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想出凶手。”
　　“拜拜。”罗修一边下机，一边暗地里大骂网维是个老饕，竟然这种危机时候还要赶着出去吃饭，况且，嘴里不是正塞着拌面嘛。想到拌面，他倒有些饿了。中午没有好好吃饭的关系。
　　罗修去找王小姐讨吃的。王君在厨房笑咯咯地给他端来还没吃光的馒头。
　　“又去找你表哥支招了。”
　　罗修笑而不答，狼吞着把两个冷馒头塞进嘴里，三两下地咽下去，然后一边喝水一边抹着嘴要求王君陪他去找白丹。
　　“干吗又要去找她呀？”
　　“谈话是调查的基础。”罗修伸出一根手指，装模作样的掳了掳自己的上唇，他似乎又在模仿某位鹅蛋脑袋的大侦探，只可惜唇上没有漂亮的弯弯上翘的小胡子。
　　白丹小姐半躺在床上，和坐在一旁的许露露闲聊着什么有趣的八卦话题。说到有趣处，白丹就掩起嘴哈哈大笑一阵。
　　王君敲敲门，推开进去，跟在后面的罗修脸上还有些红。
　　许露露一见，恶意地笑着，打趣问他来干什么。罗修一声咳嗽，又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说：“来看看白小姐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狭小的屋子里没有多出来的凳椅，白丹没办法请他们坐，来访者就在那站着，许露露也站起来，屋子里的气氛稍稍显得有些尴尬。
　　王君走到床边的窗下，拎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你们也对那里感兴趣啊。”许露露快活地蹦到王君身后，说，“我刚才也到那去看了看，你们说韩洋是不是真的被杀了？”
　　“那把轩辕剑上不是沾着血吗？”罗修一想到那把剑就是原先挂在他屋里的，就一肚子的不高兴。
　　“可是谁能肯定那就是韩洋的血，说不定那根本不是人血呢？”
　　“难不成还是鸡血、鸭血、猪牛血？”
　　“今天中午我们好像吃烤鸡了吧。”许露露又笑，寒碜的模样让王君和罗修一阵反胃。
　　“可是白小姐有看到韩洋被杀啊。”王君说。
　　“对啊，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许露露脸上的表情演员一样瞬间变得深沉起来，“如果凶手真是在杀韩洋时被白丹看到了，为什么不杀白丹灭口呢？”
　　床上的小姐听她这么一说，吓得惊声尖叫了起来。
　　许大姐姐又开始哄小孩般叫她不要害怕。
　　“许露露大姐，”罗修捏了把鼻子，瓮声瓮气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是美国公司的中国代理啊。”许露露愉快地笑，“这么说你们一定不相信。嘿嘿，那我告诉你们，我可是私家侦探哦。你们记得要保密，千万不要告诉那个赵公明。”
　　她这么说，罗修就更不信了。“别胡说八道，怎么看你都不像专业侦探。”
　　“哦，你还能看出专业不专业啊。那我有说过自己是专业的吗，业余的不行？你小子不也在这里玩探案游戏吗？”
　　罗修被她挤兑得无语对答，隔了半晌，也反驳不出什么话。相当窘迫地看了聆听他们对话的王君一眼，希望得到她的支援。
　　王姑娘笑嘻嘻地问许露露说：“那么许姐姐您可调查到了什么线索？”
　　“我一直在调查案发的确切时间。”
　　“什么意思？”王君和白丹异口同声地问。罗修想到了网维跟他提过的建议。
　　“哈，明天要下雨了。”许露露似是而非地回答说，“小兄弟，要玩侦探游戏，你得有点常识。福尔摩斯看过没有？”
　　罗修点点头，眼睛里在烧火。
　　“那么克里斯蒂看过没有。桑代克博士知道吗？布朗神父听说过没有？名侦探柯南你总看过吧，小鬼。”
　　从小子到小兄弟再到小鬼。罗修饱受刺激的鼓膜震得他浑身颤抖，愠怒不已。要不是王君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拉着他，恐怕已经对着许露露大吵大嚷了。
　　“许小姐，您到底想要说什么？”用敬语并非出于尊敬，而是蕴藏着不满。
　　“我要说的是……”许露露嬉皮笑脸地说，“白丹小姐在十二点钟看到了谋杀，但是那个时间是伪造的。这是凶手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手法。”
　　罗修听她这么一说，神色立刻庄重了起来。
　　许露露也一改刚才的模样。“中午十二点，除了白丹和韩洋以外。我们其他人都在山上吃午饭，这也就是说……”
　　“凶手，也就是九藜仙人是我们八个人之一。”
　　“对。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真正的谋杀时间是什么时候，但我认为应该是在那之后。午饭之后，我们大家彼此分开来搜查全岛。凶手就有机会溜回来作案。”
　　“我一定要查出具体的谋杀时间。”罗修气鼓鼓地直咬牙。他其实是个性格火爆的人，只不过柔弱的外表把他骨子里的脾气遮掩了起来。现在终于爆发了，他急吼吼地对着白丹说：“白小姐，你还有什么能回忆起来的细节吗？”
　　“我，我不知道。”白丹坐在床上，战战兢兢地拼命摇着头。“我只看到那个九藜大仙一剑刺向韩洋，然后他就倒下了。血流出来，洒了一地。”
　　“还有呢？”
　　“还有，我不知道了。”
　　罗修很郁闷。他束手无策地在那不足三米宽的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又回头偷瞄许露露，见她微笑，又猜测她心里面是不是有了什么好主意。只是这位大姐不过天生一张笑脸，此时此刻面对这么复杂的侦探游戏，同样玩得一筹莫展。
　　“侦探……”罗修低声嘲笑起来……
　　门外又有人来了，是唐娜宇。一时间不足十平米的女娲石屋挤满了四个姑娘，罗修插在其中，十足的万花丛中一点绿，春光无限好。
　　他闻着满屋芬芳的香水味，额头上微微地发汗。又红起脸：“唐姐姐也来了？”
　　“是啊，你嘴真甜。我看你们都在这，就也进来凑凑热闹。玩什么呢？”
　　“玩。”许露露回答她说，“我们玩侦探游戏呢。”
　　唐娜宇花了几分钟弄明白她话的意思，打趣道，“原来一屋子大侦探来着。”
　　“你也玩吗？”许露露问。
　　唐娜宇非常愉快地拒绝好意，“我不过是来看看白丹罢了。你怎么样，没有被吓到吧。”
　　“我被吓坏了。”白丹脸色苍白，捂着胸口说，“我真倒霉，为什么老是我遇到这事呢。”
　　“你算幸运的了。九藜大仙又不想杀你。而我们……”
　　“嘿。那小妖敢来惹我，我就踢爆他的——屁股。”许露露拽鹿出狰狞的面目，把罗修他们吓了一跳。
　　“你又不知道那小妖怪是谁？如果白丹小姐看到那人的真面目就好了。”
　　“人家戴着面具，怎么可能看到。”许露露抢白着找唐娜宇的漏洞，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地看看王君脸上的面具。
　　王君敏感地把头扭开。
　　罗修晃晃脑袋，打着哈欠说：“不知那个面具是什么样的，是雄性还是雌性？”
　　“怎么，面具也有男女之分吗？”王君不可思议地问。
　　“当然了，雌性的面具妖媚、神秘，雄性的嘛，丑陋、粗犷。”
　　屋里的人盯着王君脸上的面具看，然后一致同意地点点头。
　　“九藜仙人戴的面具似乎是中性的。”白丹抬起脸，两手相交着用食指顶住下巴，若有所思，“那个面具怎么说呢，闪闪亮亮的，放着光。”
　　“那个面具会发光？”
　　“不是，是太阳光反射，太阳当时就在他们头顶上。”
　　“你说什么？”没等白丹话讲完，唐娜宇抢着问，“你是说太阳当时在他们头顶？”
　　“嗯。”白丹又想了想，确定刚才的所说的话，“那时太阳就对着这面窗子，那光直射过来，晃得我眼睛都很难睁开。”
　　“等一下，那不就是说。”许露露皱眉，“你当时并没有看清楚韩洋被九藜小妖刺杀时所有的细节。”
　　“是啊。不过韩洋确实被九藜仙人刺了啊，还有血……”
　　许露露不说话，她转过头寻找罗修，想听听这个侦探玩家有什么意见。但是罗修只是望着发愣的唐娜宇。
　　“你在想什么？”
　　唐娜宇回答许露露说：“你们知道怎么在野外确定方向的方法吗？”
　　“用指南针。”罗修的方法令唐娜宇跌倒。
　　“我是说没有指南针，或者指南针坏掉的时候。”唐娜宇瞪着罗修问。
　　“用手表和太阳确定方向吧。”许露露插话，“我以前好像看到过介绍，不过忘记到底怎么来确定方向了。”
　　“我知道。呵呵……以前跟着姜教授一直在野外考察，这个我可忘不了。”
　　“这个又怎么样？”罗修问。
　　“哼。”前古生物学硕士轻蔑地哼哼着，轻视罗修道，“如果我们知道太阳的方位，不就可以反推出昨天案件发生的正确时间了吗？”
　　“可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方向？”许露露泼冷水。
　　“这个……你们谁有手表啊。给我一个我就能测出方位来。”
　　“没用。”许露露继续说，“现在已经变天了。即使给你一块手表，唐娜宇你的方法也不能行。再说太阳每天的位置其实是有误差的，用手表推出方向，只是一个大概的方向，再反过来推算，误差就更大。如果因为一两度的误差造成一两小时的偏差。这个不在场证明有什么用。”许露露一副老气横秋的嘴脸，还真有点大姐大的威严架势。
　　“唉，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哈哈，也不能这么说。”罗修哈哈大笑起来，终于轮到主角登场了。“如果我们知道正确的方向，就可以根据唐姐姐的办法，根据太阳位置计算出昨天的犯罪时间。”
　　“你有什么想法。”王君问。
　　“太阳每天的位置确实都不一样，但我们只要知道昨天日上中天的时间，这个时候太阳是在正南方。根据这一点，我们再根据方位，就可以去推算昨天白丹目击到案件时的具体时间。即使有所误差，也不会太大。如果我们允许误差在前后半小时里面，我们就可以调查每个人在那一个小时里面的不在场证明。”
　　“可是你能准确知道方向吗。我们的小屋都是五边形，根本就没法确定方向。”
　　“嗯。”罗修点点头，“可是我的行李里面有一个指南针啊。”
　　他哈哈大笑起来，把许露露、唐娜宇全部惹恼了。
　　“那么，你这个小子还不赶快去做。”许露露象征性的一脚屁股，把罗修给踹出了女娲石屋。王君跟在他后面，面具底下也露出了坏坏的微笑。

　　第十一章

　　自认为是男主角的家伙开始忙碌起来了，先是趴在房间的地上，从那袋子乱七八糟的行李中翻找他的宝贝——那个调查箱。兴高采烈地捧着它站起来时，忘乎所以的头不幸撞到了床沿上。戏剧性地抱着脑袋在那哀嚎，弄得王君手足无措地在他身边不知如何是好。然后罗修叹了口气，嘟着嘴准备站起来。同一时刻，王君发现了罗修的床边有与众不同的东西，“你看，这是什么？”她指着地板说。
　　罗修的眼睛要瞪出来了。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在他床边的地板上，有淡淡的泥印，窄窄的，长长的，一直伸向门口。他像哈巴狗一样趴在那，跟着两道平行且相隔半米左右淡得几乎看不清楚的痕迹爬行，一只不大的屁股还在那左右不停地摇摆。王君见状，笑不得，气不得，连尴尬的脸红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罗修在门边站了起来，不明白王君为什么眼睛盯着天花板。
　　“像是轮印。”
　　“嗯。”
　　“可是为什么我的房间里会有轮印呢。”
　　“是不是有车进来过？”
　　“自行车的轮印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知道。”王君气愤地说，“我觉得这像是轮椅的印子。”
　　罗修突然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她了。
　　“你又干什么啊？”她轻轻地问。
　　罗修明白自己的失礼，咳嗽一声掩盖自己的尴尬，“确实这像是轮椅的印子，不过我们在山庄里好像没有看到过轮椅。你知道山庄里有轮椅吗？”
　　“我也没有见过。”王君回答，“而且这次来的人都好好的，要轮椅干什么？”
　　“是啊。”罗修点点头，“也许是我们胡思乱想罢了。算了，还是让我来检测一下这里的方向吧。”
　　“你的指南针是好的吧？”
　　罗修用鼻子出声回答王君的询问。他很快的摆弄起那个手表大小的指南针，然后得意洋洋，笑嘻嘻地说，“我找到南方了。对了，王君，那个山庄的地形图还在吗？”
　　“在啊，一直放在大厅里呢。”
　　“能帮我拿来吗？”
　　王君二话没说地出去了。一会儿，她拿着两张纸回来了。一张是罗修想要的示意图，另一张是中午九藜仙人给她的留言字条。
　　“有碰到其他人吗？”
　　“没，一个人都没看见。看上去这天马上要下雨了，他们都躲在屋子里呢。”
　　罗修于是在计算机旁边摊开那张示意图。把刚才测出来的方位给注明。接着他又在电脑上搜索了一番，最后不知从哪里下载了一套万年历的查询软件。
　　“嘿，王君，帮我记一下昨天的太阳状况。”
　　面具姑娘顺从的从他手里接过笔，在那张留言条的背面听写起来：2005年5月2日，日出：05：13：52，日落：19：09：36昼长：13：55：43，日上中天：12：11：25。
　　罗修接过字条，一看上面清晰圆润的秀字，赞扬说，“你的字可真漂亮。”
　　“哪里。”王君说，“不过就是整洁一点而已。”
　　罗修把地形图和字条拿在一起，给自己看。他的双眉渐渐皱起，眉宇间的皱纹越来越深。一旁的女助手一声不响地望着他，过了好久坐到了床上去。突然，他动了，飞快站起身，像猫一样地直窜到床底下，也不管上面正坐着不及准备惊惶失措的姑娘，从旅行包里掏出了一只破旧的铅笔盒，那里面竟然铅笔、橡皮、圆规、三角尺、量角器一应俱全。罗修拿着量角器在地形图上摆弄一阵，又拿起他的宝贝，冲到了外面去。
　　王君一时间有些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就呆呆地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在那，等他回来。
　　半小时后，下雨了。罗修湿漉漉地从外面走进来，顾不上头发上淌下的雨水，兴奋地对着王君说，“哈哈……我全都量好了。这张地形图是错误的，方向、比例尺都有问题。不过没有问题，现在我知道韩洋遇害的时间了。”
　　“真的。”王君也兴奋地从床上一蹦而起。
　　“当然是真的。哈哈……差点上了这张地形图的当。首先这张地形图不是上北下南坐西右东的，而是上南下北。其次我浴室里的那堵墙和白丹开窗的那堵墙也不是出于同一直线上的。事实上这两堵墙之间相差有两度。白丹那堵开窗的墙与东西水平线相差二十五度左右，我浴室那一堵相差三十七度。”
　　“然后呢？”
　　“然后。”罗修笑得很灿烂，“然后就简单了。白丹说看到太阳在九藜仙人的头顶上，这也就是说当时太阳位置正和她那堵开窗的墙垂直。那么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太阳从南偏西二十五度左右。地球自转一圈大概需要二十四小时左右，当然这是个不精确的数字。我们就算太阳在天上转一圈，三百六十度需要二十四个小时，即每小时太阳运行十五度，每四分钟运行一度。昨天太湖上，日上中天的时间为十二点十一分二十五秒，也就是太阳处于正南方的时候是十二点十一分左右。那么它向西移动二十五度，就需要一百分钟。这也就是说韩洋遇刺的时间是在下午一点五十一分。加上误差，我们可以知道韩洋遇刺的时间应该在昨天下午一点四十到两点这二十分钟里面。现在，”罗修咽了口唾沫，自信满满地说，“我们要做的就是调查所有人的不在现场证明。”
　　“好啊。那么我们事不宜迟，赶快就进行调查吧。”王君的眸子在面具下露出赞赏的目光，但自我感觉良好的罗修同志却把那当成了一种崇拜。
　　“哈哈……这当然是要进行的。不过我亲爱的小姐。”他得意忘形地说，“您能否先给我这个忙了一下午的人，准备一下晚餐呢？”
　　王君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回答他说：“好的。”
　　“对了，我还要取下他们每个人的指纹，昨天我看到那柄轩辕剑上好像有一个不完整的血指印，也许这也是一个突破口。”
　　王君完全赞同他的说法，面具下面的眼孔中透出仰慕的目光。
　　在郁闷的雨夜里，罗修是九藜岛上唯一一个心情畅快，且有些飘飘然忘乎所以的人。他为自己侦查出了韩洋的被害时间，从黄药师手里重新夺回岛上的侦查主导权而扬扬自得。他觉得只有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侦探专家，其他人不过就是好奇的门外汉罢了。
　　兴高采烈地吃完一大盘冷面，竟然又问蔡不羁要了第二盘。他脸上抑不住的笑容，好像在告诉每一个人他中了五百万的彩票大奖一样。
　　“你有什么开心的事？说出来大家分享一下啊。”许露露说。
　　“嘿。”罗修说，“你知道的，就是那个。”
　　“什么？”其他人也好奇起来，还一起盯着许露露看。
　　“喂，你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知道什么？”
　　“韩洋的被害时间啊。”他一边往嘴里塞面条，一边咕哝着说，“我已经查出来了。”
　　“你查出来了？什么时候？”黄药师激动地大叫。
　　“今天下午。”
　　“笨蛋，我问你是韩洋被害的时候！”
　　“别激动吗，现在在吃饭。”他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水，“俗话说食不言，寝不语。冷静，冷静。”
　　一旁的许露露差点就不冷静地要去掀饭桌。制止她这么做的，是黄药师的态度。她觉得黄药师很奇怪，竟然真的可以一下子平静下来。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重新吃起晚饭来，还和一旁的唐娜宇和张瑞覃聊天。
　　晚饭继续，罗修很是兴奋地进行着他的吞食行动，从六点一直吃到八点，他才意犹未尽地摸摸嘴巴，美滋滋的从餐桌上撤下来。他想：如果这时候再来一支烟，当然如果是烟斗的话，那就效果更好了。还没有学到真本事，臭习惯倒是先学会了。
　　“各位。”找不到烟斗，他觉得稍稍有些无趣，这时候即使捏捏自己的翘胡子，也很潇洒啊。可是……他郁闷地嚼起一根口香糖，说，“我们知道昨天和我们一起来的韩洋先生遇害了。虽然我们还没有找到他的遗体，但是根据白丹小姐的证词，我们确信那是不会错的。”一板一眼的样子，还套用遇害、遗体、证词这些专业性术语，罗修的这个临时大侦探的角色在王君小姐的眼里扮演得还不错，“那么现在我要问了。是谁杀害了韩洋先生，我们这位可爱的朋友呢？是一个外来者，还是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哼。”黄药师不满地说，“这些不是都已经讨论过了吗，我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好极了。”这时候，罗修一点也不恼。“我们需要知道到底谁才是凶手。但一直以来，我们有个难以解决的谜团，韩洋到底是什么时候遇害的。如果我们不知道犯罪时间，我们就没法调查大家的不在场证明。”
　　黄药师轻轻一瞥嘴，笑道，“你侦探小说看多了吧？”
　　“怎么，难道你认为即使不知道犯案时间，也能查出凶手是谁吗？”
　　“我认为罗修说的对，查出犯罪时间，调查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是当务之急。”其他人也都附和许露露的话。这多少又令黄药师有些伤感了。
　　“好吧，那么罗大侦探，你是调查出犯罪时间啦。”
　　罗修做了个不容置疑的手势。“根据白丹小姐今天下午的一席话，我们找到了调查犯案时间的突破口。当然想到这个方法是唐娜宇姐姐，我不能抢她这个功劳。不过因为我正好身上带着指南针，所以有幸亲自去调查考证了一番。”
　　“不要罗嗦，简单一点。”许露露开始有些不耐烦。
　　“好吧，那么黄药师、张先生，还有许老先生，你们能分清东南西北吗？”
　　他们三个人一起摇头。
　　“蔡先生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从地形图上来看，我们……”
　　“地形图上标出的方向是错的，而且上面的比例尺也有问题。这么说好了，这张地形图也许是九藜仙人故意给我们的，目的想来是不让我们察觉到这里正确的东南西北。一旦我们的方向感丧失了，他就可以很容易混淆他的犯罪时间。但是他千算万算，漏了知道我们有识别方向的办法，所以他的诡计被我们揭穿了。”
　　“言简意赅。”许露露威严地插话说。
　　“好吧，首先我先来说一下今天下午白丹小姐告诉我们的事。”
　　“停。”许露露叫了起来，“这事还是由我来说吧，你实在太唠叨了。”
　　她意味深长地瞪了罗修一眼，然后一口气把他们今天下午的事说了一遍。内容果然比罗修的续续叨叨简洁不少。
　　“按照你们的意思，也就是说，可以根据太阳所处的位置来推算韩洋的遇害时间。”
　　“你认为这不可行吗？”
　　黄药师不言语，默默地看了看旁边的其他人。赵公明弹了弹他灰白的胡子上的灰尘，浑浊的眼珠转了一转，开口说，“既然这位罗小兄弟已经那么努力地去调查了，我们也该听听他的结论。你查出犯案时间了。不是吗？”
　　罗修点点头，再看黄药师，他却微笑了起来，带着半分嘲讽地说：“大侦探说说你的结论吧，我们这些犯罪嫌疑人会乖乖洗耳恭听的。”他的表情却是说不出的认真。
　　“好，从我用指南针的情况来开，这张地形图所表示的方位其实是错的。它上面不是一般地图那样的上北下南，而是上南下北。”罗修从口袋里掏出纸来，上面已经被他用铅笔直尺涂得面目全非。用蹩脚的潦草字体计算的公式和结果，也只有他一个人看得懂。他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把刚才告诉王君的话再一次滔滔不绝地向其他人复述。最后终于在口干舌燥的时候停了下来：“现在我们可以知道韩洋的遇害时间在昨天下午一点四十到两点二十之间，那个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呢？”
　　赵公明第一个松了口气，他赞扬着罗修的调查情况，微笑着说：“罗小兄弟的调查真精确，我想那个时候我和唐娜宇小姐正在山顶上闲聊吧。”
　　唐娜宇迫不及待地同意他的话，“是啊，要不是赵先生昨天陪我聊天，我一个人可要闷死啦，还有那该死的脚疼。”
　　“这就是说，你们两人有不在场证明。”黄药师总结他们两人的话，“你们其他人呢。”他朗声一笑，“昨天一点我们一起开始调查整个小岛，一点半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在山路上摸索。看来我是有可能杀死韩洋的人了。”
　　“我也是。”许露露说，“我们分开了。哈哈，不是我干的，那么黄药师就是你干的啦。”
　　黄药师的脸立刻扳得通红，“张瑞覃、蔡不羁你们呢？”
　　“我们在山洞的时候也分开了。那时候虽然没看表，不过我猜也是那个时候。蔡不羁，你有看过时间吗？”
　　带着面具的蔡不羁冷冷地回答说：“那时候是一点三十五分。”
　　“哈，又是两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许露露笑得很灿烂，也很愉快，“那么大侦探，你和你的小美人助手那个时候又在干什么呢？”
　　王君对此表示了她非常强烈的抗议，“许姐姐不要那么说，我不是什么美人啦。”
　　罗修猜她是不是有脸红。回答说：“我昨天下午一直和王君在一起。我们也有不在场证明。”
　　“真的？”
　　“也不全是。”王君又说话了，她有些内疚地看看因感吃惊而望着自己的罗修，说，“其实我们大概有二十分钟到半小时的时候是分开的。当时罗修是去山间寻找瀑布了。”
　　“嘿，那是什么时候？”黄药师顶真地问。
　　“不知道，我没带手表。”
　　“我看了时间。”罗修颓丧地说：“那时是一点二十五分左右。”
　　“原来你们俩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啊。”黄药师也笑了，“怎么样，许大姐，现在是六选一，你认为谁才是凶手呢？”
　　“要不我们丢骰子决定啊。”许露露突然变色，异常严肃道，“这不是开玩笑。以现在的方法我们根本没法查出谁是凶手。”
　　罗修觉得很受伤，千辛万苦调查出来的犯罪时间，竟然完全派不上用场。王君在身边，捅捅他的腰，提醒他下一个计划。
　　“对了。”他又热烈起来，“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你又搞什么飞机？”黄药师问。
　　“采集你们的指纹。”罗修搬出他银色的小箱子，“昨天那把轩辕剑你们也看到过，上面有一个血指印。说不定这就是你们某个人留下的呢？”
　　“怎么可能？”唐娜宇说。
　　“谁知道，说不定九藜仙人大意失荆州呢？”
　　“那好吧，你先取我的。”唐娜宇看罗修从箱子里取出赛璐珞和指纹粉这些东西，问，“你会取指纹吗？”
　　“当然，我表哥教过我。”
　　虽然每个人都不怎么自愿，但还是都留下了指纹。把那个血指印和赛璐珞的九十个指纹一一比对完毕，罗修他们眼睛都酸痛了。
　　“没有。”许露露说。
　　“哈哈……我早知道是这样。”黄药师又嘲笑罗修，“其实这个血指印是韩洋留下的，你看指印的方向就明白了。不好意思啊，罗修，你的侦探游戏快要结束了。”
　　罗修气得脸皮都发青了。
　　“罗修啊。九藜小妖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给你抓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罗修问。
　　“除非……”许露露嫣然一笑，“他们不会同意的。”她径自站起来，一个人向厅外走去。这时下午的毛毛细雨已经变成瓢泼大雨。

　　第十二章

　　“爱妃，爱妃。”不正经的网维同志坐在电脑前手舞足蹈地对着不远处的江泉说，“从今天起，朕赐庭院里的那柱芭蕉树姓网。你看怎么样啊？”
　　“姓网？”
　　“是啊，网芭蕉嘛。”
　　“网芭蕉？王八。”江泉扭过头对一脸坏笑的大男孩儿嗔道，“你大早上七点钟爬起来就是为了打游戏？昨天还一本正经地对着罗修说会帮他忙。你倒是拿出一点准备去破案的自觉啊。”
　　“我这不是正努力地在破案吗？”网维振振有词地狡辩说，“要解开九藜山庄的案子，首先要了解它的背景。所以我从早上开始起就在这努力工作了。”
　　“那么你努力的结果是……”
　　“御剑燎原！”大侦探一声大喝，叫道，“小小石骨鱼竟然敢偷袭我，看我烧死你。”他忙不迭地点着鼠标操控陈靖仇王子进行战斗，然后又学着隋炀帝好色而又流气的说：“爱妃，这个小美人真漂亮诶。”
　　忍无可忍的“江爱妃”瞬间抄起手边的刺绣座垫，给他来了一个天外飞垫。多次遭受凶袭但仍不知悔改的网维痛苦地抱着脑袋，喃喃的说：“好强，不愧是称天下第一号暗器——凤凰翎。”
　　于是江泉的第二发凤凰翎，划破长空。
　　“你给我有话好好说。”
　　“好吧。”网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凶手是谁。”
　　“什么？”太太不信。
　　“不骗你，太明显了。”网维说，“虽然手法很漂亮，还有许多谜团现在没有解开。但是从宏观角度来看，这案子就是那么一回事。一个人因为某个原因去杀了韩洋，一目了然。”
　　“你说的云里雾里的，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江泉的脸色如漂浮天上的积雨云一般瞬息万变。“你刚才说你知道凶手是谁？”
　　“对。没错，我是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他们都用了假名。这没有用，谋杀的动机来源于他们的真实，而非虚构。”
　　“可是名字仅仅是个代号。”
　　“没错，但是光光用代号，没法把他送上法庭。你明白我的意思嘛，凶手用诡计杀了人，而杀人的理由源于真实的生活。我们光光知道凶手的真实动机，或者光光破解岛上凶手杀人的诡计，都没有用。我们必须证实这个人就是岛上的杀人凶手。”
　　“我懂了。两组证据链还没法联系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凶手，或者按照罗修他们所说的，九藜仙人的手法很高明，至今还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所以在现阶段事情不发展的话，我们就一筹莫展。我们只有等。”
　　“等，等那个人再次犯罪？”
　　“嗯。”网维回答说，“九藜仙人真正的目标并不仅仅是韩洋一个人。不是吗？”
　　“那你应该通知罗修啊，好让他们有所防备。”
　　“没用的。”网维摇摇头，“他们都知道凶手还会再作案，但是他们就是不愿报警。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江泉有点跟不住丈夫的思路。
　　“风险与利润成正比，马克思说的。能让他们冒着如此风险还继续呆在岛上的就是那个价值不可估量的女娲石。而且罗修那小子因为一点点的成功就找不到北了。只不过仅仅调查出了一个犯罪时间就不再上线，他以为他是谁？福尔摩斯？埃勒里？他不过是个还没入门，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小鬼罢了。”
　　“唉，你这是嫉妒了。”江泉一语中的的评价，把她那个耍宝丈夫好容易伪装出来的威严又给扯破了。
　　“谁嫉妒了。”他酸溜溜地说。“他有什么好让我嫉妒的。”
　　“谋杀案啊，这么诡异的案子，你一定很想亲自去看看吧。”
　　网维闭上嘴，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控制着鼠标，说：“十五星真是些讨人嫌的家伙。”
　　江泉轻轻微笑，她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
　　“你知道吗？”网维又开口，“这些诡计都是十五星策划的，我甚至怀疑那些人中有一个是安达利斯。”
　　“安达利斯，不可能吧。”
　　“你不信啊。”网维退出游戏，从电脑上调出昨天罗修发给他的地形图，指着上面说：“看看这些房子的位置。你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吗？”
　　江泉疑惑地望他一眼，接着使劲盯着屏幕，认真观察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眼珠子就睁得更加大了：“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当知道这件案子可能和十五星有关以后，我就查了一下。”网维顺手又调出一张星象图。上面天蝎座十五星的位置竟然和九藜山庄各个建筑的位置排列得一模一样。任何一个明眼人看到后都明白，九藜山庄是按照天蝎座修建的。
　　“我怀疑九藜山庄包括九藜岛，根本只是个假名。这座岛原来其实就是十五星的一个据点。”
　　“可是照你这样的推断，那么在这里布置杀人的不就是十五星了。不对，他们从不杀人。”
　　“他们完全可以让别人来替他们杀。”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他们用来执行谋杀的刽子手。”
　　“刽子手，没错，这个词用得贴切。在九藜山庄杀人的仅仅是十五星手边的一个工具，我们不妨先叫他九藜仙人。十五星利用九藜仙人同韩洋他们的私怨，给他制定谋杀的方法。哼，这种大规模的，好像变戏法的谋杀手段只有他们愿意去想。”网维对此嗤之以鼻，尽管他也对华丽的好似艺术表演的犯罪感兴趣，但更喜欢的还是那种简单而又朴实无华的犯罪。研究被害人脖子上的蝴蝶结比研究为什么凶手可以从封闭的房间进出，更令他觉得兴奋和有挑战性。华丽的谋杀，在他看来仅仅只是一出魔术表演，只要识破其中的核，就什么都知道了。而这个核，解开后往往令人觉得简单得不可思议。稍微有些科学常识和想象力的人都能设计出一个不在场证明或者密室杀人手法；同样，是个人也只要稍有科学常识和想象力，就能破解这样的犯罪。这样的说法虽难免有自大的嫌疑，但却与福尔摩斯所说的最难处理的案子有异曲同工之秒。网维也认为，这个世界上最难破解的案子是死在垃圾堆边的乞丐，还有被肢解的妓女。
　　“好吧，如你所说九藜仙人只是十五星手中的一颗棋子。那么你下一步计划干什么？”江泉敏锐的感觉到，网维这一次感兴趣的不是九藜仙人而是他背后的十五星。
　　“当然是——”网维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张刑联系上，然后一起去九藜山庄。我想马上就会有第二起谋杀的消息了。”
　　江泉有些怀疑，不是不信丈夫的语言，只是不敢相信事实会如他所说的发展得那么快。但是上线的罗修让她明白原来这一切真的都被网维给料到了。
　　脸色惨白且话音发颤的罗修，只说了加起来只有九个字的两句话。“网维，快报警。来九藜岛。”

　　第十三章

　　九藜山庄第二次杀死人事件发生在五月四日中午整十二点。这一次不需要进行调查，因为谋杀发生的时间正是九藜仙人所规定的拍卖女娲石的时刻。
　　他们全都现场收看到了谋杀的过程。
　　十一点五十分，罗修在吃过午饭后，一人闷闷不乐地回到他的轩辕剑屋。他对所有人都很生气，包括王君。明明杀害韩洋的犯罪时间已经被自己查出来，可偏偏那么多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黄药师还非把自己和王君也列入嫌疑人。
　　他算是明白了，他们确实真的不关心韩洋的死，他们对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水搞浑，好让他们能够去竞拍那个什么“女娲石”。甚至连王君也一样。
　　她不顾罗修要求停止这场拍卖的建议，固执地在吃午饭时再次宣布所谓“大仙”的竞拍规则：十二点整，每个人回到自己的屋里，上网登陆一个名叫“九藜仙岛”的视频聊天室，每个人登陆的ID还规定必须是所住小屋的名字。
　　打开桌面那个快捷方式，进入聊天室，罗修发现练妖壶和神农鼎都到了。又过了一会儿女娲石、盘古斧、伏曦琴纷纷出现，十二点整的时候，东皇钟进入聊天室，这时唯一没有到场的只有昆仑镜。
　　昆仑镜会出现吗？罗修想，如果此刻出现的话，那才是真的有趣呢。
　　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个300多象素的视频框。罗修想了一下，点开它，不出所料，视频框里出现的是一个带面具的家伙——九藜大仙。
　　神秘的九藜大仙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袍子，直直的戳在摄像头前。罗修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九藜仙人此时应该就在十间小屋中的某一间。正想要站起来，冲出去查看，屏幕上接下去的画面又让他站住了。九藜仙人的身子突然撤开，在他身后出现的是一个坐着的人。那人身上罩着一块很大白被单，中间一个脑袋露出来，嘴上被一圈胶带紧紧的贴着。他的身体不住的挣扎，一双眼里点起了火，往外喷射着。可惜这些火就是烧不到白色的“大仙”。被掳者的身后，两根长长的白绫从天花板上落下来，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营造出诡异十足的气氛。九藜大仙向后面走过去，迎面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柄反射层层寒光的斧子。斧子的形状和样式告诉观看现场直播的人那是——盘古斧。九藜仙人走到盘古斧的下边，迅速的用右手一把摘下斧子。他双手紧紧握住斧子的把柄，走向赵公明的身后。
　　罗修紧张得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自己现在看的不是电影，而是记录片，还是现场直播的那种。他也知道九藜岛上马上就要发生第二起谋杀，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能做出反应。他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动也不会动，着急的颈脖子上冷汗直淌。
　　九藜仙人的盘古斧已经高高扬起，反射着凛凛白光的锋刃上弥漫开邪恶的杀气。被绑的赵公明全力挣扎，拼命想要摆脱这束缚，但是他做不到。在白被单下面，他的身体被绑得死死的，终于他绝望，放弃了，整个人突然间就再也不动了。九藜仙人的面具窟窿眼里显出了一丝快乐的笑意，紧接着，下一瞬间，双手举起的斧子落了下来。
　　青光落下，红光跃起。罗修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幕，一阵胃部的痉挛过后，又觉得眼前这场面很滑稽。
　　“不是的，怎么可能呢？那个人的脑袋怎么会一下子被切下来了呢。我这是在看电影吧——电脑特技，剪辑转播。”
　　身子就像寒流中的树叶一样抖得停不下来。罗修浑身冰凉，却又满身是汗，像一个经历着重伤风的病人，在那震颤个不停。恐惧造成了他的大脑麻痹。他就这么站在那，浑身无力，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戴白手套的九藜仙人抓过摄像头，把它扔在地上，用脚踩碎。
　　一声刺激的尖叫穿破九藜岛的长空，这声叫把罗修给拉回了现实世界。
　　“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有通过粗俗的叫骂来平衡自己那已经歪斜的心态。过了一会儿镇定下来，才迈开腿跑出他的轩辕剑屋。他站在小道上脸色苍白地盯住十米多远外盘古斧屋的房门。
　　轻轻的开门声在这个时候也令罗修心惊胆战，他转过头，看见张瑞覃、许露露和白丹出现在他们所住小屋的门口。另一边，黄药师和蔡不羁也跑了过来，在练妖壶门口时，一脸恶心样的唐娜宇推门而出，她叫唤另一个屋子前的王君。
　　“你们都看到了？”黄药师大声的问。
　　“是的。”王君的回答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赵先生……”
　　“该死。”黄药师迅速地跑到盘古斧门口，冲着里面大喝，“出来吧，你逃不掉了。”
　　“你在喊什么？”罗修有些莫名其妙。
　　“废话，当然是凶手。”黄药师说，“看来你的推理错了，凶手不是我们中任何一个。”
　　“什么意思？”罗修的脑筋还没有恢复到正常状态。
　　“你不明白吗？”许露露解释说，“黄药师的意思是，案发时，我们都在自己的小屋里上网。所以我们都不可能是凶手。”
　　“是啊，案发到现在不过一分钟，我想凶手如果在那之后就逃出来，肯定会被我们大家看到的吧？”
　　“那也不一定——”张瑞覃走过去推推盘古斧的门，打不开。“锁着。奇怪，凶手真的还在里面吗？”
　　“有钥匙吗，王君？”
　　“备用钥匙在我房间的抽屉里。”
　　“你确定还在？”黄药师口气严峻得令罗修想揍他。
　　“是的。要我去取回来吗？”
　　“我和你一起去。”许露露抢在黄药师之前说。
　　三十秒之后，王君和许露露拿着一套备份钥匙回来了。
　　王君把钥匙交给了蔡不羁，这也是黄药师吩咐的。罗修觉得这么做不错，就没有提出异议。蔡不羁冷静地找出盘古斧屋的钥匙，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开那扇房门。
　　屋子里面的景象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屋子里寂静得没有一丝人气，门是上锁的，窗也是紧闭的。地板上，摔着一只已经粉碎的摄像头，身旁还跌倒着一张缠着绳子的靠背椅。可是这个屋子里最应该被人发现的东西却不存在。无论是被杀的赵公明，还是乔装打扮的九藜仙人都不在这间屋子里。
　　“没有人？”黄药师马上走向卫生间。
　　“茫然”两个字写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彼此面面相觑，却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这怎么回事？”张瑞覃说，“如果说凶手跑了，也就是了，为什么连赵先生的尸体也不见了。”
　　“我怎么知道？”黄药师咬咬牙，走到粉碎的摄像头面前，蹲下来，仔细看。“从案发到现在不过也就三分钟的时间，凶手怎么可能把自己和尸体都带走，而且还没有被我们发现？”
　　“会不会从窗口走的？”张瑞覃怀疑。
　　“不可能。窗户的插销是从里面插上的。”黄药师厌恶的指出这一点。
　　“那这不就是密室杀人？”许露露戏剧性的大叫。
　　罗修的眼神惶恐起来。他不曾料到自己这个一直苦苦构思密室杀人的“推理小说家”在始终找不到灵感的情况下，竟然亲历了一次密室杀人事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
　　“也许……”唐娜宇犹犹豫豫地说。
　　“什么？”
　　“也许谋杀不是发生在这个屋子里？”
　　“什么意思？”话虽然这么问，但他们思考的方向都已经投向别处。
　　罗修顺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昨天王君给他的地形图。“看，”他指着图纸说，“刚才我们看到的那间屋子里面布置情况是按照盘古斧屋来的。如果是另一间屋子，它的结构和布置也应该和盘古斧屋一样。必须门在左边，床在右边，最宽最大的这堵墙上有卫生间的门和盘古斧。在我们这十栋屋子里，能够装扮成盘古斧屋的只有昆仑镜屋。”
　　“东皇钟屋和神农鼎屋也一样结构啊。”
　　“话是没错，但是他们两间屋子床的位置是在进门的左手边。虽然可以调换，但是很费时间不是吗？”
　　张瑞覃和黄药师突然默契地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往外跑。另外六个人也跟着。一起跑到昆仑镜屋前面。
　　这个屋子没有上锁，张瑞覃只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如他们所料的一样的是，在昆仑镜屋的房间里，有一个人坐趴在电脑桌；如他们所料不一样的是，这个人不是赵公明，而是韩洋。屋子里白花花、明亮亮，整洁干净，这使得这个已经死了好久，浑身硬邦邦又湿漉漉的男人显得特别的突兀和扎眼。
　　唐娜宇终于忍不住了，哇地吐了出来。白丹的身子也晃一晃，向后倒去。不要责怪那些纤弱的女性太软弱，面对这样的场面，那些个大男人也一样黄了脸。
　　“我受不了了，”许露露说，“我要叫警察来。”
　　“我，”张瑞覃赶忙跟着说，“我没意见。”
　　“我也同意。”王君疾步向罗修走去，紧紧地去拉他的手。这个男人也在打颤。
　　“这里没有电话，也不通手机，怎么报案。”
　　“我来。”罗修急忙走出屋子说，“可以从QQ上通知朋友帮忙报警。”
　　“你要跟谁说？”黄药师警觉地问。
　　“我表哥，网维，也许你们听说过。”
　　黄药师一听网维这名字，马上就乐了。“是他吗，好极了。”
　　罗修又一次认真地看了看黄药师，心里揣测他是不是以前有见过网维。

　　第十四章

　　就这样，大侦探网维先生在他的QQ上接到了罗修的报案，这个时候是五月四号下午十二点十二分三十七秒。
　　下午两点半不到的时候，一艘快艇率先停靠在九藜岛的驳岸。三个身穿警服的男子迅疾地跳上来，其中有一个高大强壮得好似一座山脉。这一个，就是警察局重案组的副组长，赫赫有名的典超警官。
　　典超用他久经训练的眼睛快速准确地观察了一遍四周的环境，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向在码头迎接他们的蔡不羁和罗修他们走去。两个身形比他痩小的警官比较费劲地跟上他的步伐，其中一个手上还拎着一个银白色的箱子。
　　“山庄在哪，你们俩中的一个带我们过去，马上这里会有其他人过来。”典超连名字都不问就直接发话了。
　　罗修自动担任起带路的任务，一边走，典超一边向他介绍了自己一下。
　　“我是罗修。”年轻人对着典超说，“就是我报的案，网维是我的表哥。”
　　典超哦了一声，问：“除了你们两个外，其他人呢？”
　　“他们都在自己的屋子里，吓坏了。”
　　“你不害怕吗？”他带着那种怀疑的口气问道。
　　“我……”罗修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回答说：“屋子里也不安全。”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九藜山庄的大厅门口。典超站在大厅前，想了想，对身边一位警察下令说：“去把那些人都给我叫到大厅里来，没有新的命令前，不许一个人离开。”他又转过头，问罗修：“尸体在哪？”
　　“韩洋的尸体在他昆仑镜屋里，赵公明的尸体失踪了。”
　　“带我去那个镜屋。”
　　罗修领着典超和提箱子的第三位警察前往昆仑镜屋，路上碰到了王君。面具姑娘和他们擦肩时，双方都停了一下。典超仔细地观察她，她也对高大的警官看看。王君对着罗修欲言又止，但最后双方都没有说话的分开了。第二次，典超警官停下脚步是碰到了黄药师。他们两人同样互相看了看，这次他们说话了。
　　“你……”典超说，“跟我一起来。”
　　“是。”黄药师认真地回答他，不再多说一个字。
　　典超等罗修带到昆仑镜屋的门口后，让他留在了外面，自己和另一个警官，戴上手套，走进屋子，黄药师也被他叫进去站在门口。
　　“东吴，地面拍过了吧，没有脚印，现在过来。”在两人拍摄完案发现场的照片后，典超轻轻地把尸体从位子上拨动。韩洋僵硬的尸体很配合地挺出胸膛，让警官好好看看自己心口的创伤。
　　“真潮，简直就像是水里捞上来的一样。”典超甩着手上的水说。
　　“可是他不是溺水死的。”苏东吴说，“他是被人刺穿心脏，大出血休克而死的。不过这么个湿法，还真很难判断他的死亡时间。
　　“嘿，卢老头和老张他们马上就到。这种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做。卢老头对活人没办法，对死人可是有一套。”大个刑警轻松的说着又走到门口，“黄小邪。你们发现死尸后，有没有动过什么？”
　　罗修正在纳闷这个黄小邪是谁，站在门口的男子回答了。“没有。”这才知道，原来黄药师的真名叫黄小邪。
　　“嗯，那么另一具尸体呢？”
　　“还没找到。”黄小邪一刻不停地把今天中午的事对典超说了一遍，还不时向一旁的罗修求证。
　　“明白了。现在你们先到大厅去，我要和苏东吴再搜查一遍你们的屋子。”
　　黄小邪和罗修乖乖地服从命令。
　　“你认识那位警官？”忍不住好奇的罗修问。
　　“一起办过案子，我也是警察。”黄小邪终于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罗修狠狠吃了一惊，颇不是味儿的说：“原来我才是业余的。”
　　黄小邪笑了，“你这个业余侦探做得很好啊。其实我也是听说有这么一场可能的文物走私活动，才来悄悄调查的。所以我也不便暴露身份。多亏有你，我们的调查有不少进展呢。”
　　罗修更加无地自容了。
　　来到大厅的时候，重案组的大队人马到齐了，除了十多位威风凛凛的警官以外，还有一个长得还算英俊，又显得很有智慧的男人站在屏风边上。看到黄小邪和罗修，就露出调皮的微笑。“两位好啊。”他打了个招呼，又自说自话起来：“昆仑镜，穿越时空；盘古斧，穿梭太虚。”
　　“你说什么？网维。”
　　“不是很有意思吗？张局长。”网维笑眯眯地对市公安局副局长重案组组长张刑说，“韩洋的死，案发时间的不确定。赵公明的死，案发现场的不确定。这不是意味着穿越时空和穿梭太虚吗？”
　　张刑两根粗重的眉毛绞在一起，“你的意思是……”
　　“很有意思的比拟杀人，对吧？”
　　罗修震惊，他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从这个方面来看待案子。难道这就是差距吗？他汗颜。
　　“你对这案子有什么看法？”张刑单刀直入地问。
　　“有啥看法，都摆明了告诉你谁是凶手了，你还需要什么？”
　　“你是说你知道凶手是谁？”
　　“当然了。”网维的嬉皮笑脸给屋里的每个人不正经的印象，“九藜仙人。罗修，九藜仙人在轩辕剑中是指谁？”
　　“九藜仙人就是壶中仙，也是……”
　　“瞧。”网维哈哈大笑，“所以么，我们要找的犯罪嫌疑人当然就是住在练妖壶屋子里的那一个了。”
　　罗修瞠目结舌，张刑还来不及评论，练妖壶屋的住客跳起来了。
　　“这位先生，你什么意思？”唐娜宇非常严肃的表示抗议。
　　“你是唐娜宇，不，这是你的网名。你的真名叫什么？”网维问。
　　“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唐娜宇不依不饶的表情显得很怕人。
　　可网维先生不是被人吓大的。在这世界上能令他害怕的人也就他那位迷人严厉的太太了。大侦探也立刻扳起脸，正经说，“好吧，我刚才是在开玩笑。那么现在我们说正经的，唐娜宇女士，你的真名是什么？我想你应该就是姜汉文教授早年的学生，对吧？”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名，又何必再问我。”她看看其他人，显然她不愿九藜岛上的其他客人知道她的名字。
　　“好吧，我们会找个时间再好好谈谈的，等我们找到赵公明的尸体以后。”网维扫了一遍屋里的那些人，背起双手，踌躇满志地离开了。
　　从男一号位子掉落的罗修同志，苦恼地和其他人坐到一起，沉默。
　　“罗修。你那位表哥，真的能破案吗？”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破案。”他无可奈何地用手撑着下巴，叹气。他对他的这位表哥，其实一点也不了解。
　　网维站在九藜山庄的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观望着那两排五角星的小屋，他看到典超指挥人抬着一具尸体向外边走来。张刑追过去，同他们说话。
　　网维伸伸胳膊，开始从东皇钟屋起，一一查看每间小屋的布局。检查完所有的房子，他不由微微地笑了起来。
　　“典超，找到赵公明的尸体了吗？”他问回到昆仑镜屋的大个刑警说。
　　“还没有。真不知道那个九什么的妖怪把他藏在哪里了。网维，别光站在那里了，想想办法，帮我们把那具尸体给找出来。”
　　“你们每间房间都查过了？”
　　“你不也看过一遍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没有发现暗室吗？”
　　“暗室？”张刑摊摊手，表示自己没有发现。
　　网维反身追上正要往船上运的尸体，掀起白布，在卢法医面前擅自检查起来。
　　“你在找什么？”卢法医不太满意地嘟起嘴，一根牙签还插着。
　　“什么也不找，只是看看。”网维卖了关子，走回大厅，叫罗修：“昨天的雨，你们这里是什么时候停的？”
　　“雨吗？”罗修想了想，“应该是在今天午饭之前吧，怎么了？”
　　“具体几点钟？”
　　“我没注意准确时间。”罗修的表情不太好看，他不明白网维在打什么算盘。
　　“是十一点半不到吧。”许露露站起来说。
　　网维对着她看了又看，咧开嘴笑了，“谢谢。”他飞快地走回昆仑镜屋，刚准备推门进去，几个警察叫起来。
　　网维和张刑、典超他们一起跑到了那几个警察呼叫的小树林。
　　三个年轻的警官铁青着脸站在那，其中一个还是女的。她哆嗦着合不拢的嘴，说：“张大，树林里面……”
　　“什么样，是第一次出现场吗？”典超越俎代庖地狠狠教育起女队员，大步往前一跨。“怕什么，不就是具没头的尸体吗？”英雄了半句，话说不出来了。只见那具没头的尸体正以均匀的速度向他走过来。
　　“怎么回事，典超。你别愣着啊？”张刑没看到这一幕，催促着往前走，然后他也目击到移动的尸体。
　　瞠目结舌了半分钟，他一个大步走到尸体的身边，然后一下子乐了。“别怕，这不是诈尸。”
　　原来那具没有头的尸体坐在一张轮椅上，轮椅顺着山势的斜坡慢慢地往下移滑。因为他身上盖着一张白被单，再加上阴暗的光线和刺眼的血污，所以几个警察没有注意到他身下的轮椅。
　　“果然是轮椅。”网维不再看那具古怪的尸体，叨咕着别人听不懂的话，顺着轮椅留下的印痕往小树林里面走。不一会儿，在密林深处，他找到了一只死不瞑目的人头，还有盘古斧、面具、手套和满是血污的白绫白袍。
　　“网维，你发现了什么？”
　　“找到了，你看这是赵公明的头吗？”
　　“已经扭曲变形了。”张刑回答说，“需要做鉴定。”
　　“嗯。”网维点点头，“很有意思，这案子真的很有意思。”
　　“你看出什么破绽了吗？”
　　“有啊，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怀疑对象也有好几个，不过么……”
　　“不过什么？”
　　“昆仑镜时光穿梭，盘古斧穿梭太虚。”
　　“什么？”张局长一头雾水。“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几遍了。”
　　“张局长一定是从来不玩游戏的。”网维哈哈大笑，“偶尔有空也玩玩吧，你也好知道现代年轻的犯罪分子心里面想的是什么。”末了他又跟上一句：“伏曦琴操纵心灵。”
　　张刑被他不知所谓的话弄得更加迷惑不解。
　　网维回到大厅。他发现，被关在大厅里的八个人显然已经听到发现赵公明尸体的事，正彼此沉默地用眼睛互相瞪着。
　　“大家好啊。”他故意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我想和你们几位单独谈谈，怎么样？”
　　“你想要说什么？”张瑞覃问，又用警惕的眼光注视他。
　　“当然是案子的事。”网维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你以为我想和你谈什么？”
　　有人大声笑起来，走上前对着网维说：“似乎你并不受欢迎啊。”
　　“你是……”
　　“许露露。”那女人把胸前的辫子甩到后面。
　　“你这么自告奋勇，不妨就从你开始好了。”网维可不是省油的灯。
　　“你想知道什么？”
　　“许露露是你的真名实姓吗？”
　　“我的真实姓名在这个案件里很重要吗？”许露露反问。
　　“嘿嘿。”网维微微一笑，“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身份背景，如果你们愿意坦诚些，那我们就可以快点解决这个无厘头的案子。”
　　“好吧，我告诉你，我是美国人，来中国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网维步步进逼。
　　“胸罩。”
　　“哦。”网维显得很平静，然后忽然转头看了看身着华服的王君。他问许露露说：“你说王姑娘的胸罩是什么号码的呢？做胸罩生意，这点眼光总该有吧。”
　　罗修立刻就一阵脑热，他克制不住地去看王君纱衫下的酥胸，发现其他人也跟他一样。接着，他又突然产生了跑上去揍网维一拳的冲动。
　　“王姑娘现在没穿胸罩呢。”许露露平静地说，“她穿的是肚兜。”
　　“但是她之前应该穿的，以后也会穿的。好吧，她的三围你总该能估计出来吧。哈哈……”网维不吃她那一套，“王姑娘现在的这副打扮是因为九藜仙人要她这么做的，为什么呢。这很有意思，九藜仙人满有趣的。”
　　“我可是一点也不觉得有趣。”罗修愤愤不平，还觉得网维有些变态。
　　网维笑着不睬他，他在等许露露的答案。
　　许露露又瞄了一眼王君，回答说：“B号的。王姑娘的三围从上到下是，八十六、六十二和八十九，公分。虽然还不能做模特，但也是很不错了。”
　　“对吗？”网维问。
　　“是的，基本一模一样。”王君红了脖子，点了点头。
　　“等一下。”罗修扳着脸插话说，“王君，你不是说在九藜仙人在招聘你的时候，曾经问你要过你的周身尺码吗？”
　　“哦。有这事？”
　　网维发现许露露的脸上浮现过一层怒意。“你什么意思，罗修？”
　　“我不过帮网维排除不确定因素。如果你是九藜仙人，而事先你知道王君的三围，现在说出来，根本不能证明你是做内衣生意的。”
　　一直站在旁边静观的典超哈哈地笑了起来，他悄悄地对张刑说：“我说网维怎么突然对那姑娘的三围感兴趣了，原来他在试探许露露啊。”
　　张刑紧紧绷着嘴角，回答道：“我早看出他的目的。那个罗修很敏锐嘛，竟然看穿了网维的小伎俩。不过我想许露露也早识破了，看他们斗真有意思。我们就暂时做一下旁观者吧。”
　　典超点点头听网维继续问许露露说，“这样吧，许小姐，再告诉我白小姐和唐女士的如何？”
　　许露露又报了两套尺寸，得到她们的肯定答复后，她反击道。“网维先生对我的测试还真有趣，你们还怀疑我是九藜仙人吗。是不是还想确定一下那位女警官的三围。”
　　网维笑着对许露露说抱歉，然后继续耍他的小伎俩。
　　这一次的对象是女娲石屋的张瑞覃。和对许露露一样，先是询问他的名字。张瑞覃同样不可能报之真名实姓，不过人类学博士身份是确定无误的。
　　“你是不是也想像刚才那样，问问我这些人的身高，来确定我是不是真的人类学博士？”
　　“这倒不需要，你不是已经抢救活了白小姐，又治过唐女士的崴脚了。”
　　“你知道的消息倒是不少。”
　　网维不睬他的揶揄，他盯着张瑞覃的手腕说：“现在的博士可有钱啦，都戴劳力士金表。”
　　张瑞覃马上窘迫起来，他不好意思的回答说：“不是，这个是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网维佯装和蔼，实则狡猾地问。
　　“你们不认识的。”他想敷衍，不想却立刻被网维抓住了小辫，“什么不认识。对对，我也许是不认识，但是你们应该很熟了。那个朋友是赵公明吧，警察刚才在检查他房间时，发现了一块和你一模一样的，上面镶满了钻石，还带有小型的指南针。”
　　张瑞覃被逼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呢，我要说。”网维继续道，“你可不太爱惜朋友送你的东西啊，怎么表面都有磨损了呢？”
　　张瑞覃看着他，眼睛里竟然显出了一丝恐惧。然后他人退了下去。
　　张刑好奇的注意着他本家的这一幕。
　　除了典超外，岛上其他看着这一幕的警员都对他们张大今天的表现感到奇怪。按理说作为S市最高的刑侦统帅，面对九藜山庄这么大的案件。他早应该一马当先，负责指挥案件的调查工作。虽说平日里网维也经常帮着张大破案，但如此平静地一切都听他作指挥，自己像一个旁观者，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小警员们觉得这实在不合他的身份，也不符他的性格。
　　但是张刑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要干什么。九藜山庄里发生的案子，其复杂性远非平日里那些普通案子可比。这不单单是因为那两个案子看起来匪夷所思，更在于九藜山庄的本身。正如网维所说的，它很可能就是世界性犯罪集团十五星在中国的一个据点。明白了这一点，张副局长要做的当然是布开一张大网，静静地在一旁等待捕蝉的螳螂。
　　至于岛上的谋杀案，还是交给好热闹、好耍宝的网维先生来干。谁叫他顶着一个平民侦探的头衔呢。张刑就这么平和微笑着看网维在那继续和他的犯罪嫌疑人们较劲。
　　“白丹小姐，我想要你告诉我你的真名是不可能的吧。”网维咳嗽了一声，“但请原谅我这个烦人的家伙的固执，我还是要问，你的真名是什么？”
　　白丹坚定地摇摇头，好像被俘虏的英雄一般，紧咬着小牙不开口。
　　“唉……”网维又是叹气，极富感染力地装出一个悲哀的表情。“为什么你们都不那么坦诚呢。难道你们心里都有鬼，难道赵公明不是你的老板吗？”
　　白丹警觉地伸直身子，她知道他在玩名堂，“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赵公明的秘书，这一点我没弄错吧？”
　　白丹点了点头。
　　“是什么级别的秘书，机要秘书还是其他什么的？”这个问题很赤裸，摆明了告诉对方，我认为你不过是赵公明的一个情人罢了。
　　“我是他的私人秘书。我对他的工作并不了解。”白丹倒也认了，这有些出乎网维的意料。
　　“这就是说你是他生活上的秘书，那么他身边有什么仇人吗？”
　　“我不清楚。”白丹回答，“你也知道做生意的都有一些敌人，恨得想要杀他的人可能也有，但是我并不清楚是谁。对于这些他是不跟我说的。”
　　“是吗，那你可真不走运了。这个恨他的人似乎对你也怀有杀机呢。白丹小姐，你在赵公明身边多久了？”
　　“有两年了。”白丹不理解网维刚才说的话，“你说恨他的人也想要杀我？”
　　“显然你已经忘了你自己中毒这件事了。”网维话头一转，匕首抛向蔡不羁，“据我所知，这几天九藜山庄所有的饮食都是由蔡先生负责的吧？”
　　“没错。”
　　“那天晚宴上的食物也是？”
　　“是的。”
　　“在你准备的过程中，有人进过厨房吗？”
　　“我没注意。”蔡不羁回答，“不过，砒霜是被下在酒里的。酒一直是放在储藏室的酒窖里，直到晚宴之前，才由王君小姐拿出来的。”
　　“是这样吗？”网维问姑娘。
　　“是这样的。我去酒窖拿了酒，又在储藏室拿了雪碧什么的。来来回回一共拿了好几次呢。”
　　“哦。蔡不羁。我也不问你的真名了，我只想知道，你来九藜山庄之前是做什么的？”
　　“下岗。”
　　“下岗之前呢？”
　　“做饭的。”
　　“这么说是厨师，在哪干的？”
　　“上海某个没名气的饭店。”
　　“好吧，王姑娘。”网维交叉询问的手法掌握得炉火纯青，“你去储藏室拿酒水的过程中，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
　　“那么在那之前，储藏室是锁着的吗？”
　　“是的，是我用钥匙开的。”
　　“一共几把钥匙？”
　　“两把，都由我保管的。”
　　“好的，那么也就是说，除了你以外没有人可能在储藏室里往酒里下毒。”
　　网维话刚说完，罗修就跳起来了，“不对，网维大哥。虽然就王君所知只有两把钥匙，但是九藜仙人本身也应该有一套山庄的钥匙。王君的房间还被他打开过好几次，他也曾经打开我的房门，偷走了轩辕剑。”他接着又说，“而且我们已经调查过了，砒霜根本不是放在酒里的，而是放在杯子里的。”
　　“是啊，网维先生，你好像还犯了一个错误。”许露露又出来了。
　　“哪里错了？”
　　“那杯酒本来是给我的，因为我没喝，白丹小姐刚好喝了那一杯。所以你说凶手本来就想杀白丹这一点已经弄错了。”
　　“是吗。如果凶手本来就知道你不喝酒呢？”
　　“那也不能确定就必然是白丹小姐喝啊。”
　　“你们俩不是坐在一起的吗？”网维呵呵一笑，“好吧，不要再琢磨这些东西了。这不是我们现在马上需要知道的东西。让我们把回忆拉到前天。据罗修的说法，他已经调查过了韩洋的被害时间。那个时候除了赵公明和唐娜宇以外，你们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其实我和王君是有不在场证明的。”罗修受伤害地强调说，“王君能证明，我和她分开不过一刻钟到二十分钟，我不可能……”
　　“嘿。”网维打断他，“不要说得那么可怜。一切都会搞清楚的。现在你把重新测量过后的九藜山庄地形图给我。”
　　罗修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纸，递给网维。
　　“呦，这两种字对比可真强烈啊。”网维哈哈大笑。
　　罗修白白眼睛，问，“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虽说你测量了这里的地形，但你毕竟不是专业的。万一弄错了，你的调查可就全没用了。”网维召唤身边的典超，“帮我去看看，这小子测绘的方向、角度有没有弄错。”
　　大个刑警走起路来像山崩。罗修很生气，他对网维的不信任感到非常不满。
　　“看来你一点也不相信我对你说的。”
　　“你小子做得不错了。但你毕竟是个外行，许多重要的地方你都没有告诉我。”
　　“什么？”
　　“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你在自己屋子的地上发现了轮椅的印痕。”
　　罗修懵了，他确实没有告诉过网维这个曾经和王君一起发现的线索。因为他始终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所以忽略了。但是他需要维护自己的自尊，“这个是很重要的线索吗？”
　　“也许不是很重要，但是在好几个房间地板上都发现，就有点意思了。还有，也许你们不知道吧。赵公明的尸体就绑在一张轮椅上？”
　　“什么？”罗修半张着嘴，转过头去寻找王君。
　　“你们有谁在案发之前看到过轮椅吗？”
　　“没有看到过？”
　　“搜查的时候也没看到过？”
　　“我们都把这几个屋子翻了底朝天了。都没有发现。”
　　“王姑娘，蔡不羁，你们呢？你们在他们来之前也没看到过？”
　　他们回答没有。
　　“那么这张轮椅之前在哪里呢？他又派了什么用场呢？”网维就像魔术师一样，一个又一个的丢出烟雾弹。“现在回到今天的案子上来，赵公明被杀的时候，你们彼此都在自己的房间里？”
　　每一个都回答他是。
　　“谁能证明？”
　　“谁能证明啊，我们都挂在线上，都在聊天室里。一个屋子只有一台电脑不是吗？”唐娜宇也开始情绪激动了。“我们直到看到赵公明被杀了，才出的门。那时我看到王君也正从屋里出来。我还喊了她。”
　　“是吗？”
　　“是的，我先看到罗修站在他门口，然后就听到唐小姐叫我。接着黄药师和蔡不羁都从他们那边跑过来了。”
　　“我这边也能证明，我看着张瑞覃、白丹和罗修他们开门的。”
　　“从案发到你们出门，一共经过多长时间？”
　　“也就不超过一分钟。”
　　“一分钟。”网维陷入沉思。“接着你们马上查看了盘古斧屋？”
　　罗修、黄药师和许露露三人把中午的经过又一次详细复述了一遍。可是网维对他们的陈述并不满意，“你们事后立刻就检查了盘古斧和昆仑镜，然后就没有再搜查其他屋子？”
　　“搜查其他屋子？”黄药师不解地问，“只有昆仑镜的房间布局和盘古斧一样啊。除了那里还有必要搜查哪里？”
　　“许露露和张瑞覃的屋子和昆仑镜也一样的。”
　　“但是里面的布局不一样啊？”
　　“家具和摆设是可以搬动的。”网维轻轻地说了一句，就像给他们每个人都泼了一盆冷水。
　　“这这……凶手没有那么多时间在饭后如此布局吧。”黄药师的眼睛不敢去看门边的张刑。
　　“算了，这也不能怪你们。要我也是先搜查昆仑镜屋的。九藜仙人算准了你们在发现韩洋的尸体后会慌乱，也估计到你们接下去不会再继续搜查其他屋子。当时你们都懵了，没晕倒几个已经不错了。”
　　“等一下，网维先生，难道你认为我或者许小姐其中的一个是九藜仙人？”
　　“不，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九藜仙人做了一件穿越空间的谋杀，我总得想几个破解的办法吧。”
　　“几个？”黄药师轻轻的嘀咕。
　　“是啊。可以有好几种方法呢。”网维听到了，“显然你们也没有注意当时昆仑镜屋的电脑开没开？”
　　“这个……”唐娜宇谨慎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房间里的电脑没有开。”
　　“对，是关着的。”蔡不羁补充证明。
　　“明白了。”网维故伎重演，装模作样思考起来，其实他心里面几乎一切都清楚了。就像拼图一样，哪一块放到哪个位置他一目了然。对于他而言，现在最缺的就是用来指控凶手的证据。
　　“唉……”他叹了口气，引得其他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脸上的表情上来。“你们有谁发现过暗室？”
　　“暗室？”
　　“是啊，暗室。”网维又说，“你们都说之前没有看到过轮椅，那么轮椅藏在哪里了呢？它确实存在。”
　　“很可能它被随意扔在岛上什么地方。不一定非要是室内啊。”
　　“一定是室内。”网维解释说，“这两天不是下雨吗？如果它放在室外，警察找到的时候，它应该是湿的。但现在除了车轮上有沾到些湿泥外，其他地方都是干的。所以它一定被藏在室内，而且是今天中午雨停之后拿出来的。”
　　“所以你认为这些屋子里有一个密室。”
　　“没错。只是我不知道它在哪个房间。警察和我都已经搜查过了，可是都没有找到。”
　　“那看来，除了九藜仙人以外，没有人知道了。”唐娜宇说。
　　“是啊。没人知道那个鬼暗室在哪里。”
　　“等一下，网维。”黄药师说，“如果说九藜山庄存在一个暗室，那么我们就不能确定岛上之前只有我们十个人，也许九藜仙人根本就是……”
　　“你才想到吗？我一到岛上就注意到这一点了。所以我才觉得不安，如果凶手另有其人，而他又在暗处窥视着你们，你们是很危险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马上一起离开这个岛，然后由警察仔细搜查整个岛，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挖出来。”
　　“这……”大厅里的人，包括张刑在内全部面面相觑。
　　“等一下。”蔡不羁开口说，“虽然你的推理很有道理，但是也不能确定凶手就是另有其人。万一凶手就在我们之中，那么不但我们的危险没有解除，也给他逃脱的机会。”
　　“你这么说也对。那么你看该怎么办呢？”网维把绣球抛给一向寡言少语的蔡不羁。
　　“就现在再仔仔细细搜查一次吧。”
　　网维看张刑。张刑一皱眉，抓下他的警帽，“这个主意也不错，但是现在已经天晚了，就凭现在的条件，根本没有办法进行大规模的搜山。”
　　蔡不羁盯着张刑，听他继续说。
　　“按照预定的行程，你们要待到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下午。”九藜山庄的管家说。
　　“那好吧，你们继续待在这里，尽可能记得保持现在的状况。还有我要求你们时刻保持警惕，注意其他人的一举一动。”
　　“你这不是要我们互相监视吗？”许露露说。
　　“没有办法。”网维又说，“除非我们现在就找出凶手。否则只能这样，这也是保护你们自己的安全。”
　　“怎么，就只留我们八个人待在岛上？”唐娜宇问。
　　“我会让典超刑警也留下来的。”张刑做了个手势，典超的眉毛缠了起来。
　　“为什么又是我，我今天出门时候还答应陪老婆和儿子晚上一起好好出去吃顿饭的。”他喉咙里咕哝着，然后一对愤怒的眼睛喷出炽热的火焰去烧烤那些大厅里的嫌疑人，“就是那个混蛋的九什么妖不好。”他气得咬咬牙，恨不得将扰乱他生活的“仇人”碎尸万断。
　　苏东吴跑进大厅，把一张画得满满的白纸交给张刑。
　　张刑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网维。网维于是把罗修交给他的两张纸，认认真真对照了一遍。
　　看完，甚是满意地表扬起罗修来：“你这小子做得不错，调查得和苏东吴他们的一点不差。”
　　“我早就说过了。”
　　“很好，很好，小子孺子可教也。”网维冲张刑挤挤眼睛。
　　“那好。”张刑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就先回去吧。”
　　网维迅速地走了出去。
　　罗修诧异地看着准备收队回去的警察们，他感到眼前的一切非常不真实。警察就这么来了，匆匆地搜查一遍，抬着两具尸体离开。没有正规的询问，没有一一的排查。一切都仿佛是敷衍一样的走过场。
　　这算什么？他在心里问自己。这难道就是警方的办案方法？无能的笨蛋们！明明嫌疑人已经就在我们中间了，为什么不进一步的质询下去，再接再厉、一鼓作气地把九藜仙人的真面目给掀开呢？
　　“罗修。”王君跟在后面唤他的名字。
　　“什么事？”他因为气愤，对姑娘的语气也有些生硬。
　　“你那位表哥……”
　　“什么，网维啊，我才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把戏呢。神神叨叨，古古怪怪，装神弄鬼，搞得就像个神棍。”
　　“你怎么那么说。”
　　“有说错吗？还怀疑我的调查，看来什么名侦探啊，什么无敌啊，全都是吹出来的。网维探案，自吹自夸。”
　　“嗯哼。”一声咳嗽在他身后响起，把两人都吓得哆嗦了一把。
　　“在别人身后说坏话，没想到罗修你还有这样的爱好。”
　　网维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出现在两人的身后，身边没有其他的警察。
　　“你不是回城里去了吗？”
　　“本来是要回去了，但打了两个喷嚏，想来是有人在背地里说我坏话，就回来看看，果然……”
　　罗修瞪出眼睛，回答他：“小气鬼，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唉，只不过出于对你这个表弟的关心，来给你提点忠告罢了。”罗修刚露出不怎么相信的表情，网维又说，“如果你要这么想，那你可就错了。我是来找王君的。”
　　“找我有什么事吗？”
　　“好吧，王小姐。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告诉我就好了。”
　　“什么，您问吧，如果我知道一定告诉您。”
　　“说你就可以了。”网维坏笑，“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久了。刚才在大厅里就想问，但是那里，算了。我就想问问你，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啊。”王君的双手抓到一起了。
　　“唉，你也不愿告诉我吗，看来今晚上我是夜不能寐了。”
　　“喂。”罗修插话说，“你夜不能寐就因为不知道王君的真名。你……”嘴上这么说，心里想要知道王君真名的愿望可比网维还迫切得多。
　　“我姓田。”王君开口比划着说，“单名一个珺字。”
　　“珺，是王君两个字合起来的那个珺字吗？”
　　“嗯。爷爷帮取的，据说是一种美玉。”
　　“玉字旁的字大多都是美玉。”网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个珺字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罗修问。
　　“你不知道吗，这个字很常被用于人名，可是却被算所冷僻字。田小姐，不，在岛上我还叫你王姑娘吧。”网维真的很罗嗦，比罗修还过甚。“我想你日常生活中一定为你的名字感到很不便吧。”
　　“是啊，银行卡、驾驶证什么的都经常弄错。老是要改，我读大学的时候曾想过把名字换一下，可是爷爷怹老人家说什么也不同意。还说这个名字具有什么神圣的意义，绝不允许我改掉。”
　　“哈哈……你的爷爷也很固执啊。”网维笑了笑，又正色起来，“王姑娘也是个固执的人吧？”
　　罗修忙点头，王君也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我父母也说我和爷爷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哈哈。哎呀，唠叨了这么久，时间已经很晚了，我真要回城里了。再不回去，张刑可要发脾气了。对了王姑娘，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今晚上不妨和罗修待在一个屋子里吧。”
　　“你说什么？”罗修又一次瞪大他的双眼。
　　“干吗表现得那么夸张。”网维坏坏的一笑，“虽然罗修不算什么可以依靠的人，身子瘦弱得很，而且又比较好色，还没任何绅士风度，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讨女人嫌的王老五。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好人，即使他有贼心也没有贼胆，所以你尽管和他待在一起好了。”
　　“网维你！”罗修就快暴走了。
　　“你凶什么凶，我有说错吗？若不是在这岛上我只放心你一个人，我才不想把王姑娘交给你保护呢。”
　　“你什么意思，岛上不是有个力拔山兮的警察同志嘛。你干吗不让他保护王君啊。”
　　“笨蛋，他当然有其他任务了。谁像你那么空闲。唉，王君你看到了，这小子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好嫉妒。”
　　罗修张牙舞爪地要向网维扑去讨回一个公道，逗得王君快乐地咧嘴一笑。网维轻松避开罗修的攻击，身子一闪，说拜拜。
　　“喂，网维。”罗修叫住正要离开的侦探，“你们明天能够知道凶手是谁吗？”
　　“凶手是谁？”网维轻松地回答说，“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让警察逮捕他？”
　　“小子。你要知道这不是侦探小说，别以为只要揭破了凶手的犯罪手法，他就会乖乖坦白认罪。这是现实的案子，尽管它在某些方面表现得非现实。总之，在我的案子里，一切必须以证据来决定。而现在，证据还没有。这就是我回答你的。”
　　“哦。”他和王君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风大了，云散了。月光撒下来，铺在涂满血淋淋染料的九藜山庄上。罗修和王君沐浴在这银白的月色中，看着在小径上巡视的巨塔刑警。
　　“嘿，你们两个。”有人呼唤他们，是许露露，“别在那边腻歪了。都八点了，肚子还不饿吗。”
　　很快，餐厅方向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这在谋杀发生的夜晚，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第十五章

　　五号早上，网维在市公安局的物证鉴定中心见到了忙碌一夜的卢法医。头发乱乱的，眼圈发黑，染成紫黑颜色的手上抓着一只硕大的肉馒头，正在那美滋滋地啃。
　　“早啊，卢医生。”
　　“对你来说是很早。”卢法医打着哈欠，又黑又黄的牙齿缝里现出红色的肉馅，网维不自觉地去揣测他所吃馒头的肉馅是从哪里来的。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网维问：“那两具尸体查得怎么样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体情况你也都知道了，那个韩洋心脏被人刺穿了，另一个被砍掉了脑袋。”
　　“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确定了，第一个死在五月三号九点到十点或者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另一个死在昨天中午十二点前后。”
　　“这么确定？”网维狐疑起来，“为什么韩洋会有两个可能的谋杀时间？”
　　“韩洋那个小子比较麻烦，我判断他死后被凶手绑着沉到了水里。浑身湿淋淋的，尸胀得很厉害，还有绳印。我无法根据通常的体温和尸僵来确定他的死亡时间，只能检查了他的胃部食物变化情况。经测算我确定他是在吃完饭一到两个小时这段时间里被谋杀的。如果那天中午他的早饭和午饭吃的不是一样东西，我可以断定到底是哪一个时间段。但是调查报告说，他们那天早饭和中饭吃的都是差不多的东西。所以我只能说有两个时间段。另一方面赵公明的死亡时间也一样判断，那些个鸡肉什么的刚刚把他的胃撑大，还没来得及消化，人就挂了，总之他是一定在饭后半个小时之内就被杀掉了。”
　　“可以精确到每一分钟吗？”
　　“你愿意的话，精确到每一秒都没关系。”卢法医就着口水把小半个馒头吞到肚子里。
　　网维瞅着他的喉咙从上到下的吞咽过程，又一次不寒而栗起来。
　　“对了，网维有件事你可能会高兴。”
　　“什么？”
　　“就是发现的那血袍。”卢法医说，“我们在血袍的另一面发现了烧焦的痕迹。”
　　“烧焦的痕迹，是不小心还是……”
　　“不是不小心，是故意。我们认为是犯罪嫌疑人在作案后想要烧掉血衣，但是没想到那天因为下过雨，环境比较潮湿，点着的火焰很快就熄灭了。这些东西因此得以保留。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们在面具的内侧面，也就是贴在脸上的那一面。”卢法医抬起紫黑色的手掌，装成一个面具比划给网大侦探看。
　　“这个我懂。”
　　“好，你知道我发现什么可以让你得意的东西了吗？”
　　“如果要我说的话，莫非是犯罪嫌疑人的口水。”
　　“没错，就是唾渍。面具的另一面沾着喷溅型的血液，可以和赵公明的血液做同一认定。你明白了吧，只要有这张面具，就可以把那小……家伙给送上审判台了。”
　　“嘿。”网维说，“老卢，我看你是不仅单单发现了唾渍和血迹那么简单吧。”
　　“哈哈……没错，还有一样有意思的东西，只是不足以作为证据。”
　　“是那个吗？”网维说了三个字，惹得卢法医又一阵哈哈大笑。
　　“我服了你了，原来你早就知道凶手是何等人物了。”他乐不可支地走向厕所，“报告再过一会儿就写好了。哈哈……就冲你让我这么乐，这一晚上就没白干。”
　　卢法医哼着一首骇人的歌，消失在网维的视线里。

　　第十六章

　　白色的水花在气轮船后面翻滚，可能是天气的缘故，可能是一晚没睡好的缘故，也可能是其他缘故，随风浪颠簸的网维先生只觉得胸闷气短，脸色苍白得就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他顾不上张刑在同自己说话，自顾自地闭上眼睛，哼哈着敷衍。
　　张刑深深叹了口气，“我昨天和厅里打了电话，把你的计划说了一下，他们同意了。但是你确保绝对没有危险，是不是？”
　　网维点点头，省着力气回答说：“你知道十五星从来不杀人。”
　　“狗急了会跳墙的。”
　　“我又不是要逼他，只是放长线钓大鱼罢了。”
　　“好吧，不过我要派三倍警力负责监视，万一不对劲，我宁可取消你的计划。”
　　“嘿，老张就是那么可爱。”网维的脑袋一颠一颠的，“不行，我觉得我快要吐了，我晕船。”
　　话刚说完，九藜岛到了。
　　脱离磨难的网维匆匆忙忙第一个跳下甲板，一屁股坐在半枯半容的草地上。他深深地呼吸起岛上的新鲜空气，不管别人看他时所露出的嘲笑嘴脸。
　　“笑吧，笑吧。”他心里面嘀咕说，“难道就不许我晕船来着。”
　　休息了一阵，才悠哉游哉地往九藜山庄进发。巨塔般的典超队长出现在门楼外，红光满面的脸色使他看上去更像是广目天王。他一路小跑过来，把昨晚的情况一一汇报。
　　“好极了。”网维说，“那些小崽子都很乖，是不是？”
　　“没错。”
　　“没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典超点点头，“至少在我监视的范围内一切正常。”
　　网维打了个响指，“看来十五星还真沉得住气。我原以为他们会找机会抢走女娲石呢。”
　　张刑平静地回答说，“看来他们留有后招，也许要等你把九藜山庄里的凶手给揪出来之后才会采取行动呢。”
　　“我也有这个感觉，这次的计划，破绽太多了。等一下，张刑啊，作为一个警察，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作为呢，还有啊，你应该说犯罪嫌疑人才是吧。”
　　“少跟我这时候来这些假招子。”张刑抬起腿，认准网维的屁股，一脚踢上去，“你快把那个九藜小妖给我揪出来。”
　　“嗯。”网维笑了起来，拍着屁股说：“你说话的口气和那个许露露倒很像。”
　　说许露露，许露露就出现了。在她后面还跟着唐娜宇、王君、罗修、白丹、黄小邪、蔡不羁、张瑞覃等一干人。
　　“呦，都来欢迎我啊。好大的面子。”
　　“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我知道九藜仙人是谁了。”他兴致勃勃地看几个一脸严肃的年轻人，做起鬼脸说，“嘿嘿……我可是什么都知道了。九藜仙人，不要再抵抗了，你已经完蛋了。”
　　许露露不太相信他所说的。“你在唬人吧？”
　　“唬人？”网维不高兴起来，眯着那对不大的眼睛，“我从不唬人，我知道你们的一切。比如你吧，许露露，虽然你不肯告诉我真名，但是我还是查到了。你叫凯蒂?许，对吧。美籍华人，家里三代在纽约打拼。你十年前开始在那家以眼睛为标志的公司做事。今年春节过后，受嘱托来国内做胸罩生意。对了，你还十分喜欢猫咪，养了一只叫露露的白色波斯猫，母的。”
　　许露露的眼睛瞪得真好似一只波斯猫，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它们的颜色。
　　“他说的是真的吗？”唐娜宇好奇地问。
　　“你不相信吗？哎呀呀。”富于表演的网维又摆出夸张的表情，“唐娜宇，真名李娜，北大历史系毕业生，五年前和姜汉文教授的得意弟子刘子明结婚，接着一起赴美，拿到绿卡后在纽约一家画廊做事。你对古人类学兴趣浓厚，一直梦想去找北京人化石。你的毕业论文也是这个课题。”
　　唐娜宇愣在那，直勾勾地看着面前那个男人继续口若悬河。
　　“白丹，林薇才是你的身份证上的名字。籍贯湖南长沙，没有大学学历。三年前去上海打工，因为漂亮，被公明公司聘用为公关。很快得到提升。再接着就成为赵公明的私人秘书。王君，姜汉文教授的宝贝孙女。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她真名了。北京外国语学院日语专业毕业，在校期间参选过学生会主席，可惜以一票之差败给一个男的。毕业以后你在北京的两家日资工作过。在来九藜岛之前，为了你爷爷的事，辞职在家有三个月之久。罗修，我的笨蛋表弟，自以为是的自由职业者，说好听点是SOHO，难听一点就是待业青年。一天到晚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惜赚的稿费连一只猫都养不活。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网上知名度倒颇高，QQ上和他联系的大多是女孩子，也算是互联网上的江南风流才子了。他以前也住在桃花坞哦，只是不知道敢不敢自称第一。”
　　罗修又羞又愧地冲着网维使劲白眼。
　　“黄药师，我的一个小朋友，真名是黄小邪。他老子才是黄老邪，给儿子起了一个这么占人便宜的名字。蔡不羁，锦江饭店大厨，说不知名的饭店可真是太装腔作势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叫蔡炯。据说真人长得很奶油，是个小白脸。待会儿案件结束后，我想要看看他的真面目。还有一位，张瑞覃先生。真名当然不叫张瑞覃，你叫张克，是货真价实的博士。曾经多次帮助赵公明参加过文物竞拍，也难怪他会送你劳力士金表。至于两个被害人，一个叫杨汉，是拍卖师，我承认的确叫韩洋的话比杨汉好听。至于那位公明公司的老板，其实叫做朱阿发，真是土得掉渣。好了，现在你们应该相信我把你们每一位的事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了。怎么样，九藜仙人还不缴枪吗？”
　　“这不公平。”许露露叫道：“你凭什么包庇罗修？”
　　“我包庇罗修？”网维搞不懂她话的意思。
　　“没错。”许露露亢奋道，“你一股脑儿把我们的真名实姓都抖出来，就是没说你这个表弟叫什么。你还不是包庇？”
　　“罗修啊。”网维转过头语重心长说，“他们要知道你的名字，你自己对他们说吧。”
　　罗修被网维这种带嘲讽的语气伤了自尊心，不满地嘟嘴道：“他们问的是你，不是我。”
　　“那我可要说了。你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罗修满肚子疑问地回答他，结果网维一开口，他却真的气扁了。他冲着网维吹胡子瞪眼，心想你有话不会好好说，非要谐着音讲。不出所料，周围的人一听全都乐了，连王君也跟着大笑，还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低声问是不是真的叫这名。
　　罗修窘红起脸，不干脆地点点头，“我真想改了这名字。”
　　“有什么难为情的，要知道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哦，那可是……”网维突然停下调侃，严肃的说，“我们回到正题。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要闲侃等会儿再说。”
　　“就你一直在胡说八道。”罗修大声埋怨，其他人听到了也暗自偷笑。
　　他们又一次来到大厅，几个当事人纷纷坐下，连巨大的典超警官也搬了一把靠背椅，坐到了屏风边上。网维一个人踱着步子，在里面走来走去，并不说话。
　　气氛有些沉默，罗修怀疑网维是不是在思考从何说起。可实际上，网维只是在望着窗外的一棵柳树。
　　“你要说什么，不是讲今天要来搜查的吗？”张瑞覃问。
　　“没错。”网维转过身子，“是要先找出那间密室。不过在此之前我认为还是先把之前四天里在这个岛上发生的事情整理一遍比较好。有条理的分析可以把事情简单化。张局长，你何不像典超警官一样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张刑明白他要搞老把戏，眯起眼笑着，坐到了长长的会议桌的上首。网维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东西。展来开，原来是一张放大了四倍的九藜山庄地形图。上面的空白处还有网维记录的一些数据。
　　“在过去的四天里，发生在九藜山庄的各个案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一个整体连贯的重大阴谋。我想对于这一点，你们没有人会有异议吧。”
　　“当然。”许露露拉着她的辫子，“就算我们再蠢，也知道九藜仙人就是策划这几个案件的幕后主使。”
　　“很好。”网维环顾四周，提高他的声音，“九藜仙人，九藜仙人是谁呢？赤松子，壶中仙？很不幸，虽然这个阴谋和轩辕剑的游戏情节有着某些莫名的关系。也许设计阴谋的人本身也是个狂热游戏迷。但是在这里，我可找不到一个紫面的老头来做凶手。这里的凶手不是游戏中的神仙，而是实实在在的人。当然在揭开此人的假面具之前，我们不妨就称之为九藜仙人好了。在四天前，你们一共有十个人被九藜仙人找到九藜岛上来。其中的一些人自认为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另一些人则是什么也不知道，认为只是出于偶然的巧合或者是为了凑人数才被邀请来。你们这些自认为知道来此目的人晓得，这个岛上将要举行一次有关女娲石的拍卖。我必须解释一下，你们所说女娲石并不是游戏中那块能使人起死回生的神奇石头，而是传说中失踪的北京人化石。用女娲石来命名北京人化石，在某种意义上倒也有共同之处。好了，接下去我们不妨就直接称它为北京人化石，毕竟在这个案子里有太多的女娲石。除了化石，还有房间的名字，放在房间里的装饰物……如果都叫一个名字，是很容易产生困扰的。接下去，我如果提到叫女娲石的屋子，我会叫它女娲石屋。”
　　罗修笑了。
　　“而提到屋子里的装饰物，比如挂在剑屋的剑我就直接叫它轩辕剑。依此类推，大家都能够明白吗？”
　　他们都表示知道网维的意思。
　　“好吧，一号下午你们有八个人坐船来到九藜岛，然后在岛上遇到了之前已经来的另外两位——蔡不羁和王君。他们是受九藜仙人的委托来负责这几天你们的生活的。其中的王君小姐事实上还是北京人化石发现者姜汉文教授的孙女。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我们知道，姜教授在几个月前出国寻找化石，之后就失踪了。而九藜仙人则说自己得到了姜教授寻找的化石，并且还声称有确切的资料可以证明。不管怎么说，反正九藜仙人确实以姜汉文和化石的名义把所有人都聚齐了。接下去，在第一天的晚上，你们在这个大厅里举行了一个电视会议。其实就是王君受托播放一段九藜仙人之前录好的录像。他规定了参加竞拍的规则，要求你们在四号中午十二点进行网上竞拍。录像播完后，你们又在这里进行了第一次的夜宴。在这个本来很愉快的聚会上，揭开了这系列案子的第一幕。白丹小姐喝到了一杯被下了砒霜的毒酒。虽然当时她并没有立刻发作，直到宴会结束，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才发觉不对劲。她打开门，这个时候碰到了从伏曦琴屋回来的罗修。他是在这之前被九藜仙人的一通电话给引到伏曦琴屋去的。九藜仙人在王君回到屋里洗澡的时候，偷偷潜入，换走了她的衣物。而当罗修被调离自己的轩辕剑屋时，他屋子里的轩辕剑又被偷走了。现在让我们回到白丹中毒这件事上来。罗修发现白丹中毒后，很快找来了张瑞覃，并且又和王君一起从储藏室里找来了一个医疗箱。令人吃惊的是，医疗箱里恰好就有治疗砒霜中毒的特效药。白丹小姐因此幸运得救，或者说九藜仙人本来就不想要她死。当晚罗修还和王君一起检查了晚宴后留下的餐具，结果仅仅发现了一个有毒酒的酒杯。令人惊讶的是这杯酒一开始是给许露露准备的。罗修尝试了一点还剩的酒，自己也被毒得够戗。虽说神农尝百草这种事本不应该由他做，不过他确实很勇敢。当然，也许他仅仅是想在王君面前表现自己而已。”
　　罗修大声地咳嗽起来，欲盖弥彰地再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五月二号，你们早上很早就吃了早餐，之后罗修跟你们说了头一天晚上的事。经过讨论，你们一致决定去搜山。除了韩洋和仍然十分虚弱的白丹以外，你们这些人在九点左右一起出发。但是中途，发现唐娜宇和黄药师掉队了。许露露下去找他们，半道上遇到了去方便的黄药师和崴脚的唐娜宇。黄药师授命把唐女士背上山顶，我很奇怪为什么当时不干脆把唐娜宇背回九藜山庄呢。你们一起在山顶进行野餐，然后又分成三组搜山。其中年长的赵公明和崴脚的唐娜宇被留在山顶上。在搜山的过程中，除了王君和罗修以外，黄药师和许露露，蔡不羁和张瑞覃也很快就分开了。当你们这些人再次回到山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以后。张瑞覃最后一个回到山顶，他说他去山庄喝水时发现韩洋失踪了，白丹小姐也被人弄晕了。你们一群人慌慌张张回到山庄里，在白丹醒来之前，一筹莫展。据白丹所讲，韩洋被九藜仙人谋杀了。接下去你们分析了整个情况，认为有必要先去确定韩洋是否真的已经死了。三号你们又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整个山庄，但是一无所获。你们唯一的成果是，那天下午，罗修根据白丹目击到韩洋遇刺时，太阳正好处在垂直于她窗台的位置这条线索。通过一番努力，罗修自己调查得出了韩洋的死亡时间是在二号下午一点四十到两点之间。据此罗修对你们进行了一次不在场证明的调查，结果发现除了赵公明和唐娜宇以外谁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虽然罗修认为他和王君也不可能犯案，但是因为在所确定的案发时间内，他们正好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分开，所以他们也被列为嫌疑对象。这件事令罗修很苦恼气愤。再接下去就是昨天中午的第二件谋杀。和九藜仙人约定的一样，在早早的吃过午饭后，你们彼此回到房间，上局域网，纷纷进入一个已经建立的视频聊天室。十二点整，聊天室里跳出一个视频框，你们看到蒙面的九藜仙人拿着斧子把绑起来的赵公明砍掉了脑袋。当时你们都被吓傻了，等反应过来后，才冲出屋子，跑到盘古斧屋，接过王君的备份钥匙打开门一看，却发现里面没有凶手和尸体。你们很快想到也许谋杀发生在和盘古斧屋的结构和布置完全一样的昆仑镜屋，但进去后却找到了前一天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的韩洋尸体。你们终于意识到这一切是一场骗局，一个阴谋，于是通过网络委托我报警。”
　　网维停下来，走到净水器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我说的这些有没有错误的地方？”
　　“你很了不起，通过转述知道的内容都一点没搞错。”许露露也站起来倒水，给自己倒了一杯后，又给其他人倒。王君过来给她帮忙。
　　“谢谢夸奖。”网维接过王君重新倒满水的杯子，再喝一口。“我昨天提到，要破解整个案子，首先我们必须确定一件事。”
　　“你是说要找密室。”张瑞覃老调重弹。
　　“嗯，我认为要确定一下密室是不是和斧屋的结构布置一样是非常重要的。尽管通过推理我确信不会是那样。”
　　“那么就是说你也已经推理出密室在哪罗？”
　　“心灵胜于物质，动一下你们的脑筋。”网维引用名言，抬起食指指自己的太阳穴说，“昨天你们是在镜屋发现的韩洋尸体。那么告诉我他的尸体是干的湿的？”
　　“是湿的。这能说明什么？”张瑞覃跟不上网维的思路。
　　“你们发现尸体的时候，有没有注意从门口到电脑台前地面上的状况？”
　　“什么状况？”
　　“地面是干的还是湿的？”
　　“干的。”黄药师说。
　　“你确定？”网维追问。
　　“当然，我当时还故意检查了一下，看看有没有脚印什么的。因为雨是吃午饭时停的。”
　　“那你找到脚印没有？”
　　“没找到。事实上我发现，地面是被人故意擦干净的。”
　　“这就是了。”网维笑起来，“看来跟我想得一样。”
　　“什么样，什么样？”白丹小姐嘟着嘴，热烈地追问黄药师。
　　“我想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许露露也说话了。“韩洋湿漉漉的尸体被发现在昆仑镜屋，如果从外面被带进来，地上肯定会留下大量痕迹。虽然九藜仙人清理了地面，但考虑到他接下来又必须布置盘古斧的谋杀，在时间上会来不及。从吃完饭到赵公明被谋杀不过仅仅十分钟左右。所以网维的意思是那间密室应该就在昆仑镜屋里面。”
　　“这样啊。是吗？网维。”
　　“许露露推断的出发点是和我不同，但是结论却和我的差不多。”网维笑，“我所考虑的是韩洋的尸体为什么是湿的。你们也许会说那是九藜仙人把他搬进屋子里时，被雨淋湿的，但是我却发现那不像仅仅是淋湿的。因为如果之前一直放在野外，你们应该找到，而如果仅仅是在移尸时被淋湿，又不可能那么个湿法。经卢法医鉴定后告诉我说，韩洋的尸体之前被人浸在了水里，目的是为了混淆他的死亡时间。这样，接下去就好办了。如果韩洋的尸体是被浸在水里，就只有这个镜湖。为什么叫镜湖，很有启发性吧。看看地形图，会发现昆仑镜屋的一面墙正好紧挨湖边。所以韩洋十有八九被藏在昆仑镜屋里面某个连通镜湖的地方。九藜仙人只要尸体从屋子里面捞起来，就可以直接搬到电脑台前。所以即使不存在密室，也没有关系。而且我还要指出这系列案子其实是根据九藜山庄各个屋子的特点进行设计的。作案的每一个步骤都和整个山庄的布局以及每一座小屋的结构有关。”
　　小警察苏东吴跑进来，冲坐着的张刑低声耳语。说完，张刑抬头冲网维眨眨眼。网维像松了口气似的微笑起来。问在座的说：“现在，我们就去看看昆仑镜屋如何？”
　　“那警察在昆仑镜屋里发现什么了吗？”罗修问。
　　“他们没有在里面找东西，他们只是在做另外的事情。”
　　网维的回答，让罗修怀疑他们是否在策划着什么阴谋诡计。
　　十多个人走出六角型的大厅，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往里走。张刑跟在最后，观察那些人的神色。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加紧跨上两步，赶到前面，在网大侦探的耳边说了句话。网维点点头，让典超打开昆仑镜屋的房门。典超警官用他巨大的身躯把其他人挡在门外，只放网维一个人进去。
　　大侦探进屋后，立刻就趴在昆仑镜屋的地板上，撅起他的屁股，忙着搜索起那个所说的连接镜湖的神秘之地。过了十几分钟，没有找到任何机关，这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门外的人看着他露出的不解表情，有几个不禁翘起了嘲笑的嘴角。
　　网维坐在韩洋之前睡过的床上。翘着二郎腿，托起腮帮子，静静地在那冥想。又过了一会儿跳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昆仑镜前。他探出手抓住镜子，轻松地把它取下来。然后网维用手捏住那个挂镜子的铁钉。先是朝里按了一下，纹丝不动。又往左右转动，还是不动。最后再往外拔，依然没有动静。接连的挫败令网维很气愤了。他确信自己的推理绝对没错，但是为什么那个连接湖面的通道开关就是找不到呢。困惑地扫视房间，刹那间，灵感突然来了。他的目光落到了昆仑镜的背面，那上面竟然有一个呈五边形的小凸起。网维又急忙在其他的墙上找起来，最后在卫生间洗手台上的镜子后面找到了一个大小相当的五边形凹洞。网维把“昆仑镜”对上去。一丝不差地吻合了。兴奋的网维平伸了一下手臂，然后谨慎而又小心地握住昆仑镜的两边，像转动方向盘一样地轻轻扳动。接着只听见咔嚓一声，屋子里面房间的地板上跳出一个凹洞，把手伸进去，按了一下开关，半个房间的地板消失不见了。在那地板下面，有一个深大概有三十多公分，长宽各两米的坑，深坑的左边部分是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阴井盖。网维跳下去去拉井盖，发现能很轻松地把它打开。打开的阴井下面是碧绿碧绿的镜湖水，因为没有光，显得黑洞洞，从下往上直冒寒气。阴井边上有一个可以拉起来的滑轮摇杆，当它立起来时，就变成一座用来打水的井。网维摇动滑轮，不一会儿从下面升起两根带钩子的铁索。
　　“看到了吧。”网维对着走进来的其他人说，九藜仙人前天就是把韩洋挂在钩上，沉入湖里的。而那辆轮椅。只要折叠起来，就可以放在这边上了。等一下这里还有。”网维又有发现，原来这坑右边还有一个暗门。打开暗门，网维又从里面摸出几件叠起来袍子，几张造型古怪的面具，还有一台放在最最里面角落的笔记本电脑。
　　“嘿，这个才是好东西。”网维小心翼翼地抱着电脑走出深坑，二话不说打开它。程序启动后，他迅速在桌面上找到一个进入聊天室的快捷方式。双击快捷，输了一个轩辕剑的用户名，然后顺利地进入了聊天室。这台手提可以上网。
　　他问参加了昨天拍卖的人：“昨天你们进的就是这个聊天室吗？”
　　“没错。”罗修很快的回答，马上自己也陷入到了沉思中。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自己也能找到解开赵公明被杀的不可能钥匙了。
　　电脑的屏幕上，突然间跳出了一个视频窗口。他们都好奇的目光注视着，然后……
　　他们认出是在一间屋子里，更确切的说在盘古斧屋。那把巨大的还沾着干的血腥的斧子不知被什么人又挂回到了墙上。散发出弥漫开的阵阵杀气。接着房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袍子戴了面具的神秘人走进来。
　　那个神秘人物走到盘古斧的面前，伸出左手把它取下来。
　　罗修的背脊和其他人一样瞬间凉飕飕的，昨天的恐怖一幕浮现眼前。他头皮发麻，不敢再继续往下看，匆忙抬起头。却发现其他人的都一样是大眼瞪小眼，彼此面面相觑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黄药师忍不住问。
　　“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去看看。”网维指指视频窗口里面坐在盘古斧屋里的蒙面人。
　　黄药师立刻飞奔出去，罗修、张瑞覃也不甘落后，一起往外跑。再后面跟着几个女子。王君也急急忙忙地跑起来，一不小心踩在自己长长的垂地裙摆上，差点摔倒。幸好张刑同志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不用急，不用急。”网维笑眯眯的说，最后一个走出来。
　　黄药师已经冲到了盘古斧屋，房门是关着的。他只轻轻一碰，就开了。走进去一看，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
　　又发生与昨天相同的情况，黄药师他们惊讶地愣在那。随后网维走了进来，他们围着他，要求立刻得到解释。
　　“这是怎么回事？”王君问。
　　“这个么，我不过是在模仿九藜仙人用过的手法罢了。”他意味深长地冲人群一瞥，“现在我们大家把头一起转过来。你们会发现，蒙面人将会从这间屋子里出来。”
　　他们的眼睛顺着他的手势转向，面对另一间屋子时，房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了那个右手持斧的神秘人。
　　“我向你们介绍，这是张刑警官的漂亮女秘书——叶冷秋警官。”
　　神秘揭开面具，果然就是昨天那个差点被许露露观察三围的漂亮女警察。她的袍子下面，肩膀上还闪着警章的光芒。
　　“哈哈。”许露露突然笑起来，“原来如此。”
　　“你明白了？”白丹傻傻地问，“我可是一点也不明白。”
　　“这还不明显吗？”黄药师叫道，“刚才屏幕里，我们看到这位女警官是用左手拿下的斧子，而现在却拿在右手上。完全的镜像对称，也就是说赵公明是在与盘古斧屋建构完全相反的屋子里被杀的才对。我是真个笨蛋。”
　　“没错。”许露露马上附和。
　　一群人在网维的带领下重新回到了大厅里，按着各自刚才的位子重新坐好。
　　白丹不是个聪明的女人，面对如此一目了然、显而易见的事情，她还是露出一脸懵懂的表情。问：“那刚才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网维解释起来，“一切。赵公明被杀时，案发现场不是在他的盘古斧屋里面，而是与之结构相反的屋子里。你们在电脑上看到的那一幕，只不过是利用摄像头程序中的镜像对称所形成图像。九藜仙人只要事先把那间屋子之前墙上的摆设换成盘古斧，就造成了一个错觉，让你们错以为谋杀是发生在斧屋的。当然，这样的心里暗示还必须通过一些其他的成分补充，比如案发后，和大家一起进入盘古斧屋，又一起在昆仑镜屋发现韩洋的尸体。只要没有特别的行为，就不会引人注目，也就不会被人怀疑。九藜仙人计算着每一步，一方面给你们造成谋杀只能在盘古斧屋里发生的印象，一方面又把前一天消失不见的韩洋的尸体丢给你们，让你们手足无措。接二连三的震惊使得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压力让你们不得不报警，要求警方来处理这么棘手的案子。这样一来，就忘记了继续搜查其他的房间。而事实上，那个时候，赵公明和他身首异处的尸体还在那间屋子里面。”
　　“我是真真正正的大笨蛋。”黄药师说，内疚而羞愧地偷瞄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张刑。
　　“这么说的话，九藜仙人就是……”罗修发现那个被自己认为是凶手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角落里的某把椅子上，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把目光丢在地面。“昨天你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在开玩笑。我早在接到你的报告的时候就想到了，如果赵公明不是死在盘古斧屋或者与他结构一样的昆仑镜屋，那么一定是与之相反的另一间屋子，因为在电脑上唯一能做手脚的也就一个镜像功能。而对照地形图，我发现也只有炼妖壶屋的结构与布置是同盘古斧屋完全相反的。所以案发后从炼妖壶屋里出来的人就是九藜仙人，也就是本案的凶手。”
　　“可是这不可能。”
　　“不可能？”网维反倒觉得奇怪了。
　　“是啊，网维你忘了你刚才说的吗。韩洋被杀的时候，唐娜宇因为崴脚在山顶和赵公明在一起。她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没错啊。”炼妖壶屋的住客唐娜宇突然很尖锐、讽刺地笑了起来，“这可是你的好表弟推断出来的。你也同意。”
　　“我同意他的调查和计算都没错。但是他的推断是错的。”
　　“不对啊。”典超也插嘴，“你不是叫苏东吴他们也查了，和罗修的结果一样啊。”
　　“是的。他们的测量和计算都准确无误。但是有一个前提，必须是白丹提供的证言是真实可信的。”
　　“你说我说谎？”白丹尖叫起来，一双手同时高高举起，就好像要去扑网维一般。
　　大侦探的脖子往后一缩，用手擦擦额头淌下的汗珠，笑笑，说，“白小姐你当然没有说谎。你说的话也是可信的。但是你说的情况却是不真实的。为什么说它不真实呢？因为唐娜宇也给你造了错觉，她暗示你把看到的东西告诉罗修，成为一个线索，然后指导罗修去调查她自己所需要的作案时间。目的当然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
　　“可是如果谋杀的时间不是在二号下午一点四十到两点之间，那是在什么时候呢？”王君摆了摆她的脑袋，看看生气的罗修，又看网维。
　　“是在二号上午九点到九点二十之间。”
　　“不可能。”罗修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叫起来，他实在不愿意让自己辛辛苦苦的调查所得就这么给人破坏，即使那人是网维也不行。
　　“就是这样的。还记得你房间内的轮椅痕迹吗？”
　　“那又怎么样？”很有挑战的意味。
　　“那就是关键。白丹不是在她的屋子看到的谋杀，而是在你的屋子里看到的谋杀。又是一个根据相同房间结构制造的布局，造成错觉。作为一个新手，罗修你确实干得不错了。但是新手的你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你认为白丹被闹钟吵醒的时间，是了凶手为了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所提供的时间。因此当你根据线索调查后得到另一个时间：一点四十分到两点之间，或更精确的说是一点五十分。你便不假思索地就认定那是谋杀发生的真正时间。你没有意识到前一个不在场证明的诡计是多么蹩脚。这个十二整点的不在场证明手法与九藜仙人费尽心思安排你们来九藜山庄，策划每一个行动步骤，以及进行的谋杀相比，简直幼稚到荒唐的程度。它与整个案件前后所表现出的严密和狡猾相矛盾。于是我知道罗修辛辛苦苦调查所得的一点五十分这个谋杀时间，才是九藜仙人真正给自己设计的不在场证明时间。在那个时间段里，谁有确实无误的不在场证明呢？有四个人：唐娜宇和赵公明，罗修和王君。虽然王君和罗修提出的不在场证明不够确切，但在我看来那是一个不在场证明。所以我就知道凶手必然在这四个人中间。而其中我最怀疑的三个人就是王君、赵公明和唐娜宇。他们三个人之中哪一个才是凶手呢？当时我手边没有地形图，也没有在九藜岛。不能知道罗修的调查有没有犯什么常识性的错误，因此我不敢继续往下推理。接着，在第二天我又把赵公明排除了。他被人干净利落地谋杀了，不是运用什么无面尸之类的掉包计，而是货真价实被割了脑袋。这样候选嫌疑人的范围也就缩小为两个——唐娜宇和王君。我是在什么时候排除王君的呢？在船上。我在船上重新检查了罗修给我的线索，我发现之所以罗修和王君给自己提出的不在场证明不被黄药师他们认可，是因为他们中间曾有一段时间分开。那么设想一下，如果王君真是凶手，她会让罗修在自己精心设计的不在场证明时间段内离开自己吗？不会，绝对不会。第二，罗修根据阳光和影子的位置来调查犯罪时间的这个方法是谁提供的。是唐娜宇。所以这个时候我已经基本肯定唐娜宇就是九藜仙人，也就是这两出案件的凶手。后来我又知道赵公明被杀的时候，是唐娜宇在炼妖壶里，所以这就使一切都清楚了。唐娜宇是如何来制造这个不在场证明的呢？其实也很简单，调换房间。她把昏迷中的白丹，可能事先给她安排了一定剂量的安眠药，用轮椅推到了罗修的轩辕剑屋。罗修的房间和白丹女娲石屋大概相差有七十度左右，这一点经过仔细测量是可以确定的。那么在谋杀韩洋时，太阳的位置也就是还要偏东七十度左右，根据太阳四分钟移动一度来计算，就有二百八十分钟的间隔。也就是说刺杀韩洋真正的时间在四个小时又二十分钟之前。如果罗修计算的时间是十三点五十分，那么韩洋被杀的准确时间就是九点半。许露露和黄药师是什么时候发现崴脚的唐娜宇的呢？快将近十点的时候。我们可以大概推理出唐娜宇作案的整个过程，首先在确定了你们吃完早饭后去调查小岛后，就先让白丹吃下安眠药睡觉。然后出发时，她就故意落在后面。等你们大家都走远以后，她迅速地回到屋子里，把昏迷中的白丹用轮椅推到罗修的轩辕剑屋。然后再把这间屋子布置成和女娲石屋一模一样。这也简单，两间屋子的结构相同，家具又相当普通，彼此带来的行李也是少得可怜，唯一不同的就是墙上的摆设。唐娜宇只要把女娲石搬来摆到轩辕剑屋里面就可以了。做完这一切她又把闹钟时间向后拨了近两个小时，把闹铃定在十二点。接着就匆匆地把自己装扮成九藜仙人，来到在自己想要白丹目击的位子上等着韩洋。至于韩洋为什么会来，肯定也是事先通过化石或者其他文物为诱饵，而且是在这之前就已经约定好的。所以那天上午韩洋才不愿意跟着大家一起去调查小岛。他们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碰面，商谈。唐娜宇一边敷衍着一边等待白丹的醒来。这一点有些赌博，如果白丹没有醒过来，她的诡计就不能执行了。不过白丹到底醒了，当她看到白丹探出头时，就立刻抽出轩辕剑，把韩洋给刺死。然后迅速地跑到白丹面前，把她打晕。再把她的人和那个闹钟一起带回原来女娲石屋。接下去把韩洋的尸体给藏到湖里。当然这一切行动必须经过事先排练，做到准确无误。鉴于在这种无人的小岛上，唐娜宇又策划了这么许久，应该已经演习过好几遍。所有这一切做完，不会超过半小时。她往山上跑，并且故意崴了一下自己的脚。行这样的苦肉计在这个时候还是必要的。她安静地坐在山坳里等人下来找自己，接下去就有了一个之后一直跟着别人的理由。这样一来也就给自己制造好了不在场证明。”
　　网维一口气毫不停留地把整个推理讲完，听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惊肉跳。
　　许露露睁大她那对猫眼来回看了网维和唐娜宇好几次，才终于说出话来，“你的推论确实很精彩。但是网维先生，你是否考虑过这一点。唐娜宇小姐要完成这样的犯罪，首先有两个必要条件，一是准备一个目击证人。”
　　“没错。所以她毒倒了白丹。”
　　“可是，她怎么能确定毒倒白丹。白丹喝的那杯酒是因为我不喝酒，才喝下的。如果第一天晚上，是我喝了那杯酒，我被毒倒了，那么这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真的是这样吗？”网维微笑，“许小姐，你有仔细看你的房间吗？”
　　他站起来，把桌面上放大的地形图给许露露推过去。
　　“我的房间和罗修的完全不同。”
　　“但是它和张瑞覃的神农鼎屋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仔细测量一下，还可以发现，两间房间之间的角度相差是六十度左右。”网维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干后，继续说，“唐娜宇需要准备一个目击人，这个人是你还是白丹对她来说都一样，但最好被毒倒的是你。因为，第一，张瑞覃是这里唯一一个有医学知识的人。如果是许露露你中毒，隔壁的张瑞覃就可以给你最快的救助。她要的是一个目击者，不是一个死者。第二，张瑞覃有一块戴指南针的雷达表，而这个手法中需要有人根据方位来推测时间，指南针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因为你不喝酒，所以阴差阳错的白丹喝了那杯毒酒。因此，唐娜宇在当天晚上做了另一件事，她乘罗修不在屋子里的时候偷走了轩辕剑。其实她完全不必在当晚下手，那么做的原因，只是为了惊动大家，好让人发现中毒的白丹。免得她白白丢了性命。所以她才会冒着可能被罗修认出声音的危险先给罗修打电话。虽然她在电话里，告诉罗修王君可能出事了。但效果是一样的。”
　　网维走向唐娜宇，他有些纳闷。为什么这个姑娘除了讲了一句富有挑战意味的话以外，至始至终以沉默对之呢？总不会是也像其他人一样听傻了吧。
　　“怎么样，唐娜宇，你有什么话要说嘛。或者我有哪里说错了。”
　　唐娜宇摇摇头，回答他，“你有证据证明你说的吗？”
　　“哦。”网维颔首微笑，“我差点忘了你是有美国绿卡的人。你是在行使你的沉默权，也许你还需要一个律师。我太太是开律师事务所的，如果你需要，她会给你找个很好的辩护律师。”
　　“哼。”唐娜宇轻蔑一笑，“丈夫来指控我，太太来给我辩护。网维先生，你们家还真是肥水不留外人田，大小通吃啊。”
　　一屋子的人全暴笑，连网维自己也不例外，咧开了嘴。
　　“不。我是实话实说，我为你感到惋惜。”网维脸色又阴沉起来，“至于证据，唉。韩洋的尸体被你丢在水里面，这让死亡时间的确定变得很困难。卢法医也只能根据对死者胃部的食物消化来进行判断。一般来说食物在进入胃部后，会经过三小时左右的消化，然后进入小肠。进餐六小时以后，一半以上的食物已经被小肠消化吸收，但完全吸收需要八个小时的时间。之后食物变成粪便在大肠内慢慢蠕动，直到三十二个小时以后才会被排泄。在对韩洋和赵公明的胃部检查中发现，两人胃中的食物都还没有消化完毕，韩洋胃部的食物只消化了一半，而赵公明的食物只是刚刚开始消化。因此卢法医就可以确定韩洋是在进餐后一个半小时之内被杀的，而赵公明则是吃完午饭后立刻被杀。基于赵公明的死亡时间我们并无异议，我们来仔细研究一下韩洋的死。如果韩洋是在案发那天吃过早饭后被谋杀的，那么其死亡时间被定在九点半无疑是正确的，因为我们知道你们是八点左右吃的早饭。如果说他是午后一点五十分遇害的，倒推的话，他的吃饭时间就应该在十二点半前后。可是这里就有一个问题，韩洋留下的借口是照顾前一天晚上中毒的白丹。那么他在吃午饭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看一下这位病号，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呢？可是事实他没有这么做。是他故意不做，还是已经不可能那么做了呢？显然只可能是后一个，是他不能那么做了。通过这一点我们就可以从证据上来确定韩洋的被杀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左右，这样一来，唐娜宇你的不在场证明就无效了。第二个证据，也就是本案中最直接有效的证据，赵公明是被砍头的，动脉断裂后，血液喷溅的情况非常严重。虽然你事先在其周围铺了白布，好不让自己的屋内沾到血迹，但是如果用更现代的侦查工具还是有可能发现的。就算在炼妖壶屋里面真的一点血迹也发现不了，你那个来不及烧掉的袍子和面具也能成为证据。第一，袍子和面具上面沾有血迹，这可以说明穿戴他们的人就是九藜仙人，也就是本案的凶手。第二，在面具的里面，法医检查到了某人唾液和口红印，只要通过DNA比对，就能确定凶手到底是谁了。”
　　唐娜宇猛然从角落的位子上站起来，其他人都看着她。带着那种即好奇又害怕的眼神。她哈哈一笑，对揭露她罪行的侦探说：“如此说来我是无所遁形了。”
　　“我为你感到惋惜。”
　　“惋惜。”唐娜宇用十分诧异的语气说，“侦探先生，我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个多愁善感的人。”
　　网维摇摇头，“我不是多愁善感，只是我不明白。你丈夫的死真的对你打击那么大，让你不惜一切倾家荡产为他报仇？不错，你确实杀了赵公明和韩洋，但是即使我没有把你所做的一切给揭穿。你还有什么，你还剩下些什么？”
　　“哈哈……”唐娜宇又笑了起来，“你又错了，网维先生。我一点也不在乎你有没有揭穿我的把戏。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我丈夫。他是个纯粹的艺术家，一个彻头彻尾除了拥有敏锐的艺术鉴赏力以外一无是处的人，他不像一个学者，对历史并不在行。姜教授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文物方面敏锐的艺术鉴赏力。他与世无争，一生爱着的都是他的艺术品——”
　　罗修心想是不是唐娜宇本身也是她丈夫的一件艺术品呢，他觉得有些不解。他搞不懂唐娜宇想说些什么。
　　“但就是这样一个傻瓜，却因为一副画被赵公明他们残忍地杀害了。是的，那个混蛋暴发户和恶心的势利小人。韩洋受赵公明委托来拍一副画，想私底下贿赂后低价买下。但是刘子眀拒绝了他们，还傻乎乎地告诉他们说这副画只有真正懂它、了解它的人才能得到。赵公明见贿赂不成，就用抢劫。他找了个吸白粉的抢劫杀害了子眀，然后又从那小子手里低价买走了那幅画。事后当警察去找那个小子时，他也因为一些毒品纠纷被人枪杀在了街上。若不是平克顿的侦探，我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是的，我是在为我丈夫报仇，但是我不想仅仅简单地砍了他们，或者找个混混给他们来几枪。我需要艺术的谋杀，只有具有艺术性的谋杀才能让刘子明开心。所以……”
　　“所以你就不惜一切，找十五星来策划这个案子。”网维看到凶手满脸是泪，把头扭向别处，“你用什么条件打动的他们？”
　　“女娲石……”
　　“你是说北京人化石？”
　　“不，不是北京人化石。这个女娲石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是姜教授在几个月前找到的。它被封存在一个带密码的皮箱里。姜教授在信中确凿地告诉我，那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宝贝，是根本无法用价值去估量的珍宝。和它比起来，北京人化石不过就是路边的小石头。”
　　“这么说您用爷爷的宝贝去……”王君突然说话了。
　　“不，王姑娘。我是说田姑娘。我怎么会那么做，我只是以那个为幌子罢了。你爷爷在失踪之前写了封信给我。信中要我把那个皮箱给你，他要你去找到打开箱子。他说这个宝贝和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有义务去打开它。”
　　“爷爷……”王君哽咽了，“爷爷怹到底怎么了？”
　　“很抱歉，我不知道。姜教授仅仅在三个月前刚到美国时和我联络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唐娜宇叹了口气，“请原谅我把你牵扯到这个案子里来。姜教授给你的东西在我的房间里。嘿，侦探，如果你们同意，是不是让我去把那箱子拿给田小姐？”
　　网维看看张刑，两人商量了一下，同意了。
　　典超跟在唐娜宇的身后向炼妖壶屋里走去。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两人，他们明白。九藜山庄的案子结束了，但是另一个更有趣的迷题却被摆到了他们的面前。
　　那个比北京人化石更珍贵的宝贝到底是什么呢？
　　一个故事结束了，又一个故事即将开始。

　　中场

　　唐娜宇，或者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叫她的真名李娜，回到了大厅里。她手上捧着一只上锁的小皮箱，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桌面。她谨慎地告诫其他人不要随便去触碰它。
　　“你这里面，”网维有些怀疑，“不是炸弹吧？”
　　李娜冲网维瞪眼，“王……不，我是说田小姐，这里面放着的是你爷爷寻找良久的宝贝女娲石。”
　　“这就是女娲石，如果不是北京人化石，那是什么？”蔡炯，即蔡不羁问。
　　“很抱歉，我不知道，我没有打开看过。”
　　“为什么？”网维问，“你真的没有打开过？”
　　“当然了。这箱子是一个小型的电子密码箱。姜教授把箱子给了我，但是没有告诉我密码。”李娜伸手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有些发黄的信纸，“姜教授在给我的信上说，密码是一个四位数字。他让我把这张纸上的迷题交给田小姐，只要田小姐解开迷题就能知道密码。”
　　“解迷游戏啊？这老教授可真是个老顽童。”黄小邪不以为然地说，“要知道四位数字的密码，一共也就一万种排列组合，一一对照的话，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李娜对黄小邪的天真感到好笑，“这个电子密码系统有个程序，只要三次出错，就会重启。之后它就会任意设定一个新密码。”
　　黄小邪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把眼光投注到田珺手里的纸上。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心事重重。
　　“对了，能不能强行打开保险箱呢？”罗修想到。
　　“你是说用锤子或者电钻？”
　　罗修点点头。
　　“那里面可是传世国宝，用姜教授的话说价值连国。你会用电钻？”
　　罗修无地自容地退到了田小姐的身后。
　　“姐姐。”田珺问李娜说，“这个真的是我爷爷怹要您给我的。”
　　李娜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嗯，你爷爷说只有你解开密码，才对得起你的名字。哈哈……其实我也想解开密码，看看里面的东西啊，可惜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张刑摇头示意网维，他们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最后说，“现在我要先收队了。网维，你是跟我一块儿回去，还是一会儿跟着他们的船走。我的船没法子一下子都把你们带走。”
　　“我当然是继续留在这了，别忘了，我还有新的任务啊。让典超也留下吧，让他待会儿开我回家。”
　　张刑就这么把典超当作车夫给留下，带领着他的重案组和犯罪嫌疑人一起离开。大厅里又显得沉静起来。留下来的几个人，纷纷围拢过来，一起看着田小姐在桌上缓缓地展开那张带有迷题的黄纸。
　　这就是那个有关价值连国宝贝的迷题。一张灰黑色的纸上留着更深色的又让人看不懂的文字：
　　如图：http://album.sina.com.cn/pic/547fd047020003ta
　　“上面写的是什么？”罗修问。
　　“我不认识。”姑娘表现出的疑惑并不比其他人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文字。不过……里面好像有个王字。其他的就一点也不懂了。”
　　“网维，你能看懂多少？”
　　“我并不比田姑娘多看出多少字，不过那两个字好像是个山。”网维指指左边最后一个字和右边下来第五个字。
　　“这个字体？”张克先生，也就是张瑞覃推了一下他的眼镜，“好像是小篆？不过又好像不是。奇怪，这些字真的很有意思。”
　　“是小篆吗？”网维从田珺手里抓过纸，对着阳光看。看了一会儿，又翻过来，最后笑眯眯的把纸再交到了拥有者的手上。“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你看懂了？”满屋子的人异口同声。
　　“没错，我看懂了这个迷题，但是我不会解。要解开它，必须找我的一位朋友。”

　　第一章

　　罗修终于见到田珺小姐的庐山真面目了。尽管已经知道是漂亮女孩，但当真正看到那张略施粉黛的动人脸庞时，他还是傻傻的站住了。
　　“怎么了？”换回白色旗袍的姑娘吃惊地问，还回头环顾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吧？”
　　“没有。”网维揶揄着笑说，“他不过是被电到了。”
　　罗修大窘，没文采的在心里描述说：她婀娜的身姿，如随风摇摆的杨柳；动人的面容，好似皎洁明亮的月盘。啊——
　　还是我们见多了绝色美女，久经沙场的网维大师临危不乱。他一边叫罗修上去给田小姐提行李，一边毫不顾忌地恭维说：“田小姐真漂亮，穿上这么贴身的旗袍，简直就像画上下来的一样。江南水乡的标准形象代言人。”
　　田珺羞红了脸，说话更加娇嫩：“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等候美女是男人们的义务。”网维笑呵呵地说，“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嗯。联络好的船一点钟到码头，现在已经十二点三刻了。”
　　一行人缓缓走到码头边，真正上船离开时，倒都有些依依不舍了。最后，他们终于离开了。
　　网维的朋友其实是他中学时代的一个哥们，姓卫，名建安。是个篆刻印章的高手，在行内还颇有名望。自从中学毕业后，除了偶尔在校友会上还有见面，网维还真对他有点陌生了。多亏了典超警官的情报，他们在新区的一幢复合式建筑内找到了他。
　　多年不见，他的样子几乎让网维认不出来。原本纤瘦文弱的白面书生，如今已经变成了个圆滚身材，肥头大耳，顶着一个四面楚歌大脑门的中年人。
　　“这不是网维吗？”卫建安满脸惊诧，又笑嘻嘻说，“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
　　“找你有事。”网维言简意赅，“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他哈哈大笑，忙请网维几个进屋。看到典超时，稍稍发怵，但一见田珺，又满脸春风起来。
　　“小姐，请坐。喝茶还是饮料？你们等一下啊。”
　　他请他们在自己那个不大的客厅坐下，飘飘然地跑进厨房去。
　　“网维啊。”典超找了一张看上去比较厚实的靠背椅坐下去，调侃道，“你老同学也不是个老实人啊。”
　　网维笑，凭他的观察能力，还没发现卫建安刚才狠狠盯着田珺的大腿看。
　　“网维，你说许凯蒂他们现在在哪？”
　　“典超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但是老张他说，他们中有一个是十五星的人……”
　　网维急忙伸出一根手指做出轻声的手势。再看看田珺和罗修两人，他们好像没有听到刚才的说的话。
　　“这种事，让我们来忙就可以了。”
　　卫建安捧着一个盘子出来，上面放着茶和雪碧。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他把雪碧递给田小姐，还露出黄斑斑的大牙，那么微微一笑。一旁的罗修看得心里直发毛。
　　“你能帮我看看这些字是什么内容吗？”网维从自己的夹克口袋里掏出那张迷题纸。
　　卫建安接过，展开，两只眼睛放出光来。“哦，就是这玩意啊？这是小篆啊，怎么网维，你不认识。”
　　“我知道这是反写的小篆，所以才找你帮忙的。我已经好多年没碰这玩意了，早忘了。”
　　“嗯，那让我看看，你们稍微等一下。有些字比较冷僻，我也需要查查书。”卫建安走回自己的工作室去。
　　“田小姐，现在可以放心了，一会儿我们就能知道你爷爷他留给你的是什么迷题了。”网维喝了一口茶。用手指轻轻敲击茶几上的玻璃。
　　“谢谢你们。我一定要帮爷爷怹完成心愿。”她对着他们嫣然一笑，然后盯住客厅一角一面大镜子，出神地望着。
　　网维又开始和典超闲聊，天南地北，海阔天空，胡扯得没边没尽。等了好一会儿。卫建安兴冲冲从工作室里走出来。
　　“我都翻译过来了，你们看看吧。谁能看懂，我佩服他。”
　　他把一张手抄的白纸递给网维，网大侦探看一遍，又转给田珺。罗修凑过头去，看到纸上写着这么几排东西。
　　假 通
　　报 梯 去 河 秦
　　疆 思 雪 在 皇
　　场 君 如 玉 岂
　　千 若 花 树 无
　　山 风 寻 后 德
　　鸟 影 觅 庭 国
　　飞 马 上 前 破
　　绝 革 天 昔 山
　　“这不是诗吗？”田珺看出个所以然来。
　　“没错，是诗。秦皇岂无德。这句是唐于濆的《八达岭长城古诗咏》，首联是秦皇岂无德，蒙氏非不武。”卫建安那对贼溜溜的小眼睛瞅着田珺裹在旗袍里的曼妙身姿，一不留神，唾液横流，慌得急忙伸出手来擦擦嘴角。
　　“嗯哼。”网维假装咳嗽一声，“国破山河在是杜甫的《春望》，玉树后庭前是李煜的《后庭花破子》。”
　　“有趣吧，东一句，西一句，一会儿唐诗，一会儿宋词。大侦探你能搞明白这里面是什么意思吗？”
　　“嘿嘿。”网维怪笑起来，并不正面回答。“思君若风影是陈后主的，既不是唐诗，也不是宋词。”
　　卫建安瞪他，“反正这是你的迷题，和我没关系。”
　　“我已经解开了啊。”大师还是整着一张怪笑的脸，“罗修，你看出这些诗里面隐藏着的涵义了吗？”
　　罗修努力地想，念，念，想，没有得出什么有意义的结果。
　　“不及格。”网维批分道，“亏你还是从小学到大学的高材生，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看不出来。田小姐，你呢，能看出些什么吗？”
　　她同样摇摇头，“除了唐诗宋词，我看不出其怹的东西，爷爷到底想要说什么？”
　　“典超，你呢？”
　　“你以为我是什么？”典超粗鲁地回答他，“既然你已经想出来了，还要我动脑筋干什么。”
　　“唉。”网维失望地抓抓头发，“现在公布标准答案，各位小朋友们认真听好了。”
　　每个人都是一脸的不服气，却都又无可奈何。
　　网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把这些诗词重新抄写了一遍。
　　秦 皇 岂 无 德
　　国 破 山 河 在
　　玉 树 后 庭 前
　　昔 去 雪 如 花
　　寻 觅 上 天 梯
　　思 君 若 风 影
　　马 革 报 疆 场
　　千 山 鸟 飞 绝
　　“OK，把每一句的头一个字提出来，变成——秦国玉昔寻思马千。”
　　“秦国玉，昔寻思，马千？”罗修念叨着说，“秦国玉，好像有点宝贝的意思了，但是昔寻思，马千是什么意思？”
　　“笨蛋！”网维忍不住破口大骂，“结合标题起来再读。”
　　“标题什么来着，假通？”罗修发现网维的脸色更加难看，明白自己又弄颠倒了，“哦，哦，是通假。”
　　“哼，臭小子，故意拿我开涮是不是？”网维说，“你们都知道通假的意思吧。不知道的，重新回去读小学。所以这八个字的正确意思应该就是——”
　　他又写下八个字：
　　秦国玉玺，寻司马迁。
　　“秦国玉玺？”
　　“寻司马迁？”
　　屋子里的其他人瞠目结舌，那一个个不知所措的样子，愣在那像是秦国兵俑。
　　“秦，秦国，玉玺……”典超嘴不顺溜地说，“那是，那是，难道是那个传国玉玺？”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传国玉玺。它在南北朝时期就丢了。”卫建安大叫。作为印章领域的名人，对于传国玉玺的历史，他了解的详细程度不比自己银行有多少存款来得弱。其实，更正确的说他是传国玉玺领域中，少有的“权威”之一。他曾经因为复制了一颗传国玉玺而得到过大奖。
　　“没错，就是传国玉玺。姜教授给了我们这个线索。如果在保险箱里锁着的东西是真的，那么这意味着……”
　　“爷爷找到了最伟大的宝贝。”
　　“没错，伟大。完全不能够用金钱来衡量的宝贝。”卫建安吃哈的样子，活象吃错了药，“姜教授，莫非你们指的姜教授就是姜汉文老师。”
　　“是的。刚才没和你介绍，这位田小姐是姜教授的孙女。”
　　“是吗，是吗？你好，你好。”卫建安表现得稍稍稳重，伸出手和田珺相握。“没错，我曾经和姜教授就有关传国玉玺的问题交流过。”
　　“爷爷怹怎么说？”
　　“这个嘛，我和他的观点有些不同。我想我还是跟你们从头说说传国玉玺的历史吧。我现在对这个也有兴趣了。”
　　传国玉玺又名传国玺。始皇帝陛下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统一七国后，命人用宝玉制成。一般人认为该玉就是蔺相如怒发冲冠保护得来的和氏璧。
　　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臣相李斯所书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体字。后世皇帝都以得到它来证明自己是“皇权神授、正统合法”，因此秦玉玺从一开始就伴随着种种神秘传说。
　　秦王政二十八年，即公元前二百一十九年。始皇帝巡游途中，渡洞庭湖，路上突然风浪骤起，龙舟即将倾翻之际，秦始皇把传国玉玺抛入湖中，祈求神灵镇浪。果然风平浪静，但玉玺就此失落。又过八年，有人把传国玺重新奉上。
　　公元前二百零七年，咸阳被刘邦军攻破，由秦王子婴跪捧玉玺在咸阳路边献给了后来的大汉皇帝。
　　再到西汉末年，外戚王莽篡权。玉玺藏在皇太后长乐宫里，王莽派弟弟王舜追索玉玺。皇太后大怒，掷玉玺在地上，崩坏了它的一个角。王莽之后只能命令工匠用黄金给填补上。
　　东汉末，黄巾起义，乱臣贼子趁势纷纷割据争霸，欲图不轨。凉州刺史董卓作乱进占洛阳，袁绍、曹操等十八路诸侯挥军讨伐。孙坚率先攻破洛阳。一天上午，有士兵看到城南甄宫中一口井上聚着五彩云气。孙坚就派人潜入井下，在一个投井自尽的宫女脖子上得到一个小匣子。匣子里面藏的正是传国玉玺。孙坚如获至宝，把它秘密藏在妻子吴氏处。后来又被袁术夺走。袁术以此称帝，旋即死。荆州刺史徐璆就携玺至许昌，传国玉玺得以重归汉室。
　　曹丕窜汉后，欲盖弥彰地想要掩天下众人之口，就又命人在传国玺肩部刻隶字“大魏受汉传国玺”几个字，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但后世还有更绝的，西晋灭亡后，北方有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少数民族进入中原地区，混战屠戮不止。传国玉玺也随着这些北方政权的更替而走马灯似地轮换。后赵石勒灭前赵，竟然又在传国玉玺的右侧加刻了“天命石氏”四个字。也算是想象力丰富，但玉玺不久还是被想象力更丰富的东晋将军用计骗走，重新回到司马氏的手中。
　　宋齐粱陈四代后，传国玉玺被隋文帝杨坚得到，并重新统一大江南北。不料，儿子杨广是个笨蛋，好好的江山到了他手里，一下子就玩完。大业十四年（公元六一八年），隋炀帝被谋杀在江都（今扬州），萧皇后闻讯后带着太子元德携传国玉玺逃入漠北突厥部落。唐太宗初期，因为没有传国玉玺，只能做了几个假冒玉玺用来聊以自慰。直到贞观四年，公元六三○年，李靖率军讨伐突厥。萧皇后带着元德太子离开突厥返回中原，把传国玺献给李世民，太宗皇帝龙颜大悦。
　　唐末，天下又大乱，群雄并起，逐鹿中元。天祐四年，公元九○七年，朱全忠废掉唐哀帝李柷，夺玉玺，建后梁政权。十六年后，李存勗灭后梁，建后唐，玉玺转归后唐。又过十三年，儿皇帝石敬塘建立后晋政权，带领契丹军攻打洛阳。城破，末帝李从珂怀抱传国玉玺登玄武楼自焚而死。
　　传国玉玺就此失踪。
　　此后历朝历代传国玉玺虽多有现身，但皆被认为是些别有用心之人所做的假冒伪劣品。宋后所用的传国玺，被认为是宋徽宗命人所作。
　　卫建安的这番介绍可以说是详细非常。网维听着，一手拿着谜题纸，一手撑着下巴在那迷糊。许久，自言自语地问：“姜汉文的传国玉玺应该是从国外找回来的，如果说传国玉玺在后唐时已经失踪，又怎么会流到国外呢？”
　　田珺绞着她的手，看着茶几上玻璃杯里上下沉浮的茶叶，回答说：“不知道，没听爷爷说过。”
　　“这个么。”卫建安急忙把目光从姑娘的身上移开，笑眯眯地吮了一下口水说：“我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ID为甲骨飞熊的人发的帖子。他的观点比较奇特：认为传国玉玺曾随眀建文帝流出海外，眀成祖命郑和下西洋，一方面是远航外交，巩固政权；另一方面是为了寻找传国玉玺。”
　　“这个，那个……”
　　“因为时间已经很久，有两三年了吧，具体内容我记不清了。甲骨飞熊前面说的有些邪乎，他说传国玉玺其实不是用和氏璧雕刻成的，而是用什么古代祭祀的玉石。当然这种说法，我不屑一顾。什么上古神诋，三皇五帝，姜子牙什么的，神神叨叨。不过后唐以后，他对于传国玺的流传推断就很有意思了。我刚才讲过，公元九百三十六年，著名的儿皇帝石敬塘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人，从而建立后晋政权，又借契丹兵攻破洛阳。石敬塘对辽皇帝耶律德光恭顺之极，割地、供奉。即使如此，耶律德光还是时常责难，六年后，石敬塘死，侄儿石重贵继位。不久之后，后晋便与辽交恶，晋辽攻伐不止，在公元九百四十六年辽灭后晋。但接下去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耶律德光攻占汴梁后，以难治为理由，急急撤回北方，三个月后暴病而亡了。甲骨飞熊对此认为：造成后晋与契丹交恶的主要原因，就是石敬塘当时从后唐夺得了传国玉玺。为了不把它上贡给耶律德光就谎称失踪。所以称失踪是出于两手考虑：一方面，如果将来不能摆脱契丹的摆布，就一直秘而不宣，让传国玉玺永远失传；另一方面，一旦将来摆脱契丹人，建立独立的皇权，就找借口说玉玺被找到，以表自己寿命于天，可以名正言顺称帝。石敬塘临终之前找冯道面授机密，也是与此有关。随后石重贵敢冒大不韪与辽交恶，也是因为这一点。但终究玉玺还是被耶律德光夺走。耶律德光得到传国玉玺后，原本急急地回到北方，是为了宣布自己的正统地位，没有料到归途之中得病，回去后仅三月就暴病而亡。接下去辽国内部祖母与孙子争夺皇权，兵荒马乱，传国玉玺就此流落在北方。”
　　“这个看法也很有道理嘛。”网维好似梦呓，“但是女娲、伏曦……姜子牙。接着说下去卫建安，我想你还没讲完。”
　　卫建安站起来，走到窗边，倚着窗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想了想又继续说，“接下去就有些胡编乱造了，甲骨飞熊认为真正的传国玉玺一直流失在北方。到了明初，朱元璋派徐达北伐蒙古，偶获传国玉玺。徐达将玺奉上。不想途中却被丞相胡维庸调换了假玺。胡维庸因为有了传国玺而有异志，怀叛逆之心。洪武十三年，公元一三八○年，胡维庸案发，其心腹带玺逃匿。朱元璋于是知道了这件事，为秘密追查玉玺下落，在洪武十五年建立特务机关锦衣卫，又在洪武二十三年重查胡维庸案，坐诛三万余人。徐达也因此事，在洪武十八年被朱元璋乘机赐鹅杀死。”
　　“鹅也能吃死人？”典超警官很奇怪地问，“鹅里下毒了？”
　　“不是。是这么个传说，传说徐达晚年得病生瘤，不能吃鹅，吃了就要一命呜呼。朱元璋知道了，偏偏赏赐了一头烧鹅给徐达吃。徐将军就这么流着眼泪鼻涕，一边感激皇恩浩荡，一边把朱皇帝赐的烧鹅吃掉，接着没几天就全身溃烂，发病死掉了。”
　　“网维说的没错，就是这个传说。甲骨飞熊在他的帖子中就提出观点，认为朱元璋是为了传国玉玺的事迁怒徐达。”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跟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除了他老婆，没一个善终。还有他儿子朱棣也一样，十足的暴君，法西斯独裁者。”
　　“嘿，网维。这么说就不对了，明成祖文治武功都很非凡，是堪比秦皇汉武的一代英主。”
　　“他和汉武帝可以一起排座位，但和始皇帝陛下根本就没得比。朱棣是什么人？乌龟皇帝而已。”网维不买账地反诘说。
　　“怎么说是乌龟皇帝，他有戴绿帽子？”罗修八卦地问。
　　“不是啦，不是啦。你知道真武大帝吗？”
　　“武当山上那个？”
　　“没错，据说真武大帝是按照朱棣的相貌塑造的，朱棣自认为是真武大帝转世。真武大帝是什么，就是北斗玄武星君，也就是老乌龟。所以朱棣就是乌龟皇帝。”网维兴致勃勃地说他的谬论。
　　罗修和田珺面面相觑。
　　“唉。”卫建安叹了口气，“你这人的观点还真和甲骨飞熊像。”
　　“这叫心有戚戚焉。我们俩臭味相投，心有灵犀。”似乎网维同志一向喜欢不分褒贬乱用形容词。
　　“甲骨飞熊也认为朱棣是个暴君，相反认为建文帝倒是一个不错的君主。他认为传国玉玺经过几年藏匿后，在建文帝执政时，有人经方孝孺献给了朱允炆。可建文皇帝还没来得及辨别真假，他那个四叔叔就要清君侧，发动靖康之役。建文四年，公元一四○二年，南京城被燕王的军队攻破。建文帝也失踪了。”
　　“那么也就是说，传国玉玺此后就一直和建文帝在一起啦。好，把两个千古之谜扯到一块，倒也方便解决。”他回头看了一眼田珺手边的密码箱，说，“这个里面可能封存着两个千古疑案的真相呢？哈哈，我越来越喜欢了。那么甲骨飞熊对建文帝的下落也有推断吗？”
　　“嗯，建文帝没有死，而是逃走了。”
　　“这个几乎都被公认了，关键是逃走之后的下落，甲骨飞熊说了吗？”
　　“说了，他说建文帝逃到苏州，后假扮成僧侣跟船出海了。”
　　“那么就是说郑和下西洋是为了找建文帝和传国玉玺罗？”
　　“他是这么认为的。他认为建文帝没有去南洋，而是往东洋去，结果就不明不白地漂流到了南太平洋的某个小岛，后来又飘到了美洲。所以甲骨飞熊认为传国玉玺应该隐藏在美洲。”
　　“太不可思议了。”田珺惊讶地不知说什么好。“这会是真的吗？”
　　“我倒觉得非常有可能。”网维说，“如果他逃到苏州，再往其他地方逃的话，自然是乘船出海了。不是有报道说建文帝曾到过穹隆山。”
　　“我可不这么看。凭什么就往苏州逃，再出海啊。不是也有报道表明云南还是贵州，有朱允炆的后代吗？他为什么就不能往内地或者南方逃呢？”
　　“呵呵……所以说你不懂。”网维对老同学也毫不客气，“从理论上来说，除了北方确实往哪里逃都有可能。但从条件上来说，却只有从水路上逃。要知道北人乘马，南人乘船。朱棣的军队原是与蒙古对战，他的战马和骑兵能力都比朱允炆的脚力快得多。如果走陆路，建文帝根本没有可能逃脱，唯独乘船，他才有机会逃脱。而从苏州出海是最可能的。苏州在元末明初时是江南经济贸易的中枢，造船工艺也早在元朝就达到出海远航的要求。传说中的富商沈万三不就是出海经商发财的嘛。再者元末之时，苏州是张士诚的地盘，朱元璋建立皇朝后，对这里一直进行高压政治。对江南的读书人一向猜忌得很。一直到建文帝以后才开始拨乱反正，建立了一个文人朝廷。因此建文帝在靖康之难后逃到苏州，文人们自然会为陛下鞠躬尽瘁。后来不是还有大批文人为他殉难。
　　“还有，后来的郑和下西洋，不也是从浏家巷出海的。说到郑和下西洋，有几个特别地方以前可能一直没有引起注意。郑和第一次下西洋是在永乐三年，一四○五年。可实际上在永乐元年就已经做了准备，开始造船。如果说单单是为了宣扬国力，与西洋诸国通商似乎太急了，朱棣当时的皇位还没坐热呢。而且当时比那更重要的是对北方蒙古的讨伐，可朱棣直到永乐八年才开始对蒙古用兵。早早对外出航，应该说有滥用民力之嫌，不过如果说他为了追寻建文帝，夺传国玉玺，倒是可以解释得通。其次，船的名字是宝船，摆明了就是出海寻宝的意思。建文帝那个被他打败的侄儿可能是宝贝吗？玩笑吧，真找到了带回去，反倒对他的皇位有危险。但如果是为了要建文帝手里的传国玉玺，那就是真的宝贝了。另外，郑和本人是宦官，如果根据甲骨飞熊前面所说的理论，锦衣卫的任务之一是调查传国玉玺，那么朱棣任命三保太监下西洋也就合情合理了。今年是郑和下西洋六百周年。现在有一种说法，认为是郑和的船队首创了环球航行，并且发现了美洲。这种说法的主要依据是一些新发现的航海地图和郑和在第六次航海中，有一支船队进行了一次特别的秘密航行。我们不能论证郑和船队到底有没有到达美洲，因为郑和下西洋的资料后来不明不白地就被毁了。但我们可以推测，那支离开大船队，进行秘密航行的船队目的是什么？我想还是寻找建文帝和玉玺下落的理由说得通。当然，他们还是没有找到。郑和第七次航海时，朱棣已经死了。宣宗朱瞻基是朱棣的孙子。一来朱棣是在征蒙古时突然死掉的，二来继位的仁宗朱高炽也仅仅在位八个月就死了。朱瞻基很可能根本没有从他那个短命老爸那知道传国玉玺的秘密，也可能是他并不对那个真伪不明的玉玺感兴趣。为了节省民力，在郑和这次航行以后，就宣布了禁航。朱棣在靖康之难后大肆屠杀建文帝的遗臣。一方面固然有那些儒家子弟有随建文皇帝殉难的决心，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朱棣为了掩盖传国玉玺的秘密。永乐三年修的《永乐大典》和郑和航海资料的无故被毁，应该都和隐藏这段秘密有关。”
　　卫建安快活地大笑起来，“如此说来，你是很同意这个甲骨飞熊的意见了。”他上前一步，给田珺的玻璃杯里续上水，回到原处又抽出一支烟。打火机啪嗒啪嗒打了几次，也不顾打没打上火，心不在焉地望着田小姐上下起伏的胸脯。“你们知道甲骨飞熊是谁吗？”
　　姑娘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说：“甲骨飞熊也许就是我爷爷。”
　　“姜汉文？”典超问。
　　“为什么？”罗修同样不太明白。
　　“看过《封神榜》吗？”网维反问，“上面说周文王梦见飞熊一只，然后产生了寻访贤才的想法，姜子牙的道号就是飞熊。甲骨是什么，甲骨文，汉字的起源。所以甲骨飞熊就隐含了姜汉文这个名字。田小姐，我说得对不对？”
　　田珺认真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错。”卫建安笑了起来，“我因为对他的观点不赞成，曾经和他辩论了好久。不过现在么……”
　　他把视线投注到田珺手所放的保险箱上。她抚摸着上面黑色的皮面，问，“你们说，这里面的是不是真的有传国玉玺呢？”
　　“打开来一看不就知道了。”网维的回答很超然。
　　“密码呢？网维你已经知道密码了吗？”
　　“嘿，罗修。你不是笨蛋，不要什么问题都想着别人来解决。既然我们已经解开了一个迷题，那么下一个迷题也可以解决的。”
　　“好吧，那么我们到哪去找司马迁？”罗修灵感一现，喃喃地问：“难道是《史记》？”
　　网维露出赞许的表情，问姑娘说，“姜教授的家里是不是有一套《史记》？”
　　“我不很清楚，我已经几年没有回过苏州了，不知在爷爷家里是不是有史记。不过我想应该会有的吧。”
　　“那我们事不宜迟，这就去看看吧，你有你爷爷家的钥匙吗？”
　　“带着呢。”田珺微笑着回答，“我放在旅行包里，在楼下车子里。”
　　他们便和卫建安告辞。这位雕刻印章的专家很是虚伪地向他们挥手，眼睛却只是盯着四个人中的一个不放。他再三告诉田小姐，当他们打开密码箱后，务必带玉玺给他看看。自己也可以为鉴定传国玉玺的真伪出一份力。田珺很礼貌地向他感谢。
　　出了小区，典超因为突然接到新的任务和他们几个分了手。网维三人于是在路上拦了辆出租，打的前往姜汉文的家。

　　第二章

　　姜汉文的房子不隶属于城里任何一个公寓小区，位于两幢九十年代初建造的教工宿舍大楼里面。当年样式很新潮的独立式单间公寓，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渐渐老去，而且越来越显得破旧和粗鄙。二十多米高的大楼墙面就像老妇的头发一样灰白斑驳，还镶着五颜六色、支离破碎的窗户。有些人家为了守护他们小小的领域，更是不惜在房子的外面铸上一圈又黑又粗的铸铁防盗栏。网维戏谑地评价这两栋大楼是两座用钢筋水泥建造起来的猴山。
　　楼道里面更加污秽不堪，终年阴沉沉不见阳光的走廊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灰尘味和霉菌气，楼梯拐角处也堆着纸箱、木头、残破的铁皮煤炉、缺轮子少扶手没座垫的自行车等组成的用于陷害过路人的机关圈套。六个公用路灯三个被打破了，两个钨丝断了，剩下一个灯泡不坏的，也不知被哪家顺手牵羊地揣怀里给带进了自家屋里。楼道的墙面上更是五花八门令人长学问：鞋印、球印、小孩子的涂鸦、办证和疏通管道的广告……还贴着标有老军医和大学生家教们相关业务范围、联系方式、根据地地址的城市牛皮癣。就算是福尔摩斯面对这些墙面，也是一筹莫展，休想从中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的线索。
　　三个人皱着眉，前后摸索着小心翼翼向上走去。才跑了半层楼，网维长了个心眼。“田珺，是几楼？”
　　“五楼。”田小姐停下脚步。
　　“罗修，下去看看五○八的电闸有没有合着，省得待会儿再下来。还有如果水表也装在一楼，你也想办法找到阀门把它给打开。”
　　“为什么是我？”罗修不服气地问。
　　“那么你是要小姐去罗。”
　　田珺笑了，找出钥匙，交给不情不愿地被命令者。
　　“我也不知道哪一个是电表箱的钥匙，你一个个试试吧。我们在这等你。”
　　罗修对“我等你”这三个字感到非常满意，尽管这三个字是他一厢情愿从六个字里面挑选出来，但还是忽然间心情开朗起来，屁颠屁颠地跑下去做事。
　　等他回上来报告说任务完成了，网维同志才继续在危机四伏的楼梯上往上摸爬。等到好容易走到五楼门口，这个一向缺乏体育锻炼的名侦探，已经开始大喘气了。
　　“表哥。”罗修终于得意洋洋起来，他一本正经地教训说，“你得好好去体检一下，不要三十岁的人揣了颗七十岁的心脏。”
　　“要你管。哼，你信不信，我一拳可以把你揍一楼去。”他这么胡说八道着，观察姜汉文的家门口。总的来说，这里和整个大楼的环境是统一和谐的。一般乱涂乱画的墙面没有一点美感。原本钉在门上的“508”门牌已经掉得只剩半个铁钉。替代它的是三个用毛笔写的“508”数字。但是就是这三个数字也被某些人藏在了树林中。乱七八糟的记号纷纷涂在它的两边。网维他们第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1508♀”，让他们好是怀疑了一番，自己到底有没有走错地方。
　　“唉，我看小偷一定盯了这里好久了。”锈迹斑斑的防盗门里插着一叠厚厚的小广告。网维一边把他们清除，一边说，“我看有必要把这弄干净一点。”
　　罗修看着田珺一把把地试钥匙，跟腔说，“嗯，现在这些小广告最讨厌了。一直插着没人清理，等于告诉小偷我家没人。我要是警察，就把那些乱插小广告的都抓起来，告他个盗窃未遂。”
　　田珺笑说，“哪有这么告的啊，刑法上可没有这么一条罪名。”
　　说话间，门被打开了，灰尘随着门板的扇动向他们扑鼻迎来，呛得姑娘一阵喷嚏。网维嗅嗅鼻子，找到了屋里面的电灯开关。
　　客厅里立刻就光明起来，可这掩盖不了屋子里长久没人住的肮脏。踩过积累了厚厚一层灰的地板。田珺顾不上把密码箱好好藏好，忙着去开窗户。屋里吹进来久违的清新空气，和那股难闻的霉菌味轮换驻防。
　　“爷爷的书房在右边，网维大哥可以看看，有没有《史记》，罗修能帮我一起收拾一下吗？”
　　“当然。”尽管罗修在家里几乎从来不干家务，连自己那豆腐干大小的房间也得等到惨不忍睹地实在不好意思了才去稍微理一理，扫一扫。现在倒是很卖力地帮着姑娘扫起地来。
　　“哈哈，司马昭之心。”网维大笑着拎起密码箱，走进一般乌烟瘴气的书房。他把密码箱轻轻放到书桌上，迅速地跑去把书房的窗户打开透气。
　　吸上一口清新的空气，他扫视起这个书房来。房间面积不是很大，不过十二三个平方，在两堵墙边摆着巨大的落地书柜。书柜上排满了厚厚薄薄、大大小小，层次不齐的各种书。除了专业的历史考古类书籍以外，这位老教授竟然还藏了不少侦探小说，有些还是网维同志想了好久都可遇而不可得的好书，比如孙了红的鲁平系列。网维把嘴巴里的口水咽下去，心想名侦探是不是也做上一回怪盗来着。把这龌龊的念头吞回肚子里后，他开始查看那几百本史书。以《史记》为首的中国历史长长地排了两行，名侦探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纪书表家传从队伍的前端给抽了出来。
　　他笨拙地搬着十本书，放到写字台上，也不急着翻看。默默地观望着这套绿底黑字的史书，心里竟然不平静起来了。
　　“奇怪，”他对自己说：“我这么慌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很滑稽，以前面对了那么多次凄惨血腥的案件，自己都能表现出不似常人的镇静，甚至还被妻子骂冷酷和麻木不仁。这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却偏偏有些不理智了。网维只觉得面前的书在他眼里越来越大，而自己却变得越来越愚蠢。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在哪里呢？算了，还是从头开始吧。”他深吸了口气，把《史记》的第一页翻开。这套《太史公书》是中华书局一九八二年的第二版，在二○○三年七月第十八次被印刷。全书共一百三十卷，在目录的首页上，网维发现有好几卷的卷名上都用黄色的荧光笔画了☆形的记号。不过显然做标记的人对每一卷的侧重并不同，比如殷本纪和秦始皇本纪是画了三个星，周本纪仅仅画了两个星，而五帝、夏、秦等仅仅画了一个星，至于汉之后，干脆是一颗星也没有。网维翻过一页，在第三页的齐太公世家上发现了五颗星。再翻过，又在田敬仲完世家上发现了四颗星。十页目录翻完，网维发现，这个留下标记的人对历史的兴趣似乎只在西汉之前。
　　“嘿，网维，史记找到了吗？”罗修扛着扫把同拿着抹布的田珺一前一后地走进书房。“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密码？”
　　“我刚刚找到史记，还在看目录。但我估计姜教授不会直接把密码写在书里面，很可能还会给出新的迷题。”
　　田小姐站在桌边，手里抓着抹布，看网维抓在手里的史记目录。“田敬仲完世家。”
　　“田珺应该知道吧，田仲敬完就是田氏的起源。原来是陈国公子，因为陈国内乱，逃到了齐国。齐桓公给他封地，又把女儿嫁给他，以后他就改姓田了。”
　　“这么说，这是田姓的起源罗?”罗修问。
　　“准确的说法是有史记载的田氏，至于作为姓，也许更早就有了。要知道在起先姓和氏的意思是不同的。后来才混淆了。”
　　“姓和氏有什么区别？”
　　“简单来说姓是随母亲的，用于追溯祖先。而氏是传给儿子、孙子的。举个例子吧，姜这个姓，我们知道齐桓公姓姜，叫姜小白。他的老祖宗是姜子牙，姜子牙又是谁的后代呢？是炎帝的苗裔。根据传说炎帝神农氏为姜元女所生，所以炎帝姓姜。但炎帝的氏号却是神农，而姜子牙又是吕氏的后代。”
　　“我还是没搞懂姓和氏的区别。”罗修支着扫把说。
　　“我也是。”田珺笑嘻嘻的附和。
　　“算了，反正这个和我们现在的问题也没关系。”网维把第一册放下，寻找“齐太公世家”。
　　“网维，你有信心解开接下去的迷题吗？也许还会遇到不止一个迷题哦。”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有两个诸葛亮，一个臭皮匠还会解不开迷题，找不到密码。”
　　“两个诸葛亮，一个臭皮匠？”
　　“对啊。我和你是诸葛亮，罗修那个小子是臭皮匠。”
　　罗修挥起扫把，向正在专心研究学问的网维身上扫去。
　　“别打。”网维一声大叫，嗓音里透着激动，“你们来看!”
　　两个年轻人凑到一起，看网维手里的新发现。
　　他手上拿着的是《史记》第五册，正翻到三十二卷的齐太公世家第二。除去标有一五○八的页眉以外，首句是接上页的集解。
　　杜預曰：魴侯，康子叔父也。
　　再下去是正文：
　　鮑子與悼公有郤，不善。四年，吳、魯伐齊南方。鮑子弑悼公，赴于吳。吳王夫差哭於軍門外三日，將從海入討齊。齊人敗之，吳師乃去。晉趙鞅伐齊，至賴而去。齊人共立悼公子壬，是為簡公。
　　又是两个集解：一，服虔曰：“赖，齐邑。”二，徐广曰：“年表云简公壬者，景公之子也。”
　　再接正文：魯也簡公四年春，初，簡公與父陽生俱在魯也，監止有寵焉。及即位，使為政。田成子憚之，驟顧於朝。禦鞅言簡公曰：“田、監不可並也，君其擇焉。”弗聽。子我夕，田逆殺人，逢之，遂捕以入。田氏方睦，使囚病而遺守囚者酒，醉而殺守者，得亡。子我盟諸田於陳宗。初，田豹欲為子我臣，使公孫言豹，豹有喪而止。後卒以為臣，幸於子我。子我謂曰：“吾盡逐田氏而立女，可乎？”對曰：“我遠田氏矣。且其違者不過數人，何盡逐焉！”遂告田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禍子。”子行舍於公宮。
　　又是集解。賈逵曰：“闞止，子我也。”然后是索隐：監，左傳作“闞”，音苦濫反。闞在東平須昌縣東南也。
　　再过去是从二到十七的十八条集解，占了第一五○九页整整一页。
　　不过网维要他们看的却不是这些连字都认不太全的内容，而是夹在这两页中间的一张大半本书大小的牛皮纸。他把朝着集解的那一面纸翻过来，一个巨大的“石”字写在那上面，再仔细看，那却又不单单是个“石”字。“石”字的本身并不完整，那一瞥的末端被画了个三角，看上去像个箭头。在起笔的一横一瞥上都有用白颜料描出来的空心数字。怎么看，这张纸上的内容都不是一仅仅是一个字，而是一道迷题。
　　如图：http://album.sina.com.cn/pic/547fd047020003tb
　　“这是什么？”罗修问，“好古怪。”
　　“依我看这就是姜教授留下的第二个迷题。”
　　“我也知道这是第二个迷题，但是问题是你看懂这个迷题了吗？”
　　网维耐着性子想了一下，接着大声咆哮起来，“你小子以为我是神仙，什么东西看上一眼，就给你个答案?”
　　“这么说你也是不明白了?”
　　“不明白，不明白!”网维站起来，在书房里寻找起东西来。
　　“你在找什么？”田珺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石头，比如玉石之类的东西。”网维这个回答完全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其实他一点也不知道该找什么，只是认为必须这么做才能有助于触类旁通的思考。他拉开书架的抽屉，发现了不少磁带。“你们也别闲着，帮我一块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石头。”
　　“我可从来不知道爷爷喜欢收集石头，玉好像也没有。不过么，”姑娘看着网维手上的磁带说，“爷爷喜欢听书听戏倒是真的，收藏了很多磁带。”
　　“看出来了，这里全是评书和评弹，还有些京昆。”网维把抽出来的磁带放回去，看着上面的封面，念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三笑》、《描金凤》、《玉蜻蜓》，还有……他又发现了新大陆。在磁带的末端摆着的是光盘。首张上面用毛笔字写着《三国演义》，下面还有《西汉》和《东汉》的，看来还是从网上下载的。
　　“有意思。你爷爷用什么听这些碟片呢？”
　　“爷爷应该有台笔记本。”
　　“这就对了。”网维并没有在抽屉里看到带有“石”字的东西，无奈的耸耸肩膀，走出书房，又往姜汉文的房间里去。
　　姜汉文的房间比书房稍微小一点，刚才早一点的时候，田珺和罗修两人已经匆匆打扫了一遍。阳台的大门也开着，尚未下山的夕阳光辉从门外射进来，照在那仅存的大衣柜、镜台、双人床、床头柜和一张放着二十英寸彩色电视机的缝纫机上。
　　网维站在床边，一时间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去翻看。
　　田珺跟进来，说：“这里有线索吗？”
　　“我还没看。”网维老实地回答说。
　　姑娘善解人意地笑了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在镜台边拉开了一张抽屉。
　　“对了。我刚才在书柜里看到了《红楼梦》，你说线索会不会留在那里？”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他反问。
　　“《红楼梦》的原名不是《石头记》吗？”
　　网维的表情丰富起来，显得有些吃惊的模样。他眼睛瞪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只手摸着下巴，找到一根没有被剃干净的胡须，紧紧抓住，狠狠地用力一拔，“想法是不错。但是那些数字怎么解释呢？”
　　“这个我还没想到。”
　　“这些数字是个疑难问题，还有那个三角箭头，明显它是一个指向标志。我觉得答案应该指向一个地方，而不是另一本书。”
　　“嗯，这么说我也觉得指向另一本书的答案好像不对。再说了，有石头也不能就确定指的是红楼梦啊。”她一边说，一边翻看抽屉和柜子里的东西，但是没有发现可疑的“石头”。
　　网维走进阳台，这里面他倒是发现了不少石头。好几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堆放在阳台的一角，看样子像是太湖石。只是形状很不美观，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挑拣后剩下的。
　　“田珺，你爷爷有制作盆景的爱好吗？”大侦探又在阳台的窗户下，发现了制作盆景的盆子和已经枯萎了的金钱松。
　　“爷爷以前好像没有这个爱好啊。不过也未必。但是这里一盆盆景也没有啊。”
　　“这个问题倒容易回答，姜教授既然要出去，盆景当然不会放在家，他一定交给其他人看管。这人还应该是个懂行的行家。等一下……”网维灵感一现，抱起手肘，立在阳台里思考起来。
　　外面传来罗修的大叫声，他兴高采烈地在那聒噪说：“田珺，网维，你们快出来。我解开石字的谜团了。”
　　田珺听了这话，心中大喜，轻快地雀跃出去。
　　“是吗？快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这个么，我认为这个石字指的是一个地方。”
　　“网维怹也这么认为，你说是什么地方？”
　　“泰山。”
　　“泰山？”姑娘觉得晕乎乎。
　　“没错就是泰山。”罗修把手里拿着的几张画，在饭桌上摊开。“这是我刚才在书架的里面发现的。它们在那些书的后面藏着。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年画啊，好像画的是门神。”
　　“没错，这是桃花坞的木刻年画，从工艺来看不是那种随便花几块钱买了贴在门上的，这是真正的艺术品。看，还是有字号的，这是文物。起码都有百年历史了，不过这不是我要讲的重点。你看这些年画，有好几张都是门神。我们都知道门神一般指的是唐太宗身边的秦琼和尉迟恭，但是还有一个趋魔压邪的神将比他们还有名，从历史上来说它做门神的历史可能更早。这里面有一张年画画的就是他。”
　　“你是说泰山石敢当。”网维回到饭厅里，擦着眼镜问。
　　“没错，就是泰山石敢当。关于泰山石敢当的传说很多，但一开始都指的是泰山石。据说泰山石有压邪的功能，甚至可以把蚩尤吓跑。有一个传说就是这样的，女娲在一块泰山石上面写了泰山石敢当五个字，就把蚩尤给吓跑了。”
　　“那个是轩辕黄帝吧。”
　　“我怎么记得是女娲？”
　　“不管是谁，那么按照你的意思就是说孙教授要田珺去泰山找密码罗。”
　　“这个，那个……”罗修抓起头发，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小子啊，我必须承认你的想象力还不错，但对解迷可是一窍不通。”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田氏不是起源于齐国吗。”他终于给自己的想法找到了论据。
　　“是的，田氏起源于山东没错。但是除非你能在泰山找到那个四位数的密码，但是首先你还必须要解释一下这几个数字的意思。”
　　“我不能。”罗修想想这么认输实在窝囊，又不服气地反问，“那网维你解开谜底了。”
　　“不是我，是田珺。”网维笑嘻嘻的对着睁大双眼的姑娘说，“我得承认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确得可怕。”
　　“就是说爷爷的石字指的确实是红楼梦啦。”
　　“虽不是，也近矣。”
　　“怎么说？这个石和红楼梦有什么关系。”罗修插话，想了一下，自己得出了答案，“等一下，红楼梦旧名石头记，书上说那是女娲补天时留下的石头。”
　　“哈哈……孺子可教。红楼梦旧名石头记，故事一开始讲的就是红尘中一等的富贵地，苏州老阊门外的十里街。这十里街是什么地方呢，据认为就是现在的南浩街（南濠街）。”
　　“南浩街？”罗修匆忙奔进书房，手里抓着那张牛皮纸后再跑出来了，“三吴明清第一街水陆两旺驰誉五湖四海。这些数字是从那条著名的悬赏对联的上联中抽出来的。”
　　“没错，怎么样，罗修，对的出下联吗？”网维调侃。
　　罗修没有接他的话茬，继续说，“那么这个七指的就是七里山塘啦。”接着大叫，“原来这个石字，指的是石路。”
　　“一点不错。虽然石路本来因为它由鹅卵石铺成的道路而得名，但在这里，姜教授却将石路地区的主要街道连接起来组成了一个石字。因此现在我们知道这个箭头所指的地方就是——”
　　“虎丘！”田珺和罗修异口同声的回答。
　　“对，虎丘。更确切一点的地点应该是虎丘的万景山庄，也就是那个著名的盆景园。”网维看着两个激动的年轻人，像三岁小孩一样开心地抱在一起蹦跳起来。
　　他轻轻地撇了撇嘴，又提议一起去附近的饭店吃饭，然后再商量接下去的行动。提议得到了响应，尤其是有人请客，罗修自然头点得飞快。他们来到最近的一家火锅店，刚下了菜单，底锅还没烧热，张刑那边心急火燎的电话就追来了。
　　“网维吗？”他在那头给网维带来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这消息把那几颗原本因激动而滚烫的心给浇了个透心凉。张刑带来的噩耗仿佛晴天霹雳，刹那间就把三个人给同时打懵了。
　　他说：“卫建安在半小时前被人发现死在了他的家里。”
　　卫建安的死打乱了网维所有的计划，但更严重的是刺痛了他的心。大侦探从来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个草率行为，竟然把自己的一个老同学送上了不归路。
　　网维很生气，生凶手的气，更生自己的气。好在幸运的是，他还没有丧失理智。他痛定思痛，沉默着考虑自己接下去该做些什么。
　　罗修发觉他的脸色不好，稍稍有些坐不住了，“网维，是不是要过去看看？”
　　“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网维粗鲁地对罗修发脾气，“吃饭，吃饭！”
　　罗修没来由地挨了顿抢白，刚想要反驳，被田珺踩了一脚。
　　她抬抬眉，示意罗修别多话。
　　网维继续自言自语说：“难道我现在在案发现场，就能马上抓到凶手吗？”他让服务小妹开了一瓶啤酒，直接往喉咙里灌。
　　罗修摇摇脑袋，一声不响地抬起筷子，去火锅里翻找已经被煮得很老的肥牛肉。三个人沉默地吃着晚饭，网维紧紧闭着他的话匣子，一言不发。罗修和田珺虽然想说两个笑话来调节一下气氛，奈何才开口，就见网维挺着那张铁青的脸冲他们瞪眼睛。只能再把那些话就着调料吞进肚子里。
　　网维在喝了三瓶啤酒后，才开始重新说话。“我们要把接下去的计划好好商量一下。”
　　“你有什么打算？”田珺问，“是不是先调查出是谁杀害了卫先生，再去找传国玉玺？”
　　“不行。”罗修说，“我们怎么能耽误时间。那个杀死卫建安的人肯定也是为了传国玉玺的。我们怎么能够落在他后面，”话说一半，他的脸色也变了。罗修猛然想到，“等一下，如果说凶手是为了传国玉玺，那么他接下去一定会……”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太悲观了。”网维知道他在想什么，“第一我们还不能确定卫建安的死就是因为传国玉玺，没有证据证明。第二，即便是为了玉玺，凶手杀死卫建安，也未必会对田珺和你动手。算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一切都还没有头绪。我明天需要先去找张刑，了解这案子的一些情况。”
　　“那么你不和我们一起去虎丘了？”
　　“我不陪了，让罗修和你一起去吧。我想以你们两个的才智，再有新的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就算到时真的很麻烦一时解决不了，你们还可以再联系我。”
　　“这个当然，不过凶手……”罗修担心。
　　“我说过现在还不知道凶手就是为了传国玉玺。况且就算真是这样，我们也有优势，我们知道凶手应该就是九藜山庄那些人里面的一个。”
　　“为什么？”
　　“因为网维哥哥是在岛上说，要去找自己的同学来解开爷爷留下的迷题。”
　　“所以在我们之后去找卫建安的人就是九藜岛上的。”罗修突然不好意思地哈哈大笑起来，“没错，我忘了这一点了。有那嫌疑的人只有那几个：许凯蒂、张克、黄小邪、林薇、蔡炯。”
　　“黄小邪可以排除，他是警察。”网维一挥手，叫人买单，“如果卫建安是因为传国玉玺而被杀的，嫌疑人就在那四个之中。田珺今晚要住在你爷爷家里吗？”
　　“不住那，我住哪？”
　　“可是我认为你最好不要一个人住。”网维正色。
　　“是啊是啊，很危险的。不如你去我家住吧，我们家……”罗修突然热情起来，殷切地邀请，满面春风。
　　“哦，不，谢谢了。”姑娘赶忙回绝，“我相信我一个人没问题的，而且……”她见服务员小妹拿着账单过来，戛然止口。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离开，田珺才继续说，“我必须守在爷爷家里，说不定屋子里面还有些其他的线索。我必须按照爷爷说的保护传国玉玺。”
　　“既然你这么说了，”网维冲罗修使了眼色：你知道她很固执，就别再废话了，她不会听你的。“我可以让张刑布置几个便衣在暗中保护你。”
　　“是吗？那太谢谢了。”
　　“别客气，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的国宝。”
　　三个人离开座位，田珺走到门口时突然想去方便。网维努努嘴，看罗修眼也不眨地盯着姑娘离开。
　　“你这个小色狼。”网维说。
　　“什么话？”罗修叫唤，“我不过是好奇而已。”
　　“没见过女生？”
　　“不是，只是我觉得她同在岛上时有些不一样。”
　　“这话怎么说？”这下轮到网维好奇地问。
　　“我觉得她比在岛上时更加聪明也更加积极了。”
　　“嗯。”网维一副严肃的模样，颔首说“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原因是你变愚蠢了。”
　　“你什么话？”他又激动地抗议。
　　网维满脸嘲笑。他揶揄表弟说：“愚蠢幼稚的说辞，激烈放荡的行为。这种表现，深刻地证明了一个自古以来的哲学问题。”
　　“什么啊？”罗修猜他不会说好话。
　　“你恋爱了。”网大侦探平静的说。
　　“你说……”罗修刚要大声抗议，发现姑娘回来了，便红了脸，摔门跑出去。
　　网维哈哈大笑。
　　“说什么呢，那么高兴。”她也装出轻松愉快的表情问。
　　“我们在说……”网维偷瞟罗修，见他一脸拘谨不安，便继续逗道，“罗修同志的初恋物语。”
　　“哦。是吗？”田小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睁大不解的眼睛，看看面红耳赤的大男生，俏皮地问，“你初恋的女孩是谁？”
　　罗修把头一低，跑回饭店。“我也上厕所。”
　　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捧腹，笑了好一会儿，网维才挺立腰杆，他擦干眼泪，正经地对着田珺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情？”女孩也正色。
　　“你真的愿意和罗修一起去找传国玉玺吗？”
　　“怎么了？不是你刚才要他陪我一起去的吗？”
　　“这么说是没错。因为我知道现在不让他陪你一起去是不可能的。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当你们遇上危险时，他能保护你吗？”
　　“这个……”她一顿，想了想回答说：“他在九藜岛上自始至终努力帮着我，我想他……”
　　“他当然了。那么你呢？”网维打断她，“当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是不是会去帮助他？”
　　“当然。”姑娘毫不犹豫地说。
　　“好吧。”网维看到罗修走出来，停止了话题。他揣着满腹心事，走到马路上去寻找出租车。

　　第三章

　　五月六号早上，太阳躲在阴云里面。偌大的城市灰蒙蒙一片。在数得清的大马路上，网维开着他们家那辆凌志往市公安局驶去。汽车副驾的座位上，躺着几本绿封面的《史记》，这是他昨晚上从姜汉文家里借来的。他说还要再研究研究，分析分析。
　　因为是老相识了，车一到警局大门口，就有小警察来给他带路。
　　网维熟门熟路来到张副局长的办公室，还没坐下，叶冷秋警官已经泡好了茶，送上来。
　　“张大正在开会，知道你来了，他一会儿就过来。”
　　网维谢谢她，捧过茶，抿上一口，坐到沙发上又开始翻他的史记。
　　看了两页五帝本纪，典超和张刑就推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有些躬背的卢法医。
　　“你来了。”张刑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典超，把卫建安的情况告诉他。”
　　典超喝了口水，清清喉咙，叙述情况：昨天，在他与网维他们分手后，去处理了一个抢劫案。等他像擒小鸡一样把那个灰裤子劫匪拎回警局后，又接到了一一○上报的案子。他们说，十分钟前有人报案说新区发生了谋杀案。张刑就派典超带着人马去做先锋，结果这位巨人警官很快又回到了他才离开不过三个小时的房子里。看着那位刚才还和自己侃侃而谈的印章大师，横卧大厅的样子，典超连感叹的力气都没有了。卫建安的脑门被枪打爆了，流了一地的鲜血和脑浆。
　　“就这些吗？”网维皱着眉头，接过递来的现场照片。瞅着昔日的老同学如今这模样，心情又沉重了。
　　“死亡时间被确定在昨天晚上七点半到八点之间。”卢法医掀开他的初步鉴定报告，“凶手用五四式手枪在距离他头部三米左右的地方开了枪，应该说是有人站在大门口开的枪，子弹平行射入他的颅腔内。这一点可以从入射角度确定。子弹威力非常巨大，在贯穿了他的头骨和大脑后，击中了身后的镜子，然后落在地上。我们找人比对了子弹，结果惊讶发现射出这颗子弹的手枪和两个多月前杀死汤志励的是同一把枪。”
　　网维把注意力回转过来，“你的意思是说杀死卫建安的人就是杀死汤志励的人？”
　　“没错。”张刑点了一支烟，又给典超和卢法医抛来，“你知道那个案子，因为没什么线索所以一直搁置着。但我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给联系上。网维，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你不会没有想法的。”
　　网维把刚才的照片放在史记上面，站起来说，“我是有些想法。原本我一直在考虑，凶手是不是为了女娲石而杀死他的。但是那时并没有证据证明或者驳斥我的论点。现在既然肯定凶手就是杀死汤志励的人，那我们应该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那么一回事。汤志励和那个神秘凶手，包括已经死掉的赵公明还有十五星都因为昆仑镜，也就是那面西施铜镜给扯到了一起。赵公明和十五星都出现在了九藜岛上，那么那个神秘凶手是不是也可能出现在岛上呢？我认为非常可能。我们假设他也出现在了岛上，并且知道了姜汉文给他孙女留下了一个匿名女娲石的宝物，他一定会产生兴趣。这帮文物贩子，对文物的追求就和瘾君子对海洛因一样，永远没有止境。他根据姜汉文的线索，在我们之后找到卫建安的住处，逼问他那张纸上的内容。然后在卫建安说了之后就杀了他。”
　　“你的推理跟我判定的情况基本一样。”张刑弹着烟灰，“但有一点我有些疑惑：如果凶手就是昨天九藜岛上的某一个，他为什么不直接跟踪你们，等到你们查出了密码，再抢夺女娲石呢。为什么非要找卫建安？”
　　“这个我也想过。我认为因为昨天是由典超警官送我们去的卫建安家，这对于一个罪犯来说，太危险了。他心存忌惮，所以不敢跟踪我们。他害怕被我或者典超发现。凭典超的本事，难道被人跟踪还发现不了吗？他不能跟踪我们，只能自己去解开迷题，然后继续追踪线索。他可以联络他们的人，从他们之中，随便找个懂印章的问一下，就能知道卫建安的住处。小卫在这一行是很有名气的。”
　　“照你的推论，你预测一下这个狡猾的家伙下一步会干什么？”
　　“我怀疑，他会去和田珺他们接触，跟着他们一起追查打开保险箱密码的线索。”
　　“那可就热闹了。”张刑哼哼着，把烟蒂狠狠掐灭。他拿起电话，嘀咕着说：“传国玉玺、十五星外加冷血杀手，这一次可真是热闹了。”
　　网维歪歪脑袋，狠狠道，“本来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不想偏偏又节外生枝。我得快点想个办法，把这个危险因素给剔除才好。”

　　第四章

　　没错，的确是节外生枝了。田珺和罗修在虎丘公园的门口看到了许凯蒂和林薇。两个年轻的小姐正手挽着手兴高采烈地从出租车上下来，兴奋地观赏街边小摊的工艺品。
　　“她们怎么会在这？”
　　“不知道呀，是不是要和怹们打个招呼？”
　　“打招呼，不要吧。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呢。”
　　田珺点点头。两个人手拉着手，像小贼一样偷偷地从她们身边溜过。可是眼尖的许凯蒂逮住了他们。
　　“咦，这小两口怎么这么偷偷摸摸的，看到熟人也不打个招呼，就从边上溜过去啊。”她还是一副老样子，梳着辫子，穿着休闲装，悠哉游哉地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揶揄。
　　罗修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攥住拳头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说：“不要胡说八道，许，凯蒂。我们眼神不好，没看见你们而已。”
　　许凯蒂才不对他的狡辩感兴趣，她冲着罗修坏笑，那副眼神，摆明了是在对他说：臭小子，别睁着眼睛说瞎话。
　　“许姐姐。”田小姐跑上来打圆场，“你们好啊，怎么你们俩会在一起的啊？”她岔开话题，顺便也摸摸对方的底细。
　　林薇回答说：“我们昨天一起住的旅馆，商量了今天一起来这玩。”
　　“苏东坡说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是憾事。你想，我们好容易来苏州一趟，总不能错过游虎丘的机会吧。你们俩呢，难不成也是来玩的。莫非……”
　　田珺急忙给罗修递了个眼色。他立刻表示明白对方的意思。
　　“唉，你们也不用保密。是不是那个密码箱还没打开啊？说说，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好玩意？”
　　终于进入正题了。罗修想。他们俩又做了个眼色，知道隐瞒不下去，有选择地对俩人说：“里面装着什么，我们也不太清楚。密码箱到现在还没打开呢？不过听说爷爷有一盆盆景放在万景山庄里面。我们就过来看看，也许在里面会有线索。”
　　“是吗？这可不等于就是在玩寻宝游戏吗？好有意思啊，田小姐，怎么样啊，让我们帮你一起找啊？放心，我不要宝物，我只是想刺激一下。林薇，你怎么样，一起寻宝，还是玩虎丘？”
　　“大家都是好朋友了，当然一起了。”林薇看看自己的花裙子，心不在焉地回答说。
　　“这个……”
　　“怎么，不欢迎，还是你们小两口……”
　　许凯蒂故意用暧昧的话来激将，果然两个人拗不过了。
　　“一起去就一起去。”罗修嘟起嘴，去售票口买了四个人的票。他的心里凉飕飕的，苍白的手颤巍巍地拿着门票，把它们递给检票员大婶。那个大婶很不寻常地抬脸看了看他，估计在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踱入虎丘公园，放眼望去，满山遍野全是花，摩肩接踵都是人。罗修这个时候才猛然想起，原来五月长假还没结束，这个时候正恰逢虎丘例年春季举办的花会。难怪这里面是人山花海了。
　　“挤吧，挤吧。”他紧跟着田珺疾走，又不时回头张望许凯蒂她们，盼望着最好人群就此把她们给冲散了。他这么不安好心地跟着游人随波逐流，也没什么心思沿途欣赏一下花展和景致。
　　郁金香、洋水仙、牡丹、百合、山茶、杜鹃、风信子……还有一品红、凤仙花、仙客来、非洲菊、花毛茛等花花草草的陪衬。五光十色、色彩斑斓的花草构成一组组富有韵味的美景，令女孩子们很快就陶醉于其中不能自拔。她们围着一处有鸡冠、竹编图案、原木栅栏以及桃花坞木刻年画等元素构成的主题画展前，吧唧吧唧的说着话，相互拍照取闹，愣是把罗修一个人给遗忘了。
　　“她们难道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吗？”被冷落的罗修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几个忘乎所以的女孩子，她们到底准备干什么。
　　“你们是先去剑池呢，还是先去万景山庄？”他气鼓鼓地说。
　　“不在一条路上？”
　　“万景山庄在虎丘山东麓，你们跟我走就是了。那里也不算什么历史景点。新建的，里面主要陈展的是苏派盆景。现在好像也在举办水石盆景展。”
　　“水石盆景？”田珺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她想了想，问，“你说爷爷的盆景会不会也在其中？”
　　“我不敢肯定，但是既然你爷爷把盆景放在那，总有人是你爷爷的朋友。找到那个人问问，也许就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了。”
　　“可是，你真的能确定那里有爷爷寄存的盆景？”姑娘这个时候反而患得患失起来。
　　“怎么，你这个时候倒没有信心了？虽然网维那家伙说起来比较混蛋，但是你也看到他在九藜岛上的表现了。那么一团乱麻的事都被他说得井井有条，真不知道他脑瓜子怎么长的。所以我还是满相信他的判断的。”罗修在花道上和美女们边说边走，才一会儿，已经到了万景山庄的门口。
　　四个人不经犹豫，先后走了进去。罗修在里面饶了一圈，又率先朝有工作人员的地方走进去。
　　“请问，谁是这里的负责人？”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里面的四个人。
　　“怎么了，什么事？”一个年纪轻轻、像是保安模样的跑上来问他。
　　“是这样的，我想找一下姜汉文老先生的朋友。他有一盆盆景寄放在这里，我想看看。”
　　“姜汉文，那是谁？”保安嘀咕着回头问，“你们有谁认识叫姜汉文的？”
　　另外三个人相互看了看，纷纷摇头。一个中年妇女坐在那说，“你搞错了吧。这里没有一个叫姜汉文的人。他是谁？”
　　罗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田珺悄悄地走到他身后，低声问：“怎么样，找到爷爷的朋友了吗？”
　　“没有，他们没人认识姜教授。”
　　“怎么会这样？”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这个时候正好进来，发现站在门口木讷的两个年轻人，问：“你们找谁？”
　　罗修动了心眼，忙问：“你认识姜汉文吗？”
　　“姜教授？”男子显得很吃惊。“他怎么了？”
　　“哈。”罗修心里叫了起来，握了一下拳，“姜教授是不是在三个月多前把一盆盆景寄放在这里？”
　　“你们是什么人？”那个男人警觉地冲着他们俩人一瞥。
　　“我是田珺，您好。”姑娘欣喜地上前说，“我是姜汉文的孙女。”
　　“你就是她的孙女？”男人第三次看了看她，“我是姜汉文以前的学生，我叫梁景松。”
　　“粱叔叔您好。”姑娘又说，“这么说爷爷真的把一盆盆景放在这里？”
　　梁景松点点头，“姜教授在三个多月前确实拿了一盆盆景过来。不是寄存，是送给万景山庄的。”
　　“啊……送的？”罗修想了想，又问，“我们能看看吗？”
　　“你又是谁？”
　　“我，我……”他尴尬。
　　“他是我朋友。”姑娘解围说，“其实是这样的。我想您大概也听说了，爷爷三个多月前在美国失踪了。他有一样东西留给我去找。我们找到线索，爷爷有一盆盆景放在这，所以我们来这想看看，是不是可能有接下去的线索。罗修，是帮助我的朋友。”
　　仅仅是帮助你的朋友吗？罗修这么想，心里又酸溜溜起来。
　　许凯蒂和林薇一左一右跑过来说，“我们也是。”
　　罗修更郁闷了。
　　梁景松第四次看了这些人一眼，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姜教授失踪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事实上他老人家确实也有把盆景拿来给我，当时他就对我说过，他这次出国可能很危险，还说有个什么十五星的犯罪团伙正盯着他，虎视眈眈他正在寻找的东西。他的确有让我把那盆盆景给他孙女看。但问题是，你怎么能让我相信你真的是他孙女？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
　　田珺为难起来，“这个，您要怎么才能相信呢？爷爷告诉过您我的名字吧。”
　　“说过，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但是你本人和照片上看上去不太像。”
　　“爷爷给你看过我的照片，什么时候的照片？”她有些急躁。
　　“初中时候的。”
　　罗修几乎就笑出来了，对着田珺说，“亏你爷爷想得出来，你初中时候的照片，和现在的样子，当然不一样了。大叔，”他又对梁景松说，“你没听说过女大十八变这句话吗？”
　　“是啊，况且我还整过容。”
　　“嗯，你整过容？”
　　“哎呀，干吗那么可怕的表情，不过是稍稍修饰罢了，基本样子又没变。叔叔您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有点相似。还有……”她从身上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身份证，“这个总能向你证明我真的是姜汉文的孙女吧？”
　　梁景松笑起来，“当然了，那跟我来。”
　　他领着他们走进院子，在一盆盆的水石盆景中穿梭。走到院子中央的一盆规模颇大的盆景前，他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你爷爷送来的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这是名字吗？”许凯蒂赞叹，“做得真棒，竟然还有小池塘。”
　　“这其实是灵岩山上西施玩月池的微缩景观。你们看吧，如果想要动手检查，让我来做，我不希望破坏了这盘盆景。”
　　四个人于是围着站在那看，谁也不说话，轮流地歪脑袋。正看、侧看、仰视、俯视、卧视，许久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引得一些游人也纷纷停下来驻足观看。
　　人越聚越多。罗修被他们围在中间这么注视着，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我们到一边商量去。”
　　“我想，”许凯蒂说，“姜教授如果有什么东西藏在这盆景里，一定不会藏在上面。”
　　“什么意思？”林薇问。
　　“我懂了。许姐姐的意思是在花盆下面也许藏着东西。”田珺走过去对梁景松悄悄说了些什么。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这个花盆比较厚。我搬过好几次，倒都没有想看看这盆底有什么。”他把几个游人赶开，跨过栏杆，轻轻地移动那盘盆景，然后冲罗修叫道，“嘿，你过来帮一下忙。”
　　罗修也跨过去，顾不上好奇人的目光，蹲下身子，伸出手来在那一半露出的盆底摸索。猛然，他摸到一层薄薄的好像水泥的东西。心里踌躇了一会儿，和梁景松一说，得到了他的同意。罗修于是从地上拣了一块小转头，用力地在盆底一敲。水泥碎了。他再伸手进去摸，摸到一叠牛皮纸包着的东西。他兴高采烈地把那包东西给抽了出来，忘乎所以地大叫：“果然有东西。”
　　万景山庄里面所有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四个寻宝者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约而同地脸红。心里想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是有关传国玉玺的线索，罗修一时之间心乱跳不已。他慌手慌脚地翻出跨栏，把手上的东西交给田珺。
　　“谢谢，谢谢。”田珺觉得在这里看不太好，跟着梁景松来到了游人止步的小屋子里。
　　“你们就在这看好了，我也很想知道，你爷爷到底在找什么宝贝？”
　　姑娘坐到一把红木的靠背椅上，小心翼翼的拆开纸包。里面是一叠用A4纸装订起来的打印文集。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姜汉文书。
　　身后的罗修看着嘻嘻一笑，田珺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三皇本纪评述。
　　“三皇本纪，那是什么？”林薇问。
　　“三皇本纪，是唐朝司马贞对史记的补充，介绍的是黄帝之前的先贤。尽管自古以来对三皇的说法存在着各种差异，但一般认为是女娲、伏曦和神农三位。”
　　“可是三皇本纪上把伏曦排在女娲之前啊。”
　　“嘿，罗修。要知道那是男人写的东西。为了宣扬男权，自然是把女娲排在伏曦之后了。”许凯蒂说，“你想想也知道，先有母系社会还是先有父系社会？”
　　罗修哑然，忙催促起田珺去看正文，结果发现姜汉文的观点竟然和许凯蒂相同。
　　姜教授认为：三皇本纪把女娲排在伏曦之后是错误的。排除神话的夸张和浪漫因素不谈，整个三皇五帝的发展过程正好是人类进化、社会发展的过程。我们知道早期的原始人社会，女性因为生养和抚育后代而成为氏族里拥有权力的一方，这一时代称为母系社会。氏族中的年长女性具有最高的权力和威望。随着人类身体的进化和原始文明的发展，人类渐渐从采集果实变成为渔狩活动，再接下去学会刀耕火种。在渔狩和耕种活动中，对壮劳力的需求开始增加。有力气的男性便开始渐渐享有了权力，并且最终取代女性成为氏族部落的首领。纵观这个发展过程，部落氏族的权力理应从掌管生育的女性到掌管渔狩的男性再到掌管耕种的男性手中。而三皇正好是这三类权力者的代表。女娲造人并教导男女婚配繁衍后代的神话千古流传，伏曦又名庖牺氏，是传说中结网罟，以教佃渔，养牺牲以庖厨的大神。至于神农更不用说，号神农氏就是为了纪念他教人耕作。中国远古神话与其他国家神话不同之处在于，中国远古神话是把人，杰出的氏族首领升为神。而外国人是把自然的神灵富于人的本性，生于天地的雷电之神宙斯就是西方神话的典型性代表。而我们的大神轩辕黄帝是因为统一了华夏部落，打败了蚩尤，才被后人称颂为神灵，并且拥有了控制雷电的本领。
　　当然中国古人把人塑造成神这一行为与后世的造神运动相比，其动机和目的并不相同。明成祖把自己造成真武大帝，元清等少数民族皇帝把关羽塑造成武圣人，以及儒家学生把孔子尊为神是当权者为了巩固统治，奴役百姓的原因。而先民早期的造神运动，则完全是在那个生产水平低下的年代对氏族生存和发展的杰出领袖的歌颂和纪念。只是在长期的流传中，原本的历史事件变成了故事，经过后人不断的夸张和浪漫的想象，最后变成了神话传说。如果我们能够理性和客观地分析，完全可以把古代神话中的故事还原成较为可能的历史真实。当然，由于年代久远的缘故，这种推测出的结果可能得不到实物证据的证实而不被承认。
　　三皇五帝的神话传说，从社会进化发展的趋向来看正好是从母系社会变为父系社会，以及各氏族部落之间相互争斗、吞并融合的历史客观。原本母系的女娲族因为男性的雄起而与伏曦氏之间开始通婚，合并为一个统一的部落；而之后，这群靠渔猎为生的氏族知道另有一个靠着耕种而衣食无忧的氏族。于是很向往的伏曦氏族的首领就跑去找到神农氏族的首领，之后两个氏族之间订立了面向未来的合作与伙伴关系。同时伏曦氏族又与另一个更加强大的氏族——轩辕氏签定了盟约。但是神农氏族和轩辕氏族因为彼此地域的接近而产生矛盾。两个氏族之间为了争夺地盘，在阪泉地区进行了一场重大的战役。结果已经有了车子和文字的轩辕氏因为辎重运输的方便和情报传送及时打败了神农氏。大度的炎帝勇敢地承认了轩辕黄帝的领导权。当然这段历史里面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促使他们结盟，如作为中立氏族的伏曦氏的调解；或者，另一个名为蚩尤的氏族的崛起。共同的敌人使得神农氏族和轩辕氏族不得不结成统一战线。
　　比起阪泉大战，和蚩尤族逐鹿中原的这场战争就更加困难和持久。出于南方山林里的蚩尤氏可能比北方黄河流域的炎黄子民在身体素质上更加出众，故此在早期的几次战役中，炎黄联盟不是蚩尤军队的对手，屡战屡败。但随着战事的延长，蚩尤军因为山林的横亘，在补给上的困难逐渐突出，困扰了他们军队的进一步发展。相反享有补给和情报优势的炎黄联军在经历漫长的持久战以后，靠着更新升级过后更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和训练有素的军阵，最终打败了蚩尤部落。
　　如果我们能够相信这些先古的神话是由真实的历史转化而来，那么我们也有理由相信女娲补天这一神话的历史根据。事实上，姜汉文在文中的观点表明他是相信这一点的。他为了证明这一点，亲自努力地寻找着实物证据。
　　贪婪的阅读令寻宝游戏者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直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才把他们叫醒。
　　罗修过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一看，是网维打来的。
　　“喂，你们在万景山庄找得怎么样了。找到那盘盆景了吗？”
　　他愣了一下，回答说：“找到了。现在我们几个正在看姜教授写的三皇本纪评述。”
　　手机那头的网维笑吟吟地答道：“如此不错啊，那么有密码吗，还是新的迷题？”
　　罗修有些愧色，想了想把手机递给了田珺。网维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姑娘跳过手上正看的文章，向后翻去，在中间两页之间发现了一张折起来夹在里面的A4纸。
　　抽出纸张，打开一看。上面果然是一条新的谜语：
　　==>
　　一 两
　　对 个
　　剑 黄
　　痕 鹂
　　指 啼
　　东 南
　　西 北
　　提问：什么地方孕育着姑苏的瑰宝？

　　第五章

　　“这是什么？”梁景松看看纸上的迷题，露出一脸迷惑不解的表情。
　　“对联吧。”罗修不肯定地回答说。
　　“应该是对联，不过是什么意思？”
　　罗修摇摇头，问周围的三个女子是不是看出些什么端倪。
　　林薇不假思索地表示放弃。
　　“这对联写得好滥，一点韵律都没有。”许凯蒂看到田珺就在身旁，急忙吐了一下舌头，哈哈大笑，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田小姐没有介意她刚才的话，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同样没有得到什么灵感。
　　“要不打电话，问问大侦探，看看他有什么看法。”
　　罗修发现自己的手机竟然还没有挂上，网维在手机那头生气地唠叨着。罗修忙诚惶诚恐地把找到的谜题念给大师听。
　　大侦探听完，思考几分钟，回答说：“一时之间我也没什么头绪，不过他既然上面说到有剑痕，你们干吗不去剑池那边看看。虎丘不是还有个试剑石吗？也许线索就在那里。”
　　皮球好像是被踢了回来。罗修和田珺商量了一下，认为这也确实是最好的方案了。四个寻宝者向梁景松道谢，告别，走出万景山庄。
　　罗修默默念诵着对联的谜题，把田小姐交给自己的那卷看了几页的《姜汉文书》塞进旅行包里。他拉开拉链，整理自己那乱糟糟的背包，从里面捡出来几张皱巴巴的赛璐珞。赛璐珞上还留有黑色的指纹印记。
　　“这是什么？”他摊开，对着太阳看了半天，笑了。
　　“谁的指纹啊？”田珺问。
　　“我们的啊。”
　　“我们的？”
　　“你忘了，在岛上，为了查那柄轩辕剑上的血手印，特意采集的。有我们这里每个人的指纹呢。”
　　田珺微微一笑，“原来是那时候采集的啊，现在没用了吧。”
　　罗修刚准备扔，手到垃圾桶边，又停住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田珺说：“等一下，网维他也许有用。再说了，即使没用，留下做个纪念也好啊。”
　　田小姐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的想法，但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安。
　　许凯蒂问说：“对了，说到网维，他怎么今天不跟你们一起来寻宝？”
　　“他去调查卫建安的死了。”
　　“卫建安？就是昨天网维带着你们去拜访的那个印章专家，他死了？”许凯蒂不敢相信地问。
　　罗修这才发现说漏了嘴，他也似乎明白为什么田珺刚才会那般不安了。
　　“你说这些指纹可能有用，难不成网维认为杀死卫建安的嫌疑人就在九藜山庄留下来的人之中？”
　　林薇听着惊叫了一声，喃喃地说：“我讨厌谋杀。”
　　许凯蒂表情严肃地问：“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所调查的。姜教授找到的宝贝到底是什么？那张小篆的谜题又是什么？”
　　那对年轻男女相互看了看，觉得是瞒不下去了。
　　“秦国玉玺，寻司马迁。这是爷爷留给我们那个谜题的答案。我们在爷爷的书架上找到了司马迁的史记，在书里面又找到了指向万景山庄的线索。”
　　姑娘挤在闹哄哄的游人中，轻声把昨天和她们分手之后的经历说给两个小姐听。
　　“所以网维今天就去处理案子了。”
　　他们来到了虎丘的千人石。
　　千人石，有这么一个悲惨的传说：据说吴王阖闾死后，建坟葬于虎丘山。他儿子夫差担心工匠以后泄密，又或者将来盗墓，就在墓成之日请那一千多个工匠在大石上喝酒，观舞。等到工匠们酒醉后，就被夫差派人给杀了，流出的血液染红了大石。所以千人石每到阴雨天，就变得鲜红，流下的雨水也如血液，奔腾不息。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仔细推敲就发现那并不可靠。第一，在阴雨天石头变红是因为虎丘山的岩质为酸性流纹岩，石质本身就呈红色，雨后更加明显；第二，夫差派人杀了工匠，那么那些杀人的士兵不是也知道这个秘密，是不是也要杀掉？接着，杀掉士兵的人是不是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而需要再被杀掉呢，如此下去就是没完没了了。第三《元和郡县志》记载：秦皇凿山以求珍异，莫知所在；孙权穿之亦无所得，其凿处遂成深涧。可见这个秘密是没有保存下来。
　　四个人站在千人石旁，抬头望见了巍峨的世界第二斜塔虎丘塔。一时间他们感慨万千起来。虎丘作为姑苏第一名胜并不仅仅是因为它的景色秀丽怡人，无论春夏秋冬还是阴晴雨雪都能供人游玩，更在于它那悠久得仿佛姑苏城的历史和浪漫的种种传说：吴王夫差墓，阖闾试剑石，孙武点兵场……传说秦始皇想要掘墓寻找的就是传说中的十大神剑之一，鱼肠。
　　许凯蒂望着不远处的试剑石，不由心神一凛，“罗修，剑痕指的是不是试剑石？”
　　“试剑石？试剑石只有一道剑痕。可这里写的是一对，一对应该是两把剑，也就是两道剑痕啊。”
　　“试剑石的传说是什么？”许凯蒂总觉得自己抓住了要点。
　　“罗修，我想许姐姐说对了。”田珺也反应过来：“传说试剑石是阖闾试劈干将所铸的宝剑形成的。干将莫邪不是两把剑吗？”
　　“有道理。”罗修坐在石头上，盘起两条腿，用一支胳膊撑着下巴说，“那么两个黄鹂啼南北什么意思。黄鹂不是侯鸟吧。”
　　“白鹭好像也不是。”
　　“为什么说白鹭？”他问。
　　“不是有一首诗嘛。”林薇接腔，顺着背诵道：“两个黄鹂鸣脆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哈哈……”罗修一声怪笑，跳起来，激动得差点就亲了林小姐一口，“我明白了。我知道下一站是什么地方了？”
　　“哪里？”三个小姐异口同声。
　　“嘿嘿嘿……”罗修傻笑，想要卖关子，不想三个小姐不约而同地挥起了拳头。
　　“快说。”
　　罗修跌倒在千人石上，唉呦唉呦的叫唤了两句，“我说，我说。是苏州大学的北校区。”
　　“苏州大学，北校区！为什么？”
　　“因为苏州大学北校区位于干将路和莫邪路的交界处，而且北校区的小树林生态环境非常好，经常有白鹭栖息。我以前在那上夜校的时候还被砸到过鸟屎。在苏州，另一个有白鹭栖息的地方就是虎丘的后山。从地理位置而言，这两地正好是一南一北。最后，苏州大学北校区原来是著名的丝绸工学院，现在还是全国唯一的丝绸类本科院校。丝绸对苏州意味着什么，我想不用再解释了吧。”他哈哈大笑，从石头上蹦下来。
　　“哈，罗修，你真聪明。”田珺这一次也激动得跳了起来，还真的扑上去亲了他一口。
　　刚刚卖弄完的青年，美滋滋地捂着脸蛋，扬扬自得。还夸张地伸出一个手指，指着东南方向的天空叫道：“以姜爷爷的名义起誓，我一定要解开所有的迷题。”
　　看来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从虎丘公园出来，已经是正午十二点光景。没有一个人顾念着吃午饭，他们匆匆招了一辆出租车，径直杀奔苏州大学北校区而去。
　　苏州大学北校区，位于干将东路与毗邻护城河的莫邪路所相交的东北角上、相门桥以东的位置。桥的西面，面朝干将路的是苏州大学的本部校园金壁辉煌的大门，干将路与莫邪路相交的东南角则是东校区的学生宿舍。东校区的正大门位于平行莫邪路的东环路上。总之苏州大学这三个主要校区大体都位于相门附近。
　　相门原名为匠门，是古代工匠聚集的地方。也是传说中欧冶子、干将等一干铸剑大师居住工作所在。想来当年吴人尚武之时，孙子和伍子胥率领的吴国大军正是操着这些工匠们打造的锋利兵刃驰骋在齐、楚、吴、越的大地上，建立起一番霸业。以至于始皇帝陛下在一统七国之后，还念念不忘，慕名前来寻找吴越的刀剑。
　　只可惜，尚武的吴人建立起的一番功绩只是过眼云烟。夫差沉迷在西施的温柔乡后亡了国，卸磨杀驴的勾践也没有过几天容光的日子。楚国很快就灭了吴越，而最终又被秦国所灭。秦始皇建立的大一统江山不过三代就被赵高等一般佞臣毁于一旦，刚刚统一的天下转瞬间又风烟四起，四分五裂。陈胜吴广砍翻竹竿，第一个振臂高呼要推翻秦国的宗庙社稷；然后六国的亡灵们死灰复燃起来，一个个欲图复国。项羽来了，借着江东之兵破釜沉舟，把秦国临时拼凑起来的修墓大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建立起西楚的霸业。但这也不过只是给个亭长做嫁衣裳。名不见经传的刘邦，文不知诗书，武不晓孙吴，竟然凭着杰出的用人才干，愣是先进了咸阳，夺了玉玺，有资本和楚霸王来划定个楚河汉界，最终让这位力拔山兮的大英雄在乌江边上演了一幕霸王别姬的千古好戏。
　　大汉皇朝开始了。刘邦为了能维护刘家的天下分封，无为而治。可是不过几代，淌着刘亭长血液的汉室子孙们却自己开始残杀起来。想来那个喊着要清君侧，夺玉玺，做皇帝的刘濞也是吴国的诸侯王，只可惜梦还没有做醒，脑袋却已经先掉了。西、东两汉纷纷嚷嚷折腾了四百年。在东汉末年的军阀混战中，吴人们终于又建立起了一番功业。这其中吴县的陆逊更是被孙权誉为汤之伊尹、周初之姜尚的杰出人物。不但献计吕蒙从了不起的关大将军手里夺回了荆州，还亲自挂帅打败了蜀汉昭烈皇帝，使得英雄一世的刘玄德最后只能窝囊得向后人讲述白帝城托孤的动人故事。只不过，这一切也只是吴人所献演的最后武功。
　　自晋之后，吴人折节易志，由尚武之风转为崇文。虽间或也有张士诚等昙花一现的雄起一番。可稍稍有些作为，就马上成了掉进蜜罐子的苍蝇，不思进取。张士诚守着江南乃至全国第一富庶之地不图再上一层楼，愣是又给朱元璋给了一回嫁衣裳。好读书的苏州人虽然号称自唐至清总共产生了文状元五百九十六名，但真正有治世之才的能人却近乎绝迹。在严酷的封建教化下，崇文的苏州人变得愈发懦弱，要么变成封建君主手下的奴才，要么酒醉还来花下眠。在血腥的政治环境中，如唐寅一般的天才也只能刻上一方“江南第一风流才子”的印章来自嘲一番。无数个像唐伯虎一样的才子在规避官场的同时，反而在物质和文化上创造了一片辉煌。
　　当西欧资本主义萌芽在威尼斯开始发芽时，东方的水城也不甘示弱。明初以丝织业为典型代表的手工业者们已经开始朝着雇工开场的方向摸索发展起来，但终究却没有在历史上造成些什么。这不得不说是习惯了舒适安逸的苏州人，被渐渐消磨了血性，所造成的悲哀。
　　唉，丝绸！好一个令人扼腕的话题。
　　拿不出学生证的罗修同志被严格的门卫先生挡在了原“丝绸工学院”的大门外。他悲哀地望着那个毫不通融的看门人，产生了强烈的挫折感。他费劲口舌，说尽好话。可要命的是，却怎么也回答不出要进去找哪一个老师。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我要找的那位老师的名字。但是怹是我爷爷的朋友。我爷爷原来也是这里的老师。”
　　“你爷爷又是谁？”警卫问。
　　“姜汉文，您听说过吗？怹以前是教历史，现在是中科院的教授，我们是受怹所托来这里的。”
　　“我也很抱歉。”门卫先生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说，“我没有听说过姜汉文教授。虽然你们想要找人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现在是五一长假，学校里面没有老师在。”
　　罗修无名火大起，露出狰容，就要往里闯。
　　田珺拉住了他。“你先别急，还是先打个电话问问网维怎么办吧。”
　　气乎乎的罗某人骂着脏话，向网维求救。还故意先半炫耀半抢攻地把自己解开迷题的事说了一遍，接着才婉转告诉对方自己目前所面临的处境。
　　“我明白了。我会让我妹妹过来带你们进去的。”网维平静地回答，“你们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吃午饭吧。”
　　罗修一脸不服气，把网维的话转述给大家听。
　　“怹的妹妹能带我们进去？”田珺问。
　　“嗯，他妹妹，其实也是我表妹啦。是这里的学生，好像还是学生会的主席什么来着。”
　　“哈，笨蛋。”许凯蒂喜气洋洋地说，“你还是按照网大侦探说的，先带我们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吧。”
　　他们在东区的学生宿舍附近找到了一家小饭馆。
　　饭店的环境和装修都不错，淡淡的雅致中透出少许颓废的味道。供应的食物也很美味可口，还有精致的小包厢，只是价格不能说便宜。罗修由此揣测店老板是把客户目标定位在一部分纸醉金迷的大学生身上。
　　津津有味地吃到一半的时候，林薇小姐看到门外街上走过一个有点熟悉的人。
　　“那个人是蔡炯吗？”她捅捅身边的许凯蒂问。
　　许凯蒂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脸一看，正好透过窗户和那人对了个面。他也正好发现店里面有人在看他。
　　“许小姐，林小姐，还有田小姐……你们怎么都会在这里？”蔡炯兴致勃勃地走进来。
　　“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碰到的。你呢？没回上海。”
　　“是啊，我也玩两天。”蔡炯说，“在一个朋友家住几天，今天睡了一上午的觉，刚起来准备出去溜达溜达。嘿，你们准备上哪去玩呢？”
　　“他们要去大学里办点事。”许凯蒂一直把握着主导权，“至于我和林薇嘛，我们想到哪里就去哪里。”
　　“哈哈哈……”蔡炯没有问田珺和罗修要到大学里去办什么事，只顾和许凯蒂她们侃大山。也许他是疏忽了，也许他是故意的。
　　罗修发现，拿下面具的蔡炯不像在岛上时那般寡言少语，显得相当活泼和风趣。
　　“嘿，赚了一笔钱，能够放松一下真好。”他自鸣得意地吃了一口饭店的菜，接着批评说盐放多了，糖放少了。
　　罗修的手机铃声又响起，他跑到外面接听后，带来一个鼓舞田珺心的好消息：网维的妹妹网狐小姐已经到了，正在北区的校门口和门卫先生进行着亲切友好的交谈。
　　他们迅速结账，跑去同他们的救兵会师。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钟光景。罗修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表妹”。那位网狐小姐，是一个高佻美丽的女孩，有着一头好似狐狸尾巴一样红艳艳的秀发。她是模特系的高材生，也是整个学院都认可的校花。当她微笑着站在门卫大哥旁边，请他准许自己带几个朋友进去找老师时。刚才还一本正经的门卫笑逐颜开地同意了，只是提了一个小条件。
　　“他们人太多了，你只能带两个进去。”
　　网狐和他们商量了一下，许凯蒂、林薇和新加入的蔡炯一起被淘汰出局。
　　在校花的带领下，罗修他们很容易就披荆斩棘杀入了材料工程学院。在这里，有全国唯一的丝绸研究院。寻宝者们要找的下一条线索也应该就隐藏在此地。稍稍有些不幸的是，这里值班的只有一位服装设计系的老师。
　　年轻的女老师耐心听完罗修的叙述，露出难堪的表情。
　　“我没有听说过姜汉文这个人。现在也没有其他老师在，我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这位教授。”
　　“祝老师，你能帮我打电话问一问吗，这事很着急。”网狐焦急地对她说。
　　“网狐啊，”祝老师犹豫，“我可以试着打几个电话问问。不过恐怕希望渺茫。你们不能再等等吗，反正只是找一个东西，过两天，等到上课后……”
　　“哎呀，这事等不及。已经有一个人为了这事被谋杀了。”网狐故意把情况往恶劣的方向上讲。
　　祝老师原本红润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你说什么，杀人？”
　　“嗯。这位田珺小姐的爷爷是国内著名的历史学和考古学的教授，中科院院士。常年来，一直在调查一些遗留到海外的宝贝。三个月前，他去美国寻找一样国宝，但是被国际和国内两方面的文物贩子们盯上了，所以他就把国宝通过一个保险密码箱给送了回来。现在他的孙女正在寻找他出国前留下来的线索，好破解那个密码。在这期间，已经有一个印章专家被那些人给杀死了。现在我哥哥网维，我想你也听说过，正和警察们在一起调查那个案子。所以他们不能再拖拉了。”
　　网狐的讲的虽然不乏夸张，但大体还是真实的。
　　“我知道了，我立刻给你们打电话。”祝老师挑了一下头发，拿起电话筒。
　　问了三四个丝绸研究所的老师，都没有听说过姜汉文的。
　　罗修和田珺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祝老师瞄了他们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网狐，你刚才说，那位姜教授是三个月前出国的。”
　　“是的。”
　　“我想起了一件事。”祝老师又仔细看了田珺一眼，问，“你的身高多少。”
　　姑娘有些困惑，但还是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我才一米六不到。”
　　“也许，”祝老师站起来，“你们等一下。”
　　她走到值班室的里面，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装衣服的盒子出来。
　　“我刚想起来，在春节之前，文正学院有个老师拿着一件旗袍来找我，说他的一个朋友，为他孙女准备的生日礼物。结果发现领围尺寸写错了，就让我改一下。我改完以后，那个老师始终没有来拿。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自己那个朋友临时出国了。这件旗袍就一直放在这，我都快忘了。”
　　三个年轻人激动起来。“嘿，田。”罗修叫唤道，“这一定是你爷爷故意留在这里的。”
　　“可能。”这时候，田珺反倒是有些不太相信。“有这么好的事吗？”
　　罗修一把打开盒子，顾不上那身中国红的旗袍，抢着把盒盖拿来。翻过盒盖，在那背面贴着的一张白纸。
　　白纸上没有他们所预想的线索，只是一组用圆珠笔顺手涂写的身体尺寸：
　　身长：61.02 in.
　　领围：13.0 in×× 12.75 in.
　　肩宽：14.76 in.
　　胸围：33.85 in.
　　腰围：24.00 in.
　　臀围：35.04 in.
　　袖长：22.20 in.
　　“这是什么？”罗修问。
　　“做旗袍之前量的尺寸呗。”网狐撇撇嘴。
　　“哦，那不是我们想要找的东西。”他嘴上失落的说。
　　“等一下，后面还有字呢？”田珺细心的发现了一个扭转事态的线索。
　　罗修把那张纸撕开来，翻过来一看，兴奋得大叫起来：“哈哈，事实永远胜于雄辩，物质有时也能胜于心灵。”
　　纸背面的字，宣告他们的努力终于得来了报偿。
　　=>
　　前 上
　　杀 有
　　武 天
　　勋 塘
　　后 下
　　杀 有
　　智 苏
　　囊 杭
　　提问：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去哪里？

　　第六章

　　女娲、伏曦、神农、轩辕……这一个个原始部落首领，因为率领他们的族人生存和发展，促进社会文明的进步，被后世的人民纪念、歌颂，渐渐变成了神。他们功绩也随之被夸张成为一件件神迹。捏土造人、采石补天、自尝百草……
　　如果我们能够不偏见地认为“神话只是神话”，理性地去还原神话的本来面目，像分析阪泉和涿鹿这两场大战一样，还原出一个客观的历史真实，那么我们也有理由相信，我们可以应用形式逻辑来推理出传说中的女娲补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淮南子?览冥篇》上说：往古之时，四级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炎而不灭，火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练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鳖足以立四极。
　　从《淮南子》的描述中我们了解到这是一个怎样残酷的世界：苍天破了个洞，带着火的石头掉下来，燃烧地上的一切；同时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水咆哮而来，把赖以生存的山洞给淹没。没有食物、没有温暖，有的只是数不清的死亡。族人一个个死去，瘟疫又流行开来。巨大的秃鹫从天而降，吞食来不及埋葬的尸体。此情此景在中华大地的原始居民眼里和世界末日有何区别。即使在几千年后的人看来，也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浩劫。也许有人会问，是什么造成了这场浩劫呢？《淮南子》上说得清清楚楚，以现代的科学来对照书上所描述的，我们可以毫不犹豫的说，这是一场由彗星或者陨石坠落而造成的劫难。海啸、地震还有强烈的冲击波……这样的灾难即使到了今天，人类恐怕也没有办法战胜。我们可以想象在女娲所处的那个蛮荒年代，部落的首领带领她的族人通过排水，修补破裂的山洞，寻找干净的食物和水源，并且最终带领他们在这场浩劫中存活下来后，她还不够被部落的人民当成神明来景仰吗？
　　女娲补天的背景和经过是值得推敲的，那传说中女娲补天的五色石又是什么呢？要弄清五色石，我们必须弄清是哪五色。从中华文化的信仰来看，所谓的五色也就应该是与金木水火土五行相配的白、青、黑、红、黄五色。至此我们也可以推敲出，女娲补天或者说她修补他们居住的山洞时，所用的其实不仅仅是石头，而是自然界中一切存在的物质。至于后世流传下来的所谓五色石，则更应该是事后女娲族人用来祭祀的某种石头。这种石头，我们再一次从中华文化中去推测，理应就是玉石。
　　中国人对玉石的崇拜从新石器时代就已经开始，可是对玉崇拜的缘由却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如果考虑到在这场浩劫中，玉被女娲用来拯救族人后祭祀上天。那么中国人对玉的崇拜的根源也就能了解个大概。更有意思的在于，玉石本来就有赤玉、白玉、青玉、墨玉和黄玉之分。这一点恰好又能用来证明传说的五色石就是玉石。
　　在那场世纪浩劫之后，玉石成为中华民族精神上的信仰和寄托。之后的历代部落也对女娲留下的那块玉石进行祭祀，把它当成一种神圣的存在。这种祭祀直到商末周初才中止。
　　周武王在承接他父亲的基业后，在晚年依靠太公望等人的辅佐，推翻了商朝的统治。之后周王朝建立了一番彻底的改制。这场改制最重要之处在于他把女性从一个独立的人变为男性的附庸，成为奴隶和财产的一部分。尽管在周以前，已经是一个男权社会，并且可能已经有了宗法制度，但远没有周之完全彻底。在很大程度上商朝王位的立储仍要考虑到王后的作用。只有王后所生的嫡长子，才能被立为太子。商纣年纪虽比微子启小，但因母贵为皇后而成了太子。这与后世的母依子贵是不同的。
　　因此我们相信在周朝完善他的宗法以及男性权力的同时，必然将原来还存在的女性权威的象征所抹去。而这些权威之中，被擦去的第一条就是对女娲的崇拜。虽然历史没有留下确实的证据来供后人证明这一点。但还是有一些蛛丝马迹。
　　在殷墟发掘出的甲骨文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对祭祀上“帝”的记录。在商人眼里，“帝”是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明。那么这位称为“帝”的神眀是谁呢。是传说中的五帝吗？在甲骨文里，帝字的上面是表示女性生殖符号的倒三角“▽”，下面像树根一样的发散下去。因此帝字的本意是那些女性的始祖。在《史记?殷本纪》中说简狄是殷人的始祖，所以殷人祭祀的帝有可能就是简狄以及女娲这些女性始祖的混和体。
　　在这里，不得不补充另一点有趣的作证。以殷周交替为背景所写的神魔小说，一开始就是商纣因为在祭祀女娲时冒犯了这位上帝，而被罚亡国的。这虽是野史都算不上的胡说，但也有很多的参考意义。在《封神榜》里说，妲己就是女娲派去迷惑纣王的狐狸精。
　　在历史的记载上，商末似乎是却有妲己此人。但这个女子是否是狐狸精，勾引商纣，使得他终日不理朝政，醉生梦死在鹿台之上，以至最终亡国呢？倒不能如此片面地认为。先不说妲己在商末历史中的作用如何，只说妲己在商灭之后的事迹就相当稀奇古怪。
　　书房的门推开了，田珺一脸倦容从里面走出来。两位派出所民警夹着手里的小黑皮包，冲网维打招呼。他们走到房门边，摸摸新换上的门锁，点点头，“这样就好了。”
　　网维寒暄着放下手中正在读的《姜汉文书》，站起来，走过去和他们小声敷衍着话。罗修洗完手从厨房里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热水瓶。他给刚刚坐到沙发上的小姐倒了杯热茶：问：“怎么样，箱子没问题吧？”
　　“我仔细检查过了。和之前那个款式一模一样。再加上那两个警察所说的，应该就是爷爷的那个。”
　　“那小偷有没有按过密码？”
　　“没，警察说，那小偷拿了就直接下楼了。根本没有时间尝试去打开箱子。”
　　“那就好，说来真亏网维昨天安排了警察监视这里，要不然被那两个小蟊贼给偷了。就算没偷掉，弄乱了密码，也很惨啊。”
　　“是啊，谢谢你，网维。”
　　“不客气。我本来是想捉个杀人凶手的，没想到只抓到两个小贼。对了，屋子里其他东西没丢吧。”
　　“没有。我都仔细检查过了。虽然房间里被他们翻得乱七八糟的，不过没丢什么。连我放在床头柜里的昆仑镜他们都没碰。”
　　“昆仑镜……”网维一时想不起来，不甚明白的看罗修。
　　“就是一面古铜镜，是李娜在岛上送给田的。”罗修解释说，“你那边怎么样了，找到杀死卫建安的线索吗？”
　　“线索很少，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当然警察现在还在排查。他们希望能从案发现场找到一枚指纹，不过我看希望不是很大。我让他们去调查出租车司机，看看在案发时段有没有人在现场附近打的去宾馆什么的。不过这也是碰运气。总之现在很没头绪。还是说说你们吧，你们在苏州大学找到了什么？”
　　“一件旗袍和一条谜语。”田珺站起来，去书房找刚才发现的线索。
　　“是啊，我们正在猜那条谜语，你就打电话来说这里被小偷偷了。”
　　“我接到他们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原来还以为是十五星动手了呢，没想到却是两个小蟊贼。警察说他们已经盯上这里一段时间了。不说这个了，反正这里没被偷什么，至于房门上的锁，你刚才也给换过了，现在应该没事了。”
　　罗修冲着他挤挤眉毛，做个鬼脸，说：“我还是有点手艺的，修个门锁之类的不在话下。”
　　网维做了刮脸颊的动作，不屑一顾。田珺再次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衣盒，打开来，从里面掏出刚才的那张纸。网维接过递来的谜语，眼光却默默地注视在旗袍的金红色绣花图案上。
　　“上有天塘，下有苏杭；前杀武勋，后杀智囊。”
　　“错别字。”罗修撇撇嘴，“老爷爷打字打得太快了？”
　　“是吗？”网维看看自作聪明的小子，“你们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说实话，没有什么想法。”
　　“有没有把之前的迷题联系起来看看，也许有什么共通点。”
　　“试过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罗修嚷着，“网维啊，看来我们都陷入困境了。”
　　“我不这么看。”网维抓着那张纸，看看罗修，再看看田珺，最后还是把视线投射到衣盒里面的物品上。
　　姑娘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脸，若有所思。她和网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点点头。
　　“怎么了？”罗修不满地问，接着还算迅速地心领神会了。他的双眼贼溜溜地放出隐隐约约的绿光来。
　　田珺抱着盒子进了房间，顺手把门给捎上。
　　两个男子彼此抿起嘴，一句话都不说。过了大概有十分钟，换上旗袍的田小姐丰姿秀逸地站在他们跟前。
　　“绝代有佳人。”网维抢在罗修之前开口恭维。
　　姑娘脸一红，问罗修说：“真的吗？”
　　“嗯。很漂亮。”男子的脸比姑娘还要红，“真显身材。”他尤其注意到小姐背后那圆滚滚凸起的臀部。
　　田珺一撅嘴，有些不满意的说：“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罗修装傻。
　　“讨厌。”她叫道。
　　网维呵呵一笑，对着罗修说，“你是个笨蛋，怎么可以这么无耻地盯着女士的臀部看呢。不过……”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倒也是很热情地望着女孩丰满得几乎撑破旗袍的屁股一动不动。
　　“尺寸有点小。”网维这么总结说。
　　田珺的脸好似熟透的红富士，羞赧地对着他们微点了一下脑袋。罗修又开始想入非非起来。网维一声大笑，制止他的妄想，问：“有什么想法没有。”
　　田珺摇了摇头。
　　“咦，难道真的只是一件作为礼物的旗袍，没有其他的涵义？”网维托着脑袋陷入沉思。
　　三个人彼此围坐在一起，两个比思考者年轻的家伙小声说着话。他们也在讨论，只是没有谈到有关天堂和智囊这类晦涩不明的问题上。显然他们俩都想把这个麻烦的迷题交给网维来处理。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网维唱起儿歌，忽然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罗修不解的接茬。
　　“春天，为什么春天最美丽？”
　　“不是春天最美丽。是这里的春天最美丽。是这里最美丽，不是春天最美丽。”罗修更正网维的错误。
　　网维依旧发呆地看着他，还问：“为什么？”
　　罗修怀疑他傻了。“什么为什么，我们怎么知道为什么？田，你知道为什么吗？”
　　“大概是因为有花吧。”田珺敷衍着给个笑容。
　　“花，花……”网维嘴里念着花，谬斯女神却牵着他飞到了其他地方。他对着房间望了一会儿，再看看坐在旁边的田珺，然后笑了。“难道是这么回事。”
　　“怎么回事？”
　　田珺站起来，她走到房间门口一看，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花，哈哈哈……”
　　一头雾水的罗修愤懑地跟着走到门边，问：“到底发现了什么，不要打马虎眼。”
　　“镜子。”田珺指指房间里的镜台，说，“花。”
　　“镜子、花……镜花水月？”
　　“没错，没错，一个有花的地方。”网维满意地点点头，“我想我知道下一个地方是在哪里了？”
　　“我也知道了。原来那个塘字，不是错别字啊。”罗修说。
　　“当然不是错别字。是有意思的。现在知道天塘什么意思了吧。指的是天津。上另有上北下南这层意思在。在这个谜语里，上联的意思是北方有天津，南方有苏州和杭州。撇去杭州不看，单单看到天津和苏州会想到什么？嘿，没错，年画。俗话说南桃北柳，苏州的桃花坞木刻年画和天津的杨柳青年画齐名，正好是一南一北。而小燕子，穿花衣，让我们想到了什么？”
　　“燕子坞。”罗修傻笑。
　　“你以为你姑苏慕容啊。”网维也笑了。“不过说不定金庸燕子坞的灵感还真是源于桃花坞呢。”
　　“那么我们明天要去桃花坞，找木刻年画社吗？”田珺问。
　　“应该是这样吧。不过说实在的，不知道桃花坞现在还有几家年画社呢？”
　　“以前有几家？”
　　“我不知道。明天去看了就知道了吧。”
　　“那么前杀武勋，后杀智囊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某副年画的内容上，表现了这样的故事。对了，那天我不是找到好几张木刻年画吗，田你放到哪呢？”
　　网维一听，赞扬起来，“罗修这个想法不错。”
　　田珺领着两个人来到书房，她从书架上找出那叠年画来，翻开前面的几张门神后，网维笑了起来。“好极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怎么回事？”
　　“吴王姑苏台啊。”网维说，“我终于明白这前杀，后杀的意思了。还有下有苏杭的意思。”
　　“什么意思？”
　　“前杀后杀当然指的是伍子胥和文种。”
　　“哦，懂了。”田珺讲起典故：“下有苏杭的第二层意思是下联当中的人物和苏州、杭州有关。而前杀后杀则指的是伍子胥和文种。伍子胥因为劝诫夫差不要沉迷于西施被杀，文种是因为勾践灭吴而后被杀。怹们都是在姑苏台上被君王下令迫使自杀的。”
　　“还是同一把剑呢。呵呵……”罗修笑起来，“高鸟散，良弓藏；狡兔尽，走狗烹。伍子胥帮夫差称霸而被杀；文种三计灭吴，四计杀了自己。还是范蠡聪明。陶朱公，财神啊。”
　　“好了好了，别贫嘴了。现在我想大概知道明天你们去寻找什么了？”
　　“什么？”
　　“当然是和这副版画有关的情况。”
　　“不，我是问你又让我们两个去？”
　　“怎么不对吗，我还要去抓凶手。”他狡黠的笑。
　　“凶手，对了，想起一件事。”罗修拿起他的小背包，打开来，翻找什么。
　　捣腾了半天，没有找到，不由得脸色阴沉起来。
　　“田，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些个赛璐珞还在我包里吗？”
　　“赛璐珞，就是那张印着我们指纹的。”
　　“对啊。”
　　“我不记得啊，我没注意。”
　　“该死。”罗修一拳头打在自己的巴掌上说：“网维，也许有线索了。”
　　“什么线索？”
　　“你知道我在岛上为了检查轩辕剑上的血指印，曾经采过他们每个人的指纹。我中午想到那东西也许还有点用，就决定晚上给你。可是现在却不见了。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我没有弄丢，田还看着我好好放起来的。”
　　“这就是说被人偷了。”
　　“我想一定是杀了卫建安的人偷的。”
　　“哦，你确定？”网维不置可否。
　　“当然确定，如果不是那些指纹可能成为证据，要对他不利，他偷干什么？”
　　“可是，罗修，警察没有在案发现场采集到嫌疑人的指纹啊。”
　　“说不定，有遗漏的地方呢？”罗修满不在乎，“不然你倒要怎么解释那张印有指纹的赛璐珞被偷。”
　　“你真的确定是被偷了。而不是丢了。”
　　“当然。我百分之百确定。”
　　“那的确有点意思。”网维把脑袋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问：“今天你们一共碰到了几个人？”
　　“三个。许凯蒂、林薇和蔡炯。”
　　“怎么碰到的？”
　　“许凯蒂和林薇是我们在虎丘山门口碰到的，她们说是去玩的，但后来就跟着我们一起了。蔡炯是我们中午吃饭的时候碰到的，他说自己借住在朋友家，也是想玩几天。”
　　“这就是说……”网维睁开眼，充满睿智的总结说：“你认为嫌疑人是在那三个之中罗？”
　　“完全没错。”
　　“那么，行行好，告诉我有没有其他线索了。”网维给自己倒了些热水，“或者，你们还记不记得，你们和许凯蒂他们到底谁先到的虎丘？”
　　“在山门口碰到的，当时她们正从出租车上下来，在小摊边看着什么，我想带着田悄悄溜过去。但还是被许凯蒂发现了。”
　　“那你们怎么去的虎丘？”
　　“当然也是打的。”
　　“这样吗？”网维喝干他玻璃杯里的水，干脆的说：“我想这件事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再见了，明天你们发现新迷题后再说吧，如果按照镜花水月的标准，你们应该还需要找两条谜语。祝你们好运。”他和昨天一样，借了《姜汉文书》，回家用功去了。

　　第七章

　　五月七号的上午，张刑的办公室里人头攒动。重案组的几个侦察员和网维一起郁闷地坐在茶几边讨论着什么。茶几上摆着一个烟雾缭绕的脏烟缸，十多支抽到根部的烟蒂无一例外横尸在积了厚厚一层的烟灰上。
　　张刑毫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懒洋洋坐在扶手沙发里晒太阳的网维，叫他发表点意见。
　　网维没有任何表示，他木然地望着张刑办公桌上摆放的两个镜框。小一点的一个，背对着他。网维虽看不见里面的照片，但知道那是张刑宝贝女儿的靓照。面对自己的是这位做了十五年爸爸，二十五年警察的年轻尊容。好像是刚入刑警队那会儿在参加公安部举办的警察竞赛，在射击比赛上，获得了第一名。在这张双手举抢瞄准的飒爽英姿下面，还有当时的公安部部长亲手签下的鼓励话语。
　　张刑摆出这张照片在炫耀自己的同时也有向人示威的意味。
　　“网维，你难道没什么想法？”张副局长忍不住，又问一遍。
　　“还是没有线索？”
　　“没有。”典超说，“所有的排查都在做了，但是没有任何线索。”
　　“出租车那块也查了？”
　　“查了，没有回音。我怀疑凶手在作案之后会不会打的。案发时间是在前天晚上七点半到八点之间。这个时候并不算晚，公交车也很多。以凶手的狡猾和谨小慎微，我认为他选择坐公交车离开的可能性高的多。”
　　网维耸耸鼻子，皱起眉头。“有点奇怪。”
　　“你又有什么古怪想法？”
　　网维白了张刑一眼，静默了一会儿后，说：“我想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但是没有证据。”
　　“你知道凶手？”典超和其他几位同志都震惊得很。
　　网维张了下嘴，没说什么，又闭上了。
　　办公室的门推开了，卢法医摇摇摆摆走进来。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了根烟，腋下有一叠厚厚的文件。卢法医把烟灰在茶几上弹了一下，坐到一位小个刑警让出的宽椅子上。“尸体解剖也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网维捡过那叠厚厚的文件，是有关汤志励和卫建安的尸检报告。他慢慢地一页页掀起，仔细翻看，不时还闭上眼睛思索。
　　张刑叹了口气和他的手下分析、研究、商量……可多多少少总觉得没什么头绪。
　　“卫建安不是被击中的眉心？”网维忽然抬起头问。
　　“没有。事实上子弹从他的右边眉骨的上方射入，在穿透脑颅之后，再穿出。之前认为是平行贯入，其实并不完全平行。整个弹道略略向下偏了五度左右。”
　　“这说明凶手比卫建安略高。等一下。我记得汤志励的身高才一米七二，而卫建安是一米七六。”网维随手又翻开报告，他找到想要检查的两个数据，证明自己的记忆力没有错误。“为什么汤志励是被贯穿眉宇，弹道轨迹呈水平直线呢？”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张刑又点了一支烟。“凶手在枪杀汤志励时是用枪顶着他的脑门开的，而杀卫建安时没有这样做。卫建安的额头上没有火药灼伤的痕迹，我们确定谋杀发生时，枪口离他起码有三米远。也就是说，根据现场勘查发现，凶手是站在房门口开的枪。这些，卢法医在提供初步的验尸结果时已经提出了，你也在场啊。”
　　“没错，但是那时候我并没有看过汤志励的尸检报告，只听你说了一下案情。具体情况一点都不知道啊。”
　　“真会推脱。”张刑撇撇嘴，给自己点上第七根烟。
　　网维稍微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他问那些警察说：“为什么凶手在杀死汤志励的时候是贴着对方脑袋，而杀卫建安时却没有那么做呢？”
　　“这个有什么理由吗？”典超问。
　　“当然有理由，我要是知道就好了。”网维在办公室里踱起步子，“凶手杀死卫建安一定是故意的，绝不会是临时起意。”
　　“这一点我同意，凶手是为了灭口。”
　　“那就是了。凶手为了杀卫建安跑到门口，站在一个离卫建安一定距离的位置开了枪。可是如果这样做，他必须打开房门，才能站得舒适。这样一来，他谋杀时不是被发现的可能性更高了吗？如果枪声引起注意，这对他是非常不利的。凶手为什么宁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站在门口开枪？谁能回答出来，我晚上请他吃饭。”
　　张刑咬着香烟的嘴巴抿得紧紧的，眉头也皱起来。他开始顺着网维的思路思考，“莫非是凶手害怕死者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没错。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凶手害怕血溅到自己身上，他远离卫建安开枪的原因一定是基于在谋杀汤志励时得到的经验教训。”网维又看了一眼张刑放在办公桌上的开枪标准照，说，“现在我知道到哪里去找那个决定性的证据了。”
　　张刑催促着他，要求说所有的推理结果，这个时候秘书叶冷秋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老大。”张刑蹙了蹙眉。“有一封给你的举报信。”
　　“什么内容？”
　　“信上说张克是杀死卫建安的凶手。”
　　张局长的面孔拂然变色，他立刻从秘书手里接过信。仔细看了一下已经拆开的信封，从里面倒出折叠成星星状的信纸。
　　“好极了。十五星在向你致意呢。”网维走过来，用手指捏住信封的上边两角，翻来倒去的看。
　　“字是故意用左手写的，扭扭歪歪，装得好像小学生一样，还故意写几个错别字。”张刑没有在信纸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仅仅是一句话：告诉尔，我又在作天完上八点左右看到张克从魏见安家里出来。他还把一把手枪赛到衣斗里。（告诉你，我有在昨天晚上八点左右看到张克从卫建安家里出来。他还把一把手枪塞到了衣兜里。）
　　“有意思，有意思。”网维笑起来，“你们说十五星这个时候给我们寄封信是什么意思？”
　　“为了除掉障碍吧。他把一个窥视玉玺的强盗丢给警方，自己可就轻松了不少。”
　　“可是，这会不会是十五星耍的把戏呢？说不定人就是十五星杀的，找个替罪羊。”叶冷秋警官很热心地发表自己的见解。
　　张刑点了点头，接着又猛然摇了摇，“不会，十五星从不杀人。”他见女秘书露出不信的神情，赶忙解释：“我不是说十五星永远不杀人，他们毕竟是罪犯。但是我知道在这个案子中十五星不是杀人凶手。”
　　“没错，这在逻辑上很容易证明。”网维也说，“从子弹比对我们可以知道，杀死卫建安的和之前杀死汤志励的是一把枪。所以我们也可以得出结论，杀死两人的为同一个凶手。”
　　叶冷秋警官点点头。
　　“汤志励是为了什么被杀呢？为了一面铜镜。凶手为了追查那面铜镜诱出汤志励，在知道了消息后杀死他。那么汤志励的那面铜镜哪里去了？从其他情报以及李娜的口供可以知道，这面镜子是被她高价买来，用作她操作整个谋杀时的一个道具。而这整出谋杀的诡计虽然由李娜执行，幕后策划的却是十五星。九藜山庄的地形也告诉我们，那里原本就是十五星在国内的一个据点。这样一来，我们就知道十五星完全了解那面铜镜的下落，同时有各种机会可以得到那面铜镜。作为给李娜策划谋杀计划的幕后人物，他们完全可以要求报酬之一就是那面铜镜。所以我们能知道杀死汤志励的人不会是十五星，是另有其人。既然如此，根据三段论，我们很容易得出结果：杀死汤志励的凶手和杀死卫建安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十五星不是杀死汤志励的凶手，所以十五星也不是杀死卫建安的凶手。”
　　这推理还真漂亮得一点瑕疵也没有。网维接着又说，“这封信是昨天下午五点之前寄出的，地点在察院场口，这意味着什么？”
　　“这能意味着什么？”
　　“这说明十五星在这之前没有时间寄信。也就是说他当时和罗修、田珺他们在一起。直到四点半，他们两人接到我的电话赶回家。十五星才发了那封信。”
　　张刑疑惑地瞅着网维，突然间勃然大怒，“你这骗子。十五星既然指称张克是凶手，我先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至少能够证明张克不是十五星。而除他之外，其他人昨天都跟着田珺和罗修两个在玩寻宝游戏，十五星当然和他们在一起。”
　　“哈，原来被你看穿这一点了。”网维嬉皮笑脸起来，“别那么生气嘛，我只是想知道张克昨天一天在哪里？”
　　“我也想知道。”张刑说，“不但想知道昨天，还想知道现在。”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网维的手机响了，罗修在电话那头，笨嘴笨舌地埋怨说：“网维，上一条谜语我们可能解错了。”
　　“解错了，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找到下一条谜语。”
　　“等一下，你说你们没有找到下一条谜语。不可能啊，你们在哪？”
　　“工艺美院。”
　　“美院，你们在那干什么？”网维忽然笑了，“对了，年画社早就转让给美院了。桃花坞只是个品牌。”
　　“没错，所以我们怀疑搞错了。”
　　“不会啊。”网维不相信道，“一定是你们两个笨蛋没用，我来了看看。”
　　“哼。我们六个人都没看出个所以然，你来就能搞定？你以为你是大罗神仙。”罗修在手机那头生闷气。
　　“你说你们有六个人在？”
　　“是啊。我、田珺、许凯蒂、林薇、蔡炯，还有张克。”
　　“怎么张克也和你们在一起？”网维冲着身旁的张刑使了个眼色，几个人都警觉起来。
　　“是啊，他说帮朋友买婚纱什么的。你到底来不来？”
　　“就过来，你们几个都在门口等着我。”

　　第八章

　　罗修七号的寻宝游戏在九点时候展开，一如前一天一样，早早便前往姜汉文家，去迎接他的伙伴一起吃早餐。不想在楼道口被一个好似居委会主任的大妈给拦住盘诘起来。
　　那大妈用怀疑的眼光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又用审问犯人一样的口气对他说：“你是什么人？”
　　“我找人。”罗修想要上楼，奈何那大妈颇有战略意识地在他面前抢占了要地。
　　“你找什么人啊？”
　　“我找。”他觉得很不耐烦，刚想要硬闯，楼上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怹找我。”一副时尚打扮的田珺从上面下来，带着一丝矜持对那大妈说话。
　　“你是……”大妈想来是知道她是谁，就把话说到一半，硬生生中断了下来。
　　田小姐疾步走到罗修的身边，挽起他的手，还把身子紧紧贴近，做出一副亲热的模样。
　　大妈唉了一声，嘴巴里叨咕起什么现在的年轻人。
　　两个人迅速地走向外面，一旦消失在那老太太的视线之外，姑娘又急忙撇开他，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罗修的情感就像七月里的天，风云突变。一时间风雨彩虹都给经历了一遍。
　　“刚才那阿姨……”他没话找话。
　　“自认的居民物业委员会主任。昨天晚上就来敲我门，跟我说了好一阵事情。什么安全了，小偷了的向我抱怨。”
　　“她家遭偷了？”
　　“哪有，还不是因为昨天我们家那事过来。说现在住的地方环境糟糕，治安不好，所以物业和他们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要在各个楼道口安装电子防盗门。又对我说，装防盗门是对我们家最好。什么我们家在五楼，家里又一直没人，最容易被小偷光顾了。”
　　“那就装啊。”
　　“是啊，我也这么对怹说。可是怹说上次找我爷爷，被爷爷一口拒绝了。还说我爷爷告诫怹不要管我们家的事。所以怹就又来找我，借着昨天我家里被小偷光顾，对我说那事。恨不得我能立刻给怹钱。”
　　“你给她了？”
　　“哪能啊。我哪知道怹说的是不是真的。再说了，边上几家楼道也没装啊。”
　　“这倒也是。看来你不好惹。”罗修暗笑。
　　“什么呀。我没时间和怹敷衍罢了。不过怹说这几天楼道附近总有人在转悠，倒是真的。我昨天晚上今天早上都看到角落里有黑影。”
　　“是网维他派来保护你和传国玉玺的便衣吧？”
　　“便衣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吧？不是应该偷偷埋伏？”
　　“这可难说，如果他仅仅出于保护的目的，当然是站在显眼的位置，让不良之辈看到了好。如果他想要抓两个，说不定会躲起来。再说，跟踪保护这种事，也分明梢暗梢啊。”
　　“你还真懂。”
　　“当然了，我可是写这个的。”
　　两人闲聊着，走进一家面积颇大的老字号连锁点心店，点了馄饨和汤面。还没出锅，店门外又扑进来三匹恶狼。正是许凯蒂那一伙儿。
　　生煎馒头小笼包；芝麻汤圆青团子。好一顿丰盛的早餐。
　　许凯蒂的嘴巴被溅出的汤汁给烫到，她疼得跳了起来。林薇咯咯地笑，轻轻的咬开糯糯的芝麻汤圆皮。
　　“这面不够汤宽，面条也不筋道。这吃面嘛，就要吃头汤面。”蔡炯很地道地发表专业意见。
　　田珺掩口傻笑。
　　他们又就昨天的电视发表刻薄的评论，一会儿调侃某个主持人庸俗的装扮；一会儿又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某一事件当事人的心态。
　　一直到了十点钟，蔡炯开着从朋友那借来的小车，载着他们出发。
　　“去哪里？我可不怎么认识路，你们要给我带路啊。”
　　“嗯。去工艺美院。”罗修担任起领航员的职责。
　　当他们来到美院门口的时候，诧异地碰到了张克。
　　张先生一脸笑容地向他们解释说，自己是受人之托，来帮某位年内结婚的朋友买婚纱，可是找不到，迷路了。
　　没有人相信他的鬼话，也没有人去拆穿他的把戏。
　　罗修和田珺已经达成默契，与其让他们在后面跟着，不如让他们在身边跟着。他们知道，在没有找到密码，真正把传国玉玺捧在手里之前，他们都会很好掩饰自己的。
　　他们就这么聊聊天，一群人一起进了工艺美院里面。从另一个方面来看，正是张克这个博士的出现，才让他们很顺利进入了木刻年画社。
　　年画社的一位杨老师，戴着厚底瓶眼镜出来接待他们。
　　“你们是北京来的？”
　　“嗯，我听我爷爷说过桃花坞年画。很着迷，所以就趁五一过来看看。”田小姐脸也不红张口说起谎来，还背过身去对同行人做做鬼脸。
　　“你爷爷是？”
　　“姜汉文。”
　　“姜教授啊。”杨老师哈哈大笑，“他还好吗？”
　　“爷爷出国去了。”姑娘心事重重地皱皱眉，“杨老师，请问，您这有一副吴王姑苏台的版画吗？”
　　“吴王姑苏台，那幅画吗？哈哈……那幅画，是你爷爷给我们的。”
　　“是吗？原来真是这样啊。”几个年轻人全部激动起来，“能给我们看看吗？”
　　“你们要看那幅画？”老杨笑起来，“好好好，你们跟我来。”他说着领着他们进入画社里面。在一组木刻年画的视频展示中，他们见到了那幅被命名为《吴王姑苏台》的版画。
　　“这，这是视频介绍啊。”罗修不满的插嘴，“杨老师，我们能看看原画吗？”
　　“原画。”老杨先生推了下眼镜，“我们没有原画。”
　　“嗯？”他们等着他解释。
　　“我就这么说吧，其实这副版画的刻板在大英博物馆里收藏着，你爷爷曾经拍了几张照片拿来给我们看。我们看后觉得有必要恢复它，所以就放大了照片，重新制了版。我们没有原版，只有盗版。”杨老师幽默的耸耸肩膀，“你们想看刻板吗？”
　　“我们能看看照片吗？”
　　“放大的照片已经扫描进了电脑里，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啊。”
　　“那我爷爷带来的呢？”
　　“那个还是在姜教授自己手里啊，怎么了？”杨老师奇怪地望着他们，不知这些人为什么如此热心于一张照片。
　　田珺困惑地退到一边，和罗修商量接下去该怎么办。
　　“难不成我们弄错了？”
　　“应该不会啊，网维的解释很合理啊。”
　　“那……”
　　“我打电话问问网维吧。也许有什么地方我们疏漏了。”
　　“好。”
　　罗修跑到外面去打电话，其他人无所事事，便正经地跟着杨老师开始参观年画社。
　　一个小时过后，网维喘着气跑了进来。
　　“你这个笨蛋。”张口他就这么嘲讽表弟说，“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罗修很郁闷，冲动的性格本应该使他立刻反唇相讥，但是田珺的眼神令他克制住了。他暗自打定主意，如果待会儿网维也一筹莫展没办法，就要对他七倍的报复。
　　大侦探跨进年画社，杨老师还在跟那些寻宝者介绍桃花坞木刻年画的历史。
　　“杨老师是吧？”网维顺手把垂到额前的刘海梳理好，伸出光滑的巴掌去和长者相握。“我是网维，有一件案子向你请教一下。”
　　老杨吓了一跳，他推推眼镜仔细看了这个大师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问：“是什么事？”
　　“姜汉文教授三个月前出国了，在之前他留下一个有关国宝的线索。这些年轻人其实就是根据他的线索找到这里来的。我想请问，在今年春节前后，姜教授有没有给年画社什么东西？”
　　“国宝？线索？”杨老师颇困惑，想了想，回答说，“没有啊。他还是去年十月底来这里的。就是英国回来后，来我们这拜访，顺带给我们看了那幅吴王姑苏台的刻板照片。”
　　“你们在仿制了刻板之后，有送过他一副年画吧？”
　　“嗯。”杨老师点点头。
　　“他之后有什么感谢信或者明信片送过吗？”
　　“让我想想。”杨老师做回忆状。过了一会儿，笑起来，呵呵呵的说：“没错，有过。他回了一张明信片。”
　　“那张明信片还在吗？”
　　杨老师摇了摇头，回答说：“没了，上一次电脑出问题，好像找人来重装什么的，都没了。”
　　“网络贺卡？”网维的眼里闪过一瞥阴暗，身后的罗修不由自主发出咯咯的嘲笑声。名侦探明白他那表弟心里的鄙夷想法。他就故作镇定地站在画社大厅的地板上，抱着手肘在那绞尽脑汁。
　　其他人纷纷装出对寻宝游戏不再感兴趣的样子，散开在大厅里参观。
　　“杨老师。”网维说，“你们仿制的刻板是根据放大的照片制作的，那么底片是姜教授的吗？”
　　“没错。”老杨说，“姜教授带着照片给我们看，后来我们决定仿制，就问他要求底片放大。他把底片就送给我们了。”
　　“那么底片呢？”网维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能让我看一看吗？”
　　田珺和罗修面露惊诧之色，他们竟然都没想到这一点：放大照片是需要底片的。
　　杨老师露出为难神色，“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罗修跳起来。
　　杨老师对他的表现显露出一丝不满，略带责备的说：“这是不对外展出的，而且底片也不归我保存。”
　　“杨老师，您听我说。”田小姐上前一步，尽可能温柔又讨好的说，“我们只想看爷爷他留下来的东西，这可能是很重要的线索。我们保证不会弄坏底片的。”
　　“小姐，我也很想帮你们，但是主任是不会同意的。”
　　“你们主任在吗？”网维说，“我来跟他讲。”
　　杨老师默然了一阵，最后犹犹豫豫地说：“这样吧，还是让我去跟他说一下。至于他同不同意……”他为难地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过了大概有一刻钟，杨老师走回来。摇着头，叹着气：“不行，马主任他不同意。”
　　“让我跟他说。”网维强硬的重申自己的观点。
　　老杨和他争执了一番，最终拗不过网维。他想了想，又去办公室把马主任给叫了出来。
　　马主任的年纪和杨老师差不多，人瘦小、羸弱，形如枯槁的右手上抓着一把雕刻刀。
　　“谁想看吴王姑苏台的底片？”他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芒，扫射一屋子的年轻人。
　　“我。”网维依丝毫不输于他的眼神把那股锐利给顶了回去，“为了一起案子，请你配合一下。”
　　“不行。”马主任以不容商量的口气回答。
　　“我坚持呢？”
　　“那也不行。难道你想抢劫不成。杨老师，报警。”
　　“好。”网维接着说，“打一一○，让他们接这个号码。”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看看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张刑的名头起了作用。马主任仔细看了名片两遍，抬起头来问网维：“你真的是在调查案件。”
　　“一系列跨国大案，前天还有一个与此有关联的印章雕刻家被杀了。”
　　“谁？”
　　“卫建安。”
　　马主任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显然他听说过卫建安，或许他还认识。
　　“我需要核实你的话。”马主任松了一下，但还是不放心。
　　“我明白。”网维忽然又善解人意起来了。
　　马主任和杨老师拿着名片往办公室走，这一次不过三分钟，他们又一起出来了。主任的手里小心翼翼的拿着一个放底片的口袋。
　　网维接过来，谨小慎微地把它们倒在一块洁净的玻璃面板上。他没有太过重视那几张底片，他注意的是手里那个四英寸大小的自制纸袋，轻轻的把它捏开口。果不其然，在袋子里面的纸上印着淡淡的文字。
　　他吹了声口哨，向马主任他们宣布要拆开纸袋。
　　马主任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同意了。他现在也对这个神神秘秘的纸袋产生了兴趣。
　　网维把这份殊荣交给田珺，姑娘用指甲轻轻挑开粘贴的接缝处，慢慢把纸袋给撕开。拆开的纸袋被翻过来，往玻璃台面上一抚平。刚才的淡淡文字现在能看得很清楚了。和前两个谜语一样，一个对联，外加一条提示。
　　=>
　　三 五
　　言 光
　　两 十
　　拍 色
　　下 上
　　一 百
　　回 载
　　提问：话说白蛇是在哪里被杀死的？
　　屋里的八个脑袋全部探过脸来。
　　许凯蒂第一个发出评论：“白蛇被杀死，是在金山寺被杀死的白娘子吗？”
　　“不是，白娘子是水漫金山，为了救许仙。”张克纠正她的错误，“白娘子是被法海降伏后压在雷锋塔底下的。”
　　“可是，白娘子并没有被杀死啊。”林薇也说，“不是后来还有许仙的儿子劈塔救母吗？”
　　“拜托，劈山救母的是沉香，你扯得也太远了。”张克大笑，“我觉得这个谜语好像不是和白蛇传有关。”
　　“我也有同感。”罗修说，“不过最早斧劈桃山的可是杨戬，西游记里写着呢。宝莲灯那个不知是谁杜撰的。”
　　网维没有在意身边人的说话，他绞着眉，显出一副冥思苦想状。
　　田小姐先说话了：“三言两拍是冯梦龙写的小说吧，莫非下一个地方在书店？”
　　“两拍是凌濛初写的。等一下，这五本书都是话本小说吧？”网维自言自语的问。
　　“明白了，说书的。下一回！”罗修激动得拍起玻璃台面，被马主任狠狠瞪了一眼。田珺伸手一捅，才止住他的放肆。
　　“那么是哪部书呢，白蛇传？”
　　“不对。”杨老师接腔说，“是楚汉争霸。”
　　“楚汉争霸？”连马主任都吃了一惊，“为什么？”
　　“你们难道不知道刘邦提三尺剑斩白蛇的故事？三国演义里面也有提到吧。”
　　众人拍头，皆恍然大悟状。
　　“这么说白蛇是在说书场上被杀的啦。那下一站应该是在听苏州的哪个书场啦？哪里有书场？罗修。”
　　“观前街上好像有吧。”
　　“不对。”网维突然说，“不是观前街上，而是观前地区。没错就是观前，这样就全对上了。五光十色上百载。哈哈……没错，观前是在道光年间改为石版路后兴起的。之前闹忙的是玄妙观。”
　　他们同马主任和杨老师道谢，告辞，兴匆匆一溜烟小跑的出了学校。

　　第九章

　　开车到达观前时已经是十二点钟光景，一路上网维不停地在和人发着短消息。罗修好奇地问是谁。网维皱皱眉，告诉说：“张刑在调查从十五星那发来的检举信。”
　　“十五星发来的检举信？检举什么？”
　　“检举另一辆车上的某人杀了卫建安。”网维冲着倒车镜努努嘴。
　　“有说是谁吗？”田小姐问。
　　“这个么。”大侦探又笑开了，“这是机密，现在还不能透露。不过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事实上警方还怀疑他们中的某一个是十五星。”
　　“真的吗？”姑娘又问。
　　“我巴不得是呢，最好他们黑吃黑，然后就可以一网打尽了。”他说着把车从拥挤的干将路上转到宫巷口。然后费力地寻找还留有两个以上车位的停车场。终于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网维把车子停好了。他饿得前心贴后背，于是便不顾他人地叫唤起来，说什么也不愿现在去观前听说书。他说现在的首要问题是立刻就地解决午饭问题。可是其他人似乎都很不买账，连罗修都毫不客气得说一点也不饿。可怜的网大师只能寻求田小姐的帮助，结果姑娘支持了这位肚子饿的侦探。
　　于是这群人在网维同志的率领下在碧凤坊里，连招牌都不看就往某个饭店里闯去。结果还真幸运的，有刚换过台面的包厢。
　　入座，倒茶，递上菜单。网维同志接过来一看，毫不吝啬地一口气点上十几个菜。
　　周围的人心不在焉地拿起侍服生倒的茶，彼此怀着各自的鬼胎在肚子里算拨着什么。
　　田珺捧着茶碗，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搓玩。一对明亮的眼睛始终注视着窗外人流涌动的街景。许凯蒂说要上卫生间，拉着林薇一起离开包厢。罗修注意到，许凯蒂出门时，用怀疑敌视的目光看了蔡炯一眼。蔡炯发现了这一瞥，但有意无意不去理睬她，望着墙面上的装饰字画，假装发呆。张克也沉着头，拨弄手腕上的雷达表。
　　罗修几欲开口说话，都被包厢里沉默的气氛给打住了。
　　“罗修，苏州最热闹的商业区就是这里吗？”田珺敛起射向窗外的眼神，笑眯眯地呷了口茶。
　　“是啊，好吃好玩好买的都在这里。堪比上海的城隍庙，北京的东安市场。”
　　“你这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吧。”网维冲着他们滑稽地一瞥，“干吗都阴郁着脸啊，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么不开心的吃饭是要得消化不良的吗？无论什么麻烦的事，都应该在开开心心吃完饭后再说。即使有凶杀案也一样。”
　　“哈哈哈……”田小姐笑起来，“那你有没有放下案子不去破，先吃饭的例子？”
　　“当然有了。按照菲洛?凡斯的话来说，尸体又不会跑，先放着好了。你们知道吗，其实所有名侦探都是老饕，尼罗?沃尔夫就不用说了，波洛也是个美食家，克里斯蒂就有很多这方面的描写。福尔摩斯其实也很讲究美食的。”
　　“这话我爱听。”蔡炯欢快地大笑起来，
　　“不过呢，”网维又话锋一转，“据说犯罪头子也爱好美食。”
　　“这个容易解释。”罗修也笑，“因为犯罪分子和名侦探本来就只有一线之隔，比如……”
　　他刚要说出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服务员过来送餐了。网维赶紧给他夹菜，堵嘴。他接着又讲了个寓意很深的笑话，把席间的气氛给挑拨了起来。
　　他们愉快地吃着午餐，似乎把传国玉玺的事情已经全部给忘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已经到了两点钟光景。桌子上的十几个盘子个个翻白了肚子底朝天，就差哪个馋嘴的上去把它们好好舔舔干净。
　　田珺看了一眼手表，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影。
　　网维叫侍服生来结账，然后看着一屋子吃了白食，不好意思傻笑的脸。
　　“现在，我们该去听书了吧？”罗修说。
　　“不。”网维摆摆手，“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件顶重要的事情要办。”
　　“你又玩什么花样？”
　　“谁跟你玩花样。”网维拂然变色，严肃地说，“在去寻找下一条消息之前，我们还必须解决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刚才在吃饭前说什么来着，即使是凶杀案也要在开开心心吃完饭之后再说。”
　　“怎么，你现在要说谋杀案？”许凯蒂立刻也正色起来。
　　“没错，就是谋杀案。是有关卫建安的谋杀案，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们，凶手就在这个屋子里。”
　　餐桌上的宾客们全部青了脸。罗修啪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环顾了一圈饭厅里的人，仅仅跳过田珺，最后他又坐回来，盯着网维看。
　　“鸿门宴。”林薇轻声嘀咕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有些事情还是先解决的好。”
　　“那么说吧，我们之中谁是凶手？”蔡炯也开口了，还呵呵地笑，露出一嘴难看的黄牙。
　　网维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又续了一杯茶，“我想你们大概已经都知道了，三天前我的朋友，也就是国内著名印章雕刻大师卫建安被人谋杀在他家里。根据现场勘查，他家没有遭窃，他本人单身，又没有仇人，所以也可以排除情杀和仇杀的可能。经过仔细排查，警方得出的唯一结论是，凶手杀卫建安的原因是在从他嘴里掏出传国玉玺的秘密后，杀他灭口。从某一方面来看，是我把姜教授的迷题带给他看，害死了他。”
　　“你很后悔吧。”许凯蒂看到餐桌上还有没喝完的橙汁，给自己倒了半杯。
　　网维不接她的话茬，他淡淡地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的推理。首先根据卫建安和汤志励因为同一把手枪被杀，把两案联系了起来。接着又把自己上午在警察局里已经分析过的推理又说了一遍，只隐瞒了其中卫建安死亡的细节和部分有关十五星的情况。讲完这些，话锋一转，他说：“我确定杀死卫建安和汤志励的凶手就是曾经在九藜山庄的人之一。那他是你们之中的哪一个呢？首先不可能是罗修、田珺和我。第一他们和我同时掌握有关传国玉玺下落的情报，第二在案发时间段里，我们三人一直在场，互有不在场证明。因此凶手只有你们四个人中的一个。”
　　“那么是谁呢？”张克把椅子退到窗边，翘起二郎腿。
　　“说实话，凶手很有反侦查手段，单单凭现场线索，我根本无法知道谁是凶手。但是这个凶手因为谨小慎微，反而露出了破绽。”
　　“什么意思？”罗修问。
　　“很简单。凶手那天因为我们跟典超在一起，不敢跟踪。所以之后才必须通过其他手段找到卫建安来探询有关女娲石秘密的线索。在得到了传国玉玺这个天大的消息以后，也是因为害怕暴露身份，才杀人灭口。这种处处谨慎的心理可以让我确定凶手的一些犯罪行为模式。你们知道每一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特别的模式，这种模式是根据自身的文化、习惯以及性格综合养成的。研究犯罪的行为模式，对调查案件很有帮助。根据凶手的心理性格，我发现他处事谨小慎微的特点，因此我可以断定在案发后当天，他绝对不敢装作偶然碰到的样子，去和罗修他们一起查找玉玺的下落。为什么呢，因为凶手会担心自己这么快出现，是否会引起罗修他们的怀疑。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事实上从昨天起罗修和田珺两人已经和许凯蒂他们一起追踪起传国玉玺来。只有一个人，罗修他们昨天没有碰到。只有一个，我再重申一遍，只有一个。所以说这个人就是凶手了。那么这个人是谁呢？”网维扫视了那人霜冻一般干涸的脸，接着说，“至于，今天，这个人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了呢？也很简单。他昨天没有出现在罗修他们面前，但是一直暗地里偷偷地跟在后面。他看到你们这些人都出现了。所以他知道，今天出现在这里，就安全了。因为藏叶于林了。”
　　“可是这些都只是你的推理，并没有证据，不是吗？”张克从衣兜里掏了根烟，用打火机给自己点上。
　　“不，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血迹。”网维盯着古人类学家那张尴尬的脸，“一个可以在法庭上起作用的排他性证据。”
　　“血迹？”
　　“没错。准确的说应该是犯罪嫌疑人手表面上的血迹。”网维改了一个正经的词语，说，“犯罪嫌疑人双手托抢开枪，这要感谢张刑在办公室的那张照片。我们在欣赏那些美国大片时，常常看到詹姆斯邦德或者某个孤胆英雄，双手各持一枪，冲锋陷阵、百发百中。这种夸张的戏剧场面给了我们误导。相当多的人以为打枪是很简单很潇洒的一件事，只要一手举着着枪，稍微瞄准一下扣动扳机就能打中目标。但事实上这是不对的，除了少数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人，有双手单手开枪的本领外，一般人开枪都是双手握枪的。所以在你谋杀被害人时，双手握枪顶着他的脑门，当开枪后，血和脑浆就溅了出来。而这些血迹正好沾在你左手的雷达表上。因此只要检查你的雷达表，就能找到证据。怎么样，张克，把你左手腕上的那块雷达表拿去检查一下如何？”
　　网维的话如同一把利剑般刺向他。张克的面目凝固，而后狰狞，最后勃然大怒地跳起来，他叱喝道，“你这算什么？如果你不能在我的手表上查到汤志励的血迹，怎么办？”他怒眼逼视网维，“我要告你诽谤。”
　　“哈，你这句话等于是在自掘坟墓。”网维轻轻一笑，“为什么所有罪犯都这么自以为是呢。你怎么知道我说的血迹是汤志励的？为什么不是卫建安的呢？”
　　张克的身子猛然一抖，挣扎着站起来，又跌回到椅子上。
　　“因为在你杀死汤志励的时候，手臂上被血沾到了，这令你很恐惧。所以这一次在杀卫建安的时候，你特地走到了门外，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你知道得太多了张克。有些事情是除了去过案发现场的警察和看过照片的我之外，只有凶手才知道的。”
　　张克的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又发惨白，最后忽然蹦起来，伸手往西装口袋里掏去。
　　每个人都惊讶了，他们都知道他是在摸枪。林薇吓得哇的尖叫起来。就在这时候，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几个人影从包厢外面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人高马大，像一头熊一样猛然扑向张克，把那只刚握到枪伸出来的手给牢牢地按在窗户玻璃上。这一位突然杀出的程咬金，正是长得吓死人的典超刑警。
　　“你已经被包围了。”网维笑笑，拉着田珺和罗修躲到举枪的刑警们身后，许凯蒂他们三人也早已跟着跑到了安全范围内。
　　“你还要负隅顽抗吗？”典超文绉绉地问被他逼迫得喘不过气的犯罪嫌疑人，还摆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张克一松手，五四式手枪根据地心引力落到了典超的巨掌之中。

　　第十章

　　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罗修和田珺颓丧着脸，无奈又无助地望着坐在人民商场门口大广场上发呆的网维，哭笑不得。
　　他们在警察叔叔们逮捕了杀人嫌疑犯张克后，跟着这位自负的大侦探一起去不足百米外的光裕书场，找下一条线索。听了下午几场书，喝了厅堂上几十杯茶，和书场里几百个工作人员、说书人还有老听众谈话，但是有关传国玉玺的线索，连一鳞半爪都没有发现，甚至连姜汉文这个名字都没有人听说过。
　　结果，在这场徒劳的游戏告一段落后。网维就晃着一肚子的碧螺春茶水，坐在石凳子上发呆。
　　“我们弄错了吗？废话。没有弄错，怎么会找不到下一条线索。”罗修也这么自问自答。他发现自己那位曾经的万事通表哥拿出那张裁开的迷题纸，走过去。
　　“罗修，你说我们哪里弄错了？”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的解释很有道理啊，三言两拍是指评话体小说，自然和评弹、评书有关。五光十色不是和观前街相关还会是哪里？除了这里，苏州还有哪里是五光十色的？”
　　“那倒是还有很多。”网维平淡的回答。
　　“可是有上百年历史的不就这里吗。如果说阊门，不就要个千来年的历史了。而且那里现在也没有书场了。”
　　“你说得没错，可事实却告诉我们错了。这就只有两个可能的推论。”
　　“有什么好推论的。”
　　“网维，难道你认为我们在上一条线索上犯了错误吗？”许凯蒂也跑过来发表自己的意见。“我觉得没错，从这条迷题和前面两条的风格上看是统一的。”
　　“那么就是说我们解错了。”网维突然站起来，急匆匆地往人民商场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给你们十分钟，过一会儿我们来看看之前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他这是干吗？”蔡炯好奇地望着远去的侦探问，而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他微笑起来，看看一脸困惑的林薇，追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两个男人轻松的回来了。网维还从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两包口香糖。
　　“告诉我，你们对这个迷题有什么新的看法？”
　　“也许我们把怹解释得太简单了。”田珺叹了口气说。
　　“解释得太简单。”网维若有所思，“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想法？”
　　“我在想下一回是什么意思。下一回仅仅为了强调下联指的是评弹、评书吗？”
　　“有创意。”蔡炯说，“如果那句话的意思是评书的下一种曲艺剧种，是什么呢？或者说是指和评书齐名的一种曲艺是什么？”
　　网维的眼睛亮了。
　　“昆曲。”罗修也说。
　　“好好。如果是昆曲的话，那么昆曲里面有没有刘邦的事情呢，或者说白蛇死掉的事情。”
　　“我记得昆曲里面好像有断桥相会，水漫金山这样的剧目。”
　　“可这一来，不就又恢复到白蛇传了？”林薇提醒说。
　　“该死，这怎么办，要不去苏州昆剧院问问？有没有相关的折子。”
　　“苏州昆剧院在这附近吗？”
　　“不在，在平门那块儿。”网维一屁股坐下来，嘴巴里狠狠的嚼着绿剑口香糖。
　　“如果不在这儿，那也不一定指的是昆曲，对吧。”
　　“是不是，附近的剧院。大光明，开明？”罗修看着几十米远不到的影剧院招牌，不由灵机一动。
　　“也有可能是园林。”网维说，“现在一些园林里有时也会有昆曲表演。”
　　“那还有水上游呢，苏州大学里现在也有昆曲班。自从被列入世界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后，昆曲就被炒得很热了。不是牡丹亭、长生殿之类的都到处演吗？连台湾都去过了。”
　　“罗修。”网维眨着眼睛说，“也许你是对的。”
　　“什么我对的？”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你的话给了我一个想法。”网维看了看天色，“我要查一点东西，不过在这之前，我要把晚餐先解决掉。”
　　“又要吃了？”
　　“你也不看看几点，都快七点了。而且中午那顿饭，你们也没好好吃。”网维又站起来，不慌不忙地往太监弄里走去。
　　“等一下，网维。”田珺喊道。
　　“怎么了？”大侦探困惑地问。
　　“晚上这顿由我请。”
　　“啊……”网维想了一下，说，“那好吧。”
　　田珺拽着她的小手包，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太监弄两旁的饭店招牌。
　　“得月楼。好像很有名，就这里吧，你们看怎么样？”
　　“我没问题，你们呢？吃得惯苏帮菜吗？”
　　“阿拉上海人，你说吃得惯吃不惯？”蔡炯笑着，头也不回就往楼上钻。
　　另外两个女士也没有异议，至于罗修，更不会说什么“不”了。六个人进了老楼，热情的服务员跑过来接待，他们在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找了张桌子。服务员客套的递上菜单来，老饕网维同志便建议田小姐点了碧螺虾仁、松鼠鳜鱼等几个招牌、时令菜。
　　不多会儿，几盘装在精致的青花白瓷盘里的小菜便端了上来。刚才嚷着肚子饿的网维，此时此刻却没有立刻举起筷子，相反只是慢吞吞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其他人觉得古怪地看看他，但马上就操练起手边的箸勺碗碟来。
　　网维呆呆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突然醒悟过来似的。他抄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虾仁送入嘴里嚼起来。他轻松地微笑，从衣兜里掏出手机。
　　“喂，泉吗。在哪玩呢？”
　　罗修竖起耳朵，颇不道德地想要听这夫妻两人的对话，尽管他完全是因为不自觉的半本能使然。
　　“还不就是那几个园林。”江泉答道，“你呢，在干嘛呢？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传国玺找到了没有？”
　　“还差点。”网维咕哝着从罗修的筷子底下抢了块叉烧。“问你件事，你昨天跟表妹她乘环城游了吧？”
　　“对啊，三十块钱，转一圈。怎么了，你们也要去转转？”
　　“环城游路过平门吗？”
　　“平门？当然啊，有火车站和汽车北站的停靠站。”
　　“你确定？”
　　“不确定你问我干吗？”
　　“嘿嘿……”网维露出一脸嬉皮笑脸。“好的，明白了。”
　　他赫然发现罗修他们似乎都很想听他们夫妻的对话，便笑嘻嘻地举着手机往外走去。
　　女孩子立刻摆出失望的表情，握着手里的筷子去戳刚送上来的松鼠鳜鱼。又一会儿，网维回来，加入食物抢夺大战。
　　吃到半酣，每个人嘴上都油光光的。网维身体松软地往椅背上一靠，给自己又倒了杯水，还掏出他的口香糖来，剥了一根往嘴里放。嚼了一会儿，说，“罗修的话启发了我。”
　　“什么话？”罗修相当笨拙地站起来，把椅子推到后面，“难道你认为我们的下一站应该是在环城游上？”
　　“我不确定，但是那个对联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不可能吧。”许凯蒂也唱反调，“就算下联指的是昆曲，又从哪里看出环城游呢，难道从白蛇知道的？”
　　“不是。”网维把双手的十尖相对，学着某位大侦探的样子，只差嘴里咬个烟斗。他嚼着口香糖代替香烟的功效。“五光十色上百载。我们怎么得出那是指观前街的呢？”
　　“因为……”罗修想要说话，被网维抢了。
　　“没错，因为我们认为繁华的观前地区五光十色，又有一百多年历史。再加上我们认为三言两拍下一回指的是评书，所以我们就认为观前的光裕书场的下一个目标。但问题是，现在我们重新破解了下联的意思，先不管对错。我们假设这是对的，那么我们还有什么理由确定五光十色上百载指的就是观前。有吗？没有。事实上，五光十色上百载还有其他解释。这是我在听到罗修的话后想到的。刚才他在那说，自从昆曲被列入世界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后，就有在一些古典园林里面演出。没错，比如网师园的夜花园就有表演。他的这句话提醒了我。如果五光十色指的是整个苏州，包括大大小小那些个园林，据说总共大约有两百多个。那些列入文化遗产的不也将近有十个吗？什么拙政、沧浪……你们说如果指包括这些园林在内的古城，是不是比单单一个观前街更合理？”
　　“那么上百载呢？苏州城可由两千五百年历史，不是一百年历史啊。”
　　“为什么上百载就是指上百年呢？”网维反问，“还是那个道理。因为我们认为五光十色指的是观前街，所以自然而然的认为上百载的意思是上百年。如果我们解释成装载，那么就可以引申为上百艘船的意思。那些游船在黑夜的湖面航行，两岸是色彩缤纷的霓虹灯。这还不是五光十色上百载吗？别忘了，这是一个多音多意字。也别忘了，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还有一点，这也是我刚刚想起的。迷题的下联是三言两拍下一回，那么上联中的上百载指的是上百年，那么改成五光十色上百岁不是更合适吗？无论从韵味和意思都比载更贴切。”
　　“这个。”罗修迷惑了，或者说他被网维说服了。
　　“那昆曲里面有刘邦斩白蛇这个剧目吗？”
　　“需要去问问。”网维说，“我刚才打电话给我太太，她一个表妹这几天来这玩，正好去坐过游船。”
　　“所以你刚才问经不经过平门？”
　　“没错，苏昆剧团就在平门那块，如果游船经过平门不就又符合一层谜面的含义吗？而事实结果是，不但在那经过，还有停靠站。”
　　“这么说，我们下一个地方应该去苏昆剧团。”
　　“是啊，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条线索，值得去试试。”
　　田珺叫买单。一个女服务员递来账单，顺带还带来了一张要求顾客签写的意见书。
　　“我们没什么意见啊，很不错，满好的。”
　　“那也请您写上一点吧。”服务员恳求说。
　　“我不知道写什么啊。”田珺歪着脑袋，理了理头发，“要不，罗修你来写。”
　　“嘿。”网维笑着，从桌上拿起牙签，“你是请客的，当然应该由你来写了。别推辞了，就说一句不错啊，也可以的。”
　　姑娘没办法，为了赶时间，只能接过圆珠笔，龙飞凤舞地签写上一行稍显男性化的瘦长文字：味道很可口，服务很满意，田。
　　服务员千感万谢地接过去，一会儿，带着找钱和发票回来。
　　发票没有中奖。姑娘一笑，把它塞进了钱包里。几个人慢吞吞下了得月楼，走过太监弄，在停车场找到他们的汽车。由网维带路，领着蔡炯驾车穿到临顿路，前往北面的平门苏昆剧院。
　　很巧，剧团的团长正好还在。
　　网维他们简明地说了下来意，告知姜汉文这个名字。
　　团长立刻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姜老啊，认识。几年前在世界遗产大会上我们昆曲申遗，姜老可是帮了很大的忙呢。去年我们还也见过面了。怎么你是他的孙女？”
　　田珺羞赧地点了下头。
　　“那么今年你们见过面吗，大概在春节前后？”
　　“那倒没有。”团长说，“我们今年很忙，忙着排剧目什么的。怎么，姜老出事了？”
　　“也不是出事，只是他老人家在和我们这些人玩寻宝游戏，我们按照线索找到这，所以想继续追查下去。”
　　“哈哈。这老爷子还这么逗。”团长突然正色，“不过，他倒没在我们这安排什么线索。”
　　“没有吗？”他们的眼里又失落开来。
　　“那团长。在昆曲里面有没有关于汉刘邦的剧目？”网维问。
　　“刘邦吗？没有，韩信倒是有。”
　　“哦，有韩信。”他们又恢复精神，不由自主统一把脑袋往前伸了伸。
　　“有一本《千金纪》，是明朝的沈采写的，一共五十出。讲韩信的事，从他受漂母一饭和胯下之辱到先后投靠项羽和刘邦，最后帮助刘邦取得天下，封齐王回乡为止。比较有名的几幕有《推食》、《会宴》、《北追》，就是采自元杂剧的《萧何月夜追韩信》，另外还有《登拜》和《别姬》等几折。”
　　“别姬？”网维一声大吼，“你说是霸王别姬？西楚霸王项羽？”
　　“除了他，还有谁。千金纪里也有讲到项羽。”
　　“这就对了。”网维一声叹息，接着笑了，“这出剧有演过吗？”
　　“哪里，这是资料上说的，以前就没什么人演。不过……”
　　“不过什么？”
　　“北追和别姬两折偶尔有人会唱唱，主要是指别姬。因为京剧里面霸王别姬是经典剧目，所以也有一些青年演员会尝试一下用昆曲唱。京昆京昆嘛，不过那已经不是讲韩信了。”
　　“有谁唱过？”罗修比网维更激动，连身子都在颤抖了，“什么时候？”
　　“齐承玉唱过，好像是在游船上唱的，当时在举办活动什么的。她就去唱了，对了，那是在春节前后。”
　　“一切都对上了。”罗修打了响指。网维见状反而是冷静了下来，“那这位齐承玉现在在哪呢？”
　　“她啊，今天应该是在网师园吧。好像是唱断桥。对的，她是白娘子。如果你们要找她的话，可以现在过去，应该还赶得上。”
　　“太谢谢您了。”田珺脸上刚才忧心忡忡的表情此时一扫而光。她兴高采烈地走着，还拉过罗修的手。跟在后面的网维，不由得奸笑起来。

　　第十一章

　　网师园建于南宋淳熙年间，至今已有八百年的历史。它被誉为苏州园林之“小园极则”，是中国园林以少胜多的典范。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和狮子林、拙政园、留园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网维驾驶着他家那辆开了好多年还保养得很好的凌志车，在古城区并不宽敞的道路上滑行，好一会儿，才到达十全街口。勤劳的驾驶员打起哈欠。他抗拒着突然袭来的睡意，眼疾手快地抢在别人之前，在一个灯火阑珊的酒店门口抢到停车位。再一回头，只见蔡炯无奈地停在路边冲他做鬼脸。
　　“再找个车位吧。”网维说这话时，显得有些烦闷。
　　再过好一会儿，蔡炯同志才停好他的小车。这时已经将近十点。
　　一群人毫无紧迫感地往网师园走去，特别是网维更是慢条斯理。许凯蒂几个都是兴致很高，罗修也笑嘻嘻地和他们说笑话。
　　走到售票处，却发现卖票的窗口已经关闭。
　　“糟糕，难道已经关门了？”
　　“不会吧。”网维摸着下巴，也不肯定。他见售票窗口里面还有灯光，便使劲拍了拍。
　　“谁？”一个男子没声好气的问。
　　“不卖票了吗？”
　　“关门了，你们来得太晚了。要游夜花园，明天再来吧。”
　　“我们不游园。”网维说，“我们只是找苏昆剧院的人。他们还在吗？”
　　“他们……”那个男子闷了一会儿，“刚刚走了。你们来得不巧。”
　　“走了？”众人一声惊愕。
　　罗修愤愤的想：今天真是那么不顺的一天，什么都是那么差一点点。
　　“喂，你们看！”林薇叫起来。
　　网维他们背过身。就见一辆车窗上挂着苏昆剧院牌子的大面包车，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
　　“嘿！等一下。”罗修大叫。
　　“快追！”田珺表现出不一般的行动力，她迈开步子跑起来，后面的男人们也飞奔。
　　唯独网维没有动，他知道根本就追不上。
　　气喘吁吁的寻宝者回到网维面前，瞪着眼问：“怎么办？”
　　“明天再……”网维话说了一半，惊讶地闭上了嘴。
　　“怎么了，怎么了？”
　　“你们就是来找我的吗？”一个用假声说话的女人突现在他们面前。这个女人，更正确的不如说她是女旦，还没有卸掉她艳丽的妆：丹凤眼，樱桃口……这位女士脸上浓浓的油彩衬着她那身好似缟素的白衣，此时突然出现在黑夜之中，令所有人都不禁凛然失色。
　　没人看得清她的真面目。“你，你就是齐承玉？”罗修见她和田珺的身形相若，猜想年纪也应该仿佛。
　　“是啊。你们就是团长打电话跟我说，来找我的人吗？”她咳嗽了几声，“不好意思，这两天嗓子不太好。”
　　“不，是我们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田珺走上前说。
　　“那倒没什么，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她问着，又疾步走回网师园。看来，她也明白自己那幅装扮会吓到人。
　　和门口的男子说了几句，他们进了园子。齐承玉可能有些累，找了张石凳坐下去。
　　“你认识姜汉文吗？”网维问。
　　“姜汉文，他是谁？我没什么印象了。”
　　“田。”网维继续说，“你跟她说说，你爷爷长什么样。”
　　田珺看了眼网维，又再看看齐承玉看。她的眼神中有些疑惑。
　　“都快三个月了，齐小姐没有印象。你跟她说说你爷爷的模样，也许她会记起来。”
　　“这样啊。”田珺嫣然一笑，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是这样的，我们正在找我爷爷留给我们的一件文物。爷爷怹是个老顽童，所以设计了一些迷题，来考我们。根据线索，我们找到您这里。我想您这里有我爷爷留下的下一个线索。我爷爷是个白胡子老头。”网维忍住笑，“爷爷怹今年有八十岁了，人并不显老。不高，一米六五左右，这两年恐怕又缩短了几寸。身材微胖，一头白发梳理得非常光鲜。平日里喜欢穿一身登山装，因为经常运动，肤色微微发黑，很健康。”
　　齐承玉拐了她一眼，点点头，“咳咳……我确实有点印象，去年年底，就是在游船上唱别姬的时候，有一位老先生是跟我说过话。就是你描述的那样一位。”
　　“那就是了。”所有人都出了一口气，罗修激动得大叫一声，“姜教授跟你说什么了？”
　　网维瞪他。
　　“白娘子”用手托着自己半个涂抹了浓妆的脸腮，若有所思。“他说了好多话，大多是有关昆曲什么的。”
　　“还有呢。有没有引用古诗什么的？哈——”网维张开嘴，打了大大的哈欠。
　　“古诗，好像没说过。不过有个对联说得满有意思的。”
　　“什么对联？”那些人血脉喷张的异口同声。
　　“一二三什么的。”
　　“您能好好想想吗？”田珺情不自禁的上前伸手按住她的肩头，迫切非常。
　　“你们等一下，好像是……”齐承玉的眼眸顾盼起来，努力的想，“一生二……不对，是一变二……”
　　网维闭上眼，脑袋也耷拉了下来。
　　“一变二，二变三，三生，三生……”
　　“三生万物？”
　　“对，是三生万物。上联就是一变二，二变三，三生万物。还不对，有个字差了。”
　　“不急，你慢慢想。”网维头一颤，醒过来，“你们可以去转转，等她想出来了。我叫你们。难得没出门票，不玩白不玩……”
　　“你都打瞌睡了。”林薇笑起来，和许凯蒂一起走向院子的深处。
　　罗修丝毫没有游园的兴致，无聊的在“白娘子”的身边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不是道德经里面的东西吗？”
　　“啊，哦，道生一，一生……”
　　“我想到了。上联是一变二，二化三，三生万物。下联是镜，镜……”
　　“镜花水月？”田珺问。
　　“对对对，确实是镜花水月，具体怎么说来着？”
　　“镜中花，水中月。”网维无意义的呓语引导着齐承玉的联想。
　　“镜中花，花落水，水中捞月……镜现花，花落水，水中映月。对了……”明艳的“白素贞”露出比身上的白衫更白的牙齿，笑道，“那幅对联就是那么说的。一变二、二化三，三生万物；镜现花，花落水，水映满月。”
　　田珺盯着她的嘴，等到这位女伶说完，笑容溢了出来。
　　“罗修，罗修。”她兴高采烈地问，“想得出来什么意思吗？”
　　罗修露出为难的表情，“应该还有一句提示的话吧。”
　　“提示的话？”齐承玉又为难起来，“有吗？”
　　“你再想想。”网维睁开眼，看看手表，“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啊。”
　　“已经这么晚了吗？”齐承玉惊讶。
　　“真不好意思，我们耽误您了。”
　　“这倒没关系。只是待会儿你们能送我回家吗？”
　　“责无旁贷。”网维说。
　　“那就好。”齐乘玉又摸着脸颊说，“脸上这层油彩弄得我难受。”
　　“我明白，我明白。你还没卸装。”网维善解人意地说，“我倒有个想法，不知道齐小姐愿不愿意帮人帮到底。”
　　“什么？”
　　“你跟我们一起回姜教授家，在路上你也许还会想起些什么细节。其实我个人感觉你的这个迷题应该就是最终的谜底了。我们要破解这个迷题还需要你的帮助。”
　　“这倒的确是个好主意，至少我可以在那里卸个妆……”她口气显得还是有些犹豫。
　　“还能洗澡呢。”网维冲着田珺挤挤眼，对方明白过来。
　　“是啊是啊，欢迎您。”
　　“那好吧。我去拿我的包。你们等我一下。”
　　“嘿。”网维又说，冲着他的表弟下命令说：“给女士提包是男人的义务，快去。”
　　罗修跟在白娘子身后，向屋子里走去。
　　一会儿，蔡炯他们回来了，脸上都是一副满意的表情。显然这些对文物和古文化有非凡鉴赏力的人，很懂得欣赏姑苏城里的精致园林。
　　许凯蒂咂咂嘴说，“什么时候，我的家也要修成这样。”
　　“你可以去找香山木匠。”蔡炯说，“纽约大都会的明轩不就是以这里的殿春簃为蓝本移植的嘛。”
　　“那就是说我现在看到的是正版。原来美国人也喜欢盗版啊。”
　　他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对这个小幽默都很喜欢。
　　“那个女演员走了吗？怎么样，谜语想到了吗？罗修呢？”
　　“一变二、二化三，三生万物；镜现花，花落水，水映满月。”
　　“什么？”
　　“一变二、二化三，三生万物；镜现花，花落水，水映满月。这就是谜语。你们能解开这里的意思吗？”田珺歪了歪脑袋问。
　　蔡炯把一对大巴掌一摊，憨厚地笑起来，“我才没这个水平。我只会做菜。”
　　说话间，抱着一只大旅行袋的罗修跟着齐承玉回来了。
　　“走吧。”她说。
　　网维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把汽车钥匙掏出来，又把它和罗修手里的大包来了个互换。“你开车，我们去姜教授家。”
　　“为什么？”
　　“为什么？”网维生气的说，“刚才不说了，这可能是最后的迷题了。保险箱还在那里放着呢，不去那里去哪里？”
　　“我是问为什么要我开车。”
　　网维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哈欠，掩饰道，“明白了吗？”
　　罗修一脸坏笑，“明白了，明白了。你这两天睡得很少吗？”
　　“还行，昨晚睡了七个小时。不过用脑过多。现在正好犯困，待会儿，就好。”
　　“平日里你几点睡？”
　　“要你管。”
　　他们笑着，和齐承玉一起离开网师园。蔡炯他们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不跟着去，说什么都要一起解开这个谜语，称只有这样才能心定得下来。
　　田珺踌躇了一下，邀请他们一起回家。
　　再一次分成两车，一群人跟着车技蹩脚的罗修，一跳一跳地往教师公寓方向蹦。网维惊了一身冷汗，睡意几乎立刻就被全部赶走了。他心痛他们家的凌志车。
　　“罗修。”他把身子尽可能往后座上摊开，说，“你别紧张。慢慢开。”
　　“我知道。我这不开得好好的吗？”
　　“是吗？”网维不置可否地瞅瞅把保险带绑得紧紧的田珺，再看看双手关节发白，死死地抓着罗修的驾座皮面的齐承玉。忍不住又笑了。
　　“田珺。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吗？”他突然问。
　　齐承玉跟着那车摇头晃脑地转过脸看了一眼网维。
　　田珺回答说：“不太清楚。”
　　“呵呵。”网维一笑，“那罗修，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一个急刹车，他们遇到了红灯。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他捂着胸口，叹了口气，“就是不喜欢看书。”
　　“别老那么自以为是，主观得要命，谁说我不看书来着。”
　　“那你怎么不知道田珺这个名字的意思呢？”
　　罗修卡壳了，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和网维这么一斗嘴，注意力稍稍那么一分散，车子反而开得比刚才好了。他稳稳地把车滑出十字路口。
　　“田，字典上有两个解释，一是田地；二是田猎，通反文旁的畋字。”网维恣意地说，“但其实字典上这个解释是错误的。”
　　“什么意思？”田珺问。
　　“意思是说，字典上把这个意思弄反了。田字真正的本意是田猎，后面才变成田地的意思。古人因为田字的意思变化了，所以再造出反文旁的那个畋字。”
　　“可能吗？”
　　“可能吗？那是一定的。汉字中有许多字都有这样的变革。比如华，本来的意思就是花。在甲骨文里，田字是个象形会意字。原始人狩猎时，把森林分割包围起来后猎取其中的动物。不要说原始人，现代人打猎也这样。像英国人流行的什么猎狐运动，也都是这么干的。围了一座小树林，把猎狗放出去，把狐狸赶出来，然后猎杀。所以田字在甲骨文中的本意就是田猎，猎取的意思。”
　　“那么珺字呢？”田姑娘问。
　　“珺字是个象形会意字。左边是个玉，右边是个君。意思就是代表君的某种玉，那么这个君的意思是君王还是君子呢？”网维扇扇鼻息，看看身边聚精会神听着他说话的女伶说，“君字有尹、口两部分组成。象形涵义中，尹部代表象征权力的权杖，口部代表说话，发号施令。所以君字的本意就是拥有权杖的发号施令者。这在原始社会中指的就是部落的首领，相当于炎黄之类的人物。后来这个君字也就演变成君王，皇帝的意思。结合这两层。田珺，珺字的意思就是代表君皇的玉。”
　　罗修说：“你活像拆字摊的算命先生。按你的说法，那就是说田珺今生注定就要去寻找传国玉玺啦。”
　　“起码姜汉文在取这个名字时是这么考虑的。别忘了李娜转述的话。”网维越说越来精神，“我在九藜岛上碰到第一个密码时，我就一直在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姜汉文要让田珺来寻找女娲石呢，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女娲石指的是传国玉玺。”
　　“那为什么？”
　　“因为她必须去寻找。”网维的回答显得令人有些丈二和尚。他笑了一声，将车窗打开一半，换了个话题，“你们知道九鼎吗？”
　　“那个当然知道啦。”罗修大笑起来，“问鼎中原，难道网维你没听说过？”
　　“那我问你，九鼎是一尊鼎还是九尊鼎？”
　　“这个……九尊吧？”
　　“你确定？”
　　罗修胆怯地看看身旁的姑娘，问，“你知道吗？”
　　田珺也回以一个傻笑，“难不成是一尊。”
　　“我不知道。”网维的回答令他们跌破眼镜。
　　“你不知道，问我们干什么。”驾驶员大声的抗议，“而且这个九鼎和女娲石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九鼎和传国玉玺都象征皇权啊。”
　　“你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秦始皇既然已经得到了九鼎，为什么又要制传国玉玺？或者我们这样问，历史上真的存在过九鼎吗？”
　　“难道没有？史记上好像有记载啊。”
　　“没错，史记上确实有记载，但问题是这个记载前后相互矛盾。更重要的是，从逻辑上来论证的话，九鼎的存在很值得打个问号。”
　　“大话王，说来听听。要不你什么时候写篇论文吧，也许中国的历史又要重新改写了。”
　　网维生气地斜过手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我可不是瞎说，”网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叠纸，那里面杂七杂八地夹着九藜山庄的平面图，九藜仙人的通知书，姜汉文的系列密码。还有一些他不知什么时候涂鸦的笔记。“司母戊鼎，知道是什么吗？”
　　“别把我们当白痴。”罗修忽然一个急拐弯，狠狠的甩了一下坐后面的网维，“不就是至今发现的青铜鼎吗，商朝做的。”
　　“没错，那司母毋鼎多重？”
　　罗修怀疑网维是故意针对自己，干脆闭上嘴巴不再说了。
　　网维念起他的笔记：“司母毋鼎高一百三十三公分，重八百三十二点八四公斤，是迄今为止出土的最大最重的青铜器。那我问你，如果九鼎存在，不管它是一尊还是九尊，你说它该有多重？”
　　“你知道，你就直说好了。”罗修发现车上的两个姑娘都很有兴致地在听。
　　“史记上说这个鼎是大禹制作的，周朝在灭商后，从商的首都迁到周。那么作为传国重器来说，这个鼎理应该比司母毋鼎更威严，更大，也就更重。可是从青铜铸造业的发展来说，我们没法相信夏初制造的青铜器会比商晚期做得好。按生产力发展的角度来看，夏朝的人不可能制作出比商朝人更大更重的青铜器皿。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既然九鼎有着如此尊贵的象征意义，商朝就不可能制造出比九鼎更大更重的青铜器。否则，就是僭越之罪。按照孔某人的观点，僭越之罪可是不得了的，这是不尊重礼数的。商朝那么一个小小的君王怎么可以制造出比上古先贤还巨大的宝鼎呢。所以如果按照这个来推理，商朝人又不可能制造出比九鼎更贵重的青铜器。”
　　“等一下。”罗修还是想要辩论，“也许司母毋鼎根本不是商朝时代能制作出的最大鼎呢，也许商朝制作的司母毋鼎只是按照夏朝人的工艺水准呢。而九鼎说不定比这个还要重呢？比如说九百公斤。”
　　“这是不可能的。我能够证明，九鼎的重量不会超过六百公斤。”
　　“为什么？”田珺禁不住问。
　　“很简单，秦本纪里有记录秦武王举鼎不慎，挫伤腰椎而死的事件。虽然从年代来讲，秦武王到现在已经两千五百来年。但人的差别并不大，无论智力和体力都相差无几。因此我们现代的大力士到古代，也应该是个大力士。这一点，我想你们应该同意吧。”
　　他们都点头。
　　“那好，世界现在的大力士比赛冠军选手，能举起的最大重量在四五百公斤之间。因此我们可以推算出秦武王举的鼎重量也应该在这之间。要不然就没有举来比的必要了。还有一点，腰间挫伤，可见当时的力气全部压在他的腰部，也就是说这个鼎已经被举起来了。至于这个举起来算不算成功，我们且不做讨论。既然秦武王能举起来，而按照人的力量来说极限只能到在五百公斤左右，就算再大一点，再多一百公斤，六百公斤那也到头了。那么我们确定，武王举的那鼎最重也就是六百公斤左右。如果我们相信史记的记载，那确实就是九鼎。那么九鼎也就只有五六百公斤重。这样一来我们还是得出刚才那个矛盾结论。如果我们不相信史记上的说法。那么我们对九鼎存在的本身也就该打个问号。历史上要么根本不存在什么九鼎，要么就是周人制造了九鼎，却假说是大禹制造的，用来蒙蔽臣民。从而以此来巩固自身的王权和统治。”
　　“即使真如你所说的，那又如何呢？”
　　“如何？你不明白吗？既然如此，九鼎就不再有什么象征意义。因此秦始皇要强化自己比周朝还要巨大的皇权，必须用更加权威的东西来表示，而这无疑就是传国玉玺。当然还有节符，但其中传国玉玺是最最重要的。要不怎么说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秦始皇用来制作传国玺的宝玉，必定是上古时代用来祭祀的。也就是说，他是把商朝人用以祭祀女娲的玉石制作成了传国玺。这块玉石之前我们也讨论过，那是女娲时代就留传下来的了。”
　　“可是西东两周加起来有八百年，秦始皇怎么找到这块女娲石的呢？又是如何确定它就是女娲石呢？”
　　“问得好。”网维拍了拍口袋，“这个问题的答案正是姜汉文在他书中记载的。”
　　一股伴随着油烟的香味飘进车里，田珺瞅了一眼窗外。几桌火热的排档摊按着五行八卦的阵势耀武扬威摆在新村的门口。
　　“网维，这个……”罗修一看这阵势不由慌了手脚，他踩了个刹车，惊惶失措地回头向网维求助。
　　“笨蛋，笨蛋。”网维念叨着，从车后座站起来，和罗修换驾。
　　被称呼笨蛋的小子畏畏缩缩地坐到了“白娘子”的身边，浑身拘谨。
　　“傻瓜。”网维又咕哝，轻松把汽车开进去。拐过两个弯，穿过一条黑漆漆的里弄，来到那几幢独立的老式居民楼前。
　　齐承玉朝车窗外一看，说：“这就是教师新村？好破旧啊。”她从车里小心翼翼钻出来，转眼已经走到倒数第二个单元楼门口。
　　“齐小姐知道姜教授住哪里？”另一辆车上下来的许凯蒂敏锐地问。
　　“我也是刚想起来的。”女伶的假声显得颇尖锐，“那一天和姜老师说得很投机。他说我唱得很好听，又说昆曲很美。他是个老苏州了，虽然很早就离开去了北京，但还是很喜欢这里。他说苏州人杰地灵，生活舒适优雅，无论吃穿住行都是精巧雅致得很。他还跟我说了很多有关他孙女的事。”她瞥头看看田珺，“就是你吧。你爷爷对我说，如果当时不是为了让你考大学方便，不应该让你去北京的。他其实很希望你能回苏州来。对了，他最后还给了我一张名片。”
　　“姜教授给过你一张名片？”网维问，“你放在哪里了？”
　　齐承玉从他手里的旅行包里翻出皮夹，接着又从名片夹里翻出一张淡粉色的名片。网维接过名片，又递给田珺。
　　姑娘认真的一看，轻轻一笑，问，“这是爷爷留下的线索吗？”
　　“没错。”网维肯定的回答她的疑惑，“你想，姜教授无缘无故为什么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齐小姐说了那么多有关你的事情呢。还有你们看这里。”网维指着名片地址一栏，上面有用黄色的荧光笔滑过的痕迹，正好把门牌号给覆盖住。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网维数，“只是你们愿意就站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吗？我们还有客人呢。”
　　齐承玉也笑了，“谁这个时候突然看到我，非吓晕过去不可。”
　　每一个人都哈哈大笑。
　　“许仙。”网维对罗修说，“好好的扶白娘子上楼，这里黑灯瞎火的。”
　　罗修涨红了脸，在网维的授命下，勉为其难地担任起搀扶昆曲名伶的任务。他们排着长蛇阵，在一片漆黑中摸索上楼。好不容易，在没有吓晕一个偶然出现的过路人的情况下，安然抵达了508的房门口。
　　找钥匙，开门，鱼贯而入。接着罗修自说自话要去厨房给各位泡茶。
　　“你别忙乎了。”许凯蒂说，“下午都灌了一肚子水，谁还想喝茶啊？”
　　“没错，没错。”网维也说，“你还是给大家都搬把椅子来吧。胜利就在眼前了。我们一定要把这个谜底给解开。”
　　罗修不屑地说，“我们是都吃饱喝足了，可是齐小姐呢？”
　　网维一怔，看看站在一边注视着罗修的齐承玉，一脸坏笑。
　　“没想到许仙还真想着白娘子呢。”
　　罗修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瞅瞅这位齐承玉，再一脸歉意地去张望田珺。不想她也是嘲讽地笑着。
　　“不用麻烦了。”齐承玉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卸妆，再洗个澡。行吗？”
　　“当然。”田珺领着她走进卫生间。
　　罗修也赶忙往书房跑，搬来几把椅子。
　　卫生间的门从里面反锁上。六个寻宝游戏者彼此围坐在饭桌前，像召开某一次联合国大会一般严肃认真。
　　“事情终于快结束了。”大侦探清清喉咙说，“现在就让我们好好来分析一下这条最后的迷题吧。”
　　“最后的迷题，你确定这是最后一条线索了？”
　　“没错。”
　　“为什么？”罗修问。
　　“因为镜花水月。因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明白了。”田珺看着自己亮亮的指甲，说，“那盆盆景叫镜花水月，我们在之前发现的三个线索也都和镜花水月有关，还有最后一条下联也有镜花水月。”
　　“还是你聪明。”网维很满意。“现在我们就来看看这最后一条谜语。”他掏出笔和纸，找了一会儿，在第一条谜语的背面依葫芦画瓢地写下那个对联迷题。接着，他又想了一下，再补上一句话，最后变成：
　　=>
　　镜 一
　　现 变
　　花 二
　　花 二
　　落 化
　　水 三
　　水 三
　　映 生
　　满 万
　　月 物
　　提问：衣食住行少什么？

　　第十二章

　　罗修看着网维写下的对联，不禁问：“这个提示问题，你怎么想出来的？”
　　“我根据齐承玉刚才说的话，胡乱写的。刚才她不是告诉我们，姜汉文对她说苏州是衣食住行样样精巧雅致。既然我们已经根据姜汉文的谜语在苏州城里转了几圈，那么我认为这句话就是一个提示，也很正确吧。”
　　田珺保持着她那张迷人的笑脸：“而且衣食住行也是四样。”
　　“没错。”
　　“可是。”蔡炯说，“刚才她说的是吃穿住行。你确定吃穿和衣食的意思是一样的。没有其他隐藏的涵义。”
　　“这个我倒不确定。好吧，就算我错了。”网维把刚才写下的“衣食”划去，改成“吃穿”。
　　“网维你有头绪了吗，我一点也想象不出，这最后的答案是什么。这副对联里确实含有数字。但总不会就是这一二三吧。”
　　“我才不这样认为呢。模式！”网维大声说，“在这之前，我们一直在寻找一个地方，再寻找一个地方。所以这最后一个线索的答案我也认为应该是指一个地方。”
　　“可是一个地方跟数字没关系啊，就算是九曲十八弯这样的地名，我们也不能确定四位数字。”
　　“罗修说得没错。”
　　“哼。”网维轻蔑地找出他的口香糖，把它塞进嘴里咀嚼，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今天的第几根了。“我问你，如果你写信，给你地址，你还要写什么？”
　　“收信人姓名和邮编。邮编可是六位数啊。”
　　“笨蛋。”网维大声叫起来了，“我光给你一个某某街，某某新村你能把信寄到别人手中？”
　　“当然还要写下门牌号码啊。”罗修忙不迭从桌面上抢过名片，“对了，门牌号，某个地方的门牌号。嘿，这就有可能是四位数字了。好吧，让我们来猜猜看。这最后的地方是哪里？”
　　“没错，姜教授在名片上把家庭住址的具体那一幢那一号给画上了荧光，这是一个强烈的提示。”
　　除了网维，写下最后一条谜语的A4纸在其余五个人手里轮流传阅着。每个人的脸上都不一同。罗修木然地咬着牙，瞪着坐他对面的许凯蒂。他当然不是对这个奇怪的大姐有敌意，只是露出了冥思苦想时的丑陋表情。林薇注意到他的古怪样子，瞅瞅身旁的许凯蒂，她却在对田珺微笑。蔡炯的左手托着下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弹着。田小姐认真地把玩着手上的谜面，努力的思考，不懈的想象。
　　“我觉得，”她说，“这个上联是不是提示我们要把之前的三个迷题合起来看呢？”
　　“嗯。”网维点头，“很不错的想法。这个上联的意思显然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至于变化这类的词应该是为了与下联呼应。联系之前三副联，我们可以发现，答案越来越抽象，需要从隐含的寓意里面去领悟，而不是单单的看懂谜面的意思。”
　　“看来网维你已经有自己的看法了。”
　　“我的看法和田珺的一样，我们需要先把前面三组迷题里面的共同的有规律的东西挖掘出来。”
　　“好吧。”罗修自己也翻出一支笔，“第一个谜语破解后的关键词。丝绸、镜子。”
　　“还有旗袍。”网维对着田珺笑笑。
　　“第二组关键词，木刻年画，桃花坞，底片；第三组，昆曲、环城游，霸王别姬。好了。这里面有什么共性？”
　　田珺拿过罗修写下的东西一看，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吃穿住行少什么了。”
　　“少什么？”林薇伸长了脑袋，好奇的问。
　　“少吃。”姑娘舔了舔嘴唇，笑嘻嘻道，“我们还没有找到吃的，所以最后的地点应该是一个饭店。”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意思，能不能解释一下？”许凯蒂问。
　　“好。你们看，第一次我们得到的是丝绸或者说旗袍，这就代表了穿。第二次，我们在年画社找到了第三个谜面，我们得到了什么呢。表面上看我们什么也没有得到，但事实上我们是通过爷爷留在家里的姑苏台年画找到的，年画有什么用呢？当然是用来装饰屋子的。那么这就和住有关了。第三个谜题的答案我们最后找到的是环城游和昆曲，环城游是和行有关的。这也再一次说明评弹的解释是错误的。如果我们早一点发现这个规律，说不定就不会走弯路了。”
　　网维说，“如果我们不误入歧途，我们说不定还想不到这一点呢。没错，前三个谜面的包含了三组关键词。罗修，这才是真正的有规律的关键词。第一组：镜、花、水；第二组，穿、住、行……”
　　“第三组呢，第三组是什么？”
　　“待会儿再说，让我先卖个关子。”网维说，“你们谁能告诉我苏州有哪个饭店和月有关，罗修。”
　　“得月楼。”他干巴巴的回答网维的问题。
　　几个人叫了起来，“是那里，天哪，就是我们吃晚饭的地方。”
　　“你确定吗？”田珺反倒是谨慎起来了，“你确定你没有弄错。再没有其他的地方了？”
　　“绝对没有弄错。”罗修的眼睛闪闪发亮，“太监弄。哈哈……一定是那里，唯一的，确实是那里。一定就是得月楼。网维，你刚才记下门牌号了吗？”
　　“你先别那么得意。我可不敢确定是那里。别忘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是近水台呢。”网维泼冷水。
　　“一定是得月楼。别忘了司马迁。”
　　“他受过腐刑，没错，也就是宫刑，所以他和太监们一样都是阉人。”网维眨眨眼，“所以你认为在太监弄的得月楼就是谜底，但问题的关键是哪一个得月楼？”
　　“得月楼难道还有两个？”许凯蒂问。
　　“是啊。”对这个问题，是蔡炯回答的，“你上午没注意吗？在宫巷那边也有一个得月楼。”
　　“那是新楼。听到了吗，罗修，你认为哪一个门牌号才是密码？”
　　“我新楼旧楼的门牌号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网维嘻嘻一笑，“不过我确定，绝对不是得月楼。”
　　“不是得月楼？”
　　“你没考虑下联。”
　　“我没考虑下联，水映满月，得月楼不就是从这里来的？”
　　“就是因为下联里面有月字，所以我才敢肯定不是得月楼。”
　　“我不明白你的思路。”
　　“第三组关键词，干将莫邪、龙渊、赤霄。知道这是什么吗？”网维问。
　　“上古名剑。”蔡炯脱口而出。
　　“对，这就是前三副对联中隐藏的第三组关键词。干将莫邪剑的传说我想你们都知道，龙渊指的是伍子胥佩戴的宝剑，具体的典故你们可以网上去查资料。第三把赤霄就是传说中刘邦斩白蛇的宝剑。那么第四把是什么呢？”
　　“别卖关子。”罗修不满的嘟起嘴。
　　“我相信蔡炯一定知道。”
　　“让我想想。”蔡炯掏出一根香烟，用打火机点上，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莫非是鱼肠。”
　　“啊哈。”罗修终于算是领悟到了，“就是专诸刺杀王僚的那把匕首啊。”
　　“鱼肠，与其说是剑更不如说是匕首，藏在炙鱼腹肚内。松鼠鳜鱼也就是由炙鱼发展出来的江南名菜。松鼠鳜鱼是哪里的招牌菜呢？”
　　“今天我们不是在得月楼吃了吗？”林薇不解的问。
　　“没错，但是还有另一家。”
　　“松鹤楼？”
　　“这就对了。”网维显得很满意，“为什么我认定是松鹤楼不是得月楼呢？首先它原来的门面也在太监弄里，第二它也有松鼠鳜鱼。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它的位置正在老得月楼的对街。这意味着什么呢？这表现了水映满月。近水楼台先得月，得的是什么月，得的是水中月。那么真实的或者说原本的月亮是什么呢？当然只能是对街的松鹤楼。所以我敢肯定，松鹤楼才是答案。松鹤楼的门牌号就是打开密码箱的密码。”
　　“那么你知道松鹤楼的门牌号码吗？”
　　“很可惜，我不知道。”
　　“那……”
　　“打电话问啊，一一四，或者电话黄页。旅游介绍里面肯定有它的信息吧。”
　　“可以试试。”
　　每一个人都开始忙碌起来了，最后还是蔡炯通过他的职业渠道打听到了消息：观前街141号。
　　“只有三位数？”罗修又疑惑了，他看着网维，用探询的目光示意他：是不是又弄错了。
　　不料网维反而笑了。“好极了，第四组关键词。”
　　“第四组关键词？”这一次，田珺也跟着迷惑了。
　　“没错啊，三个数字，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呢。第三个数字里面蕴含着第四个数字。”
　　“又是谜语。”许凯蒂开始哼哼了，“姜汉文这老头真是好恶搞。对不起，田珺。我不是……”
　　“我明白，许姐姐。我也被这些密码搞得头痛了。”她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好吧，三缺一，第四个数字是什么？”
　　“我想我大概知道了。”田珺走向房间，过了几分钟，稳稳的抱着那个密码箱出来。她把它放在饭桌上，在众人的注目中，说，“第四个数字应该是零。”
　　“零？”罗修念叨了一遍，“对对，满月还不是零吗？”
　　“这么说的话，四位密码就是一四一零啦。”
　　“我看更可能是零一四一。”田珺说。
　　“你确定吗？”网维提醒她。
　　“我认为就是这样了。你有其他的想法吗？”
　　“我很希望有啊，不过事实上，我没有。我同意你的意见。”
　　“试试看吧，田。”罗修鼓励她说，“即使错了，我们还有两次机会。”
　　“对，试试看，田珺，我们都很期待。”
　　姑娘环顾了一圈四周，镇定下来，看着那箱子足足有半分钟，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她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把手指放到密码箱的密码盘上，小心翼翼地依次按下每一个数字。等到0141四个数字完全按好以后，她再一次深吸一口气，按下确定按钮。
　　保险箱里面发出咔嚓一声。
　　“把它打开！”蔡炯叫道。
　　田珺的双手压到箱子的弹簧按钮处。她一用力，整个箱面猛然弹了起来。
　　箱子里面塞满了海绵和棉絮。
　　许凯蒂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姜教授真会玩心理战术，这么一个普通的密码箱，被他说得那么可怕。我看就是用锤子把它砸开，里面的东西都不会坏。
　　“可是，那些文物贩子怎么会那么做。他们是宁可信其有的啊。”罗修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田珺把这些海绵和棉絮剥除。
　　完全剥开以后，一块金黄色的丝绸把某样东西厚厚地裹住。姑娘两只手一起把它捧起来，感觉那东西并不轻。
　　金黄色的丝绸也被掀开了。一尊墨绿色的方印呈现在他们眼前。
　　尽管每个人都有预感，但看到实物，他们还是不约而同都凛然起来。玉玺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沧桑的，悠远的，神秘的气。每一个人看上去都被这股气给镇住了。他们的身子都在颤抖。
　　“这，这就是传国玉玺。”罗修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我，我，我想，是的。传，传国玉玺。”田珺望着这近在咫尺的宝物，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红晕。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一个人说：“好极了，现在把它交给我吧。”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人的手中多出了一把转轮手枪。他把枪口对着田珺，一脸狞笑地对着目瞪口呆的人说：“十五星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

　　第十三章

　　传国玉玺是由何种玉制成的？几千年来，始终是个谜。虽然《后汉书》上说，它是由和氏璧制成。但稍微分析一下，就可以发现，这种说法是没有道理的。
　　璧，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一种玉器，扁平，圆形，中间有孔。这是一个会意形声字，金文上面的字型是“辟”，意思为躲避陷阱，引申为环绕，圆形；下面是个“玉”，表示这是一种玉器。故此可知“璧”字在金文中的意思和现代汉语词典解释的意思相同。
　　历史上著名的和氏玉璧即为圆形有孔的环状美玉，这一形状与传国玉玺记载的方圆四寸可谓相差天壤之别。因此秦始皇命人所制的传国玉玺绝不可能取材于和氏璧。
　　曾有学者认为传国玉玺应该是秦始皇命人采蓝田玉雕制而成。这种说法比传国玉玺由和氏璧制成合理，但是忽略了秦人的信仰。战国时代的人，大多信仰天命鬼神。秦始皇亦不例外。他既命人刻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又怎么会随意挖块玉石就做传国玺？这显得有些儿戏。再者，始皇帝若真是在统一之后才采得宝玉制玺，此举也应被视为天降祥瑞，应该大肆宣传，史书上也要大书特书才是。但却没有一点记载。显然传国玉玺并非一统之后采集制成，而是将当时已经存在的宝玉雕制而成。既然此玉又不可能是和氏璧，因此我们必须问，这块雕制成传国玺的宝玉到底从何而来？
　　要解开这个问题，首先必须研究一下秦始皇一统的历史进程。嬴政在其十三年，也就是公元前二百三十四年发动大规模的统一战争，先后吞并韩、赵、魏、燕、楚、齐，并于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称帝。
　　令人觉得暧昧的地方在于，第一，齐国在纵横时期并没有与其他五国结盟，反倒与秦国保持着连横关系。第二，较之其余五国的大战，秦国吞并齐国完全是兵不血刃。第三，秦国虽然在吞并六国后完成了形式上的统一并且称帝，但之后仍在对南越以及北方用兵。
　　由此可以看出，秦始皇是在吞并齐国后得到了称帝必须的条件，即相对趋于稳定统一的中原地区和可以用来告天下的受命于天的神器。这神器就是姜太公被分封齐地时就已经秘密收藏的，从女娲时代留下的宝玉。
　　为什么商末还用来祭祀天帝的宝玉，在周朝被隐匿了起来，而之后秦皇虽得到，知道它的价值，却也没有详细的说过这件事呢？
　　历史上对商亡的原因概括为荒淫无道、施行暴政、屠戮忠臣那么几条。而提到荒淫无道必然提到酒池、肉林、鹿台、妲己……
　　妲己这个女人同在她前朝的妺喜和后世的褒姒比起来，可是不名誉得多。不但千百年来饱受世人的唾骂和批判，还荣登古今中外第一红颜祸水的“妖后”宝座，甚至成为神话小说《封神榜》中的第一大反派——千年九尾狐狸精。
　　封神榜上说：妲己姓苏，原来是姜国苏护之女。苏护因为得罪了纣王，送女进朝歌。恰巧因为之前商纣王侮辱了天帝女娲，女娲就派出九尾狐狸精取代了苏护之女，要她迷惑商纣，断送他五百年基业。
　　但是，小说毕竟是小说，历史上的妲己是怎样的呢？
　　在司马迁的《史记》中，提到妲己的只有这么几句：
　　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
　　集解皇甫谧曰：“有苏氏美女。”索隐国语有苏氏女，妲字己姓也。
　　杀妲己。
　　两句正文，一句集解加索引。把妲己的生死都概括了，但就是这三句话里，却充满了疑问和不解。其中最大的不解就是妲己其人的身份。按照索引的说法是，妲己是氏族部落苏的女人。妲是她的字，己是她的姓。可是这种解释却有疑问。
　　首先，妲己这个名字是在史记中第一次提到的。之前的经典中都没有提到。屈原著名的《天问》中有以下三句：妺喜何肆，汤何殛焉？殷有惑妇，何所讥？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同时提到夏商周三代的亡国之女，妺喜和褒姒的名字都有提到，却偏偏没有说起在后世大名鼎鼎的妲己。这是什么原因？是屈原不知道这个惑女的名字，还是亡商这个惑女的名字是司马迁自己取的姓名？
　　纵观整部《天问》，凡是传说或者历史中的人物，屈原都有直接说起她的姓名。不管是妺喜、褒姒还是女歧、宓妃，偏偏唯独就是这个妲己例外。从此可以推断得出，不是屈原不知道或者故意不说，而是在战国时代。亡商的惑女还不是一个具体的人物。她不是一个，而是几个。所以说商亡的一部分原因不在商纣宠幸妲己这一个美人，而是他本身好女色，整日荒淫作乐而不理国政。再加上国家的战略重点定位于东南地区，忽视了西方周的崛起。才使得西歧的军队最终攻伐了朝歌。
　　历史研究证明，商末帝辛（商纣王）喜征人方、伐东夷。人方、东夷为现今的渤海半岛，山东淮北等地。青州苏埠屯墓商代遗迹的发现，证明在商末晚期，商的势力范围已经已达山东之地。
　　也许历史上真有那么一个被商纣王特别宠幸的女子，她是从有苏部落掠夺来的奴隶。这女子在有苏部落里面身份也并不低下。即使不是封神榜里所说的部落首领的女儿，也可能是部落里的女巫，或者是两者皆是，并且姿色卓越。故此纣王开始宠幸于她。
　　那么这个女人是原本就叫妲己呢，还是商纣叫她妲己，又或者是后世的司马迁给她取名为妲己？
　　按照妲己姓己的说法，这就有两种可能。第一，假设己姓是本姓，那么妲己本身就是拥有商王族血统的女儿。商人有十姓，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也是商族的十个部落。他们自称是少昊的子孙，拜鸟神。据考证鸟神崇拜最多见于山东沿海等地，如此看来妲己所在的苏埠屯，也许本来就是商部落早期分离的一支。第二，假设妲己的姓为纣王所赐，所赐之姓为早期十部落之一。商部落早期称王的都是这十个部落的首领，如天乙、盘庚、帝辛……其中，包括己在内的五支部落随后衰落，与另外几支分开。记载中，商朝只有一位己部落的首领做过商王——雍己。故此商纣王宠幸妲己的原因之一，是为了重新巩固商内部之间的关系。
　　当然妲己的姓己一说可能根本就是杜撰。己不是姓，而是姬字的通假。妲己即妲姬。
　　调查得知，在发现的商朝金文上，有很多包含×姬、×婢、×妾、×臣这类的卜辞。
　　若“己”字是“姬”字的通假。从姬字可以看出“妲己”的另外一些秘密。“姬”字女旁从“臣”意，“臣”字的在甲骨文和金文中的本意为战俘，奴隶中的小头目。这说明妲己是商纣王的女奴，这与她是被从有苏氏俘虏的说法是吻合的。
　　另一方面，“妲”字在新华字典上只有一个意思，就是组成“妲己”这个名字。“妲”字是为“妲己”这个名字特别量身定做的文字。从字体分析，“妲”字女旁从“旦”意，“旦”字在甲骨文中的本意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故“妲”字能够表达出的意思是“从太阳升起地方的女子”。这再一次印证了妲己来自山东一地的说法。
　　结合“妲”“姬”两字来看，这个名字所表示的意思就是说明她的身份，一个从东方太阳升起地方部落俘虏来的女奴中的小头目。
　　“妲己”这个名字是包含寓意的。她比起历史中真实存在的人名，更像是神话中的洛神、湘妃一样，表明她的身份。
　　综合对名字的分析可以知道：妲己这个人物应该是后世对纣王所宠幸女子集合起来的一个人物。她并非历史上的真实人物，而是依照“女祸论”将亡国的责任被归咎于一身，捏造出来的形象。这个把妲己变成女妖的不是女娲，是后世的史官；袭取了妲己灵魂的也不是狐狸精，而是后世的女祸论。
　　那么这些以“妲己”为代表的被纣王的宠幸女人是些什么人？或者我们问：妲己的原型是谁？从有苏氏俘虏来的女奴，可能。商纣王原本身边的女官，也可能。事实上妲己不但可能是那些女奴、女官，还可能是一些在殷商时期，进行祭祀占卜的女巫。
　　我们知道作为巫者，古今中外都是很神圣的。女巫更是一般以纯洁的处女担任。假设商纣连对举行祭祀活动的女巫都要进行淫乱，那么也就难怪女娲要断送他的五百年的基业了。
　　这种推断有无证据可以作证呢？
　　有。
　　上面《史记》中说“妲己之言是从”。但是对于商朝的历史考古可发现，即使是君王，在做所有的事情之时，比如攻伐、用刑，都必须先进行占卜。若他真是对“妲己”言听计从。那“妲己”必然是掌管祭祀占卜的女巫之一。
　　考古资料表明，在远古的祭祀中，巫者不但需要主持仪式，进行吟诵等仪式，更重要的一点是装扮成被祭祀之神灵或者先祖的样子。在九歌中，所歌颂的每一位神灵都要有巫者装扮。并且这种传统流传至今。到了现代，在一些农村举行的丧葬活动中，也有叫亡者的后代，装扮成亡者躺在门板上接受别人的祭奠。因此商朝的女巫，需要装扮她们的女帝。因此她们也应该是拥有女娲和简狄血统的女性后代。她们中的一部分，还应该是传说中的女娲神的后裔。
　　商亡周建的过程，是对上古宗法礼教的一次重建过程。周朝把对女性神的崇拜彻底改变成对男性神的崇拜，并建立了流传几千年的完整嫡长制和宗庙制度。周朝在此礼法重建过程中，必须在舆论上对商纣的那些女子进行彻底的批判，于是这就造出了妲己亡国论。
　　也正是与此，在史记中，有关妲己的生死，说法上也存在着前后矛盾。有些明确的记录她被杀，而有些就根本不记载。如果根据孔融的说法，妲己更是被周公所掠去了。
　　当然这种说法也太过浪漫了一点。贤明致斯的周公旦敢把这个祸国的狐狸精给带回去吗？这是不能想象的。
　　以妲己为代表的这些女子，包括那些女娲的后裔，如果不是沦为了女奴，难道真是被杀了？这也不可能。根据先古时代灭其国不断其后的规矩，周武王不可能杀死这些人。证据就是他在建国后有对商朝的遗族进行了分封。
　　因此根据以上几点，我们可以推论，包括“妲己”在内的女娲后人被秘密的被分封到了某地。而最合适的地方非姜商的齐地。
　　理由如下：
　　第一，这些女子本来就有部分属于山东。第二，传说中女娲与伏羲婚配，伏羲东皇，即东边的天帝，他的后代理应分封于东方。第三，传说中的姜子牙在回到封地后，进行了大规模的封神活动。
　　根据这种近乎迷信的古代信仰与文化，可以确定女娲族的后人带着那块宝玉一起隐居在了齐鲁大地。
　　女娲族的后人在齐地隐居，周井田制颁布后，她们就以田为姓。田地是女田氏的隐居地。女田族一直是齐国的隐族，在齐国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此后凡齐国公卿，都有和田姓女子通婚。直到陈完奔齐，以田氏代陈。田族才有隐族变成显族。
　　《史记?田世家》记载：陈国公子完奔齐，齐桓公欲使为卿，陈完辞。之后使为工正，妻陈完，招人卜之，卦曰：是谓凤皇于蜚，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陈完于是娶妻奔齐。陈完卒，谥为敬仲。生嗫孟夷。敬仲之如齐，以陈字为田氏。
　　徐广还解释说：应劭云始食菜地于田，由是改姓田氏。“索隐据如此云，敬仲奔齐，以陈田二字声相近，遂以为田氏。应劭云“始食菜于田”，则田是地名，未详其处。正义案：敬仲既奔齐，不欲称本国故号，故改陈字为田氏。
　　他们讲述了田氏的由来，也承认田原本是作为地名的，只是不知它的详细出处是什么。他们不知道“田地”从何而来。
　　自陈完之后，田姓分两支。一支仍为女性继承，就如线粒体的DNA一般，告之她们的身份和责任；另一支则是陈氏的后人。这两支田姓宗族彼此依靠，逐渐壮大，并最终掌握齐国的政权。公元前三百七十九年，田和迁康公到海上，正式代立为齐候。
　　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秦嬴政，吞并齐国。齐王田建不战降秦，献女娲宝玉。
　　二千二百二十六年以后，女娲族的后人又一次担任起寻找保护女娲宝玉——传国玉玺的重任。这一次，在她面前出现的敌人，是自称十五星的国际犯罪组织。

　　第十四章

　　蔡炯的枪口指着田珺的胸部，飞快伸出手一把将她抓到身前。他换了个姿势，改用左手勒住姑娘的脖子，把她的身体架在自己面前做挡箭牌。
　　冰冷的枪口贴住她的太阳穴，姑娘的身子在颤抖。
　　另外几人刹那间都闪了神，突然的变故令他们猝不及防。林薇站在那，瞪大眼睛，然后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哭了出来，还差点晕过去。站在她边上的许凯蒂一把抱住她，回过头，冷冷地注视着这出看上去更像是恶作剧的荒唐的劫持。
　　田珺在蔡炯的胸口拼命挣扎着，歇斯底里地发出呜呜的叫喊声。可是这一点用处都没有，劫持她的男人，只稍稍用力就把她掌控得牢牢的。
　　他狞笑着对目瞪口呆的罗修喊话，“各位，不要发呆，帮我把传国玉玺给包起来。罗修，你总不希望你这位漂亮的朋友脑袋上开个洞吧？”
　　“你。”罗修怒睁圆目，把牙咬得吱吱作响。他的愤怒令脸色都激动地变了，看上去也好像马上要昏过去似的。从来没有碰到过如此境况的他一时间实在想不出个应对之策。
　　他向网维投去探询的一瞥，想看看这个名满天下的大侦探这时候有什么应对措施。但是被寄予厚望的男人却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傻笑。
　　“网维，我们该怎么办？”罗修忍不住向他咆哮。
　　“怎么办？”网维又塞了一根口香糖，他有瘾。不知是否出于故意，他嚼得喳喳作响，说，“把它给他啦。”
　　罗修脑袋里一热，狠狠地瞪了给他出主意的男人一眼，却仍然茫然无措。
　　“照你们大侦探说的去做，我数到三。”蔡炯大声一喝。
　　被威胁者痛苦地抓起传国玉玺，拿在手中抖擞个不停。过了好一会儿，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块石头重要，还是这个丫头的性命重要呢？”蔡炯阴森森地问。
　　“罗修，别听他的，就是死也不能给他。”田珺突然喊出话。
　　这句话，如同一道霹雳斩断了罗修的顾虑。他拿准了主意，眼神里透出坚定的目光，一把抓过那块丝绸，把传国玉玺重新包起来，塞到保险箱里。
　　“不要放到那里，把它拿过来，嘿不要耍花样，我可不能保证这把枪不会走火。”
　　“不要，罗修，不要再听怹的了。”田珺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可效果却适得其反。她的话加快了他的动作。罗修举着包裹严实地传国玺，向两人走去
　　“很好，现在把它交到田小姐手里。”蔡炯微笑起来，“嘿，小姐，你也别耍花样。我不想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
　　田珺也顺从了，她小心翼翼地伸过手来，去接那玉玺。但是罗修没有把玉玺给她，他冲着蔡炯疯狂地叫道，“你把她放了，拿我做人质好了。”
　　网维在他身后都咧嘴笑了。
　　蔡炯也很开心，他半挖苦地对罗修说，“想要英雄救美吗？可惜我讨厌劫持个男人。别耍花样。把玉玺交给田珺，然后……”他的脸又转向怀中的人质，“你还有一面昆仑镜吧，放在哪里了？”
　　田珺的脸色变得更加可怕了。愤怒的骂道：“你！”
　　“俗话说好事成双，小子，你再去房间里找找吧。那面镜子你认识，对吧？”
　　罗修点了点头，他无可奈何地把玉玺交给田珺，甩开大步往房间里走。
　　“小姐，告诉你的骑士，你的镜子放哪了？”
　　“床头柜的抽屉里。”
　　“好极了，听到了没有，在床头柜抽屉里。小子，给你三分钟时间，别耍花招啊。”
　　“如果耍花招，你又能如何呢？”网维突然间插进话，站了起来。
　　他们都看他，用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蔡炯的眉头皱了一下，问，“怎么，大侦探想要耍花招了？”
　　“你还没回答我，如果耍花招，你会干什么呢？你们十五星好歹也是专业罪犯，拜托也有点职业道德嘛，不要把话说一半。”
　　如果换一个场合，许凯蒂他们听了这话，一定笑趴下。可是这个时候，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他们不明白，干嘛在这个时候，网维横插出来嘲讽这个十五星？难道他想拿田珺的性命开玩笑。
　　罗修回到客厅，弄清怎么回事后，只觉得背上冷汗直流。他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你如果想玩花招的话，我手里的枪可能会走火。你们这有五个人，哦，不对，再加上里面洗澡的那位，是六个。我的蟒蛇嘴里正好有六颗牙，你是不是想试试你的身体可以挡住几颗子弹？”
　　“卡尔特白蟒？没错，的确是好枪。我可是一颗子弹都挡不住，只不过，你的枪里面真的有子弹吗？”
　　“你想试试？”蔡炯怫然变色。
　　“十五星从不杀人，不是吗？”网维缓缓地说。
　　蔡炯显得有些窘迫，过了好久，逼出一句话。他说：“那可不见得。”
　　网维静默着不说话，他盯着墙上的时钟，忽然又软了。
　　“好吧，你们走。罗修把门打开。”
　　罗修一时间没有听清网维说的话，他问：“你说什么，网维？”
　　“你把门打开。”网维很镇定地用冷眼观察蔡炯的反应。
　　罗修急忙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了，然后迅速地在网维示意下，回到他跟前。
　　“现在你们走吧。”网维说。
　　“会走的，但是把昆仑镜给我。”蔡炯还是把田珺的身子横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向门边一步步走去。
　　“你们可以走，但昆仑镜绝不给你们。”
　　“别耍花样！”蔡炯有些失去常态，“快给我。”
　　“绝对不给。”网维重申自己的立场。他们僵在那，被劫持的田小姐眼泪汪汪了。
　　“罗修——”她带着哭腔说。
　　“田！”罗修忍不住拿着昆仑镜向前走上一步，但网维立刻一声训斥。
　　“回来。”
　　“网维你！”罗修已经晕头转向了，他只觉得呼吸急促，头痛脑胀。
　　“网维你再阻挠，我可就不客气了。”
　　“开枪，是吗？你要开就开吧。”网维冷冷的走到罗修跟前，迅疾的一把从他手里掠过镜子。
　　蔡炯怔了，一时间他放松了手。就在那一刹那，他的身后，猛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往前一扑，把蔡炯和田珺同时扑了个趔趄。待蔡炯反应过来，身后那人已经把他手上的转轮枪给打到了地上。
　　蔡炯倒在地上向手枪扑去，网维急忙一脚，把手枪踢得远远的。同一时间，罗修和那个男人一起把蔡炯压倒在地。
　　许凯蒂迅速跑过去从地上捡起手枪，走过来对着蔡炯的脑袋，喊道：“不许动。”
　　蔡炯被制服了。田珺找了根绳子，把他捆在椅子上。
　　“好极了，我们抓住了十五星。”罗修把门又关好。
　　“是啊，抓住一个。不过……”网维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对着来人说：“黄小邪，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怎么，这算是感谢吗？”黄小邪轻松地和许凯蒂打招呼。
　　田珺冲他笑一笑，急急地走上去把刚才在打斗中掉落在地的传国玺拣了起来。“不要弄坏才好啊。”她好像恳求又似祈祷地说着。把包好的黄丝绸再剥开。田珺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玉玺，猛然间脸色苍白起来。她看上去比刚才被劫持还恐怖。
　　“怎么会这样？”她大叫，“玉玺是假的！”
　　“假的？”罗修木然。
　　“假的，假的。这上面有字——”田珺指着玉玺的黄金角给他看。在那上边有四个比蚂蚁还小的字：吴门卫仿。
　　“吴门卫仿？”
　　“这个卫是卫建安吗？”
　　罗修疑惑地看网维，但他一点表情也没有。
　　“怎么回事？”田珺问，“爷爷弄错了吗，还是……”她的脸上显出更大的惊恐，似乎想到了什么。
　　网维点了一下头，对她说：“你似乎明白了。”
　　“我不明白！”姑娘激烈地叫起来，“我什么也不明白。”
　　“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罗修不解的问。
　　“骗局，一个骗局。”许凯蒂看来也弄清了缘由。
　　“骗局，谁搞的骗局？是姜教授吗……”罗修毕竟不是笨蛋。他好像忽然间看穿了那层薄薄的雾。“是你干的？网维。”
　　网维不否定，也不肯定，他反问，“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呢？”
　　“证据……”罗修哑然。
　　“是你干的。”田珺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换走爷爷找到的玉玺？莫非——，莫非你想要独吞。”
　　“独吞？”网维觉得这个说法很幽默，他笑着反问她：“凭什么这么说？”
　　“要不是你想要独吞，为什么要调换密码箱呢？”她又想到了什么，叫道，“而且，而且这些所谓的线索也都是你安排的。”
　　许凯蒂和罗修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更令他们头晕目眩的是，网维竟然承认。
　　“真聪明，竟然发现这些线索都是我安排的了。”
　　“怪不得那些个对联那么破。”被绑在椅子上的蔡炯咕哝一句。
　　网维丝毫不介意。“没错，确实很破。但是很具有迷惑性不是吗？你们那时候根本没看出来那是假的。”
　　“这……”田珺答不上话来。
　　“不对啊。”罗修发现了疑点，“我们是根据李娜留给我们的线索开始的，然后通过卫建安解迷，知道密码箱里藏的是传国玉玺。接着我们又在史记里发现了镜花水月的线索，如果网维换了线索，他没有时间啊。这些线索还应该是你爷爷留下的啊。”
　　“不对。”田珺固执的争辩说，“到虎丘的线索是真实的，但之后的就被他改过了。我想那天晚上从我们发现镜花水月的线索到我们第二天去虎丘万景山庄之间相隔了十几个小时，他就有时间从中做手脚了。我想爷爷怹其实把有关密码的真正线索就留在了那个盆景上。”
　　“嘿，真聪明。分析得真好，罗修你就自愧不如吧。”网维很轻松地说，“但是你也错了。打开密码箱的密码姜教授就留在这个屋子里了。他留在虎丘的是那本他自己撰写的姜汉文书。罗修，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不管怎么说，传国玉玺都是国家宝藏，即使田珺确实是女娲的后裔，她难道有传国玉玺的拥有权吗？”
　　罗修摇摇头，不置可否的回答他“大概没有吧。”
　　“好。既然如此，那姜汉文为什么非要他孙女去担负起保卫传国玉玺的重任呢？其实他并不在乎谁找到传国玉玺，他真正在乎的是他孙女能够得到他的《姜汉文书》，了解传国玉玺的历史和她的血缘。这些才是他给他孙女的宝物，也是女娲族后人真正可以拥有的别人夺之不去的宝物。物质的宝贝是唯一的，但终有消亡的一天，唯独精神的宝贝才可以永远传承并且得到分享。”
　　“说得真好。”田珺鼓鼓掌，“那么真的传国玺在哪呢？就算爷爷要让我了解的是女娲族的历史，但传国玺我也要找到啊。你调换了它，把它藏在哪呢？”
　　“这个么，小姐。”网维依然不紧不慢的磨蹭，“你能猜猜我为什么要调换一个假的呢？”
　　“如果不是为了独吞就是为了保护它了。”姑娘莞尔一笑，“是害怕被十五星夺走才调换的吧。”
　　网维赞许的表情更浓了，“太好了，真是太聪明了。所以在把十五星一网打尽之前，我还不能把真正的密码箱拿出来。”
　　罗修惊讶：“十五星不是已经抓住了吗，难道还有其他人。”
　　“没错。”网维看看被绑的蔡炯，轻蔑地说：“这一个已经被抓住了，但是他还有同伙。”
　　“有同伙？”许凯蒂发现刚才晕厥过去的林薇醒了，就上去和她说话。
　　林薇茫然地面对着眼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捉住了一个十五星的人，但是网维说还有第二个。”
　　“还有第二个呀……”
　　“没错。为什么说还有第二个呢？”网维气定神闲地往椅子上坐下去：“罗修，你还记得那天你告诉我说，你在九藜岛上采集指纹的赛璐珞被偷了。”
　　“是有这件事。”
　　“当时你认为偷赛璐珞的人就是谋杀卫建安的人，可是我不那么看。因为首先在卫建安的案发现场没有发现指纹，因此不存在需要比对的说法；第二，即使在现场发现了指纹，警察仍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采集你们的指纹。所以谋杀卫建安的人不存在需要盗窃那些赛璐珞的动机。所以我知道那个偷赛璐珞的人不是杀人凶手，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张克，这也就证明了我推断的正确。”
　　“那么你的意思实说，是十五星偷走的赛璐珞。为什么？”
　　“哼哼，好问题。为什么？这个我可以待会儿回答。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自己先想想。罗修你告诉我说你在虎丘时还看到过那些赛璐珞，之后就被偷了。那么偷走赛璐珞的人必须基于两个条件，第一，知道你身上带有赛璐珞；第二，在你身边有机会偷走。简而言之，就是偷走赛璐珞的人必须是消息和机会并存。谁有机会偷走呢？蔡不羁和许凯蒂他们都有机会。但是有谁知道这个消息呢？那就只有在座的几位女士了，因为当你在虎丘偶然从包里掏出赛璐珞时，她们在你身边。即使偷走赛璐珞的人就是蔡炯，那也一样必定有一人把这消息告诉他。所以在你身边，一定有一个人是蔡炯的同伙，也就是十五星的人。”
　　罗修哑然失色。几个女子看到网维咄咄逼人的目光，不由纷纷地退避三舍。
　　“既然刚才蔡炯自己暴露身份，那么显然那位女同伙比他的地位更高，是她计划操控着整个事态。这个人，我们不妨就暂时称她为安达利斯。”他停下来，歇了一口气，转而厉声喝问蔡炯说：“谁是你的老板，安达利斯是谁？”
　　蔡炯把眼睛闭起来，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是谁呢？”田珺问他，急不可耐地探出手去抓他的衣襟。“说，那个人是谁？”
　　“小姐啊。”蔡炯轻蔑地回答，“既然你们的大侦探都知道，你再问问他不就行了。”
　　“没错，没错。我都知道。也是游戏该结束的时候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凌厉地向那些女子中的一个指去。“别再演戏了。安达利斯就是你！”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震住了。

　　第十五章

　　天花板在摇，地板在晃。是地震吗？不是。是网维在进行他的推理秀。
　　但是，这也太胡扯了吧。就算生活在童话世界，这样的事情也不应该发生啊。网维竟然指控田珺——也就是姜汉文的孙女，他亲自指定的寻宝人为国际犯罪集团十五星的安达利斯。
　　“荒谬。如果不是他疯了。就是我疯了。”罗修从剧烈的冲击中冷静下来。他再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确定自己并非在梦中。
　　他往前迈出一步，说：“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田珺是十五星啊。田珺怎么可能是安达利斯。她可是姜汉文的孙女。”
　　“就凭这一点吗？”网维不懈与他辩论。
　　“这，不。”
　　“罗修啊，你是个感性的人。所以你刚才为我辩护，现在又为她辩护。这是好事。可是有时候，事情绝非你想象的那般显而易见。”
　　“可是，可是。我……”罗修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确定她不是十五星的人。”
　　“哦，说说看。”网维的耐心倒是出奇得好。
　　“网维，十五星其实是天蝎座十五星的简称，对吧？”
　　“没错。”
　　“你曾经告诉过我，十五星的人都有在肩背上用特殊的墨水纹身，刺一只蝎子的图形。这个纹身在一般状态下，别人看不到，只有皮肤的温度超过三十八摄氏度以上，才会显出来。”
　　“嗯。只有在发烧、喝酒或者洗澡过后，他们肩背上的蝎子图形才会显出来。”
　　“那就是了。记得一号晚上，也就是在九藜岛上的时候。李娜曾打过一个电话给我，告诉我说伏曦琴屋里出事了。”网维对他的话忽然感兴趣了，全神贯注的听着。“那个时候我匆匆赶到田珺的屋子里，闯进去。但是后来又被她赶了出来。因为她当时正在洗澡。她穿上衣服后叫我进去。你们还记得，她岛上穿的是什么吗？是坦胸露肩的隋唐华服。我那时并没有看到她的肩背上有蝎子图案啊。”
　　“谢谢你。罗修。”田珺叹了口气，又对网维说，“你弄错了。”
　　“弄错了？”网维不承认，“那我问你，从你被赶出来倒再进屋，一共是多久？”
　　“多久，不会超过五分钟。她当时的肩上还蒸腾着水蒸气，皮肤也是红红的，体表的温度绝对不止三十八摄氏度。”罗修知道网维的疑问，干脆一股脑儿地堵住漏洞。
　　“好极了。还有其他的理由吗？”
　　“其他的理由，当然。她是姜教授的孙女啊，她在岛上的时候，把有关他们爷俩的一切都告诉我，来帮助你我破案。可是如果她是十五星的话，她会那么做吗？那个案子是十五星策划的，她会自己给自己拆台吗？还有，在岛上，当案件最初发生时。谁的嫌疑最大？是王君，也就是田珺。如果她是十五星，她会安排对自己这么危险的诡计吗？这完全是前后矛盾，逻辑不通。说田珺是十五星。这种话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看，都是十足的疯话。”
　　被反驳的男人一点也不生气，相反笑嘻嘻地对他说：“事实上我也不认为姜汉文的孙女会是十五星。”
　　“你果然前后矛盾，一团混乱。”许凯蒂插嘴说，“难不成你这样算是给田小姐赔不是？”
　　“没有，我没有前后矛盾，也不打算给田小姐赔不是。因为我从刚才起就只是说她是十五星，并没有说田小姐是十五星啊。”
　　许凯蒂顿时就明白了。
　　“怎么了？”林薇不明白网维这些好像绕口令的话的含意。“难不成她不是田珺？”
　　“没错！就是这样。”网维赞同。
　　“这……她不是，田珺？”这下子，罗修似乎不会说话了。
　　“没错，她不是田珺。”网维对着头脑中一片空白的表弟说：“罗修，你刚才的话很好。你刚才的话，证明了在岛上的那个姑娘是真正的姜汉文的孙女，也就是田珺。但是你并没有证据证明此时站在我们面前的女人就是在岛上的田珺啊。”
　　罗修呆若木鸡地哈着嘴，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那么你说她不是岛上的那个姑娘。这怎么可能，她是跟我们一起回城的啊。”
　　“再纠正你一个错误。跟我们一起回城的是换掉衣服，拿着行李，自称是田珺的人。但是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之前那个穿华服、戴面具的姑娘呢？我问你，早在那之前，你还在岛上时，有没有看到过田珺小姐的真面目呢？”
　　罗修木讷地摇摇头。
　　“瞧，你在岛上那些日子并没有看到过田珺的真面目。所以你不能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和田珺就是同一个人。”
　　“可是，你也不能就说我们不是一个人啊。”被网维指控为安达利斯的女人，觉得有必要维护自己的矜持和尊严，她有些生气地为自己争辩了一句。
　　“不能说吗？”网维笑，“我能说。不但能说，还能证明。没错，你为了模仿田珺，事先做了十足的准备，仔细调查了她所有的资料，去学习模仿她。你学得很像，可是就是因为你学得太像，在一些细节问题上发挥过度，反而露出了马脚。当你和我们一起在卫建安的屋子里时，我已经发觉你有不对劲的地方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许凯蒂又问，“虽然我也有过这感觉，觉得眼前的这个田珺和岛上的那一位有些不同，但仅仅是一闪之念。”
　　“你们难道都没注意嘛。在岛上的时候，王君称呼她爷爷时是怹，而到了陆地上，眼前这位称呼一切都是怹。难道你们没有发觉里面的问题吗？”
　　“是岛上的田珺在说他时，有个鼻音吗。这一位也有啊。”
　　“哼。真是缺乏教养。田珺说怹这个字，可不是一个鼻音的问题。那是尊称。这个怹字是在你我他的他字下面加个心，是他的尊称，也就和您是你的尊称一样。这个字一般在北方尤其是北京用的比较多，而在南方，像我们苏州这样的地方是从来不用的。真正的田珺虽然是苏州人，但长久以来一直在北京上学，而且家教严谨，所以在她嘴里说出怹这个字是天经地义的。但是作为一个冒牌货，还很可能是个南方人，自然就不会注意这一点。她只是在暗中学习田珺的时候发现她老是怹、怹、怹的。还以为是田珺说这个字时带鼻音。因此不分场合和对象，一律说怹。所以当她在卫建安家里说出其怹这个词语时，我就知道她有问题了。”
　　“这就能证明我不是田珺了？”她笑起来，好像网维在说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那是你的癔想，其实我就是说那个字时带鼻音，会说成怹。”
　　“好极了，真能狡辩。我确实不能就凭这一点断定你是盗版。”网维说，“但是当我对你的身份开始怀疑时，我就必须想办法对你进行测试。”
　　“测试？”罗修明白过来，“所以你调换了密码箱，又安排了那些迷题。可是这里面有测试存在吗？”
　　“当然存在。不过如果我的测试那么容易被你们发现，我还测试什么。安达利斯很聪明，要想让她不怀疑地对她进行测试，必须很小心地设置陷阱。但结果还不错，很多情况都显示出她根本不是那个岛上的姑娘。这就表明她不是真正的田珺，而是个冒牌货。”
　　“真不知道你怎么测试的。”罗修望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被指控人，眼神里开始透出焦虑和不安，他开始渐渐相信网维的话了。
　　“让我慢慢来说。”网维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上一口，润润喉，“在我对田珺的身份真实性产生怀疑以后，我必须在不惊动你们的情况下做一些鉴别。当然首先为了保护传国玉玺，还必须把密码箱调换。所以当天晚上我和你们分别之后，做了三件事，第一是赶到警察局，让张刑派人盯着姜汉文的家。结果很幸运，当警察到达这里开始监视时，罗修你才离开，她就没有时间对密码箱做手脚。第二件事，我让典超刑警去寻找卫建安身前仿制的传国玉玺，再找一个和姜教授那个一模一样的电子密码箱。第三件事，是去万景山庄安排线索。”
　　“那就是说你那天晚上就已经找到那个真正的密码了？”
　　“不。并非如此。这个○一四一的号码不是我按照姜教授那个再设的。而是根据我给朋友写的一个悬疑游戏设定的。这个游戏其实是有关上古神剑的。”
　　“难怪那些个迷题竟尽和剑有关。还说我在表演，你才是真正的演员吧。不时地在一旁帮我们解迷，还把自己编写的迷题解错。我真服了你。卑鄙。”那女人突然甩出这么一句话。
　　“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卑鄙。”网维说，“当第一天晚上我开始怀疑你是安达利斯时。我当时有些于心不忍，我对自己说，网维你是个笨蛋，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吧。这么好的女孩，怎么可能是假冒的呢，怎么可能是十五星的人呢？可偏偏，你就是假冒的，你就是十五星的安达利斯。我的第一个测试就让我打断了之前的顾虑。在虎丘时，梁景松按照我的授意，查看了田珺的身份证。结果他发现在眼前自称是田珺的女孩和身份证照片上的样子并不像。当时你是怎么回答说的呢？你回答梁景松说是自己曾经做过一些小小的整容手术。我知道，如果安达利斯是在九藜岛上替换的田珺，那么安达利斯持的身份证应该是真正的田珺的身份证。这样一来就已经证明了你与真正的田珺长得并不一样。”
　　“女大十八变，再说了又有谁和身份证上的照片长得一模一样呢？”她继续在虎丘公园里的那番辩词。
　　“是有这么个说法。在我知道那个消息后，我还是不能肯定你就是安达利斯，但是怀疑加深了，顾虑也就没有了。我继续我的测试，结果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使我确定你就不是田珺，而是安达利斯。”
　　罗修忙问，“什么事？”
　　“首先我来继续之前已经提起过的那个问题。十五星为什么要偷走那些赛璐珞。我之前已经给你们分析过偷走赛璐珞的人不是张克而是十五星，但是为什么她必须要偷走呢。因为那些指纹的作用是用于比对的。罗修，你身上拥有九藜岛上那些人的指纹，而安达利斯作为一个替代者，她的指纹一定与田珺的指纹不一样。她担心自己无意中留下指纹，又被你心血来潮拿去比对；又或者当有人怀疑她时，采集她的指纹拿去和那些赛璐珞的指纹做比对。这样一来，她就会被确定是假冒的。这些赛璐珞对她而言是一个致命的威胁，所以她必须偷走。你想想看，在岛上只有田珺和蔡炯是戴面具的，如果有谁是十五星替换的，就只有他们两个有可能。而蔡炯是十五星我们已经知道，而蔡炯还有一个帮凶，那么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大侦探，你有一个很明显的漏洞。”被绑的蔡炯说：“如果我是替代者，我要偷走对我不利的赛璐珞。那么我的同伙不一定也是一个替代者啊。”
　　“没错，好极了。但是别忘了。我在调查九藜岛的案件时，已经对你进行过调查了。所以我知道你和岛上的那个蔡不羁是同一个人。所以十五星替代的不是蔡炯而是田珺。蔡炯本身就是十五星的人。田珺却是一个好姑娘。”网维把蔡炯打得丢盔弃甲，咂咂嘴，继续说，“还有一点，我可以证明眼前的女人不是岛上的田珺，而是安达利斯。罗修你一定还记得，在苏大发现第二条线索时，还另有一件旗袍。那天晚上，在这里，我还故意暗示我们眼前的这位田小姐去穿了它。”
　　“她确实穿了啊。”罗修想到这，立刻脸红起来，“而且还挺好看。”
　　“可是臀部却有一些紧。”网维不紧不慢，“罗修，如果你注意过迷题背面的有关那件旗袍上的尺寸吗？”
　　“怎么了，就是一个领围改过啊。”
　　“你想问题就是不喜欢再往里面深入一点。那组尺寸是以英寸为长度单位的。根据一英寸大约二点五四厘米长，把这组尺寸换算成厘米单位是多少呢？”网维掏出纸，把一组早已测算出的数字递给他看。
　　身长：61.02 in.=155.0cm
　　领围：12.75 in.=32.4cm
　　肩宽：14.76 in.=37.5cm
　　胸围：33.85 in.=86.4cm
　　腰围：24.40 in.=62.0cm
　　臀围：35.04 in.=89.0cm
　　袖长：22.20 in.=56.4cm
　　许凯蒂看后，点了点头。
　　“你就会发现。这件旗袍的胸围尺寸是八十六点四厘米、腰围和臀围是六十二厘米和八十九厘米。这组数字令你想起什么了吗？对，和在岛上许凯蒂告诉我们的田珺的三围是一样的，而组三围尺寸是经过那位小姐确认的。同样的其他尺寸也是根据真正的田珺小姐那里测量出来的，这组数字我是从李娜那里要来的。你应该记得，李娜曾经给田珺也做过一身旗袍，那身旗袍所根据的尺寸是田珺自己提供的。也就是说在苏大发现的那身旗袍其实是和她在岛上穿的那件银白色的旗袍一模一样的。它给真正的田珺穿是完全合身的。但是我们眼前的这位小姐穿，臀部却紧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两天之内就能增大胸部的药物，也有一两天内能缩减腰围的药物。但是一两天之内增大臀部的却没有听说过。而且我们的田小姐也没有什么理由要增大臀部啊。再者我们眼前这位也没有时间去增大她的臀部。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我们眼前的这位大屁股的田小姐是假的，是个冒牌货，名副其实的盗版。”
　　罗修张大了嘴，“这……那……哈……”的念叨着，他已经一而再地在惊愕中丧失语言功能，不能让人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怎么样。现在你还认为我的证明力不够吗，安达利斯小姐？”
　　安达利斯耸耸肩，挑了个空座，坐了下来。
　　“当我在九藜岛上解决李娜那个案子时，有两个问题自始至终都没有想明白。直到后来我发现安达利斯你李代桃僵的把戏，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十五星给九藜仙人安排的计划里要让田小姐戴面具，又要她穿华服，打扮得好像古装片里的美女呢？”
　　“前一点你解释过了，后一点又是什么？”黄小邪问。
　　网维一挥手，笑眯眯的说，“目的和机会？目的是为了之后的替换，戴着面具是不让人事先看过田珺的真面目。而机会则是，当谋杀结束后安达利斯怎样才能够取代田珺，从容不迫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让田珺穿华服的理由就在于此了。一旦岛上的案子解决，田珺要回城里的话，一定会回屋换回正常的装扮。就像一出舞台剧，女演员需要卸妆。当她回屋去卸装的时候，就是安达利斯取代她的时候了。这是一个很高明的方法。从心理上看一旦案子结束，所有人都势必会放松警惕。第二，一个女孩子回屋换衣服，也没有人会去偷看。罗修，你会不会？”
　　罗修的眼睛一缥缈，红到耳根边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瞧，岛上没有人是变态，而且还有警察在，当然没有人敢去偷看。这对安达利斯而言正是绑架田珺，取代她的好机会。”
　　“果然不错。”许凯蒂赞许地点点头，“而且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经过一场如此惊心动魄的谋杀案以后，田珺作为姜汉文孙女的身份得到确认，接下去就不会引人怀疑了。”
　　“一箭双雕的把戏。伏羲琴，操纵心灵。所以说你不但是十五星，还是一个重要的首领，蔡炯也是你的手下。你们一明一暗地潜伏在传国玉玺的周围，为了除掉张克，故意让蔡炯以十五星的身份写举报信。”网维看着没有表情的十五星女罪犯，“还选择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让蔡炯发信。这样一来，就可以让警方相信你不是十五星。可是我却偏偏认准了这条线。怎么样，你还不承认吗？”
　　“我干吗要承认啊。你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推理。”安达利斯还在哈哈大笑，颇有调侃意味地对着揭露她真实身份的大侦探说，“但是如果你要把我送进监狱，这是你的目的。那你应该知道，你还缺少证据。”
　　侦探笑了，“你想要什么证据呢？”
　　“支持你观点的证据啊。”她摆出一副故作天真的表情，“你说我不是田珺，你总该有证据证明吧。”
　　“你认为我没有证据？别以为把罗修的赛璐珞毁了，就高枕无忧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安达利斯依旧装傻充愣。“罗修，你知道吗？”
　　“别再演戏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冒牌货，没有人再会相信你了。你如果还要玩把戏，那我就把证据拿出来给你看。”网维掏出口袋里的一叠纸，从里面捡出两张。
　　第一张是刚才在得月楼吃饭时，签写的顾客意见。
　　“这几个字是谁写的，在坐的每一位都有看到吧。”
　　“这是我写的。”安达利斯的眼睛在网维刚刚掏出纸的刹那间，有过一丝软弱，但转瞬之间又恢复成了刚才那般的坚毅狡黠。“难道你有你所说的真正田珺的字体吗？”
　　“没错，确实有。”网维把第二张纸打开，其中一面是九藜仙人发给大家有关拍卖照常举行的通知函，另一面是许许多多的铅笔摘录和涂写。“罗修，告诉她，是谁把三号那天的太阳高度数据抄在这张纸上的。”
　　“哦，是王君。不，我是说田珺。”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笔迹专家，但是那两张纸上的字，只要不是文盲，就能看出不是一个人所写的。
　　安达利斯向后退了一大步，撞翻椅子，站到蔡炯的身边。
　　“该死。”她冲她的手下大叫，“你怎么没注意到这一点。”
　　“我，我……”蔡炯的手颤抖起来，“我也没想到啊，我还以为这是罗修一个人弄的呢。”
　　“百密一疏。”网维对着许凯蒂他们问，“我考考你们，如果你们绑架了田珺，把她关在哪里最合适呢？”
　　“这个我知道。”林薇抢答说，“肯定把她留在岛上了。”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九藜岛上没有人陌生人会去，也没有对外联络的设备，只要把英特网断了，那座岛就变成了监狱。十五星只要在岛上留下足够的食物，然后就连个看守都不用的就把田珺一个人关在那里了。”
　　安达利斯和蔡炯同时面如死灰。
　　“这本来是非常好的办法，但是一旦被人怀疑，就糟了。昨天晚上，在确定你不是田珺而是安达利斯之后，我就给黄小邪打了电话。他今天上午重返了九藜岛，把真正的田小姐接出来了。这个是可以能够指控你们的第二个证据吧。”
　　安达利斯的眼睛直嗖嗖地射向卫生间的大门，“看来你果然会骗人。什么齐承玉。哈哈哈……我真傻，那个就是真正的田珺吧，我竟然没有看出来。”
　　一说完这话，卫生间的门就打开了。里面的姑娘显然一直在聆听外面的话。那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袭银白色的旗袍。安达利斯直直地瞪着眼睛看她。
　　两个人的身形和相貌，粗粗看去真的十分相象。仔细观察却能发觉一些细微的不同。安达利斯的容貌是那种漂亮得无可挑剔的类型，被人工修正得没有一点瑕疵；但田珺的美，却是那种原始自然的美。更重要的是，两个人眼睛里所表现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
　　按照事后某人的说法：田小姐那真心诚意的笑容是可以流传百年，与蒙娜丽莎相媲美的。尽管这话多少有些奉承，可却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
　　“哈，你真行，大侦探。但是你还是没法把我怎么样。”安达利斯做最后的挣扎。
　　“是吗？你们已经堕入天罗地网之中。这扇门外此时此刻有几百个警察守着。就算你们长出翅膀，也没有可能逃走。”
　　“你也别忘了，警察还在门外呢，而我们手里有枪。”她说着从桌子上迅速抄起手枪。
　　“十五星从不杀人。”
　　“兔子被惹急了，还要咬人呢。”安达利斯直直地立起枪口，砰的往天花板上射了一发子弹，“不是开玩笑。你们不让开，我就开枪了。”
　　她一边用手枪指着黄小邪，一边给蔡炯解绳子。
　　林薇哭了出来。身旁的许凯蒂回头看看她的伙伴，突然双手撑住桌面跳起来。须臾之间，她一脚猛然踢向安达利斯的手腕。整个过程速度快如电光火石，十五星们显然都没有料到这一突变。安达利斯持枪不稳，向后一个趔趄，许凯蒂已经逼到她的身边。黄小邪也急忙向尚在发呆的蔡炯扑去。搏斗开始了。许凯蒂左手握住安达利斯的枪口，右手卡住她的手腕，狠命向后翻去。安达利斯的手腕被制，吃痛不得，手中的枪被许凯蒂抢了过去。
　　许凯蒂用枪贴在安达利斯的胸口，喝道，“不许动。”
　　房门也在同一时间内震动起来，只听到一声巨响，被罗修修理过的房门被人使劲踹了开来。张刑举着枪冲进来，后面跟着身如巨塔的典超警官。不用推理也知道，这一脚一定是他踹的。
　　“怎么回事？”张刑问。“刚才的枪声是什么？”
　　“没什么。”网维轻描淡写地说，“十五星持枪想把我们做人质突围。于是平克顿的许小姐就跳起来，抢下枪来制服了他们。”
　　“平克顿？”那些人都蹦了起来，看来都知道这个以一个眼睛做标志的美国私人侦探社大名。
　　许凯蒂把枪放在桌子上，张刑点点头，也收了自己的武器。他冲典超一个暗示，大个刑警会意地点点头，掏出了两份逮捕证。
　　“干得好，网维，这一次可是好好灭了一下十五星的威风。”
　　“不管怎么说，绑架和非法持枪都够得上关他们好几年的了。”
　　“还有抢劫文物。”
　　罗修纳闷地坐下来，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刻钟，他宛如做梦。他说：“我还有些事不明白？”
　　“什么事？”
　　“这个是真的田珺。”他愧疚地不敢望她，“但是为什么她会在网师园里呢，还……”
　　“嘻嘻。”田珺走到罗修的身边，笑嘻嘻对他说，“这是网维哥哥的计划。那天下午你们离开之后，我就一个人被他们关在了九藜岛上。那个时候我真是害怕死了，独自一人呆在死过两个人的岛上，还担心爷爷的那个密码箱。当时我还一点也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东西。整天惶恐的，我想这一下我可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别说出去了，就算能见个人或者和人说说话也能安心一点啊。可是……担惊受怕地过了两天，突然在今天中午就有船来了。当时我正在码头，因为我一心盼望有船能来。可当我真看到有船来时，又担心是十五星他们来了。直到看到黄警官在那挥手，我才欣喜若狂。来岛上的是黄警官和江泉姐姐。他们告诉我说，原来网维哥哥已经知道和你在一起的田珺假冒的，就来找我。接着他们把传国玉玺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诉了我。讲完这些，他们提供了两个方案给我。第一，让我回城，然后用其他身份混在你们中间，找个适当的时候出来拆穿他们。第二，还是留在岛上，四周安排下警察，等到十五星完成计划，来释放我时，再抓住他们。但是两个计划都有问题。第一个计划，网维担心我可能会被安达利斯识破，一旦他们事先发觉不对劲，中止行动，那么警察就没有足够的证据去指控他们；第二个计划虽然比较安全，但考虑到万一最后十五星不是亲自上岛来释放我，而是写封信告诉警察，我被关在岛上。那么所有的布局就都前功尽弃了。江姐姐把两个计划的利弊都告诉了我，让我选择。我毫不考虑地选择了第一个计划。接着，江姐姐就带我回城，通知网维大哥，我们要采取的计划。”
　　“哼哼。不错吧，当我下午接到泉的消息通知时，田小姐正在接受昆曲的超短期强化培训班。我不曾知道，原来田小姐原本就是京剧票友。京昆，京昆，本来就是一脉相承的。所以她很快就变得像个专业的了。我不认为你们之中会有一个是昆剧内行。所以只要她的扮相能够迷惑你们，不让安达利斯和蔡炯看出真面目。那我就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抓住十五星。”
　　“不过你也是百密一疏。”张刑说，“你小子竟然真天真的认为十五星不会带把真枪。今天若不是有许凯蒂在这里，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什么话？”网维啐了一口，“这个当然也是精心计划之一，只是不能告诉你。不然你知道危险这么大，你还会同意这个计划。我当然早就知道许凯蒂是平克顿的人，一定可以制服他们的。至于黄小邪的突然出现，倒是我没想到的。不过好在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戒心，或者说即使当他们开始有戒心时，也已经掉入陷阱了。”
　　“可是你真的有这么考虑过？”许凯蒂追问。“我知道你早就发现我是平克顿的人，但你怎么能确定我就一定可以制服这两个人呢？其实刚才要不是黄小邪去扑蔡炯。我也不确定自己就能控制局势。”
　　“嘿嘿。”网维做了个鬼脸，回答说：“子曰不可说。”
　　众人哈哈大笑，十五星们被警察们带走。典超跟着下楼，一会儿，又提着一个密码保险箱回到楼上。他把保险箱放在桌上，后退了两步。“这就是原来的那只箱子。”
　　“好极了。田珺，现在应该是你打开这个箱子，把宝贝拿出来给我们这些人看看的时候了。忙了这么久，饱饱眼福总还是应该的吧。尤其是罗修同志，他可是不经意间浪费了很多感情啊。”
　　罗修的面孔红得像猴腚，他喃喃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个岔口。“田珺难道知道密码是什么？”
　　“嗯。”姑娘点点头，“我刚才进门前，看到墙上的涂鸦想到的。还有我听网维大哥说过，你们在史记里的线索，也夹在一五○八和一五○九两页之间。”
　　罗修猛然跨出大门，他看着那个用毛笔写的508和边上的涂鸦，不禁大叫。“难怪，那天那个大妈对着田……我是指安达利斯抱怨说姜教授不愿让人来刷墙，原来密码就被他安排在墙上。是一五○八。”
　　“不是一五○八。”网维又纠正他说，“是八○二一。你忘了边上那个镜子符号，是镜像。书里面也一样，给字的一面贴着一五○九，而一五○八对着的是一面光溜溜的页面。这同样暗示着一个镜像。”
　　“明年二月一号是爷爷的八十岁生日，我们早就说好了要给他做大寿的，所以爷爷知道我一定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密码。”
　　“等一下。”张副局长突然说，“网维，如果十五星也是一下子就识破了密码。那我们所作的一切不就都没有意义了。”
　　“想来很后怕，是吧？”网维讽刺他，“这你就是小看了姜汉文了。姜汉文留了后招。你想想，既然他已经在墙上留下密码，又为什么在史记里面留下一个线索呢？”
　　“那个你不是说过了，是留给田小姐的有关姜汉文书的线索。”
　　“没错。但是如果姜汉文要把姜汉文书留给田珺，为什么不直接把它和史记放在一起呢？这里面包含了一个心理上的圈套。不管什么人，即使一眼发现了密码，也不会对第二个线索，熟视无睹。他们一定会继续追查，要把所有的谜底都揭开。因此无论什么人看到史记以后都会去虎丘找梁景松。而梁景松其实就是姜汉文的报警器。只要有人根据史记的线索找到他，他就会报警。不管那个人是不是真的田珺，他都会报警。这样一来，十五星还是可能被抓住。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即使抓住了十五星，夺回了传国玉玺。也恐怕缺乏证据去指控他们。十五星完全可以宣称是姜汉文让他们来的。所以我说服梁景松，让他按照我的计划，引诱他们继续去追踪镜花水月的线索。”
　　这一次，终于，所有的谜团都被解释得清清楚楚了。
　　田珺走到桌前，轻巧的键入8021四个数字，按下确定。然后她双手放在按钮上，毕恭毕敬地按下去。
　　只听到“咔哒”一声响，令人期待的保险箱盒盖应声弹跳了起来。

　　尾声

　　如今，距离女娲石的案子已经七个月有余。罗修遵照网维的提议耐着性子慢慢吞吞把他们那场惊心动魄的历险故事写下来，拖拖拉拉在网上贴出来，得到不少人的跟贴。但大多数人并不相信它的真实性。
　　直到临近年终的那一天晚上，他看到了一个令他兴奋不已的回帖：
　　不错，不错，顶。偶喜欢这样的历险，记得下一次带偶一起去。
　　——甲骨飞熊发表于2005年12月31日

　　小说简介

　　在国际文物走私领域，人们用经典游戏轩辕剑中的上古十大神器暗指中国的珍贵宝物，比如神农鼎之司母戊、昆仑镜为西施铜镜……
　　某天网络推理小说写手无意的闯进了太湖九藜岛上一场有关“女娲石”的秘密拍卖活动中。还没等他醒过神来，接连不断的事件就发生了。失踪的中科院教授，神秘的匿名电话，消失的尸体，密室杀人……当这一片混乱完全没法收拾时，罗修不得不向他的名侦探表哥求助。
　　凶手很快就被揭发了出来，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在这系列杀人的背后，更躲藏着国际犯罪集团十五星的人。他们暗中偷窥的就是三个月前在美国失踪的姜汉文教授所寻找到的，藏在保险箱里的秘宝“女娲石”。
　　保险箱里的“女娲石”到底是什么？打开保险箱的密钥又是多少？隐藏在周围的十五星又是谁？罗修在苏州的街道水巷穿梭寻找密钥的同时，不得不时刻提防十五星们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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