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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维的侦探手记


一 香烟

       在一篇《论各种烟灰的辨认》的文章里面，我列举出了一百四十种雪茄烟、纸烟、烟斗丝的烟灰，还用彩色的插图说明各种烟灰的区别。这些是在刑事案件审判中常常出现的证据，有时甚至是全案最重要的线索。——歇洛克?福尔摩斯


       搬入这套新的寓所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新的生活也渐渐习惯起来。经过了最初一个月的适应与不适应以后，我终于懂得了单身生活与家庭生活的区别。呵呵……单身汉的快乐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当然，家庭生活毕竟是丰富多彩的，即使有数不清的哲人、文人将婚姻比作坟墓、比作围城，但是我却要将它比作蜂巢。只是我想我所以会如此幸福地感叹，原因是大概是我不是个哲人，也没有娶一个苏哥拉底似的太太。
      我的新家是工业园区金鸡新苑的第二小区，是个尚未完全开发完毕的别墅区，除了已经售出的第一第二小区的部分住宅已经有人入住以外，其他的三四五小区还仍在紧张地建设之中。小区的配套服务到目前也不是完备，在偌大的一片住宅区之中，只有唯一的一爿叫“天天”的小店可以供我们这些小区住户和在附近工地干活的人在平日里买到所需的生活用品。
      今天晚饭后，我们和往常一样去金鸡湖边散步。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和泉聊着她事务所的事，走到小区门口，事情发生了。
   “天天”的门口停着一辆不停鸣笛的警车，两个警员站在“天天”老板的身边，记着他的哭诉。
    我和泉感到有些好奇，走上前去。到他面前时，他和那两个警员同时发现了我们。
   “网先生，你来了就好。”他像是遇到了救星，脸上的阴霾立刻一扫而光。
   “怎么了，胥老板？”
   “他店里被盗了。”一个警员对我说。
   “什么时候的事？”
   “晚饭前，大概四点三刻左右，当时胥老板正在烧饭，所以离开了柜台一会儿，去了后面的屋子。才不过五分钟，出来就发现放钱的抽屉被打开了，里面的三千五百块营业款没有了。”
   “真的这样吗？”我问胥老板，“是不是还有什么细节？”
   “差不多了，对了他还拿走了两条香烟。”
   “香烟？”泉站在我身边问道，“什么牌子的？”
   “两条红梅。”
   “哦。”我应了一声，若有所思起来。
   “怎么样，大侦探。这样一个盗窃案能破吗？”一个警员问我说，脸上有些愚弄的表情。
   “还不知道，线索和证据太少了，虽然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不愧是大侦探啊。我这还有一些线索，不知对你有没有帮助。”
   “还有其他线索？”我看了一眼胥老板，奇怪他刚才遗漏什么了没有说。
   “今天下午，在金鸡新苑的一区，还发生了两起室内盗窃案。”
   “哦，哪两家被盗了？大概是什么时候？”
   “十四幢的三○五和三十二幢的四○三，时间大概是两点半到四点半之间。”
   “也就是在胥老板这之前发生的，它们的案发顺序和你说得一样是不是？”
   “嗯，三十二幢的那个女人在三点半以后去上班了，窃案是她邻居发现的。”
   “明白了，那么小偷是从哪里进入室内的？”
   “从阳台爬上去，然后撬门进入，出来时走的是大门。”
   “那么偷了些什么东西呢？”
   “现金、首饰，两户人家加起来估计有四万块钱左右。”
   “哦哦。”我点点头，说，“从一区的十四幢到三十二幢在到胥老板的店，差不多成一条直线。”
   “嗯哼，怎么样大侦探，能破案了？”
   “不不，哪有那么容易。只是刚才的有些想法得到了印证。”
   “胥老板，你每天是不是都在这个时候在屋后烧饭？”
   “嗯，是啊。不过今天因为我儿子去进货还没回来，所以前面没有人看了。”
   “别难过了，胥老板。你想想，若不是你儿子出去进货，说不定被盗的还多呢？而且我想维可以帮你找到小偷的。”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透出的深邃含意使我喜悦不已。
   “胥老板，你的柜台抽屉里，所有的钱都被卷光了吗？还是还留下些零票。”
   “的确还留着零票，网先生怎么知道的？”
   “他是大侦探嘛。人家国际大盗还不是他对手，何况一个小毛贼。”刚才那个有意愚弄我的警员，现在又开始嘲讽了。我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说：“事实上看似奇怪复杂的案件反倒是容易侦破，而看似平常的案件其实是最难处理的。”
   “那么说，大侦探你是没办法啰？”
   “我有这么说吗？”我微笑着反问他，“虽然我不肯定，但是根据对案件表面现象的分析，还是有一些成果的。”
   “那不如给我们来个疑犯画像啊。”
   “我可以试试。”我说，然后又转头稳了胥老板一个问题，“你这店里，有哪几个比较熟悉的人经常来买红梅香烟？”
   “这个……买这烟的人很多啊。”
   “我明白，我的意思是经常来买的，很熟悉的，并且说过话的。”
   “哦，让我想想。”胥老板想了一下，回答我，“有两个人，一个姓史，是后面工地上的建筑工，经常来我这买烟买酒；还有一个姓庄，三十多岁，是个水管工，和他老婆一起住在后面的工程队宿舍里。”
   “那个姓史的建筑工是砌砖的？”
   “嗯。”
   “你肯定？”我追问一句。
   “我肯定。”
   “他也住在三区的工程队宿舍里吧？”胥老板又点了点头。
   “那么好吧，带这两位警察同志进去找找他，我想这时候说不定他正在‘饭后一支烟’呢。”半个小时以后，不出我的所料，两位警员铐着着一个中等身材的建筑民工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的胥老板乐得像麻花似的扭着整张脸。一看见我就忙不暇地跑了过来。
   “厉害厉害，你真是太厉害了。”
   “哦，真的是他啊。”我出了口气，心想虽然在逻辑上我推出了这么一个小偷，但在实质上我并没有证据。不过现在既然两位警员在我的推理下人赃俱获，我也算是放下心来了。
   “网大侦探啊，真是厉害，你到底是怎样知道那个人是小偷的。”围观而上的邻居们，把我和泉挤在中央，像是采访一样问着问题。
   “这个这个……”我扭头看看泉，无耐得耸了耸肩。她看见我这窘样，莞尔一笑，替我说道：“其实是就是根据那两条被窃的香烟。”
   “是的。”我点点头，接过她的话，继续解释说：“刚才从警察说的三起盗窃案后，我就初步得出一个结论——这三件案子是同一罪犯所为。因为从时间和空间上来说，嫌疑人是从一区十四幢开始一起一起地向这个方向而来。那么我马上想到的是，要么嫌疑犯是住在这一条线上的人，要么嫌疑犯在这一条线上做好了逃离的准备，已经准备了逃跑的工具。
   “然后我再根据前两户住宅的楼层和入侵地点得出了一个新线索。前两起案件的住户，分别一个位于三层一个位于四层，再加上底层的车库，那么就相当于原来的四五层楼，一般来说，没有长期从事高处工作的人是不敢爬那么高的。但是这个窃贼却可以从容地爬了两家，那么我可以认为他是一个长期从事室外高处工作的人。那么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想了一下，建筑工程队的工人、抢修电线的电工；搞室外装修的，比如：按防盗窗的人；还有安装空调外机的，而这些人正是可能出现在这尚未完全修缮完毕的小区之中的人。那么我们再来看一下，嫌疑犯是那一种人呢？
    “如果是工程队的工人，或者安装防盗窗的人，这些人很可能就是住在工程队宿舍里面的人，也就是说他们是我们身边的人。如果是抢修电线的或者安装空调的，则是我刚才所说的第二类人，他们在这条线上准备了逃离的工具，譬如抢修电线的汽车。但是如果是第二类人的话，他们出来做事就不会是一个人。也就是说如果是他们盗窃的话，就是团伙作案。
    “接下来我们再来看看胥老板的店里被偷了些什么，一些大票不带零钱，两条烟。我们试着分析一下，如果是两个人来盗窃的话，那么不可能只偷窃两条烟，而且还是红梅烟——因为我们知道红梅烟不属于高档烟。假如一个团伙窃贼真的有意地进入‘天天’盗窃，并且还在附近准备了逃离的车，那么他们应该尽可能把值钱的烟都偷走，而不会是只偷了两条。可事实上，现在罪犯只偷了两条烟，这说明什么？说明窃贼不是我所说的第二种类型的人，而是的一种类型的人，所以在这里我已经相当肯定地知道窃贼应该就是躲在这条直线上的工地宿舍的人。
   “最后我们再来分析一下，胥老板被盗的香烟。我刚才已经说过，如果罪犯是有意来盗窃‘天天’的，那么不会不盗走值钱的香烟，而只盗走两条红梅。可事实与之相反，这就又说明了什么，除了上面已经分析到的一点，我还认为窃贼其实不是有意来盗窃的。其实窃贼原先并不是要盗窃‘天天’，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无非是有两个理由：一，这里是回工地的必经之路；二，他是可能想要买香烟。根据第一个理由我可以再次印证我刚才的结论，窃贼就住在工程队的宿舍里面。再根据只偷了两条烟，我又得出一个结论——窃贼只有一人。因为如果有两个人，他们完全可以顺手牵羊得更多。再者我又知道窃贼只偷走了胥老板柜台抽屉里的大钱，那么我想他应该是和胥老板较熟的，平日里早已观察到胥老板柜台抽屉位置的人。
   “到了这里，根据追溯推理我已经得出了结论，即罪犯是一个住在工程队的建筑工或者防盗门窗的安装人，和胥老板较熟，爱抽红梅烟，这一点说准确其实应该是由经济条件而养成的习惯。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的时候，这窃贼按计划的爬上一区里面的两户人家实行盗窃，然后在逃回宿舍的途中路过了‘天天’，他也许想来买烟，也许只是经过，但这时意外发现店里面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因为平日里他早就知道胥老板的柜台抽屉位置，所以那时见店里一个人也没有就觉得是天赐良机。他飞快地爬进柜台，打开你的抽屉把里面的大钞票一卷而光——之所以只偷大钞，没拿零钱，则更说明他是临时起意，他不知道你会何时回来，所以只拿了好拿的大钱——之后他又顺手拿了两条香烟，接着便急急忙忙得逃走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而我刚才之所以对常来买这烟的人向胥老板做了询问，是因为我知道窃贼偷走它们的原因并不是要买几个钱而是要抽它们。”第二天晚饭后，当我和泉习惯地再次散步到‘天天’门口时，昨天的两位警员正好又在，那个昨天曾向我嘲讽的警员，今天一副肃然起敬的表情，走过来对我说昨天的那个疑犯已经交代了所有犯罪经过，和我推理的完全一模一样。我笑笑，对他说：“是吗？没想到这次又对了。不知什么时候有机会可以错一次呢。”他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明白那是我对他昨天不礼貌地反击，于是泱泱然地和他的同事一起开车离开了。之后胥老板硬是送了两条中华香烟给我。不过我却识时务地将他们马上转送给了别人，因为我知道抽烟对我来说危害实在是太大，这是大大有害于身体健康的新世纪第一杀手。所以，在这我奉劝各位要在侦探一线上干活的朋友们，千万保重身体，不要抽烟。至于那些致力于完美犯罪的各位，则是最好连烟这个字也不要提起，因为香烟对你们来说实在是比我们更多了一层致命的危险。

二 苹果





有什么比一只多汁的英格兰苹果更好的呢。可在这里，苹果却与笤帚、女巫、古老的传说以及一个被谋杀的孩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赫尔克里?波罗



我不知是不是应该对我的愚蠢而后悔，正是因为我的缺乏判断力，才使得两个年轻美貌的女子一死一伤。这种从来没有过的负罪感使我深受打击，这是第一次，揭开了真相，却觉得更难过。



不过泉却对我说，我不是先知，我不能为那些不是我做的事负责，也许我确实是疏忽了对事件的预料，但是我即使真能预料到事件的发生，我也对此无能为力。而我之后所作的那些才是对死者和生者的最好慰祭。



所以我记叙了这件惨案发生时我所知道的一鳞半爪，我有幸能够利用我的灰色脑细胞，在这些纷繁杂乱的线索背后，找到这条完整的龙，也算是对我以后的警戒与启迪。



事情的开端是在八月的一天下午，我大学里的女同学钱芹忽然找到我家说要找我帮忙办件事，于是我便让她坐下来，谈谈到底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她对我开门见山地说：“老同学我知道你现在是个大侦探，所以我想请你帮我调查一个人。”



“我不是侦探。”我说道，“只是碰巧帮助张局长他们解决了几个案子而已，不过你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要我帮你，我也一定尽力而为。你要我调查谁？”



“一个女人。”她说，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就是这个女人，名叫谢凤，是横滨拉面馆的老板娘，今年二十六岁。”



“这么说她和你差不多大？”我看着照片上新潮靓丽的女人问。



“嗯。她曾是我的小学同学，一块长大的小姊妹。”



“哦，这到奇怪了，既然是一块长大的小姊妹，应该很熟悉才对，怎么会需要我调查什么呢？”



“不不……我们已经不像以前一样要好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想要你调查的是她的私生活。”



“什么？调查她的私生活。为什么？”我大吃一惊。



“我……”她似乎也觉得难以启齿，过了一会，喝了一口茶，见我非要得到答案的样子，只得能勉为其难地说出了原因，“我要她和她丈夫离婚。”



“但是她不愿意，所以你要找她见不得人的地方，去逼她离婚？”我明白了。



“嗯。”她点点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问，“你能帮我吗？”



“这……”我并没有马上拒绝，“那么他丈夫是不是要和她离婚呢？如果她丈夫只是在敷衍你的话。钱芹，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劝你还是退出比较好。”



“退出？”她的瞳孔放大了，说，“这不可能，你不知道左遥他有多爱我，而且本来他就是我的男朋友，都被那女的活生生地抢走了，我现在只是要回我的爱人，难道有什么不对？左遥他是铁了心要和她离婚的。”



“感情上的对错，我自然无法评断，但是你们的方法不对。如果左先生真的要和他夫人离婚，那就直接去法院起诉好了。如果他还有别的要求，我可以让我妻子给他介绍几个一流的律师。不过，要去探究别人的隐私，做违法的事，恐怕我帮不了你。”



她的脸色变了，涨红着，站起来问：“真的不行？”



“是的，很抱歉。我还是劝你退出或者找律师……”



我还没说完，她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我叹了口气，喝干手中的那杯茶。



两个半月后的昨天晚上。一个医院的电话把我和泉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喂，请问找谁啊？”我没声好气地拎起话筒问道。



“网维吗，张刑。我现在希望你马上到第一医院急诊部来一趟。”



“什么事啊？这么晚，现在都十一点半了。”



“拜托了，有个刚抢救醒来的女人想要和你见一面。”



“嗯？”我疑惑地问，“谁啊，有什么事吗？”



“钱芹。她说她是你同学。”



“明白了，我这就来。”



我挂上电话，一跃而起。



“怎么了，张刑要你干吗去？”



“还记得我上一次告诉你，有个同学要我去调查别人隐私的事吗？”



“嗯。”泉她点点头，问：“她杀了那女的？”



“也许是她差点被对方杀了，她告诉张刑要求和我见一面。”



“我也去。”泉她也爬了起来，我感觉的到她是有一些不放心。



二十分钟以后，我和泉就驾车到了市第一医院的急诊室。张刑手下的一个警员就站在停车场上等着我，一见我们停稳车，便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前，领着我们直冲急诊室。



“帮帮我。”这是钱芹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我也许活不长了。”



我沉默了一阵，回头看看张刑，轻轻地问道：“怎么回事？”



“有机磷杀虫剂中毒。”



“农药中毒？”



“正是。”



“严重吗，有没有生命危险？”



“这个……”张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钱芹，将我拉出病房，“据医生说，应该是生命没有问题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件事有蹊跷。”



“怎么说？”



“那个在她之后中毒的女的，中毒程度比她厉害的多，现在还在手术室抢救，可能性命不保了。”



“还有一个人也中了毒，是谁？”



“谢凤，横滨拉面馆的老板娘。和你同学是好姊妹，不过最近……”



“她们可能已经闹翻了。”



“你知道？”张刑吃惊地问。



“嗯。”我点点头，对泉说，“把那件事告诉张局长。我先进病房问问她又要和我说什么。”



“网维，你害了我啊，如果不是你不愿帮我让她和她丈夫离婚，她怎么会要杀我？”



我一呆，本想和她争辩几句，但是看到她那幅憔悴不堪的，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没有说什么。我摇摇头，叹了口气，问她，“有什么我现在能帮你做的吗？”



“是的，网维。帮我惩罚那个女人，让她为她所作的付出代价，我要让她去死。”她歇斯底里地说着，脸上的表情悚然可怖。



“你真的认为是她要杀你？”



“当然。否则我怎么会中毒，一定是她要杀了我这个眼中钉，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歇歇。”我打断情绪激昂的她，说，“那你有没有和警察说过什么了呢？”



“我不信任警察。”她一字一句地说，“希望你这次不要拒绝我。”



我坐到陪护的椅子上，等着她向我讲述昨天的事。



“昨天是十月三十一日，西方的万圣节，也是那女人的生日。她前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说，她想要在昨天晚上开个舞会，邀请他们的一些好朋友都去，要我去帮忙准备。”



“等一下，你们还是朋友关系？”我打断她。



“至少表面是这样。”她叹口气，接着说：“我同意了，可是哪想到，那仅仅只是个借口而已，她真正想要做的不是举办个舞会，而是要杀死我。”



“那么你是吃了什么中的毒呢？”



“苹果，一个又大又红的进口苹果。”



“有没有削皮？”



“没有，那种苹果我们从来不削皮的。”



“唉，农药啊……那个苹果洗了没有？”



“洗了，我去的时候，她就在洗那些苹果。”



我的眉头皱了皱，问：“哦。我再问个问题，你喜欢吃苹果吗？”



“喜欢，我们两个都喜欢吃苹果。”



“那你是什么时候吃的苹果呢？”



“刚进屋，她就让我吃了。”



“哦。”我点点头，又问，“那么是你自己拿的苹果，还是她给你拿的呢？”



“是我自己拿的。”



“这个……问题就来了，她既然不确定你会选择哪个苹果，怎么能说是她要杀你呢？也许是你自己手上不小心，沾上了什么药物吧。”



“不是这样的，我在吃苹果前是洗了手，所以我确定我的手是干净的。而且我看见了，当我吃下苹果的时候，那个女人眼里闪出的那种阴狠毒辣的神色。”



“那么……”我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是看看她正输着液的手，问，“你戴了一个夏天的长筒手套吗？”



“啊……”她一惊，支吾着说，“是啊，为了不晒黑皮肤，现在的太阳，紫外线越来越强了。网维，你能找到她如何下的毒吗？”



“这个，让我好好想想可以吗？”



“哦，谢谢。现在我觉得有些累了，我想休息一下，对不起。”她看看自己的打着针的手背，客套地请我出去。



“怎么样？她向你说了些什么？”我才刚走出病房，张刑就走了上来问我。



我说：“她认定是谢凤在她吃的苹果上下的毒。可奇怪的是，她之前还特意洗了手，苹果也洗了，还有谢凤中的毒，程度比她还深，不是吗？”



“那么你是不是认为，这件事还有第三种可能性？”



“是的，三角关系中的第三者也是不可不调查的对象。”



张刑点了一点头，去手术室门口找这位引发事件的“元凶”左遥先生。



不得不坦白，他确实是一位长相英俊且带有些混血气质的男人，即使是泉在见到他时，也不由得惊讶了一句，紧紧地拽了一把我的胳膊。我有些不是味地望了她一眼，于是她回敬了我一个温柔、调皮的微笑。



“谢凤的家属来一下。”



一个护士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四周的人问。



“我就是，我是她丈夫。”他一跃而起跑过去，紧张地回话道。



“进来吧，你妻子有几句话要交代。”她的脸上一副漠然的表情，显然是生离死别的场面见多了。



左遥呆呆地冻在地上，僵硬地抬头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护士小姐，怎么回事？那个女的抢救不过来了吗？”张刑跑过去，将她拉到了一边。



“是啊，医生已经尽力了，而且她送来的较晚。”



“可是另一个不是救活了吗？”



“但是这个女人中的不是一种毒？”



“不是一种？”



“是啊，在她体内还有秋水仙碱毒素。”



“网维，出乎所料，谢凤她中了不止一种毒，她体内还含有秋水仙碱。”



张刑将我拉到了一旁，悄悄地对我说。



“我听到了，秋水仙碱。这么说是因为双重药物，才没能抢救过来的。”



“恐怕如此。”张刑点点头，说，“不过这样一来问题又复杂了，不是吗？她不是自杀。”



我干笑了一下，正想回答他什么，就见手术室的门打开了，移动的推车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女人，左遥在边上走着走着，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作孽啊，作孽，……哈哈哈……”他的笑声变得凄惨起来，最后变成了哭泣。



“左先生。”张刑走上去，拍拍他的肩。



“什么？”



“人死不能复生，左先生还请节哀。”



他摇摇头，说：“我害死了她啊……她为什么要那么愚蠢……”



张刑漠然不语，隔了一会，问道，“你认为你妻子是怎么死的，是自杀吗？”



左遥点点头：“她刚刚告诉我了，她本想杀死钱芹，不想自己也中了毒……她说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她还说，如果钱芹她还活着的话，要我帮她说对不起，希望我们两个以后能够……，以后能够……幸福……”



我听到这，摇了摇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真不知钱芹听了这话会怎么想？”



“阿维，你是不是知道真相了？”泉问我。



“差不多。”我摇摇头对她说，“这样的惨剧是由一起三角怜恋爱引起的，男人是个多情种，同时爱上了两个人，却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难以取舍。所以那两个女人必定会为了男的而手足相残。”



“但是你又如何确定，不是他要同时摆脱两个女人呢？”



“毒药啊，泉。”我拍拍她的肩，“如果凶手是同一人，又为什么要准备两种毒药呢，只要备好一种毒药，比如‘敌敌畏’洒在苹果上，让她们吃了，然后自己也稍微服上一点，就可以做成一个误食了有毒水果的假相，即既简单又不易被人识破。”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谢凤她就采用的这种方法。”



“差不多，不过她没有在苹果上直接下毒。”



“为什么？”



“为了让钱芹放心的吃，她是当着钱芹的面洗的。所以她是利用其他的方法使她沾的毒。”



“同意，那么谢凤她中的秋水仙碱，就是钱芹下的得啦。”泉看着我，“她又是如何下的得毒呢？”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是我料定毒是下在卫生间的什么地方的。泉，去告诉张局长，让他派人去调查现场吧，由于出了意外，那里一定还来不及收拾。”



“钱芹，我有两个消息告诉你。”我再次打开她的房门，走了进去。



“哦，什么消息？”她让护士把我的床摇高，问我。



“第一个消息是谢凤死了。”我看她的脸上转瞬过一丝喜悦和内疚。“第二个消息是，她临死前对她丈夫承认，是她下的得毒。”



“我就知道是她要杀我。”她蹙了蹙眉。



“不过警方不相信这个，现在警方怀疑是他下毒要杀你们两个。”我开始编造套她话的谎言，果然她傻了。



“什么？不会的。他一整天在店里，家里只有我和那女人两个，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但是警察查不出她在哪下的得毒，如果你所说的是事实，你看见她洗了苹果，自己又洗了手。你是如何中的毒呢，难道说是你给自己下毒？这显然不可能。”



“这……”她迟疑了，望着自己的手。



“要不，你把昨天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我，我来帮你找出她下毒的地方，这样就可以使左遥脱离与这件事的干系了。”



“好的，好的。”她迫不及待地说了，“昨天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我去了她家。进去时，她正在厨房准备水果，于是她问我要不要吃苹果。我当时想也没想就要了，于是她赶紧洗起了苹果来，还让我去卫生间洗一下手。我从卫生间出来后，她捧着一大盘苹果走出来，让我自己吃，我随便拿了一个，才吃了一半，就觉得难受的厉害，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嗯，你吃苹果的时候，谢凤在干什么？”



“她上卫生间去了。”



“她出来后也吃了苹果？”



“是的。”她的眼睛突然瞪得圆圆的，“不但吃，还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我？”



“我明白了，现在我想她是在卫生间的什么地方下的毒。”



“啊，这怎么会……”她一惊。



“只能这么推理，因为你洗完手到吃苹果，唯一有机会接触到的东西就是卫生间里的某样物品，而且之后她又立刻进了卫生间，这就是说明她是去洗掉证据。想想吧，你洗完手，碰到过什么地方，门把手？”



“不，不可能是门把手，那时我戴着手套。”



“戴着手套，你洗完手后戴着手套？”我眼睛直直地盯着问她，不容许她半点谎言。



“是的……” 我戴着手套，“洗完手后，我又戴上了手套，因为我害怕，害怕她下毒害我。”



“可是你之前对我说，你不曾想到她要害你啊？”



“啊，我……”她低下头，沉了一会，然后猛然抬起瞪着我，“你！！”



“你是个聪明人。”我站起来，走到她床边，“你应该明白，只要验尸就可以知道谢凤是死于何种毒药的。是你下毒杀了她吧……”



“你，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不但知道知道是你下的毒，还知道你在哪里下的毒。我告诉你谢凤临死前，还认为自己是误食了自己下的毒，认为是天意。”



“那根本就是。”



“不，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反过身，向病房门口走了七步说，“她对她丈夫的最后遗言，是希望你们两个将来能够幸福。”



我没有再转过身去，但是我听到了钱芹她哽咽的哭声。



好了，既然爪子和尾巴都已经出来了，那么龙身还求不明吗？钱芹的话讲的很清楚，她在洗完手是戴着手套的，这也就是说，她是在戴上手套之前已经中了毒，是在哪里呢？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水龙头上，因为即使你洗干净手，仍然需要关掉水龙头而被沾染上。再说说谢凤，她在钱芹吃苹果时进了卫生间，很显然她是去清洗水龙头上的毒药，那么我想我可以肯定，钱芹没有将毒药也下在水龙头上，因为如果是下在那里的话，她自己应该就有所警觉而不会中毒，同样谢凤在洗了水龙头之后也应该不会中毒，所以谢凤的中毒，应该在这之后，那么是哪里呢？那显然是在门把手，因为门把手是开关门必碰到的地方，而且钱芹在洗完手之后仍戴上手套，正好可以证明她知道那个地方有毒，所以戴上手套，避免与它发生接触。

三 纸牌





在他的意识没有丧失之前从纸牌中捡出黑桃六，故意把它撕成两半，拿起来一半，一半扔掉，然后才上路。可问题是这家伙为什么这样做？



——埃勒里?奎因



九月的一个周日上午，阳光从绿色的百叶窗格中透过来，射在我书房中那两排挤的满满的书架上。我漫无目的地在上面找了找，从中捡出一本名位《被害人心理探究》的书。一边呷了口茶，翻开一页，一边听着厨房里悦耳的锅碗瓢盆曲。我的眼睛虽然还直直地盯着那黑色的铅字，但思绪早已飘到了老婆大人正在准备的午饭上。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两声，我忙站起来，跑出去开门。



“唉，网维，你好啊。”



门口站着的是令我大吃一惊的张刑——张副局长。



“张局长，什么风把……”我客套了一半停住了，我发现他与平时比起不太对劲，不但脸色苍白，身体也在莫明其妙地打着颤，我瞥了瞥他掉了不少的头发，给他拿了副拖鞋。“张局长，快进来吧。”



“哦，谢谢。”他双眼无神，嘴唇也像条老狗似的微张着，不停地喘着气，“从昨天开始，我休假半个月。”



“那好啊，我看你这样子确实是累着了。”



“是啊，累得慌。”他说话起来也疲惫之极。



我觉得他一定有什么心事。



“阿维，谁来了？”泉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如此模样的张刑，同样是大吃一惊。两人彼此打了个招呼，然后泉去泡了一壶“西湖龙井”。她给他倒上一杯，说：“张局长，你看上去精神不好啊。”



“啊，是。”他的目光扫了一下我刚翻的那本书，喃喃道，“《被害人心理探究》……”



“怎么了，张局长。你看上去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



“哦，江律师——”他叹了口气，说，“也许你们不相信，不过我不得不承认，我老了，对刑事案件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哦？”我和泉又是一惊，彼此对视了一眼。



我不知他这次到底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案件，竟然会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说:“张局长，又遇到了什么案子，我能帮忙的话一定……”



“谢谢。”他打断我，喝了一口浓浓的绿茶，说，“不过是一个发生在女生宿舍的命案。……”



“就是前天晚上发生在S大学生宿舍十八幢五○四室的那件案子。不是犯罪嫌疑人已经……”



“是啊，犯罪嫌疑人已经批准逮捕，她是我……外甥女。”



“啊——”我们俩异口同声地张开嘴，恍然大悟。



“你其实是被要求回避吧。”我问他。



“嗯。”他点点头，“不过我不相信我那个乖巧的侄女会杀人，唉，都怪她爸让她住校。”



“那么她自己承认了没有呢？”



“也没有。”



“那么就是说，你这个舅舅要为自己的外甥女调查案件啰。”



“呵呵……”张刑苦笑道，“允许吗？这一次可是我们局长亲口对我说去休假半个月的。”



“麻烦啊。不过张局长，即使要求你回避，你还是可以以辩护的身份去要求寻找证据的，不是吗？”



“是的，江律师。我今天来一个目的是想请你做我外甥女的辩护律师，行吗？虽然目前的情况对她相当不利。”



“哦，哪里不利了，有直接证据吗？”



“嗯，有死者在未死之前的留言。”



“哈……这下可真麻烦了。”泉叹了口气，继续问，“张局长，你外甥女的年纪是……”



“呵呵……，三周前刚过的十八周岁生日。”



泉她摸了摸嘴，没有说话。



“那么，张局长，那个死者真的在纸上写下了杀我的人是某某某，有没有可能是别人伪造的？”



“这个我也想过，如果那是真的写的字，还说不定找个别人栽赃嫁祸的理由，可是那不是写的话，而是一个简单的暗示。”



“哦，如何的暗示法？”



“死者的拳头里面紧紧地拽着半张黑桃六。”张刑说到这，顿了顿，



“我外甥女叫陆璐。”



“怎么写？”我问道，从笔架上拿起一支钢笔。



“陆地的陆，还有一个璐是玉字旁加个道路的路。”



“哦。那么之所以认为你外甥女是嫌犯是他们认为那张黑桃六的六暗示的是陆这个字？”



“嗯，而黑桃象征着死亡。所以死者手里的留言就代表者杀人着是陆璐。”江泉喃喃地接口，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为什么六的涵义一定试指凶手性陆的，如果她是以花色为含意的话，那么也许凶手是姓陶。”



“嗯哼，好想法，泉。那么同样方片是指凶手姓方，草花指凶手姓曹、花或者姓金，同时还有姓红和黑的。张局长，单单一张牌所可以表达的含意有很多种，谁就能确定警察们所推想的就是死者所要表示的呢，这个推理是不确定的。”



“是的，你们说的没错，但是，对不起是我刚才忘了说明，那个女生和我外甥女一样是金融系的学生。我们知道，开发票的时候六字大写就是陆，而这对于一个金融系的学生来说是太容易想到的，简直可以说是一种条件反射。而一个临死的人，在死之前所要留下的内容一定是她脑中最先反应到的。”



一时间，我和泉想不出反驳的话，而且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张局长，那么你真的一点能扳的地方也找不到？”



“江律师我觉得我老了啊。也许，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你能帮我找到些辩护的材料，我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别急，张局长。我们吃完午饭再谈这件案子，你现在精神不好，我想你需要先休息一下的好。”



“这个……”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如果你们也帮不了这孩子，我想这就没办法了。”



我一向青睐于美食的特殊功效，因为我知道任何困难的时候，尤其是遇到智力难题时，只要吃一顿美味大餐，一定可以立刻为你的大脑提供足够的营养，使你迅速的反败为胜。我历来就把胃当成人的第二个大脑，而且我知道这对所有人也合适。果然张刑再吃完泉的佳肴后，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他逻辑清楚，语气连贯地向我们讲述起他外甥女的案子。



“被害人史小闵是S大学金融系的学生，住女生宿舍十八幢五○四室，和我的外甥女陆璐是同宿。同宿的另外两人其中一个叫伍玲英，和我外甥女都是文学系的，另一个蒙古族人巴莎纳拉，是金融系。法医推定案发时间是星期五晚上八点至八点半之间，因为那天是周末，所以学生们除了晚自修外，其他人不是回家，就是出去玩了，也就是说案发时没有其他人看见或者听见什么？”



“那么那个时候看宿舍的门卫看见谁进出了吗？”



“嗯，江律师你读过大学的话应该知道，在严密的女生宿舍也有秘密进出的通道。”



泉眨巴眨巴眼睛，说：“这么说就是没有看到了，那么是谁发现的尸体呢？”



“是同宿的巴莎纳拉。”张刑回答说，“她晚自修回来发现的。”



“嗯，她一直在晚自修吗？”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感。



“是的，隔壁五○八室的齐珺珺可以为她提供不在场证明，说她七点半之后就在自修，而且在班里面其他人也证明巴莎纳拉她从七点半开始一直在班级里面。”



“还有个齐珺珺？她也是金融系的？”



“是的，同是金融系的。”



“这巧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她们的名字中发现了巧合。继续说，张局长，你们是何时到的现场。”



“九点半，当时保安已经封锁了房间，所以现场基本没有被破坏。”



“但还是有地方被破坏了，是哪里？”



“房门。调查时巴莎纳拉说，她回去时房门是锁好的，是她用钥匙打开的房门。”



“这么说，凶手只能是同宿舍的人啦？”泉问道，然后自己答了起来，“不对，如果别人拿了她的钥匙也一样。”



“不不，江律师。她的钥匙就在她衣服里。而且钥匙上的指纹，据调查也只有她一个人的。”



“这就是说，凶手必定是剩下的三人了。如果巴莎纳拉的不在场证明不是伪造的，那么就只剩下两个人了。那么那个伍玲英呢。调查了没有？”



“调查了，她当天下午上完两节课后就回W市的家里去了，是当晚八点半到的家。”



“那么你外甥女那天晚上在做什么呢？”



“她吃完晚饭出去玩了。”



“没有证人？”



“没有啊……你说这是不是非常讨厌的事，她说她去逛街的，不过是一个人，根本无法证明。”



“哈……”我叹了口气，问，“所以说你外甥女的嫌疑是最大的，但是她有杀人动机的？”



“我想是的，史小闵这个人是那种不良女生，和同宿者之间的关系很紧张。”



“偷东西？”



“还不止，据说经常乱拆她们的信件，然后掌握了她们的隐私后进行敲诈她宿舍的每一个人都恨她。她在学校里面没有朋友，甚至连老师对出了这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是，杀人毕竟是杀人啊。”



“嗯。”张刑点了下头，“江律师，从死者敲诈这方面能否为小璐辩一辩，只要不死，就……”



“张局长，先别想地那么悲哀，阿维他似乎有迷惑不解的地方呢？”



“是的，张局长，你没有把现场状况告诉我，现场状况。”



“哦，现场嘛……死者倒在地板上，头曾经撞到过桌子的角上，血琳琳的很是恐怖，她的尸体僵硬着，左手紧紧地拽着那半张扑克，右手似乎是要往书桌的方向爬的样子，另外还有半张黑桃六掉在了书桌低下。”



“那么书桌上有扑克？”



“正是。还是一副新的，刚拆开。”



“那么宿舍的其他地方是不是没有纸笔一类可以留言的物品。”



“不错。她们宿舍的关系不好，彼此之间的东西都锁着。”



“连电话也没有吗？”



“电话……电话在门口，对了她为什么不用电话留言呢。”



“恐怕是怕不会被警察看到。”



“那么，这不是说她明白凶手会回到宿舍里发现她的留言吗？可是她依旧留了言。”



“是啊，不明白。”张刑摇摇头，发现我眼神中闪烁的光芒，不由一喜，“网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了。”



“嗯哼，我想求证两件事，如果这两个假设得到证实，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找到真相了。”



“哦，你是说小璐不是凶手？”



“现在还不能肯定，但是只要得证就可以了。”



“快说是哪两个？”



“第一，死者是不是近视眼？”



“咦，这个……你怎么想的，不过我告诉你她是。在她的眼睛里发现了一片隐形眼镜，另一片在地板上。”



“很好。”我微笑起来，继续问，“那么那个齐珺珺，你们有没有调查她的不在场证明呢？”



“她……”张刑一惊，猛然站起来，问道，“难道你认为她是凶手？”



“你先别急，你说你们有没有调查过她的不在场证明？”



“我这就叫他们去查。”张刑激动地掏出手记，正要打，不想它却自己响了。



“喂喂……是谁？”



“喂，队长吗？刚刚齐珺珺在巴莎纳拉的陪同下来学校自首了，她说是她杀死的史小闵与小璐没关系。局长让你马上回来，取消休假，有新任务。……”



张刑合上手机，笑得合不拢了嘴：“哈哈哈，网维啊，你又对了，你真是了不起。哈哈……我先回局里办案去，至于你怎么解开的迷雾，我下一次休假再来听。”



他那雄赳赳气昂昂走出去的样子，和一条一流的德国黑贝甚是相象。



“阿维，你是怎么想到凶手是齐珺珺的？”泉重新为我泡了壶茶，坐在我身边问我。



“呵呵……很简单啊，半张黑桃六。如果史小闵真的是指正陆璐是凶手，为什么要把它撕开呢？只要搞清楚她为什么要撕开，也就明白了她临死前的所想。首先她没有在电话上留言，这说明她害怕电话上的留言会被人掩盖，因为那部电话靠近门边。这样我得出两个结论，那就是说凶手不会是巴莎纳拉，因为史小闵知道她是宿舍里的人，晚自修后回来，那么发现自己尸体的一定是她，所以自己的留言会被抹掉，那么她就没有必要留言了。”



“就像古畑里面的一样。”



“对对，但是她撕掉那张牌的理由并非如此，而且它不是黑桃八。那么我得出的结论是她知道凶手之后一定会回到现场，但凶手不是宿舍的人，她不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也就是说史小闵知道凶手没有机会毁掉自己在宿舍里的留言但会在混乱时毁掉门口电话上的留言。”



“就是说凶手是其他宿舍的人。”



“正是这样，那么这个人是谁呢？我回想到巴莎纳拉特别强调门是锁的，但事实却不是这样，也就是说她说了谎，为什么？显然是她也知道凶手是谁，并且要保护她。但是她不是共犯，也不是之前就知道的，而是在案发之后。因为如果她是共犯，同样史小闵不会留言，其次她的不在场证明完美，这不是从齐珺珺的证词中得出的结论，而是从其他人口中。既然巴莎纳拉不是共犯，而她有马上知道凶手是谁，要保护她，那么我得出结论这个人应该就是和她在一起的齐珺珺。之后我们再回到之前那半张黑桃六上，因为史小闵是近视眼，况且被袭击的部位是头部，那就是说她在临死之前的神志虽然清楚，但是视力一定是模模糊糊的。她从牌中抽出一张黑桃七，泉，她想要抽的是黑桃七而不是黑桃六，七是齐的谐音，但是因为这两张牌的花色十分接近，而又叠在一起，因此她抽错了。于是她迫不及待的撕开它，要再换一张牌，可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的生命到了尽头。所以她才会临死时拽着半张黑桃六，那另外半张显然是她撕破扔掉的。”



三天后我得到了张刑的电话，他告诉我最后这个齐珺珺也不是故意杀人而是自卫。原来那天在她去晚自修时，被史小闵碰到，就向她敲诈，齐珺珺不同意，于是两人在宿舍里争执起来。史小闵借着自己力大跑过来抢搜她的身，并且掐她的喉咙。结果齐珺珺一时兴起，奋力把她一推，就这样把她撞到了书桌的角上。接着齐珺珺赶忙逃出了史小闵的宿舍，然后去了自修室，因为一开始没想到史小闵会死，所以之后突然发现死尸，巴莎纳拉就在钥匙这件事上撒了谎，本来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干扰破案。不想因为死者手里的半张扑克，使得陆璐蒙冤，于是两个女孩就来自首了。

四 狂犬





我一直喜欢犬儿（Dog），只要这个字不是倒过来拼写（God）的。



布朗神父



“嘿嘿，泉，你买这么多的猫粮干什么啊？”我看着抱着两大包猫粮回到家的泉不由大吃一惊地问道。



“嗯。明天我要去把亚当（泉她养的宠物猫）抱回家。”



“抱回家，为什么，不是放在爷爷那很好吗？”我皱起了眉头，我领教过那只贼猫的厉害，精得就像个猴似的。



“怎么，你不愿意嘛。亚当它很乖的，不会添麻烦。”泉她似乎是感到了我的不快。



“哦，那么爷爷他们以后不是没有宠物伴着了？”



“怎么会没有，就是爷爷的朋友要送一条纯正的牧羊犬给他，所以让我把亚当抱回家。阿维，我知道亚当喜欢欺负你，不过我会教训他的。”



真是没面子，竟然会被老婆的猫欺负，不过看在她的微笑份上，我妥协了。



一个礼拜过后，我和亚当之间的关系已经从敌我转化成了同志。不得不承认它是一只狡猾的猫，才来两天，就明白谁是这里的主人了。我的自尊心和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怎么样？我说亚当很乖的吧。”



“是啊是啊。”我拎着他的颈皮，说，“明天我决定去宠物市场，为他找个伴侣。”



一瞬间，泉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而亚当则是得意地竖起了他那身可为潘婷作广告的黑色毛发。



“对了。那条要送爷爷的牧羊犬突然莫明其妙的死了。”



“哦，那爷爷不是很生气？”



“是啊，气得把那老朋友骂了一通，不过他也没办法啊。”



“呵呵……爷爷的脾气还是那么暴躁。”



第二天，我遵照着我的诺言前去宠物市场，为亚当找伴侣。可是进去了之后，我却沉迷在了五光十色的热带鱼、七嘴八舌的八哥鸟之中。我正逛得起劲，忽然听到了一连串“汪汪汪……”的犬吠声。我转过头，看见一伙人正用套圈抓了一条硕大的狼犬往外拉，那条大犬虽然已经被擒，但却并不软弱，不但不妥协于那伙人的拉扯和棍棒，反而是冲着周围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狂叫。



“这狗怎么了？”我跑上去问道。



“唉，得病了。”其中一个回答，看他的模样像是这狗的主，“正准备拉出去淹死它。”



“可惜了，满不错的一条德国黑贝。”我看看他那矫健的身姿和敏锐的精神觉得他们的判断有误，我又加问了一句，“他的尾巴不是还翘得高高的吗？我从书上看到，得病的狗应该是尾巴夹在屁股里面的。”



“唉，我也搞不懂了，告诉你最近我们这里流行狗瘟，在的十几家店里，前前后后一个月已经死了七八条狗了。昨晚上我还死了一条猎犬，今天这条也疯了，今年的生意难做啊。”店老板点了一支烟，又去教训那条黑贝。



我目送那狗被拉扯了出去，在他离开我视线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与我相遇了。我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被他目光中愤恨和委屈所震颤，我呆呆地站在那，愣了好一会，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在脑中闪了过去。



我奔起来，去追赶那条正要被上了死刑的大犬。



“等一下，老板。先不要急着杀死他。”我气喘吁吁地赶到河边，见他们还在犹豫不决，不由心中一喜。



“怎么了？”



“我想买下你这狗。”我说。



“买我这狗？”他愣了，然后说，“他可能得病了，很疯狂……”



“我知道，但是也有可能没病不是吗？”



“我明白了。”他的眼睛一转，说，“你想吃狗肉是吧？告诉你我不买。”



我听他这话不由又一发呆，“狗肉……对了。”我大叫一声，先是吓了他一跳，然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要吃狗肉，到别处去。我的狗决不是买来被人吃的。”



“我知道。”我又回答他，“但是却有许多人准备吃你的狗肉呢。看看对面，看看身后，有那么三四个人就等着你淹死他后再吃他。”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狠狠地骂了句脏话。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喜欢狗的人是不会吃狗肉的，我也喜欢狗。”



“哦，那么你刚才的话。”



“你误会我了。……老板。”



“我姓叶。”



“叶老板，你刚才说你们这里的狗店一个月里病死了七八条狗是吧？”



“是啊，我也死了两条了，都不知怎么回事？”



“那么是不是吃的饲料里面有问题？平常都喂它们什么？”



“什么都喂，基本是平时我们吃剩下的，再加些猪肝，肉骨头之类的，如果是吃的有问题，我们人怎么没事，更何况每家吃得也都不一样。”



“那么他们从发病到死亡一般几天呢？”



“四五天吧。一直就是那拉肚子，拉到精疲力竭。”



“原来如此，那么再问个问题，这死了的狗是不是都是些大狗呢？”



“这……我想想，好像是的。”



“嗯哼，我懂了。”我在心里面已经肯定我刚才的奇怪念头。“那些死狗，你怎么处理的？”



“我嘛，扔到垃圾堆里去。”



“之后就不管了？”



“当然，环卫队的那些人当天就会把它们处理掉。”



“刚才在门口的那些人你都认识吗？”我又稳了他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他们嘛……”他疑惑地瞅着我，“都是我们一块的。”



“没有一个陌生人吗？”



“没有啊……你到底是什么人，老问些奇怪的问题。”



“我嘛……我叫网维。”



“那个大侦探！”他大叫一声。



“不不，只是偶然遇到一些事情，好管闲事掺活了进去。”



“哦，那你今天是不是也在管闲事？”



“就是如此，你这条狗使我觉得非常好奇，我想弄弄明白。”



“霍，那你得到了什么结论呢？”



“现在我还没有什么结论，不过你可以告诉我再多些，也许我不但可以找出这条狗发病狂的原因，还可以帮助你们不再死狗。”



“你胡说吧？”



“信不信由你。”我盯着他的眼睛，“为表诚意，我想先买下这条狗，怎么样，多少钱？”



“真的要买？”叶老板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当然，你卖不卖？”我逼问他。



“好吧。”他点了点头，再补上一句，“不过出了事可不能再找我负责。”



“不会出事的，多少钱？”我走到那条狗的身边，蹲下去拍拍他，“好狗，放心你没事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嗯。”叶老板疑惑地看着我，说“这个么，本来我开价起码两千。不过现在，五百怎么样？”



“就两千，我一分钱也不会少你。你等一下，我这就去取钱。”



当我把二十张红色的百元钞，递到他手中的时候，他笑得脸都歪了，一边不暇地数着钱，一边说，“你还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好吧。”我从刚才那伙人手里接过我的狗，拍拍他，问叶老板道，“还是刚才的问题，那些人中有没有什么陌生人？”



“没有啊……”



“那么刚才他对着叫的，恨不得冲上去咬他的那个人呢？”



“那个人啊……，是宠物市场的保安啊。”



“我知道是保安，只是他当保安有多久了。”



“这个，宠物市场是今年三月搬到这的，从那时起他就在这了。”



“那么他的班次是？”



“好像是四天一次吧。”



“那么他昨天不在的时候，这狗有没有对人狂叫过？”



“有啊，隔三叉五的晚上就叫，我初时还以为是有人来偷狗，特地跑出来看，没想到都是他在无事生非，他只要听到外面的一点声响就乱叫起来。”



“嗯。……告诉我那保安的名字。”



“好像是叫杨孝天来着，记不清楚了，反正我们叫他小杨。”



“谢谢了。就这样吧。”



我离开叶老板，牵着这条威猛的大犬逛起街来。对了，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巴斯克维尔。



“阿维啊阿维。不是说去给亚当找伴的吗？怎么带了条这么老大的狗来我的事务所。”



“唉，泉，我这是送给爷爷的。来，巴斯克维尔，给姐姐敬个礼。”



巴斯克维尔非常聪明地立起身，摇着尾巴，向泉她伸出茅耸耸的爪子。泉又怒又喜地瞪了我一眼，从办公桌里拿了一块饼干喂他。巴斯克维尔警觉地嗅了嗅，然后把它吞了下去，接着又摇着尾巴向她要下一块。



“天哪，怎么这狗也这么刁滑。”泉虽说是在惊叹，却还是给了他第二块。



“是啊，这狗非常聪明，就怕有人下毒害他呢。”



我一说到这“毒”字，他顿时像泄了气一样的不再向泉摇尾讨好，而是回到我身边，无精打采地趴了下来。



“他怎么了？”



“为死难者哀悼呢。”我摸着他的头，莞尔一笑，“和张刑打个电话，让他晚上带点人，我有重要案件给他收网。”



“重要案件？”



“是啊，和狗有关的。”



泉也笑了，虽然她还不知道我的所想。



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终于体会到了蹲守的疲劳，虽然时间近十二点，我的眼皮早已不知应该支起多少根火柴棍才能撑住，但是我依旧试图保持自己的清醒与警觉。相反，张刑在这方面比我经验丰富。虽然我看得出他也很累，但是却通过一根接一根的香烟使自己可以始终盯着车外面。



“网维，你真的能确定有人在大规模地毒狗。”



“嗯，非常确定。想想看一个月，宠物市场死了七八条健壮的狗，不是被毒杀又是如何？而且，本来有人要送爷爷的一条牧羊犬也是最近被人毒死了，这说明在本市有大规模的毒狗行动。”



“但是他们那么做是为了什么，动机啊，杀狗的动机。”



“张局长，你吃狗肉吗？”



“啊……你是说有人毒狗做狗肉。”



“嗯，现在已经是十一月的天了，狗肉是最好的滋补品。现在有许多饭店也供应狗肉，你想想这生意多么好做，能赚多少钱，而且花费的成本也不高。”



“但是你又如何肯定那保安有问题？”



“这当然是靠巴斯克维尔。首先狗都是得病后四五天死的，这正好说明是有人当班时投的毒。而巴斯克维尔很聪明没有吃那些下毒的食物，所以必然知道那下毒的人是谁。巴斯克维尔既然对着杨孝天狂吠，这说明他就是下毒者。”



“但是网维，如果说他是下毒的人，那么为什么那个叶老板几次听到叫声出来都没看见呢？”



“他当然不是在晚上下毒，而是可以随便找时机在它们的饭食里下毒。”



“那么晚上巴斯克维尔叫又是什么原因呢？”



“收购啊，张局长。这样大范围的毒狗行动，不会是一两个人做的，也不会有每一处收购点自动上缴，想必是有专车来收购。每到那保安值班的晚上，就会有车来收购死狗。叶老板只注意自家的笼子，当然不能发现什么了，但是巴斯克维尔能。”



“那么说我们是要等来这收购的汽车啦。”



“是啊，今天是那保安值班，而且巴斯克维尔是隔三叉五的晚上叫，这说明这只幕后的黑手每到杨孝天当班就来这收购。”



我和张刑正聊着，突然间巴斯克维尔就一阵狂吠起来，我顺手打开车门，然后他就像离膛的子弹一样射了出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一辆中型货车旁，巴斯克维尔扑在了那个背着麻袋的保安身上，同时冲着另一个司机模样外地人狂吠。那两人显然一时惊惶失措，等反应过来准备对巴斯克维尔下毒手时，我和张刑还有其他蹲守的几个警察已经显出了包围圈。我拍拍手，唤巴斯克维尔回到我身边，然后张刑走上前，拉开那车门。只见在那空间不大的车库里，已经塞进了四五只僵硬的死狗，张刑看了一眼它们的眼睛，冲我点点头。



三天后，报纸上报道了我市刑警破获最大毒狗案的新闻，毒狗案的侦破已经完结。但是对于这些毒狗肉的去向，以及那些经营狗肉的店家后面的黑幕消息，则是各大报纸上刚刚展开的新一轮新闻战的序幕。



现在巴斯克维尔已经正式成为了江盗洋老先生的得意伙伴，只是令我和泉感到气愤的是，他的辈份竟然比我们还要高出了一辈。



真是气煞我也。

五 象棋





象棋的走法，不仅五花八门，而且错综复杂，这种疏忽的可能性也就增多；十回倒有九回，赢家总是精神集中的棋手，不是比较聪明的棋手。



——奥古斯特?杜宾



我这人有个毛病，一到冬天会变得浑身没劲，整日昏昏沉沉得就像冷血动物一样，就向往着趴在暖和的被窝里面冬眠睡大觉。老婆大人自然不能容忍我这懒惰的恶习，于是就在我们家附近的一个名叫“满天星”的俱乐部里弄了两张会员卡，逼着我每天至少要去那一次。



不过这俱乐部也算是很不错的，不但优雅而且暖和。尤其是那个为经常来这的外国朋友建造的有异国情调的烟囱，更使我觉得舒心不已。于是开始的不愿意变成了现在的一厢情愿，每天喝茶、聊天、看书、打牌、玩棋的，和这的经理蔡秦更是变成了老朋友。



昨天晚上，圣诞节前夜的前夜，我应约和泉一起去那玩牌。



“蔡经理，明晚上就平安夜了。都准备了什么节目啊，快点准备好，不然可要手忙脚乱的。”



“唉，江律师说的对。看，那棵圣诞树如何，明天晚上我们这举办面具舞会，二位有兴趣吗？”



“抱歉了，老蔡。我们已经有安排了。”



“耶耶，好吧。今晚上我这的服务员都请假了，我来招待你们吧，要喝什么？”



“知道，不就是为了帮你解闷，才来这的嘛。老规矩，绿茶一杯。泉要什么，蓝山？”



“好的。不知蔡经理这是不是现磨的。”



“当然江律师，我这就帮你磨去。”



一会儿，咖啡和茶都准备完毕，我们、蔡秦以及另一个长泡这的老朋友杜子邱在壁炉左手的一张桌子上开始了牌局。



二对二，泉和我是搭档。



屋外吹起了老虎风。



“嘿，蔡老板，红茶两杯，国际象棋。”



两个一看就知道是在外资工作的白领男士，各自提着包推门进来。先前招呼的那个拿下戴着的红围巾，走到壁炉右面的那张桌下坐着，另一个则是跺了跺脚，冲手哈着气，走到那里。



“哇，这里真暖和。小章，让我坐在壁炉旁边，OK？”



“好啊。”他换了个位子，脱下了手套接过老蔡给他们的茶。



“蔡老板今天这里很冷清啊，啊——这棵圣诞树有品味。”



“哈哈……怎么样，刘民。明晚上圣诞前夜，我们这有面具舞会，带你女朋友来啊。”



“哈……女朋友，可惜啦，还没有唉。”他说完转过头望了那位章先生一眼，喝下一口烫烫的茶。



时间过得飞快，今天的牌局也打的格外紧张。这一副牌更是最为刺激，目前的对垒情况10：10，泉做庄家，我原本叫的红心主牌，被杜子邱一对大王反成了无将。泉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张梅花Q，老蔡跟了张梅花2，我明白，泉的手里有一对梅花K，所以赶紧打出那张梅花A，然后再打一对梅花2，泉的一对梅花K顺利脱手。



两三个会合以后，小杜终于凭着黑桃Q争得上手，然后一对大王吊主。我的那对红桃10晚节不保，老蔡也送出了黑桃10和方片10，出乎意料的是，泉竟然打出了一张方块3，一张方块7。我醒悟，心里直叫妙。



又是七八个会合过去，现在我们手里都只剩四张牌，牌面的分是六十五。老蔡打了一张红心10给我，现在我手上还有一张红心10、一张红心Q和一对红心J。外面还应有一张红心8、一张红心5，凭推理我知道这两张牌应该都在泉手上。而我的下手手里有一张明显的小王，此外他们手里还可能有的牌是一对梅花5，一对梅花4，一对梅花7（应该分别在泉和小杜手上，如何分配不知），方片7、8（应该在老蔡手上），底牌里面肯定有一张黑桃10一张梅花10，其他还会有的就是方片4、6、9和黑桃2、3、4。



经过复杂的推理和计算，我决定打出一张红心J，小杜犹豫片刻，打出一张方块2。我大喜，知道他误算作红心5在我手里，而另一张红心J在泉手上。泉一拍手，打出红心8，然后我三张红心一起打出，小杜原以为必定可以收底的小王眼睁睁地丢掉了作用，气得直吐血。



“哇哇——网维真是太狡猾，竟然拆了红心J对。”



“呵呵……我料定你确定底下有两张10 ，一门心思在想用小王扣底。”



“哈哈……果然是这样啊，我想这么打比较稳。再说我手里一对梅花4出去被江律师梅花5吃掉，然后她反打梅花7，我就比她小了。”



“哈哈……可是我没有梅花5，我把它们按下面了，我手上是两张小黑桃。”



“啊——”杜子邱一顿，气得直叫唤，“不行不行，这两位太奸诈了，不能让他们搭档。”



“嘿嘿……怎么那么说啊。”



“啊——”



一声惨叫，然后是凳子翻掉的声音。我赶忙回头去看，只见刘民倒在地上，一边用手死命地卡着自己的脖子，一边浑身打颤。



“小刘你怎么了？”



那位姓章的先生此时跪在壁炉旁，推着刘民询问道。



“怎么回事，刘民，身体不舒服？”老蔡也走上去看，然后他大声嚷了起来，“快，快叫救护车！”



“怎么回事？”我也跑过去，抬起他的头。



刘民已经断气了，嘴唇呈鲜红色，而且我还闻道了苦杏仁味。



“泉，再打电话叫张刑，是氢氰酸中毒。”



我一说这话，除了江泉，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氢氰酸中毒？”那个章先生大叫起来。



“是的。”我点点头，发现刘民死前刚点了一支烟，旁边的烟灰缸里还有两三支烟头。我又扫了一眼还没下完的残局，发现他在棋局上正处于上手。



两个小时后，张刑他们在检测了现场后，拿着一张现场鉴定书，和我躲在角落里讨论起案情来。



“氢氰酸中毒，死者右手拇指、食指、中指还有掌心都占有毒药，最后那支烟上也有毒，此外我们还在一只象棋的棋子上发现了毒药？”



“是什么棋？”



“黑色的皇后。”



“黑色的皇后？我记得刚才看过他是走的是黑棋，那就是说是自己的棋子上有毒啦。”



“是的，我们决定马上征讯蔡秦。”



“等一下，不会是蔡秦。如果是象棋本身的问题，他在抽前两根烟的时候就没命了，不会等到现在。”



“那么你的意思是认为那支香烟上本身有毒。”



“那么他的象棋上怎么会有毒呢？难道是拿出一只烟，点上，拿起那只皇后，然后发作……”我试着推理刚才的经过，“不对，不可能是那样的。应该是先走一步，再抽的烟。否则的话，一旦毒性发作，那步棋就走差了。”



“那么你仍认为他还是被棋子上的毒药沾上的啦。”



“应该是这样。”



“不同意。”张刑反对道。



“为什么？”



“因为那只皇后只在一个侧面的几个点上有毒，如果是被棋子沾上的毒药，那怎么解释三个手指和掌心都被沾上呢？”



“这……”我踌躇思考了一会儿，说，“张局长那么你怎么认为呢？”



“我还是想到香烟有毒，他先是拿出烟来，没点上就先走了一步棋，然后再点起来抽在嘴里。”



“不对，照你这么分析也起码在两个侧面上留下毒药痕迹。再说了他是怎么在掌心留下的毒药呢？”



“这么说好像也是……，可恶。”他气的将帽子脱下来，从左手攥到右手。



“张局长，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没有证据。”我突然之间就明白过来了。



“哦，怎么回事？”



“等一下，做个实验，如果成功的话，就能破案。”



“那么如果不成功呢？”



“那就只能再麻烦你继续追查了，尽管我已经知道疑犯是谁了。”



“哈哈……，那你就试试吧。”



“对了，张局长，会打八十分吗？”



“马马虎虎吧。”



“呵呵……好，你就替我和泉搭档吧。我要下象棋了。”我冲莫明其妙地张刑狡黠地一笑。



“对不起，老蔡。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好啊？”



“这两个人是不是经常来你这下象棋？”



“是的，每周日晚都来。”



“那么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知道，那个死了的叫刘民，还有一个叫章骏，都在园区的一个合资的化妆品公司上班。”



“好的，那么案发前你在做什么？”



“我在理牌啊？”



“你坐在我的左手难道没看见那里发生了什么？”



“没有啊，那副牌结束得那么戏剧话，我还在回味，而且我和那之间还隔着一棵圣诞树，根本就看不见。”



“那么你后来跑上去做了些什么？”



“我只是蹲下，一看他的样子就吓傻了。”



“好吧，待会儿，你再和杜子邱搭档，重打一次那副牌可以吗？”



“只是重现那过程？”



“是。”



“可以。”



“谢谢。”



“小杜啊，认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在哪上班呢？”



“哈……我没说过吗，网维，是你记忆不好吧，我在园区海关上班啊。”



“啊——哈哈哈，我真糊涂了。对了，记得刚才案发时，你是坐在我的右手，离对面那桌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啊？”



“嗯……网维你。”他看了我两眼，摇摇头苦笑道，“真是坏蛋，想曲线进攻啊。那时我在和你们吵嘴，没顾得上看那边。那个男人突然大叫倒下，吓了我一跳。”



“是吗？那么还记得刚才那副牌怎么打的吗？”



“废话，估计这三天内忘不了，那么奸诈的打法。”



“喂喂，不是奸诈是经典。”我调侃地纠正他，说，“那就重完一边吧，警察要看看当时的经过。”



“嗯，警察要看？”



“怎么，你忘了，不是刚才还说三天忘不了。”



“怎么会。我只是不明白这警察怎么这么怪，不会是你的注意吧？”



“呵呵呵……”我傻笑了起来。



“听说你和刘民是园区某单位的员工，平时每周日晚都来这下棋。”



“是的，我们两个都喜欢下棋，而这里环境不错。”



“不过我奇怪，你们公司星期天也上班吗？”



“不不，只是我们休息也没什么事，所以加几个班，你知道经常加班在老板面前露脸对加薪有好处。”



“哈哈哈……我还真不知道呢。”



“对了，刚才案发时你们下的那盘棋，我觉得有些奇怪啊？”



“奇怪？”



“是啊，他的皇后怎么会出现在中间呢？是不是吃了你什么子啊。”



“是啊，你真厉害。我一步不慎，那匹马就被他皇后吃了。害的我那个著名的双马布局前功尽弃。”



“双H布局？照你这么说还真是，我说这盘棋怎么这么熟悉，就是前天晚上国际象棋决赛里面的那盘棋啊。”



“对对对。”



“呦，没想到竟然找到一个同好，来来，咱们俩也来下一盘如何？”



“下一盘，可是？”



“没什么可是，反正警察们在调查出什么之前还不会对我们问话，也不会放我们走，就在这下盘棋吧。看，那边都打起牌来了。”



“那好吧。”



“呵呵……我们就重复刚才的那局棋哦。”



于是我和章骏下起棋来，我坐在刘民刚才的位置，开了先手。下了大概有半小时，我也嚼完了三只“绿剑”，这时章骏拿起了他的马下了一步。



“咦？”我故意夸张地大叫，“你这马不是应该在这位置吗？”



“那是我刚才走错了。”



“那怎么行，我就是你要你走前一副棋走过的路吗？”



“可是刚才是失误啊……”



“失误，真的吗？”我问道，然后严厉地指着说“你刚才是故意走错的，目的就是引他的皇后来吃你的马。”



“我为什么要白白让他吃我的马啊？”



“为什么，因为你想要他的命，你在你的马上下了毒，让他来吃，然后他在吃你的马时就手上沾到了毒，他再抽烟，然后就一命呜呼了。”我在他面前重复我推理出的刚才的举动，并且将又一只绿剑塞进嘴里。



“哐当。”我摔倒在地，然后只听见张刑叫道，“网维，你干什么，你不知道那只白马上有毒吗？”



“什么，阿维，阿维！！”泉推着我的身体，“悲痛”地大叫。



“章骏先生，现在我现在正是宣布拘留你。来人那，把他铐上，还有地上那只白马，那是证据。”张刑的话，严厉、不容置疑。



“胡说，不可能，那一只我已经扔到壁炉里面了！！”



不小心的一句话，泄露了整个天机。



我从地上爬起来，笑着拿起棋盘上的黑色皇后，走了一步，说，“将军。”

六 展览





我说的矛盾不是别的，就是凶手为什么没有将川手的尸首示众。川手的两个女儿被用极其残酷的方法，像给人看得玩物一样曝尸在众人眼前。



——明智小五朗



这个世界之大，真是无其不有。你能想象吗，你去动物园看得不是笼子里的动物，而是笼子里的美眉。



位于明湖风景区的华南虎繁殖基地，上个月一头名位“西施”的母老虎又产下了四个小崽。这本应是一件喜事，不料因为产后护理出现了问题，结果害得我们这位光荣母亲一命呜呼，四只小崽失去母亲断了奶水，生命也岌岌可危。喜事差点就变丧事，这时经过社会媒体的呼吁，一场拯救小华南虎的活动展开了。



捐款的捐款，捐奶捐奶，即捐不了款也捐不料奶的就将刚生下小狗的母狗送来，给这群小虎崽当奶娘。还有一个什么广告公司的不惜重金聘请了一位模特小姐，将她浑身上下吐满了油彩，关进笼子里供认参观。还美其名曰地说是在宣传保护野生动物，不过这“时尚”的彩绘少女还真有本事，虽然平时大家都害怕母老虎，但真的将母老虎关在了笼子里，来看的人就是摩肩接踵、趋之若鹜。



我陪着妹妹网狐，挤过人堆，进去看真正的老虎。



“小狐，我去捐款，你先自己看。”



“哦，好。”她点点头，走到笼子旁：“荆柯、豫让……这些不都是刺客吗？”



“是啊。看，这里还有专诸、聂正。这个取名字的人可真逗。”



“那哥，西施的老公叫什么？”



“范蠡啊，传说中就是嘛。”我笑着，抬头看笼子上的名字，“在那。最里面左边的那个笼子。”



我和网狐踱步到跟前，去看那头刚成鳏夫的“范蠡”。



“呀呀，它在吃什么啊，吃肉，怎么会有手指头。莫非这也是表演？”



“不会吧，我没听说啊。”我睁大眼睛，凑过头去，看见了“范蠡”嘴里沾血的手臂上显出清晰的汗毛。我只觉一阵毛骨，顺手拉开了网狐。我捂着她的嘴将她拉到一边，说，“那是真人。”



网狐一个惊惶失措，咬了我一口。“啊，哥，对不起。这……”



“没事，不过这得马上报警。”



半小时后，老朋友张刑来了。他看到我，跑上来问：“怎么，又是你发现的？”



“是啊”我没有表情地指着笼子，回答他，“很血腥啊。”



“那么，你在这里是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啊？”



“是。”我点点头，“死者叫常寿辉，在这里主管饲养工作，今天早上就是他喂食的。”



“说说你怎么发现的。”



“好啊。今早上九点的时候我陪我妹妹网狐来着看展览，走到这个笼子时，发现了里面的尸体。于是我通知馆长闭馆，并且叫他们把那头范蠡关进里面的笼子，保护现场。但是这时发现今天负责饲养管理工作的常寿辉找不到了，于是这才发现死在里面的就是他。”



“哦，那么不就是说他在喂食时被老虎咬死。”



“不，是谋杀。”我摇摇头，“喂老虎的时候是在八点，而且那时老虎是关在里面的笼子里的，再说这里老虎不会扑食活物。”



“哦，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杀了他，再把他关到了范蠡的笼子里。”



“是的。”



“但是理由呢，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是啊。不可思议。”我沉思起来，脑子里一时也想不出个究竟。



“对了，怎么把那头范蠡关到里面的笼子里啊？”张刑冲着那头百兽之王，直发怵。



“他们的另一个饲养员马上就来。”



我正说着，就看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冲了进来。



他直奔到范蠡的笼子跟前，他望着里面的死尸，“啊”了一声。



我抽抽鼻子，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你就是这里的另一个饲养员，你的名字？”张刑问道。



“我叫艾虎。我刚回宿舍，听到消息就马上赶来了。”



“哦，刚回宿舍是什么意思？”我插问道。



“我昨晚上值班，今天常大哥来替换我以后，我就回家了。”



“你住在哪？离这多少路程。”



“宿舍啊，走路大概半个多小时。”



“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



“八点。”



“真的？”我逼问道。



“是的……”他有些支吾地回答说。



“那么你是直接回去的，还是路上饶了弯？”



“当然是直接回去的，我赶回去睡觉。”他死死地盯着我，然后转身对张刑说，警察同志，是不是要我把范蠡关到里面的笼子里。”



“嗯……是啊。赶快吧。”张刑点点头，等他一走远，对我说，“他在说谎。”



“嗯哼。”我同意道，和张刑分别调查别的情况了。



“网狐，你在里面吗？”我敲开这里一间临时改为化妆间的门，走进去和“虎女”小姐说话。



那间房间原是配备给值班兽医，里面床、桌子、椅子、简单的生活设备一应俱全，并且后面还连着一间洗澡间。



“哥，张局长他们来了？”



“嗯。”我看了一眼，此时披着外衣的“虎女”，走上前打招呼，“你好，小姐。我叫网维，是网狐的哥哥。”



“哦，你好。”她有些迟疑地站起身，不知如何表示。



“小姐，非常勇敢啊。您的勇气令人钦佩。”



“钦佩？”她迷惑不解地问。



“是的，您能为了保护野生动物而做这种事，令我很佩服。”



“我……”她两只“爪子”抓在一起，说，“我是模特，这是我的工作。当然，我也喜欢动物。”



“我也是。小姐。”我和她握了下手，“抱歉，能请教一下芳名吗？”



“嗯，我……我叫唐桂香。先生，我听网狐说你是个侦探，破过好多案子是吗？”



“我嘛，哈哈哈……”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听我妹妹胡吹，我只是在张刑曾经局长破获的那些案件中帮了些小忙，我是个作家。”



“哦，但是你们……这一次也能破案吗？”



“呜——这要看掌握的情况了。小姐，你是什么时候被关进的笼子里？”



“快九点吧，开馆前五分钟左右的时候。”



“那么之前你是在这里化妆吗？”



“是的。”



“有没有人帮你？”



“有啊，化妆师曾先生，八点半过来帮我化状，后来又走了。”



“哦，那么你被关在了笼子里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呢？”



“没有，没有。”她忙摇摇头。



“好。”我点点头，忽然发现她的脚踝上正粘着半截干净的柴草，“唐小姐，知道嘛，那个常寿辉是被老虎咬死的。”



“啊！”她一惊，目光落在化妆台上的一只眉笔上，喃喃地说：“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是啊，不过呢，你刚才却说这是个案件。”我笑眯眯地望着她惊恐但“凶狠”的眼神，说；“你在说谎。”



“啊——张局长。找到了，凶器找到了。”



门外的叫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没有继续问这女孩问题，离开了房间，临走时，对网狐交代了句话：“小狐，你以后不是要想成为世界名模，到巴黎、纽约去嘛。先向这位唐姐姐讨教些经验吧。”



“哦。好，哥。”网狐明白，我是让她盯着这位虎女小姐。



“怎么回事，张局长。凶器找到了？”



“差不多，小吕他在所长的保险箱里找到了一把沾血的菜刀，现在正在查证是不是凶器，不过十有八九是的。”张刑回答说。



“但是怎么会去打开保险箱的呢？”



“哦，因为锁笼子的钥匙一把在死者身上，一把存放在所长的保险箱里。所以去取钥匙时，发现了。”



“那么什么人。知道保险箱的密码呢？”



“这个……所长自然知说，几乎研究所的人都知道。因为里面只放钥匙，所以不需对员工保密。”



“明白了。我去问那谭午几个问题吧。”我又离开张刑，去研究所的所长办公室。



谭午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僵硬地像具蜡像。他一见我开门进去，立刻警觉地竖起了浑身的汗毛。



“谭所长，听说你和这件案子有些关系，是不是？”



“我……我不知道啊。真的，我不知道。”他冲我轻吼着。



“嗯……我明白，你是被人陷害的。”我说。



“真的，你是说我是被陷害的，你知道，真是太对了。我听说过你，你是网维是吧，那个大侦探。”



“嗯哼。”我点了下头，故作傲慢地说，“你知不知道有没有谁和你有矛盾啊？”



“和我有矛盾？这……”



“主要是工作上的，知道有谁在恨你和常寿辉两人吗？”



“啊？恨我和小常两人……不会有的，不会有。”



“你确定？”



“我确定。”他坚定地回答我，但声音并不响亮。



“那么奇怪了，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啊？”我又做出迷惑不解的样子，忽然问道“对了，谭所长。你知道西施是怎么死的吗，是不是常寿辉在喂食时出了什么事？”



“西施……这个有关系吗？”



“很可能啊，如果是常寿辉和西施的死有关系的话，就找到动机了。”



“不会，小常他对工作兢兢业业。西施的死与他无关。”



“那么西施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营养不良，产后身体虚弱。”



“怎么会呢？”



“没办法啊，研究所的经费不够，所以……”



“但是我听说每年市政府都有拨款，而且还新造了这个研究繁殖基地，看来是对该所很关心的啊。”



“这……新闻的话怎么能信啊。”他忽然紧张起来了。



“哦，既然在工作上一点关系也找不到，那么只能问问常寿辉这个人在生活作风上的问题了。这个人怎么样，作风正派吗？”



“小常的生活作风？”他抬着头看了我半天，最后说了句欲盖弥彰的话，“我不能说一个死人的坏话。”



“可是谭所长，你已经表达出了这个意思。”我关门离开房间，心理想：“又是个说谎的人。”



“啊，网维啊，死亡原因初步已经查明。是心脏处的大动脉被利物刺穿，造成供血不足引起死亡。可以说是一瞬间毙命，死亡时间在八点到八点半之间。此外，有人在他死后用这把刀把他给分尸了。”



“这样啊。”我脑中又生了一个想法，说，“对了，有没有发现血衣？”



“血衣？没有啊。”



“奇怪了，既然能找到一把刀，却找不到血衣，你不觉得可疑吗？”



“的确，这个案子很奇怪啊，动机、原因似乎都不明了。”



“不，张局长，准备收队吧。该是把迷题解开的时候了。”我搓搓手，说。



“怎么，你已经知道谜底了？”



“当然，一切都清楚了。把他们都叫来吧。”



我在上面的文中已经表明了我的观点，刚才我调查的他们三个人都在对我说谎。



那么我现在来分析一下：首先是艾虎，如果他真的是八点离开并且直接会的宿舍，如他所说路程只有半小时左右，那么他回到家应该是在八点半而已。可他却说九点，也就是我在通知谭所长找饲养员时刚刚回家，可见他说了谎。



那么他为什么说谎呢？是因为他是凶手？可能。首先知道另一把钥匙的人一定是研究所里的人；其次，只有一个饲养员，能够想办法把范蠡赶回里面的笼子，再把尸体放进去，他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但是奇怪的一点是，凶器不是菜刀，而是尖尖的利器。如果说他是故意谋杀，为什么要选择利器而不选择菜刀，菜刀的杀伤力肯定比利器大。再一点，死者是心口动脉刺穿而死，那么喷薄出的血液自然会把凶手喷的全身都是，可是竟然没有发现血衣。



我们再来分析一下唐桂香，假设是她杀了常寿辉，那么动机是什么呢？她只是一个临时来这表演的模特，并且八点左右的时候她在化妆间里准备着化妆。好吧，想想吧……常寿辉是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人，而唐桂香是个漂亮的模特（虽然我之前还没见过她的真面目，但想来还是不错的。），那么自然可以想到，常寿辉进去想对她图谋不轨。这时唐桂香为了自卫，一把抓起化妆台上的某样利器（眉钳），狠狠地刺进了常寿辉的心脏，溅得一身是血的唐桂香惊惶失措中，不知如何是好，而这时，原准备回家的艾虎又正好看见这一幕。出于英雄救美的目的，他帮助处理了尸体，接着唐桂香再在卫生间里洗掉身上的血，等着化妆师来给自己涂油摸彩。



但是艾虎为什么要用这么笨的方法陷害谭午呢？



呵呵……这也很简单，不知你们有没有从他的名字看出，这个人是非常喜爱老虎的，那么西施的死自然对他造成很大的影响。他对西施的死有所怀疑，因为他明白政府每年播给的经费是很巨大的，但是谭所长却不承认这一点。在艾虎的心里面，自然对这个所长产生了怀疑，所以想要通过这样的笨办法陷害他，让警方好好地对他调查一下。



最后的事实，基本如我所推理的一样，唯一我出错的是——案发的地点，是在化妆间里面的卫生间，当时唐桂香正在洗澡，准备化妆，这时常寿辉闯进来，欲图对她图谋不轨。一时情急的她，慌忙中不知从哪抓到了以前一把哪位兽医留在里面的手术刀，将常寿辉给捅死了。



没有考虑到案发时地上的血迹，从而作出错误的判断，是我最大的失败。不过值得高兴的是，这两位年轻人没有什么太大的罪过，检察院已经决定不起诉，相反这个谭所长却不得不交代一下家里那些巨款的来源。

七 挑战





您知道我对您赞赏备至，并十分关注您的名望。因此，相信我，别管那件别人求助于您的事。您的干预将带来麻烦，您的一切努力只能导致可悲的后果，而您将不得不当众承认失败。



——亚森?罗平



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电脑。虽说这种高科技产物在现代社会的工作生活中正发挥着越来越决定性的作用，但是我本人，却是在一年前还不愿见它一眼。



而后来，我变节了。理由嘛……那自然是因为泉喜欢。所以本着娶鸡随鸡，娶狗随狗的原则，自然得尝试着去了解她的喜爱，培养两人间的共同爱好。



我对电脑的接触是在爱情的强大压力下折曲。不过，即使变节，也不能改变信仰。对我而言，现在的电脑是一台打字机外加一台游戏机。我只是在非常偶然、难得的情况下——比如邮寄稿件，才会去点开一两个网页，去打开泉帮我申请的电子邮箱。



“阿维，今天赶快把你的文章写完，我们可以下午去看爸爸妈妈。否则……”才刚起床，泉她就向我施以高压政策。



我磨磨蹭蹭地穿着衣服说，“昨天下午我就已经写完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嘛。”



“嗯，你说了吗？”她困惑地望着，然后哑然失笑道，“被昨晚上的案件搞糊涂了。你要再睡会嘛。”



“不了，不了。我起来先把文章发了吧。这样才放心，不然再中一次毒可就爆了。上次中的那个病毒是不是叫‘木马’来着？”



“特洛伊木马，你明白它的意思吧。”泉跑到写字台上，帮着我开机进信箱。“告诉我你存哪张盘了，我给你发。”



“哦，好。就是那张标着bye01的盘。”



“找到了。”泉“织网”的速度非常的快，才不到五分钟功夫就已经开了我俩的信箱，还登陆了她每天那个都要上的tuili.com网站。



我瞥了一眼屏幕的底端，那上面保守估计开了十个窗口。



“阿维，有你的两封邮件。我能看吗？”她笑我。



“当然。”



“一封是金编辑发给你的圣诞卡。还有一封……”她一边看，一边问我，“要回一封吗？”



“好啊，帮我回他一封恶作剧点的。”他想起他这一年来不停地催稿，就想整他一回，出出“恶气”。



“好嘞。这封半夜鸡叫的一定是为你定制的，怎么这么像啊。哈哈……”不知她看到了什么卡，笑得我都感到“毛骨”。“阿维，还有一封是你的读者来得。”



“我的读者，他怎么回知道我的信箱？”我奇怪地走过去。



“嗯，是比较奇怪。你再听听上面的内容。大侦探网维先生你好，我曾经听说过您的几个故事，心理十分佩服，但也有些怀疑。不知您的故事是不是经加工，变成了传奇。所以为了不委屈我作为圣诞老人即将送给您以及这个世界的礼物，我想先请您破解下面的迷题。



“戴着未知假面的该隐之母，抛下K的告示：当下一次海皇的神戢掀起波涛之时，阿客琉斯将会为您送上真挚的礼物。宙斯的继弟。二○○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我诧异地听完泉念的信，一时间竟然惊得目瞪口呆，然后第一个想法滑过脑中。“泉，报警。”



“报警？”



“啊，不不。” 我摇摇头，“帮我找橘右黑。”



“找赵宏，为什么？”



“泉啊，阿客琉斯的礼物收不得。”



“嗯？”泉她在一瞬间明白了，“特洛伊木马！！这人是个骇客。”



“是的，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我的信箱地址。”



“那么阿维，你是想……”



“找到他，在他发布新的病毒以前。”



“可是这有可能吗？如果对方是高级骇客，我们根本不行，而且我们还不知他什么时候发布。”



“不，泉。我已经解开他这封挑战书的意思了。”



“解开了，我有看得莫明其妙啊。”



“是啊，确实很混乱，这正好说明，这个人还不是一个高深的推理小说迷，所以在迷题设置上有些缺乏逻辑，而且这个人还是个漫画迷。”



“嗯……阿维，你太夸张了吧。”



“不不……泉，你看‘未知’是X，‘假面’的英语是mask，那么‘戴着未知假面’就是把它们连起来，也就是‘Xmask’，再看这，‘该隐之母’是夏娃，英文写作EVE，另一个意思是‘前夜’，比如那款非常著名的恐怖游戏《寄生夏娃》就被错翻成了《寄生前夜》。”



“这一句结合起来就是‘Xmask EVE’，再‘抛下k’，也就变成了X’mas Eve，就是说他把时间定在圣诞前夜。”



“是的，就是今天。”我点点头，“而时间是今晚的涨潮时分。”



“我们还有半天时间。”泉叹了口气，说：“来得及阻止吗？”



“不知道。”我说，“但不管怎样既然他发了挑战书，我就得应战是吧？先联络橘右黑，再和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找一些公司的专家听我调派。”



泉看我的表情很暧昧，我明白她的想法，回以她一个微笑。



“阿维，赵宏就过来。爸那联系好了，他说你直接打电话找黄凯义就行。”



“好的，泉。既然橘右黑那小子还没到，那我……”又一个想法闪过我的脑中，“能到你那个网站查查吗？看看有几个叫基德或者KID或者怪盗的。”



“怎么，这个人的签名是基德？”



“是的。希腊神话中，宙斯的母亲为了保护他，将他送到克里特岛，由一头母山羊哺乳长大。所以宙斯的继弟就是说他是母山羊的儿子小山羊，也就是KID。”



“还真有几个，有一个叫KID，一个叫怪盗基德，一个叫世纪末的魔术师，还有一个叫KID2000。”



“是吗，能查到他们的IP地址吗？”



“我没办法。”她摇摇头，“不过我可以问我们的CEO，他可以直接查。”



“你怎么联系他？”



“他就在网上呢。”



“那好，拜托他一下。”



五分钟后，tuili.com的CEO发来了我梦想的消息。



“……那个注册名为KID2000的真实IP地址不明，估计是用了防探测的程序。”



“好的，泉。再帮我问一下CEO，何时注册的。”



“今年十月。”



“谢谢。”



“好了，阿维，接下来做什么？”



“吃饭。”我拍拍说，抹了一把嘴说，“刚起来就遇到这事，我肚子都饿扁了。”



“可是这呢？”



“先放着好了，橘右黑不到我们也没办法继续查下去。来，泉，再去做点昨晚上的香菇鸡，我喜欢吃。”



“唉，馋鬼，真拿你没办法。对了，帮我削几个苹果。”



“Why？”我奇怪的问道。



“赵宏这时候来，肯定没吃午饭呢。”



“哦。”我点点头，想起那个最爱吃苹果的男人，再一次惊讶于泉的细心。“是做苹果派吗？那玩意他喜欢。”



一个半小时以后，酒足饭饱的橘右黑和我来到工作室，我打开那房间的另一台电脑，让他试着追查那个骇客的IP地址。



“哇，你这上面怎么竟是游戏啊！？”这是屏幕闪出来以后他的第一反应。



我忙跑过去，按住他的嘴说，“小声点，别让我老婆听见。”



“呵呵……我就要让小泉知道你平时根本不好好工作，一天到晚就是玩。”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几张软盘，开始安装起来。



“胡说，这是我的工作。我必须在游戏中寻找灵感，你懂吗？”



“灵感？如果是为了工作你有什么害怕的啊。对了，我还听说漫画家喜欢看人体写真来寻找灵感，你以前也曾画过漫画吧。”这小子奸诈地笑着，去更改我的文件夹选相，“我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漂亮妹妹的写真。”



我鼻子气得歪到了下巴上，后悔找他过来。这恶毒的小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喜欢拿我开涮。下一次在他的苹果派里，我一定下点药。



“好了，安装完毕。你要查谁？”



“嗯，你先进入这个网站。”我在键盘上敲下tuili.com这九个键。



“嘿。要会员才能登陆的，你是吗？”



“我不是，泉她是。看见排名了吗？第三位的白小水就是她。”



“哦，那让小泉登陆啊。叫她进来啊。”



“不不，我重新注册一个。”我有了新的注意，说，“帮我注册一个叫白马探二○○一的。”



“白马探二○○一，这人是谁？”



“KID的老对手，黑羽快斗的同学。”泉做完家务，走进来。



“咦，怎么你也知道？”橘右黑他长大了嘴。



“呵呵。有个长不大的老公，又每天在网上和那些漫画侦探迷灌水，不知道也不行啊。不过令我惊讶的是你这个游戏程序员竟然会不知道。”



“耶耶。我虽然是以设计游戏程序为工作，但我可是成熟了。怎么会知道这些骗小孩的玩意。”他那张阴损的嘴又开始揶揄我了。



“但是我上次在你家看见的漫画好像是《蜡笔小新》和《樱桃小丸子》。”



“我呸。”他冲我吐吐舌头，“网维，那人发现我在追踪他了。”



“哦，他什么反应？”



“正在隐身。”橘右黑娴熟地敲打出一行行我看不懂意思的字，我正要问他在干什么，屏幕的左上角跳出一个对话框。



“呵呵……白马探2001，你就是网维吧。宙斯的继弟向你问好。”



泉一把抓住我的手，其心意不言而喻。



“老黑，让我打跟他对话。告诉他，我知道你要攻占特洛伊，但是我不会上当的，我已经识破了你的诡计。”



“呵呵……识破了吗，好厉害。但是圣诞老人的礼物来不及换了。”



“哦，是吗？不过中国人不重视圣诞节的，圣诞老人也从不来中国送礼物。”



“但是这次来了。”



“好吧，你准备怎么送呢。钻烟囱？”



“KID自有自己的办法。”



“二十一世纪的亚森罗平？”



“不，罗苹不过是我的晚辈，我是神偷莱佛士。”



“莱佛士？那个贼！呵呵……我劝你不要学的好，要学还是学学福尔摩斯或者波洛吧。”



“白罗嘛……那个比利时小男人，我也喜欢。”



“哦？我们总算有个共同点了。你还喜欢谁？”



“呵呵……珍?马波。阿嘉莎?克莉斯蒂是我最喜欢的侦探小说家。”



我思考着与他的对话，脑中又是灵光一现。



“今年你们那是白色圣诞吗？”



“不是。”



“哦，那么去年呢？你之前有没有过过白色的圣诞节啊？”



过了几分钟，他的信息来了。



“有。我当然过过白色圣诞，我几乎每年都过白色圣诞。”



“从你小时候就是这样了吗？我好羡慕……”



好一会他都没有再回我信息。



“怎么，忙着背书准备考试吗？”我又问。



“…………”



“怎么不说话？”



“哼。”又过了几分钟，他发了句话给我，“别耍花招，想骗我的信息，我可没有那么蠢。”



“好吧，好吧。”我敷衍着他，让泉给北京的那个马亚男队长打电话。



“是马姐吗？您好，我是江泉。 哦，对。等一下，我先生有话跟你说。”泉把电话给我，我赶紧三言两语地告诉她我今天早上收到挑战书，然后通过传真，我发送了那封挑战书以及刚才两人对话时记录。



“马姐，你看这封E－mail上的挑战书，很显然写他的人是个有学问的人，因为他对希腊神话很熟、有天文知识、外语不错，并且很聪明。所以我推断他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从他喜欢漫画，甚至拿漫画中的人物来命名自己这一点，可以推算出他的年龄不超过三十岁，也许不超过二十五岁。因为在国内，漫画还被成年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那么这个年龄段的人，要么是在校的大学生，要么才刚刚毕业不多久。



“接着，我又从他和我的对话中，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地方。白罗、罗苹、珍?马波……这些侦探的名字和我们口头上说的波洛、罗平、简?马普尔产生着音译上的显著不同。我产生一个奇妙的想法，这个人也许是来自港澳台的。而且他刚才又有提到神偷佛莱士，这个怪盗对于单单是以推理漫画入门的新手来说，更是不太可能会知晓的。就连我也想了好一会才想起他的来历。我于是又问他关于圣诞节天气的事，我发现他对今年的天气是了解的，但对前几年就不了。



“请仔细看这段对话：‘你之前有没有过过白色的圣诞节啊？’……（这里有时间上的停顿）‘有。我当然过过白色圣诞，我几乎每年都过白色圣诞。’‘从你小时候就是这样了吗？我好羡慕。’‘…………’‘怎么，忙着背书准备考试吗？’‘…………’



“显然他在回答我第一个问题是已经开始有所考虑，而对后面两个则干脆是避而不谈了。那么看来我的问题是击中了他的要害，而第一个的回答更应该是谎言，但是这种欲盖弥彰是的回答，正好告诉了我他的资料。他来自港澳台地区，从小就过圣诞，现在在北京某大学读书。为什么我这么说，那是因为他是个骇客，并且不是普通的计算机骇客，而是一个高手，我的好朋友赵宏的计算机的水平也不弱，但他对这个人却是一点办法没有；所以我想他如果是来大陆工作的话，那么凭他的本事起码应该是某个大型电脑公司的技术开发的带头人，而这样的人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闲来上网并且去制造病毒，那种人来大陆的目的就是工作。而如果是来大陆上学的就可能了，并且我知道他注册你们tuili.com的时间是十月份。我们的大学九月开学，如果新生经过一段磨合期的话，那么正好是这样一个日子最适合。而为什么是北京，那我只能从大陆对港澳台学生报考的学校设置的概率上来猜了。不过在北方确实肯定的，因为南方的城市，去年圣诞没有下雪。他在回答那一句话时，想得是不要让我知道他刚到那个城市不久，而没考虑到我是在探他的方位。所以我知道他在一个下雪的北方城市。



“现在，马姐。如果可以的话，你试着联系一下学校，看看今年的港澳台新生中有没有在外面租房住的，有的话，调查一下看。这样的学生我想不会很多的。哦，问我为什么认为他是住在外面的？呵呵……要知道校园网是很破的，而在网吧制造病毒，也不可思议。不，应该说是不现实。”



我的推理到了这个阶段也只能告一段落，我不知道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但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尽了我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幸运的被我推理正确，我自然是十分高兴，但如果万一不幸，或者这仅仅是个恶作剧，那我想我就只能说一声抱歉，承认自己的失败。



不过三个小时后，当我刚刚和泉到了爸妈家里，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马亚男打来的电话中传出：“你赢了。”

八 案子





法官大人，这个案子绝非是一个简单案子。其中的奥妙与复杂我暂时无可奉告，但是由此引起被告方的顾虑，实在值得进一步追究。



——佩里?梅森



我从来不干涉泉的工作，因为我知道她是一个自信、能干的事业型女强人，她对自己的工作有热情、有干劲、有能力，可以把它们做得很好。而且她与某些只为金钱而工作的律师不同的是，她接的案子是以正义和道德为自己的选择标准，所以经泉办的案子胜诉率通常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不过这一次，她似乎是遇到了一个大难题。初接手时以为是简单明了的离婚案件，现在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她一连几天的愁眉不展和心神不定，使我不由得为她暗暗担心，我思忖着是否该涉入其间，尽我所能的给她些帮助。



“阿维，麻烦你收拾一下碗筷吧，我还有些事要做。”这天匆匆地结束了晚饭，她就这么对说完，准备去书房继续。



“哦。”我点点头，我看见她面上露出的疲惫，实在忍不住了，问，“那件案子还没有了解吗？”



“嗯。”她叹着气，回答我说：“变得复杂起来了？”



“有什么问题？”我问她。



“唉，那个可恶的男人把几十万的资金转送给了另一个女人，使自己欠了一屁股‘债’，然后要求和我的当事人离婚。”



“哦，那有什么问题呢？”



“当然，当然。”她不耐烦地摇摇头，“我那当事人的丈夫在婚后办了一家私人企业，先前是赚了很多，而这几年则亏空起来。这时他提出离婚，那么根据婚姻法规定，夫妻两人在婚姻其间的共同财产和债务都要平分。他把自己的钱之前先转移，那么就是说离婚后我的当事人得到的只是那个企业的一半名存实亡的股份和一半的债务，而两人的关系也转变成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关系。现在这个企业已经不行了，而那男人又还不起债，那他的债权人就有权利向我的当事人追讨那男人的另一半债务。”



“你的意思是要求合伙人承担责任。但是合伙人之后不是要求他偿还的权利嘛。”



“可以是可以，但是那时还找得到那个男人吗？”泉拍拍桌子，一脸的愠色，“真是有够卑鄙的男人。”



“但是我再问一下，泉。你的当事人是否有钱偿还那笔债务呢？”



“呵……就是没有啊。她被那个男的骗得好惨，本来就从不关心他丈夫企业里的事，还以为一切都很好。没想到一下子遇到这种变故。这女人的下半辈子简直就是被那男人毁了。”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点点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说实话，在单纯的民事法律问题上，我根本就是外行中的外行。“早点休息，别太晚了。”



“嗯。”她点点头，脸上露出敷衍我的一笑。



生活中的事件发展得往往具有戏剧色彩，其代表就是泉目前接手的这个案子。



做完了家务以后，我就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着加德纳的《梅森探案》，一边仍在脑子想着泉的那件案子。她已经在书房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电话也不知打了几个。她的心绪很不好，冲着电话那头的吼声我估计就是在屋外也听得见。



“嘀铃铃铃……”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后，我听到书房里的泉迅速接听的声音。



“什么！！你不想活了，别作傻事。喂喂喂！！”



书房的门，砰地被撞开，泉冲出来，对我说：“我要出去一下。”



“我陪你去。”我说，然后赶紧在她阻止我之前说道，“你的情绪不好，开车会出事的。”



她一愣，点点头同意了。



路上她不停地催促我赶快，汽车的时速达到了八十多码。半个多小时后，我在她的指路下，到了火车站附近的一处老宅区，那里的房子还是四五十年代的老古董，破败、阴暗，地势低下。每年梅雨季节，倒霉受淹的就是像这样的人家。



我们像强盗一样的撞开一户人家的房门，把那个刚刚吃下半瓶安眠药的女人给送到了附近的医院——那个女人叫惠子。



“泉，这里住的是不是都是些外来人口？”



“怎么这么问？”



“我看他们彼此邻里之间互不相干似的，我们那么大声地撞门竟然没有一个人跑出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嗯，确实是这样。”她依旧顾虑重重，我知道现在更担心的不是案子而是如何劝服她继续活下去。



“泉，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马上会有想不到的好事情发生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是真理。”



我一时宽慰她说的话，没想到真的变成了实现的预言。



第二天，得知妻子自杀未遂的“卑鄙”丈夫袁太发来到医院。



泉于是向他摊了牌：“袁先生，我是你妻子的律师。我现在跟你不说废话，我做为她的代理人向你提出我的意见——撤销离婚起诉。”



“这不可能，我一定要和她离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我不是说你们不离婚，而是改为协议离婚。”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知道你之所以要和你妻子离婚是因为第三者的涉入，你在几次去大连出差的时候，搭上了那里的一个女人。在这里我不去讨论她在这件事中的作用，但是我要说的是，你把你妻子逼到绝境自杀的话，我会要求警方以谋杀案件立案侦察。到时你的婚外恋、你的婚前财产转移都可以有警方调查出来，而你欲图通过离婚来逃避债务的办法也就失效了。”



“那么你想我们之间该如何协议？”



“很简单，你们之间没有孩子，那么只需考虑财产的分割问题，我希望你把你的企业依旧归你自己所有，包括一切债权、债务问题。而仅仅给我的委托人一笔适当的补偿。这笔补偿根据你目前的状况，我想在五万到八万之间。你看怎么样？”



“这……如果她同意的话，我愿意补偿她七万块钱。”



于是就在那天晚上，我终于又享受到了久违的大餐。我和泉一边重温浪漫，一边谈论着这件案子里的重大转折。



“这件案子你收了她多少费用？”



“只有一些成本费，人家一个孤零零的女人也不容易。我怎么好意思再收她的钱。”



“嗯，也是。那么那个女的今后有何打算呢。”



“她对我说，出院了就回福建老家去。”



“嗯，离开这里也好。”我点点头，“不过泉你诓那男的以刑事案件立案还真有用呢。”



“不是啊，那时我是真这么想的，你知道明知对方要自杀而仍见死不救的就是谋杀。”



“是是，间接谋杀嘛。”我喝了口红酒，笑着问她，“不过那个惠子的的‘自杀’不会是你唆使的吧。”



“阿维。”泉叫起来，怒道，“我从不做这种事。”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了。”我红着脸道歉说，“不过她自杀之前竟然打电话给你，还真有些奇怪呢。”



“奇怪？”泉一愣，然后脸上笑着说，“奇怪就让它奇怪好了，反正现在是大团圆结局。”



“大团圆结局？恐怕不是吧，那个男的还是很惨的。毕竟一个人背了几十万的债。”



“哼，谁叫他那么没人性，活该他倒霉，而且这人也不是傻子。他么，离婚后一定丢下厂子，立马逃到那个大连的女人那里去了。把一屁股债留在这。要我说最亏的就是那个债权人，即使他每两年去讨一次债，确保债务关系的时效，但如果找不到那人不也没用了。”



“哦，那债权人是谁啊？”



“听说好像是那家‘三思草皮公司’。”



“那家公司？哈。”我哈了口气，显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那家公司可不是什么好鸟，听张刑说它专门组成了一个讨债队，对债务人恐吓、敲诈、勒索。若不是手头没有证据，也不知具体是有哪几个人在做这件事的话，张刑他恐怕老早就连窝给端了。”



“是呀，那男的也不容易。”泉说到这，又为那个袁太发怜惜起来了。



“嘀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江泉的这件案子发生了第三个变故。



“喂，江律师吗？我是张刑，能马上来一趟吗？我现在在你刚刚结束的那件案子的委托人老家那里。这里刚刚发生一起纵火案，在里面发现了一具已经烧焦的男性尸体。”



“什么？”泉一愕然，听筒滑下了手。



“喂，张局长是吧。我是网维，我们马上过来。”



我拍拍愣了的泉，说：“先去看过之后再想别的吧。”



泉她悲哀地看了我一眼，露出了莫名的恐惧。



“我想你的那个委托人应该还没出院。”



现场用凄凉来形容是最最合适的，漆黑黑依旧冒着焦烟的废墟里面残垣断壁地尚存着一些没有完全烧毁的物品，从偶然没有烧到的光鲜处可以看出这里原来的家具、物品还是颇值些钞票的，事实上当我上一次来这个屋里时，我还感觉到那家里仍存在着一丝温馨。不过现在却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了，一具呈拳击状的干尸头朝内，脚朝外地倒在一根房间的门梁下面，已经表面炭化的尸体上此时依旧发出着滋滋滋的烧油声；房间里的床烧得只剩了一副架子，下面散落着一只已经变了形的密码皮箱。



“这个人，好像是被门框砸倒的吧。不过奇怪，着火了他为什么不往外跑，而是往内跑呢？”



“不知道，这得进一步调查得知。”张刑耸耸肩，然后问了泉关于那件离婚案的情况。“这么说，女方既然已经摆脱了男的，谋杀的可能性很小，不过也不排除因为对男的的背叛而产生的仇恨。不过据我们调查，她在五点钟的时候还在医院里。”



“火灾发生时是在五点？”泉问，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了，“嗯，那么这个男人自杀的可能性倒是满大的。”



“我们也这么想，不过这得等他妻子，不，我是说他前妻来这确认之后再能得出结论。但是人为放火却是一定的。”



“嗯，我也看到了，之前被人浇了汽油。”我走到已经完全烧毁的客厅，指着地上的一块烧得只剩下的金属表壳的“遗迹”说，“这个应该是一块被烧坏的手表，不过奇怪的事，为什么会在这？”



“嗯？你说什么？”张刑跑过来，蹲在地上，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尸体，说，“确实奇怪。”



我若有所思地从张刑手上接过塑料袋，看了看那块表壳，像是新的，但却是大路货，我夸张着估计了一下，它不超过五十块。我又跑到尸体的手臂那一看，确认它是尸体生前戴着的，我把我的判断说给张刑听，他也同意这个结论。但是这时我却疑云窦生。而且我的怀疑在惠子赶来之后对那具尸体的一口确认而进一步加深了。



“惠子女士。”我说，“这绝不是一起自杀性纵火案？”



“为什么？”她问。



“因为这具尸体告诉我，他不是你的丈夫。”



“他是我的前夫。”她纠正我道。



“好吧……就算是前夫，但是你还爱他吧？我从你如此坚定地确认这具尸体是你的丈夫这一点上看出来了。”



“我……”她抬眼看着我，说，“是的。”



“那么你对他抛弃你恨吗？是不是恨得有杀人的冲动。”



“维，你！！”泉在那女人之前先冲我喝道。



“不，泉。你在这件事上完全的上当了。这完全是一件为了逃避债务而假离婚的案件。想想前后那个‘卑鄙’男人的反差吧，他竟然会慷慨地拿出七万块钱来，你提出的底线可是五万啊。”



“……”泉低头，轻声的辩解道，“也许出于对妻子自杀的内疚吧。”



“不，泉，你又错了。她为什么自杀之前要打电话给你，我刚才就说过这是奇怪的地方。现在想想她的自杀根本就是一出苦肉计，她根本就是假自杀，为的是为她丈夫的慷慨制造理由，也为自己可以在离婚后摆脱债务找到充足的依据。如果我背负这些债务，我就会活不下去的。”



“可是她这么做有意义吗？为了什么？”



“泉，还不明白吗？如果她离了婚，没有了这笔债务，她以后就不会有人打扰。而那男的，则以在大连有个其他女人把债权人的视线转到北面，而他们可以再回到她的老家，福建对吧，破镜重圆。由于离婚之前的自杀和闹得沸沸扬扬的婚外恋，其他人不会对离婚的真假产生怀疑，所以债权人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债务而去北方寻找这个袁太发，而这时他们却在南方逍遥。



“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债务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人口失踪、死亡的宣告分别为两年和四年，那么运气好的话，他可以在两到四年以后在债务诉讼时效结束后再出现，当然也可以永远不再出现。可是就在他们的计划就快得逞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意想不到的事情？”



“不错，他们的债权人那个皮草公司找了人上门讨债。也许之前已经讨了很多次，所以他们才定下的这个计划。不管怎么说，前几次对方肯定都没有成功，而现在知道他们夫妻又已经离婚了。那么如果男的一旦溜走，女的也逃脱了债务，他们的钱就完全没有了。所以他们决定在男的没有离开以前来一次恐吓，而这个恐吓就是这次火灾。



“从房间里散落的皮箱可以看出放火的时候，他丈夫正在整理衣物，这时一个男人进来向他恐吓。这两人自然谈不下去，于是发生争执，争执的时候一不小心，掉下了火种。因为房子之前已被浇了汽油，所以一瞬间整个房子都烧了起来，留在屋里的两人迅速寻找逃生的可能。而最后她的丈夫逃走了，而那个敲诈、纵火者却没有逃走。”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张刑问道。



“这块表，现场留下的这块表可以说明死者只是一个打工崽。如果是一个像她丈夫一样的办企业的人，那么他们最注重的就是自己的外表，他们是绝不会戴着这样一块价值不过五十块的表的。而且这个人是在跑往房间的途中被砸到后活活烧死的。怎么会这样呢？如果活着的人是外来者，为什么要往房间里逃。”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这房间里面有地下室。我想四五十年代的老房子应该会留下那个‘深挖洞、广积量’的特殊时期的人防攻事，而这样的一个地下室的位置也只有屋子的主人才清楚。所以只可能着火后袁太发率先一步逃了下去，而这个纵火者却没有这么幸运，所以我们只要在这里搜索一下地下室，那么一切就都清楚了。”



我才说完这些，床架子下的一块水泥方砖就被推了上来，一个蓬头垢脸的男人出现在地面，脸上露出了难以描述的表情。



“对不起江律师，我们不是有意想利用你的。只是……”



他们喃喃地解释着，泉叹了口气。



整个案子最后仍然是以大团圆的结局收场了，首先是张刑在袁太发提供地线索下一举摧毁了由“三思皮草公司”懂事组织的讨债公司，并以纵火、故意伤人、敲诈勒索等一系列罪名通过检察院起诉了这一干人；然后又在法庭提出附带民事赔偿，从而袁太发公司的债务也因此一笔划清；最后这对假离婚的夫妇在离婚不满二十四个小时以后候，又重新办了复婚手续，也算是创造了复婚史上的奇迹。



泉虽然对之前的受骗感到闷闷不乐，但在完美的大团员结局下，依旧备下了最最丰盛的大餐来和我庆祝胜利。

九 目击





居然真的会有人亲眼目睹一桩谋杀案发生的过程。当然一般的案子也都有旁证，但这个案子的情况非同一般，的的确确有这么一位谋杀案的目击者。



——简?马普尔



“长毛兔”的笔名是名副其实的，因为她有着那么一头令人炫目的漂亮长发，据说一般的头发留到背上，末梢处就开始发黄、分叉，变得很难保养，但是她的那头长发却是垂到腰间依旧美丽动人。



她这头美丽的头发曾为她赢得了某一届飘柔之星的桂冠。



“没想到竟然把你的头发都盘起来了啊。”



“啊，是的。天气一热，这么长的头发就成了累赘，我一直想要去剪掉它，可是我男朋友不同意。”



“呵呵……的确，这是你的标志，剪了可就不妙了。”



“原来男人都是一样的啊。你夫人呢，你有没有要求她留着长头发啊。”



“呵呵……”我笑着说，“我从不管她，但是她了解我的心思。”



“虚伪。”她也笑了，然后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看你今天来找我好像是有什么事？”



“嗯。”她点了点头，交叉着十指，低沉头，犹豫地开口道，“三天前，在J湖里发现的那具女尸，你知道多少情况？”



“嗯，那件事……” 我看着她逃避的眼睛，说，“我还没有去打听过。”



“还没有打听过？唉……”



“怎么了？”



“我很害怕啊。因为就是在发现尸体的那天晚上，我也在那里。我那时看到过一个和电视上讲的一模一样穿戴的女人。”



“啊，你看到过！”我坐直身子，探过头去，叮问了一句，“你看到了什么，在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九点半左右，我在湖宾大道上一边散步一边构思我的下一个小说。就这么走到了路的尽头，我想着要原路返回，刚转过身就在那路边的草丛里有一对男女相互抱着。那个女的染了金头发，穿红色吊带衫、黑色短裙，就和电视上说得一样，而那个男人则穿着一身咖啡色的西装，我那时即觉得有趣又不好意思，可现在我却是害怕了。”



“哦，为什么？是不是你认为自己目睹到了凶案，害怕凶手来灭口。”



“是的。我害怕……那个死了的女人真的和我看到的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我知道，但是我想你自己再肯定一下，你真的有目击到了那个男人吗？你是不是看到了他的脸？”



“不，不是。我看到的是个背影，但是那个女人我却看到过脸。”



“你是说，你看到的时候，那个男人背对着你，而那女人是面向你的？”



“是的。”



“当时那里的环境很昏暗吧？”我又问。



“是的，是的。那里已经没有路灯了，全是靠月亮光看见的。”



“恕我直言，康静你在撒谎。”我直接拆穿了她，“你自己也是写推理小说的，你自己想想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会看见你说的那种情况吗？就算你可以看到那个穿着咖啡色西服的男人背影，你也不可能看到被那男人挡住的穿着红色吊带衫，黑色短裙的女人。你顶多再看到那女人一头染过的金发而已。”



“网维你……？”她直直地盯着我，说：“你真是太聪明了，好吧，我承认这不是我看见的，我是受人之托来说的。”



“你受人之托来说的，那个人是谁？”



“唉，是我那里雇佣的一个女孩看见的，那天早些时候她和她男朋友吵架了，于是晚上一个人去湖边散心，她在J湖边上的那个新村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她一个人在湖边散步时就看到了命案。”



“你是说她看到有人把那女人推了下去。”



“是的。”长毛兔点点头，矜持地说，“之后，她感到很害怕但对谁也没说，直到今天早上，我发现她不对劲后就追问她，她才终于告诉了我。”



“哦，原来如此。所以你就来告诉我这事，你是想让我来帮助她。”



“是的，我曾劝她向警方报警，但她死活不同意。于是我就来这里找你了，我希望你能……”



“我懂了，我现在就到市局去了解些情况，然后我再来找你。”



“你真的要去警察局吗？”她担心地问。



“嗯。”我以确定的语气告诉她，“放心吧，我会谨慎处理的。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的那个女孩的名字不是吗？”



“哦，我忘说了，她叫候艳艳。刚从S大学文学系毕业，因为一时没找到工作，又不想回老家，就来找我帮忙，看在同乡的份上我就雇了她。这女孩别的本事没有，打字的速度还是一流呢。”她介绍着，脸上流出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殷切之心。



“呵呵……还是我的学妹呢。”我一推眼镜，笑盈盈地说道。



“哦，你说的那个长毛兔就是写了《模特小姐的悲剧》的那个女作家。”



“恩哼。最近她又出新作了——《舞女小姐的悲剧》，可以说和第一本是姊妹篇。”



“哼哼，我已经看过了。这个故事你觉得写得如何？”



“很不错，很深刻，有社会派的风格。”



“嗯，那书给我感觉好像作者曾经亲身经历过似的。”



“哦，是吗，我倒感觉不出。”



“那当然了，你又没有和那些风尘女人打过交道。我可是有亲身体验的。”



“亲身体验？”我眨着眼睛看他，“张局长是何种亲身体验啊？”



“我呸。”他吐吐唾沫，说，“言归正传。说实话，这个案子我们到目前为止一点线索都没有。那女人的尸体发现的时候表面已经膨胀开来，无法辨识面目，也没有人最近来报过失踪案件，一时间完全没有头绪。”



“那么死亡时间呢？”



“法医鉴定的结果是在八月六号的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



“那么说候艳艳那天晚上九点钟看到的话是符合的啦。”



“是的，如果这个线索是真实的，那案子就有重大的突破了。”



“嗯，那么是不是去找候艳艳问问呢？”



“好吧找个时候。”



“怎么，现在不可以？”



“不行啊，下午市里有个会议。是关于全市严打的，我这个主管刑事案件的副局长必须参加。”



“那么找其他人去呢？”



“网维不是吧，那个女孩没有报案，我们总不能开着警车去吓她，而且负责这个案件的人手都被我派出去调查了。”



“那好吧，晚上怎么样？”



“这到可以，那晚上八点如何？”



“OK，说定了。晚上你到我家来吃完饭，吃完了我们一块去。”



“好。”张刑点点头，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又要麻烦小泉了。”



“呵呵……没关系。她也喜欢热闹。”



之后，我给康静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们晚上去拜访候艳艳。



“阿维，今天到底是哪一个女人来家里了。”我不知泉凭的是哪条线索，一口咬定有女人来过家里。



我开心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逗她说，“除了你，没有别的女人。”



“没有！！”她喝道，“那么这根长头发是哪来的？”她说着从沙发上捡起一根黑色的长发，不错它的长度要比泉的头发长出一截。



“唉……”我一见她搜得铁证，不得不赶快坦白，“是康静来着啦。”



“康静，那只长毛兔？”泉交插着手，怀疑地看着我说，“她来干什么？”



“嗯。是和一个案子有关。”



“和案子有关，她编的案子啊。”



“不是。”



“还不是？好。”泉说着将那根头发塞在我手里，向房间里走去“那你就慢慢地继续找她研究案子吧。”



我完了，我后悔自己的莽撞，现在见她真的有些动怒了，赶忙跑上去解释，“真的。是和那个J湖里的女尸有关，她店里的一个女孩看到的，所以她来找我商量。”



“干吗找你商量。”泉依旧背着头，不愿面对我，“不会去警察局吗？”



“那个女孩不敢啦。泉，别生气了。”我硬是将她的头转过来，吻了她，“待会儿张刑过来，我们说好了晚上一起去找那个女孩的，待会儿你问他不就得到证实了。”



“好吧，相信你一回。”她笑了，又补充了一句说，“不过待会我也去。”



七点半过后，我和泉一起坐在了张刑的那辆白色奥迪里面，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对我们说：“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死者的身份查清了。”



“哦，她是谁？”



“聂新，二十岁，湖北人，在城南的一个舞厅里做舞女。”



“其实是三陪吧。”泉接口道，“还真和那只安哥拉的小说相配呢。”



我沉默，陷入沉思中。



“怎么网维，你那朋友怎么还不来啊？”



“我不知道，要不打我电话问问。”



我才拿出手机，它就自己响了。



“喂，网维吗？我康静，实在不好意思，我的车开一半，没油了。要不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我已经和她说过了，她应该在家等你们。对，她就住在J湖边上的那个新村，对，十八幢，五○六室。”



“怎么样，我们先去？”我合上机盖，问张刑道。



“行啊。”他一踩油门，车冲了出去。



一刻钟后，我们来到了楼前，累吁吁地通过那个半睡半醒的看门人，在楼道里给孕妇和小孩让了两次道，我们算是爬上了五楼。



我大声地喘着气，说：“终于到了，就是这家。”



张刑讥笑了我差劲的身体，上去敲门。



“咚咚咚……吱嘎。”



那门呼啦一下的自己开了，我们三个疑惑地望着门内的景象，争先恐后地瞪大我们的眼睛。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孤零零地吊挂在电扇的下面，青灰色的面皮下吐着一条发紫的舌头。



“快，网维打电话叫救护车。”张刑也许是好莱坞大片看多了，瞬间拔出枪，将那条牢牢系着的麻绳给打断。而泉，也几乎在同时，冲上去接住了掉下的女孩。



“没救了，张局长，刚刚断气。”泉她摇摇头，将尸体放在了地板上，“身体还热的呢。”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张刑咆哮起来，一时间我们大家都是不明所以。



“嘟嘟嘟嘟……”我的手机这时又响了。



“喂，网维吗？我现在到了候艳艳的楼下，你们到了吗？”



“你上来吧。”我只说了四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一个小时以后，案件有了莫明其妙的进展，首先是我在候艳艳的书桌上找到了一封自杀的信，然后是张刑在她的衣柜里找到了一身咖啡色的西服，还有泉在死者的手心里找到一根又黑又粗的短头发。



“这……没想到，她竟然骗我。”康静即气愤又悲哀地说，“原来她自己就是凶手。那个叫聂新的女孩，对，我以前在店里见她来找过艳艳几次。”



“这么说是候艳艳因为某种理由杀死了聂新，然后因为听到我们要来调查，所以畏罪自杀了。”张刑若有所思地点上根烟，然后摇摇头，“不是这么回事。如果她知道我们要来，有充足的时间逃走，为什么要自杀呢。”



“是啊，而且如果她是凶手，何必编造出一段目击的故事，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江泉也跟着张刑赞同。



“不对。”康静反对道，“她是在我逼问的情况下才说的，现在看来是她临时编的假话。”



“但是依旧不对。”我说，“如果目击事件是她编的假话，那么这身咖啡色西服如何解释，她没有必要再特地去弄一件来做证据吧。”



“那么你们的意思是……”康静犹豫地说，“她是被人杀死再伪装成自杀的。”



“嗯。”我点点头，“我想她却有目击到凶杀案，但是她没有报警的原因是因为她认出了凶手，所以才没说。但是在你的逼问下，她坦白了，于是凶手知道警方要来，就在这之前把她杀了灭口。并且根据她对你说的口供找来一身咖啡色的西装，用来嫁祸她。”



“那么你说的凶手是？”康静极其紧张地看着我。



“我想会是她男朋友吧。”我有些疑惑地说，“只有这个人才有可能和候艳艳有瓜葛，也只有他才能轻易骗开这扇门。你们想想，候艳艳说她去J湖散步的原因是因为和男朋友吵架，那么吵架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十之八九是她男朋友有了另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就是聂新。所以说她如果是目击到自己的男朋友杀死聂新，并且那个男人再花言巧语地说是为了她杀的，她还有可能会揭发吗？不可能。”



“有道理。”张刑和康静都点起了头，唯独泉闷声不语。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刚才我们问楼下那老头，他说候艳艳是在七点半的时候回的家，因为那时她还跟那他打了招呼，他当时虽然睡得有些迷糊，但睁眼时还是看到她那头独特的红发，所以印象比较深。那么就是说候艳艳是在七点半到八点这段时间内遇害的，而事实上也是这样，当我们进入屋子时，她才刚刚断气，那么进一步推出凶手杀死候艳艳顶多是在我们之前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但是我们在路上没有看到可疑人物啊，那个老头也没看到可疑的男子进出，当然他是在睡觉……”



“不，有一个。”泉她突然打断我说，“我们在过道里看到过一个孕妇。”



“泉，那是个女的。”我说。



“对啊，为什么凶手不能是女的？”她大声反问我道。



“因为候艳艳她目击到了凶杀案，所以被人灭口，而这个人是她男朋友啊。”



“可是你怎么知道她目击到的凶手是男的？”



“她自己后来有说吗，而且这里不是也发现了西服，还有你发现的那根黑色的短头发，这一切都说明了凶手是男的。”



“不，我不同意。”泉她反对道，“女人就不能留短发吗？”



她说着还看了康静一眼，“刚才那个楼梯里的孕妇不就是短发。”



“那不一样吧。”我有些不明白泉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什么不一样，现在留板寸、剃光头的女人也多的是。”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康静问道。



“能说明什么？”泉她揶揄道，“我现在真怀疑你是不是写推理小说的人了，怎么一点想像力都没有。假设那天候艳艳目击到的凶案是一个女人杀死了聂新。但是这个女人因为平时不一样，比如说平时她看到的那女人都是长发，而那天是短发，所以候艳艳自然没有认出她是谁，但是那个凶手却认出了候艳艳，她为了怕候艳艳把目击事件告诉警察，于是决定灭口，但是怎样再杀一个人而不被怀疑呢？于是她想如果自己再捏造一个男的凶手出来，说是候艳艳看到的，那么这个男的凶手听说她要报案自然会杀人灭口，给我们巧妙的转移视线的理由。而且这个凶手把替罪的羔羊也准备好了，他就是候艳艳的男朋友。因为第一死者是候艳艳的同乡，并且常来找候艳艳，所以很自然会让人想到这三人间发生了三角关系——而这种在三角关系之间发生的命案在现在社会上也是多如牛毛。当然，因为这是一次双重嫁祸，这个凶手必须找一个聪明人来推翻自己编的第一层诡计，于是她就故意先来找我老公。并且约好好晚上去找候艳艳，接着再在这之前赶到候艳艳家里，把她杀了灭口。她先戴上红色假发，扮成候艳艳的样子进来，并且故意和晚上看门的那个睡觉的看门老头打招呼，引起他的注意。然后再骗开候艳艳的房门，进去后把她杀了再伪装成自杀的样子，最后把开始时伪装的道具藏到肚子下面扮成一个孕妇，从容离开。最后再改装成平时的样子，装作刚刚赶到的样子上来，由于我们确定凶案发生在我们到来之前，而那时她应该在赶来这的路上，所以很自然的有了一个心理上的不在场证明，从而排除嫌疑。这样当有人识破了第一层诡计时，就自然钻入了她的第二个圈套，而自己因为拥有‘不在场证明’而轻易使人不再怀疑到有关她的第三个可能，而我这个一向聪明的老公还真的就上了这个人的圈套。”



说到这，我明白了，张刑也明白。我俩将注意力转移到康静那张不敢相信的脸上，问：“但是泉，有证据吗？”



“有啊，揭开她的假发，拔根真的出来，和我发现的候艳艳死时手里紧攥着的那个比较一下就可以了。”泉她转过头，对着康静说，“知道吗？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你。”



“为什么。”她似乎已经认输了，摘掉那牢牢地扣在头上的发套，说，“我以为这个手法很完美。”



“哼。作为一个推理小说家你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案子是完美的。你今天早上来我家，在沙发上掉了一根很长的头发，而这根头发是没有角质的，我知道那是一根假发，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对你的拜访产生了怀疑。”



这个案子，泉实在是破得很漂亮。我也承认我的失败与无知。但是更令我感到惋惜的是一个优秀推理作家在发表了处女作之后就进了坟墓。她的第二部小说《舞女小姐的悲剧》其实不是她的作品，而是那个聂新的处女作，因为聂新通过候艳艳的关系知道康静是个推理小说家，所以请就她指教，没想到却被她剽窃了去，而事后对于聂新的指责，她采取了杀人灭口的方法。



我想如果她把她的智慧只留在小说中，而不带到现实中来，那不知有多么好的事。



一个月后，她被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在执行的那一天，她的第三部小说，也是最后一部小说《作家小姐的悲剧》出版了。

十 蓝眼





这头发染得正好，真像外国人的勃郎色，要是有方法可以把黑眸子染得煤油蓝的话，密司姜，我倒劝你试一试！



——霍桑



时尚这东西发展到现在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



举个例子，就此时我所在的这个酒吧包厢里面，除了我和泉依旧保持着黄色人种的本质发色外，其他的都已经是变了种。黄的、紫的、还有绿的和蓝的，听说现在更有甚者将头发染成了彩虹色。



我和泉不习惯地夹杂在这些人之间，浑身哆嗦。



“哎呀，江泉啊，要我说你也应该去试着染个头发，我看黄色不错，黄色适合你。”那个黄头发的女人坐在我们对面，俗气地说。



她叫乐晚霞，江泉的小学同学。本是一个从技校毕业了没几年就下岗的无业女人，却不知撞上了什么大运，竟然中了一次五百万的体育彩票。这不一下子秃毛鸡变成了金凤凰。不但财大气粗地买车买房，还开了一家适合她自己好吃懒做的酒吧。她开这个酒吧的目的没有其他，无非是想吊凯子。



在先天资源贫乏的情况下，她如果没有现在这些钱，我恐怕她是一辈子只能做老姑婆。不过现在么……她身边围绕着的是三四个比她年轻五六岁的“小白脸”。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找我们来的理由，是想让江泉做她的律师，先替自己设定好一份遗嘱。



“我在他们之中无法选择，所以我想就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只是想到我万一发生了什么不幸……”



这是她们两人在那些男人没有到来之前密谈的事务，我当然不应该插嘴。但现在，我必须阻止她在这里教唆坏了我的泉。



“事实上，我觉得黑头发是最适合黄种人的。”我说，“而黄色头发适合于白种人。”



“唉。网先生你这是什么年代的观念。我觉得不单单是江泉，就是你也应该染一头银发，再配上一副大大的胡子才有魅力。”



我倒，我一向自傲于自己的审美观念，想不到竟有人来对我指手画脚。



“呵呵……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两对我们的头发和肤色都非常满意。”泉她非常友善的拒绝了。



“唉，泉啊，你也很保守啊。”她叹了口气，“我决定明天去把头发染成蓝色。”



“不不，霞霞，不能染成蓝色。染成紫色才适合你。”那个绿头发，一只左耳戴两只耳环的男人说。



“哦，是吗？罗伯特。真的？”



“当然了，要不你明天到我的店里，我为你专门来一个形象设计。”罗伯特擦了一把嘴，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杯马蒂尼大喝一口，显得很“潇洒”的样子。



“唉，萝卜。你出什么鬼注意，叫我说乐姐应该剃个光头，那才叫酷。对了乐姐，以后我那摇滚乐队能不能到你这来表演。”



“当然，当然。”乐晚霞答应着，斜眼看见了他身上那件“七公夹克”上的挂件。她叫道：“好漂亮。”



那是一颗圆溜溜的石头，琥珀色，闪着光泽，看上去就像是一颗猫的眼珠子。



“是的，这颗猫儿眼是我上个月去香港那里买的。花了我十万多呢？”



“啊，这么贵？”乐晚霞吃惊道。



“当然了，这是最名贵的猫儿眼，而这种光泽和颜色圆润程度以及大小，在世界上也只有两颗。据说这原来是某个西欧国王送给他十岁的女儿的生日礼物——一只玩具波斯猫上的两颗眼珠中的一颗。”



“哦，真的吗？那么还有一颗……”



“听说还有一颗是水晶蓝色。”



“哦，看来像那么回事啊。”我忍不住插嘴说，“我去年在一件案子里曾经和一个伦敦珠宝行的专家打过交道。他教给我一些检验珠宝的方法。据我看来这颗猫儿眼，确属是真品，但其价值恐怕不超过五千块。”



“你！！”那个吹牛的摇滚手见我拆穿他骗人的把戏，气得直哆嗦。



“啊，对不起，我不该随便把这么浪漫的故事给毁了。”我耸耸肩，扭头看了泉一眼。示意她是不是该走了。她点点头，正要起身向乐晚霞告辞，那个摇滚手向我发出了挑战。



“你是侦探！！”他问道，“那你能告诉我，在那边的那个蓝头发的人的职业是什么吗？”



我转头看向那个一开始随他们一起进来，但从没有和我们一个人打过招呼的男人看去，他染了一头蓝发、嬉皮装，站在正看着我们，这时见我们讨论到他，便忙用左手拿起一只飞镖射了出去。



他的眼力不错，射了个九点八环。“可惜，还差一点就中靶心了。”他喃喃自语地说着话。



“唉，如果我连一个右手食指间长着老茧，右边脸颊处有一块烫伤的疤痕，以及一身矫健的肌肉和笔挺的站姿还不能判断出他是一个退伍的老兵，我就不是网维了。”



包括泉在内的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我。



“我没说错吧？”我笑着问道。



“是啊。真了不起。”刚才的那个摇滚手又恭维起我来，然后他叫那个飞镖手道，“兰博，还不过来向我们坦白你为什么退伍了。我们这可有个名侦探，你再不说我们就托他调查了。”



“哼，那你们就调查好了。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兰博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对伤疤边上的铮铮的蓝眼睛，还真吓了我一大跳。



“呵，心情有啥不好，不就是那帮条子不要你嘛。你过来好好伺候乐姐，她一高兴，留你在这做个保安，你不就有工作了。还有，昨晚你输我们的钱我们也等着你赶快还呢。”



“杰克逊！！”他显然被这摇滚手揭了伤疤，气乎乎地瞪着他，一副要把他一口吞了的样子。



“哎呀，你们两个不要吵了，过来。”罗伯特招招手说，“不就是没找到工作，没钱吗？哎呀，学我们的霞霞，每周坚持买个体育彩票，说不定也能中大奖嘞。”



“哼，我才没那么好的狗屎运。”兰博瞪了他们一眼，但还是走了过来，“杰克逊你不是也和原来的唱片公司吹了吗，你也没钱了。今天还故意拿出这根项链来炫耀，其实你是想卖给乐老板吧。”



“兰博你！！”这回是轮到了摇滚手一脸的愤怒。“哼。”



我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赶忙起身向他们告辞。



临出门时，兰博对我说：“你刚才一直在对我看，是奇怪我的眼睛吗？怎么大侦探，你不知道，现在有这种变色的隐形眼镜。”



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乐晚霞。“乐老板，你不是一向喜欢新潮吗？这种隐形眼镜不知戴过没有，看这个绿色的像狼眼，这个是蛇眼。这个像金甲虫的就是《X战警》里面那个变身女戴的。……”



我像逃瘟神一样的逃出去。转过头时，却看见到了一个染着红发，长着金甲虫般眼睛的泉正盯着我。我身子一颤，才发现我竟然将现实很想象混淆了起来。



“阿维。”她确实是盯着我，一脸迷惑不解地问，“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个兰博是退伍军人的，如果说一个因伤退出警局的人也可能有那几个现象，而且……你那位置在那种酒吧昏暗的环境下，根本就看不清他右手食指上的老茧。



“哈哈……”我捧腹笑道，“那是骗他们的啦。”



“骗他们。那么你怎么推理出来的？”



“不是推理，我其实早就知道了。昨天我不是去找张刑想办法弄几张三十一号晚上去寒山寺听钟的票嘛。那时他手里正拿着这个人的档案在考虑要不要他加入刑侦队呢。我当时虽然只是匆匆地扫了一眼照片，但刚才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啊哈哈哈……”泉也笑得差了气，她拽着我的手臂钻入了车内。



“对了，张刑为什么不收那人呢？”



“不知道，好像是哪里受了伤。”



“嗯，他脸上是有伤，但是那个应该不影响啊，难道还有其他要紧的地方上也伤了，可是看不出来啊。”泉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我也没看出来。”我回答说，然后想到了什么，“也许，那里。对，应该就是那里。”我看着又陷入迷惘的泉，才要开口解释，一辆一一○呼啸着从我们身边开过，就停在了我们刚刚开出的酒吧旁。



“怎么回事，难道出事了。”



“不会吧，我们才走了不到一刻钟，怎么会……”



“要不回去看看。”



“好啊。”泉点点头。



我倒过车身，开回去。



“怎么回事？”我们走进酒吧，只见就在我们刚才的那个包厢内，两名警员正在讯问杰克逊。兰博和罗伯特站在门口，一边安慰着正在哭泣的乐晚霞，一边互相敌视着对方。



“哦，你们还没走？”罗伯特看见我们回来，喜出望外。



“本来已经离开了，看见一一○，就回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唉，有人偷了霞霞她刚买的那颗猫儿眼。”



“有人偷它？”



“你买了她。”泉跑到她身边，问。



“是啊，我确实喜欢，而杰克逊他也正好愿意卖，所以我就花了八千块钱来买。可没想到刚戴好，就被人扯了去。”



“哦，你花了八千块买它。”泉她叹了口气，看着这个虚荣的女人，摇摇头。



“那么你看见是谁扯的吗？在哪里被扯的？”



“她没看见。当时她正好从洗手间回来，刚拉开这扇门就被人从后面袭击了，等到她回过神时，身后已经没人了。



“没人了？”我看了一眼罗伯特，问，“那么当时你在哪里？”



“我啊，我在门边的酒吧柜台后面调酒。”



“哦，那么说你没看见有人逃出去啦？”



“没有。”



“那你呢？兰博。”



“我嘛，我正好去卫生间，听到她喊了一声就跑出来了。我连手都没来得及洗。”他直瞪着我，脸上的伤疤显出咄咄逼人的气势。



“那么，杰克逊他那时在哪里。”



“他说他在打电话。”



“在哪里打？”



“喏。”罗伯特指指一排包厢后面的两部电话给我们看。



“哦，让我们看看。酒吧台在南面进门的地方，与这件包厢成九十度角，电话在隔这三间的包厢后面，厕所是在另一边的包厢后面，也就是说当时你们三个人所处的位置，正好都看不到这个地方。但是这时这间酒吧也就你们三个人在，就是说你们中的一个是这件案件中的罪犯。”



“是的，警察也这么说。”乐晚霞突然停止哭泣，转过头来回答我。



“哦，那么你是不是有闻到什么袭击你的人身上的气味？”我问她。



“没有，当时他在后面扯我戴的项链，我被扯紧后，只觉一阵晕眩，直到后来他们赶过来给我喝了点东西才醒的。”



“我懂了，那么是谁报的警？”



“是我。”罗伯特说，“我用手机打的一一○。”



“嗯，那么谁是最后一个赶来的？”



“这……好像是我吧。我那时一时没法出来。”兰博从桌上拿起一杯冰水一饮而尽。



“哦，懂了。”我点点头，正在分析这三人对我说的话，兰博又补充了一句，“很奇怪，那个罪犯把那颗猫儿眼从项链的底座上取了下来。”



“是吗？这可是非常重要的线索。”我回了一句，心里面已经对这案子有了朦胧的结果，但是我现在还不想把迷底捅破。我想让这个女人再难过一会儿，好让她认真的吸取这次教训。



“泉，我们喝点什么如何？”



“嗯。”他们再次把奇怪的目光转向我。我当作没看见，继续说，“泉，你知道吗？如果用射灯照在金色的雪梨酒上，其倒影就像是猫儿眼一般漂亮。”



“可是这案子……”泉看了一眼乐晚霞。



“哎呀，有两位警察在这里一定可以马上抓住罪犯，再不行把这边的情况打个电话请教张刑啊。这种小案子难道也要我来解决吗？”



“哈。也是。你毕竟不是警察，也不拿他们一分钱，何必每次没事给自己揽事。我听说现在有种新的红酒喝法。我正想找时间试试呢。”泉当然默契地明白了我的想法，她拉着我走向酒吧台，说：“晚霞。我们就在这坐会儿，有雪梨和圣?卡百内白索维尔吗？”



“圣?卡百内白索维尔”是今年评选出的最佳葡萄酒之一。



一个小时过后，对三个男人都调查和搜身过后的一一○巡警，泱泱地向乐晚霞说明了调查的情况。一听到没找到的消息，她就又哭了，不但哭，还他奶奶的乱骂。那两个警察见了这副泼辣相，忙走到我们跟前来讨教。



“网维先生，我们在局里久仰你的大名，你看这案子……”



“就是他们中的一个啊。而且那粒猫儿眼还在他们身上。”



“开始我们也这么想，但是我们对这三人都搜了身，他们也很配合，可是没有发现啊。”



“哦，你们真的仔细搜了身？”



“搜了啊，从上到下都搜过了。”



“包括最隐秘的地方？”



“嗯。”他们点点头。



“头发里面呢？他们有两位的头发不是很古怪吗？”



“也搜过了，没有。”



“嘴巴里面，舌头下面。”



“这……”两人面露难色，“不会吧。”



“这倒也是，多不干净。那么眼睛里面有没有找过。”



“眼睛里面？怎么会，网维先生你不是说笑吧。”



“是啊，阿维。我也知道你暗示我说找张刑和猫儿眼是和那个兰博有关，但是，没理由藏在眼睛里啊。”



“为什么没理由。”我喝了一口酒，说：“如果本身是一只假眼，他只要换掉不就可以了。他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人，当时又是独自一人在洗手间。”



“什么？”泉长大了嘴，两个巡警对了一眼，急急忙忙地跑回去再搜。



果然，他们在那个兰博右眼的隐形眼镜下面找到了那颗失踪的猫儿眼。



泉开了车回到家后，问我道：“你是怎么知道他的那只眼睛是假眼的，也是张刑的档案上看到的？”



“不不。”我背撑着脑袋，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哈着嘴里的酒气说：“刚才他在酒吧玩飞镖的时候，用的是左手，而他本身是个右撇子。 我奇怪他为什么要换手射飞镖。后来想到瞄准目标时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他用右手射，自然是闭起左眼，否则将右手抬到左眼前面是非常不顺手的，而且很容易被人看出马脚。而如果是左手射，那就不会被人怀疑，我想到这，再看到他有脸颊的烫伤和张刑不肯录用他的理由，我明白他是在一次事故中伤了右眼才被退伍的。于是我再想起他一直戴着奇怪的隐形眼镜，我知道那是他为了掩饰右眼那只怕人的假眼，所以一听他说窃犯把猫儿眼从底座下拿下来，我就明白是他。他袭击了乐晚霞，然后回到厕所里，把它装到右眼眶里，这样只要等着警察搜查过后再从容不迫地离开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藏宝地。”泉她点点头，叫我睁开眼，“那你说我这对眼睛漂亮吗？”



“啊！”我大叫一声，弹跳起来，指着泉她那对金色瞳孔上面只有一弧银色眼珠的猫眼惊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你看亚当在笑呢。”她坐到沙发上，抱起那只该死的猫，继续说：“我其实也满喜欢这种时尚的玩意的，改明天我就去把头发染成红色如何？现在冬天了，一头红发的话看着暖和。”



我惨叫一声，然后她诡谲地笑着，像猫一样地添了一下薄薄的嘴唇，俯下身子吻起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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