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介绍：
　　谈悟风尘、素观江湖，素还真、谈无欲较劲，四琴武宫与四钟练功楼掀开神秘面纱，传说中的日月才子是谁？
　　百里飞首、一钱一命现世，半驼废、一剑万生、一刀万杀复出，叶小钗身处风暴中心，刀剑世界，恩怨如何清算？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欧阳上智身份之谜，照世明灯身份之谜，霹雳史上最具争议性的谜团，都将在《霹雳剑魂》中揭晓！

前言

第一章 流亡贵族
第二章 五妃
第三章 世家密令
第四章 四种死法
第五章 未完的决斗
第六章 再度挑战



一


　　《霹雳至尊》小说版的最后结局，枭雄末路的欧阳上智被截断四肢，流放死刑岛。
　　素还真与欧阳上智斗争之惨烈，一路演来，叫人心惊胆颤。如果说还没有结束，真不知还能发展到什么地步，但是它硬是还有后续。也不由得让人感叹：只有素还真这种智谋，才对得上欧阳上智这种权术！两人的心机与手段，确实是棋逢对手，难分轩轾。
　　这后续就在《霹雳剑魂》里。
　　《霹雳剑魂》与《霹雳至尊》中间，夹了一档较不被注意的戏《霹雳孔雀令》。
　　《霹雳孔雀令》里，有很多与后续无关的剧情，是可以被忽略的。但是其中有些重要的内容却紧扣着《霹雳剑魂》，像“活杀留声”这路武功的来历、素还真在《霹雳至尊》里缺残的左手与右眼、及谈无欲身上的紫虹宝剑之伤被治愈的过程。
　　由于小说的写法是尽量让每一部成为独立的作品，因此，这些《霹雳至尊》里留下的戏路，均可以略过不提，让素还真与谈无欲以完整的样貌出场。但是，细致的解谜及伏笔就不免被牺牲了。
　　几经考虑，还是决定扯入《霹雳孔雀令》的内容。只是扯入的部分很少，绝大部分的剧情仍都被省略了，并且作了些顺序上的修改，以保证小说架构的完整性。《霹雳孔雀令》是较不被注意的一档戏，其中却有不少内容与霹雳后来的系列有十分紧密的关联，怀旧的读者可以看录影带，以了解其中的差异。


二


　　在斗智的内容里，笔者的眼光时常会不由自主地放在边缘的角色，像“至尊”里的金羽兰，或是“剑魂”里的冷剑白狐。他们处于风暴的中心，也被强者的斗争所牵引摆布，不由自主，最后只能无声无息地消失。
　　以笔者个人的感情而言，并不欣赏冷剑白狐的个性。但是他的处境之郁结难伸，恨爱混沌，笔者能体会。他代表一种无奈的处境，而无奈，正是人一生都在学习的适应。后期的霹雳世界里又出现了一个最强的剑客，但他一身绝顶的武功也不能解除他的无奈立场，他看起来形象是那么地宏大，却在某方面而言，卑微得可怜。他就是傲笑红尘。
　　强者如傲笑红尘，弱者如金羽兰、风雨残生，他们都像大多数的人一样，被现实左右；主导现实的人物永远是少数，看着他们心机算计，翻云覆雨，以戏剧的角度来看是很精彩，但是斗争必定是丑陋的，这种斗争，会产生的影响及伤害，是笔者想要刻划的内涵。


三


　　做为一个反派，欧阳上智是较为写实的一个。他没有灯蝶的奇幻遭历，也不像后来的潇湘子、玉天玑这些被过度美化而不像反派的反派。欧阳上智是“坏人”，这一点也是笔者绝对要陈述清楚的内容。他的智谋吸引人、处境令人同情，这些都不能为他的邪恶漂白。反派可以被理解，　但是不能被原谅，甚至被崇拜。
　　他的聪明是用在伤害他人以完成自己的私欲上，欧阳上智所谓的“统一武林以带来和平”，不过是一种口号，他如果真心想执行它，就不会一开始便决定排挤素还真。“妒贤”正是最容易曝露私心的做法。而他往后一连串让亲子女牺牲、让手下生活在恐惧中的统御术，更是反派的明显特征。
　　这些丑陋的特征，很容易被眩目的智谋所掩盖，而令人产生对欧阳上智之流的与赞赏，事实上，欧阳上智的智慧并不高。
　　举例言之，素还真也曾惨败于欧阳上智，但是素还真失败之后，口口声声说的是：“跟欧阳上智比起来，我素还真有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你可以说他虚伪假装，但是换个角度理解，素还真如果是真心地这样想呢？那就表示他仔细地沉思过失败的关键。了解敌人的长处，才会赞美敌人，这就是智慧的表现。
　　而欧阳上智失败之后，他说过一句佩服敌人的话吗？
　　没有，甚至他对帮助自己成功的人，也从没有稍高的评价。
　　这种心态，充分表现出他的自大以及不能体认别人优点的缺点，不会体认敌人的优点，又怎能知道敌人所能发挥的优势？而那正是敌人取胜于他的关键。
　　欧阳上智被素还真与照世明灯巧妙的计谋所败，逃走之后，对叶小钗说：
　　“……也许我真正已走到人生的尽头，本来欧阳世家可以东山再起，我有自信让欧阳世家再度掌握武林局面，操纵生死大权，我有这种的能力，我有这种的能力……由于照世明灯罔顾道义，毁约背信，毫无骨气地出卖我，致使我功亏一篑。叶小钗，你知道我有多么不甘心吗？万一有一天，我真正要死在自己的双手，那我希望在阴曹地府，能够见到照世明灯！”
　　这番话令暗处的仇魂怨女叹气，叶小钗也为之低头。在战国时代，焉陵之战惨败的庞涓死前，那名著名的遗言是：“想不到今日竟成竖子（孙膑）之名！”对于孙膑的报复，庞涓没有一点内疚、没有一点反省，只有满腹的不甘心。英雄跟狗熊最大的不同，在于会不会反省自己的错误。
　　欧阳上智的这段话，与庞涓遥遥呼应，表现出欧阳上智内涵不过如此。
　　真正的英雄人物，从失败中得到教训，从敌人之处学习，超越自己，以应付永远不间断挑战；而狗熊在失败之时，反省的都是敌人，总认为不是自己逊，是敌人不好、是敌人不应该如此幸运。
　　欧阳上智是个狡狯的枭雄，但是缺乏大方向，也没有人格素养可言，只能以小手段玩弄世人，而小手段是会被拆穿的，一旦拆穿，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能以诅咒敌人满足自己的自怜情绪。
　　当然不见得失败的就是狗熊，英雄也会失败、落魄。不同的是：英雄在失败时也不会失去他英雄的气度，李广利自刎时，并没有埋怨卫青运气好；李世民征高丽惨败，也只后悔着没有听魏征的话，这种胸襟何等广阔？何等高贵？狗熊永远不会有此心胸，只有满腹的怨毒。
　　这就是号称“智慧之君”的欧阳上智的真面目，一头纸老虎。
　　可叹的是：这些纸老虎胡搞瞎搞的结果，造成了多少悲剧！


第一章 流亡贵族

　　深夜的树林，马车疾奔。
　　杂沓的马蹄撞破沉寂树影，惊散了栖息的乌鹊。大批飞鸟噘声鸣叫，冲飞天际，乌黑一片的天空瞬间涌满鸟影。
　　羽絮与纷飞的落叶一同遮掩了飞逝的马车。
　　马车的御座上，执鞭的汉子五官俊挺，英气朗朗，只是他的脸上肌肤颜色错杂，生了两块极大而颜色不同的色斑，显得有些异相。
　　他更用力地鞭打白马，雪白的骏马奔驰得更快，四蹄几乎要凌空而起。
　　但有三道玄异的光芒更快。
　　黑、红、白三道人影，有如夹道的草屑土尘一般，紧随着马车。
　　黑影闪出一道霜雪般的电光，击向马侧，御马的汉子扬鞭一挥，咻咻鞭影化去掌气，另一道红影却直袭车厢。
　　汉子大惊，身子一挺，笔直地跃上车厢顶，一掌击向红衣人。
　　“指点迷津！”
　　雄浑的掌气，挟着千万钧雷电闪光，轰然袭向红衣人。红衣人双掌上翻，硬生生接下一道巨掌，轰隆巨响，双掌相接，气流爆裂，天地间的震耳炸声，震得马匹直立狂嘶。
　　红衣人被震退数十丈，气息倒逆，差点吐出一口鲜血，拼命地调息御气，才不致被错乱五腑经脉；而黑衣人和白衣人都早已及时倒跃出极远的距离，以免被这道暴戾的掌气牵连。
　　汉子一跃下车，牵住了躁乱不安的马匹，昂然而立，怒道：
　　“你们休要逼人太甚！”
　　黑衣汉子冷笑道：“何三色，我追杀你这个枉顾伦常的畜牲，是替天行道，何谓逼人太甚？”
　　面上生着色斑的汉子，何三色立在马边，紧握着缰绳的手一紧，眉间怒气更盛，他强抑着怒火，道：
　　“地法统，你此言何意？”
　　黑衣人冷冷地说道：“虽然你曾是孔雀王朝的少主，但是自从孔雀王朝灭亡以来，你便是我抚养长大。但你非但不念这二十余年养育之恩，反倒成年之后，便逃匿无踪，学得一身武艺，第一件事便是将我的基业夺去，并逼得我走投无路，甚至逼死你的庶母，种种禽兽之行，还敢问我？”
　　何三色眉间抽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古岳愁，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心里有数，何必在我面前混乱是非！在我出生之前，你们天地人三法统，串通五妃，谋杀我的祖父孔雀王，逼杀我的母亲，你藉着夺取的势力成立盖世邦，化名何世宗。你所谓的基业，便是夺自孔雀王朝；而你抚养我，也只不过是作为保命之符，因为将来若是孔雀王遗忠现世，你好有个人质罢了！”
　　地法统古岳愁听何三色一一道出自己的企图，登时语塞。
　　何三色续道：“我便是知晓真相，才逃出你的手心。我感念你的养育之恩，留你一命，仅只放逐了你；你为了雪恨，便苦修练功，嫌女色妨碍你的真修，你才亲自举剑杀这两名追随你逃亡的爱妾。是你无情寡义，何谓我逼死庶母？今天你拿养育之恩来压我，更是可笑。我若只顾着你小小的身养之恩，而枉顾了灭国、杀祖；逼母的深仇大恨，才对不起天地！”
　　地法统古岳愁浓眉一扬，道：“我很好奇，是谁告诉你这些话？”
　　“纸包不住火，世上知晓当年真相者，何只吾师一人？”
　　地法统古岳愁哼地一声，道：“很好，很好，你说得头头是道，倒是我的错了，我不该留你这条小命！若是当初我一掌杀了你这孽种，也不会有今日之憾了！”
　　何三色冷然道：“你可知正是因为你抚养着我，孔雀王朝旧臣才容你活到今日！”
　　地法统古岳愁一怔，更冷峻地问道：“是吗？”
　　“旧臣在世者多矣，有些甚至已扬名武林。你会改名为何世宗，别人就不会改名换姓，暗中观察你的言行？”
　　这话说得古岳愁心中微惊，但表面上还是淡淡的，问道：“王朝旧臣在武林中有动静？哼，是谁？”
　　“你想我会告诉你吗？”
　　地法统古岳愁更阴沉地瞄了一车厢一眼，问道：“车中是什么人？”
　　何三色下意识地挡了一下车身，道：“你不必多问！过往恩仇，吾已不再追究，此行便欲退隐江湖。王朝也罢，武林也罢，我都不再与你争夺，你若是还有一点天良，便即刻退下，此后咱们两不相关！”
　　地法统古岳愁道：“车中之人能令你甘心退隐，必定不凡。呵，何三色，你要退隐，还怕我知道什么？”
　　何三色不语，车中却传出了一阵轻柔的女声，道：“三法统，你们苦苦追逼，难道想赶尽杀绝？”
　　这阵声音一出现，三法统皆是一震，何三色却更是紧张，暗暗蓄劲在手，准备若是他们有任何不轨，便即发招制先。
　　何三色心地慈善宽大，虽然三法统与他的仇恨，已深不可解，然却为了记着地法统过去的恩，而再三容让，不愿杀之。但若是三法统要对车中之人不利，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果然，三法统脸色一变，互换了个眼神，同时发掌袭向车厢！
　　何三色及时一掌推开车厢，双掌左右推击出去，化去两道掌气，同时身形一跃，向地法统当头击来！
　　地法统急忙滚地避开，但何三色此袭却是虚招，身子一窜便已闪至天法统面前，天法统猝不及防，何三色一掌已拍向他的心口！
　　天法统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法统由背后一掌疾挥而至，何三色连头都没回，反脚一踢，便踢中人法统的丹田，人法统被踢得往后飞开数十丈，惨呼着跌落。
　　地法统回过神，喝道：“哼，这奸滑的小畜牲，你休想瞒过了我，你已找到郡主，将能以孔雀令号令旧臣，还甘心退隐吗？”
　　说着，双掌疾挥，往何三色攻来。
　　何三色手上快招翩连，轻易一一化去地法统古岳愁的攻势，一面拆招，一面道：
　　“我找到母亲，自然就愿意退隐，你以小人之心度我之腹，可叹！”
　　“休要瞒我，你不可能放弃孔雀令的权威，今日不杀你，必为大患，受死吧！”
　　地法统古岳愁不再保留，水火真气应声轰出！
　　何三色双掌疾舞，竟将水火真气困在掌间，爆喝一声，水火真气化作掣雷，以十倍能量轰然袭去！古岳愁惊得退翻数十丈，这一掌轰碎两旁树木无数，一时之间天地烟尘、木屑齐飞，一片苍茫！古岳愁三人立身不稳，纷纷运足真气抵挡这股排山倒海的真气。
　　只听得木屑飞叶之中，何三色朗声斥道：“水火生雷，古岳愁，你是我的手下败将，还敢逞凶？”
　　人法统喝道：“五鬼搬运！”
　　衣袖一挥，五道黄影当头飞来。
　　何三色一怔，只见五个纸裁人形，扣住了车轮，扛起车厢。
　　“什么邪术？”何三色大惊，掌气袭向纸人，纸人轻飘飘地被打飞，却在空中轻轻一转，又回到原地，扛起车子。
　　人法统口中喃喃念咒，纸人将车扛向人法统，何三色身子一纵，以轻功窜入车厢内，真气一震，车厢轰然炸碎，何三色抱着一名素服妇人，飘然落地。
　　素服妇人虽未施脂粉，衣衫素淡，但她眉宇间自有一股贵气，怀中抱着一个长方箱子，不知装着什么。
　　地法统古岳愁道：“果然你们还有诡计，你若是真心退隐，又为何带着孔雀令逃走！”
　　那妇人容色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叹道：“地法统，这不是孔雀令，而是祖传国宝孔雀日月双剑。便算太子已无建国之心，对这双剑怀念先祖，你也不容吗？”
　　古岳愁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能让我安枕的唯一结果，便是你们死在我面前！”
　　何三色怒道：“谈何容易，接招！”
　　何三色掌气一袭，地法统正要回掌，掌气却有如旋风，将他绕在掌风之中，无法脱身，疾旋不已，正要运功转过身，背部已受了一掌。
　　“啊！”地法统古岳愁吐血惊退，硬是又飞身窜前，击向何三色，何三色退后接招，不敢离母亲太远，以气功逼古岳愁退后，边道：
　　“古岳愁，此招乃掣雷神功第二式回头是岸。你应体会我的苦心！”
　　这时天法统已自背后一掌袭来，何三色及时回身护住母亲，避开天法统的掌力。天法统双掌快攻，何三色只避不迎，此时背后却又有数十道奇诡的真气异动。
　　何三色正欲抱着母亲跃至高处再避，上方却已被封住，仰首一看，数个飘浮的纸人摆出天罡之阵，当头扑来。
　　何三色怒喝一声，一掌击去，纸人飞散，待何三色再欲提气跃升，纸人偏又重聚，天罡阵法依旧封得密实。
　　而地法统古岳愁也不再直接打何三色，掌力都攻向何三色怀中妇人，何三色大惊，只能拼命闪躲，以免伤及母亲。然而地法统的攻势连绵不断，人法统的纸人邪术又难以武功破之，何三色虽身怀绝技，一时之间也被逼得左支右绌，难以脱身。
　　这时悠长的颂经声，自远方遥遥飘来。
　　这阵梵呗渐近，而纸人也跟着随之软软地飘散一地，不再活动。何三色趁机双掌击退天地二法统，藉着这一顿挫，飘跃出数十丈，背挡着孔雀郡主，摆出应敌之势。
　　三法统知道有高人来到现场，提高了警觉，不敢轻易出招；而何三色更是小心防备。
　　一缕高雅的檀香，使空气为之静肃，一朵雪白莲台翩然而至，落在众人之间。那莲台一闪不见，原来只是气功所幻。
　　白光散去，立在光中的白衣僧侣容貌俊美，目灿若星，袈裟下衣袂飘飘，更衬托得他修长身段有如要凌风羽化一般。只见他手持淡红念珠串，指甲的一抹浅绛与红玉念珠之色几无差别，照映生辉。
　　白衣僧人轻道：“阿弥陀佛，得饶人处且饶人，三法统，放手吧！”
　　地法统笑了起来：“呵，无色佛圣木莲，你是专程为孔雀令而来了？”
　　无色佛圣木莲面色冷漠，道：“古岳愁，玄雷太子有意退隐，尔等不应多加为难。太子，请护送郡主离去，此地由吾当之。”
　　何三色抱拳道：“多谢！”便护着母亲欲离去。
　　“哪里走！”古岳愁身子一窜，封住何三色母子的去路，何三色怒眉一轩，掣雷掌气轰然袭至！
　　古岳愁冷笑，衣袖疾挥，化去此掌，黑浊的烟气随之挥去，何三色忙抱着母亲翻身滚开，黑色掌气轰然打在地面上，整片地片几乎要被掀起，大力弹跳了一下，震起无数草根毒虫，扑向何三色母子。
　　何三色大惊，无色佛柳眉一蹙，指尖轻弹，无数道红光像是千万颗暗器一般，所射之处，毒虫无不应声而落，都被打穿了身体。
　　古岳愁笑道：“哈哈哈……无色佛，你能破我魔灵四式，果然不简单！有你为助，天下大业反掌可得！”
　　无色佛圣木莲淡然道：“清浊不同流，你休作此幻梦。”
　　古岳愁冷笑道：“呵！你胡说什么，难道你忘了，当初要不是有你之助，孔雀王也不会死得那么干脆。你是灭孔雀王朝的大助力，现在不是又来帮我们夺孔雀令了？”
　　此言一出，何三色母子同时一震，无色佛圣木莲的脸上也闪过一抹惊慌，嘴唇一动，何三色以为他要斥责古岳愁胡乱罗织，不料圣木莲只是颓然长叹了一声，居然不作辩解。
　　何三色还来不及说出疑问，孔雀郡主已认了出来，道：“无色佛？你……你是国师浮尘大师，为何化名弃封？当初孔雀王被杀，为何你没有出面护驾？难道你……你也是乱党？”
　　何三色惊道：“母亲，无色佛绝不会是叛党，若不是他，孩儿也不会知道身世真相……”
　　古岳愁大笑：“哈哈，无色佛，你的心机，我甘拜下风！原来就是你暗中收了何三色的心，再慢慢向他套出孔雀令，好计，果然是好计！你对何三色说出身世真相，可有没有一并说出圣洁的浮尘国师，亡国之时在干什么勾当？”
　　无色佛身子微颤，众人都望着他，何三色更是一脸诧异。
　　隐居于红水白莲池的无色佛圣木莲，是个不问俗事的出家人，近来却因为武林盛传他的另一个身份，而不得不出面澄清了几回，因此涉入江湖。
　　自从欧阳上智被素还真与照世明灯的连环计所灭，四肢皆断，流放死刑岛之后，素还真便消失武林。众人皆以为素还真应会趁着欧阳上智已毁的好时机，建立自己的势力，因此对素还真的失踪便不能等闲视之。
　　许多人四处打听素还真的下落，因此才找到了不染风尘的红水白莲池。
　　圣木莲的长相，与素还真几乎一模一样；素还真别号“清香白莲”，无色佛的居处也叫红水白莲池。种种的巧合，在在都引人疑窦。
　　这个风声一传出武林，有野心的群侠、要为欧阳上智报仇的世家余党，便纷纷找上红水白莲池，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也造成不问世事的无色佛圣木莲极大的困扰。
　　但是何三色却知道他绝不是素还真，因为，素还真奔走武林的时期，何三色都一直待在红水白莲池，与无色佛圣木莲一同修习，深深领教到圣木莲的胸怀与品格。他是个慈悲的出家人，也是个没有俗欲的方外高僧，根本与素还真这种世俗之人完全不同。
　　何三色认为自己很了解圣木莲，但是今天却出现了这教他意外的场面。
　　何三色道：“古岳愁，你不必胡乱加罪，无色佛的人格我信得过！”
　　圣木莲紧抿着唇不语，地法统古岳愁笑道：“何三色，可笑你受人蒙蔽而不知。孔雀王是如何死的，郡主应该有印象，何不听听郡主怎么说？”
　　圣木莲微微别过了脸，眉宇间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煎熬。
　　孔雀郡主道：“父王一向身体健硕，为什么三法统发难时，竟无武功抵抗？父王是个警觉之人，若是饮食中被下了药物，他也绝无不知之理。世间能无声无色化人功力者，唯有浮尘国师的‘天仙水’，莫非是你的天仙水落入邪党手中？”
　　圣木莲长长叹息，终于仰首望天，闭上了眼，道：“吾的当年恨事，总有昭然于世的一天。郡主，是我将天仙水给了五妃。”
　　何三色与郡主同时怔住了，古岳愁等三人却更加面有得色。
　　圣木莲听似平静的声音中，因心情的激动而微微颤哑：“从前，孔雀王最为专宠五妃，五妃不但有倾城之色，更擅长媚道。吾的百年清修，也难抗拒五妃的美色，而为之破戒……”
　　郡主“啊”地一声，面色苍白，颤声道：“浮尘，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竟犯下戏君妻的大罪，秽乱圣台，你，你还配身穿这身袈裟，颂佛念经吗？”
　　圣木莲颓然道：“吾之罪业，可堕阿鼻。五妃以此为胁，逼我交出天仙水，吾虽知他们索要此水，动机绝不单纯，却还是交给了她们。想不到她们诱骗孔雀王服下掺有天仙水的美酒，孔雀王毒发之际，三法统与五妃在我面前，杀了孔雀王，还告诉垂死的大王，是我与五妃一同背叛了他。……我，我……我想解释我绝无此心，但是孔雀王已经断气，大王临死前望着我的眼神，至今犹在目前……”
　　何三色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圣木莲道：“我无颜再见世人，当场便掩面奔出宫殿，本欲殉死以了百非，但是一死岂不是罪上加罪？我冷静下来之后，暗中潜回宫中，欲找寻郡主，已不见郡主踪影。这些年来，我暗中查访，才找到了太子。郡主，浮尘所造的大孽，这些年来，无日不鞭笞吾心，今日已全盘托出，有如解脱。”
　　说毕，转头望向三法统，厉声道：“古岳愁，你们还想引我一错再错吗？今日便是吾赎罪之时，就算裂身殉命，我也要保护郡主及太子平安离开！”
　　三法统没想到无色佛圣木莲已作此打算，此时无色佛圣木莲的底牌已尽掀了，再无顾忌，当下足幻白莲霜气，强劲的寒冽气流弥漫周遭，挡住了古岳愁进攻的方向。
　　古岳愁暴斥一声，魔灵四式欲再击向何三色母子，却被圣木莲自身真气所化的气网挡住，反弹了回来，击向古岳愁。古岳愁连忙飞窜上空，凌空发掌，击向圣木莲的天灵，何三色一声呼啸，掣雷掌气再度迎去，两人掌气相接，爆炸轰然！
　　圣木莲昂立不动，口中念公布梵呗，人法统的邪术根本无法施展，连魂魄都好像要被摧毁一般，只能就地打坐，抱元守一，哪还能作助攻？红衣的天法统见古岳愁一人对上圣木莲何三色，也大为惊慌，衣袖一挥，不轻易展现的剑气挥向圣木莲。
　　圣木莲念珠疾挥，与剑气铛铛铛相格化招，一瞬间便化去天法统的十几招剑招，圣木莲冷然道：“单锋剑？原来你与臭名昭彰的单锋剑尊宇文天同出一脉！”
　　“废话少说，领死！”
　　天法统双掌有如运着双剑，凌利的杀招步步逼退无色佛圣木莲。圣木莲举念珠相抗，他法度紧严，下盘不动，不敢步离郡主身边，以免她遭到不测。
　　此时，一阵冷冷的剑气，平静地逼近。
　　“世间无人知道生从何来，无从何去，生命皆由痛苦开始，到悲哀终止。唯有五剑其中的一支，会使你死不知、不知死。”
　　这阵歌吟般的谶句，有如烙印般打入圣木莲的耳中。
　　天法统发觉圣木莲气势似有降低，更加凌利地进攻。圣木莲回掌相抗，镪铛几声，尽是化去剑式的连珠之声，陡然“铛”地一声清朗长吟，天法统惨叫了一声，被击退数步，那全身散发着冷意之人，似乎并没有出手，却以剑气打退了天法统。
　　那人背后背着四把长剑，缓缓走了上前。
　　“你的对手是我，无色佛。”他面目瘦削憔悴，说话时却有股极强的压迫感。
　　天法统想了起来，叫道：“五剑雕郎！杀了圣木莲！”
　　无色佛道：“你……你的无形万应心剑，是谁传授予你的？”
　　五剑雕郎冷笑一声，真气一震，背后四剑激冲出剑鞘，飞插在圣木莲面前，道：“喜怒哀乐，你愿选择何者而死？”
　　无色佛冷冷问道：“你是五妃的传人？”
　　五剑雕郎默然以对，真气疾发，白剑飞射，无色佛衣袖轻挥，击偏剑势。五剑雕郎伸手引剑，反手将被击飞的白剑倒插回背后的剑座，紧接着青剑化出光影，像条吐信的青蛇一般，直扑无色佛的咽喉。
　　无色佛双掌击妗，红色却也倏地飞出，后发先至，与青剑一同攻来，无色佛顾此失彼，差点被红剑所伤，不敢大意，连忙脚下踩起迷踪方位，手上念珠气功相格，钉钉铛铛的几响，眨间眼之间与双剑接下了十来招。
　　无色佛额间微沁汗珠，感到这双剑攻势虽出自一人，却是以完全不同的剑法，令无色佛有如同时对上两名绝顶高手，备感吃力。
　　无色佛已无暇分神，极快的身形宛如霜雪，与青红双剑缠斗作一处，五剑雕郎轻叱一声，黑剑应声飞出，刺向无色佛。无色佛两掌击飞双剑，蓦地又见黑剑惨光，绝无余暇再接招，喝道：“羽化神功！”
　　身形徒地化为千万，像羽絮一般飘散，五剑雕郎一怔，难以攻向正确方位。当地一响，黑剑已被击偏，无色佛又立在当地，青红双剑也间不容发地由天、地两个方向攻刺。
　　无色佛的羽化神功虽能化身千万，却是极为耗神的内功，无法随心所欲地施展，因此立刻又陷入苦战。只见他身形翩转，两掌势如连珠，周身封得滴水不漏，三剑居然难以杀他，五剑雕郎真气一吐，背后白剑再度射向无色佛。
　　三剑已教无色佛几乎使尽毕生能为，第四剑再出，无色佛步步极险，处处若将毙命，清罄一震，红玉念珠应声被剑气割断，红珠飞散，无色佛气聚双掌，大喝：“去！”
　　红玉念珠如有生命的光点一般，环绕着无色佛周身疾旋，速度快得像在无色佛身边化成铜墙铁壁，一时之间叮叮咚咚，火花四射，尽是四剑与红玉敲击时发出的火星电光。
　　密无容隙的清脆疾响越来越快，无色佛长啸一声，纵身飞往高处，扑向五剑雕郎！
　　而那在半空中环绕的红玉珠墙，已应声不见，但见玉屑纷飞，沙沙落地，竟被四剑绞成了灰粉！
　　五剑雕郎大惊，喝道：“四剑合一，无形万应！”
　　四道真气倏地刺向五剑雕郎，五剑雕郎双掌上翻，与凌空扑至的无色佛掌气硬接。
　　轰然一响，两人皆被震飞数丈，五剑雕郎落地旋即站稳，面露诧异，他的五剑合一万应心剑，世上从未有人能接下，无色佛却是以真身硬接此剑。
　　只见无色佛被震飞之后，安然落地，却双足一沾地便不禁踉跄退了几步，雪白的衣裳沾着点点鲜血。
　　无色佛的唇角，滑落一道血痕。
　　五剑雕郎冷冷地说道：“心剑已刺穿你的身体，无色佛，你撑不过三招了。”
　　“宁为玉碎……”无色佛勉力说道，便喷出一大口血，衣袖一挥，真气鼓足了全身，激起全身衣裳飞扬，飘然若仙，往五剑雕郎击来。
　　五剑雕郎想不透，为何无色佛会为了无关之人牺牲生命？他佩服无色佛的勇气，但是，他更惋惜无色佛必将死在五剑之下！
　　无色佛全力对付五剑雕郎之时，天地人三法统已卯足全力，攻向何三色母子。何三色一面要保护母亲，一面要对拳、剑高手地法统与天法统，还要应付人法统的邪术，早已窘态毕现，身上受伤处处，难以为继了。
　　此时，自东方飘来一阵水莲清香，悠长朗吟：
　　“半神半圣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贤；脑中真书藏万卷，掌握文武半边天！”
　　这阵声音传遍天地，震得三法统同时怔住。
　　尚未回过神来，西方同样飘散着万年果的幽香，另一阵沉稳的声音吟道：
　　“真神真圣亦真仙，通儒通道是通贤；脑中天真用不尽，统辖文武半边天！”
　　翩翩有如巨鹏，矫矫仿若溟鲲，两道身影一飘雅、一沉着，落在东西两个方位。
　　“素观江湖真，劣者，清香白莲素还真。”玄衣人头戴莲冠，雍容俊雅。
　　“谈悟红尘欲，在下，脱俗仙子谈无欲。”黄衣人手执拂尘，清瞿高傲。
　　这两个不分轩轾，一时瑜亮的身影双双立在何三色母子身边，睥睨着三法统。
　　何三色仰首望去，那名自称素还真之人，果然有着与无色佛一样的面孔，但是，右目残缺，左手掩在袖中，传说他断臂缺目，果然是真。
　　何三色母子不知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时此地，都大为惊愕，说不出话来。
　　古岳愁怒道：“素还真、谈无欲，你们要干涉我们北域之事吗？”
　　素还真悠闲一笑，道：“吾不能坐视邪风，因而路见不平。至于谈兄的来意，我便不知了。”
　　谈无欲一仰首，道：“素还真，只有你会行侠仗义，别人就不会？我来此救人，正是要世人知道，你素还真有何能为，我谈无欲就有多少份量！”
　　“如此说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地法统：“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外人休要插手！”
　　素还真冷笑：“恩怨？哼，你们的恶行已不是私人恩怨，乃天下是非了。接招吧！”
　　素还真只有单手，发出无比猛烈的掌气击向地法统，天法统同时迎向素还真，但谈无欲的黄色身影已窜至当中，硬是截下了天法统的招路，喝道：“二对二才公平！”
　　素还真与谈无欲拂尘挥舞，一上一下封住了天法统与地法统的攻势，二法统知道讨不了便宜，立刻跃出战圈，但素还真与谈无欲同时有如鬼魅般跃飞至他们身后，又将他们退路阻断。
　　另一边，人法统的术法虽强，单独斗上何三色，却备感吃力。素还真与谈无欲专心对付天、地二法统，玄影黄光，游刃有余。
　　天法统的剑气凌利，谈无欲却总是应声化去，并以相同之招反击，天法统虽知如何破解自己的剑势，但谈无欲总是半途变招，逼得天法统难以应付，渐感心惊。地法统的魔灵四式诡谲奇异，素还真也好像了然于胸一般，总是在他出招未完，便已应声到了封住他招式的方位，逼得地法统及时换式，式式都难以伸展。
　　地法统大为惊怖。他的魔灵四式，乃是当初他败于何三色之后，费尽千辛万苦，进入四钟练功楼，向楼主索讨到的一套绝世秘笈，为了练成这神鬼机变的武功，他苦心修习，禁欲专一，并且从来未曾听说武林中有谁会这套功夫。
　　如今，素还真却应付得轻松自如，甚至令地法统感觉到：素还真比他还要了解这套功夫！素还真面带微笑，随手便化去他的杀招，根本不是全神应付的样子。
　　天法统的心情也是一样，他的剑法，确实是出自单锋剑。单锋剑一门，较出名的是单锋剑尊宇文天，很少有人知道宇文天还有个师弟叫单锋剑神，就是他，天法统天吊神。
　　他知道宇文天屡败于素还真手中，只是万万想不到，自己如今对上的是谈无欲，也这样了解他的剑法！
　　两人难以摸清素还真与谈无欲的底细，就像与自己的影子搏斗一般，越战越是心惊。
　　终于，天地二法统同时长啸，以北域语言交换作战，素还真与谈无欲同时也一皱眉，会合一处。
　　天地二法统跃开极远，包围住聚在一起的素还真与谈无欲，同时气沉丹田，运行周天，全身发出一股不可言状的强烈气流。
　　这表示他们真的要展出全力了，只听天法统沉声道：
　　“天有三宝日月星，”
　　地法统道：“地有三宝水火风！”
　　天法统周身光明闪烁，地法统身边气流狂卷，隐隐似巨涛怒浪，席卷而来。
　　哗啦一响，两道毁天灭地的巨大气功，轰袭当中的素还真与谈无欲！
　　巨大气功击在他们身上，发出两声有如山崩的巨响，素还真与谈无欲双双弹飞开去！
　　素还真中了地三宝水火风掌气，谈无欲中了天三宝日月星掌气，两人双双飞出数十丈，必将在半空中散为碎片！
　　天法统哈哈大笑，地法统正要运气调息，陡然间胸腹一窒，喷出一大口黑血！
　　天法统也“哇”地一声，黑血狂喷，五窍流血，惨不忍睹地软倒了下去。
　　模糊的眼前，只见素还真与谈无欲双双跃回他们面前。
　　“你……你们……为何能挡……三宝九华真经的气功？”
　　谈无欲冷然道：“地法统，你没有发觉你中了什么功夫吗？”
　　地法统暗暗心惊，颤声道：“是……是天三宝真气……？”
　　天法统也几乎要断了气，被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紧紧攫住，发抖不已。
　　他同样发觉自己已中地三宝真气。
　　难道，素还真与谈无欲竟也通晓三宝九华真经的功夫？这是孔雀王朝的不传绝学，素还真与谈无欲不可能会！
　　素还真拂尘一扬，道：“你们互相击中了对方，我与谈无欲，以挪移大法让你们自相残杀。”
　　地法统与天法统登时恍然大悟，然而，就算明白，也无济于事，他们吐出了最后一口血，就此断魂。
　　谈无欲冷笑道：“何必多费唇舌，告诉他们真相？”
　　素还真叹道：“总之他们死在自己手中，也算罪有应得，便让他们做明白鬼，又有何妨？”
　　“无益之人，不是虚伪，就是败事！”谈无欲不以为然地说道。
　　何三色叹了口气，默默扶起母亲。
　　他与人法统之战，人法统武功差他太多，本可轻易杀之，但正因实力悬殊，何三色不忍下手，将他击伤之后便放他逃走，没有在背后补上一掌。
　　谈无欲的冷言冷语，虽是嘲讽素还真，何三色却知道自己也有份。
　　何三色倒头便拜，道：“二位前辈，大恩不言谢，何三色的命，此后便听前辈驱策。”
　　素还真轻轻一挥衣袖，以真气托起了何三色，道：“这是武林中人本所应为，岂图报答？何三色，你有母亲要奉养，还是速寻个绝尘的地方，远离是非吧！”
　　“何三色本有此意，但是大恩不报，于心不安……”
　　素还真浅浅一笑，道：“你这岂不是将我们当成了施恩望报之人？”
　　“不敢，晚辈不敢。”何三色连忙道。
　　郡主将怀中方匣捧了上前，道：“二位前辈相救，我母子终生不敢忘，亦不敢辱二位清名，匣中双剑，乃孔雀王朝镇国之宝，望前辈不嫌。”
　　素还真忙道：“岂敢夺人重宝？夫人不必客气。”
　　郡主叹道：“王朝已灭，徒留宝剑，有何意义？宝剑之用，除奸诛邪，二位正气浩然，若是不收此剑，才是宝剑之憾！求二位前辈以孔雀双剑行侠仗义，让孔雀王朝的威名，还能在世上留下一丝痕迹。”
　　郡主说得如此诚恳，素还真只好点了点头，恭敬地捧过长匣，递予谈无欲。
　　谈无欲打开长匣，只见匣中两把紫青之色，光辉沉稳内敛，隐隐有灵气走动。紫剑身上闪着青光，青剑上也有紫光，水乳交融，分庭抗祀，使得小小剑匣内，也有如天地宽阔，龙凤竞翔。
　　谈无欲赞了一声，取紫剑在手，素还真亦取青剑，两人握剑对郡主一拜，道：
　　“多谢赐宝。”
　　何三色见他们收了剑，心中宽慰，暗喜想道：孔雀王朝的极盛光景，我未曾见识。但是国宝能由这两位绝世的前辈使用，也不枉了。
　　何三色母子随之向素还真与谈无欲告辞，以轻功绝尘而去。素还真并未问他们将到何处退隐，只希望他们能真的远离是非，安心度日。
　　谈无欲道：“素还真，你不去看看另一场战况？”
　　素还真叹道：“你比我更清楚，无色佛已死在五剑雕郎手中了。”
　　“你对战场局面，一样了然于胸。我只奇怪，无色佛被五剑雕郎一掌击飞，好像有一道身影在半空中接走了他。”
　　素还真道：“你看见了？”
　　“这不是你的花招吧？”
　　素还真道：“无色佛是必死之人，我还能够有何花招？他中了无形万应心剑，绝对活不了。”
　　谈无欲冷笑道：“想不到世上有与你如此相似之人，见到他死，跟见到你死一样。”
　　“谈无欲，你还不死心吗？”素还真问道。
　　谈无欲低头看着手中宝剑，似乎特别有感慨：“你我从来难分高下，就连宝剑也威力相等，我相信你也很希望凌驾我，不是吗？”
　　“劣者更希望合作无间，不分彼此。”
　　谈无欲“哼”了一声，道：“与你合作之人，都会受你利用，成为你的棋子。素还真，你想利用我，没那么容易！”
　　“也罢，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谈无欲，今日一别，他日不知你我是谁先渡红尘。”
　　谈无欲笑道：“哈……你以为你的伤会比我先好吗？就算你从前被我击中的内伤痊愈，这副残缺之态，也难以弥补了。如此说来，还是我胜你一筹。”
　　素还真只回以一笑，不回答他这个问题。素还真不是一时争胜之人，有把握的事，目前就不必说得太明，只淡淡地问道：
　　“别忘了你也被我同样的内功所伤，你又要到何处调养呢？”
　　“你在何处，我也在何处。”
　　“劣者明白了。”
　　“看我们何人能占机先，奠立雄基吧！”
　　两人相视长笑，同时以轻功翩然远离，空旷的天地间，回荡着他们豪爽的笑声。

第二章 五妃

　　空寂无人的荒野，人法统狼狈逃窜，放眼回望，已离那片战场极远，才喘了口气，只不知道战况如何了。
　　人法统伫立沉思：“素还真与谈无欲，为何会在此时现身？”
　　他曾听说素还真与谈无欲，在恒山下决斗，两人的宝剑双双刺入对方体内，之后便没有谈无欲的动静，而素还真被好友一线生救至无极殿之后，也下落不明。
　　江湖盛传，无极殿之主，武林至尊欧阳上智，在入侵南霸天之时，遭到手下倒戈，因此惨败，被斩断四肢，流放死刑岛。据说欧阳上智会落到如此惨况，都是素还真、照世明灯等人暗中筹划的结果。
　　这本是中原武林斗争，远在极北的他们并不了解，也未曾理会过。
　　然而素还真却出手干预了他们北域之事，而且更令人法统吃惊的是：素还真和谈无欲的身手，比传闻中还要可怕！
　　中原果真卧虎藏龙啊！
　　人法统号称“笑面诸葛常开怀”，在与何三色比武时，他并未出力，因为他已经掌握到何三色的个性弱点，就是欺强恤弱，不会对弱者下重手。人法统多方保留实力，暗中注意素还真与谈无欲的战况，见天、地二法统有意施展出孔雀王朝绝学──《三宝九华真经》──的功夫时，为免被牵连下去，被逼以人三宝的功夫助他们一阵，人法统立刻示弱，让何三色一掌击向自己的心口。
　　而何三色打中人法统之时，发觉人法统胸中空荡，真气薄弱，大为吃惊，便没有使出杀气。
　　人法统趁机立刻溜走，如他所料，何三色也没追。
　　在江湖中，高明的武功固然重要，对敌人的洞烛，却是保命的真正关键。人法统略加沉思，几度犹豫，还是决定回战场看看情况。
　　他小心翼翼地奔回战场，远远地便趴在地上倾听是否还有动静，但远方地面却平静之极。
　　人法统放了心，赶到现场，只见一地血腥，天法统与地法统的尸体，惨不忍睹地横在地上。
　　素还真、谈无欲果然下了重手，人法统打了个冷颤，趋近检验尸首。
　　不验还好，一验之下，人法统惊吓得眼前一花，几乎不敢相信。
　　天法统死于地三宝真气，而地法统死于天三宝真气！
　　难道……难道素还真与谈无欲，也熟悉《三宝九华真经》内的功夫？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人法统勉强镇定了起来，迅速搜了一遍两人的尸体，在天法统怀中，藏有一卷金箔文书。
　　人法统将这卷金箔收入怀中，便立刻离开现场，飞行疾奔之间，脑中不停转着，不探究出素还真二人的真正身份，他将寝食不安！
　　唯有此人，一定能试出素还真的实力。

　　空无的荒凉漠野，放眼望去，只有平沙漠漠。低矮的天空似乎也蒙上了尘沙，带着永远褪不去的黄褐色，照着干燥的枯草丛。
　　这样的地方，也有村落，也有人家。这是件难以想像的事，然而他们的贫困也是难以想像的。
　　这里是孔雀王朝的一部分，当时修缮过不利，整顿过市镇，也曾经被建设为安宁的农村。但自从孔雀王死后，内部分裂，不断斗争，因此水道早已干涸，田制也久无人管理，农民只因为习惯而继续住在这个地方。树桑果园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差，农民们积欠的年租也越滚越多，最后成为无法脱身的赤贫，卖身为奴为婢，沦为比牲口还不如的奴隶，几乎是人人最后必然的命运。
　　即使生活已困顿如此，还是没有人离开家乡。
　　这似乎是一种惯性。
　　人法统经过破落的村庄，龟裂的田里虽还有人举锄犛土，但当人法统奔至山林，来到村后的荒野，赫然见到大部分的人竟都聚集在此。
　　远远望去，万头攒动之中，一道一道零星的烟雾由人缝中窜升，许多人双手持着香，对前方摇拜，口中不停地喃喃有词。更多的村民却围在一株高耸入天的巨木边，仰首不知在看什么。
　　那株巨木宽有十人合抱，盘根错结的底部，处处是凸出或凹陷的树瘤，有的树瘤巨大若马车，有的凸起如衍生的赘疣，在十几丈之高，才横生出一些枝枒。极目所能望见之处，也只有耸上天空的一个黑点，根本无法知道这株巨木有多么高。
　　人法统心惊，暗想：这些愚民包围着指天树做什么？
　　人法统随便拉了一名中年汉子，道：“这是做什么？你们为何包围这株巨木？”
　　那汉子打量了人法统几眼，才道：“道爷，您是外地来的，可听说这妖树的事迹？”
　　人法统摇了摇头，他身边众人见他不知，都有点失望，却更热心地七嘴八舌：
　　“这妖树几年前突然飞到这里，天要降祸了。”
　　“树下常有尸骨，你说可不可怕？”
　　“我听过树下的人头开口说话，太恐怖了……”
　　更有人说道：“这株妖树绝对是妖，专门害死人，吸人血精气，树妖害死一百人就会化成人形了！”
　　人法统已问出想知道的答案，无声无息地以轻功游入人群内，很快滑至最前方。这才看见被人墙遮掩的内部，树下已建了一座七星坛，一名披发的茅山道士，正挥舞桃木剑，叮铃铃地摇着钟，摇头晃脑地念经作法。
　　“一请天兵，二请地灵，三合人旺，四破邪气鬼绝亡……”道士一喷黄酒，木剑上的符哗地一声燃烧起来，众百姓声声大呼，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咄！树妖不得乱吾宫中，今将汝拘来，去见老君也者，疾疾如律令，收！”
　　道士将剑一挥，将许多黄符贴在树上，转头对众人道：“诸位乡亲，此树内妖魔已被吾所拘，三个时辰之后，妖魂便会化个干净，那时就可以将此树砍去，从此境内太平了。”
　　众人欣慰欢呼，纷纷叫道：“通天法师，您真是法力高强啊！”“法师保境安明，请受信众供养。”“法师、法师……”
　　那道士高傲地抚着唇上两撇胡须，得意地走下七星坛，众人自动分开两边，夹道欢送着他。人法统不禁暗笑，大声道：
　　“别听他的，三个时辰后谁来砍树，谁要没命！”
　　众人登时无声，一阵可怕的死寂之中，通天法师怒目望向人法统，一见他身穿道袍，冷笑道：“这位道友，尊号如何称呼？”
　　人法统笑道：“你还没资格问我的道号，像你这种虚张声势，不知死活之辈，自己找死也就罢了，何必还要骗人三个时辰后来送死？”
　　有人高声道：“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树妖还没被收去吗？”
　　通天法师也怒道：“吾已拘得树妖，三个时辰之后，便当能将邪灵完全化去，你是何方妖道，来此诬灭我的道行！”
　　人法统哈哈笑道：“你真的有此把握，就亲自砍了这树，你敢吗？”
　　通天道士道：“有何不敢！若我能砍了此树，你便如何？”
　　“随你要求。”
　　“很好，若是我办不到……”
　　不等他说完，人法统便冷笑道：“你不必起赌咒，总之你是绝对办不到，还要葬送狗命！”
　　通天法师气得胡须直竖，厉声道：“待吾立刻化去树妖，开开你的眼界！”
　　“哈哈哈……你连多活三个时辰，都嫌命太长吗？”
　　此言只是更激得通天法师不服，他重重一甩袖，重新登上高坛，唤道：“开法坛！”
　　两名蓝衣小僮立刻重新摆好诸物，人法统冷笑不语，在坛下负手而观。
　　通天法师燃香祭纸，有模有样的大作了一番，人法统看得无聊，但也只能忍着看下去。
　　通天法师将许多道黄符洒出，念念有辞，暴喝一声，双掌推出，纸符同时起火，在半空中火花纷坠，台下众人惊呼四起，更是崇拜。
　　这道士一变再变，尽是隔空发火的把戏，人法统看得好笑。其实有一点内力修为就可以办到隔空烧纸，但这道士连这点小内力也没有，纯粹是以指甲沾了黄磷，弹挥出去的结果。想不到这三招两式，就能把愚民百姓唬得团团转。
　　通天法师喝道：“火攻邪灵，炼化妖魔，收！”
　　说着，举起备在一旁的真剑，往树身挥去。
　　银光一闪，起火的符纸尚未落完，咚咚咚几响，几颗人头滚下七星坛。
　　众人惊呼尖叫，通天法师的首级还在念：“收、收、收……”
　　此时，坛上扬剑欲挥的身体，才“碰”地一声倒了下去。
　　那两名僮子，也已身首分离，横倒在一边了。
　　众村民登时惨叫不已，一哄而散。
　　只一眨眼，指天树下便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灰屑，余烟袅袅。
　　人法统呵呵一笑，道：“‘最利单锋剑，变化无尽式；应声人头断，百里飞首级。’百里飞首，你总算出手了！”
　　人法统的手一扬，射出一道金光，金箔的光辉只一闪过，便消失于树中。
　　接着，整株耸天的高木迸出刺目金光！金光像是自天而降的雷霆，轰然贯穿树身。
　　“雀鸟鼓翼叹，指天槐梧木；鹰雕不敢栖，长年守孤独。”
　　尖锐如鸟唳的声音，震动着大地。
　　“你是吾徒的同志，天吊神已经身亡了吗？”
　　这阵听似平和的声音，无法分辨是由树身的何处发出，整株树每个气孔、每寸树皮，都发出了相等的音量，更显气势万钧。
　　人法统的五内被这股话语的气流压迫得难以呼吸，硬撑着以平稳的声音说道：“没错，我是与他一同灭了孔雀王朝的人法统。”
　　“你是人法统笑面诸葛常开怀，你为何知道吾掩身在指天树内？”
　　“我与天吊神、古岳愁是莫逆之交，他对我提过他的师尊。”
　　“呵呵……那么他提过我的形貌吗？”
　　“没有。”
　　人法统沉声道：“感到树上发出的真气越来越重，几乎要令他说不出话来了。
　　“没错，他虽是我的弟子，却从未见过我的庐山真面目。你专程赶来，若不及早说出你的目的，只怕真气即将散尽，呵呵呵……”
　　他的笑声内力更是沉重，人法统全身奇经八脉好像都被用力震弹着，差点要吐出鲜血。人法统连忙调气运息，以真气说道：
　　“百里飞首，你的弟子单锋剑神天法统，死在素还真与谈无欲手中；单锋剑尊宇文天，则死在叶小钗手中，还曾经屈服于谈无欲、受辱于素还真。你若默然不语，恐怕世人会认定你根本不如这些中原名人！”
　　“哈哈哈……”
　　树内的百里飞首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由地面缓缓升上树干，散向天际！人法统天灵一痛，这股真气铺天盖来，像巨大无比的乌云当头压下。人法统大为震恐，更加专心地护住真元，话已经完全说不出来了。
　　“笑面诸葛常开怀，你想挑动我与中原争斗，以为我不知你的居心吗？哈哈哈……你好天真也！”
　　人法统再也立身不住，提气便奔出数十丈，头也不敢回，只希望尽快逃离他的气功范围，再待超过半刻，他必会成为废人。
　　人法统拼命狂奔，直到背后尖锐刺耳的笑声渐渐地淡去，才敢停下步子，喘着气，心有余悸。
　　“好可怕的百里飞首！好可怕的单锋无尽式！”
　　人法统定了定神，更坚定决心，一定要说动百里飞首进入中原，诛杀素还真、谈无欲。但是凭他一个人，是无法逼百里飞首出手的。
　　还有五妃。五妃的剑法高超，要说动一个剑者出手，最好的方法就是另一名剑者的挑衅。
　　主意既定，人法统前往五妃石，那是五妃的闭关之处。
　　身为修道者的五妃，委身下嫁孔雀王，目的便是藉着孔雀王的权势取得各种修练的便利，以及能使人容颜常驻、武艺无限的孔雀王朝重宝：《天地人三宝九华真经》。
　　天地人三法统身为孔雀王朝的护法，一人只修了一部分，而且还只是修各自那一部分真经的招式外经，并没有得到根本的内经部分。就算三法统各自将所知的部分拼凑在一起，也只凑得成一部拳脚招式的功夫。而这三部武功处处互相矛盾，由不同的人练会其中一部，并肩作战，可以发挥强大的威力，互补相生，两个人有四个人的威力，三个人有六个人的威力。但一个人同练三部，却会变得处处碍手碍脚，无法施展。
　　三法统研究揣摩，认为连贯三部外经的法门，一定记载在内经之中。但是内经深藏国库，等闲之人绝对无法夺取。只是一想到得到《天地人三宝九华真经》，内外合修，将会成为何等的高手，三法统岂有不动心之理？
　　要夺取此书，只有先杀了孔雀王。要杀孔雀王，唯有由他最亲近的枕边人下手。因此三法统串连五妃，诱以真经，才犯下谋弑大罪。
　　孔雀王后，三法统果然找到《天地人三宝九华真经》。然而谁先练，却成为争执的焦点，三法统与五妃为此争执激烈，几度差点刀剑相向，自相残杀，最后才决定将《天地人三宝九华真经》封锁在九个金钢石制成的铁盒中，以铁汁密密封住，任何人都无法擅开，直到想出最好的解决方法为止。
　　原本这九部真经，应八人合管才是，但五妃有个极大的弱点，就是五妃外貌虽美，实际上年龄极高，她们为了保持美豹，不太敢轻易耗尽实力与敌人缠斗，以免修不回原来无瑕的容颜。为了安心调养，也深知三法统之间互不信任，五妃才同意由三法统保管真经。
　　在美貌与权势之间，女人都会选择美貌，这似乎是个不破的真理。
　　三法统各自保存着九部真经，直到被养育在盖世邦的何三色突然失踪，他们直觉到有问题，为恐何三色知道身世之后，杀他们以夺真经，三法统便将真经都交给天法统暂时保管，而以人法统暗中监视着天法统，地法统负责对付何三色。
　　人法统监视天法统的期间，从未见到他拿出《三宝九华真经》，因此现在竟连人法统也不知道这九部真经的下落。
　　或许天法统竟将真经交给其师百里飞首，那么任何人便有通天之能，也很难夺取了。
　　这只是人法统的猜测，但不管这猜测是真是假，他都要试探百里飞首。

　　五妃修练之地五妃石，在北域的南方，接近中原地界。
　　此地是成名的魔头童颜未老人的地盘，而五妃与童颜未老人之间有什么关联，也不是外人知道的。
　　深山天泉间，耸立在幽湖内的五座高瘦五色石，依五行方位而立，中央者为正黄之石，北方黑色玄武石，西方白色白虎石，南方红色朱雀石，东方青色青龙石。在水烟漫漫之间，有如五位凌波神仙，各有不同的美态。
　　平静的水边，沉稳的脚步声渐渐传近，地面的轻微震动，引起一阵阵的涟漪，漫向五妃石。
　　那人影立在水边，中央的黄色石内，传出优雅轻柔的声音：“五剑雕郎，你没有取来无色佛的首级。”
　　五剑雕郎道：“无色佛已经死了。”
　　女声依然平静如波：“你如何肯定？”
　　“他中了两式万应心剑，经脉尽断。我要取他首级时，有一道紫色身影接住了他，这人轻功绝伦，我追不上。”
　　女声轻道：“那么，无色佛没死了？”
　　五剑雕郎不再解释，默然不语。
　　青石的声音柔脆，慢慢地说道：“姐姐，无色佛中两式心剑，还能活命吗？”
　　黄石内的声音微带冷笑：“没有见到尸体，那么就连他有没有中心剑，也很难说。”
　　五剑雕郎浓眉一紧，闷声道：“你们不信也罢，要如何惩处，任凭你们吧！”
　　黄石嘿声一笑，仍是那冷静、优雅的语气：
　　“杀无色佛，换取你的自由；杀不成，最多是你继续继续为我们收集一千只孔雀令罢了。”
　　五剑雕郎仰起脸来望着五石，大声道：“请你们放我自由吧！为了收集孔雀令，我杀了许多无辜之人，我……我已经下不了手了！”
　　“呵呵呵……五剑雕郎，死的是别人，你为何如此痛苦呢？”
　　另一座红石发出轻巧的笑声，腻声道：“杀人，可以让你成名；比武，可以让你更上层楼。五剑雕郎，在武林中就是要不断地杀呀！”
　　五剑雕郎道：“从前我是这么想，但如今我却感到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已经不想再当杀人的工具了！”
　　黑石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磁性，道：“你的改变很突然，莫非你有了更好的去处？”
　　“我独来独往，怎会因别的束缚，而脱离这个束缚？”
　　“呵呵，你能为我们姐妹所用，也能为他人所用。五剑雕郎，江湖一步无尽期，你要谨记。”
　　五剑雕郎深吸了一口气，道：“要如何才肯放我自由？你们说吧！”
　　黄石道：“非友即敌，要确定你脱离之后，不会为难我们，只有你死。”
　　五剑雕郎一惊，尚未反应过来，青、红、黑、白四石已各发出一道凌厉剑气，射入五剑雕郎体内！
　　五剑雕郎踉跄一退，吐出一口鲜血，差点站身不住。
　　黄石道：“喜怒哀乐四剑，废去你的武功，吾之心剑未发，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五剑雕郎放下了背后剑座，一脚将四剑踢入水中，溅起漫天水花。
　　真气被阻的痛苦，使他知道死期已近，五剑雕郎撑着一口气，道：“这……就是我的答案。”
　　“你决意一死？”
　　五剑雕郎抬手抹去唇边的血，道：“要死，我也会找个安静的地方死……”
　　五剑雕郎缓缓背转过身，踉跄的脚步渐远，消隐在树影晕翠之间。
　　五石寂然，任凭五剑雕郎远去。她们确信他只剩下不到一天的生命，绝对是死路一条了。
　　黄石中再度传出声音：“笑面诸葛常开怀，你还不出来！”
　　树影后的人法统笑嘻嘻地走了出来，道：“五妃道行高深，还是察觉了我的踪迹。”
　　青石内清脆的声音笑道：“你的功力本与我们相当，近年怎么退步了？”
　　“不是我退步，是你们进步太快，呵呵，想必也比从前一别时，更加美丽了。
　　拍女子的马屁，说她变美绝对有用，果然就连一向冷淡的白石内都有轻微的气息声，冰霜般说道：“休得无礼。”
　　“是，是，我失言了。你们放走五剑雕郎，不怕他逃出一命，成为反噬之犬吗？”
　　黄石内的冷静声音道：“这不是你专程前来的目的吧？”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人法统道，“你们可知天法统与地法统已经死了？”
　　五石虽不动，湖面却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涛。
　　“什么？何三色有此能为？”
　　“何三色的掣雷神功虽可惧，却还不能抵天地二法统联手，而是有人出面干涉。”人法统道，“你们绝对想不到，是什么人管了这宗事。”
　　“你说。”
　　“是中原的素还真与谈无欲。”
　　“什么？”那声音已不止是震惊，还有愤怒及忧虑。
　　如果中原也知道了《天地人三宝九华真经》，将引起多少争夺和变数！
　　人法统道：“并且，天法统死于地三宝真气，地法统死于天三宝真气。”
　　此言一说出口，五石同时发出一阵寒气，五道不同的香气冲出高石，消失在天边。
　　人法统见之，立刻提气追出。
　　五妃快如流云，一眨眼便已落在树林内的一片旷地上。这里正是三法统与素还真等人的战场。
　　那五道纤纤身影，不约而同撤去掩身金光，现出五个高矮不同，或丰腴或纤弱的身姿。
　　黑衣妃子身量最高，容貌端正，英挺得像个美貌郎君，身上穿的也是男装。她足尖一踢地上二尸，将尸身翻了面，细细看去，沉声道：
　　“果然是死于三宝九华真气。”
　　“这……这可怎么办呢？”红衣妃子纤手掩樱唇，满目惊恐时还是媚态横生。
　　青衣妃子皱着眉，嗔道：“天地二法统活着看了讨厌，死了更加讨厌！”
　　说着，发出一道猛烈真气，碰地一声，登时硬生生将二尸击入地底。
　　白衣妃子轻挥衣袖，紧蹙柳眉，道：“五妹真是粗鲁，这味儿呛得我心口疼。”
　　黑衣的男装妃子挥开摺扇，为白衣妃子轻轻扇着，道：“三妹这样好多了吗？”
　　红衣妃子笑道：“呦，这么点气味，三姐就受不了了？百年道行怎么跟层纸儿似的，一戳，就破了。”
　　黑衣妃子扶着白衣妃子，道：“四辣儿，你别故意激着三妹，她身子不好。”
　　青衣妃子嘟着嘴道：“见到二哥时身子不好，没见到二哥时可就什么病都没了。”
　　行二的黑衣妃子爱作男装打扮，言行举止，无一不是个佳公子之态，三妃皆惯叫她二哥，已是积习。
　　白衣妃子冷笑了一声，道：“你，也别老是对二哥‘爱哥’、‘爱哥’地叫，教人听了恶心，好不要脸。”
　　青衣妃子美目一瞪，几乎要一步跨上去，怒道：“是谁不要脸了？你装死装活的，才教人恶心……”
　　白衣妃子掩面，嘤嘤垂泣，青衣妃子见了更气，才要张口骂出更难听的话，黑衣妃子连忙掩住了她的口，青衣妃子“嗤”地一笑，纤指刮了刮脸。黑衣妃子又忙挥手示意正要火上加油的红衣妃子住嘴。
　　见妹妹们为她吵架，黑衣妃子一时之间真是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所幸黄衣妃子出了声，叱道：“好了，别为这种小事吵闹。素还真与谈无欲竟会三宝九华真气的功夫，若不查出原由来，将是大祸！”
　　“姐姐，你说该由何处查起？”黑衣妃子连忙接话，转移妹妹们的注意力。
　　“由指天树查起！由指天树查起！”人法统终于追了上来，远远地便高声叫道。
　　人法统赶到她们身边，见天地二法统之尸已被打入地底，不禁苦笑。
　　黄衣妃子道：“人法统，这与指天树又有什么关系？”
　　人法统道：“五位娘娘，不管谁会《三宝九华真经》的功夫，我们先自行练成，才能与之抗衡。”
　　黄衣妃子微昂着脸道：“没错，真经呢？”
　　“真经本由天法统保管，但是已不在他身上了……”
　　黑衣妃子身形一闪，眨眼间便已窜至眼前，揪住了人法统的衣领：“你最先搜尸，识相的就马上交出真经来！”
　　人法统笑道：“北妃娘娘，我怎么可能搜走真经？这么重要的东西，天法统会带在身上吗？”
　　黑衣妃子看了看黄衣妃子，黄衣妃子点了点头，黑衣妃子才放开他，道：“真经藏在何处？”
　　人法统道：“这只是我的猜想。天法统的师尊，就是指天树内的单锋无尽式──百里飞首。百里飞首武功无敌于北域，为什么绝尘不出？我想，他一定是暗中修练这三部真经……”
　　五妃都脸色凝重，怒视着人法统。
　　人法统脖子一缩，道：“五位娘娘休要恼我，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如今天地二法统身亡，我也无法与五位抗衡，不敢妄想沾真经的光了。若是五位能夺回真经，练成绝世武功，那么让我作为五位的效命鹰犬，也就是我的荣幸了。”
　　黄衣妃子冷冷地问：“指天树在何处？”
　　人法统连忙说出详细的位置，五妃不加迟疑，同时化作五色光芒，奔向指天树的方向。
　　人法统带着狡诈的笑，先让五妃与指天树互斗，如果五妃能打败指天树，就唆使她们对上素还真与谈无欲；如果她们被指天树所杀，那么当初同谋《三宝九华真经》之人都已死尽，他就可以专心挑起指天树与素还真等人之争，再计划弄到真经。
　　不管怎样，他都是最后的获益者。

第三章 世家密令

　　五妃落在指天树前，指天树如此巨伟，令她们都打心底倒抽了一口冷气，确定树内的百里飞首绝非等闲之辈。
　　五人互视一眼，同时发出掌气，射入指天树。
　　金色光芒贯穿了由天至地的指天树，像是一道自天而降的光柱。
　　“北域五妃，我们素无恩怨，为何扰我清修？”
　　黑衣妃子跨前一步，仰首道：
　　“我问你，是不是你夺走了《天地人三宝九华真经》？”
　　“呵呵呵……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黄衣妃子道：“是就交出来，免伤和气；不是便趁早说了，让我们进入树内搜查一番！”
　　指天树内的真气传音，带着山崩的压迫力：“呵！如此说来，还有什么和气可言？”
　　青衣妃子道：“我们姐妹肯跟你这烂木头说话，已是很给你面子了，说得不开心，咱们砍了你当柴烧！”
　　指天树放声大笑，笑声所传之处，树木无不震动，惊起远方树林的一大片栖鸟，尖鸣乱叫着冲飞天际，顿时一片鸟羽蔽天，衬托得指天树诡异莫名。
　　“哈哈哈……娃儿好大的口气，若你能动指天树上的一叶，吾单锋无尽式在你面前，当场自尽！”
　　“好！就试试看！”
　　青衣妃子见他说得如此有把握，一口气咽不下去，便要冲上前去，却被黑衣妃子拉住手臂，道：“妹妹休要冲动。”
　　黄衣妃子也对其余姐妹们一望，示意众人勿要多言。
　　由指天树内的笑声如此雄浑看来，单锋无尽式的内力深不可测，硬要破树夺经，绝占不了便宜。
　　若是五人联手挑战单锋无尽式，也会有人死。她们五人同修已久，在这世上除了其余四人，已无信得过的人，死伤了谁不值得。
　　黄衣正妃垂目一想，道：“百里飞首，你说出个方式，如何你才肯交出《天地人三宝九华真经》？若我们办不到，便自动离去，不再为难你！”
　　指天树沉默片刻，似乎在考虑，过了一会儿才再度发出那尖锐却有点沙哑的声音：
　　“呵，你们可知吾们有个规矩？”
　　“愿闻其详。”
　　“连我的弟子们都未曾见过吾庐山真面目，因此我所传授他们的功夫，也只是皮毛。他们每年八月初五，都会来到指天树一会，谁能跳跃此树，就能得吾真传，有求必应！”
　　黄衣妃子道：“我听说你的大弟子单锋剑尊宇文天，曾学得旋空斩的功夫，能跃下通天柱，通天柱是武林最高之处，他应该能跃过指天树才对，你传他毕生绝学了吗？”
　　指天树笑道：“哈哈哈……休要提宇文天那孽徒！他私下学习别人武艺，已触吾大忌，旁人不杀他，我也会取他小命！”
　　黄衣妃子冷笑一声，道：“他学会了别人的功夫，跃过指天树，你不但不守诺言，传授绝学，反而拿这把柄要杀他，那也太说话不算话了。”
　　“哼，旋空斩能登上通天柱，却未必能跃过指天树！指天树比通天柱还要高三十三丈，且能自由移动，自古以来，只有鸟人族能飞跃，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凭实力办到。五妃，你们若能飞跃指天树，不要说《天地人三宝九华真经》，我单锋无尽式百里飞首，立刻现身，任凭驱策！”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黄衣正妃道。
　　黑衣妃子道：“让我来！”
　　“不，我来。”黄衣妃子道。
　　黑衣妃子只好退下。黄衣正妃仰首看着指天树的顶端，她也没有把握能一跃而过，但是若中途取巧，跃至一半时，点住树身，再往上跃，如此几下轻点，虽不是一次跃过，也总能撑到跃上树端，到时候指天树内的百里飞首料想不能为难她。
　　只见黄衣妃子将真气沉入丹田，力道尽凝于腰间，双足有如乘羽，轻轻一沾尘，便如离弦之箭，冲上天际。
　　黄衣妃子一冲上天，马上便化作一个小点，地面上的众妃无法看见她的身影。然而，只一眨眼，又见小点渐渐化大，黄衣也变得明显，黄衣妃子落了下来。
　　黄衣妃子衣裾翩翩，一落在地面上便弹跃立起，脸色苍白，抬头看着高处，似乎十分惊恐。
　　其余四妃连忙包围着她，问道：“姐姐，怎样了？”“姐姐无恙乎？”
　　黄衣正妃道：“指天树的高处……有一股凌利的剑气，令吾不寒而慄！”
　　“剑气？”黑衣妃子奇道。
　　指天树中再度传出狂妄的笑声：“哈哈……五妃，要跃过指天树，没有你们想像中那般容易！”
　　黄衣正妃颓然一叹，道：“你果然是个绝世高手，妹妹，咱们走吧！”
　　黑衣妃子怒眉一扬：“什么剑气，领教我的玄武剑！”
　　黑衣妃子双掌相对，真气贯穿，渐渐形成一把黑色气剑，在她掌间发出不可小觑的电光。
　　“别冲动！”
　　黄衣正妃急忙唤道，黑衣妃子却已提着气剑，纵声娇叱，足点着指天树，一跃千里！
　　刹时指天树发出万丈昊光，轰然巨响，登时震得地面上的四妃惊呼退散。定神一看，大把的红色血雨，自树稍淋淋洒落，不时飘下细碎的几片黑绸。
　　白、青二妃同时惊喊：“二哥！”“二哥啊！”
　　黄衣妃子没想到黑衣妃子会在一瞬间被绞为碎片，急喊道：“快退！”
　　便一手拉着一个，急忙跃了出去，红衣妃子向来机灵，不必人拉便已先跃退数十丈，与黄衣妃子等人一同迅速奔离了现场。

　　好不容易停下步子，四妃娇喘不已，黄衣正妃全身发抖，作梦也没想到指天树梢的气功，会强到这种地步。白衣妃子与青衣妃子又悲又怒，青衣妃子哭着跺脚道：
　　“姐姐，咱们怎能把二哥一个人丢在那儿？我要回去找二哥！”
　　黄衣妃子“啪”地打了她一耳光，叱道：“傻丫头！她已经尸骨不存了！”
　　青衣妃子掩着脸，哭得更是哀切。白衣妃子“嘤”地一声，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黄衣妃子强忍悲怒，弯下身扶抱起三妹，捏了捏她的人中，将她救醒。
　　白衣妃子轻启杏目，一醒来，便哭得有如带雨梨花，呜咽道：“二哥，二哥……我要给二哥报仇，呜……”
　　“报仇不在此时，回去慢慢想法子！”黄衣妃子道。
　　四妃正要离去，却觉一股寒冷的气流远远地卷来，四妃同时一怔，想到：莫非是百里飞首追来了？
　　她们提高了警觉。只见远方地面，微微翻飞着枯草黄沙，一道白色的身影头戴宽边竹帽，帽下垂覆着宽宽的白纱，无法看清容貌。而那人的整个身子居然是在半空中飘浮而来，看不见双脚。
　　四妃见了，不禁毛骨悚然。而阳光普照的大白天，也像骤然暗了下来一般，弥漫着难以言状的冷意。
　　四妃屏着气，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越飘越近，一阵柔缓的轻轻歌吟，随着身影而飘来，歌声虽柔美，却哀惨无力，和那身姿一样虚邈。
　　“发纷纷兮填渠……骨籍籍兮亡居……母求死子兮，妻求死夫……徘徊两渠间兮，君子将安居……”
　　四妃听得全身寒毛直竖，那飘飘之影已逼近了她们，微风吹拂起宽帽下的面纱，面纱底下的脸孔，略为回头。
　　四妃一见到她的面孔，更是惊骇得说不出话来。那张脸上包满了白纱，在白纱上以黑红二色，画出不自然的眉、眼、口，有如一个丑陋而五官画得极拙劣的大布偶，正确地说，应该是像作法的人俑。可是她会动，而且唱着虚邈悲切的歌时，那用红笔画出来的嘴还会动。
　　“……发纷纷兮填渠……”
　　歌声随飘影而远去，四妃才回过神来，还是感到可怖。
　　青衣妃子吸了口气，怒道：“那是什么人？装神弄鬼，搞不好与百里飞首有关系！”
　　“宁错杀，不错放。追去看个究竟！”黄衣妃子也道，那似鬼的影子由百里飞首的方向而来，轻功又如此高强，绝对与百里飞首之间有着什么关联。
　　四妃正要追出，另一阵男声却从背后传了过来：
　　“首呀首，仇呀仇，飞首深仇何时休！”
　　百里飞首的名字带在这句似吟非吟的歌声中，四妃立时望向那人。
　　只见他身穿白麻丧服，足登草鞋，头也戴着宽边笠，背后背着大大的破竹篓子，缓缓地走向白影消失的方向。她垂头而行，帽沿完全遮住面孔，只有一小个套着帽缨的下颚隐约可见。
　　黄衣妃子掌间真气倏地贯出，凝气为剑，咻一声横在那人面前，道：
　　“你和百里飞首是什么关系？”
　　男子身材高瘦，微微抬起脸，在斗笠阴影下，是一张苍白瘦削，其貌不扬的面孔。
　　他微微一笑，声音低沉冰冷：“畚箕与扫帚的关系。”
　　“胡说什么！”
　　“百里飞首专断人首，收首仇修休专收人首，岂不是畚箕与扫帚的关系？”
　　红衣妃子一眼看见那巨大的竹篓中，装着黑衣妃子的首级，惊呼一声，叱道：“你为何将我二哥的首级带走！？”
　　此言一出，其余众妃皆蓄劲在手，衣袂翩飞，登时手中都出现了气剑，摆出剑式对着这名自称收首仇修休的男子。
　　收首仇修休的声音总是那么冰冷，却又带着点漫不在乎的笑意：“收首，是我的工作。”
　　“哼！你身份可疑，必是百里飞首的同党！”黄衣正妃道。
　　“你们要这么说就这么说吧。”
　　“你承认了？百里飞首与我们誓不两立，你是他的同党，就纳命来！”
　　青衣妃子青剑疾出，嗤地一声，冷冽剑气划过，收首仇修休手中长夹一格，锵地一声挡住青剑，白衣妃子柳眉一扬，白剑由左至右挥划，青剑也接着由下往上挑，收首仇修休侧头一避，长夹左挥右格，上刺下挑，化去二妃剑招，便要二妃剑招，便要顺势跃离战圈，喝道：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何必见逼？”
　　“少废话！”
　　红衣妃子一叱，红剑迎面刺来，收首仇修休急忙弯身避去此剑，青白双剑却已封住下盘，收首仇修休只好一滚，又回到战圈中央，道：
　　“有话好说……”
　　话未说完，抬头只见黄衣妃子的剑锋已迎来，收首仇修休间不容发地背转过去，以竹篓面对着黄衣妃子。黄衣妃子担心剑会刺入篓中黑衣北妃的首级，急忙收剑，在半空中手一转，将剑斜劈向收首仇修休的肩部。
　　收首仇修休肩部微动，竹篓便被甩高几寸，又差点迎上黄衣正妃的剑。青白二妃大怒，两道寒光东西夹攻，收首仇修休一跃跳过，红衣妃子红剑后发先至，刺向收首仇修休的双脚，只要他一落地便得自己将双脚送上剑刃，非断不可。
　　不料收首仇修休几个凌空打翻，落在北方，黄衣妃子虽及时一剑刺出，毕竟短了几寸，收首仇修休的身子又滑了开去。
　　五妃的五行剑阵向来是滴水不漏，缺了一名北妃，立刻实力大削，处处破绽，黄衣正妃心中因此更是忧怒不安。
　　收首仇修休道：“你们逼杀我，真是莫名其妙！我有要事在身，不可追来！”
　　“留下二哥的首级再走！”
　　青衣妃子叱道，人随剑去，逼向收首仇修休。
　　“哈哈，我既然专收人首，岂会还你？”
　　收首仇修休的声音未绝，人却已经窜出老远，四妃提气紧追，不肯放弃。
　　四妃追了一段路，眼前却只剩下一片荒烟蔓草，没有半个人迹，都不知该不该追下去。
　　“人不见了……这怎么办？”
　　黄衣妃子略一思索，道：“这两人身份可疑，我们得仔细追查。”
　　黄余三妃皆颔首同意，红衣南妃道：“人法统在江湖上走动得动，他或许知道那两人的来历。”
　　四妃主意既定，便奔回原地，欲寻人法统查访此事。
　　四妃绝对想不到，人法统其实一直跟在她们附近。
　　人法统的轻功，当然不是如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三脚猫，多保留几分实力，临敌时出奇招逃命的机会越大。
　　人法统暗中见到了一切过程，对这名自称收首仇修休之人，也感到不单纯。
　　专收死于指天树下之人的首级？这种无益之举，必有目的。最合理的目的就是──研究百里飞首的武功。
　　如果有人要研究百里飞首的武功，那么，出面担任收首任务的收首仇修休，很可能只是这个组织的一个末端人物而已。他背后有多少人、实力有多强、目标是什么？这都是人法统一定要明白的。

　　人法统随着收首仇修休越往南方而行，眼前景物越是陌生，此地应该是接近中原地界了，中原如果有人能深入北域，还与百里飞首这样的高手有来往，此事更是不能等闲视之。
　　只见收首仇修休飞奔如电，来到一处山林旷野，寻了一株茂密大树，身手一纵，已跃入枝桠之间。人法统登时明白：他要藏在暗处监看此地的情形。
　　人法统极有技巧了绕了一大段路，来到旷野的正前方，也藏身在巨木林立之间，默施咒语，使自己化入树中，隐身不见。
　　不会儿，两道身影翩然由不同的方位飞来，不约而同立在中央，那两人轻功各有不同的巧妙，皆是不凡高手。
　　十分显眼的是一名五绺长须、身穿深紫色锦袍的文士，他眉清目秀，虽看不出多少年纪，却有种极为精明的神采，望之有如朝廷贵人。
　　另一人身形矮小，短短的白发贴着脑，额头虽大，却被浓浓的两道白眉压低着眼，看起来反而十分落魄。
　　文士望了矮小汉子一眼，哼地一声，道：“你也来啦？胆子不小。”
　　“嘿嘿……你也来了？我看你胆量也不差。”矮小汉子笑嘻嘻地说道。
　　文士仰着脸，高傲地睨视着那矮子，道：“我接到义父手令，自然要来。你在世家大战南霸天之时，临阵脱逃，义父下令见到你荫尸人，格杀勿论，你还敢出现！”
　　那矮小汉子，便是冻液成体荫尸人？隐在树中的人法统万分诧异。
　　中原欧阳世家之主欧阳上智，也是名义上的武林至尊。荫尸人就是欧阳世家的高手之一。但自从欧阳上智第一次大败，荫尸人身为逃将，已成为上智下令追杀的目标。当然，欧阳上智惨败被逐之后，也无人会去管荫尸人的下落了。
　　想不到荫尸人在此出现，而那文士所说的“义父手令”，难道是……？
　　人法统心跳极快，似乎一个重大的武林秘密，就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果然，荫尸人说道：“一线生，你不要以为我就没听说过，是你在战场上倒戈，将紫霹雳的动力拿走，义父临时没有援助，才会被素还真整得凄惨落魄。你的罪名可比我大一万倍，你都敢出现，我为何不敢？”
　　那文士竟是世家的大谋臣一线生，世家的两名重要份子都出现了，他们在等何人，根本呼之欲出。
　　自从欧阳上智大败于南霸天之后，被放逐死刑岛，死刑岛是什么地方，人法统只知大概。此岛极为荒凉，被放逐在死刑岛，通常是死路一条。自古以来被逐于死刑岛之人，据说只有一个活着回中土。
　　除此之外，环绕着死刑岛周围的罪恶江，不但无法承载任何船只，就连任何事物抛入江中，都会立时化为乌有，因此是绝对无法离开的。
　　难道欧阳上智真的回到中原了？
　　这是不可能的！
　　人法统屏着气，只怕一点点最微小的气息，泄露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不久，一道白色的身影，自空而降。
　　人法统看不出他用的是什么轻功，只觉邪气逼人，有如鬼魅。
　　那人落在地上，昂然而立，中等身量散发出不可名状的威严气度，一头乌黑的头发披在脑后，面孔有着中年以上的沧桑之感，但是一双煚煚有神的眼睛里，散发着深沉的光芒。双眉间火红的丹砂痣，更显仪表不凡。
　　如果人法统的眼光没错，那就是他！
　　一线生与荫尸人双双退后一步，同声唤道：
　　“武林至尊，万岁万岁万万岁！”
　　欧阳上智果然出现了！人法统眼前一花，几乎不敢相信。
　　欧阳上智双手负在身，冷冷地道：“你们接到世家手令而肯赴会，我很意外。”
　　一线生道：“启禀义父，我无时无刻不对您忠心耿耿，接到手令，当然赴汤蹈火，也要与至尊见面。”
　　欧阳上智道：“哦？你一定要见到我，确定我死吗？”
　　“属下不敢！”一线生颤声道：“属下的忠心，唯天可表……”
　　荫尸人也连忙道：“义父，孩儿的忠心，比一线生还要真、还要多，您一定要相信孩儿。”
　　欧阳上智微笑道：“你们既然露了面，忠不忠，我心里清楚。”
　　一线生道：“是，至尊秋毫能查，属下是万万不敢违反圣意的。只是不知至尊……如何逃出死刑岛？”
　　欧阳上智“哼”了一声，道：“区区死刑岛，囚禁得住我吗？”
　　“这……”
　　四道身影，忽然由四个不同方位闪了出来，一线生吓一大跳，张口结舌。
　　那四道身影也是一色白衣，不过这种白色是带着点灰黯陈旧之感，与欧阳上智身上光鲜的锦缎之白不同。那四人不但衣衫透着几分阴惨惨的气息，脸上也都缠蒙着灰白色的布巾，根本看不见容颜。除了全身都包得密不透风之外，这四人不带有一丝人气，居然连藏在暗处的人法统都没发觉他们是何时出现的。
　　人法统见这四人，心下暗奇，不禁想道：这四个人影好面熟，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人法统认真回想，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欧阳上智道：“魑魅魍魉四人，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他们能点水而行，就是他们助我出了死刑岛。”
　　“原来如此……”
　　一线生道，口气听不出什么，暗处的人法统反倒起疑，想道：轻功有此修为就能轻易脱离死刑岛，照世明灯、素还真会放心将欧阳上智放逐在此吗？这个谎破绽太大了。
　　一线生道：“义父既已全身而退，现在有什么指示要我们执行？”
　　欧阳上智道：“这里不是说话之所，你们随我来。”
　　说毕，便转身要离去。荫尸人跟上去几步，回头见一线生还站在原地不动，有点奇怪，道：“一线生，你怎么不走？”
　　“呃……这个嘛……”
　　人法统心中了然，这个欧阳上智的身份十分可疑，一线生若是贸贸然跟他而去，不知会不会落入什么陷阱。再说，欧阳上智既是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逃回，应该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藏身之地，怎么可能一现了身，立刻就要带他们到商议的地方？
　　一线生的心思慎密，果然与众不同。
　　不出人法统所料，一线生的犹疑之色一现，魑魅魍魉四人立刻有如风飘一般，飘至一线生与荫尸人背后，呈扇形阵式，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一线生惊道：“义父，这是何意？”
　　欧阳上智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说道：“你已知道我回中原，若是不跟我走，你想我会放你离开，好到处宣扬我的行踪吗？”
　　“义父，您误会了……”一线生颤声道，东张西望，不知道是在找逃走的路，还是在观望什么。
　　欧阳上智见他神色，更是起疑，道：“一线生，你预下了埋伏，是不是？”
　　“不，我没有，义父您多心了！”
　　一线生慌张解释，话声方落，一道剑气已射入阵中！
　　其中一名白衣蒙面人哀鸣一声，咻地窜飞上天，消失不见。
　　人法统一惊，他总算可以确定为什么老是觉得魑魅魍魉四人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人法统专长是使用纸人作法，由那人中剑消失的身法看来，人法统马上判断出这四个蒙面人也是受人在背后控制的化物。
　　但是能控制这种与真人无异的化物，还动作如此之灵活，功力要高明到什么程度？人法统简直不敢想像。他只肯定施术者一定就在附近附近，搞不好早就知道自己躲在暗处了。一思及此，人法统冷汗涔涔，小心提高警觉。
　　那剑气一射入，欧阳上智大怒，喝道：“什么人？”
　　荫尸人见情况不妙，大叫一声：“阿爸喂！”钻入地底不见了。
　　树丛中，缓缓步出一名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一头乱发遮住了他的右脸，全身都散发出莫名的冷意。
　　由一线生的看来，一线生认得此人。
　　他是冷剑白狐，独来独往，冷如冰霜的剑客。人冷，剑更冷。
　　冷剑白狐会在此时出现，并不奇怪。他的母亲谈笑眉，曾是欧阳上智的情人，由于知道太多欧阳世家的秘辛，惨遭灭口。冷剑白狐知道真相之后，便没有放弃过追杀欧阳上智。
　　但是，失势前的欧阳上智身边高手如云，冷剑白狐根本没有机会刺杀他。
　　如今，逃回中原的欧阳上智形单势孤，冷剑白狐岂有不掌握机会的道理？
　　冷剑白狐的声音，冰冷得有如霜降：“欧阳上智，你死期不远。”
　　“哼，杀！”欧阳上智一声令下，那三名白衣蒙面人像被风吹转的风车一般，绕着冷剑白狐急转，越转越快，瞬间在他身边绕成一道白惨惨的旋转气流，冷剑白狐漠然而立，手藏在斗篷内，锐利的眼眸紧盯着三道流光般的人影。
　　三道白影突然往中央一扑，却几乎是要触到他的同时便旋即退后，反倒跃出更大的圈子。因为他们发现冷剑白狐周身的剑气，随时会由任何方位发出，当下便不敢轻举妄动，又退回阵以，以更大的困锁圈缠住他，不让他有跃出战圈之机。
　　他们身形挪移的速度，是不可能有任何剑法能刺得中的，但是冷剑白狐的剑气实在太锐利，似乎只要他们一慢下来，就会发出攻击。
　　欧阳上智冷笑一声，在那三人缠住对手之时，以轻功跃出数丈，便要离去。
　　被三人围困的冷剑白狐，一时之间找不到对方的破绽，眼见欧阳上智便要脱身，也有点心急。
　　“注意来，”冰冷的声音，透露出令人颤抖的杀气。
　　欧阳上智已趁机迅速奔离了现场，一线生紧跟在后，不知想做什么？
　　“当今的武林，无人可以看清我冷剑白狐的冷剑，是如何出鞘入鞘，连你也不例外！”
　　话声方落，寒光一闪！
　　那三道鬼影尖叫一声，迸射为片片碎光！
　　术法幻化的鬼影，在冷剑一闪的瞬间便消隐匿迹，化为乌有。人法统不禁暗自赞叹，果然快得让人无法看清他的剑法，这样鬼神般的速度，北域也无人能比了。
　　冷剑白狐立刻发足急追逃走的欧阳上智，人法统屏着气，不知道藏在对方树上的收首仇修休会不会也追上去？自己要不要曝露行踪？
　　往对面一望，才赫然发现收首仇修休早就不在了！
　　他是何时离开的？人居然在自己面前无声无息地溜走，人法统心念电转，不再多想，也跟着冷剑白狐方向追去。他要亲眼确定冷剑白狐有没有杀了欧阳上智。
　　冷剑白狐追出数百丈，咻地一声追过前方树丛间迅速急奔的身影，身子一纵，挡在一线生面前，冷冷地问：“欧阳上智呢？”
　　“在……在前面。”一线生说道。
　　冷剑白狐再度发足急追。一线生在后面大叫：“前面有岔路，他往左右行了！”
　　慢了一步追来的人法统登时领会：一线生表面上是与欧阳上智一起逃，实际上是帮冷剑白狐追欧阳上智！
　　冷剑白狐果然想都不想便往左道奔去。他为何会如此相信一线生？人法统更是疑窦大起！中原局面，敌友关系为何这样地错综复杂？还是北域单纯多了……
　　冷剑白狐几个兔起鹄落，已截住欧阳上智的前路。
　　“你……”欧阳上智脸色有点苍白，“你是何人？为何要取我性命？”
　　冷剑白狐剑眉一皱，道：“你不是欧阳上智！”
　　“啊！”“欧阳上智”惊退了一步。
　　冷剑白狐的眸光更冷，凌空一跃，斗篷飘飞着挡住了欧阳上智，暗处的一线生与人法统什么都没看清楚，冷剑白狐落地，斗篷飘下，原本站着的欧阳上智已倒在地面上了。
　　衣领的部分，已没有首级。
　　冷剑白狐冷冷地站起身，一线生追了上来，道：“冷……啊，你，你杀了欧阳上智？”
　　“他不是欧阳上智，他不认得我。”
　　一线生大奇，道：“这……是什么人假扮欧阳上智？”
　　一线生走上前去，找了半天，一无所获，问道：“首级呢？”
　　冷剑白狐双手拢在斗篷中，没有回答，眼神却也觉得奇怪。
　　人法统也十分诧异，他直觉想到：是那名叫做收首仇修休的人埋伏在暗处，趁乱捡走了欧阳上智的首级。
　　此时，“欧阳上智”的尸体断颈部分，“唭”地一声，冒出了一大彭的青烟，一线生急道：“危险！”忙倒退数步，掩着鼻不敢呼吸。
　　冷剑白狐也微微一退，等到青烟散尽，一线生暗暗运了一下内息，似乎没有中毒，略为放下心，再步上前，看着那具尸体。
　　“想不到尸体会发出这种怪气，冷剑白狐，你要小心点。”
　　冷剑白狐睨视着地面上的尸体，一线生小心地捡起树枝，挑了一下尸体的衣裳，脸色一变，那衣裳居然整体陷了下去，里面是空的！
　　冷剑白狐一把抓起空无一物的衣服，几滴绿色的稠汁自衣间滴落，臭不可闻。
　　一线生紧皱着眉，道：“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有点像冻液成体荫尸人的把戏？”
　　冷剑白狐抛下衣物，“哼”地一声，道：“是什么，我没兴趣，我只要欧阳上智的人头。”
　　说完，不再看那滩怪异之物一眼，径自大步离去。
　　一线生沉吟片刻，似乎已有答案了。
　　一线生信心满满地奔离现场，人法统心思如电，马上想通了：一线生出面赴会，却勾结冷剑白狐前来刺杀欧阳上智，他绝对不是一个人的行动。
　　传闻一线生是素还真的最佳盟友，他的这个举动，很有可能就是素还真的授意。要知道素还真的底细，只有从一线生身上下手。


第四章 四种死法

　　人法统继续暗中跟踪着一线生。跟踪盯稍，是他最拿手的好戏。
　　一线生马不停蹄，奔向荒凉已久的翠环山。翠环山原本是素还真的修行之地，后来他被万教追杀，为免秘笈宝鉴落入敌手，素还真亲自一把火烧了翠环山的密室亭台。他屈膝世家之后，此地更是无人管理，将要被武林遗忘了。
　　一线生来到此地，更证明人法统的猜测无误。
　　一线生奔上山，一路尽是古藤杂草与破败的凉亭围栏，躲在这种地方修练，确实很隐密。一线生奔到一大片水池边，这片水池十分平静，水面光辉滟潋，只有一些残荷与浮萍，优雅地在水面上映出片片阴影，使水面更显清寂。
　　一线生拉动一根系在树干上的细绳索，从水中拉出了一个方形的包裹。
　　一线生拆开包裹，里面是个以油纸封住的箱子，约有半尺立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线生另取了一条巾子包住那箱事物，背在肩上，又急急忙忙地奔下了山。
　　人法统当然还是紧追不舍。
　　一线生奔入市中，越跑越快，好像在赶时间。经过一座宏伟的大门时，突然手一挥，发出一道暗气，铛地一声，射断了树立在门边的“宏威门”巨旗旗杆。
　　人法统一怔，一线生射断旗杆，脚下依然不停地赶路。巨旗轰然一声，倒了下来，压向围墙，乒乒乓乓地砸落墙上红瓦。
　　门内登时响起此起彼落的喧哗：“是谁砍了令旗？”“什么人这么大胆！”“不要命的给老子出来！”
　　众人喧闹着一涌而出，个个都是肌肉虬结；刀疤刺青的江湖汉子，十分凶恶。路人闪避不及，被他们揪住了几个，吓得哇哇乱叫：“爷，小的没这么大的狗胆啊！”“是穿紫袍的人弄的！”“他往那边跑了！”
　　宏威门众人大怒，其中一名体魄雄壮的锦衣大汉喝道：“李正、张豹，去看看是哪个点子！”
　　两名汉子马上追出去，他们身手矫健，一眨眼便追出一大段路，果然见到狂奔如电的一线生，两人喝道：“你为何挑上我宏威门！”“带路的留个字号称呼！”
　　一线生理都不理，迳自急奔，那两人提气猛追，倒把人法统看得一头雾水，除了跟在后面静观其变之外，也没别的法子了。
　　一线生奔出了数里，已出城门，那两人紧迫盯人地追着，不时在背后喊个几句，一线生充耳不闻，那两人更是愤怒，非抓到一线生不可。
　　一线生奔入了荒野西郊，前方似有一座不小的庄园，人法统远远地打量，那庄园被竹篱包围着，呈三合屋厝形，空着一大块空地，空地上并无农家惯常用物，只有两名汉子，身穿道袍，正在练功。
　　一线生以轻功闯了进去，二人一怔，旋即双双跃起，其中一人喝道：
　　“一线生，你好大胆，我们龙山双仙不寻你，你倒寻上门来了！”
　　“把我们的千年活芝还来！”
　　一线生头也不回，直直地朝前奔，身子一跃便跃上了屋顶，扬声道：
　　“要追我就快点！别像后面那两只乌龟。”
　　龙山双仙回头一望，果然见到宏威门的两名武师追奔上来，口里大声叫道：
　　“你说谁是乌龟？”“老子非打断你手脚不可！”
　　李正、张豹追入大院，也凌空跃过屋顶，追着一线生。
　　龙山双仙同时提气，笔直的冲上天际，一下便超前了李正与张豹，差一点要抓到一线生。
　　一线生有如鳗鱼地溜滑出数丈，笑道：“这个速度差不多！哈哈……”
　　追一线生的人两个变四个，人法统再足智多谋，也搞不清楚一线生在搞什么鬼。
　　眼见着一线生奔入山里，越跑越是深入。奔至山腰，穿过松林，又跃过急流，眼前却是一片光秃秃的高壁，山壁几乎是垂直地伸上天际，少说也有数十丈。
　　那四人见一线生前方只有这片平壁，都哈哈大笑，隔着湍急的溪流笑道：
　　“一线生，你没路可逃了！”“看你要钻地还是飞天！”“再跑啊，老子看你往哪儿跑！”
　　一线生微微一笑，轻喝了一声，排空御气，脚底像是贴在山壁上一般，登绝崖如履平地，几步就升到了数丈之高。
　　四人都变了脸色，更不打话，同时以轻功窜过溪流，壁虎游墙功、御气神功纷纷出笼，也跟着攀上了高崖，继续追一线生。
　　一线生双手背在身后，负手往上疾奔，态度悠容有余，与后面四人攀岩爬壁的辛苦之态相比，高下立判。
　　跟在后面监看的人法统暗暗点头，这四人的武功其实也不差，一线生将他们引到此处，想必也是经过挑选。如果自己也攀上高崖，便泄露行踪了。可是跟到了如今，不追上去便功亏一篑。
　　人法统思量一回，由袖中取出一扎纸人，喃喃念咒施法，以真气流贯纸人，咬破左手中指，以血画出纸人双眼，“疾”地一声，洒开纸人，纸人纷纷落地后，便自己站了起来，软绵绵地飘向对岸。
　　人法统席地而坐，闭目凝神，将一魂一魄寄入那几张纸人之中，专心摧动咒语，手中拂尘一挥，纸人全凌空飞起，飘过河面。
　　“着！”
　　咒语随真气射出，纸人贴着山壁，藉风飘浮，一一升了上去。
　　人法统将法力贯注于纸人双眼，喝道：“开！”
　　纸人的眼睛居然全张了开，飘上高崖的迎面景象，像镜子反射一般，映入人法统的眼中。
　　纸人颜色与土石相近，虽有十来个纸人攀壁而上，正在攀登的四人却都没有见到，只顾专心地爬上这几十丈高的绝崖。
　　透过纸人几十双眼睛，高崖上的景像像是拼图一般，一片片呈现在人法统眼前。纸人登上崖顶，顶上居然是一座高广无比的宫殿！
　　在数十级的高阶上，耸立着粉墙高宫，四面凸出的檐角，宛如盖天覆地一般，沉浑地罩着整座宫殿。殿顶的覆瓦闪烁光泽，在阳光下，就像一座光塔。
　　一线生跃上石阶，很快地奔上去，由于宽广的前檐被阳光照出一大片阴影，一线生奔上之后，被阴影掩去了行踪。人法统急急摧咒，让纸人飘飞上高阶。
　　“六神贯上通，三精聚下流，一气化中力，中力上下平，上不斜，脚马稳，起身开步行，去！”
　　随着人法统摧咒，纸人像被一股极强的气流推动一般，平平地飘上高阶顶端。
　　高阶处是一大片平台，台后沿着宫墙，每十步便有一根两个大汉合抱粗的红色高柱，并无藏身之地，而不见一线生人影。
　　墙面上，中央是一座极为广大的白玉门，两扇玉门紧紧密闭着，光泽流转，莹洁照人。两边各自有两座较小一点的拱门，拱门以青铜铸着整齐的乳丁，绣蚀处处，应已年远了。
　　眼见那四人已纷纷攀上崖顶，人法统徐吹一口气，纸人偃倒在地，零星散落着。
　　四人气喘吁吁，怒火冲天，看样子若一线生落在他们手里，他们绝不会让他好过。
　　四人仰首一望，见到这座宏伟的宫殿，都为之一怔。巨檐下的门楣之处，挂着一方黑色巨匾，以金色的浓浑大字写着“四琴武宫”。
　　四人轻巧地跃上石阶，仰首看着匾额，以及平台上矗立的朱柱玉礅。这座外观素雅的宫殿，处处流露出一股华贵的气派。这样美丽的大宫，居然座落在荒野绝崖，更是件难以理解之事。
　　“四琴武宫……？这是什么地方？”李正问道。
　　其余三人自是一脸不解，东张西望。
　　“他妈的，这地方邪门，地上怎么都是纸符仙？”
　　“别管它了，抓一线生要紧！”
　　“一线生一定是逃进去了。”
　　“一线生，你出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不出来，我们放火烧了你的老巢！”
　　四人叫骂一阵，四下依然没有动静。
　　“哼，一线生，你躲着当缩头乌龟，我们便将你揪出来！”
　　四人合力蓄气于掌，往白玉大门上击去，却连气功打击的声音都没有，气功无声无息地消散，大门纹风不动。
　　四人再度运足了劲，再发一掌，大门还是动都不动。
　　“这玉门如此强韧，怎么办是好？”张豹问道。
　　李正道：“我看此门如此沉厚，一线生未必开得进去，他反有可能是由这四扇铁门逃了。”
　　“说的是，”龙山双仙之一道，“这四道门背后，搞不好有四条路，我们若是一起闯进去，一线生还有四分之三的机会溜走。”
　　李正道：“我们一人捡一个门走，不管谁逮到一线生，都把他拉出来一块儿刑！”
　　“甚好，分路而行吧！”
　　四人各自捡了一门，推将进去。
　　几乎是一推门而入，便四下轰然巨响，门内有的喷出白烟，有的闪出金光，登时弹出了四具躯体。
　　光烟弥漫之中，一线生不知由哪儿冒了出来，吟道：“四孔吞四命，门开在眼前。”
　　正中玉门大开，一线生不慌不忙地步入玉门中，玉门再度紧闭。
　　绝崖下的人法统，透过躺在地上的纸人，将一切景像看入了七八分，纸人上沾了被弹出尸体的血，已经破法，人法统立刻收回魂魄，运气调神。
　　要看得更仔细，只有亲自上去一观究竟。人法统以轻功跃河、走岩，很快也登上高崖，亲眼见到这座诡异的华宫。
　　亲自步上高危的，人法统亲眼见到廊柱之间的四具尸首，凭他是见惯打杀的江湖人物，也不由得双脚发软，看得矫舌不下。
　　那四人的死状有的恐怖，有的奇特。一人面部整个磨平，好像被一把利刃整齐地削下整张面孔，连头骨的部分都被削平。旁边的一个则肠肚流了一地，却没有一滴血，简直像是散乱在地的食材一般。另外两具则诡怪得令人法统全身发冷，其中一个全身肌肤都化作金色，一点人气也没有；另一个则手、脚、首等部分，都受到某种巨力压挤，屈向身体，整个人硬生生地被挤压成一个长方型！
　　人法统强忍作呕之感，望向那四扇青铜大门。
　　门上，以铁铸的纹路，各自有一行字，人法统眼尖，立刻就注意到了。他不敢靠上前，隔着一点距离，由右至左一一念出门上的字：
　　“‘上无厄劫真仙境，下设鬼卒森罗殿，左有巨力压肉身，右去轻飘废体面’……”对照四尸，门上所铸便是死法。
　　人法统在四琴武宫外徘徊片刻，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才是。
　　“这四琴武宫设下如此刁钻的大门，来者必要先牺牲四人，才能进入。不知会是什么人藏身在四琴武宫里？”
　　人法统衣袖一挥，将纸人收回，索性先下崖回转，慢慢思索个妥当的法子，再设法进入一探究竟。

　　这几日之间，要牺牲什么人进入四琴武宫，颇令人法统伤神。由一线生特意选择高手的作法看来，功力不够，就算进入四门而被牺牲，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人法统心思谨慎，他知道自己在中原形单势孤，最好是保持隐密，暗中行事。而且他也不欲被太多人知道中原藏着四琴武宫这样一个神秘的所在。
　　他先想到北域四妃，骗四妃去闯四琴武宫，也许可行。但这个想法马上被自己推翻，四妃武功高强，目前与自己也没撕破脸，将来要煽动百里飞首与素还真、谈无欲之间的冲突，还有赖四妃，他不能随便牺牲了她们。再说，若是四妃太强，居然能全身而退，反倒掌握了四琴武宫内的秘密，那么自己便更得受制于人了。
　　几番考虑后，人法统决定先碰碰运气。他花了三日时光，以易容道法，将自己的容貌转为他人。
　　这样的法术，是藉着生肉移骨的法门改变容貌，与一般的易容术不同，根本没有破绽可寻，缺点是得慢慢施法三天，而定形之后，只能维持六个时辰。
　　不管四琴武宫之内的人是谁，多保留一点自己的底细总是安全的。
　　人法统变容术成，便再度回到四琴武宫，再度贯神会气，祭起四扎纸人：
　　“六神贯上通，三精聚下流，一气化中力，中力上下平，上不斜，脚马稳，起身开步行！起！”
　　纸人立了起来，人法统右手急挥，喝：“去！”
　　四扎纸人挟着人法统的真气，全力扑向四洞，轰然一声，四门被人法统的气功硬撞而开，纸人也被打入门中。
　　烟雾光芒之中，被弹飞而出的，是片片黄纸，有如蝴蝶碎片，飘扬满空。
　　那四种死法施于纸人，根本无法着力，只能使黄符纸碎裂。
　　人法统正担心能不能奏效，沉重的“嘎──”之声，在面前响起，玉门向两旁缓缓移开，出现了一道细缝。
　　人法统急忙提气缩骨，“咻”一声溜入门缝之中，一闪入大门，玉门立时闭上，发出震人肺腑的低沉推动声，“匡”地封住了，夹住人法统的衣摆。
　　人法统暗叫了声好险，这大门所开的空间窄小、时间紧凑，若非他眼明手快，不是进不来，就是会被夹为两截。他以纸人闯关，纸人上带着他分散的功力，自然比不过一般的高手个别去闯，玉门只开这么一小道缝，也是理所当然。
　　人法统用力拉出衣角，衣角却有如长在门里，怎么也拉不出来，人法统用力一扯，“嗤”地一声，衣角硬是被撕裂了。
　　这两门夹得这样紧，居然连薄薄的一片布料，也无法抽出，可见两扇门之间绝无空隙，搞不好连一张纸、一根头发都穿不过去。
　　人法统一整衣衫，望着大门内，门内是一片宽广的院子，铺出五道雪白的平石走道，走道尽头是朱栏回廊，拥护着另一座高起有致的山墙，透过墙上的镂窗看去，墙内花木扶疏，掩映着建物。
　　顺着中央的大路走入，穿越了三层的拱门与庭院，才见前方的正堂，堂前立着一座锦屏，屏上以五色玉石拼镶成一具古琴，随着不同的阳光照射，发出不同的光彩来。
　　此时已是巳时，阳光由东方斜映，屏风东下角的青玉光芒透过了其它的玉石，使整片屏风都弥漫出一股清雅爽洁的清辉，正适合上午的清气。
　　绕过堂障，殿中除了两行紫柱，四壁皆以青石为之，气派更是沉稳。
　　真要说此地的诡异，就是这么大的一所宫殿，居然没有半个人影。
　　人法统扬声道：“听说四琴武宫之内，住着天下第一贤人，不知能否现身一见？”
　　真气传音自天而降：
　　“半神半圣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贤；脑中真书藏万卷，掌握文武半边天！”
　　人法统提高警觉，虽然他也想过可能是这种情况，但素还真的诗号乍现，他还是为之胆颤心惊。
　　自雕梁画栋高处，缓缓落下一道白光，光影一闪而逝，素还真儒雅的姿容已立在眼前。
　　见了他，人法统心里打了个突。上次见到的素还真断臂缺目，如今，他一双黑眸神采照人，一手执拂尘，一手托着尘柄，气度悠闲，一派自然，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残缺的地方。
　　“素……素还真……？”
　　素还真望着他，道：“阁下见过劣者？”
　　人法统猛然想起自己以术法变了样子，素还真不可能认出自己的身份，立刻笑道：“清香白莲素还真的诗号，天下何人不知？”
　　素还真微微一笑，道：“你见到劣者，看起来十分震惊。唉，原来你所说的天下第一能人，不是劣者。”
　　人法统心里暗想：是你一听我这样叫就自己冲了出来，又不是我故意叫你。
　　人法统道：“呃，四琴武宫是武林中最神秘的地方，我也没想到此地居然是清香白莲素还真的修道之所。”
　　“劣者只是藏身在此，避避风头，不敢占巢为主。”
　　人法统奇道：“你藏身在此？清香白莲素还真武功高强，智慧绝顶，为什么要躲在此地？”
　　“人都会怕死啊。”素还真神色自若地说，“不知闻下道号……？”
　　“既然你不是此地的主人，我又何必告诉你呢？”人法统道。
　　素还真道：“阁下此言差矣，吾藏身在此，与此地的主人交情匪浅。阁下则是强行闯入此宫，与此地主人素无交情。你我与此地主人的关系，远近有别，就算素某是代主人会见此不速之客，你也应该陈速身份，以表诚心。”
　　人法统道：“四琴武宫以血腥方法阻人进入，能破关登门，必有能为。素还真，你以为武林中处处讲道理、讲礼数吗？”
　　素还真笑道：“阁下此言甚是，武林如猛虎，素某太天真了。”
　　人法统有意逞能，双掌疾挥，暴喝一声，衣袖内闪出黄色巨光，扑向素还真。
　　素还真轻巧地疾跃而退，那道黄光在半空中打了个滚，落在地上。素还真定神一看，竟是一头目光碧幽，吐着浊气的巨虎。
　　素还真吃惊的脸色，看在人法统眼中，格外得意，笑道：
　　“若说武林如猛虎，你素还真会如何应付猛虎？”
　　素还真昂然而立，道：“先压虎威。”
　　巨虎吼叫着扑上去，素还真足尖一点，跃向猛虎，一掌不偏不倚，击中猛虎额头，掌气将猛虎打得反弹开去，猛虎重重地摔落地面，打了几个滚，又一跃而起，闷声低吼，注视着素还真。
　　猛虎再扑上前去，素还真连闪都不闪，拂尘一点，便刺中猛虎左眼，猛虎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再度扑上，素还真轻飘飘地一个翻身，双掌拍向猛虎颈侧，猛虎白眼一翻，踉跄退了几步。
　　素还真落在巨虎面前，他走上一步，老虎就后退一步，弯低了上身，双耳贴在脑后，对素还真十分畏惧。
　　素还真淡然一笑，道：“威失性定，再以柔驯之，以礼节之。”
　　素还真身子飘至一旁的青石壁，自壁上取下一座瑶琴，立在虎前抱琴轻抚，自他修长的五指间，滑出流畅清柔的曲调，像是微风吹抚着一片无垠的芳草，连他的衣袂都随之翩翩飘动，俊秀的气度，优雅的乐声，令人不知不觉杀戾之气尽消。
　　随着乐曲弹奏，纸虎渐渐软倒，化作一张纸符。
　　人法统看得目瞪口呆，向来有法有破，但是他的术法居然被武功所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素还真你名不虚传！”人法统道，“那么，你又知道我是如何进入四琴武宫吗？”
　　素还真收挂好瑶琴，双眉微皱，垂首沉思。
　　过了一会儿，素还真才道：“通常欲开启正门，必启动四关，四关一动，非有人死亡不可，但是门外并无血腥，确实不同于平常。”
　　“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讲这些托词都是白费。”
　　素还真道：“非吾不知，而是怕多说了不该说的话，若来麻烦。”
　　“此地只有你我，你说吧，就算说错，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有所不能，而找你麻烦。”
　　素还真道：“欸，江湖一点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决窍，贸然戳破道上朋友的法，便犯了大忌。我是怕说了不该说的话，道破了阁下的隐密，为你惹来麻烦。”
　　人法统怒道：“好大口气！你说！你说得出来，我就自认倒楣！”
　　素还真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
　　“天有十天干，地有十二地支，人立于地，十二地支中，分地支，配四象，行则灭，灭则安，安则破，你用四人破了四象。”
　　人法统冷笑道：“四门要以四人破之，你说的当然对，不过这只等于废话，还不够算是答案。”
　　素还真道：“前面的那段话只是一个引言，正题还没点到。”
　　人法统闷哼了一声，道：“一次讲完！”
　　素还真道：“阁下的法力高强，能化纸为虎，洒豆成兵。纸虎无命，但是纸虎有神，死人重气，神若专注，栩栩如生，看似动却不动，传神也……”
　　见素还真还是啰里八唉长篇大论，人法统忍耐着听他要拖多久才肯自承不知。想不到素还真接下来的一句话便是：“……你用的是纸人破阵。”
　　人法统惊得连连倒退，素还真迳自续道：
　　“一点真气三分力，要推三分重量，只能用纸，纸人一仙三分力，四人十二分力，应对十二地支。故对应前言，以四人相应四象，乃成其功也。”
　　人法统呆若木鸡，素还真望着他，笑道：“以上便是阁上的入门之法，劣者说得够完整吗？”
　　“哼，那我问你，何种人才有能力转移真气于纸人身上？”
　　“此气必得纯正无杂，因此只有纯阳体可以得之，也就是童子体也。”
　　茅山法术，未必要童子体方能修习。道家的术法流派众多，汉末至魏晋就已分为天道门和上清门两大主流，之后千余年，分支的流派更多。人法统所修的法门，不但要长期茹素，更要守身如玉，已算是道家十分少见的一支，素还真居然连他的渊源都说了出来，人法统双腿差点一软，几乎认定素还真根本就知道自己是谁！
　　“你……难道你知我来自何方？”人法统试探地问。
　　素还真长叹了一声，道：“多揭人之阴私者，往往不得善终，此所谓修身修口以保天年也。你硬要坏吾修养吗？”
　　人法统道：“你说！若是说得出来，我便认你是天下第一贤人，不敢在你面前逞能。”
　　素还真道：“天下第一贤人之名，素某愧不敢当。只求道长今后在武林相遇，莫为难劣者就是了。”
　　“说吧，说吧！”
　　素还真沉吟一回，从怀中取出一张茧纸，道：“劣者已经写好了，请观视。”
　　“你什么时候写的？”人法统惊问。
　　“当然是道长尊驾莅临之前。”
　　“哼，我就不相信你能未卜先知。”
　　人法统口头上这么说，手却微微的在发抖，强作镇静地打开纸，纸上写着奇奇怪怪的句子：
　　“冬来燕飞离口火，疑窦多心入土休；身在南方欲作客，圣战功成贺天齐。三人去他我，命依精气神；道者为何修？令威谁独有？”
　　人法统看得莫名其妙，道：“这是何意？”
　　素还真道：“这就是道长您的身世。”
　　人法统大笑：“哈哈哈……你太会胡扯了，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鬼句？素还真，你明白说吧，别故作玄虚。”
　　素还真道：“我的修养不因任何人而降格，道长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素某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是吗？你这首天马行空的谶语，世上恐怕无人能懂的。”
　　“最好世人都看不懂，也就不会看出您的来历了，不是吗？劣者是为道长您着想，不要忘了：武林如猛虎啊！”素还真依然是那无所求的态度，道，“对了，世上有一人的能为，比素某要高明许多。与他相比之下，素还真遥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此人一定能解识劣者字谜。你若不愿被识破身份，最好是不要遇上他，以免辜负劣者为你保全的苦心。
　　“是谁？”人法统忙问。
　　素还真道：“脱俗仙子谈无欲。”
　　“哈，脱俗仙子谈无欲，向来与你清香白莲素还真等量齐名，你会自信不如他？”
　　“欸，那是劣者沾了谈兄的关。”
　　“谈无欲身在何处？”
　　素还真道：“你问这做什么？”
　　“看看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何必呢？不过你是应该问，以避开谈无欲。”素还真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道：“这是四钟练功楼的路观图，谈无欲应该在这个地方，你千万别去冒险啊！”
　　“你的忠告，我会记住。”人法统将路观图仔细收好，道，“素还真，实不相瞒，不久之前，欧阳上智重出江湖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听说过。”
　　“你难道不紧张？毕竟他是你的死对头，如果欧阳上智卷土重来，你一定也会有打算吧？”
　　素还真微笑道：“总之躲在四琴武宫很安全，我何必现在就担心这么多？我命由我不由天。”
　　“嘿嘿……看来你已有万全的对策了。”
　　“实话告诉你，如果‘真的’欧阳上智复出，我束手无策。”
　　人法统一脸不信，但是就算素还真有所动作，也不会告诉他，看来是套不出话的。
　　素还真道：“道长是忙人，素某不多留客了。”
　　说着，左手往外一伸，礼貌地摆出一个“送客”的手势。人法统还要赖上一会儿，陡地眼前一怵！
　　素还真的左手掌心上，刺着一朵鲜艳的黛紫色孔雀眼！
　　“你……你是……”
　　人法统越看越觉得他像浮尘国师。他突然想通了：素还真断臂缺目，眼前的人不是素还真，是无色佛！他被救走之后，不但没死，还……还扮成了素还真，而四琴武宫就是他的基地！
　　人法统心胆俱裂，大叫一声，以轻功迅速地奔了出去。
　　望着他一下子就不见了的身影，素还真摇头叹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第五章 未完的决斗

　　人法统没命地逃出四琴武宫，一直跑出深山，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
　　想不到自己居然和无色佛独处了那么久，还能活着。但是人法统也越想越是困惑，他真的是无色佛吗？
　　如果不是，为何讲得出自己的道法师承，又为何肢体齐全，还有孔雀王朝高层的刺青？人法统脑子里一片混乱，取出怀中的路观图，详细看去。
　　四钟练功楼位于恒山之中，离此不远。
　　四钟练功楼比四琴武宫要出名的多，也是武林中最神秘的所在。
　　传说从前刀剑双绝的高手──一世用剑不提剑，一剑万生；以及一生持刀不用刀，一刀万杀──曾与一名铸造刀剑的名匠巧龙半驼废，在飞鸣山风雨坪决斗。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在刀剑上的修为几乎是无人能敌，却双双败于一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叶小钗，叶小钗是半驼废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为了雪耻，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挑战半驼废。这曾是轰动武林的大事，决战当天，几乎是所有的武林高手都到了现场，亲眼目睹这场绝世高手之间的决战。
　　不料在决战进行到最紧张的关头，双方要一招定出生死之际，一道气功隐身光影击入现场，光影散去之后，风雨坪上的一剑万生、一刀万杀以及半驼废三人，都已化做石像了。
　　这个变化引起万教震惊，无人知道那道光影是由何人所发，为何如此。
　　除了南霸天的军师普九年之外。
　　普九年不但足智多谋，而且见多识广。他认出这种功夫，乃是罕有人知的绝技“抓风成石”，会此绝技之人，便是四钟练功楼之主。
　　为了让一剑万生、一刀万杀、半驼废等人为南霸天所用，普九年甘犯奇险，越过中原、前进北域，要到恒山的四钟练功楼去找寻楼主，解开抓风成石。
　　当时欧阳上智为了阻止普九年，派出素还真追杀普九年，不料普九年身边也有高人保护，就是谈无欲。
　　谈无欲与素还真因此兵刃相向，两名不分轩轾的高手，战得恒山震动，最后双双身受重伤，几乎同归于尽。北域的武林之人都传说过此事。也因此使得四钟练功楼之名，不迳而走。
　　普九年将身受重伤的谈无欲带四钟练功楼休养，直到欧阳上智覆亡，都没有人听说过谈无欲的情况如何。
　　但人法统曾亲眼见到他与素还真出手帮助何三色。万一他们对北域的局面也了若指掌，要有任何图谋的话，北域除了童颜未老人之外，怃人可以对付他们了。
　　现在，手上的四钟练功楼路观图，可不可信？四琴武宫之内的人，是素还真还是无色佛？
　　人法统知道不找出解答，只有坐以待毙，就算四钟练功楼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他一闯。
　　人法统往恒山疾行而去，他记得北域很久以前，有一歌谣形容四钟练功楼的重重难关：

　　　　东去惨亡岛，死法万种图；南往不归天，深宫妖魔所；
　　　　西有叩关闸，壁中藏古院；北无流血山，上天沉浮路。

　　这歌谣形容了通往四钟练功楼的景、妖、玄、生四个地方。这四个关口形容起来已如此可怖，真实的情况会是如何，却极少有任何的说法。想必是见识过的人都无法活着告诉第三者。
　　闯过了这四关，进入四钟练功楼之后，还有其他的挑战。在练功楼内，布有皮、纸、烟、玉四种不同的钟，世间传言楼主是位绝世美人，世上无人见过她的姿容。四钟练功楼之主也立下重誓：只有能敲响四钟者，才能见到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长久以来，武功最好的人也只敲响了皮、纸、玉三钟而已。

　　人法统照着路观图，来到恒山北巅的一处绝崖，施展羽毛飘的功夫，跃下万丈深渊。
　　就如路观图上的指示，落地之处，一片白茫。
　　人法统小心翼翼地前进，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沿路渐渐有了景像，这景象都是各种惨怖的刑罚与死法，教人看得心惊胆颤。
　　就在他的正前方，五匹拉车的粗壮黄马高声长嘶，飞奔而过，眼前赫然血花四溅，奔过的马匹脚上拖着被绳索绑住的一整条腿，连着内脏。被五马分尸的残块几乎打中人法统，人法统下意识地要退后一步，强自忍了住，面无表情地通过一地残留的血腥与碎裂的肉块。
　　飞落而过的半截人体，差点又让他退却，那是腰斩的上半截身体，那人张着口，五官扭曲，似乎在哀嚎，但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更前面的一滩蠕动，教人法统更是没有勇气前进。那是一个身上爬满了虫的活人。那人四肢都被定在地面上，身上有不少地方都被虫啃得见骨，各种各样的蛆虫、飞蚊、蜈蚣、蝎子、蚂蝗……以及说不出名称的丑陋爬虫，由那人的口中、鼻腔爬进爬出，啃食活生生的人。
　　那人挣扎蠕动，使身上的虫看起来更令人作呕。
　　人法统强忍翻胃与四肢发软，视若无睹地踏过那个人，脚下不由得发麻。奇怪的是本以为这无数怪虫会爬上他的脚，经过时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影，也就是所谓“东去惨亡岛，死法万种图”。这一关如果退了一步，或是回头，就会启动阵式，自己必死无疑。
　　就算看见被活活地插入铁勾，抽出肠子的人，被绑在木桩上，自头顶割开的洞灌入水银，再被活活地扯下整张人皮的人，人法统都装作没看见，硬着头皮越走越快，以身碰撞开所有惨不忍睹的幻象。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看了多少难以言传的景象，人法统已经快要麻痹之时，眼前的烟雾与幻景乍然消尽。
　　他松了口气，会把人活活折磨疯的一关，自己总算是闯过去了。
　　人法统一步一惊地继续前进，此地是一片黄沙旷野，应该是“南往不归天，深宫妖魔所”，不知又会有什么难题？既然是“妖”关，该小心的应该是妖魔鬼怪。
　　忽然震动大地的吼叫，令人法统吓得停步。
　　由地面下，升出一座巨大的黄色土山，竟是一尾盘踞眼前的三头怪蟒。
　　巨蟒至少也有两人合抱粗，几十丈长，人法统一掌击去，巨蟒纹风不动，张着口喷出腥臭的气息扑来！
　　人法统急忙跃闪，巨蟒头颈一个回甩，激扬起大片尘土，人法统眼前被矇得什么也看不见，骤觉一股腥风扑面，连忙轻功跃向高处，落地时脚一滑，勉强立稳，才看见自己就站在巨蟒身上，而这头三头怪蟒的身体，竟不是皮肉，而是土石！
　　人法统大惊，土石之身，是怎么打也打不死的。对付这样一个妖怪，几乎可以说没有胜算。就算有物可以克制，他也不可能猜得出这头妖怪的克星是什么。
　　人法统一声怒喝，气聚双掌，全力轰向三头巨蟒中央之首的眼睛，巨蟒笔直地朝他咬来，那张大的眼睛被掌气打中，却毫无感觉。人法统连忙跳跃落地，巨蟒的尾部却已横扫而过，要不是他及时跃起，就要被扫倒压扁了。
　　但这巨蟒的攻击一刻不停，人法统连停下来蓄气、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只顾东闪西避。而巨蟒又打不死，再这样下去，不是落入巨蟒口中，就是气空力尽而死。
　　这时人法统灵机一动，脚下踩着迷踪轻功，以极快的身形挪移闪避巨蟒的攻击，一面全神贯注地施展定影大　法，口中喃喃念咒，随着咒语摧动，他的身形渐渐淡化，隐隐约约间，像是化出了一层包覆着他的外壳。
　　巨蟒矫健灵动的躯体飞卷，“咻”地有如巨鞭般打来，人法统喝道：“出！”
　　巨蟒的尾部扫卷而过，人法统已脱出定影，飞奔出去。
　　被巨蟒卷住的人形，被庞大的蟒躯碾转扭曲，若巨蟒缠住的是一个活人，恐怕早就骨节尽碎而死了。
　　人法统一口气奔出极远，直到前方出现一面粉墙，才停下步子，确定已脱离了三头巨蟒的第二关。
　　“好险，幸好我反应够快。”
　　人法统略定心神，却又见眼前的一片粉墙，绵延无限，看不见尽头，也没有开任何的门，只有一堵谢绝一切的墙面。
　　看着看着，竟隐约像是见到一所古典的楼台。人法统揉了揉眼睛，又觉虽看得见眼前的楼台，却又看不清楚。眼光若只是不经意地瞄过去，便觉得那所宫殿一瓦一石，纤毫毕现，像是工笔画。但若是要仔细地看个清楚，则只见一片水烟迷濛，隐约地有座大宫院，有如水墨写意画一样，略具大体，而栩栩如生。
　　不管是细致还是简约的笔调，总是可以看清这所宫殿有着宽矮的宫檐，梁柱上漆色已斑，极为古老，美则美矣，只透着点阴森森的感觉。
　　“‘西有叩头闸，壁中藏古院’，想必这就是壁中古院，不知有何机关？”
　　人法统正要步入壁中院，又连忙缩回脚，暗想：怎么忘了“叩头关”？万一这是个陷阱，可就白送性命了。
　　细想一回，人法统再度取纸扎人儿，开光作法，送活气进入纸人之身，以真气将纸人推回壁中。
　　只见纸人被吸住壁内古院，迅速地变小，变成正好是人在画中应有的大小，接着霜气一喷，纸人被打出壁画！
　　软软地飘落地面的，是纸人的头部。
　　若是贸然闯进，现在被打出来的就是自己的首级了。
　　壁中古院缓缓地隐去，那面空白的粉墙上，出现一种深幽感。
　　“不知此时撞上此墙，会怎么样？”
　　总之若是不成，最多是头上撞个包也就罢了。人法统硬着头皮，真气沉汇丹田，蓄力往墙上撞去。
　　身子笔直地飞了出去，竟没有撞到东西。人法统摔落在地，前面只有一座巨大的堡垒与护城河，而没有什么墙。回头望去，果然墙已在自己背后，真的过来了。
　　人法统大喜过望，更庆幸自己反应快、头脑敏捷，天地人三法统之中，自己武功虽然最差，却活得最久，这真不是侥幸而已。人法统信心大增，仰头一望，这座灰色的巨大堡垒，以巨石筑成，在约莫十丈的高处，整齐地刻着“四钟练功楼”五个狂草字体，有如走龙奔蛟，灵动豪爽，衬着这座古堡的简单结构，更显出一股纵横天下的霸气。
　　在这座古堡面前，人法统自觉渺小，不禁暗自奇道：
　　“会是什么人建了这样宏伟之地，又苦心安排出那么多危机重重的大关口？有这样举措之人，怎么可能不在武林中闯出一片天？”
　　细细一想，四琴武宫虽然宏伟，与此地比起来，就显得文雅、贵气许多，这里则处处是险，处处有着要凌驾来者的企图，更像个武林之所。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由居处正可以观察出一个人的气质。
　　此地的主人必是个极为霸气的人。
　　“北无流血山，上天沉浮路”，人法统一数，这里就是第四关，若是过了这一关，自然登堂入室。
　　四钟练功楼的护城河约有两三丈宽，依序飘着三层极大的台阶。台阶固然可以踏上以进入大门，但是三层台阶载浮载沉，在半空中起伏不定地移动着。而且，在这奇异的沉浮路上，三层沉浮不定的石阶各自提着“沉浮路”、“福无双至”、“祸不过三”三道字。
　　可见每一层石阶都有危机，若是以高手的轻功修为，跃过三级石阶，直接登上城门，并不是多困难之事。
　　但是，有这么简单吗？
　　人法统随手拾起一块石子，丢向练功楼，马上发出蓝白色的光芒，被无形电网弹出。石子弹落护城河内，发出“滋──”的声响，冒出白烟。
　　连石头都会一触就被烧得极热，可见这层无形电网的热力多么强！
　　绝对不能以轻功直接跳上去。人法统细细地琢磨着石阶上的字意，“祸不过三”，是表示第三层没有灾祸吗？他当然不会亲自去试，人法统再度祭出纸人，抛向第三层，纸人一登上去，立刻起火，被烧起灰烬。
　　人法统暗喜幸好，再祭纸人抛向第二阶，第二阶平平静静，纸人安然而上。
　　人法统微觉奇怪，催念咒语，让纸人再奔上第一阶，纸人飘上之后，依然好好地落了地。
　　“难道只有第三阶是机关？我已经破关成了？”
　　为了万全起见，人法统双掌推出，将纸人推往大门，登时“轰”地一声，纸人起火，飞向天际，连掉入水中都来不及，便已化为乌有。
　　人法统吓了一跳，电网根本还没撤去！
　　那么要如何才能破这层阵呢？人法统喃喃念道：
　　“‘北无流血山，上天沉浮路’……‘沉浮路’、‘福无双至’、‘祸不过三’……祸不过三……祸不过三的意思，莫非是指同一块石阶上，不会死三个人？”
　　那么，只要两个人死在第三层，就可以无事了。
　　人法统也不知道这样的解法对不对，不试试看也不行。人法统往袖中一探，不禁一阵心悸，这居然已是最后一扎的纸人，若是不能破关，就得下次再光临了。而没有全部闯过就打退堂鼓，还不知道回时之路能不能出得去呢！
　　人法统手心冒着冷汗，成败全在此一举，可不能鲁莽行事。这最后一扎纸人，不能随意浪费。
　　他细细地再想着石阶上的文字，怎么想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罢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人法统念咒作法，使尽全力将纸人推往第三阶，纸人一起火燃烧，三层石阶登时不动了。
　　人法统一怔，那三级的台阶定在原地之时，前方的大门也噫呀而开。
　　人法统提气直奔，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奔入大门之中。
　　背后的城门，等他进入后便紧紧闭上。人法统知道自己过了关，心里一松，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汗已浸湿了背，软软地便倒坐在地，好半晌才调稳了呼吸。
　　放眼所见，四壁犹如囚室，是一间拱顶、圆墙的石室，看不见任何出入口。
　　据说要见到楼主，必须敲响四钟，可是这间石室空无一物，所谓的四钟，当然不知从何敲起。
　　由城堡外的大小观之，绝不可能只有这间小石室，想必有暗门，是不知要从何找起罢了。
　　眼前的一片巨大石板，滑向一侧，出现一个宽五六尺，高一丈的长形窄门。人法统就要走入，门内却已飘出万年果的气味，一名黄衫宽袍，容颜清瘦的男子走了出来，他身段与素还真差不多，但是多了一股唯我独尊的冷傲。
　　“你能闯越四关，不是等闲之辈。”谈无欲的声音十分冷漠，和这间石室气氛完全一致。
　　“哪里，四钟练功楼本来就不是等闲之辈敢闯的地方。”人法统心里有点不安，硬是气势不减地笑道，“我听说只要敲响皮、玉、纸、烟四钟，就可以见到一位绝世美人，但是我并没有见到四钟……”
　　“我也不是什么美人，所以你根本不必敲什么钟了。”谈无欲微仰着脸道。
　　“我真是想不到，竟会在此地见到你脱俗仙子谈无欲。”
　　“哼，你不正是为此而来的吗？报上名来吧！”
　　人法统一愣，想不到谈无欲早就知道自己是专程来此地找他的。
　　人法统干笑了两声，道：“哈，哈，你怎知我是来找你的？天下间，应该不会有人知道鼎鼎大名的谈无欲藏在何处仙山啊！”
　　“谁说我是藏身在此？”谈无欲冷谈地问。
　　“素还真藏身在四琴武宫，你不也一样，藏在此地避祸？否则你为何闭门不出呢？”
　　谈无欲皱眉道：“你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吧，不必浪费我的时间！
　　人法统道：“你能预知我专程来此见你，可也能预知我的身份？”
　　“一清二楚。”
　　“哈，这是不可能的，你如果真的一清二楚，何不明言？”
　　谈无欲更不耐烦，道：“此地只有你我，你的身份，你当然清楚得很，我为何要多说一遍，告诉你你的身份？你真是无聊透顶！”
　　“你不说，如何证明你知道我是何人呢？”人法统道。
　　谈无欲冷笑一声：“不能证明又如何？再不说出来意，休怪谈某逐客！”
　　谈无欲的态度，比素还真强硬好几倍，人法统试出无法与他转弯说话，只好道：
　　“我想问你，你认为你与素还真相比，高下若何？”
　　“与你无关。”
　　“素还真能办得到的事，你办得到吗？”
　　“不屑为之。”
　　“这……我身上有一张纸条，是素还真所写。听说你的智慧与素还真并列，不如看看他写什么，你能不能解出他的语意。”
　　谈无欲斜睨着眼，道：“素还真写的？他有精神玩这些花样？拿来，我看看。”
　　“在此。”人法统将纸条交给谈无欲，道：“你认为这是素还真的笔迹吗？”
　　谈无欲只瞄了一眼，便道：“你不是说这是他写的吗？”
　　“我也有可能随便拿别人的字迹欺骗你啊！”
　　“你没有这份能耐。”谈无欲将纸条递回。
　　由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是由他的话意，这张纸上的笔迹确是素还真的，不是无色佛的。
　　这也有可能，因为那位“素还真”是直接由袖中取出这张谶诗给自己，或许是真正的素还真预先写好的。
　　四琴武宫的人是素还真还是无色佛？人法统更加左右无解，只好问道：“你看得懂吗？”
　　“明明白白的句子，为何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你的身份。”
　　人法统吓了一跳，怔怔地作不得声。
　　谈无欲道：“这八句的前四句，说你是孔雀王朝的人；后四句道出你本人。”
　　“何以见得？”
　　“‘冬来燕飞离口火’，冬来草木枯，燕子去草，去口，火，是北字。‘疑窦多心入土休’，疑是惑，惑字多了心去掉，加土是域字。‘身在南方欲作客’，孔雀一名南客。‘圣战功成贺天齐’，最后这句指王朝。四句之意，指你是来自北域的孔雀王朝。这样解说，够不够详细？”
　　人法统大惊，道：“那……那后段……？”
　　“‘三人去他我’，是欠你。‘命依精气神’，是人。‘道者为何修？’，修道为法。‘令威谁独有？’，统领者也。四字加起来‘你人法统’！”
　　人法统吓得脸色苍白，四琴武宫里的“素还真”，是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他怎会知道？他一定不是素还真！”
　　“不是素还真，会是谁躲在四琴武宫里？”谈无欲淡然一笑。
　　人法统深吸了一口气，道：“谈无欲，既然你已道破我的身份，瞒者瞒不识，识者不能瞒，我……我便告诉你一桩极大的武林秘密。”
　　“说吧。”谈无欲像兴趣缺缺。
　　“素还真是不是在四琴武宫，我不知道。但是交这张纸给我，告诉我如何找到四钟练功楼的人，表面上是素还真，实际上，是孔雀王朝的浮尘国师！”
　　“哦？他与素还真十分肖似，我看你是作贼心虚。”
　　“谈无欲，你与素还真敌友不测，浮尘国师的武功高强，又十分了解北域的内情，万一他成为素还真阵营的一份子，对你十分不利。”
　　“多谢你的忠告，谈某不致于害怕一个死人会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你还不相信吗？素还真已断臂缺目，可是浮尘国师却肢体齐全，而且左手上还有孔雀王朝的刺青，我就是由他左手掌心的刺青，认出了他的身份……”
　　谈无欲脸色微变：“你说什么？他左掌中有刺青？”
　　“没错。”
　　谈无欲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限入了思考之中，似乎忘了人法统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谈无欲才抬起眼望着他，以冰冷而不友善的语气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人法统道：“最近武林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你难道不想知道？”
　　“哦？还有什么大事？”谈无欲带着讽刺的语气问。
　　“欧阳上智已经出现江湖了。”
　　本以为这个消息，会令他大吃一惊，不料谈无欲只是由鼻中发出一声冷笑，道：“这种错误而没有价值的消息，就不必多费口舌了，请。”
　　也不理会人法统，谈无欲径自转身，背后的石窄门又悄然出现，等谈无欲进入之后，石门发出滑过轨道的沉重声音，很快紧闭住。由外观看来，又恢复隐秘的样子。
　　不知自己该由什么地方出去？人法统才开始伤脑筋，背后的一扇石门也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音，缓缓向旁滑开，出现一条走道。
　　这或许是楼主开启的送客之门吧？人法统走了进去，顺着窄小的走道，大约走了十分钟，路开始往上倾斜，走了一段上坡，才见到前方的光明。
　　通道外是一片普通的茂林，此地应该是恒山的一个角落。他走出去之后，回头看见出口，原来是一株极大的古树树干，看起来像是个自然生成的树洞，通道就隐藏在树干下。
　　不知道若由此通路进去，进不进得了四钟练功楼？
　　但只要一想起四钟练功楼的各种残忍关口，就觉得楼主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还是不要轻易做出激怒楼主的事情为妙。就算这个入口真的是进入四钟练功楼的捷径，人法统也不想随便尝试，触犯楼主。
　　人法统定神细想，这才发觉：自己连谈无欲在四钟练功楼做什么，都没有套出来；甚至与自己说话的那人，究竟是素还真，还是无色佛，都没有得到任何暗示。谈无欲确实是比素还真难以搞定的多。
　　不知谈无欲，会是四钟练功楼的什么人？楼主的朋友，还是楼主的敌人？甚至，他会不会就是四钟练功楼的主人？
　　怀着更多的疑问，人法统只好往北域而回，再慢慢地想通局势，无色佛会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利的威胁，这些都是他要事先算好的。

　　其实，就在人法统离开四钟练功楼之前，谈无欲的脸色有异，只是人法统怎么也猜不到原因。如果他能看出当时谈无欲神情的意义，他也不会这样大惊小怪了。
　　谈无欲退出前厅，由秘道进入练功楼内的钟室，心中仍有点愤怒。
　　“哼！素还真，原来你用心打听北域的局势，又教一线生在半路劫走必死无疑的无色佛，是这个用意！我还以为你的目的是孔雀王朝的《天地人三宝九华真经》，想不到你的目标是无色佛。不必九天神罩，你也可以利用他的躯体，补足你的右眼和左手。你确实想得很周到！”
　　花朵的幽香渐渐弥漫了出来，四钟随着烟雾的香气，轻轻摆动着，发出玉佩敲击的清香。
　　叮咚清脆的钟声里，绰约身影，半显在重重帘幕后。
　　“谈无欲，你何事烦忧？”
　　“没什么。”谈无欲简单地说道。
　　低叹声有如珠翠微颤了一下，就连叹气里，也带着难以言传的华贵之感。
　　她便是四钟练功楼之主，也是谈无欲再熟悉不过的人。
　　“谈无欲，就算你身在此楼，我依然难以了解你的想法，你为何总是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谈无欲冷冷地笑了一下：“楼主，我的想法只有一样，就是击败素还真，除此之外，没什么好了解的。”
　　“你为何要击败素还真？他不是你最好的盟友吗？”
　　“身为敌对的双方，是比较不出高下的；唯有站在同一阵线，对付相同的敌人，实力才能比较出来。”
　　“你的话，我无法了解……”
　　“你是一位与世无争的佳人，不必了解这个争强争胜的世界。”谈无欲道。
　　楼主微微一笑，笑声中似有花香溢散。
　　“你救了我之后，让我安居在此，不受外人打扰，因此，称你一声恩公，并不为过……”
　　“你不要忘了，你只是我按在北域的一只棋子。”谈无欲冷漠地说道。
　　帘后，纤细的身影微颤了一下，楼主发出令人心情为之一沉的叹息，才道：
　　“能为你尽一分心力，我于心已足。这次若非你身受重伤，我也见不到你。”
　　“双双受重伤，只是我和素还真由明转暗的手段罢了。只不过，我很惊讶，当我去找照世明灯之时，他竟会无条件地让叶小钗斩断我体外的半截剑。照世明灯的动机，我至今仍难以想通。”
　　“我想，这是拉近你和素还真实力的方法，他要你们实力相当，自相残杀。”
　　“是有可能。不过，照世明灯如果是这样想，就打错算盘了，我和素还真，绝对会先联手除去其他的敌人，最后才一较高下的。”谈无欲道。
　　“如此说来，对你而言，敌人、朋友间的分野，又是什么呢？”
　　“敌人可真可假，都要认真对付；朋友也可真可假，但切不可认真。”
　　“唉，为什么你这么不相信别人？”楼主声音中的无限温柔，因惆怅而多了点寂寞的味道。
　　谈无欲感慨地说道：“不会造成威胁的人，才可能是朋友。如果素还真完全屈膝于我，或许我也会将他当成朋友，挺他到底。”
　　“但这对于你和素还真，皆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哈哈……你说的对，素还真不会屈膝于我，我也绝不可能向他示弱。”
　　“世事难以预料，但不管如何，我都愿意站在你这一边。”
　　谈无欲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道：“刚才你问我在想什么，事实上，我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作法。楼主，请你将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的石封解开吧！”
　　“您的吩咐，我一定照办。但是为什么只有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呢？同时被我封住的，还有巧龙半驼废。”
　　“当初，我传授你《抓风成石宝鉴》，素还真也传授你的姐姐抓气成石的功夫，你不想试试她的实力吗？”
　　楼主轻笑道：“姐姐实力高于我，也是可喜之事啊！”
　　“有你这种想法，武林路是走不长久的。”谈无欲摇着头道。
　　“你的用意，是要留着半驼废的石像，让四琴武宫的宫主设法？你肯定她会去解开半驼废的石封吗？”
　　谈无欲笑道：“哈哈，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再现江湖，必会找上他们的仇人叶小钗；素还真为了得到叶小钗的心，一定会想尽办法，做人情给他。而救出他的恩师半驼废，就是最好的方法。”
　　楼主道：“我明白了。”
　　谈无欲道：“当初我要你封住他们三人之后，为了避免素还真先下手为强，将这三具石像由风雨坪移走了，现在，只有一剑万生的石像留在无底潭，而一刀万杀与半驼废，都被南霸天的军师普九年带走。你可以先到无底潭放出一剑万生，告诉他一刀万杀的下落，要他和一刀万杀一起执行锦囊中之事，作为放出一刀万杀的代价！”
　　谈无欲将锦囊射入珠帘背后，楼主扬袖接住，衣袖挥举间，散出的微风与香气，任何男人都要为之酥醉。只是，对谈无欲这样冷面冷心的人而言，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
　　见楼主随即还立在帘后，谈无欲道：“马上去执行吧！还有什么问题吗？”
　　“嗯……我想问清楚一点，要让一剑万生执行过你的命令之后，再放一刀万杀，还是立刻就放？”
　　“有一剑万生的承诺就够了！难道要他扛着石像去执行我的任务吗？”
　　“我明白了。”
　　楼主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有如夕阳消失于地平线前的云霞余辉般，一闪而逝。
　　谈无欲叹着气，自言自语道：“美丽的女人，可惜脑筋太转不过来。”
　　谈无欲独自在石室内踱步沉思，前一阵子，假的欧阳上智曾经出现，却被冷剑白狐所杀。由这个举动来看，有人在试探欧阳世家还有多少实力。
　　这不会是普九年所为，却很像童颜未老人的作法。他的冒牌货被扑穿，必定还会有别的动作。
　　在这个时候放出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正可以逼出叶小钗与照世明灯。
　　谈无欲自信地一笑，素还真，你如果了解我的计划，想必也会做出适当的反应吧！我等着看你有何能为。

第六章 再度挑战

　　雄浑的掌气击破城墙正门，蓝色身影有如一道流光，直射入南霸天总坛。
　　虽然涌上来高手不少，却几乎无法挡住那道蓝色身影前进的速度。一涌而上的人，不是立刻就被反弹出去，就是在发出两声掌气相格，或是刀剑镪当断折之声后，踉跄退开。
　　一道白衣翩然飞掠过众人头顶，落在正前方的青石大道上。
　　那穿白衣的男子，身长玉立，太过于年轻的俊美面孔上，带着一股睥睨的傲色。
　　白衣少年昂首道：“你是何人？胆敢直闯进南霸天！”
　　相较之下，直闯而入的汉子，反倒显得沉稳许多，虽然白发皓然，面孔却英挺端正，双眼光芒逼人，举止间自有一股高人一等的气质。
　　一身蓝色的道袍的男子双眼微翻，极为傲气地冷然说道：“将一刀万杀交出来。”
　　白衣少年笑道：“要一刀万杀的石像？哼，你当南霸天没有人了吗？”
　　“在我眼里，若草芥耳！”
　　“很好，就来会一会我吧！”
　　少年双掌齐出，带着强烈的劲风往男子面部击去，男子动也不动，等少年的双拳已将要打中他的面孔，突然发招，右掌直接切入少年左手脉门，少年发觉脉气一窒，左手酸软，连忙倒退一步，却又紧接着跃上前去，手上已多了一把短刃，猛攻过来。
　　少年一退之际立刻再击，这样的速度实非庸手。蓝衣男子的剑眉为之一挑，身形电闪避过刀势。少年一招甫发，一招又至，全无间隙，男子的闪躲却也忽左忽右，脚下的五行步法一步未乱，悠容有余地闪避他的刀法。
　　少年屡击不中，居然还沉得住气，刀法自下往上一挑，在中途忽然倒转刀尖，以手肘印向男子的面门。这变化极为突然，男子连忙身形一矮，双掌往上一举，化去他的肘鎚。少年化肘为劈，劈拳属金，男子自然往火位避去，少年改为直拳，直直地击向他的胸腹，直拳属水，又称长拳，虽是极平凡的拳法，难得的是少年反应快速，应变极敏，不管蓝衣男子往何处闪避，总会适时以相克的拳路攻去。两人的攻守一刻不停，眨眼之间已来往了十几招。
　　但男子还是那副得心应手的神情，少年不禁火起，怒喝一声扑了上前，男子人影忽然不见。少年一怔，却见男子已立在他背后，对他冷笑。少年立刻再攻，双掌一抓便抓到男子的双肩，本以为必可将他摔出，却突然间双眼一花，自己被平平地摔飞出去。
　　少年在半空中及时稳住，安然落地，又惊又怒。
　　男子所使出的，只是内家拳法中十分普通的招式“沾衣十八跌”，以借着对方势道之法，将来力转变为自己的力量，反击对方，是四两拨千斤的上乘法门。
　　男子神情安然，道：“现在可以将一刀万杀交出来了吗？”
　　“哼，还没完呢！”
　　男子双眉一皱，少年已冷不防地扑将上来，当当两响，双掌间多了两把短刀，一式“双龙抢珠”，两把短刀忽忽交错，夹攻而至。男子身形一晃，已无影踪，少年大惊，却见男子早已脱出了几丈之远，有如鸿鸟般，翩然立在白石廊前蹲踞的雪白石兽上，居高临下，双手负在背后，望着少年，道：
　　“你资质颇佳，但修养太差！我们已分出了高下，你就该认输，点到为止，不要逼我废了你。”
　　少年怒道：“放屁……”
　　一阵微显得尖锐的声音，不急不慌地自廊内传出：“住手吧，到此为止，再打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由黑暗的长廊尽头，缓缓走出几个人影，当先的一人身形矮胖，极破旧的衣衫外，罩着一件金光闪闪的华丽锦袍；一跛一跛的脚上，一脚穿着破草鞋，一脚却着了丝缎缀着翡翠珠玉的名贵锦靴。
　　他的肤色白得有点可怕，像是浸水浸得发胀的尸体，脸上有一大块褐斑，斑色和他稀疏凌乱的头发一致。最为特别的是他的头颈歪斜，无法抬正，像是被扭歪了一般斜向右肩。
　　这容貌寄丑的矮子身后，跟着一名拄着紫檀拐杖的白须老者，老者倒是俨然有神，带着种精干的光采。两人的背后有几名壮汉，扛着一个巨大的石像。
　　这座人像，神貌威武之极，身长九尺，高大魁梧，一头蓬松有如狮鬃的头发垂在脸色，望之凛凛若神。
　　蓝衣男子，一见到那座石像，难掩欣喜及讶异之色。
　　少年怒道：“普九年，这里没你说话的场面！”
　　不但长得极丑，服装也十分怪异的棕发男子，步上前来，道：“盟主，你不是一剑万生的对手。”
　　少年扬着眉，上上下下打量蓝衣人，道：“你就是一剑万生？”
　　一剑万生并不理他，对普九年道：“普九年，你交出吾之道友一刀万杀，很明智。”
　　普九年宽得像阖不上的嘴中，发出一两声怪笑，道：“想不到一剑万生风采如昔，是什么人解开了你的石封？”
　　一剑万生道：“半驼废的石像也在你们之处，我知道你必想解救他，作为你们的助力。如果想解开石封，就请前往四琴武宫，告诉宫主：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将再现江湖，必杀叶小钗！”
　　被称作盟主的少年神情一变。一剑万生续道：“如果不想见叶小钗死在我的手中，就放出半驼废，帮助叶小钗吧！二对二，叶小钗还有活路。”
　　说着，一剑万生衣袖一挥，抛出一张纸，普九年稳稳接住，想必定是四琴武宫的路观图。
　　被称作盟主少年突然哈哈大笑，道：“哈……笑死我了，原来你就是一剑万生，一剑万生就是这个副瘟样！要放屁就到风尾，什么二比二才有活路？当初你和一刀万杀两人联手，被叶小钗一招打倒，这件事在武林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还用得着放出半驼废吗？要是放不出半驼废怎样？你和一刀万杀，是不是又要联手，二比一，再被叶小钗修理一遍？”
　　一剑万生本不应该跟这样的后辈计较，却因他话里不但尖酸刻薄，还句句踩着一剑万生的痛脚，一剑万生也不由得气得面色铁青，一双电光般的眼睛瞪向他。
　　一细看少年之后，一剑万生满腔怒气突然变为惊讶，盯着少年白里透红的脸上，剑眉朱唇，深刻细致的五官。
　　他的脸形竟像极了叶小钗，而眉眼之间，却像另一个人。
　　当初，造成他和叶小钗反目成仇的那个人，也是一剑万生至今无法忘怀的倩影。
　　玉颈金羽萧竹盈。
　　那少年的眉眼，与萧竹盈如此相似，挑衅地望着自己的神情，更是恍若当初。
　　一剑万生一想到这少年兼有萧竹盈与叶小钗的特色，登时想起当初萧竹盈离开他时，确实已怀有身孕。瞬间一剑万生心口宛如被重重地打了一下，眼一花，胸间血气上涌，喷出了一口鲜血。
　　一剑万生突然吐血，众人都大吃一惊。
　　一剑万生努力调稳了气息，沉声问道：“你……叶小钗是你什么人？”
　　少年双眉微挑，轻佻地道：“想起当乌龟的往事了不是？”
　　一剑万生双眼金星乱迸，恨不得一拳打死这少年，颤声道：“你是叶小钗的孽种？”此时在他掌间，暗暗蓄上了劲道，准备若是少年承认了，便要一掌击破他的天灵，他与叶小钗之间的仇如此深巨，一剑万生早已誓杀任何叶小钗所爱的人。
　　而一剑万生的问话一出，就连普九年及身后的白发老人也惊讶万分，他们都见过叶小钗，也觉得叶小钗和他们的盟主十分肖似，只不过从没有想过叶小钗有后代。
　　少年怒道：“放屁！我是叶小钗的老子！他自姓叶，我自姓金，你自己当乌龟就够了，不必替别人认祖宗！”
　　一剑万生听他说出此言，可见绝不是叶小钗与萧竹盈的后代，更是觉得奇怪，只好冷然地哼了一声，道：“你姓金？南霸天竟会立你这个毛头小子为盟主，我很惊讶，看来南霸天气数不久了！”
　　少年道：“一剑万生，武林是强人在走，不是老人在走，你好好记住本少爷的名号：金少爷！将来还不知是你走得久，还是我走得久呢！”
　　“哼，燕雀小辈，何足挂齿！”
　　一剑万生身形一闪，一下子又回到原位，肩上已多了一刀万杀的石像。
　　这座要五六名大汉扛出的石像，在他单手撑持间轻若无物，一剑万生身子倒跃，眨眼间便跃出了几十丈，扬声道：
　　“记得去求四琴武宫！”
　　金少爷怒气未消，大步跨上前，喊道：“你也记得决斗时带着一刀万杀，帮你收尸！”
　　他的话第一个字都还没讲完，一剑万生早就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完整的句子。

　　一剑万生不见人影，金少爷火气难平，怒气冲冲地对普九年道：“普九年，你未经我同意，就把一刀万杀的石像拱手交出，到底你是盟主还是我是盟主？”
　　普九年忙道：“盟主息怒，将一刀万杀的石像交给一剑万生，对我们只有好处，属下这样做，是为南霸天着想。”
　　金少爷道：“什么好处？”
　　“盟主，从前盟主大发神威，击破欧阳上智水师，造成欧阳上智溃不成军，而被素还真、照世明灯等人斩断四肢，流放死刑岛。”
　　“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有什么好说的？”
　　“盟主当初力主直接杀了欧阳上智，但是照世明灯却力保欧阳上智一命……”
　　“对，这件事说起来我就一肚子鸟！把欧阳上智这个爬虫一刀斩了，多么干脆俐落，我实在不懂你们为何还要搞个流放死刑岛的把戏，难道你们舍不得欧阳上智就此死了之后，没人跟你们玩老人游戏？哼！我看你和素还真的脑筋都有点问题！”
　　普九年道：“盟主，我和素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们都认为当时那名欧阳上智若死，很多问题不能解决。”
　　“那老头还有什么问题？”
　　“照世明灯的问题。”
　　金少爷一愣：“这跟照世明灯有什么关系？”
　　普九年道：“从来没有人了解照世明灯的真正身份，不是吗？”
　　金少爷冷笑道：“你不是自认为天下事无所不知？”
　　“属下虽看得出从前照世明灯与欧阳上智之间，有合作的关系。但是，照世明灯为何如此武功高强？他有着什么样的背景和过去？还有，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些我都难以掌握。但当他出面讨保欧阳上智，就表示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关键。要查出照世明灯的来历，最好的方法就是……”
　　“是什么？”金少爷连忙问。
　　“观察。”
　　金少爷怒道：“我呸！以为你要讲什么妙计，搞了半天……”
　　“盟主，以静制动往往是最好的方法，等待也是一种谋略。我想，当时素还真会同意这样的处理方式，他的想法与我一样，要看看照世明灯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对付欧阳上智。只要他有了行动，就会可能露出底细。”
　　金少爷不耐烦地一挥手：“好了好了，我听懂了。不过这和一刀万杀的石像有什么关系？麻烦你开门见山的讲完！”
　　“是。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最大的敌人是叶小钗。而叶小钗与照世明灯在一起，叶小钗不爱涉入江湖，有赖照世明灯回护；照世明灯出了意外藏身灯中，也依赖叶小钗保护他。他们两人，是相依为命的关系。只要叶小钗有了危机，照世明灯一定会出现的。所以，属下才交出一刀万杀，并不是惧于一剑万生的威名，而是为了揪出照世明灯的尾巴。”
　　金少爷一脸不屑，道：“凭一剑万生那个瘟生？他早就是叶小钗的手下败将，一定还是会被修理得很难看。”
　　“所以要加上一刀万杀。”
　　“哈，还是一样啦！”
　　普九年却不以为然：“虽然他们曾败于叶小钗，但是，由后来他们挑战半驼废时，战况的激烈看来，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的实力，并不是您所想像的那样平凡。不要忘了，半驼废是叶小钗的师父，与一剑万生两人不相上下，这说明了当初他们很有可能真的是因为一时轻敌，才输得不明不白。他们想要雪耻，可见很有把握。这次的决斗，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都作了最努力的准备，会有什么结果，谁都不能预见。”
　　听了普九年这番分析，金少爷也不禁感到胜败难料，而有些沉吟。
　　“这……”
　　普九年道：“盟主，您似乎很关心叶小钗？”
　　金少爷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着普九年：“没错，因为我把他当成我的对手！哼！我要他死在我的手中，在此之前，他最好多砍死几名高手，提高一点知名度！”
　　金少爷愤然离去，普九年望着他的背影，有点发怔。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拄杖老者这时才开了口，道：“普九年，你在想什么？”
　　普九年道：“沧海圣老，你有没有问过盟主的出身来历？”
　　“盟主自己从来不说，我们怎能知道呢？”
　　普九年道：“盟主幼年的名字叫‘少一’，这个名字必有含意。”
　　“军师你是觉得……？”
　　“不只我们觉得盟主与叶小钗肖似，就连一剑万生都觉得，那就有问题了。”
　　沧海圣老全身一震，惊愕过度，激动得紧紧抓着拐杖：“你是说……你的意思是，盟主竟是……”
　　当初南霸天屡屡失利，几乎要瓦解，为了重新振作，身为南霸天元老的沧海圣老多方寻访贤能，终于找到了住在陷地的普九年。普九年却因为命格之说，要求他们找到一个能与自己的命数相生之人，担任自己的顶头上司，如此方能保得兴旺顺利。金少爷便是唯一一个与普九年命格相合之人。
　　因此，他们拥护年轻气盛、暴燥易怒的金少爷当盟主，反正凡事都有普九年决定，金少爷不过尸位素餐而已。
　　之前众人知道金少爷不过是欧阳世家的一名杀手，并没有人关心过他实际的出身来历。可是如果他们因为命理之说而拥出来的盟主，居然有着如此重要的身世，那么南霸天真是掌握了一张王牌。
　　“不要太早认定，或许叶小钗还有什么远亲，也许真的只是恰巧相似而已。总之，此事必须慢慢琢磨。”普九年思索了一会儿，取出怀中的路观图，看了一看，道，“一定是四钟练功楼的楼主，要一剑万生转告我四琴武宫的地点，这个地方我从前从未听说过，会与四钟练功楼有什么瓜葛呢……？”
　　沧海圣老道：“四钟练功楼主这样的举动，似有意与四琴武宫一别苗头，这两个地方是敌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没错。”普九年收起路观图，道：“我必须到四琴武宫一趟，请宫主为我们放出半驼废。”
　　“军师，需要多少人护送？”
　　“不必，我单独前往就可以。”
　　“一路之上，怕有危险……”
　　“呵，欧阳上智已废，素还真在养伤，除了童颜未老人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我担心？虽然四琴武宫也在北方，但是这个地方还接近中原，童颜未老人没有这个能耐掌握我的动向。我带了人，反而容易露出行藏。”
　　沧海圣老叹道：“军师既然这样说，只好依军师之见。您一定要多加保重，尽快赶回。盟主若是知道您又离开了，他会怎样，老朽真是管不住啊！”
　　金少爷任性的脾气，沧海圣老实在不是对手，吃过不少苦头。
　　普九年道：“圣老放心吧，安抚盟主，多给他一些乐子就是。”
　　普九年预计这趟路至少要七天来回，对沧海圣老详细交待了一番应变事宜，当日便轻装便行，启程往北。

　　依着路观图的指示，普九年很快便进入了深山，找到这一处极为隐秘的宫殿。
　　当他登上高岩，见到这座华贵的巨大宫城时，不禁在心中涌出了难以形容的感慨！
　　从前他曾经闯过四钟练功楼的景、妖、玄、生四关，并且敲响了三钟，与四钟练功楼的楼主对话。他认为四钟练功楼已是武林中最神秘的所在了。
　　然而，想不到还会有一座四琴武宫，而且由四琴武宫外型的气定神闲看来，宫主或许是个更为高深的人物。
　　这位宫主会与四钟练功楼的楼主，有着什么恩怨，而必须以解开石像作为较劲的方法呢？
　　普九年才一立在白玉宫门前，大门便咿呀而开，充足的阳光洒满了眼前宽广的院落与雪白的通道，处处流露出一股大家风范。比起四钟练功楼的阴森危险，此地的气氛显得温和、优雅，然而这往往也才更难对付。
　　普九年穿越了至少五层的院子与大门，才步入了有着绿玉堂屏的正厅。
　　空旷的厅中，前方的架子上有四座瑶琴，琴座以乌桐为之，琴弦却都十分怪异。由右至左算来，第一座的琴弦是以玉琢成的细线，轻弹便会折断；第二座琴上却绑着皮弦，根本不可能发出声音。第三座琴上，弦是以纸捻成，第四座则空无一弦，更不知由何弹起。
　　普九年却一看就了解了，他朗声一笑，道：“宫主开门迎客，是否也要在下弹起四琴，方能求见尊颜？”
　　幽幽的香气，不知由何处传来，只一瞬间，便溢满了大厅。
　　这阵香气，与四钟练功楼楼主的温婉娇柔不同，带着种稳重高贵的气息。随着环珮叮当，前方似有人以小小的步子前进，衣裾在地上规律地摩擦出来声音。
　　就在四琴架的后方，两根华丽的殿柱之间，垂覆着黄色珍珠帘，声音便是由帘后所传。有人坐下时拖动华丽刺绣衣裳时所发出的布料声，在安静的大厅中，特别有种静谧神秘的风味。
　　珠帘后的声音，有一点低沉，但不折不扣是女性的美妙声音：
　　“普九年，你是四琴武宫的贵客，不必奏那劳什子。”
　　普九年道：“在下与宫主素昧平生，能蒙宫主青眼，深感惊喜。”
　　宫主微带笑意地说道：“你普九年的大名，我如雷贯耳。再说，你是四钟练功楼楼主的朋友，当然也是四琴武宫的贵客了。”
　　这句话大出普九年意料之外：“四钟练功楼之主，与贵宫主是……？”
　　“情比姐妹。”宫主道，“我们姐妹皆是避世之人，她会把此地的路观图交给你，不是有了急难，就表示你是一个值得交往、可以信任之人。”
　　普九年道：“那么，请问楼主也会抓风成石的绝技吗？”
　　“抓风成石？我不会。”
　　“什么？可是楼主要我来此地，便是为了这部功夫啊！”
　　宫主发出娇笑：“呵……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不会抓风成石，这是楼主也知道的事。”
　　普九年一听宫主不会抓风成石，而与四钟练功楼的关系又与自己原先所想不同，大感奇怪。一阵不祥之感突然升起，这会不会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要把他调离南霸天，好趁虚而入？
　　“为何突然间脸色大变？普九年，你有何疑问，直说不妨。”
　　普九年心中忐忑，眼前的宫主也不知是敌是友。自己与四钟练功楼主之间，并无任何宿怨，她应该不会陷害自己才对。然而，武林中的敌友，也不见得都像台面上所显现的那样。
　　普九年小心地说道：“宫主可曾听说过，武林中有三位顶尖的高手在决斗之时，被抓风成石封住的事？”
　　“呵，你真有趣。此事是我妹妹所为，我怎会不知道？”
　　“宫主可知四钟练功楼主此举之意？”
　　“我自然知道，但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在内。”
　　普九年又道：“如今其中两人已被解开了，楼主留下一人，并告诉我，只有宫主你可以解救此人。想不到……想不到宫主并不会抓风成石，真是教我大惑不解。”
　　宫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笑道：“原来是这件事，为何不早说呢？你这个人心机太重，说话遮遮掩掩，百般试探，绕了好大的圈子。我真是不习惯啊！”
　　普九年道：“普九年反应迟钝，一向是辞不达意，劳累宫主尊虑了。”
　　“呵呵……别又顾左右而言他了，你要我解开石像，这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啊！”
　　普九年一怔，道：“可是……可是宫主已自承不会抓风成石的绝技……”
　　“我问你，你是要解开石像呢，还是只能以抓风成石解开石像？若是前者，小事一件；若是后者，那么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普九年连忙道：“只要解开石像就好。”
　　“是么，这样直接不就好了吗？所以说你心机多，想得太多了，武林就是如此令人不自在的地方啊！”
　　普九年听宫主的话意，似乎是个心直口快、有说有笑的女中豪杰，便也有话直说了：“除了抓风成石之外，难道还有别的功夫可以解开石封？”
　　“这是当然，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索性我就一次给你答个清楚，省得你分好几句问，我没耐心听。”宫主微笑道，“四钟练功楼楼主，是我妹子。很久以前，我们姐妹二人都还没有组成这两个地方之时，在千山回转古道岩得到两本宝鉴，一本是《抓风成石》，一本是《捉气成石》，我们一人拿了一本，各自练成了，也切磋过，才发觉这两部功夫的修法虽然南辕北辙，功能却是一样的。此后我们为了避开这纷乱的武林，才隐居在这两个地方，想必是妹子年轻爱玩，曾显露了几次抓风成石，因此武林中有些多事的人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除了抓风成石，还有一部捉气成石呢。”
　　“但不知是哪位高人，能以不同的法门写下同一种功夫？”
　　“这个嘛……其实我们也不是很肯定，因为虽然我们将宝鉴练熟了，也互相看过对方的秘笈，但两部秘笈上却都没有作者的署名，只有代号。”
　　“什么样的代号？”普九年马上问。
　　“在《抓风成石宝鉴》上，署名是‘谈悟风尘悟　月才子’；在《捉气成石宝鉴》上，则是‘素观江湖真　日才子’。”
　　“日才子……月才子……”普九年心中默念这两个一点印象都没有的名号。
　　宫主道：“我在童年时，曾听长辈说日月才子是武林中最厉害的高手，不过他们都已有极长久的时间行踪不明了，是不是还活在世上，我也不知道。”
　　普九年听出宫主不可能说出日月才子的真实身份，也不便追问，便道：
　　“多谢宫主赐教。那么请问宫主何时能到南霸天，为我们解开石像呢？”
　　宫主道：“我性子向来疏懒，现在应下了日子，也不知到时候会不会突然又不想去了。你先回吧，等我想出门走走，自然会到南霸天解石封的。”
　　“那……普九年日日恭候宫主大贺。”
　　“好啊，我会去的。呵呵呵……”宫主起身的衣摆擦动地面之声再度响起，渐渐地消失在帘后。

　　普九年告退离去，回南霸天的一路上，心中万分焦急，不知道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会先找到叶小钗，还是宫主会先来履行约定，现在也只能等待了。
　　一路上，普九年也曾留心打听是否有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约战叶小钗的传闻，所幸江湖上风平浪静，并没有多少流言。
　　一回到南霸天，沧海圣老便急忙迎了出来，说出令普九年惊讶万分的话：
　　“军师，军师您可回来了。”
　　“发生何事？”
　　“半驼废离开了。”
　　“什么？”普九年大惊，“你的意思是他的石像被盗了？”
　　“不，他已经被解开了石封，不知道是何人，何时帮他解的，又怎会找到我们藏放半驼废的厢房。”
　　普九年怔了半晌，才摆了摆手道：“我明白了，是四琴武宫的宫主所为，她真是难以捉摸啊！”
　　“原来是军师去请求之人，那我就放心了。”
　　“半驼废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他在天南山的草茅，有事可以去找他。说完就离开了。”
　　普九年叹了口气：“有半驼废这句话，够了。”
　　“可是……这深违我们要施恩于他的目的啊！”
　　“目的可久可暂，对半驼废这种不问俗事的人来说，他也不可能留在这个地方，与我们一样整日算计武林之事的。”
　　“说的也是……”沧海圣老道。
　　“眼前，我们只要提防童颜未老人会有什么动作就够了。想必他也潜伏在暗处，正在侦测中原的虚实吧？”
　　北域的童颜未老人精通异法，武功有多么高深无人知晓，他亲自创写了许多武功秘笈，分由不同领域的武学高手所练。这些得到他秘笈者，往往皆是恶名昭彰的武林败类，围绕着雨台齐天塔，形成一个没有组织，却坚强莫敌的力量，整个北域可以说都是在童颜未老人的掌握之中。
　　要不是当初孔雀王暴毙，王朝瓦解，也不至于坐大这么多妖魔小丑，使北域一片混乱了。
　　童颜未老人的作风向来隐晦阴柔，但是该出手之时，就会有致命的攻击。像上次围杀欧阳上智，童颜未老人必定也有出手，但是就连普九年也不敢肯定他到底在哪个部分给了欧阳上智致命的一击。
　　他就像一条藏在泥中的蛇，静静地等着猎物走到身边，才闪电地扑出，一口咬死对方，往往猎物死前，还不知道自己是落入了什么手中。
　　童颜未老人就是这么神秘，却又绝对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当天深夜，普九年留下一信给沧海圣老，便单独悄悄离开南霸天，以轻功往天南山的方向奔去。
　　天南山离此有一段路，并不甚远。他若加快脚步，一两天也可来回。留信给圣老，只交待他要守密，不可泄露他偷偷出访之事。而他与半驼废之间会有什么谈话，则只字未提。

　　普九年紧急去找半驼废，确实是个明智的作法。
　　因为，一剑万生、一刀万杀和叶小钗的决斗之期，以及这场决斗背后所带来的暗潮，危机已经近得令他难以想像！

　　话说一剑万生将一刀万杀的石像带回刀轩剑庐黄花居，掩身在光影中的四钟练功楼楼主立刻施展抓风成石，解开了一刀万杀，随即离去。
　　一刀万杀回过神来，有点茫然。正要挥出蓄热待发的攻击时，赫然发现眼前的景象不是风雨坪，而是他熟悉的修道之地，
　　转头望去，身边只有一剑万生，一刀万杀惊道：“道友，我怎会在此？半驼废呢？”
　　一剑万生道：“决战早已结束了。”
　　“这……怎会如此？”
　　一剑万生叹道：“在我们与半驼废将要分出生死之时，有人以抓风成石这部功夫，将我们凝为石像，中止了战斗。”
　　一刀万杀叫道：“这如何可能？我不信！”
　　一剑万生道：“此事若非我亲眼见到，我也不能相信。但是施术之人先解开了我的束缚，我见到你的情况之后，也不由得不信。那位高人方才在我面前将你的石封解开，我还能不信吗？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啊！”
　　“是谁有此能为？”
　　“说来可笑，此地我竟从未听说过，四钟练功楼，以及四琴武宫。”
　　一刀万杀向来不疑一剑万生，怔了一会儿，却依然半信半疑，道：“半驼废呢？”
　　“他的石封尚未解开。”
　　一刀万杀沉吟着，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在我们已准备与半驼废同归于尽之时，突然眼一睁，发现自己还在家中。这种变化，有如南柯一梦，令人感慨万分！”
　　一剑万生道：“我的想法与你相同，我们不应与半驼废作无益之争，就算同时战死，也只换得不智之名，平白落了凡人耻笑之柄。”
　　一刀万杀按着一剑万生的肩，道：“你能这样想就好了，我们就把这些世俗恩怨，都抛到脑后，重新过着修练的清静生活吧！”
　　这是自从一剑万生与叶小钗结仇以来，一刀万杀内心无时无刻都存在着的心愿。
　　叶小钗只不过是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的奴仆，因为主仆同时爱上云路天宫宫主之女萧竹盈，而反目成仇。萧竹盈选择了年龄相近的叶小钗，使名高望重的一剑万生感到颜面尽失，与叶小钗约下二年之后的决战。
　　这两年之中，叶小钗历尽非人所能想像的痛苦磨练，竟然在决战中一招打败了有百年根基的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此后，一剑万生便立誓雪此奇辱。
　　此外，一剑万生对叶小钗，还有更复杂的仇恨。那就是叶小钗打败了一剑万生之后，光明正大地得到了萧竹盈，本应与她厮守，但奇怪的是，叶小钗居然对萧竹盈不屑一顾，毫不理会当时在风雨交加中，抱着与他生下的苦肉，在背后声声呼唤着他的萧竹盈。
　　一剑万生所重视、所求不到的，叶小钗求到了之后，当众弃若敝履，就好像在一剑万生的脸上再打一耳光，极重地再羞辱了一剑万生一次。
　　此后，萧竹盈自暴自弃，曾经组成一个邪恶的组织“迷宫金屋藏千娇”，专门诱惑武林高手，最后再杀之，以武林高手的魂魄练成黑邪书。
　　迷宫金屋藏千娇这样的淫邪之地，自然不久之后便被灭了，据说萧竹盈也死在灭门之中。
　　但是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却摇身一变，成为欧阳上智身边的心腹，阴月夫人寒雪飘。
　　欧阳上智覆亡，阴月夫人不知所之。这一切，一剑万生都已知晓，但叶小钗呢？叶小钗根本对这一切不置一词，不闻不问。
　　一剑万生了解，萧竹盈生性激烈，就算自己愿意接受失足的她，她也不可能回到自己身边。这段过去造成的遗憾，根本无法挽回任何一个人的幸福。
　　幸福与爱意都已消失，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仇。若是不消灭叶小钗，以及任何与叶小钗有关系的人，一剑万生根本无法感觉到自己还有活着的意义。
　　但是他找不到叶小钗，江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叶小钗的行踪，因此，他才以挑战半驼废的方式，以求逼出叶小钗。
　　而对一刀万杀而言，这些江湖纷扰他都没有兴趣。只是在这世上，他最重视的除了自己的万胜天冠之外，就是始终与自己同修的一剑万生。
　　一剑万生的仇，就是他的仇；自从一剑万生与叶小钗结下仇恨以来，一剑万生没有展眉过，一剑万生的痛苦，放在一刀万杀眼里只有加倍。他多么希望一剑万生能忘了这段不堪的往事，回复他从前不染尘埃的风采。
　　如今听一剑万生之言，似乎是已顿悟昨非，难怪他感到高兴。
　　不料一剑万生却道：“我不会再找半驼废报仇，但是我和叶小钗之间，还有一场未竟的决斗。”
　　一刀万杀道：“道友，为何如此坚持呢……？”
　　一剑万生摇了摇头：“不是我执迷不悟，这是为我们解开石封之人的交待。”
　　“什么？他要我们去挑战叶小钗？”
　　“没错，而且他还告诉我叶小钗的藏身之地。”
　　“……究竟是什么人要我们与叶小钗争斗？他既然如此高强，能将我们封在石中，如果他与叶小钗有仇，还有必要假手于人吗？”
　　一剑万生道：“这些疑问，你以为我没有提过？但四钟练功楼之主却什么也没说，只要我们去找叶小钗，与他再作一次决斗。”
　　一刀万杀叹道：“若是欠人之恩，也无法可想了，好吧！”
　　两人互视一眼，便依四钟练功楼楼主留给他们的指示，前往叶小钗所在之地。

　　那是在极为荒凉的深山之中，纵使两人的武功绝顶，还是赶了将近一天一夜，翻山过水，才找到这片四壁绝崖，岛兽无踪的荒野。
　　此时已是深夜，仰首观之，只有崎岖不平的绝崖环绕，拥出一方深蓝色的天空，隐隐的月光照出嵚奇突出的高崖黑壁，以及垂悬的藤影。
　　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步出松林，望见前方高起了一座约莫十几丈高的山壁，在中央突出一片天然的平台，似乎有个山洞，附近生长了些针叶短木，看得并不很清楚。
　　轻微的窸窣声响了起来，一道白衣人影步出高处的山洞，立在平台上，望着天边。
　　此时，天上的乌云散了开，皎皎明月洒下刺眼的银光，照亮了那挺拔的身影。
　　他一头垂肩的皓发，像白云一般拥着他端正完美的面孔，望着明月的双眼，清澈若秋水，但是眉宇之间，却带着一种难以忖度的孤冷。
　　就是他。叶小钗。
　　南风轻吹，拂动他的发丝与衣摆，而他只是昂立不动，似乎在沉思着。
　　叶小钗的丰采，世上少有。就算只是随意地起坐，也有如优雅的黑豹一般，散发出一股尊崇的气质。
　　然而，在一剑万生眼里，他永远只是那个俯首听命、唯唯诺诺的奴仆。
　　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正要出手，另一道黑色的身影陡然闪了过来。
　　那道身影一出现，一剑万生的眼前一震，几乎不敢相信。
　　飘闪了出来，立在岩下仰望叶小钗的身影，修长纤细，雪肤莹亮。
　　玉颈金羽萧竹盈，竟在此时出现，高崖上的叶小钗发觉有人，微微低下了头，一见到萧竹盈，也全身一凛，注视着她。
　　一剑万生没想到这三人，还会在此时重会，萧竹盈面带微笑地看着叶小钗，此时若是一剑万生出手，叶小钗只要有半秒的时间没有提防到，那么一剑万生就可以顺利杀了叶小钗。
　　在萧竹盈面前！
　　但一剑万生却也忘了出手，失神地看着眼前的叶小钗与萧竹盈。只有一刀万杀，已经将手放在刀上。
　　天边的明月，冷冷地注视着这即将爆发的杀意。

编号：PC0014
书名：霹雳剑魂（贰）真假上智

原作：黄强华

作者：楚国

主编：张世国
特约编辑：魔豆工作室
美术设计：魔豆工作室

出版：霹雳新潮社
版次：2000年11月20日初版
定价：台币160元

介绍：
　　挚友翻脸成寇雠！为除一剑万生心魔，一刀万杀格杀萧竹盈，谁能阻止他们的决斗？
　　为报杀徒之仇，单锋无尽式对上叶小钗，强出头的照世明灯为了飞越指天树，将付出什么代价？
　　半驼废、普九年真实身份曝光，欧阳上智真实身份如谜。童颜未老人为此进入死刑岛，将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霹雳剑魂》第二集，真假上智，再掀风暴！

第七章 决战无法进行
第八章 斩红颜
第九章 父债子还
第十章 真正的高手
第十一章 还有证人
第十二章 指尖的秘密

第七章 决战无法进行

　　寂寂冷夜中，皓皓冷月下，矗立高岩上，南风拂乱发。
　　这冷月、绝崖、荒野。
　　由绝崖黑暗山洞中走出来的叶小钗，孤兀地立在月下，仰首注视无边的黑黛色天空。
　　他来自黑暗，眼前似乎也只有黑暗。
　　没有人能理解他漠然的神情底下，是不是有与凡人一样的思绪。他就像一尊冰像，一尊以沧桑和空寂残忍地刻凿成的完美冰像。
　　远处的一剑万生却不是在看他，他看的是另一道身影。
　　那道红色的身影，轻灵地奔至崖壁，纤窈得有如月下化作绝世美人的仙狐。
　　此时一剑万生眼里，天地都消失了，只有那道红色身影的存在。他登时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杀叶小钗。
　　一刀万杀可没忘，他的刀气随时可以挥出，斩断叶小钗的首级，或者，萧竹盈的。
　　萧竹盈望着叶小钗，含笑的唇角似乎欲唤。
　　就在她要发出声音之前，光芒锐利，疾射向叶小钗！
　　叶小钗眼神一凛，几乎是在光芒闪过的同时便身形略为一闪，立即退入洞穴中。
　　他闪过刀兴、倒退入洞都在同一时间进行，看似平凡的动作中，实已包含了无数敏捷的反应。
　　“叶小钗！”萧竹盈急唤，身子一窜，有如乘风的柳絮一般，飞跃向崖顶，着急地望着漆黑的山洞口，却不敢贸然闯入。
　　远方的一剑万生大吃一惊，那道刀气，是来自更远的高崖！
　　那该是一刀万杀的刀式，一生提刀不用刀。
　　一刀万杀也满面诧异，远方是谁使用他的绝招，提醒叶小钗闪避危险？一刀万杀不由得仰起头望向刀光来源。
　　那几乎被乌云所遮藏的高挑人影，在绝崖上勾勒出一尊俊伟的身姿。
　　是他！一刀万杀与一剑万生马上认了出来。
　　他似乎对着一刀万杀与一剑万生笑了一下，而后消失于崖上，消失于黑夜。
　　一剑万生怔了片刻，指间凝蓄的剑气已然消散，他颓然一拂，低叹了一声，转身便走。
　　一刀万杀跟了上去。两人踏着月色，沉默地前行着。

　　月渐渐沉了，一剑万生奔行的步伐中，往事历历，每踩出一步，就牵动一阵心痛！
　　也是这样的夜，凝重得教他无法呼吸的夜。
　　他亲眼见到少女时的萧竹盈牵着叶小钗的手，冷冷地瞪着他。
　　他亲耳听见萧竹盈一清二楚地说：“我和叶小钗，说是朋友也可以，说是夫妻也可以！”
　　他亲自以剑划伤叶小钗的面颊，定下二年后的决斗……
　　他亲手造了今天的一切。
　　一剑万生停下脚步，大力地一拳往一株古松击去。
　　轰地一声闷响，掌气震断了细碎的枝梗，哗啦哗啦地有如下雨般，落下一片片松针，淋着一剑万生挺拔的身影。
　　一刀万杀走了上前：“道友。”
　　纷纷洒落的松针雨，也比不上一剑万生这些年来扎在自己心头的针多。化作石像的时光，也比清醒来得幸福平静。
　　一刀万杀的手按在一剑万生肩上。那有力的掌心温度，令一剑万生微微振作起来。
　　一剑万生的声音中，听不出一点情绪：
　　“道友，你认为‘他’为何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一刀万杀道：“他消声匿迹这么长一段时光，如今再出江湖，必是已有万全的把握对付你我。”
　　“你认为他有意联合叶小钗，对付我们？”
　　“非也，他独来独往，孤傲得紧。他是没有同志，只有敌人的。”
　　“那么他为何发招救叶小钗一命？”
　　“我想……”一刀万杀道，“他是不希望我们趁叶小钗不备时动手。”
　　一剑万生心中一怵，叹道：“是了，道友你说得对。若是我们偷袭叶小钗，就算得手，也已失去成为他对手的资格。”
　　一刀万杀冷笑一声：“那也要看这个小兔崽子的本事，是否真的长进了！”
　　“道友，不可轻敌。他本是个奇才，天赋恐怕不下于叶小钗。”
　　一刀万杀道：“就算如此，当初是他背叛在先，道友你对他却已是仁至义尽了。你不去寻他，他反而来寻，我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面子见我们！”
　　一剑万生心烦地挥了一下手：“该来的总是会来，就看着办吧！”
　　“好，那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一剑万生无奈地摇了一下头：“我现在没什么打算，还是从长计议吧。”
　　说完，便径自往天南山的方向行去。
　　一刀万杀看着他的背影，不禁胸口发闷。一剑万生本是敏锐能决的人，却总是在这样的处境下，变得优柔寡断。叶小钗的事尚未解决，“他”又再现江湖，此后还有多少绝尘的日子可过？
　　江湖，就是由恩仇的血所汇成的。再怎么游荡，也游不出这是非恩怨的血塘。

　　冷冷的绝崖上只剩下心急地站在洞口的萧竹盈。
　　“叶小钗，叶小钗，你为何不出来见我？”
　　她凄楚地问，旷茫的夜里更显得伶仃可怜。然而，山洞中只回应以一片漆黑。
　　“小钗，你真的如此忍心吗？我只想见你一面……我是竹盈，你忘了吗？”
　　她泫然欲泣的恳求，被一阵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冷笑打断了。
　　萧竹盈本能地略为倒退了一步，这阵冷笑虽轻，虽动听，却有着冷冽无比的杀意。
　　“姑娘，请回吧！叶小钗不可能见你的。”
　　萧竹盈定了定神，颤声道：“你是谁？为何你与叶小钗在一起？”
　　那声音没有回应。
　　萧竹盈道：“不管你是什么人，武林中都知道，我萧竹盈是叶小钗的妻子，你不该阻止我们见面……”
　　“哼，你若是再自称萧竹盈，休怪我手下无情！”
　　随着声音的传出，洞内似乎微微闪出一抹光晕。
　　萧竹盈的心差点跳出喉头，强自镇静地说道：“你……你此话何意？为何要处处阻止我坦白身份？”
　　“身份？你有任何身份吗？”
　　萧竹盈一惊，似被这句话的弦外之音给震慑住了。她一面倒退，一面道：“好，你阻止我和小钗见面，有胆量就说出名号来！”
　　“哼，全天下都知道谁与叶小钗同行。姑娘，你连这都不知，就想李代桃僵？太过天真也！”
　　萧竹盈半信半疑地望着洞穴。
　　“你竟敢虎口捋须，真是狂妄。回去，警告童颜未老人：将目标指向我，将是他毕生最大的错误。”
　　萧竹盈气恼地低啐一声，纵身跃离绝崖，有如鬼影般瞬间便奔出了极远，消失于远方。
　　直到那人身影完全远离了，风声呼啸中，山洞里隐隐约约地还有着话语声：
　　“……你也知道她不是，对不对？”
　　叶小钗缓然步出了洞穴，他的手中提着一只象牙骨镂花玉灯笼，平稳而温和的光芒照着他前方的路。
　　随着叶小钗渐渐地走远，那阵清朗柔和的声音也紧随着他：
　　“……半驼废给你的教诲，是你成功的助力；而萧竹盈将是你人生的绊脚石。叶小钗，你要记住我的话啊！”

　　“萧竹盈”以最快的轻功直奔北方，她的身影快得几乎像是一抹划过天边的黑线，一抹飘渺飞颤的怪异线条，那透着几分鬼气的轻功，在凝重的天色下，更是阴邪森然。
　　她奔了数个时辰，速度未尝减慢；而此时早已过了正午，她所奔去之地，却越来越是幽暗。天上没有一线阳光，只有一层又一层的乌云，凝黑得像要压了下来。而四面八方更是旷野一片，就连披在地上的几株杂草，也因太过贫瘠而失去了颜色，惨白的趴散垂落。光秃秃的树干随意伸展突刺，有如划破了天幕的黑影。
　　黑色的地、灰泥色的天空之间，矗立着一座连天的高塔。由于天色太过阴郁，那座塔看起来也只是黑暗一片。没有窗、没有台，什么都没有的一座笔直圆塔。
　　“萧竹盈”的轻功却与此地的气氛产生一种极度的谐和，好像这就是她的世界。
　　事实上，若非出自此地之人，或是绝顶高手，任何人都无法接近这座巨塔，更不要说进入。这方圆百里，所产生的沉重气压以及散发出的毒素，就是以这座塔为中心所辐射出去的一张巨大毒网。根基不够之人，进入不到十里的范围，就会像沿路的草木一般，窒息而亡。尸体倒在充满毒素的土地上，腐化的速度更是普通土地的十倍，就连骨骸也会迅速地被风化、砂化，最后散得无影无踪。
　　这是一个能让人消失于无形的地方，也是北武林的中心──
　　“雨台齐天塔”。
　　“萧竹盈”毫不迟疑地奔向巨塔，巨塔的底端张开一扇缺口般的黑洞，“萧竹盈”闪进这巨物的入口，黑洞又迅速合拢，恢复为滴水不漏的圆柱模样。

　　“参见童颜未老人。”
　　“萧竹盈”向前方躬身行礼。
　　远方似乎有潮湿的滴咑声，只有两排巨柱的空旷大堂中，处处都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古怪气味。地面是黑色的硬石，但是石上布着一层略带点黏滑感的地衣，就算穿着鞋，那种不洁的怪异感还是可以透过鞋底钻上来，顺着足部爬上来，教人毛骨悚然。
　　她的周围，有如一个怪物的联欢会！
　　除了似龙非龙的庞然大物之外，尚未成形的人类、有着兽头与人身的怪物，或是全身布满鱼鳞的可怖怪人，随意地聚在四处，低沉的各种叫声与杂音，好像被空气中的某种巨压给硬生生捂住一般，闷重而迟缓。
　　然而萧竹盈却比在外面更加与此地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协调感。
　　她清柔娇媚的声音，也因为这里而显露出凄厉的感觉。
　　在怪物的头顶上方，出现一团光影，那团光影中，很快地由模糊到清晰，现出一张诡怪的脸孔。儿童般红嫩肥圆的脸上，却带着极度年长者的阴沉神情。
　　这张脸孔一出现，所有的怪物都停止发出声音，专注地仰视着他。
　　他就是北武林的地下领导者。虽然没有人知道这座雨台齐天塔内有什么情景，也不知道童颜未老人有什么能为，却也从来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他自创了许多奇异的武功，收容各种不被门派接受的恶徒，让他们练成自己的秘笈，收用他们，控制他们。他能知道千里这外的动静，更能掌握不忠者的生命。
　　童颜未老人的气功成像中，传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你的任务成功了吗？”
　　“萧竹盈”道：“启禀童颜未老人，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并未对叶小钗动手。”
　　未老人阴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们为何没有动手？难道是照世明灯出手干涉？”
　　“萧竹盈”道：“属下不知，远处高崖上有人发出刀光，提醒叶小钗避开，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也就离去了。”
　　“有人插手？你看清他的身份了吗？”
　　“距离遥远，无法看清。”
　　“照世明灯呢？他没有出面？”
　　“叶小钗躲入山洞之中，有人在山洞中喝阻我与叶小钗见面，那人似乎知道我的身份。”
　　“哦？”童颜未老人想也不必想，便道：“他必定是照世明灯，他果然还与叶小钗同行。”
　　“萧竹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童颜未老人的气功影像平稳地静止了片刻，“萧竹盈”出现在绝崖下，并不是个巧合，这是出自童颜未老人的安排，要“萧竹盈”在预定的时刻前往叶小钗的藏身之处。
　　打从中原的武林至尊欧阳上智被手下倒戈，失去权势之后，童颜未老人不但没有因此自得，反而更加小心地看待局势。欧阳上智的手足被叶小钗所断，并被照世明灯带走，虽然照世明灯对外宣称他将欧阳上智流放于死刑岛，但是这个地方无人可至，因此根本无法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
　　若是欧阳上智没死，肯牺牲手足及地位，必定还会有更大的计划。而欧阳上智没死，是童颜未老人完全肯定的事。
　　再说，照世明灯和叶小钗自此之后便行迹隐秘，很难不引人联想。
　　从前欧阳上智的得力手下阴月夫人寒雪飘──也就是萧竹盈，能控制具有强大魔力的三魔灵，但是她受到巨大刺激而变得心智全失。为了让萧竹盈恢复，欧阳上智将萧竹盈的女儿金羽兰赠予童颜未老人作为培育气珠的媒体，换得了医治萧竹盈的方法。
　　童颜未老人所培育的气珠，必需在女体内生长、啃食母体血肉而成长，因此金羽兰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金羽兰垂死之际，写了一封血书，拜托童颜未老人的手下视月能送到中原，这封信也落入了童颜未老人手中。
　　信上的内容，赫然是金羽童曾经在无意中见到欧阳上智在房内揭下人皮面具。
　　虽然她没有见到欧阳上智的真面目，但是她可以肯定这个欧阳上智不会是真的欧阳上智。
　　这个意外的内幕消息，连童颜未老人也甚为惊愕。
　　当时欧阳上智计划入侵南霸天，南霸天遣人来向童颜未老人要求联盟，南北夹攻欧阳上智。童颜未老人心知：只要欧阳上智的冒牌身份被揭穿，他的手下必会不听号令。于是童颜未老人答应了南霸天，条件是：被封在石像的半驼废、一刀万杀等人，解脱出抓风成石的限制之刻，必需马上告知他。
　　南霸天的普九年一口答应。而事情也如预计，欧阳上智的主帅流星君临场将所有的兵力带走，将欧阳上智一个人留在战场，面对千军万马，也造成了众人围杀他的结果。
　　──被断手足的既然是假上智，那么真上智又在何处？又是什么身份？
　　这些疑问，在计划追杀假上智之时，童颜未老人便已全盘精心计算过。如果假上智失败了，真上智的所在地也不难找。他最后的一张王牌是叶小钗，真正的欧阳上智一定会加以运用。
　　而叶小钗的毕生恩师是半驼废，半驼废将叶小钗训练为一代剑圣，却被欧阳上智占为手下，此事令半驼废十分不满及怨恨。等半驼废、一剑万生、一刀万杀等人由石像恢复为人后，他们三人的共同目标都是叶小钗。
　　只要透过他们，就可以找到叶小钗的下落，甚至进一步套出欧阳上智的下落之谜了。
　　因此，一接到南霸天的消息，童颜未老人立时派出他所制造的化人──也就是他眼前的这个“萧竹盈”──让她追踪着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趁他们要刺杀叶小钗时，出现在现场，引开叶小钗的注意力。
　　之前他甚至以邪术制造出欧阳上智的化人，发出至尊令号召欧阳世家之人。如果欧阳世家的义子会依令出现，那就表示：他们也认定欧阳上智没死。
　　结果收到号令的几人果然都来了！虽然这个炼出来的化人一下子就被识破，死在冷剑白狐剑下，童颜未老人却已经有了答案：是的，欧阳上智绝对还潜藏在中原！
　　童颜未老人接着派出这个假人萧竹盈，就是要她引开叶小钗的注意力，好增加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杀死叶小钗的机会，断绝真正的欧阳上智最大的助力。
　　想不到在场有人帮助叶小钗，这个人会是谁？欧阳上智还有暗棋？
　　而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一击失手，为何不再追杀？他们忌惮的又是什么？
　　童颜未老人将这几个问题略一思索，便道：“萧竹盈，你去向半驼废探问叶小钗的底细，他当初为何会把叶小钗让给欧阳上智。这个问题务必调查出来。”
　　“是！”
　　“萧竹盈”领命，身影一闪，已飘出了石穴，奔出黑塔，往天南山的方向赶去。

　　天南山的山脚下，那间简陋的茅屋依旧。
　　没有人知道半驼废在这里住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方，有过什么样的前尘往事。直到他收了叶小钗为徒，世人才知道有着这么一名不世的铸匠。
　　他不但铸造出极品刀剑，更铸炼出传奇的叶小钗，让叶小钗在一年多之内，透过顿悟的方式，成为刀圣与剑圣。
　　然而，就像叶小钗绝足武林一般，半驼废也从来不问江湖俗事，独自一人在这荒山之中，与无人能懂的刀剑之道为伍。
　　只是自从叶小钗离开他之后，他也不再铸造刀剑了。
　　半驼废独自抚拭着手中的擎天神剑，一灯茕然，照出晦暗的黑灰色剑刃。这把剑的剑脊比一般的剑还要粗厚，一点也看不出轻灵的剑势。剑身只有六寸长，比匕首略长些，天下间没有人看得出这不但是一把剑，而且还是一把名剑。
　　半驼废凝望着擎天神剑，现在，只剩下它陪伴着他了。
　　每当看见擎天神剑，半驼废便会想起从前落魄的叶小钗，一身的伤与病，瘦骨如柴，臭气薰人。就像这把擎天神剑一样，任何人都会弃之如蔽履。只有半驼废，用尽心机将叶小钗由一剑万生手中救来，调教成不世的高手。
　　半驼废用尽一生的心力，铸造出这把绝世神器，而没有人看得出它的威力。只有当时奄奄一息的叶小钗肯定地说：
　　“这是一把好剑。”
　　是的，只有真人识得真物。那时起，半驼废便确定自己捡到了一块人间美玉，叶小钗的成就，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半驼废微笑了一下，不知为何，胸口却一阵阵的沉重。
　　绝世好铁被铸成剑，是一段可怕的粹炼，千锤百炼，冰火交煎，十年而成。
　　叶小钗又何尝不是？除了一剑万生给他的磨难，真正将叶小钗抛进炼炉、掷入冰窟的，却是半驼废。
　　为了速愈他一身的伤病，半驼废采用《神农医谱》的方式，彻底改变叶小钗的体质；为了以非人的方式磨练他的智慧，叶小钗不但失去了舌头，从此无言；更舍弃了世间的一切。
　　这样对叶小钗而言，是件好事吗？他朴实的心胸与个性，并不适合追求名望与实力的巅峰。但是他却被迫成为人人口中的刀狂剑痴。一招打败了几乎没有敌手的一剑万生、一刀万杀，名震天下，却也成为野心者网罗的目标。
　　“名也者，相轧也；知也者，争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
　　轻微的衣袂闪动，打断半驼废的思绪。
　　半驼废看似动都没动一下，身子已平直地滑向声音传出的反方向窗口，纵身一跃，闪出了户外，无声地摸到前院，隐藏入杂乱的树木阴影中。
　　他背驼而身形瘦小，兼又衣衫沉暗，一退向阴暗之中，便完全地融入，任谁也难以察觉。
　　只剩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警觉地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他看见那道纤瘦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飘向他的草茅，完全没有发现屋内的人已经离开。半驼废见她的轻功飘渺恍惚，似非正路，更加提高警觉，暗中蓄气在手，准备随时动手杀了这个鬼鬼祟祟的邪徒。
　　然而，当透出窗子的灯光亮度，正好照出那人的面孔时，半驼废急忙收敛起掌气，暗叫了声好险，他差点误杀了萧竹盈。
　　由于叶小钗舍弃了萧竹盈，使当初为他生下一子的萧竹盈从此境遇凄惨，对于此事，半驼废总是自觉亏欠。半驼废被封在石中日久，武林动态一概不知，只听说欧阳上智的下场是众叛亲离，却不知在欧阳上智手下的萧竹盈下落如何。
　　见到她的轻功透着邪门，半驼废倒也没起疑心，他知道萧竹盈有一段时间为了报复叶小钗，组织迷宫金屋藏千娇，专门诱惑武林高手，然后杀之，以高手的魂魄炼成黑邪书。或许她这邪门的轻功也是那时修练的。
　　半驼废由阴影中走了出来，沉稳的脚步声惊得“萧竹盈”连忙跃退一大步：
　　“谁！”
　　半驼废冷笑一声，双手负在身后，沙哑迟缓地说道：
　　“你闯来老驼背的破窝，却反问起我是谁来了？萧竹盈，你来此何事？”
　　“萧竹盈”眼睛一转，想通了他的身份，遂道：“半驼废，你可好？”
　　半驼废“嘿嘿”笑了几声，道：“你不是专程来问候我的吧？”
　　“萧竹盈”面无表情，道：“那么你说我还会为何事来找你呢？”
　　半驼废略微想了想，她只能是为叶小钗，可是叶小钗在何处，他也不知道，她问也是白问。半驼废道：
　　“欧阳世家垮了，你应该退隐江湖，安然渡过余生才是，为何又来这是非之地？”
　　“萧竹盈”道：“你真的认为欧阳上智被放逐死刑岛了吗？”
　　半驼废一震，没想到萧竹盈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是半驼废的神情还是喜怒不形于色，慢吞吞地说道：
　　“真的也罢，不真也罢，你找我都没有意义的。”
　　“萧竹盈”道：“你难道不怕叶小钗被欧阳上智利用，与他一起欺瞒天下，成为武林公敌？”
　　半驼废怒道：“这又与我何关！”
　　“萧竹盈”一怔，没想到半驼废的反应这样激烈，一时之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半驼废缓然道：
　　“如果你只是要问这些，那么你可以走了。”
　　半驼废转过了身，微跛地踱向屋内。“萧竹盈”急道：
　　“稍等！我还有话要说！”
　　半驼废停下了步子，没有回应。
　　“你可知道叶小钗现在与照世明灯在一起？”
　　半驼废背对着“萧竹盈”，她没看到他的眉毛略扬了一下，显然是有些意外。
　　“在你被抓风成石封住的期间，照世明灯为了夺到九天神罩，逼使叶小钗答应南霸天的要求，以你作为和南霸天交换的筹码，这件事你知道吗？”
　　半驼废心里一阵火烧般的愤怒，表面上却还是如此冷淡。
　　“我和叶小钗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要怎么做，我管不着。”
　　怀中的一物刺着他的心口，半驼废伸手一掏，怀中的金羽箭，令他又是思绪翻滚。这只金羽箭，是从前萧竹盈与叶小钗的定情之物。叶小钗为了专心悟道，将金羽箭舍弃了，也舍弃了萧竹盈。
　　半驼废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那光灿夺目的金色羽毛和黄金箭镞，长叹了一声，转回身将它递去：“这个你拿去吧！”
　　“萧竹盈”一愣，不解地望着半驼废，伸手接了，道：“这是什么？”
　　半驼废正要说明，陡地心口一震，被下垂的眼皮和薰得红烂的眼眶所掩饰的小眼睛里，只略为多望了萧竹盈一眼，任何人也察觉不出他黄浊的眼睛下发出的震惊光芒。
　　这个萧竹盈不是真的萧竹盈，而是冒牌货！
　　萧竹盈号称“玉颈金羽”，她的随身暗器就是金羽箭，她绝不可能认不出来的。再说，从前萧竹盈奉欧阳上智之命，来找他碴时，也已知道半驼废手中有她当年送给叶小钗的信物，不会一脸迷惑。
　　半驼废提高了警觉，语气平常地说道：“你收下吧，这个东西我留着也没用。”
　　“谢谢你，这只金羽毛很漂亮。”“萧竹盈”随手将它插在髻边作为装饰。半驼废更是暗叫自己粗心。从前萧竹盈便有戴着金羽头饰的习惯，这个冒牌货发上原本却没有戴金羽毛，自己居然到现在才发觉了这个微小的差异。
　　“你说叶小钗现在与照世明灯在一起，这是你由何处听来的？”半驼废问道。
　　“萧竹盈”道：“这是武林中人尽皆知之事。”
　　半驼废没有意义地笑了一下，要套出她的话，也并不难。她背后会是谁主使的，这才是更重要的问题。
　　“萧竹盈”道：“照世明灯的行迹诡秘，叶小钗为何会与他成为同路人，难道您不知道吗？”
　　半驼废冷然道：“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不该告诉他人。”
　　“萧竹盈”大为振奋，半驼废这么说，表示他知道叶小钗与照世明灯真实的关第，那么照世明灯与欧阳上智之间的牵连，也呼之欲出了。
　　“萧竹盈”道：“我知道你的动机是保护叶小钗，但是我也同样担心他的安危。”
　　半驼废故作不解：“欧阳上智已经失去权势，叶小钗还有什么危险？”
　　“您或许不知道，当初欧阳上智被各方围攻时，是谁出面讨保他一命的。”
　　“哦？是谁？”
　　“就是照世明灯。”
　　“是吗？”
　　“照世明灯和欧阳上智之间必定还有联络，我想如此对叶小钗而言，绝对会将他卷入是非之中，如果……将来武林万教要追杀照世明灯，恐怕叶小钗将成为照世明灯的陪葬！”
　　半驼废道：“这……不会吧？唉！若是真的如此……”
　　“请您一定要告诉我叶小钗为何会和照世明灯在一起，没有得到，我实在无法放心啊！”
　　“这是他们两人的隐私，如果你真的这么不放心，为何不亲自去问当事人？”
　　“萧竹盈”咬了咬唇，道：“叶小钗受制于照世明灯。而……你想照世明灯有可能告诉我吗？再说，我也想暗中保护叶小钗，但他对我似乎怀有恨意，一句话也不对我说……”
　　半驼废更肯定她是个冒牌货，除了外表之外，骨子里还是个极为差劲的顶替者。叶小钗不对她说话的主要原因，是叶小钗早已自断其舌，不可能说话的。
　　半驼废故意问道：“叶小钗恨你？他没有理由恨你啊，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萧竹盈”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嗯，这其中是有些奇怪……”半驼废表面上与她虚与委蛇，脑子却正迅速地转动着，一下子便想了许多个对付她的方法。
　　半驼废沉吟着，似乎颇为犹豫。过了一会儿，才道：
　　“好吧！我会把它写出来，三日之后的此时，你来‘偷走’它。”
　　“偷？”
　　“我曾经立下重誓：绝不将叶小钗与照世明灯如何在一起在过程，告诉任何人。但是如果是你自己偷了我写的武林秘辛的话，那么就不算是我泄露出去的了。”半驼废道，“你总得替我留下一个后路，让我将来与叶小钗见面好说话吧？”
　　“我明白了。”
　　“记住，三日后的此时，我会将你想知道的事，放在我的床下。”
　　“多谢你，告辞！”
　　“萧竹盈”双手一揖，身影一闪，便以轻功离去，眨眼飘出了数十丈外，在阴暗的天色里完全看不见她的行踪。
　　半驼废望着她奇异的轻功身法，似乎已经可以掌握是哪个门派的路数。
　　半驼废污秽的老脸上，浮现一抹略带着狰狞意味的淡淡微笑。
　　他悠闲地背负着双手，进入草茅之中。
　　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两人，也已经解除了石封，过两天也是该上山看望他们的时候了。

第八章 斩红颜

　　天南山上的刀轩剑庐黄花居，曾经是清圣的修行地，武林中一个近乎不可触及的高贵之所。它的主人一剑万生、一刀万杀，更是刀剑双圣，闭绝尘俗的高人。
　　在无数敬仰与推崇背后，此地却含藏了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往事。
　　秋风深夜，星稀月薄，映照着年久的长墙，两扇巨大的玄色木门依稀可见往昔古朴犹劲的雕刻。被惨淡的夜色照着，显得陈旧苍茫。
　　黄花居的前庭，蔓沿生长着一片无边的白芦黄荻，似乎被夜露冻成了霜雪，凝肃地低垂着。
　　远处传来不成调的歌吟，似断似续。
　　“……宿命分冥简，阆台映元仙；相望思天涯，美人隔云烟。云烟何浩浩，挥剑破九天；不许浮云散，断我意中悬……哈哈……不许浮云散，断我意中悬……”
　　散乱的笑声中，挟带着肃肃的剑气疾刺声。
　　月光洒在翠竹林中，使杂草蔓生的剑亭似乎撒着一层白霜。
　　剑亭内，身裁修长，面若冠玉的男子似乎在练剑，每吟出一句，随手便挥出一式凌利的剑招，剑气不时划断远方的枝叶，在冰凉的月下划出几道一闪即逝的白光。
　　能以真气划出剑光，他的内力实已到了炉火纯青、稀世罕有的境界了。
　　然而他的下盘微显浮乱，脸上的神情虽平静，眼神却散乱悲愁。越是挥练剑招，他的神情越是难以平静。
　　不知为何，他眼中升起怒火，右手一挥，一道凌锐的霜气自中指间划空射去！
　　一整排粗大的翠竹应声横断，窸簌倒乱了一地。
　　一剑万生望着自己的手，手正微微颤抖着。他现在只痛恨一件事，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给叶小钗两年的时间？为什么不在当时一剑杀了他？
　　“道友。”
　　一刀万杀终于走了出来。
　　一剑万生放下了手，步回亭中，默默坐了下来，取了石桌上的酒壶，自斟自饮。
　　一刀万杀叹了一声，步到他身边，道：“道友，你这是何苦？你如此自暴自弃，如何杀得了叶小钗雪恨呢？”
　　一剑万生望了一刀万杀一眼，仰首饮尽杯酒，道：
　　“我喝酒只是为了要稳定我的情绪。”
　　一刀万杀道：“那么你认为我们何时要再找叶小钗决斗？”
　　一剑万生握杯的手紧了一紧，脸色铁青，哼了一声，道：“随时！”
　　一刀万杀上前一步，手撑在桌上，放大了声音：
　　“那么你就应该专心修道练武，不是这里饮酒自伤！”
　　“不需要你多事！”一剑万生怒道。
　　“我看你是对自己失去了信心，你怕再次败在叶小钗的手中！”
　　一剑万生闻言，原本已上冲的酒意化作一腔震怒：“你胡说什么？你怕的话就不要去！这原本是我的事，我没要你帮我！”
　　一刀万杀气得差点一把抓起一剑万生的衣领，却拼命忍了住，道：
　　“你知道你现在成了什么鬼样子？你根本胜不了叶小钗了！”
　　一剑万生哈哈大笑，站了起来，道：“叶小钗算什么？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你说对不对呢？萧姑娘，来，干杯！哈哈哈……”
　　一剑万生歪歪倒倒，又是一口饮尽了杯中酒。一刀万杀气恼万分，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气得重重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他没有看见背后的一剑万徨神色落寞地甩开了酒杯，颓然坐倒。

　　一刀万杀大步奔出了黄花居，与道友同修超过一甲子，竟会落到这种地步，是他从未想像得到的。
　　“啊……道友一剑万生完了，完了！”
　　本以为他自捉风成石中被解放出来之后，想法会产生改变，比以往超脱。想不到他竟变本加厉，怀忧丧志若此。一刀万杀从前不敢想像的局面，终于出现了。
　　一剑万生再这样下去，不要说打败叶小钗雪耻，就连他能不能继续修练、辟俗得道，都很难说。一想到一剑万生一生修为将要毁于一旦，一刀万杀便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要如何挽救道友呢？唉……看来只有杀掉萧竹盈，断绝情根，这样才能使他恢复成原来的一剑万生！”
　　一刀万杀凶念顿起，但是他并不知道萧竹盈如今的下落。
　　极轻微的脚步声，在前方的树丛中微微一动，令一刀万杀心中一警。
　　那阵脚步声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一刀万杀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的脚步声，但是深夜里，隐匿在此，绝对是敌非友。一刀万杀喝道：
　　“什么人？出来！”
　　从容地步出乱草丛的矮小身影，驼背跛足，乱发绑在脑后，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种难以的冷酷、诡异。
　　“半驼废？”
　　一刀万杀提高了警觉。
　　半驼废似笑非笑，道：“看来你们也得到高人之助，破石而出了。”
　　一刀万杀道：“你特意寻了上来，如果是想继续决斗，我奉陪！”
　　“呵，当初是你们硬要折腾我这把老骨头，我避战都还来不及，怎会特别来求战？”
　　“那你上山来做什么？”
　　“这天南山是你的吗？我随便走走，就是特别来找你了？”
　　半驼废应得轻松，一刀万杀却不是呆子，半驼废向来不离开他的草茅，特别到此绝对有原因。
　　一刀万杀警戒的神情，令半驼废暗自冷笑。方才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的争执，他早已听个清楚，一剑万生落魄失意的样子更是完全落入半驼废眼中。他现在一点斗志都没有，不必叶小钗亲自出手，甚至半驼废一个人也有把握击败他。
　　就连一刀万杀如今的心情和想法，半驼废也能掌握得八九不离十。
　　半驼废道：“怎么不见你的道友？你们向来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一刀万杀怒道：“不关你的事！”
　　半驼废故意要激怒他，道：“哼，我看一剑万生已经是个废人了。”
　　“你此言何意！？”
　　“如果不是，你们为何不去找叶小钗决斗，还窝在老家不动？”
　　一刀万杀道：“杀了你，叶小钗自会来送死！”
　　半驼废呵呵笑道：“别作梦了，一刀万杀，你是条汉子，我才给你一些忠告。所谓柔能养生，一剑万生失去斗志，不会主动找叶小钗，叶小钗自然也不会来找你们晦气，如此一来，你们还能安然渡过晚年。所以一剑万生成了个脓包，对你反而是件好事。至少你们不会命丧叶小钗的手中。就算成为武林的笑柄，也好过死不瞑目啊！哈哈哈……”
　　半驼废的笑声和奚落，令一刀万杀再也忍不住，掌中蓄气，喝道：“我就等叶小钗来一较高下！”
　　话声未落，一道掌气挟着熊熊热力，迎面击来！
　　半驼废轻轻一闪，跃退了数丈之外，一刀万杀一掌落空，正要再追击，半驼废身形有如电光般窜飞至树梢，道：“你突施偷袭，可算英雄行径？”
　　一刀万杀叱道：“你下来，我们好好打一场！”
　　“呵呵，不必了，算你胜了吧。”
　　半驼废跃下树，全身一点真气也没用上，依旧负着双手，背对着一刀万杀，缓缓地往下山的路走。
　　半驼废全不作防备，让一刀万杀也拉不下脸在背后出手，只能气呼呼地看着他离去。
　　那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一刀万杀突然心中一动，暗暗感到奇怪。
　　半驼废是个孤僻至极的老人，怎会莫名其妙地寻来，故意说些激怒他的话？难道……半驼废是有意前来刺探？
　　只有这个可能！半驼废必是潜上黄花居，窥伺自己与一剑万生现在的情形。可是他为何要窥探呢？半驼废确实是没有理由求战啊……
　　一刀万杀只想到一个答案：他是帮叶小钗刺探敌情。
　　自己和一剑万生被解救出石封，四钟练功楼主所提的条件是要他们去找叶小钗决战；那么半驼废被解除石封的条件，很有可能也是与他和一剑万生决战。就算不是，也脱不了多少关系。
　　难道半驼废和叶小钗之间还有联络？
　　一刀万杀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只有为了叶小钗，半驼废才会这么大费周章。也就是说：注意半驼废，就一定可以找到叶小钗的行踪了。
　　一刀万杀心下大定，纵气便往半驼废的草茅奔去。一路之上不敢以太快的轻功行动，只怕被半驼废发现自己正在跟踪他。
　　他与半驼废隔着数丈之遥，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敢放松。
　　半驼废行到山脚，才加快脚步，以绝顶的轻功，脚下不沾尘泥地奔回草茅。
　　进入草茅之后，一刀万杀隔着远远的距离，便见到半驼废点起一盏青油灯，灯光映在简陋的窗纸上，显现出人影。
　　半驼废不知由哪里取出一把短剑，坐在窗前，小心地擦拭着。一刀万杀更确定他有所准备，不知道是在等待何人。
　　一刀万杀就这样埋伏在草茅外，等待着时机。而半驼废也坐在窗边，调息打坐。

　　夜渐渐深沉，月影早已消失在浓墨般的天幕底下。
　　忽然树梢掠过一道一闪不见的黑影，令一刀万杀提高了警觉。那道影子在数间几下起伏飞掠，便落在草茅前的铸剑台边，姿态纤窈曼妙，悄悄地靠近草茅。
　　一刀万杀一怔，女人？
　　窗内的半驼废也一下子便不见人影，不知躲在什么地方。
　　当她步近门边，窗子射出的微弱光芒照在她脸上，一刀万杀登时认了出来，那是萧竹盈。
　　萧竹盈怎会在此？一刀万杀来不及多想，只觉一腔怒火涌了上来，要不是她，一剑万生怎会沦落至此！
　　想至此，一刀万杀陡然喝道：“萧竹盈，你死期至矣！”
　　一刀万杀自然不会暗中偷袭，便跃了出来，让萧竹盈才出手。以他对萧竹盈的个性认识，萧竹盈若是见到他，必会大吃一惊，出手也可能会稍慢一步。因此，一刀万杀等她提高警觉，才挥出刀气，袭往她的心口。
　　不料萧竹盈虽然大惊失色，却不假思索，便是一道冰寒掌气，往一刀万杀击去。
　　一刀万杀的刀气倏地落空，急忙翻身闪过这道强烈威猛的掌力，一跃而起，萧竹盈不待他站稳，双掌接连出击，一下子逼得一刀万杀连连后退，接招不暇。
　　原本萧竹盈的武功远不如一刀万杀，想不到此时她杀招凌厉，一点也不似从前的个性，更兼以身手灵活，掌气雄厚，掌气中带着股捉摸不定的邪气，令一刀万杀颇觉意外。
　　一刀万杀练的是阳刚的路子，他蓄满了内劲，萧竹盈迎头一指疾至，一刀万杀举掌相迎，轰地一响，爆出一阵真气相撞击的炸声，将两人震得同时往后跃退了一大步。
　　萧竹盈的指尖点中一刀万杀的掌心，瞬间一道冰飕飕、滑溜溜的真气窜入一刀万杀体内，一刀万杀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急忙调稳内息，心经诸穴竟被冰得暗暗生痛。
　　而萧竹盈身子也略显不稳，脸上闪过一道青气，可见一刀万杀的阳气也让她很不过好。
　　萧竹盈深吸了口气，再度抢攻。一刀万杀不知她练了什么邪门的内功，只敢闪避，不敢再接招，一时之间只能不断后退，心里暗惊：想不到短短的时日之中，萧竹盈武功进步若此！
　　萧竹盈娇叱一声，纤指左挥右划，轻易封住了一刀万杀的退路，一刀万杀没想到她杀招如此凌厉而不留余地，原本有的一点愧疚之心也登时消尽，全神攻守。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强悍的对手，而不是一个与他有过种种恩怨的故人了。
　　一刀万杀将原本沉潜不发的内力，在体内提升而起，闪躲着萧竹盈的杀招之际，一面留意她的破绽，伺机出手。
　　萧竹盈见他一味退避，似乎不是对手，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更无顾忌，双掌一齐推出，往一刀万杀胸前拍来。
　　双掌一出，她的腹部与头部登进出现了两个极大的破绽，一刀万杀正要出手，陡然瞥见半驼废已出现在萧竹盈背后，手中宝剑发出青森森的剑气！
　　一刀万杀暗惊，万一半驼废与萧竹盈连手攻击自己，那么他是绝没有胜算的！
　　如果自己一掌震裂萧竹盈的内脏，半驼废的一剑会不会顺势就划断自己的头颅？
　　萧竹盈双掌已冒出一股白烟，迎头击了过来，一刀万杀不及多想，暴喝一声，掌气便往萧竹盈腰腹击去！
　　青光一闪。
　　一刀万杀眼前一花，接着便见到一股黑色的液体喷发而出，气味腥臭冰冷。
　　一刀万杀连忙以轻功跃后数丈，唯恐那是毒气。
　　他定下神一望，更是吃惊。萧竹盈身首分离，倒在原地，而半驼废手中的擎天神剑威光懔懔，冷然睨视着她。
　　一刀万杀愕然，望了望尸体，又看了看半驼废。
　　“你……你杀了她？”
　　“你不也想杀她？”
　　一刀万杀并不否认，傲然道：“我原本想杀的是你！”
　　半驼废不以为意地一笑，道：“现在她已经死了，你准备怎样？杀我吗？”
　　“杀你不是这个时候！萧竹盈的首级让我带走。”
　　“请便。”
　　半驼废漫不在乎地说着，一脚将萧竹盈的首级踢往一刀万杀，一刀万杀扬手一接，便抓住了首级的头发。
　　“呵呵，你要她的首级做什么？人已经死了，一剑万生见了会怎么说呢？”
　　“这与你无关，告辞！”一刀万杀提着首级大步离开草茅，往黄花居而去。
　　半驼废冷笑连连，一刀万杀想做什么，他很清楚，只不过从此以后，他和一剑万生的友情也将因此而断了。
　　地上的尸体喷出一股青烟，半驼废详细看着衣服底下渐渐萎缩、水化的躯体，心中了然：
　　“童颜未老人，你想出这种化人的把戏，骗得了谁？哼！”

　　天色渐渐地要明了，黄花居内，只剩下一剑万生。
　　醉了并不难过，难过的是无法完全的醉；难过的是醉意消去，又渐渐清醒的时刻，痛苦也就随着点点滴滴消失的酒意，慢慢地爬上心头，慢慢地啃蚀着他。
　　一剑万生想起了一刀万杀负气离去，不由得握紧了拳，在厅堂中踱着方步，坐立难安。
　　一刀万杀会不会就此离开了自己？应该是不会的，可是，一剑万生如今方寸已乱，什么也没法子好好地想。
　　一剑万生几度坐下又站起，陷入混乱的心绪中，喃喃自语：
　　“道友，你也背弃我了吗？……为什么你也如此对待我呢？唉……”
　　一刀万杀有如洪钟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不会背弃你！一刀万杀不是见风转舵之人！”
　　见到一刀万杀大步踏入，一剑万生喜出望外，颤声道：
　　“道友……我，我……我以为你负气而去，方才是我失言……”
　　一刀万杀道：“我们之间别说这种话，我离开此地，是去找一样能让你振作的东西。”
　　一剑万生困惑地望着他，这才发现一刀万杀衣上沾着黑色的污渍，像是血迹。尚未明白过来，一刀万杀已经将手中之物往桌上掷去，赫然是颗人头。
　　当一剑万生看清那是萧竹盈的首级之后，整个人有如浸在冰里，动弹不得，只能怔怔地望着那颗泛出黑气的可怕首级。
　　良久，一剑万生才身子一晃，差点软倒，扶住了桌边，颤声道：
　　“谁……是谁下的手？”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也有份！”
　　一剑万生倏地抬起头来：“你？你……你杀了萧姑娘？”
　　“没错！”
　　一剑万生全身剧烈地发起抖来，脸色苍白地望着一刀万杀，眼中已布满了血丝。
　　“你……为何要这么做？”一剑万生一掌往青石桌上击去，登时击碎了桌角，愤恨地望着一刀万杀。
　　一刀万杀道：“她是你的心魔，只有杀了她，你才会就此死心，恢复从前的样子！”
　　“我不要恢复从前的样子，我要为萧姑娘报仇！”
　　一剑万生再也不顾一切，背后的宝剑应声出鞘，挟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真气，震破所有门窗，就连壁上的挂轴也抵不过这强大的气流，被卷为片片碎纸，在空中飞散。
　　一刀万杀几乎不敢相信，直到一剑万生的疾风斩往一刀万杀面前射来，一刀万杀才确定一剑万生真的要杀他！
　　一刀万杀手中的犀角刀及时挥挡在前，挡下疾风斩这一式杀招。两把绝世刀剑相扞，铿镪巨响，不管是虎口剧震的感觉，还是那狂乱的气流，都激起一刀万杀前所未有的怒火。
　　一刀万杀手提犀角刀，倒退而出，大喝道：
　　“是我杀了萧竹盈，你要报仇，就出来与我分出生死！”
　　一剑万生追出，身形如柳，轻飘飘地立在树梢之上，衣袖挥处，疾风斩的剑气化作千万，飕飕地往一刀万杀刺去。
　　一刀万杀手中疾挥着刀，镪铛镪铛之声不绝，一一化去这千万式剑气，一面狂笑：
　　“哈哈哈……想不到我一刀万杀，在你心里比不上一个妇人！很好，很好！咱们就断情绝义，你死我活吧！”
　　一剑万生厉声道：“是你绝情在先，为何你要我最钟爱之人？”
　　“哼！是你执迷不悟，不可理喻！”
　　“废话少说，我与你已是不共戴天之仇了！”
　　一剑万生纵身跃下，握剑在手，往一刀万杀攻去，挑砍挥刺点划，一连数招全是进攻。一刀万杀又怒又急，只得拼命接下他的攻势，两人刀来剑往，竟是全不留情面的绝招。
　　一剑万生气息急涌，已全然失去理智。他的剑式虽极快，但是全不作防备，看似锐利，以一刀万杀的功力来看，却是没有法度的猛攻，到处有破绽可寻。一刀万杀一再觑着破他剑法、取他性命的机会。但是，一剑万生破绽越多，一刀万杀就越下不了手，只举刀化解，或是闪避。眼见一剑万生大怒若狂，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透出深深的怨毒，一刀万杀从未如此震怒心碎过。
　　一刀万杀刀下留情，几度要退出战圈，与一剑万生理论分明；一剑万生却式式紧逼，如影随形，两人越斗越近，一剑万生人未至，剑先至，一剑便刺向一刀万杀背心。
　　一刀万杀大力回身一挡，剧震格开了一剑万生，一刀万杀进手横扫，左足贴地勾去。一剑万生连忙跃起，滚出几丈便又翻身凌空跃来，剑尖带着全身的力道，往一刀万杀的天灵刺至。
　　一刀万杀大惊，矮身一避，剑气余势不衰地划空而去，背后的一整行古木登时被射穿出一个整齐的大洞。这十几颗巨木的树身虽然被洞穿，但是顶上的枝叶却晃也没晃一下，可见一剑万生用上了醇劲的真气，才能有这样凌利的杀伤力。
　　若是这一招使在人身上，十个一刀万杀的头也要被刺穿。
　　一刀万杀冷汗涔涔，不敢相信一剑万生居然下手如此之狠。自己若是再留情面，真的会死在他手上。一思及此，一刀万杀的心都寒了，满腔恨火化作狂笑：
　　“哈哈哈……好，就看看是一剑万生死在我手中，还是我一刀万杀死在你手中！”
　　“你早该有此觉悟！”
　　一剑万生喝道，立定身形，重新起招。只见他手中剑气一转，剑式虽慢，却每拖曳半寸，都会拖出一道剑光残影。
　　剑走轻灵，向来以快、巧取胜，越是慢的剑法，所需的劲道越是宏大。像一剑万生这样慢慢地挥剑，却还能幻出一整排整齐的剑影，有如凝重的千丘万壑，尽列眼前，这非得要有炉火纯青的修为不可。而这样的剑气，每一式也都必有裂山之威。
　　一刀万杀也力沉下盘，手中化虚，沉厚的犀角刀在手中轻若无物，而一刀万杀每移动一步，脚步便在石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痕迹。
　　劲风扑面，一剑万生抢先出招，沉重的剑气倏忽几下便封住了一刀万杀周身要害，浓烈的气流阻在一刀万杀周身，像是土石压身，几乎令人动弹不得。但是一刀万杀气沉双足，手中之刀化作轻柔，居然有如庖丁解牛，又似灵蛇流窜，刀式一一破解一剑万生的剑气，两人举手之际便过了四五十招，却一声刀剑相格之声也没有，极为奇妙。
　　只见一剑万生的慢剑周围，疾绕着一团刀光，不管剑走何方，刀气总是紧追不舍，封守得滴水不漏。一刀万杀纵声长呼，身子笔直地往上一跃，一剑万生同时挥剑砍他下盘，一剑横砍过去，不料一声闷响，一刀万杀双足已迎着剑身，踩在剑上。
　　这一式变生突然，一剑万生没料到有人会以脚踹剑来化解剑招，且一刀万杀真气全沉在双足上，这一顿，便有如一座山压住了他的剑，使一剑万生硬是抽不出剑来。
　　一剑万生大惊，右手握着剑柄，左手真气疾贯，往一刀万杀胸口击去。一刀万杀脚步沉稳，抬起一足格开一剑万生的左掌。一剑万生趁机欲抽出剑，一刀万杀手中刀却已回至，逼得一剑万生急忙俯身一矮，以免被刀拦腰砍成两截。
　　一剑万生顺势伏下，左手中指与食指往一刀万杀足胫太蹊穴点，一刀万杀连忙跃起，一剑万生趁势抄剑而出，飘后数丈，瞬间又逼上前来，镪镪镪一连十招，与一刀万杀斗得更是难分难解。
　　眼见是绝不能有个善了了，一刀万杀决心拿出真本事，不再留情。
　　他的犀角刀往横一挥，再往上一掠，逼得一剑万生暂退数步，一刀万杀这才气走周身，正要使出他的绝学“一生持刀不用刀”之际，心脉诸穴忽然一阵刺痛，有如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一般。
　　一刀万杀大惊，气息略乱，脚步不稳地踉跄横了几步，一剑万生却已逼来，一刀万杀急将刀刃对着他的额头，一剑万生反应迅速，肌肤才一碰到刀刃，立时上身后仰，在刻不容缓的时间内一个鲤鱼打挺，又跃了起来，再度攻至。
　　一刀万杀只有急忙回刀应变，但他的内力总是无法调匀。与一剑万生的对决，一开始还分不出上下，但是时间一久，便难以为继了。一刀万杀这才警觉到：方才与萧竹盈对掌时，一道阴寒诡异的真气贯入了他的体内，或许自己已受了重伤，但是要摧动内力时才会发觉，这种阴险的功夫不知是什么来历？
　　一剑万生是罕有的高手，越战越顺手，真气的游走也渐入佳境；但一刀万杀已受了内伤，便渐觉吃力，无法再灵活化解一剑万生的攻式，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一剑万生倏地一剑刺出，正中一刀万杀的左肩，一刀万杀本能地挺起内力，让真气聚在被刺这处，好将剑力挡住。但是一动内息，双臂诸穴一阵酸痛，竟是一点力也使不上，一剑万生这一剑硬是“噗”地一声刺了进去。
　　一剑万生剑一拔出，鲜血登时喷了出来。一剑万生略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一刀万杀怎会挡不住这一剑。他思绪只一转，却手中不停，再度剑招飞舞，眨眼间上中下三道剑气，一同朝一刀万杀攻去。
　　这样的三式快攻，在以往对一刀万杀而言，也不是难以闪过。但他此时内力不济，大是吃亏。勉强一个铁板桥仰身，避去上、中两路攻势，下盘已来不及闪开，眼看着就要被一剑削断双足。
　　“当”地一声清响，一道金光击在疾风斩上，略阻住剑势。一刀万杀及时垂刀在前，格住了一剑万生的剑，自己也借力弹出了五六丈之外。
　　“是谁出手！”
　　一剑万生怒问，一刀万杀也喘着气，拄刀瞪着一剑万生。
　　此时太阳已经爬上天边，发出灿烂的光芒。他们两人这番苦斗，竟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天亮了。日出的光辉照得地面上一件金澄澄之物特别耀眼。
　　那是一枚崭新的铜钱，一剑万生和一刀万生都有些讶异。
　　方才就是这一枚铜钱，打在一剑万生的疾风斩上，铜钱上的劲道稍微阻住一剑万生的势头，让一刀万杀有机会挡住他的剑。
　　铜钱的力道与方向，能掌握得这么准确，除了要有深湛的内力之外，更重要的是要能够精确地认准一剑万生的剑法方向。
　　普天下只有一个人有这种本事。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都往铜钱打来的方向望去。
　　那人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立在松树下，不知已在此袖手旁观了多久。只见他身量高瘦，一身深青色武靠，衬托得他的身姿有如翠松般峭拔英挺。他背上背着一对刀剑，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屑的神情，正冷冷地看着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
　　他，正是在一刀万杀要刺杀叶小钗时，发出刀光提醒叶小钗的那人。
　　一刀万杀的左肩上血流不止，却把刀一劈，大声道：
　　“你为什么出手干涉？”
　　青年冷笑道：“因为你们的决斗太过无聊。”
　　一剑万生阴沉沉地盯着他，道：“你此言何意？”
　　青年朗声长笑：“哈……为了这个东西自相残杀，岂不是无聊得紧？”
　　他随手挥出一样东西，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双双警觉地略为护住要穴，以防他出什么怪招。
　　却见那样东西滚落在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脚前，两人一怔，都盯着那奇怪的东西。长发凌乱地长在一团焦缩扭曲的丑陋肉团上，两人一时之间无法认出那是什么，过了片刻，两人才同时认了出来，这就是一刀万杀所提来的那颗“萧竹盈的首级”！
　　“这……？”一剑万生错愕地望着青年，又看了看一刀万杀。
　　一刀万杀也大惑不解，抓起了首级细细端详，那发式确实是萧竹盈没错，可是脸上的肌肤血肉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已萎缩至难以辨视的情况，却是教人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一刀万杀不禁问道。
　　青年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那是什么，总之不是惹你们自相残杀的人。”
　　一剑万生身子一颤，竟喜得语带哽咽：“那么……萧姑娘她，她没死？”
　　一刀万杀“哼”了一声，怒气腾腾地立在一旁。
　　一剑万生脑子里原本有些混乱，此时突然有如冰雪般清澈。他首先想到的是：萧竹盈还没死，一刀万杀所杀的只是一具替身。
　　接着他便猛然想起：自己居然为了萧竹盈之死，立刻要取一刀万杀的性命！确实，萧竹盈若死，他一剑万生也无法活下去，可是若自己在一时冲动下，杀死毕生好友，那么萧竹盈之死所带给他的悲恸将成为两倍！一刀万杀在他心里的份量，绝不亚于萧竹盈。
　　一想到自己刚才绝招尽出，一剑万生不禁冷汗直冒，心虚地转动眼睛，觑着一刀万杀。一刀万杀抱刀而立，脸色凝重，正望着别的方向。
　　一剑万生张着口，想说的话又缩回了喉咙，转头望着青年，道：
　　“一钱一命，好久不见。”
　　被称作一钱一命的青年冷淡地点了一下头，一剑万生道：
　　“你突然再现武林，是要解决我们过去的恩仇吗？”
　　一钱一命始终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出现微微的嘲讽：“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一剑万生又道：“是的话，我随时奉陪。不过我要问你：你与叶小钗是敌是友？为何要在高岩上救他一命？”
　　一钱一命缓缓地说道：“我听说叶小钗打败了你们，原本我想会会叶小钗，只要击败了他，还需要再与你们比试吗？所以我说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恩仇，我的对手已经不是你们。”
　　“你！”一剑万生一阵恼火，道，“叶小钗只是侥幸，你真的以为他胜得了我们？”
　　一钱一命笑得更放肆：“哈哈哈……原本我也猜想叶小钗是侥幸，所以亲自来确认你们的功力。今日一见，哈！”
　　一剑万生脸色铁青，胸口已气得几乎要炸了开来，声音却平稳如常：“你不要忘了，你的武功皆是我所传授。”
　　“那又如何？你若是不进反退，还有何可惧？”
　　一剑万生倒吸了一口气，自己的功力退步了？一钱一命原本就是个颖悟的剑道奇才，这些年来他很有可能突飞猛进。那么，就算昔日师徒，今日是否会易地而处，确实是很难断言的。
　　一钱一命依然带着桀傲不驯的微笑，他的眼神冰冷，但是那张俊俏的容颜就是有种天生的笑意，掩饰了他冷漠的性情。
　　一钱一命转身欲走，道：“一剑万生，看来你还是老样子，一错再错。不要连一刀万杀都离开了你，你就更可悲了。哈哈哈……”
　　直到一钱一命走得远了，一剑万生才颓然长叹，望向一刀万杀。
　　一刀万杀原本也转过脸望着他，此时却猛然别开脸，愤怒地背对着一剑万生。
　　一剑万生呐呐地张口道：“我……我错了，道友，请原谅我的鲁莽……”
　　一刀万杀冷冷地说道：“不必道这劳什子歉，你没欠我，我没欠你！”
　　“道友，你……唉，你别这么说……”
　　“哼！我作梦也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翻脸无情，此后我们一刀两断！”
　　说毕，一刀万杀大步地朝黄花居外走去，一剑万生急忙追上前去，在他背后叫道：“你当真不原谅我么？道友，道友，你听我解释啊……”
　　一刀万杀疾转过身，犀角刀在身前大力一划，劈出一道劲风，止住一剑万生追上来的步子。
　　“不许纠缠！否则休怪我刀下不认人！”
　　一剑万生止步，怅然望着一刀万杀快步离去的背影。
　　天地茫茫，却有如汪洋般，令一剑万生的心底一波一波地涌上无边的空虚、寂寥。

第九章 父债子还

　　当萧竹盈的化身被斩的同时，未老人寄在化身里的灵气便在瞬间飞回雨台齐天塔，令童颜未老人微觉意外。
　　这个化身会这么快被识破，有点儿令他始料未及。看来，半驼废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叶小钗为何会由半驼废身边，成为欧阳上智的手下？与照世明灯又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不查清楚，童颜未老人绝无法安心。
　　看来只有亲自前往死刑岛，看看欧阳上智的生死下落了。就算在死刑岛上只见到欧阳上智的尸体，他也要确认那是真正的欧阳上智还是假的！
　　主意既定，童颜未老人运起真元，真气弥漫了出去，雨台周围气压顿时更形沉重。不管是天上的云雾雨电，或是地面下的毒虫及气脉，都骚动着渐渐聚拢，包围住雨台齐天塔。
　　他不在的这段期间，雨台齐天塔天上地下的阵局，任何人都不可能跨越一步。
　　童颜未老人本身不但精通医道武术，对于奇门遁甲，阵局机变更是参同鬼神，玄异灵通。他之所以在武林中几乎没有敌手，就是因为他的出手邪气逼人，很少以武功取胜，大多是以阴毒的鬼祟巫术，无人能摸清他的门道，自然也就防不胜防了。
　　但是也因为他的修习方式独特，所谓作法自毙，他所受到的环境限制也极大。在雨台齐天塔阴森潮湿、毒气四布的环境中，他可以长生不死，去老返少，法力无边，甚至可以千里传形，将他的幻影传至任何地方。但是若离开雨台齐天塔，功体难以承受外界正常环境，对他的体力损耗至巨，而且所能发挥的功力也大受限制，甚至不比普通的武林高手高明多少，能杀他的人，多如牛毛。
　　因此，若非万不得已，童颜未老人绝不离开雨台齐天塔半步。而在武林中，就算有人认出了他，也不敢随意出手招惹，只因为太震恐于他的威望邪名。这种恐惧固然只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作祟，却也是童颜未老人一层无形的保护。
　　童颜未老人布置已定，身子有如金光一般，灵光冲霄，神先出而体后至，飞出了雨台齐天塔，只在眨眼之间，便已排风御气，抵达罪恶江边。

　　江水上一片长年弥漫的黄烟，四周围绕不去一股奇怪的琉磺气味，温热之气透过鞋底渐渐灼烫着脚，地底下不知有何异物，竟能发出这样的臭气与高温，难怪四周草木不生，根基不足之人若是在此地待久了，必会晕厥在地，被地面的异物腐蚀身亡。
　　而这片江水，还不知比陆地险恶几倍！
　　当初，照世明灯是如何将欧阳上智送到罪恶江中央的死刑岛呢？
　　童颜未老人专心沉思，他记得似乎有方法可以进入死刑岛，只是事久年陈，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想起。
　　这时一阵轻微的步伐引起未老人的注意，童颜未老人施展留神去影，瞬间消失在现场。他的身子已在远处，但是一缕元神还留在原地，周遭的草木动静，他皆能如身在此地一般感觉得一清二楚。
　　这种身神分离之法，乃童颜未老人独创的术法，江湖上罕有人知。虽然他未能炉火纯青，距离有其限制，但这已是无人能发觉的刺探法，更不用说破解。
　　会接近罪恶江的人，不是和他一样有意打听欧阳上智的生死，就是与欧阳世家相关，因此童颜未老人格外留神注意着。
　　来人不止一名，而且步伐颇为怪异，竟不是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而是脚心弓起，以足尖一步一跃地前进。
　　那群人的体态比一般人还要高大，但是跃动前进的姿态却十分灵活。而当童颜未老人留在原地的元神见到他们，登时明白了欧阳上智如何被送到死刑岛！
　　就是他们的杰作。这群人的背上，都长着一对巨大的肉翅，这对巨翅几乎与他们等量同高，巨翅上覆着黑褐色的扁羽，与老鹰的羽毛有些相似，只不过大了数倍。
　　这群人正是绝迹已久的鸟人族。
　　鸟人族原本就极为稀少，素还真的好友昆仑上人曾经收过一名鸟人族的子孙为徒，而从前威势鼎盛的霹雳门第四教主九眼如来半天鹰，则是唯一在武林中闯出名号的高手。
　　九眼如来半天鹰的武功高强，但也不算是罕遇敌手，他能成为霹雳门的教主，主要是因为他的奇特长才，也就是出身鸟人族的优势。鸟人族骨轻身长，这对巨翅能飞行到极高之处。一般人所知道武林最高的地方乃通天柱，通天柱绝少人能够抵达，柱上所生长的奇药血肉根，更是几乎没有人能得到。
　　霹雳门因此提拔了九眼如来半天鹰，由他看守通天柱。九眼如来半天鹰生性豪迈耿介，确实是个令人放心的人选。
　　然而，当时江湖盛传组合五宝，便可制成威力强大的紫霹雳。此事引起许多人的觊觎。结果担任霹雳门第三教主的冷剑白狐，受命夺取“丝毫能察之眼”，便是九眼如来半天鹰的第五、六只眼。
　　此事已是陈年主事了，鸟人族向来爱好和平，也未曾有事迹流传出来，因此已渐渐被人淡忘。
　　要渡过舟船不通的罪恶江，唯一的方法就是借重鸟人族的飞行能力。但是，照世明灯又为何能驱使鸟人族呢？鸟人族畏敌怕事，应该不肯揽下欧阳上智这个烫手山竽的。
　　这群约莫四五名的鸟人，其中一人双翅显得枯瘠，容貌也十分苍老，他抬了抬手，其他四人便都停下步子，紧张兮兮地望着他。
　　老人点了一下头，那几人便将背在背上的几捆绳索一一解下，有的铺在地上，有的拉着线，拉到远处的暗地里藏起，或是忙碌地将沙土散在绳索上，掩盖形迹。
　　童颜未老人的元神一见便明其要，他们在布置陷阱，只要将目标引进陷阱机关中央之后，便会踩动绳索，将对方的手脚缚住，是一个十分简单的陷阱。
　　此地寸草不生，更不要说有树木，鸟人族要怎么固定绳索？却引起未老人的好奇。
　　再说，这种陷阱虽能制敌一时，若对方是个真正的高手，根本可以轻易挣脱，除非他们有办法在陷阱捉到人的短短一瞬间，将对方杀死，否则形同虚设。
　　鸟人族动作并不灵活，好不容易才将这简单的机关布置完毕，最老的鸟人将众人召集起来，口中吱吱咕咕地说些极快的话，那是无人能懂的鸟人族语。只见众鸟人呼啸长鸣，瞬间四散。
　　长老立在陷阱旁，拄着拐杖，似在等待着什么人。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阵稳重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传了过来。鸟人长老，望向汉子，只见他一身黑色绸袍，绵靴华服，手中持着精致的银色长弓，腰间的皮革箭囊绣着金银色的龙凤之纹，端的是衣冠俨然，神态威武。但是童颜未老人并未见过他。
　　那名高大的汉子走上前来，但并未走进陷阱范围中，远远地便停了步，道：
　　“我依约而来了，我的对手呢？”
　　鸟人长老的腔调十分怪异，以细微尖锐的声音说道：“你没有对手，只有目标。”
　　汉子挑了挑眉，似乎不以为然。
　　鸟人长老道：“何不在暗处等候？等你见到了他，再决定要光明正大地出面与他决斗，还是见机行事？”
　　汉子冷笑道：“天下间没有我银弓战二龙忌惮的对手。”
　　鸟人长老道：“你说得没错，但是为了我们鸟人族的仇能顺利得报，请你暂时隐忍一下，好吗？”
　　自信满满的银弓战二龙道：“面子做给你。”
　　言毕，身子一纵，犹如云间一窜而过的电光般，藏身于远处的岩石背后。鸟人长老也缓缓地拄杖退下，步入一片阴暗中。
　　由他的身手看来，此人确实是个一流高手，出名乃迟早的事。但与世无争的鸟人族，大费周章找来这么一位人物替他们报仇，却令童颜未老人更是意外，也更小心地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夕阳渐渐染红了整片江天，血的颜色中，发出奇诡的光芒。
　　几乎无法察觉的步伐声响，使得恶氛弥漫的罪恶江多出了一股冷飕飕的寒意。
　　那身白色斗篷像是一团霜雪，缓慢地前进。
　　童颜未老人的元灵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他，冷剑白狐！
　　难道鸟人族隔了这么久远的时间，才想要替九眼如来半天鹰报仇，所以安排这个陷阱对付冷剑白狐？童颜未老人直觉感到事情不单纯，也更加小心。
　　冷剑白狐走近江边，望着被照耀成一片模糊的远方。在乱发下的侧面，透出无边的孤冷。
　　哗啦一声，鸟人长老拍动巨翅，飞上出来，立在前方。
　　“冷剑白狐，你果然来了。”
　　童颜未老人注意到藏身暗处的银弓战二龙呼吸突然间屏住了住，暗觉可笑。冷剑白狐名声赫赫，他那句狂傲的宣言“世上无人能看清我冷剑白狐的冷剑，是如何出鞘入鞘”，至今仍是不变之律。银弓战二龙想与他正面一决，恐怕没几分胜算。
　　冷剑白狐的剑冷，人更冷。他面无表情，语气也听不出一点人类的感情，道：
　　“是你将欧阳上智送至死刑岛？”
　　“没错。”
　　“为何只有你一个？其他的鸟人族呢？”
　　鸟人长老呵呵一笑：“你担心我老了，没有力量送你过去？如果是这样，你尽可放心，你见过苍鹰掠食吗？当苍鹰在半空中看见猎物时，可以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时间里，俯冲而下，一把攫获体重有它十倍的羊只，轻松地抓着它飞到高山绝崖去享用。像我们这种生活在高处的族群，力量比你想像中还要强大。”
　　冷剑白狐道：“你们答应送我到死刑岛，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可以说了。”
　　鸟人长老一怔，一会儿才笑道：
　　“呵……你的心思果然稹密。你却说说，你要到死刑岛，又是为什么？”
　　“杀欧阳上智。”
　　“杀欧阳上智？”鸟人长老重覆了一遍冷剑白狐的话，似乎全然不信。
　　童颜未老人也听说过冷剑白狐与欧阳上智有不共戴天之仇，这几乎是武林中人尽皆知。鸟人长老为何有不同的想法呢？
　　“我们的目的也是杀欧阳上智。不过，在送你过江之前，我要让你明白鸟人族为何为欧阳上智做事，却又要杀他。”
　　鸟人族为欧阳上智做事，这倒是童颜未老人从未听说过的。
　　冷剑白狐依然反应冷淡，鸟人长老径自说了起来：
　　“欧阳上智会被流放到死刑岛，真是太讽刺了。死刑岛这个地方，原本是欧阳世家用来处死或折磨反对者，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个世上的地方。呵呵…想不到今天轮到欧阳上智自己被流放，真是自作自受啊！
　　“在欧阳世家鼎盛的时候，鸟人族便受欧阳上智的胁迫，为他解送人犯到死刑岛，为他看守此地。若是有被囚在死刑岛上的人失踪，就要拿鸟人族的命去抵。这些反对欧阳上智的人之中，有多少令人敬重的侠客义士，我们鸟人族谁也不愿意当欧阳上智的帮凶，但是他手段残忍，心机险恶，我们根本对付不了他，为了保全种族，只好含羞忍耻，长期做他的鹰爪。
　　“欧阳世家被灭，我们大喜若狂，以为终于逃出了这个魔头的手掌。想不到在世家被灭后没多久，就有许多蒙面杀手，事先在鸟人族的藏身之地外布下罗网，让我们无法飞逃，然后展开了一场大屠……”
　　鸟人长老语气虽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重和凄凉。
　　“鸟人族在这场浩劫中，几乎被杀尽了，当时我还是个少年，一名武士对我拦胸砍了一刀，我倒在堆积如山的族人尸堆中，失去了意识，只记得一个又一个族人倒了下来，有的压在我身上，有的躺在我身边。当我醒来时，放眼看去，只有无边的尸体残骸，这些杀手在现场放了火，准备焚尸灭迹，顺便烧死还有一口气的鸟人。
　　“我不敢看自己的伤口，也许一看了那伤，我会失去逃生的勇气。我不顾一切地振翅飞走，杀手们见了，乱箭齐发，有的射中了我，但是我拼命的飞，越飞越高，直到我的血几乎流尽，再也飞不动，直直地坠下来为止。
　　“我的运气很好，坠落在参天古树的枝桠间，捡回了一命。那时我才有勇气看自己被砍的一刀有多深，呵，这几乎要把我拦胸砍成两半的伤，居然还取不了我的性命，也许是有几分天意吧？你看，这就是当时的伤痕。”
　　鸟人长老一把扯开胸前对开的衣领，冷剑白狐微瞄了一眼，冷漠如水的眸子中不禁闪过一线错愕。
　　老人枯瘦的胸膛上，那道几乎有指头粗的伤疤横贯了整个胸口，恐怖异常。刀痕很有可能已砍断了胸前的肋骨，这么重的伤，根本不可能复元的。鸟人长老说得没错，只有天意才能让这样的重伤患复活，甚至还飞行逃生。
　　鸟人长老拢上衣服，叹道：“我就这样倒在高树上，无法动弹，只能张口喝着露水，或是吃掉想咬食我的虫类维生。过了好几天，我渐渐能动了，才振作起来，包起伤口，慢慢调养。当我可以走动时，我回到鸟人族，看看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只看见一片焦黑的断骨残垣，和不停扯过的劲风。除此什么也没有……”长老的声音中不由得出现一丝激动，“突然间，我听见几声微弱的哭声。在这片荒凉凄惨中，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但是那哭声持续着，一直没有停。我循着声音找，给我找到了，在一堆尸骸下，被烧成灰的土地下，藏着一个洞穴，洞穴中有一窝刚刚孵出来的小鸟人。他们没有母亲的体温孵化，原本应该死路一条。想不到焚城的烈火和灰烬保持了温度，而没有烧到他们，他们才安然孵了出来。”
　　“就这样，我们这些孑遗的鸟人族偷偷活了下来，但是这一窝的遗孤全是雄性，等他们也老了，死了，鸟人族就完全灭绝了……苍天对鸟人族何等不仁？虽然给了我们生存的机会，却只是一段无用的挣扎而已。不过我最恨的，还是心狠手辣的欧阳上智！他为了断绝死刑岛的秘密，竟做得出灭鸟人族的事！这样的恶徒，万死也不足以赎罪！
　　“老天还是有点意思的，让我们鸟人族在有生之年，能亲自把欧阳上智送到死刑岛！哈哈哈……真是太好了，他是我们鸟人族最乐意送到死刑岛的人！我要他在死刑岛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时常去死刑岛看欧阳上智的惨状，是我人生最大的乐趣！哈哈哈……”
　　鸟人长老放怀长笑，天色已暗，长老苍哑而尖锐的笑声，在夜风中显得凄厉诡异。
　　冷剑白狐挑了挑眉，显然想到了一件极不合理的事。
　　童颜未老人也想到了。
　　既然鸟人族以看欧阳上智的苦难为乐，怎么可能送冷剑白狐去死刑岛杀死欧阳上智？他们诱冷剑白狐至此，绝对是别的原因。
　　不管是预先布下的陷阱，还是隐藏在暗处的银弓战二龙，必都是要对付冷剑白狐的。他们与冷剑白狐之间还有仇吗？不可能只是为了九眼如来半天鹰吧？
　　冷剑白狐全身杀气陡杀升起，鸟人长老道：
　　“你说你想杀欧阳上智，这只是个障眼法罢了。你的目的是救欧阳上智，对不对？”
　　冷剑白狐低沉地说道：“胡说什么？”
　　“呵呵，江湖上都知道你与欧阳上智有杀母之仇，这确实是个很有力的理由。可是，天下间有儿子会杀亲生父亲，以报母仇吗？”
　　冷剑白狐全身一震，正要说话，鸟人长老已用力地咳了一声。这一咳，立时尘沙剧扬，土地中飞射出四只巨钩，串过冷剑白狐的手脚！
　　手足被贯穿的一阵剧痛令冷剑白狐一声闷哼，同时连在钩上的巨绳一扯，四名各握一端的鸟人同时飞上空中，将冷剑白狐手脚拉开，吊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冷剑白狐的血不停地自半中滴洒在沙土上，万分怵目惊心。鸟人长老仰首看着他，高声道：“你放心，你死了之后，我们一定会把你送到死刑岛，让欧阳上智看看他爱子的死状！”
　　躲在暗处的银弓战二龙不再迟疑虑，搭箭弯弓，咻咻咻连接三箭，第一箭射在冷剑白狐的左胸上，第二箭射穿他的右胸，第三箭却贴着他的颈侧斜飞了出去，仅只在颈上划出一道血痕，并未伤到冷剑白狐。
　　然而，光是胸口的两箭，就足以致命，多插一箭也是没有意义。
　　冷剑白狐身子动了一下，便垂下了头，不再动弹了。
　　变生突然，就算见多识广的童颜未老人都不敢置信。冷剑白狐是欧阳上智的儿子？而这名震天下的剑客，就这么轻易死在自己面前？
　　鸟人族为何会知道冷剑白狐的身世？又为何一击中的？
　　这都不像温懦的鸟人族的行径！
　　这些问题，任凭童颜未老人再聪明机智，也一时之间想不出头绪，只能专注地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那两只箭都插在冷剑白狐的胸口，鸟人长老一挥手，拉住绳索四端的四名鸟人才缓缓飞下，将冷剑白狐也放了下来。
　　银弓战二龙走了出来，众人都围在冷剑白狐的尸体边，检查他的伤势。
　　鸟人长老抬起头来，对战二龙道：“以你的箭法，要三箭都中心口是轻易之事，你为何故意射偏了两箭。”
　　战二龙微微一笑：“射左胸，因为那是心脏的位置。射右胸，是因为有极少的人心脏长在右边，就算是万分之一的生机，也不能给他，对不对？”
　　长老点了点头：“你不愧是心思细密的神射手，那么失手的第三箭呢？”
　　战二龙道：“是为了自救。”
　　鸟人长老面带阴森的笑：“嘿，你也怕欧阳世家？”
　　战二龙脸上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道：“我战二龙为了行侠仗义，受你们之托，前来替你们杀死灭族仇人，可是你并没有告诉我对手是冷剑白狐，更没有告诉我他的父亲就是欧阳上智！”
　　“呵，你可以抽手不管啊！”
　　“哼！你说得容易，冷剑白狐早就发现我了，你不知道吗？”
　　鸟人长老皱眉道：“他发现你了？你怎么知道？”
　　战二龙的声音虽平稳，童颜未老人却听出了一抹惧意：“冷剑白狐还没接近罪恶江时，他的剑气就削断了我的箭套。”
　　银弓战二龙将手上的箭囊一举，果然箭囊上的革带已被凌利的剑气平整地削断。
　　鸟人们脸色大变，战二龙沉声道：“若是容他平安离去，日后难保他不找我晦气！说不得，我只好做一回暗中出手的小人了，谁叫他是冷剑白狐！”
　　鸟人长老这才颔首道：“冷剑白狐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物，难怪欧阳上智爱他有如性命。嘿！见到冷剑白狐的尸体，他必会确认凶手，但见有这失手的一箭，他自然想不到出手乾是绝不失手的银弓战二龙身上。战二龙，你很聪明。”
　　“没办法，谁也不想招惹欧阳上智。我想你们也不会告诉他冷剑白狐是我杀的，万一有一天欧阳世家的人得到一点风声，那时，休怪我战二龙对你们为德不卒！请！”
　　银弓战二龙双手一抱，便以轻功迅速离开现场。好心替人报仇，却沾上武林最大魔头，想必他心里很不高兴。
　　但是，这不也说明了武林中人依然对欧阳上智恐惧有加？就算他被流放在永远不可能生还的地方，众人还是认为他有可能回来，重振威望。
　　这不只是童颜未老人的想法，更是所有人的忧虑。
　　鸟人望着长老，等待他的指令。
　　鸟人长老道：“将冷剑白狐丢到死刑岛吧！”
　　其中一名鸟人扛起冷剑白狐，众人一同振翅高飞，往罪恶江而去。
　　童颜未老人收回自己的一道元灵，心中大为持奋，此行可谓颇有软获，他不但知道了“欧阳上智”还活在死刑岛，更确定了照　灯如何将他送到此岛的方法。
　　现在他要动脑筋的，只是如何让鸟人族再将“欧阳上智”带出岛。
　　鸟人族一定不会相信，在岛上的欧阳上智只是个替身，这个重大秘密。童颜未老人也绝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所以不可能告诉鸟人族，好让他们带出人来。
　　那么要如何说服鸟人族，就必需要好好设计了。
　　当然，鸟人族能掌握冷剑白狐的身世之谜，还想出了这么一个滴水不漏的毒计划。
　　童颜未老人以最快的速度奔回雨天齐天塔，他要安心地想个万全之计，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独占岛上假欧阳上智脑中的秘密──真正的欧阳上智在武林中的身份！

　　鸟人族飞过硫酸河罪恶江，江面上喷空的气味及毒素，就连它们也敬而远之。众鸟人飞行了约莫一刻钟，便已望见远方的一座砂岛。
　　虽然说千江水有千江月，但是连月亮都不敢出现在罪恶江的水面上，只有一片似将发火的橙光毒瘴，将远方的砂岛衬出畸零丑陋的影子。
　　鸟人们落在微温的砂地上，将冷剑白狐的尸体抛在死刑岛。鸟人长老高声道：
　　“欧阳上智！你出来看看，我们送人来跟你作伴啦！”
　　岛上一片沉默。
　　这是绝对的沉默，有风，但是没有被风吹动的树叶沙嘶轻吟；有水，但是没有江浪流动的优雅拍岸。
　　没有虫鸣鸟语，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草，坚硬短小得有如钢铁。这个百分之九十以上是砂的小岛上只长得出这种硬草，强韧得可以刺穿鞋底。
　　鸟人们都亲眼见过手足已断，只能在地上蠕动的欧阳上智爬过草地，全身被割得血淋淋的惨状。只有这样的草可以生长在这种恶劣于极的环境中，这种吸了毒素长成的草，自然也不是任何虫兽可以食用的。
　　欧阳上智早就该死在这里，但是鸟人族不舍得让他的痛苦就此结束，因此三不五时会送极少的食物及饮水上岛给欧阳上智，好他延续一口气，以适度的清醒来感受痛苦。
　　若是一般人，必定会放弃这些食物和水，以求解脱，欧阳上智也可以这么做，鸟人族并不会逼他活下来。但是，他是欧阳上智，一个曾经权倾天下，也相信自己还有机会权倾天下的人，所以他不放弃任何活下来的可能，接受了鸟人族恶意的接济，也等于同时接受了继续受折磨的命运。
　　这是他的睿智，还是他的愚昧呢？
　　鸟人族静静等了许久，终于有了声音。
　　那是砂地上，类似毒蛇爬行的声音，夹着粗重的呼吸，和迟缓的挪移。
　　渐渐地，一团难以辨视的物体蠕动着，由黑暗中渐渐显现。
　　“作伴……？这个地狱中，只有我的仇人亡骨，与我为伴……”那东西扭动着，在地面上缓缓接近众人，就连声音都像是由地底发出来的一般，仿佛被重重地狱的铁门所压制，仍透出了火海，散出地面，“……难道还有仇人吗？呵……，欢迎，欢迎，如今我依然是炼狱的主宰。”
　　他没有手脚的身体上，衣服早已破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被血污染满，就连颜色也只残剩下一种类似黑色的怪色，那是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层一层染上的颜色。
　　他微微仰起了脸，沾满脏污的脸孔上，只看得出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眸，其余部分都是虬结黏合的须发。
　　只那双眼睛，也够了，世上无人有这种眼神，只有被恨火和怨毒所熬成的疯狂，才会有这样涣散却又能烧人的眼光！
　　众鸟人都略为飞了起来，在半空中望着那人。
　　鸟人长老道：“欧阳上智，你看清楚，那是什么人！”
　　欧阳上智冷笑一声，缓慢沙哑地说道：“什么人？不都是死人吗？”
　　“呵呵……这个死人不一样，他是你最想见的人。”
　　欧阳上智蠕动了一下，怪笑了起来：“嘿……我最想见的人？你们知道我最想见的人是谁？你们有能耐杀了他？嘿嘿……呵……若是在此地见到他的尸体，我死也瞑目！”
　　在半空中盘旋的鸟人们不作回答，欧阳上智也无法看见他们的，只有更奋力蠕动着，接近倒卧的尸体边。
　　“嘿嘿……我看看……若是他，我就要把他的肉一口一口咬下来，把他的血全部吸干，留着他的头，让我可以好好看着仇人死亡的脸孔！我看看……”
　　声音戛然止住，欧阳上智见到了那尸体的脸，一时之间全身像是结了冰一般，整个地僵硬住了。
　　天上的鸟人族发出一阵欢乐的鼓噪。
　　“怎么样？欧阳上智，是不是你的大仇人？”
　　“他与你有杀母之仇，我们替你除掉了敌人，你的至尊之路更加平坦啦！”
　　“哈哈哈……欧阳上智，你的儿子女儿没一个有善终，你还有没有私生子啊？”
　　欧阳上智奋力一挣，坐了起来，仰首骂道：
　　“你们安静！这是我的仇人冷剑白狐，死得好！死得好！”
　　鸟人喧笑道：
　　“是嘛？那你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啊！”
　　“要不要我们替你把他的头剁下来，好让你日夜欣赏？”
　　欧阳上智用力甩动黏结的乱发，大叫道：“是谁杀了他？告诉我！”
　　众鸟人发出一阵喧乱的啸叫，似是在庆祝着欧阳上智的悲恸。
　　“我会查出来的，你们不说，我也会查得出来！”欧阳上智声嘶力竭地大吼，以压过鸟人族的噪音，却因为太过用力，一个重心不稳，直挺挺地往后“碰”地一声仰倒，后脑撞上了一块黑石，登时昏了过去。
　　鸟人族大笑着，鼓翅高飞，一眨眼便不见踪影。

　　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的欧阳上智其实并没有昏迷。当鸟人振翅之声完全听不见了之后，他才睁开眼睛，转动着眼珠子，确定四下无人。
　　如果鸟人族的人见到他此时的神情，必会受到相当的震惊，也会对欧阳上智有更深一层的认识。
　　他的眼睛不但没有一点疯狂的激烈，反而冷静、冰清如昔。
　　就连他的声音，也还是那大权在握时的从容与威严：
　　“痴虫，出来。”
　　黑暗中倏然出现了一道高大的人影，犹如矗立在阴影中的怪形巨岩。
　　虽然体型巨大，但是已被弯曲的脊椎压得稍显小了些，若是直立的话，恐怕会更加惊人。
　　随着他迟缓的前进，每行一步，便发出清脆的铁链敲击声，镪啷，锵啷，由远而近。
　　发出敲击的，是铐在他双脚上的铁链。铁链已断，只剩下缠着两只脚的粗大铁圈无法脱落。他走近欧阳上智，比一般比例大得多的方形头颅缩在两肩之中，长满了肉瘤、平疣的手臂松散地下垂，似乎只是挂在肩胛上随风摆荡的树枝，而他的右手却扛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沉重石刀。
　　痴虫呆滞迟疑地站在欧阳上智身前，高高举起了石刀。
　　“住手。”
　　欧阳上智一声低沉的斥喝，便止住了痴虫已停在冷剑白狐颈上的刀势。
　　欧阳上智蠕动着坐起身，道：“这个人不能吃。”
　　痴虫发出一阵含糊的声音，丑陋的脸上因为不悦而变得有些狰狞。
　　欧阳上智俯下身，细看着冷剑白狐身上的伤。同样的箭法，虽然箭贯穿了左胸，但另一只箭却没有透过右胸。由冷剑白狐身上的箭看来，会是谁下的手，欧阳上智心里已经有数。
　　他早就发觉冷剑白狐还有一口气，鸟人族竟如此不察，因此他也乐得装出悲恸发狂的样子，瞒过他们。
　　欧阳上智下令道：“把他的衣服打开。”
　　痴虫口里咿呜作响，笨拙地俯下身，扯开冷剑白狐的衣襟。一见到雪白的肌肉，鼻中嗅到血的腥气，许久没有吃过肉的痴虫口中满是馋涎，忍不住就要再举刀割开冷剑白狐，却再度被欧阳上智斥止了：
　　“我说他不能吃，你没听见吗？”
　　痴虫不满地呜哇乱叫，被欧阳上智一瞪，却怎么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欧阳上智发现冷剑白狐的衣领下，贴胸藏着一个小石盒，略为讶异，道：
　　“把这个拿出来，打开给我看。”
　　痴虫依言取出冷剑白狐小心藏在身上的石盒，放在欧阳上智面前，并打了开。
　　石盒已被箭镞射出一道明显的裂痕，盒盖一开，便裂为两半。当盒中的东西映入欧阳上智眼中，欧阳上智先是一阵发愣。
　　那是个小小的金铃铛，从前谈笑眉的心爱之物。被迫离开幼小的冷剑白狐时，她将这样东西留在冷剑白狐身边，希望冷剑白狐见到了它，能够像见到母亲一般。
　　霹雳门被灭前夕，谈笑眉取走了这个金铃，以怀念儿子。直到母子再度重逢，却无法长守，谈笑眉又委托朋友将金铃铛送给冷剑白狐。
　　透过这个小小的铃铛，母子两人的感情就这样脆弱地传递着。
　　欧阳上智笑了起来，轻轻说道：“冷剑白狐，想不到你母亲的遗物，救了你一命。”
　　欧阳上智俯头咬起金铃铛，一松口，铃铛便稳稳地滑入他的衣服中。
　　“这个人还没死，把他拖到洞内，我要医治他。”
　　下了命令，欧阳上智便转动身体，准备爬入山洞。背后的痴虫却动也不动，一面挥舞着石刀，一面呜哇乱叫，极为不满。
　　欧阳上智回过头，冷冷地问：“怎么？你不听我的话吗？”
　　痴虫用力地甩着巨大的头颅，依旧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全身都几乎要随着这拼命的摇头而被摇散了一般。
　　欧阳上智知道这个以本能生存的人，太久没有尝过鲜肉的滋味，要他抗拒食物的诱惑是最困难的，痴虫正在服从与本能之间挣扎，很有可能狂性大发，不顾一切地砍食冷剑白狐。
　　欧阳上智叹了一声，轻轻吟起一曲哀伤的曲调。
　　这阵曲调，就像某种神奇的力量一般，突然间令痴虫停止了狂躁的动作，静了下来。
　　随着欧阳上智的轻吟，痴虫的表情渐渐缓和，渐渐软化，不知不觉地弯下身，拉着冷剑白狐的脚，跟在欧阳上智身后，步向远处的山洞。

　　那歌吟，冷得像一片秋初绵密的细雨，悄悄地撒落，在空气中濡散寂寥的气息。
　　就像冷剑白狐记忆中，母亲在他床边吟着催眠曲，直到他安然入睡的声音。但是如今的回忆，却带着淡淡的哀愁。
　　母亲谈笑眉温柔的容貌，仍时常在冷剑白狐的梦中出现，那是他一生中所能捕捉到最短暂的回忆，也是最唯一的温暖回忆，但却只提醒着他现实的冷漠。身为杀手所不敢回顾的温情，就像不能停止的心路，在他胸口发出只有自己知道的节奏。
　　谈笑眉是如何死的？冷剑白狐竟未能亲自查知真相，还是透过他人才见到母亲的孤坟。她被葬在荒野的一片孤坟里，所有的秘密都已伴她沉埋于潮湿的泥土中。这片泥淖就是欧阳世家，是欧阳上智所推动的野心之潮吞没了她美丽的生命。
　　然而……
　　“天下间有儿子会杀亲生父亲，以报母仇吗？”
　　冷剑白狐倏然惊醒！
　　眼前只有一片凹凸不平的岩砾，除此之外，是一大片黑暗。
　　冷剑白狐喘着气，无力的全身犹似火烧，一时之间脑中空白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醒了，冷剑白狐。”
　　那熟悉的声音……冷剑白狐虚弱地转过脸。在他身边的面孔，虽然脏污狼狈，却是他在任何地方，一眼就可以认出来的面孔！
　　欧阳上智怪异的高度令冷剑白狐一阵突兀，那不自然的坐姿，分明是手足俱断的怪物。
　　冷剑白狐连忙要翻身而起，身子却一动便扯动心口的伤，痛得冷汗沁了出来，不禁闷哼了一声。
　　“你的伤还没好，躺着吧。”
　　欧阳上智淡淡地说道。
　　“你……”冷剑白狐声音沙哑，说不出话来。他所躺的只是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铺着扎人的草垫，而环顾这山洞的周遭，除了这个石床之外，也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欧阳上智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道：“不是我救你，是你母亲的遗物救了你一命。”
　　说着，低俯下头，将石床边的东西抵向冷剑白狐。那样东西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冷剑白狐顺手握住，不必看也知道是那个金铃铛。
　　握住金铃铛的一瞬间，心口刺痛了一下。不是伤口的痛，而是更深处的绞拧。
　　鸟人长老的话毫无预警地又涌上脑海：“天下间有儿子会杀亲生父亲，以报母仇吗？”
　　冷剑白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重新睁开眼，床边的欧阳上智望着自己的双眼，依然看不出一点情绪。
　　“为何……救我？我与你……仇深恨重！”冷剑白狐咬着牙说道。
　　欧阳上智笑了一下，沉声道：“你知道，等你的冷剑能出鞘，再杀我吧。”
　　冷剑白狐默然。欧阳上智这样的回答，教他如何面对？现在虽因重伤而无法动弹，但伤好了之后，真的要杀死救自己一命的欧阳上智吗？他手脚已残，自己又怎能杀一个无法抵抗的末路残生？
　　欧阳上智微笑道：“为何出现犹豫之色？”
　　冷剑白狐转过脸不说话，欧阳上智的声音，却一清二楚地传出他耳中。
　　“当初你被送到欧阳世家调教成一流的高手，还记得在我派你投奔霹雳门之前，送你的那句话吗？”
　　冷剑白狐记得，那是句最实际，也最可悲的一句话。
　　“‘阻碍前程者杀！’我是这么告诉你的。”欧阳上智道，“如今我一败涂地，你若是仍然恨我，就应该动手，一剑杀了我，才不负我的教导。”
　　冷剑白狐咬了咬牙，等自己伤好之后，下得了手吗？他如今已没有把握。而他知道，杀人，不管是不是在江湖中，只要一动了迟疑之念，往往就杀不了人！
　　杀人是不能犹豫、不许动情的行为。
　　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声传近洞穴，冷剑白狐一警，欧阳上智转头道：
　　“痴虫，拿过来。”
　　冷剑白狐怔怔地看着那个容貌奇丑的高大怪人走进，笨拙的大手上，一手持着巨大的石刀，一手捧着一个奇怪的白碗，碗中腾腾地冒着热气。痴虫走到欧阳上智身边，呆滞地看着冷剑白狐，口中“啊、啊”地发出无意识的声音。
　　“喂他吧。冷剑白狐，你需要食物和体力。”
　　巨人一手将碗凑近冷剑白狐口边，冷剑白狐这才看清楚：那个白碗根本就是人的头盖骨！
　　碗中的汤汁中，浮着青青绿绿的怪东西，以及发出腐臭味的肉，冷剑白狐闻到那种气味，差点就吐了出来。
　　见到冷剑白狐的脸色，欧阳上智笑了起来：
　　“呵呵……你觉得可怕吗？这可是岛上最珍贵的食物啊！”
　　“这……这是什么……？”
　　“是腌过的人肉。”
　　冷剑白狐更是欲呕，欧阳上智道：“岛上只有野草可以吃，以前死去的人，肉还没腐化，就是比野草还要高级的食物了。等你习惯了之后，就会怀念这种滋味，不会觉得可怕了。”
　　“你……你们根本是疯子！”冷剑白狐用力叱道，痴虫却硬要把碗凑向冷剑白狐的口中，冷剑白狐竭尽力量抬手一挥，吼道：“别靠近我！”
　　但重伤的他，根本无法挥开这个力量奇大的巨人，这一掌就像打在岩石上一样，没有推动他分毫。
　　痴虫急得“荷、荷”叫着，努力要把碗中可怕的食物灌进冷剑白狐口中，直到欧阳上智道：
　　“好了，不要勉强他，拿开。”
　　痴虫这才慢慢地拿开了碗，递给欧阳上智，“呜──啊──啊”地说着，意思似乎是要欧阳上智吃下这碗东西。
　　欧阳上智点了点头：“放下就好了。”
　　冷剑白狐怔然看着，不敢相信欧阳上智──以前那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锦衣玉食的武林至尊──真的会吃下这种东西。
　　冷剑白狐的神情看在欧阳上智眼中，欧阳上智不禁惨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
　　冷剑白狐已作不得声了。
　　“是谁害我到这步田地？你也知道。”欧阳上智的声音中，再度现出那难以深藏的怨恨烈火，“哈……可怜，是，我确实是个可怜虫！想不到一生忠于欧阳世家的人，最后一样得到这样的下场。哈！照世明灯，你够残忍，你够狠！你满口仁义道德，可是你的心机，却比恶鬼还要毒辣！你为什么不叫叶小钗一剑解决我的性命？而断我的四肢，将我禁在死刑岛？你让我以吃人肉维生，你让我吃人肉，我恨你、我恨你！”
　　绝望的嘶喊，难以扯破死刑岛上重重的黑云，在罪恶江面上回荡。

第十章 真正的高手

　　照世明灯的身份，或许只有死刑岛上之人知道。
　　甚至殆与他朝夕相处的叶小钗是否完全了解照世明灯的真实身份，也无人敢肯定。而且，就算叶小钗知道，他也绝不可能宣诸于世。因此，还是等于无人知晓。
　　自从在万众面前，力排众议，主张流放欧阳上智，照世明灯在无形中已成为武林的焦点，众人也都感到：表面上看起来与世无争的照世明灯，不可能只是出自善心而流放欧阳上智。他真正的目的，才是将来武林的重心。
　　素还真、谈无欲为了养伤而销声匿迹，北方的雨台齐天塔、南方的无敌太阳盟，都在等待时机。
　　没有人敢断言：武林战火何时开始。
　　也许在没有人知道的时间、地点，早就已经有哪方开始了动作……
　　四琴武宫的宫主以一剑万生与叶小钗决斗，作为解除抓风成石的条件，这背后的真意，就不太容易有人窥透。
　　谈无欲指挥四琴武宫宫主传达叶小钗的下落，制造叶小钗的危机，自是意在沛公，目的是引出深自韬晦的照世明灯。
　　谈无欲的引蛇出洞确实高明，自从一剑万生、一刀万杀寻到了叶小钗，甚至童颜未老人所炼化的假人也找到现场之后，照世明灯便知道：躲也躲不了久，新的武林争端已经开始。他索性与叶小钗一同离开藏身之地，只不过依然以缩骨法安身在灯中，由叶小钗持着他行走武林。
　　这几日以来，照世明灯几乎什么话也不说，但是叶小钗感觉得出：灯中的照世明灯时常发出轻微的叹息，似乎心事重重。
　　他们行走的路径，由照世明灯发号施令，叶小钗也从不多问。

　　一路往北前进，中原地界看似仍然平静，但叶小钗隐隐感到：烽火随时都会燃起，那时也许就是他与照世明灯分手的时候了。
　　忽然，叶小钗没有预兆地止住了步子，周遭气氛微妙的改变，令他本能地升起警戒之心。
　　杀气。
　　面前的整片荒郊，放眼望去，并无可疑之物，但是叶小钗却察觉到有高手在附近，而且不是个普通的高手。
　　一流的高手可以隐藏自己的杀气，然而像叶小钗这样有着“形同岩石，肢似枯木，气似川流”修为境界的人，就能察觉出天地间的变化，在自然与人为之间，无心与有心之间，秋毫能察。
　　“哈哈哈……叶小钗，你是号人物！”
　　尖锐地要划破天空的笑声，入耳所带的内力令叶小钗心口一悸，当下气沉丹田，沉着地以不变应万变。
　　高广的天空，出现一个微小的黑点，迅速地落地。
　　那居然是一株见不到顶的巨木！
　　巨木轰然落地，掀起片片烟尘以及强大的飓风，几乎要吹掀大地上所有之物。
　　地面巨震，空气急卷起片片冲天黄颺，叶小钗抬袖掩目，护住双眼，但是他的双脚沉稳不动，犹如泰山般屹立于狂风暴沙之间，手中的明灯亮度依然不减。
　　尘灰渐落，震动渐息。叶小钗慢慢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清了面前的景物。
　　那株巨木宽有十人合抱，虽是天外飞来，但在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却已将盘根错结的底部伸入了土里，乍看之下犹如原本就长在此地一般。树干上遍布着凹凸不平的树瘤，直到十几丈的高度才有稀落的枝桠。
　　极目也望不见树顶，这株树瘤遍布的异树简直像是由地面直接长到天空的擎天之柱。

　　　　“雀鸟鼓翼叹，指天槐梧木；
　　　　鹰雕不敢栖，长年守孤独。”

　　由树身发出尖锐如鸟唳的声音，震动大地，若是内力不够者，根本承受不了这样雄浑的真气冲击。
　　叶小钗不动如山的外表下，内心隐隐震惊。这是他目前为止，所遇过力量最强大的高手，连叶小钗一时之间都无法判断：发出声音的是树身的哪一部分。能以内力均匀地将真气遍布于这么广阔的整株树，再散发出来而威力不减，这样的内力简直有如汪洋，难穷难绝。
　　但是叶小钗只是神情冷漠地微仰爷，看着指天巨树。
　　“叶小钗，单锋剑尊宇文天，是否死在你的手中？”
　　叶小钗不语，但是坚毅地望定百里飞首的神情已然承认。
　　“哈哈哈……很好，很好，宇文天死得不冤！你听着！吾乃宇文天之师，单锋无尽式百里飞首，若你能飞越吾的指天树，这笔恩怨就此勾销；若不然者，你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叶小钗剑眉微挑，正要动起元功，手中的灯柄已传出一股暖流，轻轻震了一下叶小钗的手心，止住叶小钗的动作。
　　指天树内的百里飞首也察觉出有另一股轻微的气功在周遭流荡，沉声笑道：“灯里的高人，也该现身了吧？”
　　灯内的光芒温煦如常，散出轻柔和缓的声音：
　　“百里飞首，久仰大名。吾乃中原照世明灯慈郎。”
　　这个大名一入耳，令百里飞首静了一下，片刻才道：
　　“照世明灯，久仰，久仰。你藏身已久，此时还不出面吗？”
　　灯内的照世明灯道：“该现身，我自会现身。百里飞首，你向来不问俗事，对你的徒弟生死，更是不放在心上，为了区区一个宇文天，值得你亲自出马报仇吗？”
　　“哈哈哈哈……”
　　指天树中那股雄厚绵密的真气笑声，贯穿了整株巨木，连远方的飞鸟都被这震耳的大笑声震得飞扑而起，顿时漫天飞羽鸟唳，夹着狂肆的笑声，几乎要震塌天空。
　　“照世明灯！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为了宇文天而来。”
　　“那么你为何定要叶小钗飞越指天树？”灯中的照世明灯温和地问。
　　“很简单，你们二人受天下肯定，若是你们无法飞越，那么吾就是天下第一人，指天树也将成为武林中不可能突破的地方。”
　　叶小钗手中的灯微微闪了一下，不知有何意义。
　　“其次，宇文天这个孽徒，死有余辜。但是杀他不是叶小钗的事。若不诛杀叶小钗，无法为单锋剑立威！”
　　明灯微灯，持灯的叶小钗与照世明灯几乎是心意相通，感觉出照世明灯仍不相信这就是百里飞首的理由。
　　但是，照世明灯沉默了一阵之后，却道：
　　“既是如此，我有一个要求。”
　　“百里飞首从不与人谈条件！”
　　照世明灯不加理睬，自顾说道：“叶小钗是个后天的晚辈，而你乃先天高人，如此比斗，你胜之不武。我的根基胜过叶小钗，你敢接受我的挑战，让我代替叶小钗飞越指天树吗？”
　　百里飞首略加思考虑，便自信地笑了起来：“照世明灯，你想试探我的能耐。”
　　照世明灯自若地说道：“是也罢，不是也罢，如何？你敢让我飞越吗？”
　　“可以！”百里飞首一口答应，道：“我就让你代替叶小钗，但是，如果你的飞越失败，我依然要叶小钗当场自尽。”
　　照世明灯道：“若是我飞过的话，你们双方的仇恨就此勾销，你不许再纠缠于他。”
　　“好！”
　　这句“好”一出口，叶小钗手中的灯倏地大放光明！
　　此时此地，现场除了他们之外，其实还有人也正屏息注意着这场比试的结果，那便是回到北域后，一直跟着百里飞首的人法统。
　　人法统一方面不明白四琴武宫内的人是不是素还真，一方面也无法以自己的力量探知《三宝九华真经》是否被百里飞首所私吞，左思右想之下，实在放不下《三宝九华真经》，只好以这种最愚蠢、最危险，却也最实际的方法刺探。
　　虽然以他的本事，万万无法跟踪在百里飞首身边，但是江湖一点诀，他能存活这么久，自有过人之处。他的隐身术法，就连百里飞首之辈的武林高手也很难察觉，只要他不要轻举妄动，凡事旁观，百里飞首是无法知道的。
　　人法统跟踪多日，竟让他亲眼见到传闻中的叶小钗与照世明灯──主导着流放欧阳上智之人。不知他与百里飞首对决，是否真的能飞越指天树？人法统的一颗心提到了喉头，紧紧盯着眼前的场面。
　　明灯的光辉弥天盖地，照得指天树一片金光，灯内的声音道：
　　“叶小钗，以你的剑气助我一程吧！”
　　叶小钗颔首，双足微跨，松柏般挺拔的身躯略微一曲，便发出一连串绵密的细微“劈啪”之声，真气游走于奇经八脉，登时全身似乎放出一种迷离的气团，包围着他，令他周围的景物轮廊变得模糊难辨。
　　在最短的时间内，叶小钗不但“气似川流”，源源不绝，还与照世明灯的脉气合上了拍，两人的内力透过交融、演化，有如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一般，行走了一个大周天，便发挥出两人内力相乘的威力。
　　叶小钗扬臂一挥，明灯脱手，一飞冲天！
　　在明灯冲飞天际之前，已有一道冷冽的剑气冲上霄汉。
　　灯光犹如闪电，一眨眼便扶摇远天；剑气似流星横空，瞬息划破云空。树下的叶小钗仰首沉稳地注视着高处，看不出情绪的面孔上，不知是对照世明灯的全然信任亦或忧虑。
　　高天无言，只有似将倾压而下的沉重。
　　渐渐地几点残辉落了下来，那是碎片，血红色的碎片。
　　暗处的人法统见识过玄武北妃死在指天树高处的剑气之下，也知道指天树的顶端有百里飞首的活杀留声剑气。难道这些血红色的碎片就是照世明灯的尸骨？
　　尽管只是旁观者，人法统也紧张得全身冷汗直流，指天树果真是不可跨越之地，连照世明灯都无法穿越？若是如此，那么《三宝九华真经》是不可图了。
　　叶小钗的身子似微震了一下，睁着眼注视那飘落的血红色碎片。
　　指天树内的百里飞首也难以掩饰自己的得意：
　　“哈哈哈……一代名人照世明灯，死于指天树下！”
　　忽然，树顶高处射出璀璨光华，有如重云破关，骄阳洒落一地般明亮、圣洁。
　　宏朗清亢的声音，也自天上传遍四面八方：

　　　　“难定纷纷甲子年，千魔荡荡白阳天；
　　　　苍天旨意著书命，诸子虔诚扶道颠；
　　　　佛灯点亮华光现，一线生机救末年！”

　　在众人屏息之中，那身白衣紫袍缓缓地飘了下来，犹如自天空优雅飘落的兰芷，安然落地。
　　暗处的人法统眼前一亮，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立在指天树前的，是一名貌若冠玉，皓发朱颜的男子，发柔似水似雪，目灿若星如月，与端正英挺的叶小钗并立，简直是日月化身，世无其俦。
　　这就是照世明灯？举手之际颠覆武林的人物？
　　“啊！你，你……”指天树发出之声难掩惊惶。
　　照世明灯毫发无伤，只是不像传言那样手持明灯。
　　他略一欠身，依然是那么和平冷静的器度。
　　“吾，照世明灯慈郎，已践诺约，也请阁下守信。”
　　百里飞首惊叹得说不出话来，只听得一声尖锐长啸，眼前庞大的指天巨树有如气功幻景一般，瞬间消失无踪。
　　人法统也急忙趁着百里飞首离去之际，以隐身之术迅速将自己移开数十丈，再以最快的轻功离开现场。虽然他很想知道照世明灯和叶小钗接下来的动向，但是他更清楚：照世明灯用什么方式飞越指天树，自己连看都没看见，这么高强的修为，万一他看穿自己的奇门遁甲，误会自己是敌人，那时就不知要如何开交了。
　　人法统的是聪明的，照世明灯确实注意到他了。但是百里飞首离开的同一时间，此人居然立刻逃离，让照世明灯来不及揪出他，照世明灯也不禁暗暗想道：
　　“好狡猾的角色！让这居心叵测之徒见到我的能为，本应杀了灭口，以绝后患。算他跑得快！唉，此后吾麻烦缠身矣！”
　　转头一看，叶小钗立在自己面前，忧虑地看着他。
　　照世明灯回过神，道：“你担心我的明灯已毁？”
　　叶小钗点了一下头，照世明灯微笑道：“这是小事，你勿挂心。倒是此后你自己才要小心为是。百里飞首特意找上我们，必有其它的意义，宇文天固不足道，单锋无尽式却精深高明，比宇文天更难缠许多，你不可掉以轻心，他将是你毕生五大敌手之一。”
　　叶小钗这回没有点头，只是注视着照世明灯。照世明灯的叮咛中，带有分别的意味。
　　照世明灯见了叶小钗的神情，也显得有几分感伤，轻道：
　　“总有分别的一刻，今后你我必须分路行动，在我临走之前，要给你一个忠告，那就是：你一定要忘记不能忘记的人。”
　　叶小钗喜怒不形于色，但是眼底似乎翻涌着情感的波涛。照世明灯悠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照世明灯言尽于此。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守护。这段恩情，我永远留在心中。告辞。”
　　说着，照世明灯欠身向叶小钗微微一揖，望了叶小钗一眼，便转身离去。
　　叶小钗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只是目送着照世明灯清雅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人法统逃出了数十里，才敢停下步子，心悸不已。他不敢相信那貌似温和的照世明灯，居然有此能为！
　　还好自己并不是中原人，欧阳上智与照世明灯之间的恩恩怨怨，自己也没兴趣插手，人法统当下决定：不管怎么样，此人绝对的招惹不得。
　　最重要的还是先想办法夺回《三宝九华真经》。照世明灯既能跨越指天树，可见指天树也有破绽，如果四妃实力增强，也有可能打败百里飞首了。
　　人法统正想再去煽动四妃对付指天树，转念一想，又打消主意。万一四妃苦练剑术，真的飞越了指天树而夺到《三宝九华真经》，那自己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千万不能让四妃得到真经，可是自己也没有本事打败百里飞首，除非知道他的弱点。但要如何打听出百里飞首的弱点。
　　人法统心急地走来走去，束手无策。
　　照世明灯与百里飞首这么一交手，或许已知道他的虚实；不过人法统怎样也不敢去招惹莫测高深的照世明灯。除此之外，还有谁可以打听？
　　素还真！素还真连自己的易容身份都猜得出来，他对北域到底有多了解，是难以想像的。如果说他知道百里飞首的底细，那也不奇怪。可是，四琴武宫里的人是素还真还是无色佛，人法统还是不敢肯定。
　　就在他左思右想，无计可思之际，背后已被人大力拍了一下。
　　“啊！”人法统吓得跳了起来。
　　当他一见到面前之人，更是面色如土，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那是无色佛，不，也许是素还真。
　　“你……你是何人？”
　　“素还真”露出惊奇之色：“人法统，你的记性如此衰退吗？不久前阁下才亲自拜访四琴武宫，见过劣者素还真啊！”
　　“你真的是……是素还真……？”
　　素还真微微一笑：“不然您以为我是谁呢？”
　　“没、没有！”人法统结结巴巴地说。
　　素还真道：“你在此徘徊良久，自言自语，口中还喃喃念着劣者的贱号，劣者猜想你或许仇恨难消，因此特地前来，主动谢罪也。”
　　人法统惴惴不安，道：“这……你我之间何仇之有呢？”
　　“上一回我使你难堪，难道你不放在心上吗？”
　　人法统忙道：“我人法统非是小器之徒，上一回我输得心服口服。一个人若是没有输的勇气，如何能在社会上生存？”
　　素还真哈哈一笑，道：“受教，受教。那么你在此魂不守舍，又是为了什么？”
　　人法统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说出真相。自己其实就是想找素还真打听百里飞首，可是万一他是无色佛，趁着自己不注意时，痛下杀手，为孔雀王报仇，那就完了。
　　人法统此时只想尽快开溜，可是被这个气定神闲的素还真双眼一注视，居然就像被毒蛇注射了毒液的青蛙一般，动弹不得。
　　反正跑也跑不掉了，人法统将心一横，那就将话摊开来问，也可以藉此确定面前此人的身份。
　　人法统道：“实不相瞒，我心中有个大问题，难以解决。听说你素还真是中原第一智慧家，我想只有你可以解开我心中之惑了。”
　　“不敢当，劣者必知无不言。”
　　“请问你知道百里飞首此人吗？”
　　素还真道：“百里飞首？他是单锋剑尊宇文天的师父。”
　　“对了，就是此人。”
　　素还真问道：“为何要调查此人的背景？难道你与他之间有什么过节？”
　　“没什么过节，只是……”人法统内心又挣扎了一会儿，才道，“坦白说，我是想要他身上的那本《三宝九华真经》。”
　　素还真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来，只问道：“《天地人三宝九华真经》？”
　　“是的，你应该也知道这三部真经吧？”人法统的背已被冷汗浸透，真不相信自己会有勇气问出这些话，不管眼前之人是素还真还是无色佛，这个问题都非常危险。
　　如果是无色佛，他知道自己就是为了《三宝九华真经》而弑主，此时会不会一怒之下就出手？
　　而素还真与谈无欲也曾经以天、地两部真经的功夫，杀死了天法统与地法统，搞不好素还真也会为了保住秘密而杀人灭口。
　　素还真表情有些怪异，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人法统，为难你了。”
　　“什……什么……？”
　　素还真其实是见了人法统紧张得抽动的面孔，而感到滑稽至极，人法统的心思，他更是料得一清二楚：
　　“你认为百里飞首拥有这三部真经，会对你的生命安全造成很大的威胁，是不是？”
　　人法统吸了口气，道：“这三部真经的威力，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唔，也不是那么清楚，只是略知一二罢了。”素还真面带微笑，道，“其实你多虑了，《三宝九华真经》对百里飞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为什么？这是一部人人垂涎的武功宝典……”
　　素还真摇头晃脑的吟道：“唉，‘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鶵，子知之乎？’”
　　人法统一听，不由得闷哼了一声，素还真所引用的，是《庄子·秋水篇》之中，人尽皆知的典故。北方的高贵鸟类鹓鶵，可以由南海横越至北海，非梧桐不栖，非练宝不食，非醴泉不饮。有一天它飞过天际，地上正在啃死老鼠的鸱枭见了，以为鹓鶵要抢夺它的腐鼠，便仰头对鹓鶵发出恐吓的声音。
　　素还真引用了这个典故，讥讽之意再明白也不过了，无非是嘲笑人法统将《天地人三宝九华真经》这样的“腐鼠”当成了宝。
　　见人法统一脸不以为然，素还真道：“百里飞首自己的活杀留声剑气，远胜过《三宝九华真经》，他何必再锻炼《三宝九华真经》内的功夫？”
　　人法统不服气地问道：“素还真，你说《三宝九华真经》里所记载的武功融合起来，也不是活杀留声的对手？”
　　“然也。”
　　“荒唐，荒唐！这是不可能的！”
　　素还真道：“素还真从不说假话，何况若是你得到《三宝九华真经》，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
　　“我不相信百里飞首的活杀留声，能胜过变化无穷的《三宝九华真经》！”
　　素还真有点无奈地一笑，道：“我没有理由骗你。你不信，何不亲自去体验活杀留声的威力？”
　　“这，这这……”人法统也迟疑了，百里飞首真的这么厉害？
　　不管是不是真的，由这个回答看来，素还真是不会告诉自己指天树的秘密了，但人法统原本也不抱着希望。
　　“素还真，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请说。”
　　“我听说当年宇文天在武林成名时，曾自称是单锋剑法的创始人，为何他还会有师父？”
　　这个问题，其实人法统早已有答案，不然他也不会知道要找出百里飞首，让他去对付叶小钗了。人法统特地问了出来，主要的目的是刺探眼前这个“素还真”的真正身份。
　　素还真冷笑一声，道：“宇文天此人，夜郎自大，数百年前在半斗坪，他就曾经败在我的手中。”
　　“数百年前？想不到你的根基如此深厚……”
　　“当时的我，尚是乳臭未干的幼童，但是宇文天的旋空斩，就是当时的我传授给他的。”
　　“什、什么？”人法统为之咋舌，几乎不敢相信。
　　素还真淡淡地说道：“后来他将单锋剑法与旋空斩融合，自创一格，便自称是单锋剑法的创造者。百里飞首知道宇文天狂傲自大的行为，非常忿怒，所以宇文天被叶小钗杀死的仇，百里飞首不闻不问，他根本不想为宇文天报仇。”
　　人法统立刻道：“你错了，百里飞首已经与照世明灯、叶小钗正面交过手了。”
　　“哦？”素还真也不由得脸色一变，却已马上猜了出来，“那么，我想一定有人从中穿针引线，而且这个人就是你人法统。”
　　人法统急得双手乱摇：“欸，素还真，饭可以多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这样随便乱猜，万一让照世明灯或叶小钗知道了，我恐怕要生命不保。”
　　素还真冷冷地瞄他一眼：“是我乱说了吗？你自己心里有数，为了《三宝九华真经》，什么手段你都使得出来。”
　　“这……”
　　“放心吧，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
　　人法统这才吁了口气，稍微定了定神。
　　越是与他交谈，人法统就越觉得他应该是素还真，因为无色佛是个清苦自修的佛门弟子，个性端严，不苟言笑。而这个素还真却谈笑风生，机智无比，把人法统的心思一下子引得刺激害怕，一下子又轻松自然，操控别人情绪的手段可谓高矣。无色佛绝没有这样的天份。
　　素还真道：“不过你要告诉我：叶小钗、照世明灯、百里飞首这三人，谁胜谁败？”
　　人法统道：“他们三人是二胜一败的局面。由于照世明灯成功地飞越了指天树，所以百里飞首俯首称臣，默默离开现场。”
　　“照世明灯有办法飞越指天树？真是令人置疑。”
　　“这是我亲眼见到的。”人法统半信半疑地说道，素还真在中原闯荡许久，难道他清楚照世明灯的能为？
　　素还真脸上疑色一闪，便断言道：“他是有可能飞越指天树，不过我猜，叶小钗一定有出手援助。”
　　人法统万分佩服：“欸！素还真就是素还真，没错，叶小钗确实有出手援助他。”
　　“我想你在现场也看得一清二楚了，详情如何呢？”
　　素还真竟连他在现场也知道，人法统不敢再有任何隐瞒，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看叶小钗的宝剑出鞘，瞬间一道剑气冲向空中，照世明灯那盏灯随后飞上指天树。片刻之后，那盏灯变成碎片飞落，那时候我以为照世明灯完了，照世明灯已经死在百里飞首的剑下。想不到过了一会儿，照世明灯却安然自在，凌空而降，毫发无伤！这种功夫，真是莫测高深，神秘中的神秘啊！”
　　素还真微微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嗯，表面上看起来是百里飞首失败，但其实失败的人是照世明灯。”
　　人法统为之错愕：“素还真，此言何意？”
　　“理由很简单，第一：照世明灯是利用叶小钗的剑气护身，突破百里飞首的活杀留声，并不是他本身的能力；第二：那盏明灯是慈郎的象征，灯在人在，灯毁人亡。既然明灯被毁，那还有慈郎的存在吗？”
　　素还真的语气里，甚至有几分不屑。
　　人法统想了一想，道：“你这样讲也有道理，但是为何百里飞首甘愿自承失败？”
　　“照我的推测，百里飞首是想隐藏实力。”
　　“隐藏实力？”
　　“然也。”
　　人法统一时不解，百里飞首为何要隐藏实力？他向来不问俗事，难道这表示百里飞首将要有所动作了？诸念纷纷流转过人法统的脑子，却无法得到肯定的结论。不过，素还真对局面判断如此正确，又深知百里飞首的武功层次，或许百里飞首与照世明灯都不如素还真！
　　人法统脑筋转得极快，嘿然一笑，道：“素还真，既然你有办法在数百年前就打败宇文天，那你的武功一定也胜过百里飞首了？”
　　素还真放声大笑：“哈哈哈……人法统，我劝你还是别动我的脑筋。《三宝九华真经》你是要不到的，就算你得到了，也不见得有本事练成，就算你练成了，也不见得就能成为高手。”
　　“这、这……素还真，难道你见过《三宝九华真经》？”人法统故意问道。
　　素还真依然没什么表示，只道：“习武不是得到高深的秘笈就可以成功的，叶小钗就没有秘笈，甚至没有招术。一个资质高明、悟性过人的习武者，就算只会普通的剑法拳脚，他也能将之发挥到不可思议的威力；而一个不适合学武的人，就算给了他天下最强的武功法门，他也只会练成四不像。要成为高手，天资决定了九成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我不适合习武？”
　　素还真态度自惹地说道：“以你的天资，最多可以脱离三流，勉强升级为二流半的高手，想成为一流，终生无望。”
　　“哼，你说得很有把握！”
　　“劣者是出自一片善意，才给你这些提点，以免你浪费时间，缘木求鱼。人法统，你如果够聪明，那么就死了心，快快退隐去吧！人生不是只有武林一条路可以走。”
　　人法统勉强露出一笑，道：“非常感谢你的指点。可是……”
　　“劣者还有事，不耽误你的退隐了。请。”
　　素还真手一伸，做了个道别的手势，又让人法统看见了左手心的孔雀眼刺青，人法统惊退一步，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素还真离去。
　　素还真什么都没透露，自己还是套不出任何话来。人法统为之气沮，可是素还真却说了许多他不想听的话。
　　如果素还真说的是真的呢？人法统还是满腹不服，这一定是素还真怕《三宝九华真经》落入自己手中，所以才对自己说出这番泄气的话，如果就这样被影响，而失去争强的勇气，那也太可笑了。
　　人法统不再将素还真的规劝放在心上，细细地斟酌起照世明灯与百里飞首的对决。
　　素还真说得没错，百里飞首很有可能是隐藏实力；但照世明灯先叫叶小钗以剑气助自己一阵，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隐藏实力？
　　看来，谁是真正的高手，还是未知之数！

第十一章 还有证人

　　素还真离开四琴武宫，出现于武林，并非最近之事。
　　他不确定谈无欲是不是也与自己想法相同，但是他很确定自己的判断正确。
　　素还真一路赶至一片荒山，此地正是从前叶小钗与照世明灯藏身的山野，也就是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依照四钟练功楼之主的吩咐前来挑战叶小钗之地。
　　素还真细心地寻觅着蛛丝马迹。眼前的整片黄沙石砾上脚印都不深，可见不久之前曾经有高手走过此地。
　　“素还真，你发现了什么？”
　　谈无欲身上那股万年果的清香自天际飘降，翩然立于素还真面前。
　　素还真道：“什么也没发现。”
　　谈无欲面带冷笑，道：“是吗？”
　　素还真一摊手：“劣者的观察力不过尔尔，不如你再检查一番，也许会有所发现。”
　　谈无欲扫视了现场一眼，也不禁一挑眉毛，道：“此地并无打斗痕迹。”
　　“没错，看来我们所见到的江湖殒星并不是叶小钗。”
　　谈无欲沉吟道：“‘殒星丧剑魂’，天象所应，应该就在此地，却不见剑魂。此事令人难解啊！”
　　素还真道：“殒星落中方，中有欧阳军。所对应者必是欧阳世家的人。叶小钗虽然曾经听命于欧阳上智，但是看来我们错了。”
　　“嗯？我们错了？”谈无欲斜眼望向素还真，似觉惊讶。
　　素还真道：“我们都将谈无欲视做是欧阳上智，所以犯错。”
　　谈无欲道：“哼！不可能。自从照世明灯力主保欧阳上智以来，他身上就疑点百出！从前欧阳上智将你逼得在公开亭跪地称臣，这种智慧何等高明？可是他现世以来，却屡次做出错误判断，甚至连你我合作都看不出来，以至于落得众叛亲离、四肢被断的下场，那时我们不就认定：这个欧阳上智只是个棋子吗？真正在幕后指点他的，必是照世明灯，而照世明灯指引欧阳上智对付你，自己却藏在幕后，理由也不外是隐藏他的真正身份，也就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素还真默然，这是他和谈无欲讨论过的结论，可是他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谈无欲续道：“照世明灯必是真正的欧阳上智，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叶小钗对他忠心耿耿！真正的欧阳上智是不可能放弃叶小钗这张王牌的。”
　　素还真慢慢地边想边道：“可是，如果欧阳上智是以叶小钗为条件，交换照世明灯的智谋，拟定对付我们的方法，不也很合理吗？”
　　谈无欲为之语塞。
　　素还真又道：“再说，如果被断四肢之人是假的欧阳上智，面对我们的那个欧阳上智一直都是假的，那么，在他众叛亲离之际，照世明灯应该会二话不说把他杀了才对，这样世上就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份了。”
　　谈无欲也觉有理，转念一想，又道：“换作是普通的阴谋家，或许会杀掉这个知道自己秘密的手下或替身，可是照世明灯的智慧不下于你我，他不会这样做。”
　　“哦？那么你认为他不杀这名‘假欧阳上智’的用意是什么？”
　　谈无欲道：“如果这个世人都知道欧阳上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欧阳世家的势力或许将会涣散，真正的上智──照世明灯──他要重整世家的势力，必得多费心血，留着假上智一条生命，可以给世家手下们一个‘主人还活着’的印象，保有效忠的惯性。等到时机成熟，他再正式浮出台面，左右大局。”
　　这种顾虑也有道理。虽说“假上智”若是当众被处死，为免世家实力消散，真正的上智可以私下通知所有世家成员，但是，秘密超过三个人知道，就不是秘密，以照世明灯的小心谨慎作风而言，是绝不会让太多人知道欧阳上智的虚实的。
　　谈无欲又道：“再说，也许照世明灯有什么把柄，在假的欧阳上智手中，因而必须留他一命，”
　　素还真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天际殒星若是对应着欧阳世家有人临死，那为何此地又没有发生争斗？莫非欧阳世家还有他人，应了天象？”
　　谈无欲的脸色突然一沉，显然是想到了谁。
　　素还真一见，也马上想了起来，道：“对了，我们忽略了冷剑白狐。冷剑白狐是谈笑眉与欧阳上智之子，也许他已经遭到不测了。”
　　“是吗？”
　　“你不心急吗？”
　　“我为何要心急？他是欧阳上智的私生子，留在世上有何益处？”谈无欲的声音冷竣得可怕。
　　谈无欲面冷心热，表面上他对胞妹谈笑眉不理不睬，冷淡严峻，因此谈笑眉也十分惧怕厌恶这个兄长。但是后来谈笑眉被欧阳上智所骗，怀有身孕，还被欧阳上智用计安排嫁给当时的武林至尊接天道，谈笑眉知道了之后，对于谈笑眉如此羞辱及利用，却十分愤怒。
　　为了引出幕后的欧阳上智，谈无欲与素还真计划以黄山八珠联的超强高手们杀了接天道，灭了霹雳门。而后谈无欲将谈笑眉藏匿在断情庵中，还派了一名女杀手怒斩在谈笑眉身边，名为监视，实为保护。谈无欲再三告诫谈笑眉不许涉足武林，也是担心她会遭到欧阳上智灭口。
　　后来谈笑眉还是被欧阳上智找到，死在世家义子“天下第一毒”沙人畏的手中。谈无欲一见到谈笑眉的尸体，断定是死于毒物之后，当场便扬言与沙人畏誓不两立。
　　后来谈无欲总算亲手杀了沙人畏，替谈笑眉报了仇。
　　谈无欲对谈笑眉，可谓仁至义尽。可是对于谈笑眉与欧阳上智的后代，却就不是这么单纯了。
　　冷剑白狐好歹也是个人物，并不辱没谈无欲的名声，但一想到他体内流着欧阳上智的血，谈无欲便对他无法产生好感。
　　素还真道：“他是欧阳上智的儿子错，可是谈笑眉是你的胞妹，算起来冷剑白狐是你的外甥……”
　　见到谈无欲可怕的脸色，素还真硬是把还要劝解的话吞了下去。
　　谈无欲道：“素还真！坦白说我没有你那种博爱的胸怀，但也没有你那种凶残的心机！别人不知道，我对你可是一清二楚！如果没某种用途，要你素还真伸出援手，可说比登天还难！”
　　“欸，为何突然说到劣者呢？”
　　“你认为你有资格劝我救冷剑白狐吗？”
　　素还真苦笑道：“这都是你对我的成见，我们应捐除这些成见，才能真心合作。”
　　谈无欲板着脸道：“我对你并无成见，只是客观。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总有一天要清算的。”
　　素还真叹了一口气：“也许吧！”
　　“这先不谈，如果殒星象征的是冷剑白狐，那么你认为会是谁要杀他？”
　　“欧阳上智仇家众多，这很难说。”
　　“但是知道冷剑白狐与欧阳上智真正关系的人却很少，甚至冷剑白狐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会找上他。”
　　素还真道：“也有可能是冷剑白狐自己的仇人。”
　　谈无欲却依然觉得不对劲：“杀得了冷剑白狐的人不多，看来必定要找出尸体，才能水落石出。”
　　素还真道：“冷剑白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死可以引出真正的欧阳上智。”
　　谈无欲一时不解地望着素还真。
　　素还真道：“欧阳上智只剩下这个后代，他若知道冷剑白狐遇难，必定会为他报仇。所以，如果死刑岛上的欧阳上智是真的欧阳上智，那么他应该已经准备回中原了。”
　　谈无欲醒悟：“对，但是这得先确定照世明灯的身份才行。”
　　素还真笑道：“谈无欲，其实世上还有人知道欧阳上智的底细，你忘了吗？”
　　谈无欲哈哈大笑：“哈哈哈……妙哉！此人一隐数十年，只怕连欧阳上智都忘了他。”
　　素还真道：“他也曾被流放死刑岛，也许知道死刑岛上是否有其它玄机。”
　　两人互望一眼，心意相同，便一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他们心中所想之人的修行地。
　　这个人的存在，应该是个极少人知道的秘密，至少他们就确定：童颜未老人、普九年这些人应该不知道。如果让他们也知道此人在世上，那么“欧阳上智的真假”之谜，也将不是只有他们两人能掌握了。
　　素还真与谈无欲一路抹云批风，追星逐月，赶往金石山。

　　金石山位于重峦之中，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远远望去，当朝阳升起，山脉的棱线之处总会闪出一抹灿烂的金辉，乍看之下只是阳光的反射，但是细心眼尖的人便能发觉其中一片不一样的金光，带着种沉重的色泽。
　　那就是藏在层层山林、片片云海中的金石山。因遍地金色的巨岩而得名，但为何在这片明山秀水之中，独独金石山的石头是金色的，却并无人知。
　　传说此地都是黄金，虽有极少数人知道，亲自寻上这宝矿，但是此地的黄金都是零碎的小块，而放眼所望，就算是石头也长得和黄金外观相同，除非是把每一片石头都敲碎，否则要以外观来辨视，根本是不可能的。
　　因此，就算知道这个宝矿的人，也对它兴趣缺缺。久而久之，几乎没有人再提过此地了。
　　素还真与谈无欲两人有如识途老马，除恶的山道对他们而言也如履平地，很快便赶到金石山附近。
　　欧阳上智的身份之谜将得到有力的线索，这将影响他们下一步拟定的计划：是针对照世明灯，还是针对死刑岛？
　　素还真与谈无欲一同以轻功登飞绝壁，犹如两片贴着山崖掠过的天鹰投影，一纵而上，便已立在金黄色的岩地高台之上。
　　然而，谈无欲却震动了一下！素还真也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置信。
　　这应该没有他人的地方，竟然还有别人。
　　而且，正是南霸天的军师普九年以及半驼废。
　　两人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一见到素还真与谈无欲，同样错愕，立时闭口不言。
　　素还真抱拳为礼，道：“想不到两位也上金石山览胜，真是太巧合了。”
　　半驼废闷哼了一声，沉声道：“素还真，你不必欲盖弥彰了，你们居然找得上来，果然不简单。”
　　谈无欲暗中提防，警戒地说道：“是谁告诉你们金石山这个地方？”
　　普九年哈哈一笑，道：“素还真、谈无欲，你们又是如何打听到此地的呢？”
　　谈无欲与素还真都僵着脸不语。四人目的一致，都是同一个人，但可想而知，他们也都不会告诉对方自己知道的原因。
　　事实上普九年与半驼废两人，比素还真、谈无欲还早到几天，只不过金石山上被布下了阵局，两人用尽方法，始终在金石山里绕来绕去，绕到这个出入之地，无法深入金石山。普九年与半驼废都是饱学之士，对于阴阳易数十分精通，竟也破不了这个阵，更加坚信金石山之人掌握有他们要知道的秘密，才会以这样严密的布局来保护自己。
　　否则，此人早就死在欧阳上智手中了。
　　但素还真、谈无欲又怎会知道此人的存在呢？普九年不禁疑心大起，除非素还真、谈无欲掌握有更多的背景资料。
　　果真如此，那么这场斗争，要比自己预估中还要险恶、诡谲！
　　普九年暗自沉思：与童颜未老人的合作，果然是正确的，毕竟除了欧阳上智，素还真与谈无欲两人更难对付啊！
　　自己前来金石山，童颜未老人则前去罪恶江，双管齐下，以查出欧阳上智的真假，这便是普九年目前与童颜未老人的协议。

　　不久之前，童颜未老人才派遣手下前往南霸天，要求他前往雨台齐天塔一会。
　　自从两人合作夹攻欧阳上智以来，中间的欧阳世家已消隐不见，成了南北直接对峙的局面，双方也因此几乎没有再联络，各自暗中筹备，加强实力。不过欧阳上智的生死问题，又让他们维持着亦敌亦友的连盟。
　　普九年自然不会冒险前往雨台齐天塔，童颜未老人知道了之后，却主动前往南霸天与普九年会谈。童颜未老人此举，可见他对欧阳上智的身份极为在意。
　　在普九年的主意下，以金少爷为首的南霸天无敌太阳盟总部，并未摆出阵仗迎接童颜未老人。沧海圣老也明白这场会面，越隐密越好，便听由普九年自行安排。
　　双方约定之刻一至，童颜未老人的千里幻体便一闪而入，在没有任何人见到的情况下，出现在太阳盟的正殿。
　　早已等候多时的普九年见了，哈哈一笑，道：“童颜未老人，幸会，幸会，你还是精神到了，人却未到啊！”
　　童颜未老人的气功幻影在半空中道：“非常时期，吾不冒任何风险。普九年，我要与你谈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可以全权决定吗？”
　　“可以，随我来吧！”
　　普九年转身进入大殿背后的陪廊，七转八拐，越走越接近地下密室。普九年推开狭窄走道旁的石壁，石壁内是个空无所有的石室。
　　“请，此地空空荡荡，不会有任何人埋伏藏身。”
　　童颜未老人的气功幻影进入石室，锐利的眼光一扫，果如普九年所说，这里绝不可能有藏身之处。
　　普九年闭上石室之门，道：“童颜未老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如此急于和我会谈，可是为了中原？”
　　童颜未老人道：“没错。”
　　“呵！中原有什么人令你畏惧呢？素还真，还是谈无欲？”
　　“都不是，他们都是浮出台面的角色，不足为患。暗潮底下才是真正危险的所在！”
　　“你所指的暗潮，是什么人？”
　　“真正的欧阳上智。”
　　普九年的歪头微微一扬：“为什么要加上‘真正的’三个字？”
　　“你认为欧阳上智有可能这么容易失败吗？”
　　普九年极丑的面孔与身体，对他的情绪产生一种极佳的伪装与掩护，很不容易被看出真正的心情。普九年只道：“再精明强悍的领导者，也有老去的一天，欧阳上智或许已经才尽了。”
　　“哈哈哈……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么南霸天还有存在的价值吗？普九年，你不必再试探于我，唯一的答案就是：在众人面前被断四肢者，并非欧阳上智本人。创建世家的欧阳上智一直隐身幕后，伺机而动。”
　　普九年见童颜未老人坦白直说，也不禁负手沉吟，道：
　　“如此说来，你并未与真正的欧阳上智对上过，如何能确知他的行事？”
　　童颜未老人道：“就算是假的欧阳上智，也必是由真正的欧阳上智左右操纵。在许多年前，世家被灭，那时欧阳上智就诈死过，将势力转入地下；后来他复出武林，掌握了素还真，为了确知素还真的底细，他又在众目睽睽下假装被炸死。由这种作风看来，真正的欧阳上智是一头极为小心的狐狸，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一定不会现身。”
　　普九年也觉有理，点了点头。
　　童颜未老人又道：“这名假的欧阳上智现身之后，几度贸然进攻南霸天，岂不是奇怪之极？我想，幕后的欧阳上智出现之后，一定又发现了什么，才会藉着假上智的入侵，再制造一次诈死的烟幕。只不过这次的替身诈死，是经过完美的设计，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一点破绽。”
　　普九年道：“未老人，你所说的情形，我也想过。只不过……我想不通真正的欧阳上智隐身幕后的动机，他有这样倾天盖地之智，应该不必用这种小手段才是，除非能有确实的证据，证明被流放的是假的欧阳上智，否则我还是持保留态度。”
　　“我有确实的证据。”
　　“是么？”
　　“这个证据足以让欧阳上智粉身碎骨。你忘了他在入侵南霸天时，为何手下会倒戈吗？”
　　普九年沉默地望着童颜未老人，未老人续道：“这名假的欧阳上智，被他的手下金羽兰撞见真面目，他要杀人灭口，便将金羽半赠予我做为炼物之用。金羽兰在死前透露出这个秘密，也说服了欧阳上智身边的亲信倒戈。”
　　普九年仍然很怀疑：“她既是在死前向你透露这个秘密，你有什么证据让欧阳上智的亲信相信你的话？”
　　“哈哈哈……这就是我的手段了。若不是这名假上智真的出现了破绽，这些忠于世家的人是不会突然间背弃他的。”
　　普九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定要找出真正的欧阳上智，他化明为暗，对我们是莫大的威胁！”
　　“没错，真正的欧阳上智居然能如此瞒天过海，不可小觑。我们一定要合作。”
　　普九年道：“那么你认为首先应该怎么做？”
　　童颜未老人道：“自然是先找出真正的欧阳上智，这件事我会负责，南霸天只要肯配合我，必能揪出欧阳上智的狐狸尾巴！”
　　普九年缓缓地点了一下头，长吁了一口气：“就这么办。欧阳上智的心机与城府，真是令我甘拜下风啊！”
　　童颜未老人大笑道：“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的替身，会这么快就被看出来。既然他这套诈死的把戏，就让他真正的消失在世上！告辞！”
　　童颜未老人的气功幻影，瞬间消失。
　　普九年仍在原地踱步沉思，如果童颜未老人的猜测是真的话，这名欧阳上智也太可怕了。
　　但普九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一时之间说不上来。
　　他猜想童颜未老人的下一步，会去救出死刑岛上的欧阳上智，从他口中套出真相。罪恶江能腐蚀任何物体，一般人是无法过江的，可是童颜未老人专炼异物，也许有外人想不到的法门。

　　另一面墙转了开，金少爷与沧海圣老步出夹壁，方才普九年与童颜未老人的对话，他们一个字都没有漏听。
　　金少爷大步跨出夹壁，不悦地说道：“南霸天配合童颜未老人？我呸！为何不是童颜未老人配合我？普九年，你令南霸天的面子扫地！”
　　普九年道：“启禀盟主，何必争这口头风光呢？童颜未老人是唯一有可能渡过罪恶江之人，我们就利用他的能力，去查出真正的欧阳上智，岂不是省力？”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告诉我们实话？”金少爷仍然不服。
　　普九年道：“因为我们会比他先知道真正的欧阳上智是谁。”
　　金少爷一怔，沧海圣老也连忙道：“军师有何妙计？”
　　普九年道：“我自有方法确认欧阳上智的真假，到时候看童颜未老人给我们的消息是真是假，就可以确定他合作的诚意。童颜未老人主动有求于我们，吃亏的是他，我们的筹码会比他多。”
　　金少爷道：“你有何方法确认欧阳上智的真假？”
　　对于盟主的打破沙锅问到底，普九年也有些无奈，道：“此事是重大机密，请盟主勿再追问，属下必须趁着童颜未老人苦思渡江之法的这几天，先离开太阳盟，比童颜未老人先一步完成此事。”
　　金少爷一听，立刻道：“好！我与你一同前去！”
　　“唉呀，盟主必须坐镇南霸天，不能离开，造成中心空虚啊！”
　　金少爷脸色一变，怒道：“我离开几天，太阳盟就会灭亡吗？”
　　沧海圣老连忙道：“盟主息怒。军师向来无计不中，他此行既然是要瞒过童颜未老人，我们太阳盟在表面上就不能有任何蛛丝马迹泄露出军师的行踪。若是盟主执意要离开，南霸天的领导者不在，就很容易让童颜未老人察觉了。为免功亏一篑，还是请盟主依军师的计划，坐镇总部。”
　　金少爷的脸色更沉，道：“哼！我金少爷向来爱往哪儿，就往哪儿，天下无人能阻。想不到成为盟主之后，整天就是被关在总部，看你们这几个老厌物！我不做盟主了，你们随便去搬块石头放在宝座上，它可永远不会离开！”
　　沧海圣老和普九年都大为着急，急忙挡住金少爷的去向，普九年道：
　　“盟主切勿遗弃南霸天，盟主英雄年少，壮志未酬，怎么可以轻言放弃基业呢？”
　　“哈哈哈……我金少爷的壮志，就是打遍天下，横行一世！像欧阳上智那样畏头畏尾，动不动就死给人看，当上至尊也不光彩！”
　　金少爷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普九年知道无法对他动以权势，只好叹了口气，道：“盟主为了太阳盟，委屈担任我们的领导者，是浪费了。可是盟主你想，你是要纵横一世，打败真正的高手，像叶小钗那样永远留下英名；还是只要扬威一时，对手只是二三流的小角色，然后过了几年就被遗忘？”
　　金少爷脸色一动，斜眼瞟了普九年一眼，道：“你说我的对手都是差劲的角色？”
　　普九年道：“不久之前，来索讨一刀万杀石像的一剑万生，盟主认为他是第几流？”
　　金少爷为之无言。一剑万生当然是第一流高手，金少爷也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普九年又道：“一剑万生败于叶小钗，无法胜过半驼废。但是在叶小钗、半驼废之上，是不是还有高手？如此说来，或许一剑万生早就由一流降到二流了，时代变化，人上有人，想凭着一己如今的实力闯遍武林，是很难得到真正的成功的。”
　　金少爷无法反驳，有几分气沮，却有更多不甘心。
　　“那么你说，要如何才能成为真正的高手？像现在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是什么成功的道理？”
　　普九年道：“所谓筹策于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让手下替你奔波江湖，呈献给您真正有用的资料或宝典，您才能够一出手就冠于群豪。亲自四处奔波，不是人主之道。”
　　金少爷冷笑道：“哼，给我有用的资料？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你给过我什么有用的讯息？你凡事秘而不宣，瞒蔽于我，又是什么意思？”
　　普九年被逼得无法，知道不老实满足金少爷的好奇心，他是不会安份的。
　　普九年长叹了一声，道：“盟主既然对属下不放心，那么属下就据实以告，以表赤诚。”
　　沧海圣老道：“军师，可是您说这是机密……”
　　普九年抬了一下手，道：“当初，这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秘密，不过也有几分是因为：此事涉及吾之过往，我不欲告人罢了。”
　　沧海圣老一听，也万分好奇。
　　普九年道：“盟主，属下在陷地居住三十年，就是为了避祸。属下实为孔雀王朝的旧人。”
　　金少爷剑眉一皱，道：“什么是孔雀王朝？”
　　沧海圣老见多识广，讶然道：“什么？军师你出身于孔雀王朝？”
　　普九年叹道：“虽然世上已经没有孔雀王朝了，但是它却日日夜夜，留存在我心里，难以抹灭。”
　　金少爷道：“哼，你倒是个忠臣！”
　　“不，我只说我是孔雀王朝的旧人，并没有说是忠臣。”
　　“原来只是个活老百姓，这有什么好说的。”
　　普九年不以为意，道：“在孔雀王朝的盛世，孔雀王所治理的北域疆土富强幸福，有如人间仙境。孔雀王是一名礼贤下士、虚心受教的明主。他到处查访贤能，亲自咨询求教。”
　　普九年的神情是那么向往，好像真的对孔雀王朝充满了怀念。
　　“当时，在北域的铁铜岩有一头角龙，又称北斗星兽，食人焚庄，闹得居民不安，也造成了孔雀王朝的危机。孔雀王为此忧心忡忡，整天想着对付星兽之法，却束手无策，只是造成围剿兵士一再白白牺牲。孔雀王之女──孔雀郡主也十分心急，不知如何是好。
　　“有一天，有两个自称‘地中隐士’的人，见到孔雀王的告示，前来报名，声称有办法对付星兽。
　　“孔雀王召见了他们，这两个人告诉孔雀王：在冰峰雪花庐，有一个铸造兵器的高手，叫做巧手神龙。他必定能够铸造出杀得死北斗星兽的方法。
　　“孔雀王听了，亲自冒着风雪严寒、危险天关，千辛万苦地找到了冰峰雪花庐，也见到巧手神龙。孔雀王恳切地请求巧手神龙除去星兽，拯救生民。无奈巧手神龙是一个孤僻怪异的人，对于救人并没有兴趣，甚至觉得人不值得救。所以任凭孔雀王怎么拜求，巧手神龙就是相应不理。
　　“孔雀王六度求贤，碰了六次钉子，最后孔雀王使了苦肉计，在巧手神龙的门前长立，不管雨雪寒暑，都不离开。孔雀王足足站了七天七夜，终于感动了巧手神龙，答应设法杀死北斗星兽。
　　“于是巧手神龙离开他的雪花庐，埋伏在铁铜岩观察了北斗星兽半年。他发现星兽的弱点是在七个角之间有一个死门。于是巧手神龙以冰雪凝成一把冰剑，并向孔雀王要了一组勇士，他率领着勇士，带着冰剑前往铁铜岩挑战星兽。在所有的勇士们围攻星兽时，巧手神龙跳上星兽头部，将冰剑插入星盖头部七角之中。
　　“星兽痛苦挣扎，头上的七角瞬间引起天上雷电轰轰而下，击中了巧手神龙。
　　“星兽死了，但是巧手神龙还活着，雷电打中他的背部，他从此变成驼子，连脚都有些儿跛。
　　“孔雀王十分感激，愿意任凭巧手神龙要求。巧手神龙什么也不要，只要了星盖头上的七角。他拿着七角，远离了孔雀王明，没有人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孔雀王派了很多人找他，却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沧海圣老听得入神，感叹道：“好一个‘功成杳然去，长揖归田庐’的高洁之士，不愧为世间难得的风范。”
　　金少爷哈哈一笑，道：“什么高洁之士？我看是这个巧手神龙老奸巨猾！星兽七角一定是贵重的宝物，所以他才一弄到手就偷偷躲了起来，闷声发大财。将来万一有个识货的告诉了孔雀王实话，孔雀王一定会后悔莫及。”
　　普九年道：“盟主说对了一半，星兽七角确实是至为珍贵之物，巧手神龙的失踪也与七角有关。这星兽七角，关系着未来武林的安危，绝不能落入邪恶之徒的手中。但是巧手神龙倒不是想独占七角，他将七角炼化作为七只吸雷针，有的藏在无人能知之处，有的却送给他认为可以放心托付之人。”
　　金少爷不信任地说道：“他会将七角做成的吸雷针送人？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在我手中便有七只吸雷针其中之一，就是巧手神龙送给我的。”
　　金少爷和沧海圣老都十分惊异，金少爷道：“真的假的？拿出来我看看！”
　　普九年摇了摇头：“盟主，吸雷针的重要性非同小可，属下不能轻易示人。请盟主见谅。”
　　“没有就说没有，别在那儿胡吹。”
　　普九年不受金少爷的激将法，道：“巧手神龙全心都放在吸雷针的制作上，可是知道他制造了吸雷针之事的人并不多，世人只知道巧手神龙是个有名的刀剑铸匠。随着孔雀王朝的覆没，巧手神龙诛杀星兽的传说也渐渐被遗忘了。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巧手神龙又完成了比吸雷针更有名的宝器，只不过这回他完成的是一个人，一则世上的传说，他塑造出了刀狂剑痴叶小钗。”
　　金少爷一震，沧海圣老惊呼道：“原来，原来半驼废就是巧手神龙！”
　　金少爷头脑灵活，上上下下瞄了普九年几眼，道：“这么说来，军师你又是故事中的谁？”
　　普九年道：“唉！我与我的道友盖天公，就是向孔雀王朝推荐半驼废的那两个地中隐士，当时我们的道号是抑日生与托天老。”
　　“你们推荐的人受了重用，想必你们也分了不少孔雀王的好处了？”
　　普九年淡然道：“我们志不在升官，更不想发财，只要孔雀王能好好治国，就是给我们好处了。在孔雀王五十大寿那天，他设宴请我和托天老入宫，正好我和托天老都算出他那天有个大劫，便入宫去提醒他。
　　“但是，当我们前往宫殿时，已经来不及了，宫殿前前后后都被封锁，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我和托天老潜入宫，只见宫里一片混乱，两路孔雀王朝的军马正在自相残杀。叛乱之首乃是孔雀王朝的天地人三法统，以及国师浮尘，他们勾结孔雀王的五名爱妃，才有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宫殿及军士，让孔雀王和郡主措手不及。唉！三法统与五妃武功实在是太高强了，连我和托天老都差点要命丧在他们手中，最后只来得及护送即将临盆的孔雀郡主逃生。
　　“郡主当时也身中三法统的三道真气，奄奄一息，才逃出宫殿，她便在荒野生下腹中的王子。王子在郡主体内受这三掌的影响，一生下来脸部就有三种不同的肤色，可是却很健康。洪亮的哭声使我们曝了行迹，三法统找到我们。一个是将死的产妇，一个是刚剪断脐带的婴儿，我和托天老要保护这对脆弱的母子，还要对付三法统，若不是五妃不知为何没有追来，我们四人绝对是死路一条。
　　“这场苦战，我也很难回忆是怎么脱身的了，那是我一生之中，最激烈而艰苦的一战。我的头颈歪斜，骨骼畸异，就是当时所受的创伤太重，错乱了筋骨所造成的后遗症。虽然我们与郡主都侥幸逃出一命，那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却救不出来，落入三法统手中。”
　　普九年感慨万分，道：“我们将郡主带到安全之地避祸，郡主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她拼命要求我杀死五妃，替孔雀王报仇。我虽答应了她，但有没有办法杀死五妃，我也没把握。
　　“此后，三法统在北域大肆搜索，我和托天老也因此避祸远尘，逃至南霸天，等待着时机。唉！当年之事犹在眼前，我对郡主的承诺始终没有完成，教我如何能安心！”
　　沧海圣老说道：“这就是修道人的劫数，军师，你特别道出过往，难道这段往事，与欧阳上智的真假还有牵连？”
　　普九年道：“是的，不过其中的牵连却很微妙。孔雀王朝巨变的风头过去之后，为了完成对郡主的承诺，我与托天老暗中打探三法统的行踪，很意外地让我们发现，三法统居然没有杀死出生不久的王子。他们心思细密，奸滑至极，找到了一名刚刚逃出欧阳世家手心的人，此人的名字是玉面慈颜天愁客，也是欧阳上智的结拜兄弟，后来他与欧阳上智之间有了很重的过节，差点死在欧阳上智手上。他逃出生天后，便隐藏行踪，避祸退隐。三法统利用他隐密而不能曝光的生活，来抚养这名王子。三法统之中的地法统古岳愁将孔雀王朝的遗孤取名何三色，并嘱咐天愁客：等这名孤儿长大后，就说他父亲是何世宗。
　　“我知道此事之后，隐瞒真实身份，用了许多计策，才得以接近天愁客，并且在十年之后才赢得了他的信任和友情。我的目的，一方面是打听三法统和五妃的动静，一方面是暗中守护何三色，让他能平安成长，将来知道自己的身世，不致于受人欺瞒，成为仇人的鹰犬。”
　　沧海圣老奇道：“天愁客还在人世吗？”
　　“不，他早已被杀人灭口了，只不过杀他的不是欧阳世家，而是托付遗孤的地法统。”普九年道，“在他生前，向我透露了不少关于欧阳上智的秘史。当时的我只是姑妄听之，毕竟这不是我接近他的主要目的。也想不到我会有对付欧阳上智的一天，当时无心插柳，今日却成了最重要的线索。”
　　沧海圣老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军师自从来到南霸天，在盟主的福津蔽佑之下，才使得南霸天无往不利，有如天助啊！”
　　普九年知道他这番话是捧金少爷，免得金少爷感觉自己只是个虚位。两老心照不宣，普九年道：“圣老说得极是，此事确然有如神助。依照天愁客告诉我的消息判断，除了他之外，世上应该还有一人知道欧阳上智的虚实，而且此人还活在世上。”
　　“是什么人？”金少爷连忙问。
　　普九年道：“属下此行，便是要探寻此人，要得到有用的线索之前，必须对他的身份绝对保密。此人能在欧阳上智的威胁下活到如今，必有过人之处，因此属下也有把握能见到他。为此，我会到天南山一趟，请半驼废与我同行。盟主，这便是属下目前的计划。”
　　金少爷沉默了半晌，也只好道：“罢了罢了，随你去吧！都是些老头的恩怨，令人气闷！”

　　普九年总算得以离开太阳盟，与半驼废一同前去金石山。半驼废与普九年同为孔雀王朝旧人，自从前阵子半驼废石像被破解，回到天南山草茅之后，普九年便私下去见过他，两人抚今追昔，自有一番感触。
　　半驼废对于孔雀王朝的兴衰，早已淡然，但是普九年由他的口气中，察知半驼废最怏怏于心的，是叶小钗受制于欧阳上智。也只有消灭欧阳上智，才能让叶小钗得到真正的自由。
　　普九年以此事去请求半驼废相助，半驼废立刻便同意与他一同前往金石山。两人在素还真与谈无欲到达之前三天，便已捷足先登，找到了金石山的入口，也就是这片高台。
　　高台前方是一片树林，树林里树木扶疏，地形崎岖多岔，两人进入树林之后，循路而行，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赫然发现又回到原点。
　　半驼废与普九年讨论之后，认为这条回到原点的路应该是奉命入山搜查的世家杀手们走出来的，自然通不到内部。于是两人再入密林，这回专挑难行之处，却在辛苦走了半日之后，依然是回到此地。
　　这下子半驼废与普九年才深觉：藏匿在金石山之人，确实不是个易与之辈。他必然已经布下迷阵，谢绝访客，让来人只能总是依循原途滚出此山。
　　这三天以来，普九年与半驼废为了破除阵法，找到正确的通路，不知费了多少心机。
　　而突然间见到素还真与谈无欲也出现在此，普九年大感疑惑不解。自己知道此人此地，有几分是运气；但是素还真与谈无欲又怎么会得到消息？
　　他知道素还真也一定在想同样的问题，但是如今最重要的倒不是各自的消息来源，而是如何进入金石山深处。
　　谈无欲横眉道：“普九年，你们消息很灵通！”
　　普九年道：“素还真、谈无欲，我想我们的目的一致，何不相互合作，一同找人呢？”
　　素还真尚未答话，谈无欲已道：“除非你说出你的消息来源，否则没有合作的空间！”
　　普九年呵呵一笑：“不合作也可以，老实说，我和半驼废早你们三天来到此地，我可以好心告诉你们：眼前的树林是个迷阵，我和半驼废已绕了三天，总是回到此地。你们若不要合作，尽管自行破阵，重行我们的冤枉路。”
　　谈无欲半信半疑，脸上依然倨傲，道：“阵局？我就不相信这个阵局有何可畏，素还真，我们走。”
　　素还真却动也不动，道：“普九年，你认为我和谈无欲破不了此阵？”
　　普九年道：“到底是素还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金石山里藏匿之人，乃是欧阳上智的结拜兄弟雪眉灵公孔识藏，欧阳上智的亲生手足虽然无能，但是能让他后天结拜之人，可就不是简单的角色。这么多年来，欧阳上智想杀他而杀不了，更足见他的智谋，不下于欧阳上智。素还真，上一回大家通力合作，才将欧阳上智放逐死刑岛，这回难道凭谁一己之力，就可以撂倒他的兄弟？”
　　素还真颔首：“你说得有理，普九年、半驼废前辈，请二位带路。”
　　“素还真，你……”
　　谈无欲还要抗议，素还真已跟着普九年、半驼废一同进入树林，谈无欲没法子，只好也跟了上去。
　　树林茂密，乍看之下并无出奇之处，素还真每决定一个方向，若是普九年或半驼废已经走过，便会告知，而让素还真再想别的可能之途。素还真每决定一步，都经过审慎的思索与推算，因此进入林中四五个时辰，回头竟还望得见入口，可以说几乎没有进展。
　　几回谈无欲已不耐烦地自行闯入，或是根本不信普九年的指点，但却果如其言，绕了半晌还是回到原地，只好继续与素还真等人细推算真正的路径。
　　以他们四人的能力，绝对可以称做武林中最强的组合。而欧阳上智的一个结拜兄弟却有这样的能力，令他们四个顶尖的智慧家困在此地，不得进出，欧阳上智本人的胸中韬略又是何等深奥可怕？
　　这更坚定了他们除去欧阳上智的决心。武林绝不容许高强得无人能制的暴君统治。


第十二章 指尖的秘密

　　与普九年协商后的童颜未老人，套出普九年对欧阳上智似乎所知不多，心下稍安。与南霸天合作固是情势所必须，但童颜未老人还是清楚地认知到：南霸天迟早要成为雨台齐天塔的对手，现在合作，未必要真心诚意，自己能掌握的东西越多越好。
　　如果自己真的带出了死刑岛上的假上智，套问出真上智的下落，也不见得要据实告诉普九年。
　　童颜未老人再度前往罪恶江边，他寻思数日，决定以强硬手段捉这群鸟人中的长老，用以威胁其他鸟人带自己前往死刑岛；如果鸟人敢在江面上动什么手脚，童颜未老人自有办法威吓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那就是警告他们：自己已经派人将他们杀死冷剑白狐之事宣扬出去，这样一来，武林中人都知道鸟人族的存在，想逼他们带人上死刑岛的武林豪杰一定不少；想保住秘密而欲杀鸟人族的世家子弟也必会找上他们。如此鸟人族再无宁日。
　　以鸟人族愚懦怕事的个性看来，威胁是最有用的。要捉他们，对狡猾的童颜未老人而言更是小事一件。
　　童颜未老人花了数日时光，以自己的元神幻灵搜索江边，或是土坑高树，终于发现鸟人族的巢穴，是在一处极高的山壁上。这个垂直离地有百丈之高的山壁上，挖出了个穴洞，洞内十分深幽，但是积粮丰盛，居物齐备，步出洞口还可眺望罪恶江的全景，是一个理想的观哨之处。
　　这次童颜未老人再抵罪恶江，已准备在鸟人族的巢穴中布下机关，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俘虏其中一人。童颜未老人算准鸟人族此时应该都出外觅食，只留下长老守穴，于是亲自以轻功飞抵高壁，进入巢穴，正要依计行事，陡然间发现不对劲。
　　向来整洁通风的鸟人族巢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冷味。
　　童颜未老人奔入穴内一看，地面上赫然是一名鸟人的尸体。
　　童颜未老人急忙再奔入，沿路又见几人，或倒在地，或趴伏在位，都是尸体，其中包括了鸟人长老。
　　童颜未老人算了一下，尸体不多不少，正是五具。而且尸体虽然微微的冷了，却尚未僵硬。
　　也就是说：有人比他快半个时辰左右，先他一步，灭了鸟人族！
　　会是什么人手段这么快、这么果决？
　　而且，这么准确。
　　他不早不晚，故意留着鸟人族的生命，故意让未老人去设计，然后才在童颜未老人要执行的前一刻，悠然地杀死鸟人族。
　　童颜未老人不由得微微发起抖来。
　　他第一次感到欧阳上智的可怕！
　　童颜未老人毕生中，从未有过这样毛骨悚然之感，不由得回头望了一下背后，总觉得欧阳上智似乎就在他的身后，冷冷地注视着他，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他背后果然有一双冷冽的眼眸。
　　童颜未老人惊得退了一步，蓄气凝神，沉声道：“什么人！”
　　那人立在洞口，逆着阳光，看不清容貌。直到他从容地步入洞穴，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清香，童颜未老人才看清了那张绝世俊美的面孔。
　　照世明灯手中持着玉灯，照了一下鸟人的尸体，柳眉微蹙，道：
　　“杀人灭尸，好残酷的手段。”
　　童颜未老人定下了神，道：
　　“手持明灯，貌若处子，谅必你就是武林中的风云人物照世明灯？”
　　“正是劣者。”照世明灯望定了童颜未老人，被他犀利冷静的目光一扫，童颜未老人那不安之感格外鲜明，只是他阴恻的面孔上，倒是看不出什么。
　　“阁下必是北武林的魔头童颜未老人吧？您亲涉中原，徘徊于罪恶江，又杀了鸟人族，不知鸟人族对您可有得罪之处？”
　　童颜未老人冷笑道：“嘿嘿，你倒是先声夺人。此地虽在中北交界，但欧阳世家已灭，应该归北武林管辖；再说我并未杀死鸟人，反倒是你，竟会于此时出现，恐怕也有嫌疑。”
　　照世明灯不疾不徐地反驳：“如果你认为欧阳世家已灭，为何还不断打听欧阳上智的生死下落呢？”
　　“我何必打听？欧阳上智在死刑岛，这是人尽皆知之事。”
　　照世明灯道：“那么你徘徊不去，是不是想上死刑岛救人？”
　　童颜未老人被说破用意，故意笑道：“救人？哈哈哈……照世明灯，我为何要救欧阳上智出来，自找麻烦？坦白说我是想上死刑岛，但不是去救人，是要去杀人！”
　　“杀人？为何？”
　　“因为论欧阳上智的罪行，他死有余辜。可是你照世明灯宽宏大量，以你仁慈的心胸留给他一条生命，只断了他四肢，流放死刑岛。只是事情往往不能两全其美，你的作法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危，当初欧阳世家会一败涂地，完全是我与普九年一手造成，万一有一天，欧阳上智离开了死刑岛，那么他头一个要找的对象，就是我与普九年。而你照世明灯依然逍遥，欧阳上智不但不会找你报仇，而且会感谢你的不杀之德。为了自保，我只好进入死刑岛断绝祸根！”
　　照世明灯依然望着童颜未老人，冷冷地问道：“事情只是如此单纯吗？”
　　“哈哈哈……否则，你认为呢？你认为我上死刑岛的目的是什么？”童颜未老人毕竟是个雄霸一方的角色，敌人越厉害，他的斗志及智慧也会被刺激得发挥越高的能力。童颜未老人气定神闲地捉出照世明灯的破绽，“你咬定我杀死鸟人，可是我杀鸟人并无好处，反而是造成我自己的不便，因为我想上死刑岛，非藉助他们不可。而你，如此小心地防止他人登上死刑岛，反倒可能杀人灭口！”
　　照世明灯无言以对，似乎在想着什么。
　　童颜未老人又道：“你认为我想救欧阳上智，表示你怕我救欧阳上智。莫非你有什么秘密落在他的手中？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初你就不应该留下他的生命，”
　　照世明灯道：“童颜未老人，我照世明灯一向光明磊落，并没有任何秘密落入欧阳上智手中。”
　　“既是如此，那你就帮助我渡过罪恶江，上死刑岛结束欧阳上智的生命。”
　　照世明灯淡然一笑，道：“罪恶江的江水可以腐蚀任何东西，我无能为力。不过你可以放心，欧阳上智不可能活命的，死刑岛上没有任何吃的东西，时间一久，欧阳上智必会活活饿死。”
　　“你敢保证欧阳上智绝对不会再涉足武林吗？”童颜未老人再度逼问。
　　照世明灯肯定地说道：“我保证。”
　　“如果欧阳上智再出现武林，那你要怎样？”
　　“我会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见到他已经把话说绝了，童颜未老人只好道：“照世明灯，你不要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
　　“我字字铭心，告辞。”
　　照世明灯的脸色有些沉重，沉静地向童颜未老人作了个揖，便飘然离开这个阴森森的巢穴。
　　童颜未老人望着他清雅的身影，心里也感到怪异。照世明灯突然出现，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是杀了鸟人，而来确认尸体，还是别有用意？如果死刑岛屿上的欧阳上智是假的，而照世明灯是真的，那么他确实很有可能千方百计也要杀了这名知道太多的人。问题是：早期的不杀，真正的原因又是什么？
　　童颜未老人不再作无谓的推测，先过江是最要紧的。鸟人族已死，不表示就没有希望。童颜未老人脸上出现狡狯的笑容，只要有尸体，他一样可以趋使鸟人，而且更加方便。
　　童颜未老人将尸体托起，以气功将灵珠击入尸体内，一面摧动元功。随着未老人头顶的白烟渐渐浓密，尸体也慢慢地动了一下，发出奇诡的绿光。
　　而后鸟人突然睁开双眼，眼瞳中绿幽幽、青森森，竟有些像童颜未老人。
　　童颜未老人曾经以气珠养育怪异的盖人，让他们发挥数十名高手也比不上的强大威力。他也能以元神驱使死者，但他这时做的只是临时的行尸之法，虽然可以收到立即的效果，但是被施以此法的尸体并没有任何意志，也没有持续的能力，只要元珠离体就再度成为一具死尸。
　　而童颜未老人所要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童颜未老人以轻功一纵，便跃上鸟人的背部，鸟人发出一声长唳，飞冲而出！
　　罪恶江就在童颜未老人的脚下迅速飞掠，前方阴沉黑暗的畸零黑影，是否就是死刑岛？
　　他将成为第一个知道欧阳上智生死的人，也将是主导着未来方向的人。
　　鸟人背上的童颜未老人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鸟人族已经被杀了，另一人的生命也将不保。
　　金石山的雪眉灵公孔识藏。
　　以前欧阳上智容他活下来，可是现在的局势已经逼得欧阳上智有大动作，要激烈地铲除地他有威胁的人了。
　　照世明灯见到鸟人族尸体的一瞬间，便想起孔藏识的危机，因此匆匆辞别童颜未老人，赶往金石山。
　　这条路他久已不行，却还记得一清二楚，很快便深入山间，登上高处。
　　一跃上金石山，照世明灯便倒抽了一口冷气。素还真、谈无欲、普九年、半驼废居然都在！
　　四人见到照世明灯，也纷纷变色，谈无欲一跃而起，逼近一步，道：“照世明灯，是你？”
　　照世明灯微退一步，冠玉般的脸色有些苍白。
　　素还真道：“照世明灯，你特地前来杀孔识藏吗？”
　　照世明灯吸了口气，道：“你此议论何意？”
　　谈无欲道：“哼！当初是你放走欧阳上智，为了保护他，你自然是……”
　　普九年打断谈无欲之言：“照世明灯，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会保护孔识藏。”
　　照世明灯略为冷静下来，道：“我与诸位目的相同。可是我想你们无法进入金石山，不是吗？”
　　照世明灯一语道破，更可见他比诸人都了解此地的秘密，因为就连素还真也是到了此地之后才知道有这个阵局的。
　　照世明灯又望了素还真一眼，道：“素还真，以你的聪明才智，这阵局应是为难不了你才对。你们为何还待在此处？”
　　“照世明灯，你休要挑拨，我确实尚未破解这个阵法。”
　　照世明灯微微一笑：“我无意挑拨，只是对你感到很失望。”
　　谈无欲半信半疑地看了看照世明灯，又看了看素还真。
　　素还真道：“听你言下之意，你有把握破解此阵，那么就请你带路。”
　　照世明灯冷淡地说道：“若是我带诸位进入孔识藏的修行之处，岂不是正好落了你们的话柄？再说我也不能肯定你们之中，是否有人以杀死孔识藏为主要目的。这个险我是不会冒的，素还真，你要藏能隐贤，我不反对。”
　　普九年道：“我们绝不可能杀孔识藏，照世明灯，是你主张放逐欧阳上智，你就要对他负责。现在我们怀疑欧阳上智的真假，你如果要证明自己的决定是对的，那你就有义务带我们进入金石山，向孔识藏问清真相，以安天下之心！”
　　普九年以正当道理质问，照世明灯果然便难以反驳，只是沉吟未决。
　　在这所有人之中，最令他不放心的便是素还真。以他的判断：素还真应该可以破解这个阵法才对，为何会困守在此？如果素还真是故意不破解，那么很有可能只是让谈无欲、普九年、半驼废等人都死心而已，素还真很可能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亲自入山，单独见孔识藏。若是如此，那他还不如现在亲自把众人都带进去，孔识藏说的话也不致于只有素还真一个人听得到。
　　再说，就算素还真一时无法破解这个阵，以他的智慧也总有一天解得出来，照世明灯几度沉吟，左思右想，才道：
　　“好，为了表示我的清白，我可以带你们进入金石山。”
　　半驼废冷冷地哼了一声，道：“照世明灯，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你若是想将我们引入机关中送死，可也不容易。”
　　照世明灯不以为忤地笑了一下，道：“那么就容慈郎行于前方，有机关的话，也让我先迎着，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说完，照世明灯亲自率先步入树林之中，也不回头管他们四人是否都跟来了。
　　半驼废倒是第一个就跟了上去，素还真也紧随着半驼废，普九年与谈无欲也同时跟上，且看照世明灯是否知道路径。
　　不料照世明灯所走的，就是普九年与半驼废第一次走的路，普九年、半驼废、素还真都故意不出声，谈无欲也面带讪笑之色，准备等众人又绕回原地时，再问照世明灯是怎么回事。
　　照世明灯很有把握地走着，脚下不停，甚至经过了几次普九年曾经做下记号之处，也视若无睹。普九年本以为照世明灯自有奇术，可是细查了几个自己做过的暗号，他更是肯定：这条路就是他第一次走过的路，因为实在是太好认了。
　　果然，五人走了一两个时辰，还是步出了原地。
　　谈无欲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正要说话，照世明灯已朗声道：
　　“雪眉灵公孔识藏，在下照世明灯，请前辈现面一谈！”
　　谈无欲道：“好了，别在那儿做戏，你看不出这是我们刚刚的原路吗？”
　　素还真长叹了一声，道：“谈无欲，别说了，这个阵局令我甘拜下风。”
　　“什么？”谈无欲一脸不解，普九年似乎有点体会，却也还是不甚了然。
　　照世明灯望了素还真一眼，却不作话。素还真道：
　　“我们第一回被骗了，以后就没再选这条路，其实这里不是我们刚刚进来的原地。”
　　普九年登时想通了，“啊！”地一声惊呼，“这，这路一开始就是对的，此地与金石山的入口，有如镜子的两面，两边的路是一模一样，因此第一次我们进来时，以为走错了，便再想别途，而别途就是无论怎么绕都会绕到出口的无解之路。”
　　素还真道：“没错，你看此处的一石一木，都与入口一样，而黄金闪耀，就算是有微小的差别，也都被强光所掩饰，任何人都无法察觉。不但此地与入口相同，就连通路也是反而行之，有如镜中，唉，难怪我们再度进入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目的！”
　　谈无欲听得难以作声，这样的布局，像极了欧阳上智的作风！这位孔识藏的谋术确实不下于欧阳上智。如果他野心勃勃，也想出头争胜，那么可能也是个极为难缠的角色。
　　谈无欲道：“就算此地已是目的好了，孔识藏又藏身在何处？他不出现也是于事无补！”
　　素还真道：“还不就是这个小地方，我们五人，气功一阵乱打，打得山崩地裂，孔老前辈还能躲着？”
　　话声方落，已有一阵苍老的声音叫道：“打不得，打不得，别拆了我的老窝！”
　　树枝沙嘶作声，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落，立在众人面前。
　　那老者头顶光亮至极，两道白眉却长得几乎可以拖地，容貌虽老，但气色丰润，眼神有彩，一望而知是名修为深湛的高手。
　　素还真作揖为礼，道：“素某造次，请前辈见谅。”
　　那老者必定是雪眉灵公孔识藏，他由左至右，扫视了众人一眼，抚须笑道：“诸位都是武林高手，不知尊号为何？老朽闭绝红尘已久，没啥见闻，都不认得啦！”
　　素还真、谈无欲等人一一报了名号，孔识藏越听越是惊奇，道：
　　“今日上金石山的人，全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难道我孔识藏真的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你说你闭绝俗世已久，怎知我们的武林地位？”谈无欲问道。
　　孔识藏笑道：“我是不大走动，但我有个小徒却很爱四处乱逛，有时也说些武林之事给我听，你们几位，我都听说过，只是未曾亲见。”
　　素还真道：“既然如此，前辈应该知道我们此来之意。”
　　孔识藏笑眯眯的脸上，一闪而逝的是极难被注意到的不安。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会尽量告诉你们，可是我想知道的，你们也得先让我了解。”
　　“前辈想知道什么，素某言无不尽。”
　　孔识藏道：“我想知道的就是：你们如何打听到我的藏身之地？”
　　照世明灯道：“听你之言，似乎你还是有所顾忌？”
　　孔识藏道：“没办法，我那兄弟机灵诡怪，我得防着他。”
　　谈无欲道：“我倒认为你的言外之意，是指我们之中就有欧阳上智！”
　　这个问题虽存在于每人心里，但是被谈无欲一语道破，每人也都不由得一惊。
　　孔识藏怔了一会儿，才道：“没错，你们的相貌与他都不一样，可是我还是怀疑：你们之中有人是他的化身。”
　　此言一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顿时都起了猜忌之心。
　　“所以，我要你们说出你们打听到此地的过程，好让我判断是不是欧阳上智本人。”
　　普九年率先道：“半驼废是我带他来的，而我是从你的二哥天愁客那儿知道的。”
　　孔识藏望着他：“你识得天愁客？”
　　普九年道：“二十多年前，他逃出死刑岛，逃到濛雾林沸水湖，沸水湖内的电鳗十分凶恶，当时天愁客被电鳗所伤，奄奄一息，被孔雀王朝的地法统古岳愁所救。我当时为了孔雀王朝而接近天愁客，他才对我道出自己的身世。”
　　孔识藏微笑道：“是了，天愁客一生最要防的是欧阳上智，如果你是欧阳上智，那么便不会知道他的藏身之地，以及救他之人竟是古岳愁。”
　　素还真道：“为何古岳愁救天愁客之事，欧阳上智不能知晓？”
　　孔识藏道：“地法统推翻孔雀王朝的计划，是经过欧阳上智的指点。”
　　普九年讶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他们能一举奏功！”
　　孔识藏望向素还真与谈无欲，道：“那你们呢？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藏身之地？”
　　素还真与谈无欲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孔识藏才面带冷笑，道：
　　“不方便说吗？其实我心知肚明，你们也不是欧阳上智，你们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欧阳上智的死对头。”
　　素还真与谈无欲的神色，几乎是已经默认了。
　　普九年道：“这可不公平，素还真与谈无欲的底细可以不说，如何教人心服。”
　　谈无欲眉头一紧，正要说话，孔识藏已道：
　　“他们当然是不肯说的，我已经老了，糊涂了，就替他们说说吧！也许我说错了也不一定。”
　　普九年道：“请。”
　　孔识藏道：“从前，我、天愁客、欧阳上智三人，因为志趣相投，武功不相上下，便结拜为兄弟。一方面是想借重对方的实力，一方面，嘿嘿，也是互相监视，因为我们知道：我们谁也压不了谁，不如合作，先除去其他对手，再慢慢解决对方。”
　　照世明灯不由得看了素还真与谈无欲一眼。这一眼的意思似是：我看你们的合作，也是这般。
　　素还真虽然了解照世明灯之意，却装作没看见，面色冷漠地听着孔识藏的话。
　　雪眉灵公孔识藏道：“我们在天山顶结拜之后，便谈好了如何一统武林的大计。之后也确实合作愉快，我们逐步建立了欧阳世家，吸收最强的高手，欧阳世从前的风光，我想也不必再多说了。”
　　“我和天愁客的武功，都高于欧阳上智，因此当时，说真的，我们并不忌惮他，我猜忌的是天愁客，天愁客猜忌的是我，我们都想拉拢欧阳上智去对付对方，却不知道：他才是城府最深的，最会装傻的！”
　　孔识藏的语气虽平静，却还有着无法淡去的不甘心。
　　“为了压下天愁客，我将他的龙须指秘笈盗录了一份，送给欧阳上智；呵！当然，天愁客凭他的聪明才智，也揣摩出我的绝招九断金指，将之抄录给欧阳上智了。
　　“我们都相信欧阳上智是自己人，欧阳上智偷偷告诉我：他将天愁客的龙须指加以改变，创造出更强的三泰阴指秘笈，要与我一同修练，便约我到天山顶。
　　“想当然耳，我到达天山顶之后不久，天愁客便也来了。我万分震惊，以为他知道我和欧阳上智的勾结。他的神情也怪怪的，阴沉沉的，呵！他想的一定是一样的事情，可是当时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更戒备地防着对方。
　　“但那天欧阳上智一直没有赴约，来的是日月才子。”
　　“日月才子？”普九年问道。
　　欧阳世家三名结拜兄弟之间的诡谲互斗，孔识藏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普九年却感惊心动魄，三个智谋一样高的人日夜如此相处，是何等可怕之事！
　　孔识藏道：“他们两人自称日月才子，呵呵，我们也没听说过，他们只留下两句话：‘素观江湖真，谈悟红尘欲’。”
　　此言一出，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在素还真与谈无欲身上。
　　谈无欲嘴唇动了一动，终归沉默。
　　孔识藏道：“激战之中，天愁客被日月才子捉了，流放死刑岛。所以说知道如何上死刑岛之人，可不只照世明灯一个。”
　　照世明灯微微欠身道：“是的，但是素还真与谈无欲不欲出风头，保好让在下负起流放魔头的小事了。”
　　谈无欲冷冷地瞪了照世明灯一眼，孔识藏又道：“日月才子既然有这通天的本事，追查世家的人追到了天山顶，我想我的藏身之处，他们也了如指掌才对。”
　　普九年道：“日月才子会知道天山顶的秘密，必是欧阳上智透露给他们的情报了？”
　　“没错。现在欧阳上智想杀我，也会再透过种种方法，让他们找到金石山。”
　　谈无欲正要说不是欧阳上智透露的消息，却被素还真及时打断：“前辈当时为何安然无事？是否前辈打败了日月才子，得以脱身了？”
　　孔识藏瞄了瞄素还真，不知是笑他装傻，还是也存了几分疑惑，道：“我哪有本事打败日月才子？我在战斗中落下绝崖，狗运好，没摔死罢了。”
　　谈无欲不解素还真为何不让自己发问，而素还真却是一肚子无奈。若是谈无欲老实说出不是欧阳上智所透露，那么自己还得交待出如何找到此地的过程，话说多了必有破绽。在照世明灯面前露了破绽，以后可就麻烦不断了。再说，谈无欲若是说了出来，无异于承认两人就是日月才子。
　　孔识藏慈霭的面容底下，心机可一点没有退步，还是三言两语就差点逼素还真与谈无欲露了底。
　　然而孔识藏也正是一样心思，他怎么诱导，素还真就是不透半点口风，让他也没有把握断定他们是不是日月才子。看来欧阳上智败在他手中，一点也不冤枉。
　　孔识藏道：“我落崖之后，千方百计地躲过欧阳世家的追查，隐居在此。我也想通了：欧阳上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我和天愁客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还将他视做亲信，欧阳上智实在太可怕、太可怕了！”
　　普九年道：“我看比欧阳上智可怕的人，也在我们之中。”
　　大家当然都明白他所指的人是谁，素还真道：
　　“此事也不必现在就做定论，照世明灯又是如何打听到此地的呢？”
　　众人都望向照世明灯，孔识藏道：“我这就不知道了，照世明灯，你来说吧！”
　　照世明灯淡然道：“我不能说。”
　　众口哗然，谈无欲道：“为何不能说，你有难言之隐？”
　　照世明灯微笑道：“你和素还真两人也没说啊！为何独独要我说出来呢？”
　　“我……”
　　照世明灯又道：“或者孔识藏前辈已经替你们说了？你们就是日月才子？”
　　素还真的心差点跳出喉头，照世明灯一语就逼得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要嘛就承认自己是日月才子，要就不承认，也等于孔识藏说的是别人，那么他还是得再别想一套说词。
　　素还真忙道：“每个人都有他的消息来源，问这有何意义？孔前辈，您与欧阳上智如此熟悉，必定还有别的方法辨认出他的身份，不如你就说了出来。欧阳上智就算真的在这里，以他一人也敌不过其他四人，要杀要处置，都在此时有所公证。”
　　普九年道：“我同意。”
　　孔识藏冷眼旁观照世明灯与素还真的言里机锋，暗自感叹世上果然是人外有人，这两人都是一时的智慧家，当然，也会是最可怕的阴谋者。
　　不过，那一句话也不吭的半驼废，却更予人高深莫测之感。
　　孔识藏道：“素还真，你说得很对。不过，如果欧阳上智在现场，你会如何做？”
　　素还真道：“已经错过一次，不可再错。这一定要当机立断，当场处死这个阴谋家！”
　　照世明灯叹道：“欧阳上智根本不在现场，你们的追问一点意义也没有。”
　　“在不在现场是一回事，知道辨认欧阳上智的方法又是另一回事。”谈无欲道。
　　孔识藏道：“好，如果你们能果决地杀了他，那我就据实以告。欧阳上智的绝招，是融合龙须指与九断金甲的三泰阴指。龙须指要以中、无名二指发功，九断金甲则以食指单指发功，三泰阴指以食、中、无名三指发功，所以真正的欧阳上智运功之后，他右手的食指、右指、无名指指甲会变成金色，一个时辰后才会慢慢消退。你们要互相证明自己不是欧阳上智，只要当众运功，并现出手来，自能证实清白。”
　　素还真望向众人：“诸位，孔识藏的提议，有异议吗？”
　　照世明灯苦笑道：“我照世明灯的武功最差，我弃权。”
　　素还真冷然道：“哦？有办法超越指天树的人，为何自认武功差？难道你是怕运动元功，会露出你的身份？”
　　照世明灯道：“素还真，我不能明白你的意思。”
　　“你我都是先天人，话一点就知。如果想要排除嫌疑，只好照着孔识藏的意思去做。”
　　照世明灯迟疑了一会儿，众人对他的猜疑，再也难以化去。照世明灯只好长叹了一声，道：“唉！好吧！、
　　说着，照世明灯气沉丹田，蓄劲在手。素还真、谈无欲、普九年、半驼废也都开始运起内真。
　　也许其中有欧阳上智，也许没有。但是，就算欧阳上智现出真实身份了，其他四人又会是他的对手吗？素还真运着功，手心却沁出了冷汗。也许下一秒，金石山就会成为最激烈的战场！


编号：PC0015
书名：霹雳剑魂（叁）再现江湖

原作：黄强华

作者：楚国

主编：张世国
特约编辑：魔豆工作室
美术设计：魔豆工作室

出版：霹雳新潮社
版次：2001年4月6日初版
定价：台币160元

介绍：
　　孔识藏即将透露欧阳上智身份，在场数人中，真有人是欧阳上智的棋子吗？欧阳上智潜伏在中原的实力究竟还有多少？
　　童颜未老人将“欧阳上智”带回中原，却又被欧阳上智逃脱，真假上智顿成武林名人争夺的目标。他究竟会落入谁的手中？
　　南霸天与雨台齐天塔翻脸，金少爷挂冠而去，一钱一命动机未卜，欧阳上智失踪──
　　《霹雳剑魂》第三集，纷扰武林，横添变数！

第十三章 灭口
第十四章 逃出掌握
第十五章 不是敌人，不是朋友
第十六章 忏悔者
第十七章 意外的争夺
第十八章 三方人马会无极


第十三章 灭口

　　金石山上，汇聚了全武林最重要的角色，这一场无言、无招、无胜、无败的决斗，却将决定将来武林的命运。
　　素还真、谈无欲、普九年、半驼废，以及最神秘的照世明灯，各自将真气汇于掌间，只等着出掌的那一瞬间，或许就是生死，就是敌友！
　　孔识藏注视着这五个顶尖高手运功，不动声色的脸上，只有眼神隐约地泄露出他的不安。他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和很久很久以前，欧阳上智那冷冷的笑声。
　　眼前这五个人之中，是否有人是欧阳上智的化身，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

　　就当所有的人聚精会神，不敢大意之时，还有人也正在朝这个方向前进。
　　那株无能凌跃的指天树，重逾万斤的蔽天一笔，在所过之处划出一道无边的黑影，有如黑色疾箭，朝金石山的高峰重峦飞越。
　　陡地一道白光闪过！
　　拦腰划断了箭影。
　　指天树的去势一顿，笔直地落下地面，那道白色身影轻飘飘地闪向一侧，像是被指天树落地时巨大的风力所吹偏的一片柳絮。
　　那不是一片柳絮，那是一个人。
　　一个全身白衣、没有五官的女子！
　　女子那像是画上去的丑怖五官上，小小的嘴似乎露出一线笑意，令人不寒而慄。手臂僵硬地举起，往指天树一挥。
　　杀气射入树中的一瞬间，指天树气功一闪，硬生生接下了这一道阴柔的攻击，“滋”地一声，两道阴柔气功相格，冒出奇诡的白烟。在烟光蔽目的同时，指天树粗皱的树身发出无数点寒光，射向那假人般的女子。
　　女子笔直地往后滑退，一瞬间便退出了指天树的攻势范围。
　　指天树待要追上，冰般的声音钻入了耳中：
　　“发纷纷兮填渠，骨籍籍兮亡居，母求子死兮，妻求死夫，徘徊两渠间兮，君子将安居……”
　　这阵哀怨的歌声，挟着几乎教人窒息的内力，令指天树胸口沉重、真气逆行。指天树不敢接近，这才看清那迅速远去的身影，居然是飘在半空中的，没有双脚！
　　直到那惨白的女子形影消失于眼界之外，指天树却仍待在原地，沉吟不已。
　　那女子，是何来历？
　　她知道自己要去金石山，所以现身阻止？否则为何会这么巧地在此时出招对付他呢？而无冤仇的情况下，她一出手就是极端的杀招，绝对是要他的命。
　　在前往金石山的路上遇见她，她的来历绝对与自己的目标有密切的关连──
　　欧阳上智。
　　如果她是欧阳世家的暗棋，那么，下次再遇见，指天树暗暗决定要以绝招单锋无尽式对付她，欧阳世家的人，绝不能残存在世上！

　　而此时的金石山下，另一道暗绿色的人影却不疾不徐地前进着。
　　他所经过的路面，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迹，这道痕迹在阳光反射下，才闪出一点水样的光芒。
　　一只溜过他身后的大蜥蜴只奔出了几步，脚掌便开始萎缩，再也爬不动，趴在地上迅速地脱水，化为一具干腐的尸体。
　　他身后的这道水痕，就是被他所拖出的一路剧毒所毒死的生物的体液。
　　他所经之处，都似乎带着种沉重的意味，虽然很少人知道他，然而光是他不成材的徒弟──沙人畏──就已经是武林中公认的“天下第一毒”了。
　　从前沙人畏加入欧阳世家，在武林中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在欧阳上智诈死之后，他退出世家，与谈无欲、荫尸人、宇文天等人联手，想彻底毁灭欧阳世家，而后自己取而代之。
　　然而，谈无欲与素还真表里为谋，不但逼出欧阳上智诈死的真相，甚至还杀了沙人畏。这一切的过程中，沙人畏的师父，也就是他，千手毒王独千手，却始终未置一词。
　　也许因为沙人畏是死在谈无欲的手中，毒王独千手也忌惮着脱俗仙子谈无欲的威名吧？
　　但是，此时他又为何向金石山上前进？在金石山上，不但有谈无欲，还有素还真、照世明灯等高手。
　　没有人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只见独千手飘忽的身影，毫不迟疑地向孔识藏等人的方向走去。这迷阵对他，根本不构成障碍。
　　而费尽心机才找到孔识藏的藏身之处的众人，素还真、谈无欲、照世明灯、半驼废、普九年，都已将全身真气汇于双掌，各自提防着被他人见到自己的手。
　　如果是真正的欧阳上智，在运功之后，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指甲会变成金色，这是无法隐藏的特征。
　　孔识藏逐一看去，而五人在让孔识藏验过之后，也各自下意识地将手掩在衣袖中。
　　素还真不由得望向照世明灯。照世明灯依然以右手持灯，据人法统所言，他在闯指天树时，明灯已毁。现在他手中又出现了一盏灯，这一点足以说明：他手中的灯，可以随时换新，并非独一无二。但是以他的成名形象看来，不时地手持一盏没有特别意义的灯，必定有别的用意。
　　难道，就是为了方便掩饰他的三根手指？
　　孔识藏道：“谁是欧阳上智，我心中已经有底了。”
　　谈无欲冷笑一声，道：“我有把握我绝对不是，你们谁敢像我一样出示我的手？”
　　谈无欲将右手摊开举起，众人都一清二楚地见到：他的手指依然如常。但是其它四人却只是充耳不闻，素还真道：
　　“孔前辈，您尽管明说，此时此地，欧阳上智绝对无法威胁你的生命。”
　　孔识藏正要开口，一阵幽微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送上阎王客，十指运作间；
　　召唤无常魂，皮毛口舌传。”
　　众人都是一懔。这是天下第一毒沙人畏的诗号！
　　素还真、照世明灯、谈无欲、普九年、半驼废都不由得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那高瘦的身影，藏在深绿色的斗篷中，向他们走近。
　　他的脸孔极端苍老，惨白得像具僵尸，一头凌乱的白发垂在脑后，周身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他身上并没有奇怪的气味，天下第一毒沙人畏的身上，时常带一股毒腥味，可是这个人并没有，只不过由他走来的迟缓姿态，众人脑中便自然浮现出沙人畏的样子。
　　突然间一声闷哼，众人一惊，回头望向孔识藏，孔识藏脸色惨青，口边冒出几抹白色泡沫，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素还真惊呼道：“孔前辈！”
　　正要去扶起他，照世明灯一挥衣袖，以气功推开素还真，喝道：“别碰！尸体有毒！”
　　素还真连忙缩手，惊疑不定地望着走向他们的高瘦阴沉老者。
　　老者停下步子，微微抬头对他们一笑。
　　众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他还未走近，便已让孔识藏暴毙，众人甚至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样的手法！
　　素还真脑中灵光一闪，认了出来：“你是千手毒王独千手，沙人畏的师父！”
　　此话一出，照世明灯等人都更加小心。独行手脸上仍然是那诡异的微笑，看得他们不寒而慄。
　　为什么毒王独千手会在此时出现？他又为何要杀孔识藏？就在孔识藏要说出谁是欧阳上智的一瞬间！
　　还是这只是时机的不凑巧？他是为沙人畏报仇而来？
　　一思及此，素还真立刻道：“千手毒王，你为何要毒杀孔识藏呢？杀死令徒沙人畏的人是谈无欲啊！”
　　没想到素还真会这么说，谈无欲又惊又怒地望向素还真：“素还真！你很多嘴！喂，千手毒王，这件事是普九年策划的！”
　　普九年惊道：“这……哎呀！为什么要一个推给一个呢？”
　　那老者松垮的脸部微微抽动了一下，才发出细细的声音：“呵呵……我不是来替徒弟报仇的。”
　　照世明灯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独千手那阴沉的脸上，始终像蒙着一层奇异的阴翳，无法看出他的神情。他似乎又笑了一下，便背过身，以一样的慢速度缓然离去。
　　他的移动速度看起来很慢，却几乎是一瞬眼便已经不见。
　　一直到他完全消失了踪影，素还真等人才略为松了一口气。他在时，那股可怕的压迫感竟然无人可以反抗。
　　不知沉默了多久，谈无欲才恨恨地道：“哼！枉费，枉费在座诸位皆是武林中的名人，竟然眼睁睁看着毒王杀死孔识藏！”
　　素还真叹了口气，道：“谈无欲，我并没有阻止你出面干涉，你本身不敢却怪罪他人。”
　　谈无欲扳起了脸道：“素还真，你以为我会与毒王争斗，好让你不劳而获吗？你作梦！”
　　普九年道：“眼前最重要的是孔识藏就这么死了，欧阳上智的秘密……唉！天下间无人知晓了。”
　　半驼废沉声道：“不，还有一个人知道。”
　　众人都不语，是的，孔识藏死后，知道欧阳上智真面目的人只剩下了一个：死刑岛上的假上智。
　　可是，要把他由死刑岛救出吗？
　　素还真道：“我想大家都同意把他带回中原，好好问出真相……”
　　话未说完，照世明灯已道：“我反对！”
　　“为什么？你能说出理由来吗？”素还真问。
　　“因为他就是真正的欧阳上智，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素还真冷然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你还会亲自到金石山吗？直接前往死刑岛杀死欧阳上智，岂不是更干脆？”
　　“这……”照世明灯为之语塞。
　　素还真更咄咄逼人：“而且，如果欧阳上智身在死刑岛，他为何能号召毒王独千手？”
　　照世明灯一震，道：“你……你此言何意？”
　　素还真道：“以你的聪明智慧，难道看不出独千手是替欧阳上智杀死孔识藏？能在我们面前杀死重要证人的，除了欧阳上智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
　　独千手杀死孔识藏之时，众人心底已有隐约的忧虑。被素还真一道破，各人更是心中震撼，更无疑义。欧阳上智掌握了沙人畏，已足以号令武林，想不到沙人畏的师父独千手也是世家的人，这样一来，世家高手的层级，比想像中还要高出了不知多少！
　　欧阳上智还有深厚的实力，他是绝不可能被困在死刑岛的。
　　这是任何人都想得到的，照世明灯会想不到？
　　一时之间，众人都对他投以怀疑的眼光。
　　素还真又道：“死刑岛上的人，不足为患。真正威胁到武林和平者，是欧阳世家潜藏的实力。欧阳世家还有多少像毒王独千手这样的高手？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沉重的空气，在众人之间传递着，没有人敢说出肯定的下一步，却都不约而同地想着：如果欧阳世家有许多像毒王独千手这样的人物，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眼看此时此地，只能束手干瞪眼，谈无欲道：“哼！反正要烦恼大家一起烦恼！告辞！”
　　谈无欲足底一点，以轻功一瞬间便离开了数十丈之遥，消失在树影间。
　　半驼废望向普九年，道：“且不提欧阳上智。千手毒王独千手一向不问武林事，现在出现江湖了，你与他有杀徒之仇，我想他是不会罢休的。”
　　普九年苦笑了一下，道：“该来的就来吧！告辞了。”
　　众人一一拱手道别，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离开金石山。现场，只剩下孔识藏的尸体，迅速地萎缩中。
　　难道秘密就真的像那腐化中的尸体一般，从此永远地渗入了地下吗？
　　素还真却掌握了最后一点蛛迹。
　　“日”。
　　这是孔识藏倒地之后，尚未断气时，以手指画出的字。
　　素还真不确实其他四人是否有见到这个字，这个字藏在孔识藏的手心底下，不加以注意是不会见到的。以照世明灯的眼尖，应该会看见；普九年也很可能见到了。
　　“日”代表什么呢？如果这是孔识藏想告诉大家的事，那么绝对就是真假上智的谜底了。
　　“日”，也许是照世明灯的“照”字的开头。但是，更有可能代表普九年的太阳盟。
　　素还真略一沉思，脸上不禁露出一线难以掌握的微笑。
　　要知道是谁通知了千手毒王此地的聚会，得先过滤掉“没有”通知千手毒王之人。
　　希望欧阳上智的秘密永远不要被揭穿之人，可不只在场五人而已！
　　至少在素还真心里还有一个名字，一个时常被忘记的名字。

　　“干戈未定欲何之？一事无成两鬓丝；踪迹大纲王粲传，情怀小样杜陵丝。鹡鸰音断云千里，乌鹊巢寒月一枝；安得山中千日酒，酩然直到太平时。”
　　那人长叹着宋代王中的名诗，在藏身之地摇头晃脑，慷慨激昂。
　　他正是被欧阳世家全面通辑的冻液成体荫尸人。欧阳上智垮了之后，世家对他的追杀令却不知解除了没有，令他很是不安。上回传说欧阳上智复出，还命人找到了他的落脚之处，交给他世家令牌，很令他害怕。虽然那个欧阳上智是个假的，被冷剑白狐一招给干掉了，荫尸人不喜反惧，因为被杀的是假上智，就表示有可能还有一个真上智。而这个真上智若是回来了，就表示世家对他的追杀令还有效。
　　因此他也不敢在有人烟之处落脚，来到荒山野地，勉强渡日。
　　怀有万丈雄心的荫尸人，从前也过过一呼万诺的威风日子，如今衣茅食草，已经不堪忍受。
　　“哼，想当初谈无欲真心诚意，奉我为武林至尊，要不是素还真从中作梗，我怎会美梦成空？”荫尸人越想越不甘心，“我才高八斗，貌若潘安，雄才大略，要是我当欧阳世家的领导者，世家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罢了，英雄能屈能伸，静待天时，等我当了武林至尊之后，第一个要先重打谈无欲五百大板，以警世人左右摇摆、意示不坚！素还真诡计多端，可是差我那么一点点，可以当我的军师。至于欧阳上智，嗯，还是一刀斩了，早早了事，免得夜长梦多……”
　　正当荫尸人沉醉在当上武林至尊之后的赏罚决策中，草地里一样金光闪闪之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咦？这是什么？”
　　荫尸人好奇地走上前去，蹲下来拾起一看，居然是一块黄澄澄的金子。
　　荫尸人大出意外，反覆把玩着金子。突然间右脚踝一紧，已被绑住，整个人被倒吊于树枝之上。
　　“哇！”荫尸人惊呼了一声，方悟出这是个简单的陷阱，头下脚上地晃来晃去，不急只气，怒道：“谁？是谁用这种卑鄙手段抓我？”
　　重重的鼻音响起：“是谁？是你的秦爷爷！”
　　一见到那人，荫尸人怒火更盛。此人头大身矮，手短脚短，兼以满脸横肉，铜铃眼、红齆鼻，鲤鱼嘴，端的是既贫且贱、鄙琐不堪。他便是专为人收尸的土公仔秦假仙。
　　自从素还真与谈无欲闲来没事弄个名人榜，把秦假仙封为天下第一辩之后，秦假仙便改头换面，不再替人收尸，甚至学到一身好武功，打败了不少人。实际上并不是秦假仙武功真的变得如此高强，往往是与他对上之人没料到他会武功，因此一出手时没有提防，便被秦假仙打中而落败。若是真要较量，秦假仙的三招半式还不足以闯天下。
　　可是这一阵子，已完全不见他的踪影。荫尸人将心比心，猜他也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藏了起来。想不到在此地竟会遇上，而且秦假仙居然还胆大包天地设陷阱捉他。荫尸人一思及此，心里说有多不屑就有多不屑。
　　“秦假仙，你干什么？”荫尸人怒问。
　　秦假仙负着手走了出来，道：“没干什么，只是想把你吊在这里当人干。”
　　荫尸人道：“凭你，你敢虎头捋须，一会儿就知道厉害！我遁！”
　　冻液成体荫尸人的拿手邪术就是化为液体而遁，一根绳索根本困不住他，一霎时荫尸人倒化为液状，滴流而下。不料秦假仙举脚一踢，一旁放在轮板上的大瓦瓮马上被推到倒吊着荫尸人的树下，荫尸人所化的液体全流入瓮中。
　　荫尸人一惊，连忙凝体成形，“喀”地一声，瓮口已被封住。
　　这个大瓮滴水不漏，荫尸人敲了敲瓮壁，喝道：“秦假仙，你干什么？放我出去！”
　　秦假仙却不发话，不知碰碰撞撞地在弄什么，荫尸人边敲着瓮边骂，秦假仙都充耳不闻，把瓮中的荫尸人弄得心里发毛。
　　荫尸人急得全身大汗，骂道：“喂，你怎么不讲话啦？秦假仙，你想把我送给欧阳世家吗？你别以为世家会给你好处！秦假仙，你放我出来，我当了武林至尊之后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喂……”
　　荫尸人叫了一会儿，突然沉得不对劲：“啊呦？怎么会热起来了？哇！这瓮壁滚烫得很哪！”
　　荫尸人叫道：“秦假仙，你在干什么？”
　　秦假仙的声音笑眯眯地，道：“我在升火熬荫尸汤！你荫尸人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功力，我得用大火先煮滚了，再小火慢慢地熬，慢慢地煨，看要熬多久你才会连骨头都化了，好拿去喂猪！你在猪肚子里和猪油混合，也许还能冻液成体，不过那时凝成的体，还得从猪屁股里面挤出来！哈哈哈……我老秦真是太聪明了！竟能想得到这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我猜这一招连欧阳上智都想不到吧？”
　　荫尸人听得冷汗直冒，惨叫道：“不要哇！秦假仙……不，秦爷爷，秦祖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快放我出去！”
　　秦假仙道：“你可以给我什么？说来听听。”
　　“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我的死岛魔海千邪洞里，有许多珍宝，通通给你，你放我出去！”
　　秦假仙道：“你的千邪洞是武林三大死窟之一，不知情由的人进去了必死无疑，你要害死我！不成，这生意做不得！”
　　荫尸人越来越热，身体也似乎正在不由自主地融化之中，更是魂飞天外，大叫道：“你快放了我，我绝对不敢害你！我说千邪洞是你的就是你的！”
　　“哼，我一放了你，你现在说的都不算数了，我才没这么笨！”
　　“算数，当然算数，我告诉你进入千邪洞的口诀，你进去之后，可以在主位改动口诀，那就连我都无法进入，只有你一个人可以通行了。”
　　秦假仙道：“好，那你先把进入的口诀是什么、主位在哪里，一一告诉我。”
　　荫尸人被烫得快要神智不清，但是这是他最主要的秘密，还是一清二楚地说了出来，让秦假仙完全记住。
　　秦假仙听毕，道：“不错，你很老实。”
　　“那你快点放我出去……”
　　“不行，我得先去死岛千邪洞试试，先改了口诀，再出来放你。”
　　荫尸人哀叫道：“你去了又回来，至少要七八天，那时我早就熬干了！”
　　秦假仙沉吟一会儿，道：“说的也是，你把千邪洞的秘密告诉我，自己却被熬干，我也于心不忍，真是伤脑筋啊！你先等一下，我去泡壶茶，让自己思虑澄净，慢慢地想出个两全其美之法！”
　　荫尸人已急得哭了出来，叫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快死了，秦假仙，你放我出去，我当你的手下，我听你的话，我会对你忠心耿耿啊……”
　　还没哭完，只听另一阵清朗温雅的男声，道：“秦假仙，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放了他吧！”
　　那人竟是素还真！荫尸人惊讶不已，素还真不知在此已经多久了，竟只是束手旁观秦假仙作弄自己！
　　秦假仙道：“嘿嘿，素还真，你不是不相信我抓得到他吗？现在我抓到了，你输了我整整一座金山。”
　　素还真微笑道：“你想得出这种方法对付冻液成体的邪术，真是教素某甘拜下风，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你智慧绝世，我怎敢与你相比。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看得起，才会给我这个机会表现……”
　　“不不不，是你实至名归。素某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
　　“是什么事，只要你素还真说一声，我秦假仙拍胸脯保证：给你全套办到好！”
　　这段时间里，秦假仙并未在江湖上行走，可是素还真对秦假仙打听消息的能力非常有信心，因此金石山之会后，特别去找了秦假仙，诱之重利，要他抓到荫尸人。反正金石山之主孔识藏已死，素还真也乐得拿这笔无主之金作筹码。
　　在瓮中的荫尸人只听见他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褒来褒去。荫尸人的脑中早已是一片空白，再不被放出来，百年功体将要整个蒸散，半点不存了。
　　只听得素还真在秦假仙耳边吱吱喳喳，不知说了什么，秦假仙连连应声称是，道：“嗯，嗯，这可不得了，对，这没问题！我等一下就去打听！”
　　素还真道：“至于应给你的报答，素某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你可以前往路观图上之地，此地有座金石山，金石山之主已经死了，你可以任意搬取金块。”
　　“多谢！你果然是个讲信用的人！”秦假仙喜道，“那这个无恶不作的荫尸人呢？世家的人都该死，我就把他熬掉，好不好？”
　　素还真道：“欸，人无信不立，你已经得到千邪洞，就该放他，我有话要问他，你可以趁着这个时间，火速去占领千邪洞。”
　　“说的对，反正有你在，这个家伙也不敢对我怎样。”
　　热焰撤去，素还真扬袖一挥，大瓮便被推倒，头发已焦的荫尸人滚了出来。
　　一见到荫尸人的样子，秦假仙先是怔了几秒，随即捧腹大笑。
　　原来荫尸人不但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变得松松垮垮，他整个人居然缩了水，手脚变得比秦假仙还短，颈子也几乎不见了，整个人就好像被硬生生挤小了一般，滑稽万分。素还真见了，也忍俊不禁，面带微笑。
　　秦假仙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他道：“哈哈哈……荫……荫尸人你……哈哈哈……你变成……哈哈哈……”
　　荫尸人也没想到自己会缩水，变得这么矮小，又气又急，只想一掌杀了秦假仙，以雪此恨。
　　可是素还真就站在一旁，要是自己动手杀秦假仙，素还真必定会干涉。
　　素还真道：“秦假仙，你还不快去千邪洞？”
　　秦假仙笑得讲不出话来：“哈哈哈……他的样子……哈哈哈……我，我没力气走了……哈……你，你慢慢问……”
　　秦假仙捧着肚子，边笑边跑走了。荫尸人暗下决心，将来若是再遇到秦假仙，这个大仇一定要报！
　　转头一看，素还真正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一见到素还真那挺拔俊雅、玉树临风的模样，荫尸人更加忍不住悲从中来。
　　素还真道：“荫尸人，我有话要问你，你得老实回答我。”
　　荫尸人垂头丧气地说道：“你先告诉我增高的秘诀，我就什么都讲。”
　　素还真道：“我不知道什么增高的秘诀。”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荫尸人道：“那我就什么都不告诉你。”
　　素还真注视着他，道：“你的回答如果让我不满意，我就再把你塞回瓮中，交给秦假仙处理。”
　　荫尸人登时脚都软了，连忙道：“我讲，你问什么我都讲，千万不要把我交给秦假仙！”
　　素还真道：“我问你，是不是你去告诉毒王金石山的秘密？”
　　荫尸人道：“毒王？沙人畏不是死了吗？”
　　“我说的是他的师父，千手毒王独千手。”
　　荫尸人大感好奇：“沙人畏有师父？这我倒是不知道！”
　　素还真见他神情坦然，绝非说谎，心中已有定见，道：“听说你见过假的欧阳上智了，一接到世家命令，你敢现身，对欧阳上智的忠心，真是令人感动啊！可是真正的欧阳上智，可不可能原谅你，你心里应该有数才对，我劝你凡事小心，以免得死得不明不白。告辞。”
　　素还真说完，便飘然离去。
　　荫尸人愣了半天，想道：素还真此言何意？难道说……义父已经复出了吗？呜哇！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荫尸人吓得团团转，似乎觉得天地之间无所遁逃，不知要往哪儿藏身才好。
　　而素还真确定了不是荫尸人通知毒王金石山的秘密聚会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谈我欲之处，与他商讨对策。

　　素还真身如飞鸿，飘然而上了另一座险峰。此地重峦叠嶂，险峻至极，经过重重考验来者轻功的绝壁之后，才得以进入。
　　此地正是无欲天，谈无欲的密室。
　　谈无欲修长的身影，已好整以暇地立在石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角，沉吟不语。
　　谈无欲根本头也不抬，就知道是谁步入了他的密室。
　　“你还是来找我了。”谈无欲淡然说道。
　　素还真道：“这件大事，本来就该与你商议。”
　　谈无欲道：“哦？你有什么想法吗？
　　素还真道：“我想各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你应该也看见孔识藏死前所写的字了。”
　　谈无欲道：“我推敲了一阵子，‘日’可以有很多种含义。不过，孔识藏的命只剩顷刻时，我了的留字也不会太复杂，或许最直接的想法就是正确的答案。”
　　素还真点了点头：“不愧是脱俗仙子，是应该朝最简单直接的想法去破解。”
　　“更何况他急着要让人杀了欧阳上智，自然不会故打哑谜，增加我们找出他的困难度。”
　　素还真赞赏地说道：“嗯，你说得极是！不过……如果在场有真正的欧阳上智，孔识藏不敢直说呢？”
　　“为何不敢直说？”被素还真这么一反问，谈无欲有些错愕。
　　素还真摊了摊手：“直接说破的话，不是让真正的欧阳上智产生戒心了吗？”
　　谈无欲哼了一声，道：“那么我认为是谁？”
　　素还真道：“日，可以代表照世明灯，或是太阳盟。”
　　“哦？何以见得？”谈无欲反问。
　　素还真道：“欸，以谈兄的智慧，怎会听不出为什么呢？”
　　谈无欲冷笑道：“我是怕自作聪明，反而扰乱了你素贤人的推测。再说，我还未必肯定是孔识藏是否确认五人之中有一人是欧阳上智。”
　　素还真道：“他一定已经肯定谁是欧阳上智，却被千手毒王及时杀人灭口。千手毒王为何可以在这么恰好的时机、轻易地进入孔识藏的藏身之地？一定是五人其中之一告诉他的，这个人就是欧阳上智。”
　　谈无欲略为一想，五个人之中，半驼废与普九年是最先到金石山的，他们破不了迷阵，要不是照世明灯带众人进入，普九年与半驼废也进不了。因此，他们没有可能事先通知千手毒王在这时前来杀人灭口。再说，他们从知道入口后，也没有机会通风报信。
　　不过，如果他们是假装无法破解迷阵，那又另当别论了。
　　知道路径，又是最晚上山的人，才有可能通知独千手跟在他身后，前来杀人。
　　因此，照世明灯的嫌疑最大。
　　谈无欲很快想通了这一点，照世明灯确实是个不易对付的角色。谈无欲抬眼望向素还真，冷冷说道：“你来找我，不会是要跟我合作吧？”
　　素还真微笑道：“否则我来做什么呢？”
　　不料谈无欲脸色一沉，想起在金石山上，一见到千手毒王独千手时，素还真马上把他杀死沙人畏之事提了出来，谈无欲就十分不悦。
　　“哼！与你合作毫无保障，我怕你事成之后过河拆桥！”
　　素还真神色凝重，望着谈无欲，道：“我可以在你面前立誓，等到欧阳世家歼灭，欧阳上智伏法，我立刻深山退隐，否则万箭穿心！”
　　此时，密室外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沉重的惊雷，连密室的壁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飕飕落下几点灰土。
　　素还真与谈无欲同时一愣，之后，谈无欲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素还真，上苍已经听到你立下的誓言，如果你没遵照约定，必然得到你应得的报应！”
　　素还真暗想：劣者所誓，是万箭穿心，这与天打雷劈似乎有点出入？
　　不过，他当然不会在此时提出这个疑问，以免自讨没趣的。素还真只是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如此你可以放心了吧？”
　　谈无欲道：“你说，下一步该如何让欧阳上智露出狐狸尾巴？”
　　素还真负手沉思，在两人的默默不语音，时间似乎停止了。
　　或许，上死刑岛是个可行之计。
　　只不过他们绝对想不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上了死刑岛！


第十四章 逃出掌握

　　罪恶江黑暗的江面在童颜未老人脚下飞速流逝，黄昏中那畸零的黑影，就是武林中猜忌的中心：死刑岛。
　　惨淡的霞光，黑暗的岛屿，居高临下的童颜未老人已经可以清楚地见到死刑岛的嶙峋地势，他脚下的鸟人尸首渐渐往下落，却远远地似乎看见两道影子，正迅速地交错跳动着。
　　童颜未老人待要看清是什么，鸟人已经慢慢落地，僵扑不动了。
　　童颜未老人暗想：那两道影子十分显目，动作敏捷，也许是人，但也可能是岛上的什么生物。只不过死刑岛上，还会有什么生物呢？他环顾了一眼周遭，就算是长年身处阴秽之地的他，也不由得心头一警。
　　这样荒凉凄惨之地，普通人是绝不可能生存的！那么自己在半空中所见的两道影子，又是什么？难道……欧阳上智其实安然无恙？
　　童颜未老人小心翼翼地步上死刑岛，慢慢地寻找着欧阳上智的踪影。

　　锵铛几声，脚上还铐着铁链的痴虫往冷剑白狐身上扑去！
　　冷剑白狐及时醒觉，双足以点便已往后滑出数丈，痴虫手中的大刀已“喀”地一声，重重地砍入他原先躲着的石床内，激溅起几块碎石。
　　冷剑白狐大惊，痴虫已哇哇乱叫着，又举刀往冷剑白狐扑去，冷剑白狐重伤尚未痊愈，极力闪躲着，一下子便跃出石洞，痴虫紧追了出来，大叫一声，看似笨重的身子竟一步就跨了数丈，一刀砍落，平贴着的掠过冷剑白狐的胸前。
　　冷剑白狐被吓出一身冷汗，怒道：“你做什么！”
　　痴虫只是含糊地乱叫，痴呆的五官极为狰狞，大刀左右乱挥乱砍，把冷剑白狐一时之间逼得连连倒退，措手不及。
　　他不知道痴虫为何突然发狂，更没有想到：痴虫是想吃他的肉。只因为痴虫和欧阳上智都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因此冷剑白狐并没有想到杀痴虫以求自保，只顾着闪避他的攻击，否则以冷剑白狐的身手，要杀痴虫并非难事。
　　这便是童颜未老人在半空中见到的两道影子，当时只顾着追杀和躲避的两人，则根本没有机会注意到天上的变化。
　　“住手！”欧阳上智的怒斥，令痴虫停下了动作，呆呆地发出不悦的：“啊…”叹声，冷剑白狐喘了口气，知道自己安全了。
　　欧阳上智蠕动着爬出草丛中，叱道：“痴虫，你不听我的话么？你再攻击冷剑白狐，我就处罚你！”
　　痴虫阔嘴一扁，似乎想哭，指着冷剑白狐，哇啦乱叫。
　　欧阳上智不耐烦地道：“好了！噤声，有人到岛上来了，你们先躲起来，别曝露行踪。”
　　冷剑白狐身子一闪，便跃退至岩石的阴暗处，他要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如果要对欧阳上智不利，他也好做个照应。而痴虫似乎早已习惯了躲避来人，垂着两手，弯腰驼背地转身离去，不知要躲在哪里，但也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童颜未老人登上死刑岛找了没有多久，便听见山阴方向有轻微的骚动声，循声以轻功跃至此地，东张西望了半天。他眼睛虽尖，不过此岛周围硫磺气味厚重，熏得他双眼难受至极，视力无法与平日相提并论，一时之间竟没看见草丛掩蔽中的欧阳上智。
　　欧阳上智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才蠕动着爬了出来，阴沉沉地说道：“童颜未老人，想不到你也来了。”
　　童颜未老人这才看清地上这一小团不人不鬼的怪物，他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纵然早已知道欧阳上智不是已死了，就是狼狈不堪，乍见到他的惨相，还是令人毛骨悚然。
　　而照世明灯竟会以如此毒辣的手段对付敌人，其居心之险恶，更是无法与他那温雅的容貌联想在一起，也使得童颜未老人更感照世明灯的深不可测。
　　童颜未老人道：“欧阳上智，别来无恙啊！”
　　欧阳上智懒得与他寒暄，冷冷地说道：“托你的福。你特地前往这个地方，是要来杀我的吗？”
　　童颜未老人笑了起来：“哈哈哈，杀你？我像是一名赶尽杀绝的人吗？欧阳上智？不审，我应该称呼你别的名称？你真的叫做欧阳上智吗？”
　　欧阳上智微微抬眼：“你此言何意？”
　　“金羽兰的一封血书，已经透露出了你的身份。”
　　此话一出，欧阳上智的眼中果然闪出奇异的神采，道：“金羽兰？你没有杀死她吗？”
　　童颜未老人笑道：“我是杀死她了，但是你不该将她交给我处理，因为在她死前，已经透露出我想知道的事。这也就是当初你大败于南革天，众叛亲离的主因！”
　　欧阳上智默然转过脸去，童颜未老人无法见到他此时的神情，心里却着实得意。
　　“欧阳上智，你难道不想知道金羽兰透露了什么样的秘密？”
　　欧阳上智冷冷地说道：“我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哈哈哈……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坚持你是欧阳上智吗？这对你而言，非常不利。”
　　欧阳上智无所谓地一笑，道：“在死刑岛上，生与死，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你难道不想重回武林？”
　　“呵，你在说笑。有什么人可以帮我脱离这个地狱，重返武林呢？”
　　“我。”童颜未老人一清二楚地说道。
　　“你？”欧阳上智怀疑地抬头看着童颜未老人，脸上带着怪异的神情。
　　“我可以带你脱离此地，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欧阳上智似乎并不是很心急，连是什么条件都没听，便淡然说道：“那还是算了吧，我宁愿留在此地。”
　　童颜未老人有点不敢置信，再度环顾周围，道：“哦？死刑岛上如此险恶，你为何能活到今日，我感到非常好奇，你以什么维生？”
　　欧阳上智冷冷说道：“你也在此地待上十天半月，不也就知道如何生存了？”
　　“哈哈……我想，必定有人接助你吧？”
　　欧阳上智无言，童颜未老人又道：“不过，你难道没有察觉：鸟人族很久没有来搔扰你了吗？”
　　欧阳上智故作不解：“你说什么？”
　　“不要跟我装傻，是鸟人族让你苟延残喘，不是吗？可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实，那就是：鸟人族已经全灭了。”
　　“什么！？”欧阳上智震惊地转回头望着童颜未老人。
　　童颜未老人更加得意，道：“是什么人灭了鸟人族，我心里有数。重要的是：此后你的接济已断，你将会活活饿死在死刑岛上！不如跟我我回转中原，我不能保证你东山再起，只是你得先保住性命，才有别的可能，不是吗？”
　　欧阳上智污秽得几乎不辨五官的脸上，陷入了沉思，童颜未老人仍难以看出他真正的想法。
　　“照世明灯叫叶小钗断你四肢，然后将你流放在此，他的用意，我想你也很清楚，他不是要救你，而是要你惨死在此地。你的尸体不会被武林中的人发现，也就无从发觉你的易容破绽了。”
　　欧阳上智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便不再说话。
　　童颜未老人续道：“数天前我遇见照世明灯，向他请教上死刑岛的方法，他当然不肯对我吐露，他是担心我来此救你。由此可见，没杀你的人就是最希望你死的人。”
　　欧阳上智的声音有些沙哑：“武林中谁不希望我死？又何止是照世明灯一个呢？”
　　童颜未老人道：“那是因为他们将你当成了欧阳上智。可是，你只不过是一个傀儡，并非欧阳世家颠覆武林的主谋，为何要替别人背黑锅呢？”
　　欧阳上智长叹了一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只要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欧阳上智低首沉吟了一会儿，终于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先带我们离开死刑岛。”
　　童颜未老人一怔：“你们？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在此地？”
　　欧阳上智道：“都出来吧。”
　　冷剑白狐由掩身的岩石后走了出来，痴虫叮叮当当的脚链声也自远而近，传了过来，童颜未老人诧异地看着冷剑白狐，又看了看那高大得可怕的痴虫。若是方才他有什么举动，搞不好就得直接对上暗处的这两个人！姑且不论痴虫是否高强，光是冷剑白狐就够难对付了。
　　银弓战二龙的两箭，没有取走他的生命，这多少有点出乎童颜未老人的意料之外。不过他最不能想通的是：这个欧阳上智为何留下冷剑白狐的生命，甚至医治好他呢？是否真的如同鸟人族所明白说破的：冷剑白狐是欧阳上智之子？
　　如果是，这个假的欧阳上智留着欧阳上智的骨肉在身边，非要有过人的勇气和心机不可。
　　就算在如此落魄之际，这个欧阳上智还能留上这么一手，不禁教童颜未老人对他刮目相看。看来就算是假的欧阳上智，也非简单的角色。
　　童颜未老人干笑了两声，道：“哦，冷剑白狐，原来你也在此地。”
　　冷剑白狐生性极冷，只是默然地立在欧阳上智背后，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教人不寒而慄。
　　童颜未老人看了一眼痴虫，道：“这位是……？”
　　“痴虫，他是我在这个地方唯一的朋友。”欧阳上智道，“如何？将我们三人都救出此岛，你办得到吗？”
　　童颜未老人道：“可以，不过要给我三天的时间。”
　　“为何要三天？”
　　“你可知我如何越过罪恶江，来到此地？”
　　“愿闻其详。”
　　“鸟人已死，可是我能以行尸之法，让鸟人族的尸体动起来。只不过我一次只能催动一名鸟人，而且若是等它们尸体开始有了腐化的迹象，我就无能为力了。”
　　欧阳上智道：“如果你一次只能催动一名鸟人的尸体，一名鸟人也无法负载四人，那岂不是空谈？”
　　童颜未老人道：“你放心，我自有方法，静心在此等我三天吧。”
　　童颜未老人告辞离去，欧阳上智仰首望去，果然不久之后便见到一个庞大的飞行影子，载着童颜未老人飞过天际。
　　童颜未老人的术法怪异，确实也是个不容易对付的一方之主。
　　欧阳上智道：“你们都听见了，只要再忍三天，就是我们自由的日子。”
　　冷剑白狐虽然不怎么相信童颜未老人，但是这时也只能抱着这一丝希望。在死刑岛只过了短短几天，却已经漫长得难以回忆了！
　　欧阳上智对痴虫道：“只剩三天，痴虫，这三天之内，你不许攻击冷剑白狐，知道了吗？”
　　痴虫“啊、啊”叫着，点了点头，他居然也晓得离开此岛是件好事，颇令冷剑白狐讶异，这不是说明了痴虫原先应该是生长在别的地方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又是谁把痴虫带到死刑岛上，服侍欧阳上智呢？
　　冷剑白狐不禁多望了几眼欧阳上智，就算曾经身为他的贴身护卫，自己也始终不了解他的实力和底线。
　　欧阳上智早已注意到冷剑白狐的注视，道：“冷剑白狐，有件任务交给你去办。”
　　“你说吧。”冷剑白狐不带感情地说道。
　　“你到死刑岛东边的高岩去，往陆地的方向看，回来之后，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虽不明白欧阳上智此举的用意，冷剑白狐也没有问，便往东边而去。不问“为什么”，是身为近侍的一种习惯，就算打算要杀他，冷剑白狐还是不由自主地依照以往的习惯与欧阳上智相处。
　　这似乎是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方式。
　　冷剑白狐只去了不到半刻钟，便回来了。
　　“东边高岩上什么也没有。”
　　“没望见陆地上的动静？”
　　“一片漆黑。”
　　“是吗？”欧阳上智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童颜未老人没有骗我，鸟人族确实全灭了。”
　　“嗯？”冷剑白狐似有些不解。
　　欧阳上智主动回应他的困惑：“东边高岩是鸟人族惯常栖息之地，可以直接眺望到他们在陆地上的巢穴。鸟人族胆小怯弱，绝不敢离开巢穴太远。如果他们的巢穴没有动静，而又不在死刑岛上，就必定被灭了，死了，呵呵……冷剑白狐，你应该也很高兴吧？他们设计陷害你，如今有人替你报仇了。”
　　冷剑白狐冷冷地“哼”了一声，不作回答。
　　他并不高兴，反而心底更加沉重。
　　“天下间有儿子会杀亲生父亲，以报母仇吗？”
　　鸟人长老所说的话，依然在他耳边回响着。鸟人族已灭，他不但少了可以追问的对象，连唯一掌握的线索都完全断了。除非是……
　　除非是问眼前的这个人。
　　但是，冷剑白狐根本没有勇气当面追问！
　　耳边只听见欧阳上智充满自信的声音，说道：“童颜未老人要用什么法子带我们回陆地，我也想得出来，但是我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却是他绝对想像不到的。”
　　冷剑白狐打了个冷颤，难道被放逐于死刑岛的欧阳上智，还有后路？这个令人防不胜防的魔头，真的与自己有不一样的关系？
　　一瞬间，冷剑白狐对这个自幼所面对的武林，感到陌生了起来。

　　未老人依照约定，在第三天便重新登上死刑岛，与欧阳上智相见。
　　他所用的是最简单却也最有用的法子。他只能操纵一头鸟人族的尸体，绝对无法负载三人，因此便在死刑岛与陆地之间，牵以巨缆，亲自带着三个竹篓，以行尸之法乘坐鸟人再度回到岛上，让欧阳上智、冷剑白狐、痴虫三人乘坐竹篓过罪恶江。
　　以童颜未老人隐密的作风，必定是秘密准备所需之物。这三天便是暗中赶制出足以横越整个罪恶江的巨缆。
　　三个竹篓都在巨缆上挂牢之后，欧阳上智等人正要一一坐上，童颜未老人却发话了：
　　“慢着。”
　　欧阳上智道：“还有何事？”
　　童颜未老人道：“我以内功先送痴虫到对岸，然后是冷剑白狐，最后才是你欧阳上智。”
　　欧阳上智似觉有趣，微笑着望向童颜未老人：“以你的功力，一次便足以将我们三人一同送至岸上，为何要分三次？”
　　童颜未老人不答，反问道：“你不肯吗？”
　　欧阳上智也不回答他，泰然道：“喔，我了解了，你要我先进去，你的手下就可以拎住我，以免我们三人一同渡岸，便立刻逃走。你在对岸的手下，根本不足以困住冷剑白狐和痴虫，是也不是？”
　　童颜未老人阴沉地说道：“你这么有把握，何不试试看？雨台齐天塔并非浪得虚名。”
　　“可是你的行为，与你说这句话的自信，并不相符。”欧阳上智依然自若地说。
　　童颜未老人似有些狼狈，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欧阳上智笑了起来：“呵呵呵……未老人，你的疑心病太重了，反而混乱了你的判断。”
　　明知欧阳上智的话最好别听，童颜未老人还是为之起疑，冷着脸道：“此言何意？”
　　欧阳上智道：“你数天前说过，鸟人族都被杀了，可见早已有人知道联络死刑岛与陆地的方式。你想会是谁呢？照世明灯？还是素还真、谈无欲？甚至连你我都还不知道的阴谋者？”
　　这确实是童颜未老人惴惴不安的一点，欧阳上智又道：“你有把握：今日你接我回中原之事，没有人知道吗？”
　　童颜未老人眼中闪过一线寒光，天下没有绝对的秘密，或许照世明灯、素还真之辈，早就在陆地上等着不劳而获了！一想到这一点，童颜未老人紧张了起来。
　　童颜未老人道：“哼！照世明灯若敢守株待兔，此后他将成为雨台齐天塔的必杀对象！”
　　欧阳上智哈哈大笑：“哈哈哈……未老人，你若有把握杀死照世明灯，还需要如此迂回地迎我回去？你接我回中原的用意，不就是为了了解他的底细？”
　　这句话中所含指的意义简直再明白也不过了！童颜未老人要掌握的是“真上智”的底细，而最有可能是真正欧阳上智之人，便是照世明灯。
　　童颜未老人吸了一口气，道：“那么你说该如何防止他人守株待兔？”
　　欧阳上智道：“我劝你还是同时将我、冷剑白狐、痴虫一同送到对岸。我劝你这样做的用意，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救我自己。万一照世明灯守在对岸，他一见到我，这次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我四肢已断，他接下来要断的就是我的人头了。如果冷剑白狐在我身边，多少可以先挡下照世明灯一阵，对我而言，他是唯一能保我性命之人。”
　　童颜未老人道：“哼！若是你们三人马上杀死我的手下，自行逃逸呢？”
　　欧阳上智笑道：“我为何要逃？中原到处是要我命的人，只有在雨台齐天塔，我才能活命，照世明灯不死，我就可以在你那儿多活一天，我还能逃到哪儿去？”
　　“你的意思是，照世明灯……”
　　欧阳上智微笑了一下，道：“不管他是谁，你也不希望他危及你的基业，不是吗？”
　　童颜未老人沉思片刻，欧阳上智说得没错，他现在四肢皆断，处处是要他命的人，他是无处可逃的，在找出真上智之前，童颜未老人一定会保住这只暗棋，他只有在童颜未老人的保护下才可活命，自己真的不必担心他逃走。”
　　童颜未老人下定了决心：“好，我同时送你们三人到对岸。”
　　童颜未老人气运双掌，柔劲一吐，便将三人所乘坐的竹篓推得直飞了出去。
　　竹篓笔直地顺着缆绳滑去，有如逆风破浪，无碍地飞越了数里之广的罪恶江。坐于竹篓中的冷剑白狐不由心下骇然，平素以妖法隐晦真本事的童颜未老人，内力竟有如此造诣！这是自己绝难企及的。
　　童颜未老人一待三个竹篓都滑出眼界，才面带冷笑，极快地巡视了一遍死刑岛。他相信：若是这个岛上有任何机关，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睛！
　　经过了一盏茶时分，童颜未老人以天眼遍观了整个死刑岛，除了一些最克难的原始用具之外，根本找不出任何可疑的东西。
　　那么，痴虫是如何登上死刑岛、并且生存下去的？
　　冷剑白狐的重伤又是如何被医治痊愈的？
　　这个假的欧阳上智，看来确实不下于真的欧阳上智。
　　童颜未老人确定不会再有所获之后，便重新作法行尸，再度登上鸟人，飞回陆地。
　　然而，当他登上对岸之时，一见到岸上的情景，却登时大为震惊，自半空中一跃而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岸的手下们，已经全部横尸当场了！
　　那三个竹篓，不用说早已是空空荡荡的，散置在沙砾上，似对他发出潮笑一般。
　　童颜未老人大怒，喝道：“可恼！欧阳上智，你逃得了吗？”
　　童颜未老人以最快的轻功追着脚印，飞奔出数十里，脚印在半路便消隐不见，根本不知道欧阳上智逃往何方了！
　　童颜未老人从未遇过如此挫败，他根本不敢相信！童颜未老人再度奔回岸边，以气功打翻每具尸体，无一例外，都是一剑毙命，他们果然是死于冷剑白狐之手！
　　欧阳上智就这样溜了，而且还是自己送他逃走的！失去了手脚的欧阳上智，竟能如此玩弄自己于股掌之上！童颜未老人依然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欧阳上智的智谋，令童颜未老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自己绝非他的对手！童颜未老人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看来真的只有求助于盟友，才有可能封杀逃出去的欧阳上智。不管有几分合作的诚意，不与南霸天合作的话，根本是没有胜算的。童颜未老人当机立断，先一一将手下的尸体都化去之后，便赶往南霸天。

　　事实上，欧阳上智会下令冷剑白狐杀了所有的人，也是出乎冷剑白狐的意料。在死刑岛上他对童颜未老人所说的那段话，不但说服了童颜未老人，就连冷剑白狐也信以为真。
　　因此，当欧阳上智简直地说：“不留活口。”之时，冷剑白狐亦为之一愣。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执行了命令，冷剑过处，无一生还。
　　这是从前身为贴身护卫的下意识反应吗？冷剑白狐知道不是，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还会毫不迟疑地执行欧阳上智的命令。
　　痴虫背起欧阳上智，三人在欧阳上智的命令下，迅速离开罪恶江畔，不知奔行了多久，终于来到荒村的一间破庙。
　　痴虫将欧阳上智放在积满了灰尘的蒲团上，欧阳上智环顾了一下周遭，道：
　　“这片荒废的破庙，可以暂时作为我的栖身之地。”
　　此语多少有点令冷剑白狐意外，在杀了雨台齐天塔的手下之后，这一路之中，他还暗自揣测着欧阳上智或许有秘密的基地，才敢作此大胆的脱逃，想不到会选了这个地方落脚。
　　在中原完全没有暗棋的情况下，欧阳上智这一步未免走得太险了。
　　欧阳上智道：“冷剑白狐，你可以离去了。”
　　冷剑白狐心头微微地一震，并不作声。
　　欧阳上智道：“未来我的处境十分危险，离开死刑岛，虽然有了一线生机，却处处杀机。我欺骗了童颜未老人，违背信约，你若在我身边，也会被我拖累的，你走吧！”
　　冷剑白狐道：“我也是要杀你的人之一。”
　　欧阳上智笑了一下，道：“你还说这种话，真是太幼稚了！你若要杀我，早就杀了。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是你不应被感情所左右。”
　　冷剑白狐几乎站身不住，欧阳上智这坦白得不能再坦白的话，令他更难以离开。
　　在欧阳上智眼中，他察觉了冷剑白狐竟轻微地发着抖，也不禁为之讶异，他没想到冷剑白狐其实是一个感情这么脆弱的人。或许正是如此，他才格外以冰冷的态度伪装着自我吧？
　　在欧阳上智身为武林至尊的时候，有太多的人声称舍命保护他、为他万死不辞，这些他都见多了、听惯了，根本就从来都不相信这种誓言。可是，如今冷剑白狐拼命掩藏着的依恋，却真正令他的心为之一热。
　　欧阳上智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你离开吧！说实话，你目前的能力，尚无法保护我，将来若是我还有命，我们必会相逢的。”
　　冷剑白狐冷冷地问：“如果你死了呢？”
　　“若是我有了不测，我会命痴虫给你一封密函，这封密函上会告诉你你的身世之谜。”
　　冷剑白狐道：“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世。”
　　“哦？你知道你的身世？说来听听。”
　　“我的父亲是接天道，母亲是被你所杀的谈笑眉。”
　　欧阳上智淡然道：“你的母亲是被我所杀的，这点我已经承认了。但是你的父亲不是接天道。”
　　冷剑白狐吸了一口气，道：“那么我的父亲是谁？”
　　欧阳上智温和地注视着他，道：“现在你不必知道他是谁。”
　　“我要马上知道！”冷剑白狐放大了声音，心中呐喊着：为什么你就是不说？为什么你不肯对我承认？
　　但是他说不出口，只能定定地望着欧阳上智，神情冰冷，但眼中布满了红丝。
　　欧阳上智道：“你现在不应知道太多无益的事，你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的未来。你的封喉剑法已经落伍了，现在武林中比你高强的人，层出不穷，不要说照世明灯、素还真、童颜未老人这些一方霸主，就连一个剑客叶小钗都比你高强。在武林中，不随时进步，是无法保身立足的。你应该尽快寻找名师，加强你的实力。”
　　冷剑白狐为之哑口无言，欧阳上智关爱地望着他，道：“你可以去找半驼废。”
　　“找他做什么？”
　　欧阳上智道：“他会把你调教得更胜叶小钗，只要你说是我叫你去的，他就会答应了。”
　　冷剑白狐一怔，让半驼废知道欧阳上智重返武林，难道没关系吗？他们两个看似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之间，有什么样的挂勾？”
　　欧阳上智道：“不要犹豫，去吧！”
　　冷剑白狐听出欧阳上智的口气殷切，只好将心一横，低声道：“你的命是我的！保重！”
　　说完，便一闪而出，以极速的轻功离开了这间破庙。
　　他没有回头，虽然他极想回头。
　　被欧阳上智所引动的感情，令他困惑，也令他一片茫然，不如先执行他的命令，走一步算一步了。

　　然而就在冷剑白狐找到半驼废之前，危机已经先找上了半驼废。
　　“想不到你也会三泰阴指。”
　　他头上的斗笠宽檐，几乎完全遮住了脸，只露出瘦削的下颚，一身朴素的布衣，背后背着大竹篓，篓中还装着几个已经干枯的人头，这个人对半驼废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不过当麻烦上身时，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人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一听见对方直接说出代表欧阳世家的“三泰阴指”，半驼废更是心头紧张了起来。
　　在金石山上，被迫运功之时，半驼废其实根本不敢把手指伸出来。
　　因为他的三指指甲已经变成金色了！
　　但是他不是欧阳上智。
　　许久以前，自己好不容易得到三泰阴指的秘笈，还很高兴地以为可以掌握欧阳上智的武功，练过之后，每运功三个指甲就会变成金色，当时他也不以为意。没想到孔识藏会要以这一点指认欧阳上智。
　　当时半驼废本来要出声反对这个方式，可是在那个场合下，他如果率先提出反对，自己就成了最有可能是欧阳上智的嫌疑人。
　　因此他只好硬着头皮，当众运功。眼看着非要伸出手不可，正在想着脱身之法时，千手毒王竟适时出现，杀死孔识藏。半驼废着实松了口气，这样自己就不必伸出手指了。
　　不过由于众人（除了谈无欲以外）都不提验指之事，半驼废怀疑其他几人也跟自己一样，偷偷练过三泰阴指！也许也和自己一样，在孔识藏说出之后，才猛然发觉：从前偷练三泰阴指，就是出于欧阳上智的刻意安排，导致金石山之会根本徒劳无功，反而差点被真正的欧阳上智反将一军，人人自危。
　　如果是这样，那么欧阳上智实在是太可怕了。
　　面前这个背着竹篓的汉子不露半点情绪的举止上，半驼废感觉得出他是个高手，暗中提高了警觉，道：
　　“朋友，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收首仇修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含意太深，听不懂！”
　　仇修休道：“是你蒙面以三泰阴指杀了鸟人。”
　　半驼废一怔，鸟人被杀？这是什么意思？
　　半驼废反问道：“既是蒙面，你如何认为是我？”
　　收首仇修休道：“因为你的驼背掩饰不了。”
　　半驼废冷笑道：“哼，天下间驼子无数，何以只有我呢？”
　　“天下间驼子无数，会三泰阴指之人却只有一个！”
　　话音未落，仇修休手中巨箝便倏地刺去！
　　半驼废及时闪身避过，脚步侧滑，横出数步，仇修休的箝子又往他颈边挥至，不管半驼废如何闪避，箝子锐利的锋缘都在他颈边挥来画去，罩着半驼废的头侧，令他惊心。
　　半驼废闪过几招险招，惊道：“这是收首三式！你是欧阳世家的一份子？”
　　仇修休的收首三式所过之处，对手无不应声断头，但是此时居然奈何不了半驼废，仇修休也有些心浮气躁，喝道：“好眼力！再接招吧！”
　　仇修休手中箝子去势骤变，往下一沉，紧接着飕飕三招，同时攻往半驼废的上、中、下三盘，竟是化箝为剑，令半驼废简直猝不及防。
　　半驼废连忙猱身闪过，手中铁槌锵锵锵挡去三式剑招，尚未来得及还手，霜惨惨的剑式又已直取中宫，逼得半驼废连忙倒地滚开，有些狼狈。
　　半驼废一跃而起，便迅速滑开数十丈，收首仇修休双足一点，欲再欺身上前攻杀。
　　半驼废道：“你这是无形剑式中的无形五绝剑？”
　　此语一出，收首仇修休去势一顿，脸上神情有些怔忡不定，显然他没想到半驼废会说得出这个名字！
　　玉菩心，花风云。
　　欧阳世家里，极早以前就被杀的人物！
　　欧阳上智当年诈死隐遁于地下，他的女儿望云楼主欧阳琳为了报仇，努力地经营望云楼，她只有一个儿子，那便是花风云。
　　花风云剑法高超，潇洒风流，当年，他的一句：“琴声停，性命也停。”可谓惊动武林万教，无人不为之色变。
　　但是花风云却死于冷剑白狐之手。
　　当时众人只知道冷剑白狐是听命行事，为了替霹雳门取得花风云身上的“操纵生死之手”，做为制造威力高强的武器紫霹雳的工具。
　　但是当欧阳上智的身份浮出台面，紫霹雳也成为欧阳上智最有力的贴身护卫之后，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欧阳上智精心的布局。最可惊的是：他竟放任冷剑白狐杀了他的亲外孙。
　　之后望云楼虽毁于仇家之手，一片瓦砾荒墟之中，却打不到欧阳琳尸体。也许在望云楼被炸之时，她也随之碎为齑灰，尸骨不全。可是，她是欧阳世家的人，便没有人可以肯定地认定她死了。
　　眼前这个人，竟精通早已失传的无形五绝剑，半驼废很难不立刻联想到他的身份！
　　而由仇修休神情大变看来，他绝对与花风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是花风云是个英俊自喜的浪子，与仇修休平凡的相貌、稳重的举止大不相同。
　　“你与玉菩心花风云是什么关系？”半驼废问道。
　　此话一出，半驼废便又陡地发现：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
　　一道冷冷的真气，如丝如云，正悄悄向自己逼进。
　　而在这道真气背后，则是宏大的真气。
　　这股宏大的真气竟压不过那丝微缕的阴柔内力，令半驼废大感讶异。
　　这两个只传真气、不见形体之人的逼近，不知是敌是友，眼前是半驼废以一敌三的场面，半驼废一咬牙，硬着头皮接招。
　　半驼废正打算先发制人，天地骤然暗了下来，尚未来得及反应，霜冷阴邪的掌力已至！半驼废连忙运功相抗，但是另一道剑气来得更快！
　　轰地一声，阴柔掌气打在半驼废身上同时，半驼废已快如闪电地刺出了一道剑气，同时右肩一阵剧痛，他竟然中剑了！
　　半驼废发出的剑气也同时凌厉地射中了对方！
　　只听一声尖锐的长啸，声震千里！
　　半驼废气沉丹田，护住心脉，以免被这啸声震得失神丧志。可是令他惊心的是那发出阴柔掌气之人，竟丝毫不受影响地向他逼进。
　　仇修休突然叫道：“你离开吧！你不应该再涉武林！”
　　在仇修休殷切关心的声音中，半驼废眼前出现了一道白衣身影，一见到那人，半驼废倒吸了一口冷气。面前一身雪白的女子，脸上也缠着层层厚纱，只画着简陋的五官，十分可怕。
　　仇修休一跃上前，正要逼近那女子，女子的身影微晃，不知怎么闪过仇修休的，竟然直逼半驼废！
　　半驼废怒喝道：“邪术！”
　　他的体内真气运走，纯阳真气登时盈满周遭，逼退了那女子一步。
　　她略一迟疑，半驼废便抢身攻上！
　　此时，另一道白影来得更快！
　　只见一道霜气横过，仇修休不及认清，手中巨箝以剑招迎了上去，封住对方来势，两剑相格，锵地一声清响，震退了仇修休。
　　仇修休被震得右臂酸麻，几乎抬不起手来。
　　“世上无人能看清我冷剑白狐的冷剑，是如何出鞘入鞘的，连你也不例外。”
　　那人冷冷地说道，立在半驼废身边。
　　冷剑白狐为何会在此时出现？而且还为半驼废挡下了仇修休的攻势？这自然是半驼废想不到的。
　　但是局势仍不明朗。
　　仇修休学的是花风云的无形五绝剑，不是冷剑白狐的对手。
　　无脸无容的女子一身阴柔真气，也难以抵挡半驼废的纯阳正气。
　　可是，还有暗处的那名剑者！他虽中半驼废一剑，但半驼废也中了他的剑法，半驼废现在右肩已被重伤，血正顺着手臂淋淋滴落，再不赶快养伤，势必将造成大患。
　　仇修休一见到冷剑白狐，便知道难以取胜，白衣女子微微发着抖，似乎极为激动，白衣女子终于颓然吐出一声长叹，飘然离去。
　　仇修休连忙紧追上前，冷剑白狐望向半驼废，眼中似在询问他为何不追？
　　另一个人先开了口：“呵呵呵……半驼废，你确实是个罕见的高手！”
　　那声音真气宏大，贯耳欲聋，想必就是方才暗中出手之人。
　　半驼废冷冷地问道：“阁下暗箭伤人，为何不敢露面一谈呢？”
　　“哈哈哈……你能挡我的单锋剑招，够资格见我！”
　　轰然巨震，一株高于天齐的巨大枯木落在半驼废的草茅之前，整间草茅几乎要被震垮，那竟是威震北域的指天树。
　　指天树自从在前往金石山的路上被那白衣女子攻击之后，便花了许多心血寻觅她的踪影，誓雪此仇。白衣女子攻击半驼废之时，指天树便欲做蝉后之雀，暗伤女子。想不到半驼废的剑气来得无形无影，竟扫中他的功体，若非随时以真气护身，想必已被半驼废这一招难以抵挡的剑招所伤，肚破肠流了。
　　指天树一落地，金光撤去，立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高瘦的老者，一身褐地绣纹锦衣，灰白的长发垂在脑后，头戴金冠，端的是威仪俨然。
　　他是传说中的百里飞首，百里飞首道：
　　“半驼废，你的武功令我大开眼界！为何你不追杀那名女子？”
　　半驼废道：“我与她无冤无仇。”
　　百里飞首道：“无冤无仇？呵，看来她专杀无冤无仇之人。”
　　以半驼废的聪明，立刻想通了：“你是她的手下败将？”
　　百里飞首一听，脸现青气，随即忍了住，冷峻地说道：“谁是谁的手下败将，还很难说！你与她又是谁胜谁负？”
　　半驼废淡淡地说道：“胜利者已经离开了，我不想追究。”
　　百里飞首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自承失败，真是软弱的废人。”
　　“我本来就是老残废。你有何贵干，说完了就请吧！”
　　百里飞首极度不屑地笑道：“哼，我以为教导出刀狂剑痴叶小钗的人，会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今日一见，垃圾一个！还有什么好说？告辞！”
　　百里飞首身形一闪，已然消失不见。这眨眼之间消隐万里的轻功，着实名不虚传。但是半驼废见怪不怪，眼中连一点惊佩之色都没有。
　　“你呢？你找我有什么事？”对冷剑白狐说话时，向来孤僻至极的半驼废，声音竟较为和霭。
　　冷剑白狐道：“我来拜你为师。”
　　半驼废打量了他几眼，道：“你的封喉剑法独步一时，为何还要向我学习？我没什么可以教你。”
　　冷剑白狐道：“是欧阳上智指点我来的。”
　　半驼废心中一震，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淡然反问道：“欧阳上智？他离开死刑岛了？”
　　冷剑白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半驼废道：“我听说你们之间有杀母之仇，为何他会指点你来拜师？”
　　冷剑抓的物依然不语，半驼废知他的性情和自己一样冷淡，同样的也一诺千金，如果他不想泄漏欧阳上智的半点下落，那么任凭半驼废怎么问都没有用的。半驼废也不为难于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要你来拜我为师，也得他亲口对我要求。这点礼数应不为过吧？”
　　冷剑白狐道：“这是不可能的。”
　　“那么我也不可能收你为徒。”
　　冷剑白狐听了，道：“告辞。”便转身要走。
　　半驼废却叫住了他：“留步！冷剑白狐，你何不问问欧阳上智的意思呢？也许他愿意见我一面。”
　　冷剑白狐脚下不停，缓缓离开。他想到的是：自己若去找欧阳上智传达半驼废的话，半驼废可能会跟踪自己，从而找到欧阳上智的藏身之地。他已经打算放弃了。
　　半驼废一闪便挡在冷剑白狐面前，道：“你怕我跟踪你吗？呵！我半驼废岂是这样的人？你想放弃拜我为师，不就辜负了欧阳上智的期望？你自己慢慢想吧！”
　　说完，身子往旁一侧，让冷剑白狐离去。
　　冷剑白狐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终于道：“好。”
　　望着冷剑白狐离去的背影，半驼废心中思潮翻涌。他所想的事端极多，那名以箝为剑之人，指称他杀了鸟人，半驼废对于什么是鸟人根本就没有半点印象，他为鸟人报仇，是何意义？而又是谁刻意装成驼子、蒙面以三泰阴指杀死鸟人，嫁祸给他？
　　难道，这也是欧阳上智的阴谋？
　　在欧阳上智缜密的谋略中，自己所占的是什么样的地位？
　　除此之外，更占据了他大部分思绪的问题是：
　　冷剑白狐，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刀狂剑痴叶小钗？

第十五章 不是敌人，不是朋友

　　这几日以来，回到南霸天之后，普九年便没能一刻能够安心！
　　普九年独自在太阳盟总部的花园中负手沉思，千手毒王独千手在众人面前毒死孔识藏的那一幕，已深深烙进了他心中。
　　欧阳上智竟能掌握独千手，甚至能刻意在孔识藏自对为安全的那一刻，在众目睽睽下杀了他！
　　这使得他必须重新估计欧阳上智的实力。如果他真的有这样深不可测的智谋与暗棋，自己绝非他的对手。
　　卫士道：“启禀军师，童颜未老人求见。”
　　普九年心中微感奇怪，以童颜未老人跋扈的作风，应该是不会让人通报，而是迳自进入了才对。他态度有变，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普九年道：“请他进来。”
　　“是。”
　　不久，卫士们恭敬地进入了童颜未老人，普九年一见那矮小的身形，从他神情里的阴沉，隐约可以猜出一点端倪。
　　普九年笑道：“未老人亲自光临，让太阳盟蓬荜生辉。”
　　未老人道：“好说。”
　　普九年更感奇怪，未老人竟真的跟自己寒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普九年眉头一皱，便猜出了几分：“未老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第三度前来太阳盟，必定是欧阳上智的身份问题有了进展吧？”
　　童颜未老人道：“你查出真正的欧阳上智的身份了吗？”
　　普九年道：“连你童颜未老人都尚不知，我们怎么可能会先知道呢？”
　　童颜未老人闷声道：“你普九年也不是简单的人物，要说这几天你完全没有动作，没有人会相信的。”
　　普九年呵呵一笑，道：“若说我的动作是徒劳无功呢？难道你也一样？”
　　童颜未老人闷哼了一声，道：“不，我找到死刑岛上的欧阳上智了。”
　　普九年一震：“什么？”
　　“我与他谈过，你绝对料想不到：死刑岛上真实的情形。”
　　“你……你如何上死刑岛？”
　　“哈哈哈……这你不必问，如果没有十足把握，我敢与你普九年合作吗？”
　　“是吗？死刑岛上有什么我不能想像的情形？我很好奇。”
　　普九年的外表力图镇静，但他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已难掩震惊。如果未老人有办法上死刑岛，带出假的欧阳上智，那么可以说掌握了一切的关键。
　　童颜未老人得意地说道：“死刑岛上不只欧阳上智一人，还有冷剑白狐，与一名叫做痴虫的高手。”
　　“痴虫……？”普九年沉吟着，这个名号从未听过。
　　普九年道：“想必假欧阳上智与你之间，有所协议，你将他们带出死刑岛的代价是什么？”
　　他想说的是如果欧阳上智提出太刁难的条件，南霸天也会尽力配合童颜未老人，不管怎样都必须维持住合作关系，免得让雨台齐天塔独占欧阳上智的秘密。
　　不料童颜未老人脸色一变，沉声道：“哼！欧阳上智虽然答应了我，但是他言而无信，竟半路脱逃了！”
　　普九年也大为讶异，一怔之后，忍不住便笑了出来：“你的意思是被欧阳上智欺骗了？这真是天大奇闻！”
　　童颜未老人道：“受一次教训，学一次经验，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再中欧阳上智的诡计。”
　　普九年道：“欧阳上智逃出生天，他将会对整个武林造成莫大影响，对我们南霸天，也是莫大的威胁。”
　　“没错，所以我特别来找你，希望你与我，南北夹攻，围剿欧阳上智。”
　　普九年这才明白了童颜未老人的用意，他没能马上回答，反而陷入了推敲之中。
　　欧阳上智离开死刑岛，以他过街之鼠的身份，还敢脱离童颜未老人的掌握，只说明了一件事：他还有别的暗棋可用。
　　如果连这个假上智都有如此能耐，那么自己还应该与童颜未老人合作吗？
　　雨台齐天塔绝不可能与无敌太阳盟平分天下，反之，如果掌握了这名假上智，用以与真正的欧阳上智谈判，才是对自己有利的。
　　童颜未老人见普九年沉吟不语，略感诧异。双方本已说好要合作逼出真的欧阳上智，他也自信这次前来求援，普九年会一口答应才是，他竟显出犹疑之色。
　　果然，普九年开口道：“当初你说查出欧阳上智身份的事，包在你身上，可是你却让死刑岛上的人逃走了，抓他回来，应该是你的事才对。”
　　童颜未老人惊问：“你的意思是拒绝我？”
　　普九年笑道：“说拒绝未免太过无情，既已答应合作，我怎敢出尔反尔？只不过责任要划分清楚罢了。”
　　“欧阳上智逃走，你我合力追缉，这有什么困难吗？”
　　“欸，论兵力，无敌太阳盟在上次攻打欧阳上智时已耗损了不少，反倒是你们雨台齐天塔未伤一兵一卒，现在也该是您提出雨台齐天塔的实力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为何不动用你的手下呢？”
　　未老人大怒道：“你说了这些废话，就是不肯出兵了？”
　　普九年懒懒地说道：“太阳盟的兵符令箭在我手上，出不出兵是我家的事。”
　　“好，很好！”童颜未老人不怒反笑，“你自以为聪明，打的是什么算盘，我很清楚！我不妨透露你一件事，作为你如此待我的报答！”
　　普九年兴趣缺缺，道：“是吗？”
　　“呵！从前金少爷曾经杀死一个人，这个人是十大恶人中的血手魔魁。”
　　普九年道：“过气的杀手，不值一提。”
　　“没错，但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刀狂剑痴叶小钗的亲生父亲！告辞！”
　　普九年登时大为震惊，叫住了往外大步而去的童颜未老人：“慢着！你这个消息从何得来？”
　　“这是金羽兰死前所透露之事，萧竹盈也因知道此事，受到莫大打击而失魂落魄。你大可以将这个消息也当成谣言，不用放在心上。”童颜未老人促狭地看着普九年。
　　普九年有些束手无策了起来，道：“这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童颜未老人不直接回答，道：“我不管有多少人知道，只是将来未必叶小钗会永远被蒙在鼓里，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万一你想到雨台齐天塔和我研究对策，就麻烦你三步一跪、九步一叩，或许我会考虑接见你！哈哈哈……”
　　望着拂袖而去的童颜未老人，普九年不禁大伤脑筋。
　　童颜未老人之言，应该是真，盟主金少爷竟杀了叶小钗的父亲，若因此惹来杀机，太阳盟无人是叶小钗的对手，金少爷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那么太阳盟也将烟消云散，他早已推算出金少爷的生命，是太阳盟存续之所依。以普九年的个性，他并不恋栈太阳盟的威权，可是自从自己踏入江湖之后，若不掌握太阳盟，他的理念根本就无法执行。
　　为了消灭欧阳上智，他一定要让金少爷平安地活下去。
　　普九年几经考虑，慨然长叹，三跪九叩前往雨台齐天塔，只是辱及一时；而吞不下这口气的话，却是太阳盟立刻而直接的危机。

　　“三步一跪，九步一叩？”
　　当金少爷听了普九年的报告，脸上神情极为奇怪，像是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
　　普九年道：“是的，只有如此才能令童颜未老人息怒。”
　　金少爷叫了起来：“你是太阳盟的军师，代表我金少爷！不准你如此丢人现眼！”
　　沧海圣老连忙道：“盟主息怒，军师这么做必有原因，请盟主先听军师说吧！”
　　金少爷道：“是何原因你要如此屈辱？说！”
　　普九年却徐徐道：“恕属下不能说出原因。”
　　“什么？”金少爷更是火大，也更不敢相信。
　　普九年坚持地说道：“总之，会有今日的结果，是属下一人之过，令盟主蒙羞之罪，另日再自请责罚。”
　　连沧海圣老都不敢相信，道：“军师为何口出此言？童颜未老人提出这么不合理的要求，您同意了，又说不出理由，这未免太…”
　　可是普九年神色坚定，看样子任何人都无法移动他的决心。
　　沧海圣老只好改口问道：“那么军师何时动身？”
　　普九年道：“即刻启程。”
　　金少爷气得踢翻一座交椅，道：“去，你马上就去！以后自称是太阳盟的人！”
　　“属下告退。”
　　普九年退下之后，金少爷依然气得坐立难安，就连沧海圣老也无言以对，感到普九年这回实在太过份了。
　　金少爷道：“童颜未老人算什么！哼！我早就想与他一较高下！沧海圣老，立刻调集一万人手，我们前去踏平雨台齐天塔！”
　　沧海圣老道：“还是先问军师之意……”
　　“还要问他？他已经爬去雨台了，有什么好问的？”
　　“这……”
　　“你不敢随我出兵也可以，本盟主亲自单枪匹马，前往雨台齐天塔挑战未老人！”
　　“唉！好吧！属下立刻就办。”

　　在沧海圣老的调遣下，太阳盟的精英齐结，金少爷说走就走，当天便率众往雨台的方向前进。
　　一行人倍道兼程，毫不加以掩藏行踪，竟是光明正大地越过中原武林。金少爷率领这队人马，军纪自然是丝毫不顾，所过之处，金少爷带头捣乱，劫杀扰民，无所不为，虽然甚得军士拥戴，却也平添了不少中原动乱，结下了更多是非。金少爷的恶名更是传遍中原，此后一生都难以摆脱武林豪杰对他的反感。
　　这一行人来到阴森的雨台，还未能见到齐天塔，只见满地苍凉，草木不生，如同沙漠一般荒凉，但比沙漠更阴沉了好几分，就连空气中都带着一种腐败的气味。
　　这样邪门的地方，金少爷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暗自提防。
　　身后的军士们忽然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金少爷回头一看，不禁呆了，手下们歪歪倒倒，溃不成军，有些人甚至已经倒了下来，全身发黑，命丧当场。
　　金少爷大惊，突然头顶一眩，中人欲呕，惊道：“不妙！此地有毒！”
　　沧海圣老也连忙运功抵挡毒气，叫道：“众人撤退！”
　　所有还能走的兵士们都急忙转身就逃，有些中毒之后尚未死去的，全身发软，勉强拄着兵器，气若游丝地叫道：“带……带我们离开……”“别放下我们啊……”
　　可是还能走的只顾逃命，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唤。”
　　金少爷奔出数里，急忙就地打坐，运功驱毒。火阳真君、沧海圣老，以及几名领队高手也都纷纷赶上，个个打坐调息，唯恐毒气攻心。
　　待众人驱毒已毕，清点逃出的人数，竟已十去其三，折损了不少。
　　金少爷惊魂甫定，雨台齐天塔外果然布有玄机，若再深入，势必损失更多手下。
　　沧海圣老道：“盟主，众兵无法抵抗毒气。如何是好？”
　　金少爷沉吟不语，火阳真君道：“未老人布在外围的毒性已如此厉害，深处想必更有奇毒，恐怕众人皆不能身免。”
　　沧海圣老道：“说的有理，我看还是先退回去再说……”
　　“好了！你们两个一搭一唱，就是想临阵脱逃，是不是？”金少爷怒道，“本少爷就不相信这个龟缩起来的未老人，有何可惧之处！没用的废物都给我留在此地，底子够深的随我闯关，事后不论战果，一律重赏。”
　　沧海圣老只好叹了口气，道：“是。”
　　当下与火阳真君两人挑选出百名高手，众人重整旗鼓，再度闯入雨台齐天塔的方向，而留沧海圣老在外看守众兵。
　　众人都安安静静地就地而坐，不敢随便乱走，有的毒气此刻方才发作，开始呕吐，尽成了歪倒不支的伤病残兵，也有的这时才咽气死去。
　　众兵见同伴一一倒地死去，都慌张了起来，顿时此起彼落，都是哭声、骂声。沧海圣老一人飞速地穿梭众兵之间，替众人点穴封住毒气行走，并检查死去之人的尸体，发觉都是较老或较弱之人，可见强壮的兵员一时还不会有事。
　　但是眼见军心不安，沧海圣老一人无法个个安抚，正自焦急，突然心生一计，取出随身所带的养生药丸，朗声道：
　　“众人听着，你们所中的毒，我已经检查出来啦！只是寻常瘴毒，正好我备有珍贵的雪山清毒散，可以解除瘴毒。”
　　众兵登时宽心，就算有疑惑的，也宁可相信沧海圣老之言。
　　沧海圣老在众目睽睽下，将药丸捏碎，尽数融在大桶水中，让所有的兵士一人喝过一口，众人这才安心，规规矩矩地就地休息。

　　过了约莫半天的时光，众人突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远远而来。
　　此地千里平原，任何目标都很明显，因此那人的动作也格外鲜明，三步一跪，九步一叩，这样的速度应该是很慢的才对，但是他却前进得很快，不知是运用了什么样的内功身法。
　　而那人一见到众兵零散地在此休息，立即赶上前来，众人看清楚了他的容貌，更是讶异，他竟是军师普九年！
　　只有沧海圣老脸现苦笑，迎上前去，道：“军师辛苦了。”
　　普九年道：“你们为何都在此地？”
　　沧海圣老苦着脸道：“盟主十分坚持要为你讨回面子，因此当天就带了一万人马进攻雨台齐天塔，我已经劝过他了，可是你也知道盟主的脾气。”
　　普九年瞄了众兵一眼，就知道众人都已经身中奇毒，沧海圣老能安抚住这些性命不保的士兵，果然不简单。普九年急问：“那么现在盟主人呢？”
　　“盟主和火阳真君带了一百个人进去了。”
　　“唉呀！不妙！”
　　普九年来不及细问，便以轻功奔向雨台。
　　这一路之上，只见处处凌乱地躺着太阳盟兵士的尸体，惨不忍睹。普九年奔入了约有十几里，死在此地的已是他认得的高手。金少爷任性妄为，未经计划与训练，就把太阳盟的精锐尽数投往死地，令他又气又急，深悔着应该提防金少爷有此一着。
　　当普九年赶至雨台，尚未近前，便已听见阵阵惊动天地的掌气交击之声，地面震动，真气纵横，方圆数丈尽被内力笼罩，凡人难以靠近。
　　金少爷竟与未老人正面对上，普九年更是心急如焚。但是他却也立刻想到一点：
　　以童颜未老人阴沉隐忍的作风，他固守在齐天塔内，坚守不出，金少爷应该也奈何不了他，童颜未老人何苦亲自上阵？
　　齐天塔内有什么他一定要守住的秘密吗？
　　只见金少爷忽上忽下不断进攻，却根本无近童颜未老人身边，剑气一再落空。
　　“让我来！”
　　火阳真君暴喝一声，跃入战圈，与金少爷联手对付未老人，昊阳真气应声而出！
　　火阳真君灼烈的真气扑向未老人，童颜未老人随手一挥，这道刚猛真气便被反击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童颜未老人道：“好大的胆子，你盗取我的《昊阳真经》，还敢拿来我面前对付我？找死！”
　　童颜未老人紧接着一掌袭去，“碰”地击飞火阳真君，火阳真君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已倒地不起。童颜未老人正欲再补一掌杀了火阳真君，金少爷的剑气迎面劈至，竟让未老人略为一退，金少爷也同时跃上前来，锵铛两声，手中刀剑已挡出迎敌架势，气度谨严。
　　未老人呵呵一笑：“金少爷，你的根基不错，可惜将英年早逝。”
　　金少爷怒道：“很好，你就拿出真本事与我一较高下吧！”
　　童颜未老人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对付你这样的小角色，还不需要我童颜未老人的真本事。”
　　“夸口！”
　　金少爷剑随人至，刀剑上下封住了未老人的要害，童颜未老人不动如山，随手一弹，竟快得金少爷看不见他由何方出手，却已双臂同时一麻，差点被震落武器！
　　金少爷惊怒不定地踉跄退了几步，正欲再抢攻，普九年已跃入金少爷与未老人之间，高声道：“住手！”
　　金少爷及时收住要挥出去的剑招，童颜未老人却始终傲然而立，像是根本不把这样的场面当一回事。
　　金少爷道：“普九年，你总算爬来了！”
　　“盟主，您这是无益之举啊……”
　　金少爷道：“住口！你敢出声喝阻我，你还当我是盟主吗？”
　　普九年：“请恕属下失礼，可是虎豹相争，两败俱伤，实为不智。不如先息雷霆之怒，暂回太阳盟，此地就交给属下吧！”
　　金少爷道：“普九年，你可知今日之战因何而起？”
　　“属下晓得盟主是为了属下的面子而出兵。”
　　“你知道就好！面子要讨回来，明白吗？”
　　“属下明白。”
　　金少爷这才率领几乎都死尽了的残余手下，依循原路退出去。
　　童颜未老人道：“普九年，你非但没有三步一跪、九步一叩地前来求我，反倒让金少爷兴兵前来，难道你真的要与我为敌吗？”
　　“欸，千万不可误会，我若有心与你为敌，就不会出面劝盟主回南霸天了。”
　　“这是因为局面对金少爷非常不利，所以你才会及时喝阻。如果情形相反，我相信你普九年处理的方式就会不同了。”童颜未老人口气嘲弄，却一语道出了真相。
　　普九年道：“我不会忘记你持有金少爷的一张底牌。不管情势如何演变，对你，我都要恭恭敬敬。”
　　“哦？原来你也惧怕我将这桩秘密传出去吗？”
　　“说惧怕，那却也未必然。”普九年道。
　　未老人冷笑道：“是吗？”
　　普九年道：“这个秘密，对太阳盟有一定程度的杀伤力，因此我必须对你礼敬三分。可是，杀伤力并不是绝对的。”
　　童颜未老人大笑道：“哈哈……你的意思是，金少爷可以胜过叶小钗？”
　　“金少爷不是叶小钗的对手。但是他们未必有机会对上手。”
　　童颜未老人斜睨了普九年一眼：“原来你还有暗棋。”
　　普九年道：“让你知道也不打紧，你可能不知道：半驼废欠我一份人情，他会站在我这一边。如果叶小钗想杀金少爷，为父报仇，那么他必须先通过半驼废这一关。”
　　童颜未老人道：“你以为半驼废可以信任？”
　　普九年道：“半驼废是叶小钗的师父，就算叶小钗不理会师父的劝阻，你想他会杀死亲生儿子吗？”
　　童颜未老人的脸一变，道：“你说什么？”
　　普九年道：“原来金羽兰死前没有告诉你这件事？”
　　童颜未老人不敢置信地望着普九年，事实上普九年只是大胆地作出推断，道：“金少爷是叶小钗的儿子，你想叶小钗会为了这件无法补救的仇恨，而弑师杀子吗？”
　　童颜未老人哼了一声，道：“普九年，你真是巧言能辩！照你所说，金少爷杀死叶小钗之父也就是他的亲爷爷，对你们太阳盟不会有真正的影响，你还忌惮我什么？”
　　普九年道：“真正令我忌惮之人，和令你对金少爷手下留情之人，是同一个。”
　　若非为了不与太阳盟撕破脸，童颜未老人早已一掌打死金少爷。他这么保留，无非是为了对付欧阳上智。
　　两人再不互相合作，只有两败俱伤。
　　童颜未老人再次提醒普九年道：“事情尚未发生，谁也无法预料叶小钗的作法。”
　　普九年道：“是。就是因为如此，我才希望你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将他扼阻，这对你我皆是有益无害啊！”
　　“只要你好好与我合作，我就让这桩秘密石沉大海。”
　　“我只能暗中派人协助你。叫我名正言顺派出人手配合雨台齐天塔，恐怕盟主不会答应。”
　　“好！就此决定。三天后叫你的心腥来到齐天塔会合。”
　　“如约而来。”
　　普九年道，童颜未老人的身影一闪，已消失到叆叆的黑云之中。那擎天矗立的雨台内，不知有多少外人不知的实力。
　　看来太阳盟的处境是越来越危险了。

　　普九年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南霸天。
　　金少爷一见普九年回来，立刻便问：“普九年，面子有讨回吗？”
　　普九年将琢磨过的话，换个方式告诉金少爷：“我们攻打雨台齐天塔之事，未老人不再追究了。”
　　“不再追究？”金少爷追问。
　　“话是这样说，实情是……他不敢追究。”
　　金少爷得意地笑道：“哈哈哈……不出我所料！未老人只敢躲在齐天塔里，他哪有什么能力，可与我无敌太阳盟对立呢？”
　　普九年诚恳地说道：“盟主，两国相争，最忌轻敌，我认为未老人背后，有一股很扎实的力量。”
　　金少爷为之一呆，随即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忍不住从鼻子中发出不屑的哼声：“哦？是吗？那因何我们攻打齐天塔的时候，只有他一人单打独斗，没有别人出来援助？”
　　普九年道：“只有童颜未老人一个，盟主你便无法占上优势，如果再有第三者援救，那么盟主岂不是要走上失败之路？”
　　金少爷怒道：“住口！普九年，你真的认为我不是未老人的对手吗？”
　　“不不不，属下只是让盟主了解：武学是无穷无尽的，唯有不断地求新求进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你的意思是指本盟主不求上进？”
　　本以为普九年会加以修饰他的意见，但想不到普九年说出口的却是：“是的。”
　　金少爷一愣，向来对他唯唯诺诺的普九年竟一改常态，有点教他措手不及，因此一时之间也反应不过来。
　　普九年续道：“因为你满足于现状，将会造成太阳盟严重的危机。”
　　金少爷怒极反笑：“哈哈哈……普大师爷，请问天下间有谁够资格成为我的师父，传授我武功？”
　　“能当你师父的人，不胜枚举。”
　　普九年的话让金少爷简直无法相信，怔了半晌，才道：“什……什么？我的武功真的这么差吗？”
　　普九年不答，等于是默认了。”
　　金少爷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是名人榜上的天下第一刀，过去死在我手中的高手，不计其数，我的成功不是偶然、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任何的背影，而是凭我的实力、凭我的真本事，打出一片天下！”
　　沧海圣老立在普九年身边，不停地偷偷对他使眼色，要他向金少爷道歉，可是普九年竟是不理不睬，看在金少爷眼里，更是火大。
　　金少爷终于倏地站了起来，纵身跃下宝座高阶，仰着脸对普九年道：
　　“普九年，你竟敢如此藐视我，好，今天我就立刻离开太阳盟，再闯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给你看，让你知道金少爷的厉害！”
　　说完，便往外大步离去。
　　普九年连忙道：“盟主稍等！来人啊，拦住盟主！”
　　两个士兵连忙横刀挡住大门，金少爷怒目一瞪，士兵们便缩回了刀，不敢上前拦阻，众人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金少爷扬长而去。
　　金少爷本来就放荡不羁，非但礼法束缚不了他，就连富贵都束缚不了他。
　　普九年这下傻了，他原本想激金少爷再上层楼，却收到了反效果，而金少爷会说走就走，更是令人无法想像。
　　殿上弥漫着可怕的凝重气息，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普九年长叹了一声，这声叹息，是自认失败的叹息。外患方殷，而内部又无法统合，将来的太阳盟不知会走到什么样的境地！
　　沧海圣老叹道：“军师啊，你方才的话太过直接了。我知道你是为盟主着想，但是盟主年轻气盛，怎么能接受得了你的忠谏之言？”
　　普九年沉重的叹：“我普九年所做的一切，皆是为太阳盟着想，为何盟主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呢？”
　　沧海圣老道：“现在慨叹也是多余，赶快设法让盟主回头吧！”
　　普九年感激地望着沧海圣老，他虽然在做重大决定时一概没有意见，两边讨好，有时甚至会顺着主人的意思执行错误的命令，有点太过于圆滑；但是遇到了大家六神无主的时局，却往往能发挥稳定人心的功用，说出中肯的话来。可见他长年在武林打滚的经验累积下来，确实产生了过人的官场智慧。
　　普九年道：“好吧！盟主之事由我来处理，我会去把他找回来的。”
　　沧海圣老道：“你与童颜未老人谈了那么久，有没有达成什么决定？”
　　普九年道：“是的，根据童颜未老人所说，死刑岛上的欧阳上智已经潜回中原了，可是下落不明。”
　　“什么？他敢逃回中原？”
　　“嗯，目前尚无太多人知道他的下落，这可是绝对的机密。”
　　沧海圣老点了点头：“为了围捕他，还是与雨台齐天塔合作的好。”
　　“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童颜未老人暗藏实力，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你有什么防范之法吗？”
　　普九年道：“未老人要我派人去雨台与他接触，我已经有了对策。沧海圣老，请你即刻征选三对双胞胎的武士。”
　　“双胞胎武士？”
　　“是，三天之内，一定要将人员挑选出来。”
　　沧海圣老好奇地问道：“军师要双胞胎的武士，而且还是三对，到底有何用处？”
　　普九年：“不久之后你自会明了。”
　　沧海圣老呵呵笑道：“军师奇谋，常会让老朽大开眼界。好吧，我会办到。”
　　“那么告辞了！”
　　普九年匆匆离开太阳盟，准备跟在金少爷背后，随时找机会规劝金少爷回头。但是，金少爷的实力不够，却是个实际的问题。
　　有什么人可以让金少爷认清这一点呢？
　　疾行赶路的普九年，陷入了沉思之中。在他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半驼废。

第十六章 忏悔者

　　被半驼废拒绝的冷剑白狐，也不知道欧阳上智的下落。虽然欧阳上智曾说要栖身在破庙，可是如果他不放心自己，也有可能早已离开那个地方了。
　　深夜，冷剑白狐回到荒野的破庙，他并不肯定欧阳上智会在此地，就算不在，他也不会意外。但是他　是一路上格外小心提防，注意着有无跟踪者。
　　冷剑白狐才一踏进破庙，掩藏在藤蔓与枯枝间的窗内，便传出欧阳上智充满威严的声音：
　　“冷剑白狐，你回来了？”
　　冷剑白狐有点意外，欧阳上智居然还留在此地，没有离开！可见他完全相信自己不会泄露他的下落。
　　欧阳上智没有现身，只以声音问道：“你为何回来呢？”
　　冷剑白狐道：“半驼废要见你。”
　　“见我？”
　　“是。”
　　“为什么他知道我离开了死刑岛？”
　　“是我告诉他的。若非这样，他不肯收我为徒。”
　　“多让一个人知道我的行踪，我就多一分危险。”
　　欧阳上智的话，令冷剑白狐更是有愧于心。看冷剑白狐的神色，欧阳上智不禁低声沉吟，在心里推算了起来。
　　半驼废会提出这个要求，他并不意外，但是半驼废没有跟踪冷剑白狐，这便透露出善意的讯息。虽然他不知道半驼废为何有这样友善的表示，却以枭雄的直觉，明白可以去见半驼废。
　　欧阳上智道：“罢了！为了你，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冷剑白狐，我会亲自去见半驼废的。”
　　“你可以去吗？”冷剑白狐显然担心他的下落会被人察觉。
　　欧阳上智道：“你先去找半驼废，通知他我随后就到。”
　　“半驼废会杀你吗？”
　　“未知数。不过值得冒险一试。”
　　冷剑白狐还是有些迟疑，但是他更清楚：欧阳上智不会冒险做出没把握的决定，因此冷剑白狐道：
　　“好，我先到天南山草茅等你。”
　　冷剑白狐离开后，欧阳上智唤道：“痴虫！”
　　痴虫笨重地走了过来，欧阳上智道：“把我的身体放在木箱里面，然后拖着木箱，到半驼废的居住之处。”
　　“啊！啊……”
　　“放心，你只要听我的命令就可以了。”
　　痴虫缓缓地到处去找木箱子，独留下欧阳上智，不知在计划着什么。

　　有人比冷剑白狐先一步到了天南山的草茅，便是那应该正在到处找金少爷的普九年。
　　离开金石山之后，照世明灯、素还真、普九年、半驼废等人心中都投下了一个阴霾，更加地互不信任。他们都疑心其中有人通知了千手毒王独千手前来杀死孔识藏，除了谈无欲出示过双手之外，其他四人都有所保留，因此，谁都有嫌疑！
　　想不到普九年会亲自前来天南山草茅，这令半驼废有点出乎意料。
　　半驼废道：“普九年，太阳盟的第一军师，今天不避污秽，登临残废者的草茅，有何指教？”
　　普九年愁容不展，道：“唉，为了盟主金少爷之事而来。”
　　为了金少爷？半驼废一听，便微微皱起了眉，道：“金少爷的生性轻浮高傲，没有半点领导者的风范，不要说成为大器了，他根本只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不明白你为何甘心屈居其下？”
　　普九年道：“此乃命理天数所定，不可更改。”
　　半驼废嘿然，道：“那么你普九年不就注定要毁在金少爷手中了吗？”
　　普九年道：“非也，我的命数薄弱险恶，百死无一生；而金少爷则凡事逢凶化吉，贵人不断，是罕有的命格。若是我不依附于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半驼废对这种运数之说，向来不信，微带讽刺地说道：“以你的茕茕大才，忧国忧民，只能落得百死无一生的命运。这样的上天未免太不公平，也太可笑了，不是吗？”
　　普九年道：“所谓‘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命运如此，也无可奈何！但是命不可改而运可改。只要金少爷改变作法，成为顶尖的人才，那么跟随着他的我，也能得到安全。”
　　半驼废问道：“你打算如何改变金少爷的作风？”
　　普九年道：“金少爷一生中未曾受到真正的挫折，我希望你能够给他一些打击，磨去他的傲性。”
　　半驼废微一沉思，道：“金少爷的傲性，有可能磨得过去吗？”
　　“这是目前唯一能改变他心性的办法了。”
　　半驼废摇了摇头，道：“未必然。硬掔臣着牛脖子喝水，是没有效果的。金少爷的事迹，我多少风闻一点。最近他带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通过中原，惹了不少事端，这样的浪子不可能受教，受到打击，只能激起他的反抗之心，更加桀傲偏激。”
　　普九年道：“是吗？你对他的看法太过悲观了，我与他日夜相处了这么久，他应该是能够反省的人吧？还是这只是你拒绝我的托词呢？”
　　半驼废笑了几声，当初叶小钗在一剑万生身边那么久，一剑万生都看不出他的资材，可见相处得久并不就是了解一个人的方法。
　　但是，半驼废并没有把这样的想法说出口，他知道此时普九年也不见得听得下去。
　　普九年又道：“这次是我请求你，就当你还我解破石封的人情吧！”
　　半驼废道：“既然你要我这么做，我去做就是。但是我话先说在前面：我已经劝阻过你了，将来事情的变化不如你意，你可别后悔。”
　　普九年听他之言是答应了，大喜过望，道：“你放心去做就是。啊，对了，可是你千万不可以真的伤害了金少爷。”
　　见普九年对金少爷如此保护爱惜，半驼废也不禁莞尔。
　　“你放心，我不会断他手脚、废他武功。”半驼废又道，“你也要记得：我为你办完此事之后，便与你互不相欠。”
　　普九年道：“这个自然，请你尽快执行。”
　　半驼废道：“你要我马上动身与你上太阳盟吗？”
　　“不，实际上……唉！告诉你也不要紧，金少爷已经负气离开太阳盟了，我也不知他的下落，日久怕会遇到意外。”
　　半驼废心生不悦，道：“你还要我替你找到金少爷？”
　　“这……是的，麻烦你了。”
　　“嘿嘿……你的人情可真是不好还啊！罢了，我已经答应了你，只好去做。”
　　“多谢，请你尽快找到金少爷，让他受到挫折后，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太阳盟受训练。”
　　半驼废问道：“他离开太阳盟多久了？”
　　普九年道：“一日半。”
　　“那么还算好找，我马上去办。”
　　半驼废背负着双手，慢吞吞地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普九年不禁放下了心，暗想道：这件事有半驼废出马，想必能立竿见影。
　　普九年正要赶回太阳盟，冷冷的剑气靠近天南山的草茅，令普九年一怔。当对方接近的距离，已近到两人都可以看见对方之时，两人同时为之一愕。
　　那是冷剑白狐！
　　普九年登时想起未老人所说的：在死刑岛上，不只欧阳上智一人，还有冷剑白狐以及另一名叫做痴虫的高手。
　　冷剑白狐出现在此地，欧阳上智的下落还会找不到吗？
　　普九年马上迎上前去，想趁冷剑白狐没有提防之时一举擒之，但是冷剑白狐不等他动手，立刻往后大跃了一步，转身以轻功逃离了。
　　冷剑白狐的警觉性果然不凡！但是普九年也更加肯定：他一定知道欧阳上智的下落，才会这般小心，否则以冷剑白狐高傲的性格，遇到敌人绝不可能转身逃离！
　　机智的普九年不追，反而问道：“站住，你见到我就逃走，实在令人生疑！”
　　冷剑白狐果然站了住，冷然问道：“有何可疑？”
　　普九年设法拖住他：“呵！你冷剑白狐向来不畏强敌，见到我就转身离开，不是很奇怪吗？难道你怕我知道什么秘密？”
　　冷剑白狐声音僵硬地说道：“你不是我要见的人物，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可是我们是敌人，你对于我灭了欧阳上智之仇，不想报了吗？”
　　冷剑白狐沉声道：“你想领教我的封喉剑法，可以！”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何见到我就走？如果你放下了仇恨，那么我很高兴。”
　　冷剑白狐似乎发觉普九年的用意是纠缠住自己，有些急了起来，道：“哼，随你说！”
　　说完便大步离去，普九年急忙追上，冷剑白狐气得转身道：
　　“你再跟着我，就要小心我的冷剑！”
　　普九年忙道：“慢着！冷剑白狐，你对世家忠心，只是奉命行事，与我之间并无仇恨，何必急着动手？”
　　冷剑白狐并非擅于言辞之辈，一时之间无法回答。
　　普九年又道：“现在欧阳世家已经灭了，再说，我听说你与欧阳上智反目了，你更不应与我为敌。我叫住你并无其他用意，只是希望你加入太阳盟。”
　　“不可能。”
　　普九年正要再说话，察觉出前方的地面似有动静，一瞄冷剑白狐，果然他已现出着急之色，便要离开。
　　前方会是死刑岛上的那名欧阳上智吗？普九年不顾一切真气一提，飞越而上！
　　只听冷剑白狐惊呼了一声：“快走！”
　　普九年正欲落在那道人影前，一阵极猛烈的掌气便拦腰打了过来！
　　普九年侧身一闪，落地时有点踉跄，看清了那向自己发出一掌的人物。
　　那竟是个高大的怪物，容貌奇丑不说，身上衣服也已破烂得像个叫化，脸上尽是肉疣，而那眼神，分明是痴呆者的眼神！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普九年瞄到他手上持着的武器居然是一把菜刀，脚上还扣着镣铐，身后拖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木箱子，不知装了什么。
　　他不知道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欧阳上智。普九年这么一怔，冷剑白狐已逼近了，道：“普九年，注意了！”
　　而同时，那名形貌诡异的人，已哇啦哇啦大叫着，挥舞着菜刀镣铐冲向普九年。
　　普九年急忙闪避，却意外地发现这名怪人所挥出的招式，半点也不成招式！
　　普九年本欲觑着破绽将他点倒，却更意外地找不出对方的破绽！
　　痴虫手中菜刀乱砍，逼得普九年连连倒退，心惊胆跳，难以招架。只见刀锋呼呼，尽往自己身上随便乱砍来，不管要害也不管罩门，可是不管哪个地方被这样可怕的力气、这样锋利的刀刃砍中，都会十分吃力。普九年冷汗直冒，更不要说分神对付冷剑白狐了！
　　普九年急忙跃后了几大步，紧急间将真气聚于指间，刺向痴虫！
　　龙须指的指力，足以开山裂碑，不料打在痴虫身上，居然没有半点影响，痴虫只微微退后了一步，身子一晃，便又站稳了，口中发出可怕的吼叫声，向普九年冲来！
　　普九年大惊失色，连龙须指都失效了，自己绝非这名状似痴呆之人的对手。
　　普九年不求胜利，只求脱身，但是冷剑白狐的冷剑更快了一步，往普九年挥去！
　　普九年此时已是全神贯注，发挥出平时暗藏的实力，身子往前一斜，逼近冷剑白狐，冷剑白狐没想到他不逃反而靠近，一时之间竟出剑微偏，剑气过处，挥倒了一整排的枯树！
　　哗啦哗啦的枯木倒地中，千千万万片枯叶飞舞，飘洒满天！
　　冷剑白狐连忙挥起斗蓬保护双眼，痴虫也大吼大叫着，双手用力地挥开沙沙落下的叶片。
　　当两人再度睁开眼睛时，已不见普九年的人影了。
　　痴虫“啊、啊！”地叫着，四面张望，想要找出普九年。冷剑白狐斥道：“好了，不必追了，先去保护欧阳上智！”
　　痴虫不满地乱叫几声，冷剑白狐也不理他，迳自朝他方才走来的方向而去。不料走出了一段距离，都没有见到置放欧阳上智的箱子。
　　冷剑白狐心中一惊，道：“痴虫，你把欧阳上智放何处？”
　　痴虫也赶了过来，一脸困惑，东张西望了半天，又走回去，要朝地上挖。
　　冷剑白狐的心疾跳了起来，力图镇静，道：“不可能会不见的，四处找找看！”
　　痴虫迷惑地望着他，动也不动，显然是根本不知从何找起。他只知道他把欧阳上智放在此地，为何会不见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而冷剑白狐也无暇理会他，只好自己心急地寻找着。

　　普九年趁着满天枯叶飞舞，以隐身法逃出极远，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好可怕的怪人，竟不怕气功，会是什么人？”普九年略定心神，左思右想，虽然想到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童颜未老人所说的痴虫，就算知道了也于事无补，算算时间，也该回到太阳盟处理三对双胞胎武士之事，只好先行赶回，其它的再慢慢思量了。
　　普九年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太阳盟，离他与未老人的约定，只剩下一天，他必须尽快将人送到雨台齐天塔去。
　　沧海圣老的办事效率确实令人满意，在这么短的时间之中，竟能给他找出长得没有半点差异的三对双胞胎。普九年看了甚是满意，立即将每一对双胞胎的其中一人选出，带至雨台。
　　当普九年与三名武士进入雨台，被童颜未老人的手下迎入，童颜未老人见了之后，有点不满。
　　“你只派出这么三人，有什么用？”
　　普九年道：“调查工作的人员，在精不在多，人越多，秘密越可能外泄。死刑岛上的假上智下落如何，我想你也希望尽量隐密吧？”
　　童颜未老人再度确认：“这些人可是你的心腹？”
　　“这点你不必怀疑，他们对我忠贞不二，绝不会泄露秘密。”
　　“事关重大，我非小心不可。”
　　“你放心吧。”普九年道，想了一想，又问道，“童颜未老人，有件事我必须向你确定，你说死刑岛上除了欧阳上智之外，还有别人？”
　　“没错，如何呢？”
　　“冷剑白狐曾与欧阳上智有仇，他在死刑岛上却与这名欧阳上智没有冲突，难道你没疑心过问题出在哪里吗？”
　　童颜未老人暗自留了一步，含糊其辞：“这点我也百思不解。”
　　“至于另一名高手，你可知他的来历？”
　　“不知，你为何特别问起？”
　　“既然他们与欧阳上智一同离开，我想也可以藉着他们找到欧阳上智的下落。那名不知来历的高手长得什么样子？”
　　童颜未老人道：“我听欧阳上智叫他痴虫，十分高大，弯腰驼背，手脚粗大，还锁着脚镣，手上以大菜刀作为武器。”
　　听了童颜未老人所叙述的外表，普九年更确定就是自己遇见的那人无疑。
　　“多谢你，我会留意武林中有无这样的人行走。”普九年道，“这三名手下就交给你了，你可以随时派他们与我联络消息。”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运用他们的。”
　　普九年告辞离去之后，三名武士笔挺地立在一边，恭敬地等着童颜未老人的命令。不料童颜未老人只是阴沉沉地看着他们，不知在想什么。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道：“请问童颜未老人，我们应执行什么任务呢？”
　　童颜未老人道：“尚未到执行任务的时候，来人啊！”
　　阴森森的石室大门一开，几名长相怪异的手下出现在门口。那几人有的极为高大，有的矮小的不及常人的腿高，有的脸上长满鳞片，有的全身赤裸却有如溃烂中的腐尸，怪异骇人。
　　三名武士都吓得讲不出话来，只听童颜未老人道：“带他们到养珠室。”
　　众怪人吱吱喳喳地移了进来，包围住三名武士，要将他们挟出石室。三名武士大惊，望向童颜未老人，童颜未老人竟在原地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三名武士面面相觑，事出无奈，只好跟着众怪人一同而行。
　　走过了许多曲曲折折的甬道石阶，两旁只有潮湿的石壁，长着滑滑的苔藓，处处都散发出难以习惯的气味。
　　直到进入一间有着大水池的殿堂，此处除了像是钟乳石的柱子之外，壁上成排的机关镣铐，令三人都不禁打从心底毛了起来。
　　“这……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众怪人竟一拥而上，要抓住他们三人铐在壁上。三名武士大惊，纷纷闪避，使出内功身法，轻易闪过，喝道：“你们做什么？”“妈的，这些是什么妖魔鬼怪！”
　　众怪人吼叫着，扑了上去，三名武士武功皆不弱，锵锵锵三声，纷纷出了刀剑，快得不及掩耳，已杀退了几名怪人。
　　半空中响起童颜未老人震怒的声音：“大胆！想在雨台撒野，还早得很！”
　　话声方落，一道宏大的掌气，轰地一声，将三武士同时击得飞出数丈，跌落水池中。
　　水池散发出腥臭刺鼻的味道，三人不敢张口呼救，以免误喝入不知是什么的池水，只敢拼命地上下挥动手脚，以免没顶。众怪人见他们的狼狈之态，都是拍手大笑吵杂地发出怪声。
　　三名武士被拉了出来，毫无抵抗力地被锁在壁上，这才发觉大事不妙。
　　“你……你们要做什么？”
　　童颜未老人尖锐的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你们的命运，将和金羽兰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
　　“将气珠植入你们腹中，藉由你们的元气来培养我的元婴！哈哈哈……”
　　其中一名手爪如刀的怪人，咭咭怪笑着，举起手来往其中一名武士的身上划下！
　　血光四洒，那名武士惨叫一声，自胸至腹居然被剖出一道长长的裂痕，奇异的是内脏俱见，却没有流出来，还在体腔内里蠕动着。另两名武士见了，吓得腿都软了，其中一人马上就晕了过去。
　　接着不知自何处打来一道气功，将一样法发之物打入那人裂开的体腔，在惨叫声中，另一名浑身都是烂肉的人抓起身上的一块皮，贴在那人伤口上，那人叫得更惨。奇怪的是那片烂肉居然立刻与他的肌肤黏合，封住了伤口。
　　然而，在伤口底下，不知有什么产生了，正在拼命地蠕动着，像要破体而出一般。
　　这样的景象，或许是地狱才会有的吧？

　　而离开雨台之后，普九年琢磨着童颜未老人的话，细心地推敲自己遇见冷剑白狐与痴虫，其中所暗藏的玄机。
　　“冷剑白狐、痴虫、欧阳上智……他们在武林中四面楚歌，不应个别行动，他们应该都是在一起的才对。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半驼废的住处？难道……欧阳上智与半驼废之间，有什么渊源吗？”
　　普九年心中微惊：不可能，如果他与半驼废有所渊源，当初欧阳上智失败，半驼废却没有出面相助，他们不可能是同路人。
　　但是武林风波诡变，表面上的敌人，很可能是真实的盟友，例如素还真与谈无欲。因此，对于欧阳上智与半驼废可也不能掉以轻心。
　　“目前武林中，无人知道半驼废武功的进境有多高？更不用说他对叶小钗有多少影响力。也许……欧阳上智是想求半驼废保护他的安全。如此只要紧紧跟着半驼废，就可以找出欧阳上智的下落了。”
　　普九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从半驼废这处，找出欧阳上智的下落。至少他有个最现成的理由，就是向他询问金少爷之事的处理。

　　自从负气离开太阳盟之后，金少爷没有目标的四处闲晃，摆脱了太阳盟主的身份限制，倒也落得开心自在。
　　但是，只要他一想起普九年的话，还是会忍不住火冒三丈，愤恨不平。
　　金少爷喃喃道：“普九年，你竟这么看不起我！就做一番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事情，让你意想不到！你会知道我金少爷，是你的程度无法了解的人！”
　　这番话，全让暗处的半驼废听见了。半驼废早已找到了他，但是并没有马上现身，而是在暗处观察他的言行。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注意，半驼废失望地发现：金少爷比传说中更加不可救药，看来普九年要失望了。
　　这会是叶小钗之子吗？半驼废更是对此感到怀疑。
　　此时，半驼废才走了出来，缓缓地说道：“金少爷，你说这话还太早了。”
　　金少爷一见是个老头，极为不屑，根本懒得理他，本想顺手杀了就算，可是正要出手的一瞬间，便双眼一直，这个老人似乎有点眼熟？
　　金少爷身上杀气微动，自然逃不过半驼废的知觉。他连杀气都藏不住，更是教半驼废对他的武功评分更低。
　　半驼废道：“你想杀我？呵！凭你目前的武功，还很不够。”
　　金少爷总算认了出来，道：“喔，原来你是半驼废！哈哈哈，久违啦！你当个石像，和现在的德行没什么两样嘛，都是猥猥琐琐，活像只背着壳却长了头发的乌龟！”
　　半驼废道：“我虽然残废，可是在当今武林中，我的名望比你还算高了一点。”
　　金少爷道：“那是因为你活得够久，等本少爷去争取到名气之后，你就一边闪了！”
　　半驼废道：“一个有实力的人，不需要追求名声，名声自然随他而行，相反者苦求无着。”
　　“哈！记得在数年前，武林中有一个叫做帝王刀管千岳的家伙，和你一样，驼背、肮脏、不自量力，结果被当时的少爷刀怒斩的快刀一刀断魂！今天也许会历史重演。”
　　半驼废依然是那不疾不徐的态度：“你认为我是帝王刀，而你是少爷刀，今日我会死在你的刀下？”
　　金少爷道：“果然是人老了就容易痴呆，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需要问吗？不然你以为呢？”
　　半驼废道：“你想杀我，很令我意外。”
　　金少爷笑道：“杀你就算得手，也胜之不武！这样吧！你跪在地上，向我求饶，我就放你一马，让你继续在肮脏的生活中打滚！”
　　半驼废笑了起来：“呵……金少爷，老朽很想见识你的快刀，到底快到什么程度。”
　　“这是你自找的，留神！”
　　金少爷喝道，架势一出，霜气便攻向半驼废。这一刀里，虚实兼有，能闪过的便是高手了。不料金少爷刀势不还未出全，已差点被拉着往前跌出两步。
　　金少爷定神一瞧，半驼废居然身子连动也没动，就握住了他的刀刃！
　　自己藏在袖中的刀，是绝对不会被人看见的，因此很多被他所杀的人，都以为是被金少爷的刀气所杀。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不但看出金少爷根本没有刀气，连他的刀都被抢在手中。
　　金少爷又惊又气，使劲要抽回手，却怎么也抽不动，半驼废的手就像是牢牢地生固定住了他的铁铐一样。
　　金少爷拉得脸红脖子粗，可是半驼废神情轻松，甚至还讲得出话来：
　　“只有这样子而已吗？”
　　说完，半驼废真气一振，金少爷居然被振得虎口发麻，刀柄脱手，震退了几步。
　　金少爷发着抖，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一招……不，连一招都不到，半招，只在半招之间，自己的刀就脱手了！
　　半驼废自顾品头论足：“非但出刀的速度慢，连刀也不够利，拿来切菜都嫌碍手。说你是用刀的高手，真是笑掉武林之人的大牙。”
　　金少爷几乎站身不住，头变得非常沉重，也不由得低了，不敢直视半驼废，耳中却听见半驼废苍老的声音，道：
　　“金少爷，快回太阳盟吧！普九年对你忠心耿耿，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你着想，你静心去体会吧！”
　　说完，半驼废也不还他刀，身子一纵，便离开了现场。金少爷一抬头，已追之不及。
　　金少爷猛然像是心口被打了一拳，眼冒金星，血冲脑顶。
　　半驼废说的话，他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听进去，偏偏就是“普九年”三个字听得最清楚。原来……原来是普九年故意修理自己，好证明他说的是对的，而自己是错的！
　　一这么想，金少爷更是怒气难忍，咬着牙道：“普九年！你……你叫一个残废来刺激我、打击我……，你，你居心真是险恶！很好，以后你还会派出谁，我通通接招！有种你就杀死我，让我的尸体回去！你这么看不起我，我绝对不会回太阳盟，向你乞怜！不打败半驼废，不打败你以后接二连三叫来的人，我绝不回太阳盟！”
　　金少爷的想法，果然被半驼废料中了，这或许是普九年始料未及的。然而金少爷经过这个打击，想法也更加偏激，今后恐怕除了死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扭转他的想法了。

　　败给半驼废之后，金少爷以往的自信完全消失，感到颜面无光，脾气也变得更加火爆，只想远远地离开南霸天。因此他也不往市井去了，反而往深山绝岭而行，也许是想再度找个地方，专心地反省自己的武功缺失，也许是想把现在的刀法练得更狠、更快，好让半驼废刮目相看。
　　才走了不过数日，已经到了十分偏僻的山间小村。山路上几名背柴牵驴的乡下人，边走边聊，其中一人道：“像那样的禽兽，真是该下十八层地狱！”
　　另一人道：“看他人模人样的，呸！谁知道骨子里是个烂胚！”
　　“我就说，武林人都是一个货色，杀抢奸淫，哪少得了？”
　　金少爷被引起了兴趣，暗想道：“嘿，想不到这穷乡僻壤，也有这样快活的英雄！”
　　那几人之中又有说道：“可是……他为何要跪在大庭广众，让人鞭打他呢？”
　　“欸，一定是被人废了武功，还是被仇家逼的。”
　　“喔，真是奇怪啊……”
　　金少爷想道：难道也是和我一样，被人算计了？
　　金少爷便一跃上前，抓住了其中一人的领子：“喂！你们刚才在说谁？”
　　那几名村人见到金少爷衣冠华贵，容貌俊美，都不敢怠慢，连忙退缩在道旁。那被他抓住的人毕恭毕敬地问：
　　“大爷，您说什么啊？”
　　“就是你们刚刚讲的那个人，什么禽兽不如，杀抢奸淫的那个！”
　　“喔喔，这位大爷，你说的是这个啊！最近我们村中来了个怪人，跪在岩前，那块岩石上写了一堆字，小民不认得，听人说是他奸淫了自己的亲人，又做了不少坏人，所以在那里忏悔。”
　　“在什么地方？带我去！”
　　“是、是！”
　　那几名村人在前面领路，带到一处旷野，树立着一方大石碑，碑上果然镌有几个大字“赎罪岩”。
　　在石碑面前，跪着一名青发汉子，虽然他的头发蓬乱，可是背影肌肉虬结，十分壮硕，虽然受到不少鞭打而皮开肉绽，却丝毫无损于他的肌骨，依然跪得十分笔挺，一望而知是个一身横练功夫的高手。
　　这样一个高手，竟会自甘散发曝背，任人鞭打？
　　金少爷更加不解，再细看那块石碑，在“赎罪岩”几个大字下，还有几行字。
　　金少爷眯着眼睛，一字一字地看望去，最上头是一个大大的“悔”字，金少爷忍不住就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悔？人的一生做再多坏事，做也做过了，说“悔”的就不会是好汉！
　　下面还有几行字，刻着“淫肉亲，逆五伦，恶满贯，罪滔天，世上人，直法鞭，鞭鞭见血，一日三千。”
　　石碑旁也有不少人围观，大多是无赖之徒，或是练过一点功夫的后生，众人无不议论纷纷：
　　“这个人淫肉亲，不知是淫了哪个亲？”
　　“嘿嘿，老三，你不是也和你嫂子也有一腿，怎么从来没悔过？”
　　“妈的，我嫂子本来就是个骚货，是她来淫我！”
　　众人哈哈大笑，又有人道：“这年头，姑嫂叔侄，焉有几个是清白的？我看这个人跪在这里，犯的可能没那么轻。”
　　有人咋舌道：“难道……他睡了他妈？”
　　更有人道：“他一把年纪了，他的妈岂不是更老？我看他是睡了他家小姑娘！”
　　此话一出，那名跪地者的头低得更低，全身居然微微发抖。眼尖的见了，哇啦大叫：“真的说对了，他把自己女儿给奸了，天下竟有这种人！”
　　“果然是禽兽，该打！该打！”
　　其中一人抓起缠在一旁的粗大牛皮鞭，挥了一下，发出令人脚底冒冷汗的凌厉鞭声。
　　“真是个败坏人伦的恶徒！不鞭打不行！”
　　“打、打！”
　　那人举鞭往汉子背上打去，鞭声呼啸，立刻在汉子背后抽出一道血痕。
　　汉子身体一动也不动，咬牙忍受着又挥下来的鞭子。这一鞭打得更重，连他背上的血都溅飞了出去。那人一连挥了几鞭，有如打在铜墙铁壁上，打得手也酸了，道：“好啦，我打了几鞭？”
　　“你打了五鞭，换我，换我！”
　　另一名似乎练过武功的年轻人抢过鞭子，叹道：“我妹子也长大了，只可惜我打她不过，不然……，唉！你竟然连女儿都睡过，这么好福气，实在是该打！”
　　那汉子听了，原本漠然承受着鞭子的身体微微一震，稍微转过了脸怒视那名年轻人。
　　金少爷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他的五官十分威严，一望而知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那年轻人被他一瞪，竟自胆怯，退了一步，更加将鞭子横在身前，道：
　　“怎样？敢做不敢让人说？你……你既然不是真心让人鞭打赎罪，就别在这儿装出可怜相！”
　　那汉子一听，又缓缓地低下了头，恢复一派漠然。年轻人更加得意：“我们鞭打你，是替你赎罪，你得好好感谢我们才对！”
　　金少爷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道：“喂喂喂，你们在干什么？”
　　其中一人指着石碑道：“你不认识字吗？是这个奸淫了女儿的罪人，自己跪在这里要大家鞭打他的。”
　　“要鞭打也轮不到你们这些杂碎！你们不够资格。”金少爷仰着脸道。
　　“什么？我们不够资格？”
　　金少爷冷笑道：“你们几个脑子里还不是装一样的念头？哼，你们来替他赎罪，真是太好笑了，通通给我滚！”
　　那手持鞭子的年轻人“呸”地一声，道：“小子，你们叫我们不打我们就不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偏要打给你看！”
　　年轻人鞭子一挥，又重重地打在汉子背上。
　　金少爷翻了脸，道：“不知死活之辈！你更需要教训！”
　　金少爷跨前一步，手指在年轻人腕上点一点，年轻人便右手一麻，皮鞭脱手，金少爷一个肘锤重重地打在他脸上，年轻人惨叫了一声，脸上发出骨头破碎的声音，马上就血流披面，连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来。
　　金少爷手下半点也不留情，又是一拳直出！碰地直接打在他的腹侧，年轻人连叫都来不及叫，便倒了下去，很快断气了。
　　众人吓得倒退出好几步，大叫着一哄而散。
　　这一切全看在那汉子眼中，他不明白这个武功颇佳的年轻人为何要阻止别人鞭打自己，但是他很不喜欢这样残忍的杀人手法。
　　金少爷整理了一下袖子，一脚踢开年轻人的尸体，道：“喂，你可以起来了，没有人敢鞭打你了！”
　　汉子不理不睬，依然维持着跪姿。
　　金少爷奇道：“嗯？你不起来？你真的甘愿让那些比你烂上千万倍的人羞辱你？”
　　汉子低着头，蓬发遮掩了他的神情。
　　金少爷道：“你犯的错确实不小，不过，哼，这算得了什么？天下间比你这种行为更恶劣的，还多得是呢！看你后悔成这样，八成也是无心之过吧？你为了无心之过，这样惩罚自己，不是太过极端了吗？”
　　汉子硬是充耳不闻，金少爷双手抱胸，打量了他半天，忍不住叹了口气，索性就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翘着腿，和那名汉子聊起来了：
　　“其实我是满佩服你的，你敢在群众面前，承认自己犯过的恶行，确实是有过人的勇气。毕竟，杀人放火都还算是好汉的行为，奸淫肉亲，却是让人不耻的，没有人会看起你。”
　　金少爷叹了口气，道：“论罪恶，我金少爷不比你少。我曾经为了我的面容，杀死抚养我数十年的恩人，也曾经在毒瘾发作的情况下，奸淫过一个双手被断、昏迷不醒的女子。此外，我当过杀手，而且是没有原则的杀手，死在我手中的好人不计其数。但是，我从来都不想要忏悔！因为我认为既然做过了，就算是错，也要坚持。就算罪恶滔天，也不必自责！事情发生之后的忏悔，都是多余的！”
　　汉子似乎不是很认同，但也不说话、不理会他，金少爷就像在对一个聋子说话一般，然而，不知是为什么，他就是对着这个素昧平生的人，源源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金少爷道：“既然你坚持要在此赎罪，我也不便干涉。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要明了：那就是一个人一旦有了污点，任凭如何洗涤，都无法抹灭的。”
　　那汉子这才忍不住抬起了脸，望着眼前那一方黑色的石碑。
　　金少爷见他有了反应，哈哈大笑：“哈哈哈……你的忏悔，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不过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本少爷还会来找你！哪一天你想通了，说不定可以跟我一块儿走，告辞！”
　　金少爷扬长而去之后，四面寂然的旷野，只剩下了那汉子和石碑相对。
　　汉子的眼中，流出了眼泪，颗颗溅碎在黄土地上。
　　他低声的呻吟着：“盈儿……盈儿……为父对不起你啊……”
　　那是人间最沉痛的声音，声声令人心碎。当初消失无踪的流星君，抛下了所有的权势，便是自我放逐，落得如此的下场。
　　这只是欧阳上智遗落在世间的悲剧之一！


第十七章 意外的争夺

　　在重山绝岭中，放眼看去，只有一片郁郁苍苍的树木，与各种胡乱生长的花卉草木。但是素还真很快地找到其中一株有点儿不一样的树木，伸手摸索了半天，东敲西敲，终于敲到一个声音不太一样的地方，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素还真要找的机密之地，对他而言也算个挑战。因为做出这个秘密基地之人，是武林中手艺最巧、连素还真都甘拜下风的人。
　　他就是天下第一巧：隐闭红尘一线生。
　　一线生身为素还真与欧阳世家对决的关键人物，应是对武林有着重大影响力的人物才是，但由一线生为自己取的名号，便可看出他真正的志愿。
　　这个志愿，素还真不是不懂，只不过天下事岂能岂如人意？很早以前一线生就被逼着加入欧阳世家，陷入了武林风波之中。
　　如今，欧阳上智已灭，素还真也听任他去隐居。上回童颜未老人制造出假上智，发出世家秘令，逼得一线生赶去向素还真求救，素还真当时心思一动，计上心来，教一线生去找冷剑白狐当助手，才让一线生顺利逃出一劫。
　　本以为一线生会就此再帮自己，想不到事后一线生又躲起来了。
　　素还真总觉得一线生有点儿不够意思。不过，一线生十分怕欧阳上智，这也是人情之常，硬要把他给逼出来帮助自己，素还真也觉得太残忍了些。
　　但是……去拜访一下老朋友应不为过吧？
　　素还真面带狡黠的微笑，终于找出机关所在，打开之后，便进入了藏在树根旁的小径，不直接走进去，反而往另一个看似多挖出来的小凹槽用力一顿，启动了机关。
　　顺着暗处的通道走入，果然不久之后便听见熟悉的敲打声。
　　素还真咳了一声，敲打之声立刻停住了。
　　当素还真出现之时，一线生手上的工具“铛”地一声，落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素还真。
　　素还真微笑着帮他捡起，道：“怎么了？看见老朋友，你不高兴吗？”
　　一线生吓得退后了两步：“你……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素还真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一线生叹了口气，道：“对啊，你是素还真……唉！我的机关怎能瞒得过你？”
　　素还真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没想到你这么不欢迎我，那么我告辞了。”
　　素还真有些失望地转头要走，一线生没想到素还真会这样就离开，大为意外，立刻感到十分自责，叫道：“等……等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素还真道：“那么为何一见到我，就脸色大变呢？”
　　一线生有些儿支吾，虽然他怕欧阳上智都败在素还真手中，那么更可怕的人是谁就不用说了。只不过一线生并不是怕素还真而已，事实上他觉得素还真还算是个朋友，对他也有不可否认的情义，并不是像欧阳上智那样的邪恶之辈。
　　一线生道：“其实……素还真啊，见到你，我是一半欢喜，一半烦恼。”
　　素还真道：“欢喜之事不必说，只要讲出你因何烦恼就可以。”
　　“我烦恼你会害我……”
　　素还真讶异地瞪大了眼睛：“害你？怎么会呢？我们是好朋友啊！”
　　“世上全是朋友害朋友。”一线生说道，甚至亲戚害得他更惨，就是他的妹婿欧阳上智。
　　素还真苦笑道：“你这么说，我很难过。如果我们的友情，你也如此不信任的话，那么我以后不会打扰你了。”
　　“不不不，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过嘛……”
　　“不过什么？”
　　“素还真啊，我们今天先把话讲清楚，今天闭口不谈武林中的事务，我就相信你是不会害我的朋友，可以吗？”
　　素还真欣然道：“好啊，畅饮太平茶，笑谈家常事，此乃吾之所愿也。”
　　一线生又觉得自己好像太掉以轻心了些，望着他问道：“素还真，你该不是口是心非吧？”
　　“放心，我绝不会在你面前提及武林之事，除非你问我。”
　　一线生笑道：“我问你？这是不可能的。”
　　素还真道：“看来你真是惊弓之鸟啊！”
　　一线生道：“不怕你笑，我老实承认我的怕。素还真，我有多怕你知道吗？我怕我会回到过去那种明争暗斗的环境之中，那种残酷的日子我过怕了。你别妄想我会投入你的圈套当中，让你牵着鼻子走。”
　　素还真道：“你一线生智冠群伦，谁有这种能力牵你进武林中呢？”
　　一线生直接道：“就是你素还真！”
　　“我，我有这个能力吗？”
　　望着素还真一脸无辜的样子，一线生不敢掉以轻心，道：“你素还真教人防不胜防！但是那是以前，过去了，现在嘛，无人有这种能力喽！”
　　素还真看了他几秒，才失意地说道：“朋友相交，出之以诚，隔这么久，你我再见面，你就用这种猜疑的态度对付我，真是令我……啊！”
　　一线生早就习惯他的哀兵之计，马上就认了出来，心里万分得意地想道：“想用这种苦瓜脸，骗我心软？呵！你少打如意算盘了！”
　　一线生故意冷着脸，道：“好了好了，别唱哭调，我听多了，我认识你素还真又不是一天两天，老套，老套了。素还真，你我之间的友情还是很深，不过利害关系一定要彻底划分，你的困难不要告诉我，我的痛苦也不向你吐露，互相之间清清白白，平平凡凡。”
　　素还真好像放弃了的样子，道：“嗯，朋友相处，这样才会长久。”
　　一线生连忙附和道：“对，这样才能久久长长。”
　　素还真道：“啊，时间不早，我还有其它的事情，我要离开了。”
　　劝不动自己，就要离开，看来素还真是真的放弃了。一线生心中感到无比轻松，也不急着赶素还真走。素还真胸中才学丰富，见多识广，妙语如珠，与他谈天是件很快乐的事。
　　一线生真心地说道：“欸，何必来匆匆去匆匆呢？多聊一会儿吧！”
　　素还真面有难色：“这……我是很想多与你谈天，但我要办的这件事，事关重大，非离开不可。”
　　一线生道：“你还是这么忙，罢了，有时间的话，不妨来我这儿散散心，恕我不送了！”
　　“不必麻烦，请。”
　　素还真走出了几步，又回头道：“啊，对了，有一件事我差点儿忘了告诉你。”
　　一线生再提高警觉：“欸……不谈武林事。”
　　素还真道：“是你的家务事。”
　　“家务事？我无亲无戚，哪有什么家务事？”
　　素还真道：“你有一个妹婿，近日之中会来拜访你。就是这件事，告辞。”
　　这回素还真便没有再回头了。一线生正要回头继续制造他的巧器，突然心中一震：我的妹婿？我的妹婿不就是……欧阳上智？
　　手中的铁槌再度吓得落在地上，但是这回他已经无心去捡，连忙大叫：“素还真！素还真！你等一下啊！素还真啊！”
　　一线生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这个素还真居然走得这么快，一眨眼就不见人了，一线生加快脚步，拼命地追，好不容易才在树林外追到了素还真。
　　素还真听见一线生的呼唤，停下脚步，还是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一线生喘着气，道：“素……素还真啊，你……你话怎么……不说完就走了……”
　　素还真道：“欸，不谈武林事。”
　　一线生好不容易稳住呼吸，道：“好朋友嘛，何必计较这么多？破例一次，破例一次吧！”
　　素还真面现难色：“这嘛……”
　　一线生心里暗自咒骂，明明就是他故意说出欧阳上智回来的消息，用意就是要逼自己出山，却装出这么一副天真不解的样子，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一线生道：“别这啊那啊的，好朋友，本来就应该互相，像这样的好朋友，刎颈之交，你一生中有几个呢？”
　　素还真也不刁难他了，目的达到就好。
　　“罢了，你想知道什么？”
　　“有关欧阳上智的事。”一线生压低声音道。
　　素还真道：“此地不宜交谈，你随我来。”
　　一线生连忙点头不迭，紧跟在素还真身后，一步也不敢离开。素还真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了。

　　一线生紧随着素还真，两人所走的路，一线生越走越是熟悉，这里不就是谈无欲的无欲天吗？
　　素还真带一线生进入密室，当一线生见到谈无欲果然在此之后，才确定了素还真果然是与谈无欲合作的。
　　谈无欲高傲如昔，根本没多看一线生半眼，对素还真道：“你想出什么对策了吗？”
　　素还真道：“先不提这个，一线生为了武林再度复出，我希望以后我们的决定，他都能参与，想必一线生会有更好的补充。”
　　谈无欲不置可否，道：“我不反对。”
　　一线生笑道：“哈哈哈……想不到一向对立的素还真、谈无欲，也有合作的一天。还是你们从前的对立，完全是出自假意演出呢？”
　　谈无欲冷冷地道：“请勿胡乱猜测。”
　　素还真道：“我与谈无欲之间，多半都只是一些不足挂齿的私人恩怨，而欧阳上智的复出，却足以危及整个武林。所以我们两人就暂且放下恩仇，顾全大局。”
　　一线生听他又提此事，不禁心惊胆跳，道：“素还真，你说……我妹婿他……近日之中会来找我？”
　　“是。”
　　“他，呃，他离开死刑岛了？”
　　素还真道：“这是一件尚未公开的秘密，不过消息是千真万确。”
　　素还真的消息当然不会是错的，可是一线生还是宁可信其“没有”，道：“他的四肢被叶小钗所断，凭他一人的力量，怎能逃出死刑岛的天罗地网？就算四肢齐全的武林高手，也不见得办得到啊！”
　　素还真道：“当然是有高手中的高手伸出援手喽！”
　　“是什么人？谁有这个胆识？难道是欧阳上智还有盟友吗？”
　　见一线生接连问出一大串问题，素还真道：“是谁救出了他，这个问题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要了解欧阳上智目前的行踪。”
　　“这么说来，他回到中原之后，就消失了？”
　　“可以这么说。”素还真这句话里，似乎藏着玄机。
　　一线生疑道：“一个残废成这样的人，还能躲在什么地方？”
　　素还真倒不直接回答，反问道：“一线生，你既然这么怀疑，为何我告诉你欧阳上智复出之后，你就面色如土，完全相信了呢？”
　　一线生苦笑道：“素还真，你这话，不是存心要漏我的气吗？我怕欧阳上智，可以说是怕到底了，只要听见他的名字，我就手脚发冷，只想快快除掉他。素还真啊，你还是快点想个法子，让我安心渡过残年吧！”
　　素还真道：“你可能没想到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一线生的一颗心又提到了喉头。
　　素还真说出来的果然是更可怕的话：“想扑杀死刑岛上逃出来的那名欧阳上智，并不困难，可是杀了他，我们就无法知道真正的欧阳上智是什么人了。”
　　“真……真正的欧阳上智……？”一线生呻吟了一声。
　　“难道你不知道死刑岛上的人是假的，真正的欧阳上智根本就还潜伏在中原吗？”
　　一想到这一层，一线生手脚发软，更是站身不住。
　　“不……不会吧？事情有这么复杂吗？”
　　“正确的说来，可能比我们料想得还要扑朔迷离。”
　　一线生试图作最后挣扎：“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死刑岛上那名是假的欧阳上智吗？”
　　“没有直接证据，只是我和谈无欲的直觉。”
　　“直觉？”一线生笑了一声，道：“真是无稽之谈，直觉怎可以当成断言呢？”
　　素还真道：“那么，以你的直觉：你认为欧阳上智是不是一个这么扑朔迷离的人？”
　　一线生一怔，呆了半晌，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实说道：“是。”
　　“那就对了。”
　　明明是讨论欧阳上智，一线生却觉得自己好像被素还真耍得团团转。但是他宁愿被素还真耍得团团转，也不愿意被欧阳上智当成心腹。
　　谈无欲也说话了：“欧阳上智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失败，以他从前的作风，这次很可能是故技重施。”
　　一线生道：“既然你们两人都这么认为，应该是不会有错了。可是……唉！我实在是不敢面对现实，我实在不敢想像欧阳上智会怎样报复我！”
　　素还真：“一线生，不必担心，只要你照我的计划行事，我相信我们能够再一次揭穿他的诡计，将他再度成擒。”
　　“事到如今，我只能相信你们了，不是吗？你要我怎么做呢？”
　　素还真道：“首先，到处去散发欧阳上智逃离死刑岛的消息，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如此方可将他逼入死地。”
　　一线生道：“嗯，这是个好法子，让所有的人逼杀他！料他这次也插翅难飞！”
　　素还真道：“可是我们不能杀他，得在他走投无路之际，对他施以援手，让这名假的欧阳上智成为我们的战友，这样我们就不难了解欧阳上智之谜了。”
　　一线生听得点头连连，素还真又道：
　　“第二，暗中监视照世明灯的行动。”
　　一线生奇道：“照世明灯？”
　　“他的身份十分可疑，若说他就是真正的欧阳上智，我也不会意外。”
　　一线生道：“从前还是照世明灯帮助你打击欧阳上智的，他怎么可能是……是……”
　　素还真道：“就是如此，我才更加怀疑。以照世明灯的智谋，早应该有不下于欧阳世家的权力了，他到目前为止，奔走武林，所为何事呢？除非他就是真正的欧阳上智，暗中正在编织一个最周密的网，准备一举成功。”
　　听得一线生更是脚底发冷，用力点头赞同。
　　素还真道：“此外，还要先人一步找出假的欧阳上智的行踪。这三件工作，你们认为各自适合哪一件？”
　　一线生道：“照世明灯这么高强，我不敢监视他，我就去散布消息了。”
　　谈无欲也道：“我去监视照世明灯。”
　　“嗯，我也去找人吧！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分头去做。”
　　三人商议已毕，各自分手。

　　现在欧阳上智在什么地方，想必没有人猜想得到。
　　在天南山时，痴虫与冷剑白狐合力对付普九年这个高手之时，居然没有注意到：现场还有别人！
　　这个人武功不强，背景不大，因此这些高手反而都不易察觉他的出现。
　　这个人就是秦假仙。
　　秦假仙见到普九年、冷剑白狐、痴虫等人在半驼废的草茅附近打了起来，已感到似有蹊跷，想要溜走，却注意到现场有个怪异的木箱。
　　遇到便宜不捡，对秦假仙而言是不可能的，所以秦假仙也不管箱子中是什么东西，拉起牵索，把箱子拖了就跑。
　　一直拖到无人之处，打开箱子一看，秦假仙吓得大叫了一声：“我的妈啊！”连退数步，好不容易镇定心神，又连滚带爬地回来一看，瞪大了一双铜铃眼，几乎不敢置信：
　　“欧……欧欧欧……阳上智？”
　　箱子中的欧阳上智冷着脸，对秦假仙爱理不理。
　　“真……真的是欧阳上智？不会是假人吧？喂！欧阳上智，你听不听得见我讲话？”
　　欧阳上智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他。
　　“原来是个人偶，呵呵，做成欧阳上智的样子，那是要做来让人当马桶的吗？我看看，真是创意十足啊！哈哈哈……那这一撮头发就是用来给我擦屁股的！”
　　秦假仙伸手一抓欧阳上智的头发，欧阳上智气得颈筋浮现，但是神情及声音还是冷静威严：
　　“秦假仙，切勿太过份，否则你会后悔。”
　　秦假仙放开了手，虽说欧阳上智现在的样子不如犬豸，可是皆竟积威已久，他这么一说，秦假仙还真是胆怯了。
　　秦假仙虚张声势地说道：“你别狠啦，现在谁不知你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欧阳上智冷冷地说道：“你抓到我，真是运气亨通。”
　　秦假仙道：“你不要以为天下间你的头脑最好，不要忘了还有我秦假仙在！欧阳上智，嘿……你落到了我手里，真是老天有眼！我得先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才对。藏哪里好呢？”
　　秦假仙左思右想，不时偷偷斜睨箱中的欧阳上智一眼，把欧阳上智看得有点心里发毛。
　　终于，秦假仙露出狡猾的笑，道：“我想到一个地方了，欧阳上智，你一定会感谢我带你去那个地方！”
　　“是何处？”欧阳上智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
　　“呵呵……你有资格问吗？”
　　秦假仙封住了箱子，这回为了慎重起见，还在箱口多钉进好几根钉子，密密地封住箱盖，以免欧阳上智顶了出来，这才拖着箱子前进。

　　行了一两天，箱中的欧阳上智可谓受尽折磨，秦假仙根本不管路上颠簸或是高低起伏，拖得欧阳上智跌跌撞撞，一身是伤。
　　好不容易，箱中的欧阳上智感觉出秦假仙把自己拖到了较为平坦之地，应该是室内了。
　　秦假仙一个一个撬开封箱钉，打开箱盖，把欧阳上智抓了出来。
　　欧阳上智环顾四周，登时眼眶一热，此地高堂伟轩，虽已蒙尘，却还是透出一股不凡气势，正是废弃了的无极殿。
　　秦假仙在欧阳上智面前，放了一只鸡腿、一颗苹果，以及一把利刀，想做什么，欧阳上智已一目了然。
　　欧阳上智冷冷地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必啰唆了。”
　　秦假仙笑道：“你很爽快，那么我先问你，你认不认得这个地方？”
　　“认得，这是无极殿。”
　　欧阳上智的声音里，硬是让秦假仙没半点线索可掌握。
　　“那我再问你，你认不认得你眼前的三样东西？”
　　欧阳上智“嗯”了一声。
　　秦假仙道：“不知道的话，我解释给你听，鸡腿可以止饥，苹果可以止渴，而利刀就是杀！场面已摆得这么明白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欧阳上智道：“你要我如何选择？”
　　秦假仙道：“我秦假仙为人最是厚道，只要你老老实实，坦坦白白，好朋友之间不要互相欺骗，那就一切好说。”
　　“别拐弯抹角了，有话就说吧！”欧阳上智不耐烦了起来。
　　“好！我就问你：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谁？”
　　欧阳上智道：“我？哈，天下间每一个人都知道：我就是欧阳上智。你难道不知道吗？”
　　秦假仙笑了起来：“你是欧阳上智？你当我是傻瓜吗？”
　　“信不信由你。”
　　秦假仙道：“别假别假了，你说你是欧阳上智，那为什么你被关在死刑岛的时候，武林中还有人用三泰阴指杀了人？”
　　“哦？是吗？杀了什么人？”
　　“杀了所有的鸟人！”
　　欧阳上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件事秦假仙怎么可能知道？会是谁告诉他的？一定是这个人教导秦假仙行动，否则不会这么凑巧，他就出现在天南山，而顺利抓到自己！
　　这个秦假仙背后的人，实在太可怕了。
　　虽然欧阳上智很想直接问他如何知道鸟人族死于三泰阴指之事，却硬是忍了住，他知道现在自己只有一问三不知，才有生机。
　　欧阳上智淡然道：“你说有人以三泰阴指杀了鸟人？我很意外，不过，武林中不止我一个人会三泰阴指，世家的人就有可能学过，你忘了吗？”
　　秦假仙一时语塞，强硬地说道：“你这样的解释，我不满意！”
　　欧阳上智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道：“那是你自己的事，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这……”秦假仙有点拿他没皮条，气得一抓利刀，在欧阳上智面前比划：“你是不见棺材不掉，非让你知道厉害不可！就用这把刀，把你的脑袋割下来！”
　　欧阳上智笑道：“哈哈……头割了下来，死而已。”
　　“哼，死而已？你很勇，你很猛！把你裤子脱下来，喀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喀嚓？就是让你做太监！”
　　欧阳上智怒道：“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亏你想得出来！”
　　秦假仙道：“讲卑鄙下流，我还输你一大截。像你这种人，早就该绝子绝孙了，你知道我想怎么对付你？嘿嘿，先阉了你，再把你的嘴巴缝起来，让你一辈子只能用鼻子吃饭；然后用牙签把你的眼皮撑起来，让你不能睡觉！”
　　欧阳上智语气如常，淡然道：“秦假仙，你打错算盘了，任何残酷的刑罚我都可以忍受，我们不妨来试试看，你动手吧。”
　　秦假仙愣了，他没想到欧阳上智这么硬气，竟是吓之不倒。
　　事实上，身经百战的欧阳上智，对这种手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秦假仙若真的会动手，就不会跟他啰唆这些了。再说，秦假仙背后的主使者在没有得到他要的答案之前，一定也不会让秦假仙对自己任意妄为。
　　秦假仙抓了抓头皮，道：“好好好，你欧阳上智带种，我这回先放过你！过两天再来好好的想办法凌迟你！”
　　秦假仙不知哪来的绳索，将欧阳上智紧紧地绑在一处殿柱旁，又在他口中塞了布，暂时将他藏在此地，便扬长而去。
　　在这无人的大殿。欧阳上智维持着被绑的样子，没有轻举妄动，只有一双眼睛，犀利地注意着周遭。他不能肯定：这无极殿的某处，是否还有人在监视。如果他以为秦假仙走了，此地就不会有别人，那么就太粗心大意了。
　　事实上，不出他所料，无极殿是还有别人的。
　　那便是藏在无极殿里养伤的荫尸人。自从被秦假仙的诡计所害，功体受到极大的损伤以来，荫尸人躲在无极殿里，无日不思报复。今日突见秦假仙带着欧阳上智前来，两个都是令他心惊胆战之人，因此他遁在地底下，不敢出来，屏着气听秦假仙与欧阳上智的对话。
　　等秦假仙走了之后，荫尸人还是不敢出面，虽然欧阳上智手脚俱断，但以他对义父的了解，万一他出现了，义父要修理自己时，手脚会不会突然又长出来，那可难说得很！
　　荫尸人提高了警觉，偷偷摸摸地遁出无极殿外十里，才敢一跃而出。
　　荫尸人按着碰碰跳个不停的心，道：“义父真的回来了？唉呦，这不妙，与我争武林皇帝的人又多了一个！以前只有素还真可以与我一较高下，后来嘛，照世明灯好像也不弱，如果再让义父插上一脚，加上我，呜……四个人正好凑成一桌！三家吃一家，我还有得混吗？不行，以我的聪明才智，一定得想个办法一一除去这三根眼中钉啊！”
　　荫尸人细想一回，灵机一动：有了！就让大家都知道义父的下落，这样子素还真、谈无欲、照世明灯这些人，就会去杀他，然后你杀我；我杀你，杀来杀去，全部死光光！剩下我平安无事！哈哈哈……妙哉！马上去到处传播欧阳上智的下落！”
　　荫尸人打定主意，说做就做。
　　荫尸人这个计划，竟与素还真不谋而合，虽然时间有差，而理念故一致也。
　　素还真只因到罪恶江岸一巡，便认定欧阳上智逃出中原，而且必有高手相助。由死在岸边的人身上的伤看来，他更肯定是冷剑白狐且欧阳上智。
　　因此，素还真叫一线生到处传播欧阳上智已回中原的消息，表面上他是去追查欧阳上智的下落，实际上，这件工作他老早就交代秦假仙留意了。他相信秦假仙会很快给他有用的消息。
　　欧阳上智猜得没有错，秦假仙背后的主使者，就是素还真。
　　然而素还真千防万防，就是没有防到还有一个荫尸人。
　　原本素还真叫一线生散播消息，是想趁大家大乱，去找冷剑白狐之时，自己稳占先机，与假上智达成外人不知的协议，素还真很有把握可以控制这名假上智。
　　那时再放出假上智，让正鼎沸于“抢夺上智”之野心的人抢去，这个与自己达成议定的假上智就可以与素还真合作，误导其他竞争者，尤其是自以为聪明的童颜未老人。
　　然而，脑中天机用不尽的素还真，这回居然失算了。
　　由于荫尸人的关系，假上智的下落将不是素还真一个人可以独占的秘密。或许，这真的是“武林至尊候补人”不容小觑的福份与威能吧！

第十八章 三方人马会无极

　　完成普九年的交代之后，半驼废持着金少爷的刀，返回天南山，打算等普九年来追问金少爷为何没回去时，再将金少爷的刀还给他。
　　没想到半驼废一回去，便见到普九年已经在草茅等他了。
　　这多多少少有点令半驼废出乎意料之外。半驼废将金少爷的袖刀递给普九年，道：“你一直在此等我？”
　　普九年道：“非也，不过我确实等了很久。”
　　“哦？”
　　普九年竟不问半句金少爷之事，令半驼废感觉到不寻常的意味。
　　“你专程在此等我，想必是有什么大事吧？”
　　普九年道：“没错，我要问你一个人的下落。”
　　“谁？”
　　“欧阳上智！”
　　半驼废一怔，冷然道：“你找我要欧阳上智的下落，未免太过奇怪。”
　　“不问你问谁呢？”
　　“我与欧阳上智，从来不曾照过面。”
　　“哈哈！半驼废，何必再隐瞒呢？”普九年直说了，“冷剑白狐不是带了欧阳上智前来找你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下落？”
　　“你不可误会，冷剑白狐是来找过我，但他是来求我传授他武功而已。”
　　“冷剑白狐与欧阳上智是同路人，一同逃离了死刑岛。冷剑白狐会来拜你为师，就是出自欧阳上智的授意。”普九年这切中要点的推论，连半驼废都不得不佩服。
　　普九年续道：“没见到欧阳上智，你有可能同意收冷剑白狐为徒吗？”
　　事到如今，再瞒他也没有意义，半驼废道：“没错，我是以见到欧阳上智，做为交换的条件。但是冷剑白狐之后便没有再来找我，看来他是放弃了。”
　　普九年略一沉思，突然间脸色微变。半驼废见他的神情有异，道：“怎么？”
　　普九年道：“看来是我坏了整个大事！”
　　“你此言何意？”
　　“数天前，你去找金少爷时，冷剑白狐有来过，但是一见到我，就匆匆离开了。”
　　半驼废马上想道：这几天武林中不知何处传出的风声，都说冷剑白狐与欧阳上智一同离开死刑岛。
　　半驼废惊呼道：“如此看来，冷剑白狐目前的处境甚危！”
　　“你说如何是好？”
　　“当然要保护他的安全！走！”
　　半驼废与普九年两人同时奔离天南山，准备找寻冷剑白狐与痴虫的下落。他们两人落入别人手中，都是极不利的事！

　　冷剑白狐与痴虫不知道消息是如何泄露的，不过危机已经马上找上门了。当他们还在天南地北地找寻欧阳上智的下落之时，一声：“围起来！”四面八方已经全是武林万教之士，个个手持武器，严阵以待。
　　冷剑白狐暗自惊心，隐约可以猜到发生什么事。痴虫从未同时见过这么多人，一时之间大为紧张，眼看就要失控，挥刀乱砍，被冷剑白狐硬是拉住了。
　　冷剑白狐冷冷地问道：“为何围攻我？”
　　其中一名武当弟子喝道：“把欧阳上智交出来，我们就不为难你！”
　　果然是为了此事，冷剑白狐道：“不解其意！”
　　“哼，你协助欧阳上智逃出死刑岛，此事已是无人不知，你还要抵赖吗？跟我回武当山对质！”
　　另一人喝道：“清音子！你没有带冷剑白狐上武当山，我寒冰门不许！”
　　“寒冰门算什么东西，华山派为五岳之首，应该把人交给我们！”一名穿着儒袍的用剑者也跳了出来。
　　趁着众人自乱，冷剑白狐拉着痴虫便要杀出重围，一剑便往正在与人争论的武林之士的方向挥去！
　　“啊！”那人中了剑，惨叫着倒了下去，冷剑白狐已趁此机会，轻功跃出数十丈。
　　“莫让他跑了！”“抓住他！”
　　众人乱叫着，追了上去，冷剑白狐只顾抓着痴虫急奔。身后万教群侠追得虽紧，却不忘互相扯一下后腿，一下子射出暗器打伤身边的其它门派高手，一下子挡在别人身前拖延对方的速度，因此叫骂声也不绝于耳：
　　“混帐，青城派的小子，滚开！”“他妈的，谁放箭射我？”“哎呦，我中毒了……”
　　虽然乱哄哄的，冷剑白狐也不敢掉以轻心，一口真气不换，全力地奔走。若非带着不擅轻功的痴虫，他早就脱出重围了。尽管他知道自己抛下痴虫于不顾的话，痴虫也讲不出欧阳上智的下落，但是冷剑白狐还是不忍心让他落入这些名门正派的手中，受尽折磨酷刑。就算两人都会被擒，他也不可能抛下痴虫，一个人逃命。
　　突然间飕飕飕飕之声，不绝于耳。冷剑白狐去势陡顿，千万只冷箭由树林中射了出来，冷剑白狐连忙挥起斗篷，真气一振，尽数硬挡去这些暗箭。
　　“射火箭！”
　　一声叱喝乍响，藏在树林中的不知何门何派便射出了许多火箭，痴虫皮坚肉厚，不怕火烫，反而护着冷剑白狐，火箭纷飞，多半射中了背后追来的万教人士。
　　中箭着火的万教群侠哀声震天，有人在比较后面，没有中火箭的却认了出来：
　　“是昊天门！昊天门害死了渡劫大师！”
　　“昊天门放冷箭，杀了武当的天机老英雄啦！”
　　众人一时之间叫骂不绝，而原本打着如意算盘，要守株待兔的昊天门没想到这么一放箭，竟同时与武林各大门派结下深仇，不由得十分惊恐，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门主喝道：“快放箭，不留活口！”
　　此话一出，更是激起众怒，真正武功一流的高手根本不怕火箭攻势，提着刀剑，一跃便跃过了火箭区，铛铛铛地几响，刀剑过处，砍断了无数火箭，杀入昊天门的阵营中，提剑大开杀戒，杀得昊天门众弟子哀鸿遍野，死伤惨重。
　　昊天门的被杀得七零八落，自然放箭的威力大减，但是群侠也死伤不少，冷剑白狐再度与痴虫提气狂奔，却又被残存的高手们挡了住。
　　一剑倏地迎面刺至，冷剑白狐急忙侧头闪过，身后又是一把大刀劈至。
　　现在所剩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了，乌合之众已死伤得差不多，让这些高手们更可以没有顾忌地追杀冷剑白狐与痴虫。而这些人的想法都一致：先伤了冷剑白狐与痴虫，再慢慢讨论谁可以带他们走。有了这样的共识，便不会自相残杀，招招都往冷剑白狐、痴虫身上招呼，冷剑白狐二人战得自然更加吃力。
　　冷剑白狐及痴虫只顾退敌，根本连对手是谁都看不清楚，极招尽出，招招必杀，然而越是发狠的招式，破绽也就越多，冷剑白狐背后一凉，已中了一刀。
　　冷剑白狐一咬牙，回手大力一劈，竟将背后伤他之人劈得整个左肩连臂被砍掉，鲜血洒了冷剑白狐一身。
　　“冷剑白狐，勇将也！”
　　尖锐的笑声自空中传了出来，真气竟宏大的令众人五脏俱震，连忙都退开战圈，气沉丹田，护住要害。
　　自半空中而降者，身材极矮小，白发朱颜，气息阴沉，竟是童颜未老人。
　　一见到童颜未老人，这传说中的魔头，群侠更是紧张，他若要插手夺人，这一战会更加险恶。
　　童颜未老人道：“冷剑白狐，久违了，欧阳上智呢？”
　　冷剑白狐喘着气，冷冷地说道：“不知！”
　　“不知？呵……抓了你，欧阳上智自然会乖乖爬出来求我！”
　　童颜未老人一掌便往冷剑白狐身上击去！
　　这一掌出得突然，重伤在身的冷剑白狐闪之不及，突然间“轰”地一声巨响，竟是另一道气功在半空中硬生生挡下了童颜未老人的攻势。
　　两道气功在半空相会，真气冲激，震得草木摇晃，群侠也被逼得纷纷退后数步。
　　童颜未老人尖声道：“是谁拦阻？”
　　“是我。”
　　气功散去，烟尘尽消，那一样矮小，但苍老弯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屹立在冷剑白狐身边。冷剑白狐竟未能察觉他是何时出现的。
　　一见到半驼废竟能挡下自己的气功，童颜未老人惊恐在心，为什么从前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人的根基，不在自己之下呢？
　　童颜未老人怒道：“半驼废，你要与我为敌？”
　　半驼废冷冷地说道：“人，不能让你带走。”
　　“那得看你的武功，够不够资格说这句话！”
　　童颜未老人怒喝一声，便要出手，另一人却叫道：“住手！住手！”
　　普九年赶到现场，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们打了起来，恐怕不妙啊！”
　　普九年是与半驼废同时赶来的，因此半驼废认为他一定会站在自己一边，便点了点头，以示附和。
　　不料童颜未老人狞笑了一下，道：“既是如此，就应让我把人带走。普九年，你说对不对？”
　　普九年道：“没错。”
　　半驼废一愣，完全料想不到普九年会和童颜未老人勾结，道：“你说什么？”
　　普九年道：“我认为应该让未老人带走冷剑白狐。”
　　“想不到你如此无耻！”
　　童颜未老人大笑：“哈哈哈……半驼废，如果你一意孤行，将要同时对上我与普九年！”
　　半驼废手中铁杵一振，道：“好！就让我会会你们二人！冷剑白狐，你先离开。”
　　冷剑白狐一点头，便带着痴虫再度奔走，群侠见了，自然全都追去，挡住冷剑白狐与痴虫的去向。
　　半驼废一人对上两名不世的高手，情势已是万分凶恶。他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虽知冷剑白狐又被众人围杀，不一定逃得了，却也无法分身去帮助他了。
　　一声凌厉的斥喝开启了战局，普九年与童颜未老人几乎同时发难，一前一后挡住半驼废的生路。半驼废倏地矮身，闪出两人包围，但见东南方童颜未老人的掌力将要迎来，当即铁杵刺出，瞬息之间连刺九下，点向未老人九个要害。
　　童颜未老人一惊，攻势连忙收回，半驼废又攻向西北方的普九年，普九年展开轻身功夫，一下子便有如光影一般，闪了一个大圈，圆融无边，竟半点破绽也没有。
　　半驼废暗骂他实力不弱，而未老人已拂尘一扫，有如钢丝的拂尘欲缠住半驼废手中铁杵，半驼废急忙原地急转，快得有如陀螺，在童颜未老人与普九年还没认清他的出手时时，已“碰”地一掌击中未老人的虎口。
　　未老人右臂剧痛，硬是不放下拂尘，怒喝一声，便往半驼废胸上击去。
　　半驼废才要退后，背后便是普九年的一双铁掌。
　　半驼废待要左侧，未老人的手却封住了左边；待要右逃，右边也有普九年的掌阵。半驼废被困中央，眼看绝无生路，突感背后的掌气荡然无存，半驼废双足一滑，便跃后了十来丈。
　　普九年怒斥一声，双掌的攻势再度迎来。
　　然而，方才那一招，半驼废已心中雪亮：普九年故意放水，让自己逃过一劫。这么说来，他与未老人的合作，就只是表面工夫了？但是半驼废不敢掉以轻心，也有可能这是普九年的欲擒故纵，假装放过自己一手，博取自己的信任之后，再突出杀招。这种临敌机变，实在太常见了。
　　这一边高手之战，不但比武功，更比机智；而另一边的高手之战，便是激烈血腥，生死立判！
　　痴虫伸手一抓，马上抓中一名丐帮弟子，大力摔了出去，那人被摔飞老远，重重撞在一株大树上立刻昏死过去。又有两人挺剑刺来，却被痴虫一手一个，如拎小鸡，痴虫将两人的脑袋对撞，喀地一声，竟将两人撞得头骨破裂，脑浆迸流，惨死当场。
　　几名女子一见这惨状，惊叫着退出数步，不敢近前。
　　冷剑白狐喝道：“全部该死！”
　　冷剑过后，又连倒数人，其中一名汉子喝道：“通通退下，交给我！”
　　他将一大截树干往冷剑白狐掷去，却在半空中发出一道刚猛的掌气，轰然一声，巨木被他的掌气轰碎，碎为千万片木屑，像是许多暗器，通通朝冷剑白狐身上射去！
　　冷剑白狐的斗篷虽然刀枪不伤，但是挟着强烈真气射来的木屑实在太多，冷剑白狐的斗篷挡去了大半，头脸却中了几片，鲜血披面，十分可怕。
　　冷剑白狐怒吼一声，便欲发出冷剑。剑气却在半空中被一道剑气格住，铛地一响，极为清脆。
　　那是衡山派的女尼，以衡山剑法的柔劲化了冷剑白狐的剑气，只见她挺剑攻来，一阵绵密的剑势有如罗网，任凭冷剑白狐左躲右闪，竟无法脱出剑阵之中。
　　冷剑白狐心中焦急，他一被这女尼的剑阵所困，群侠便围逼了上来，众人的刀剑之气越攻越紧，冷剑白狐也越来越施展不开。
　　一名道士左掌拍出，右掌疾打而至，左掌又一缩，再加上右掌的掌力，这连环三掌，一掌比一掌威猛，冷剑白狐双掌急推，欲挡极招，两股掌力碰然激荡，震得众人都被逼退，冷剑白狐反而有了更大的转圜空间，再度迎上众人的围攻。
　　一人朗声道：“冷剑白狐，你名不虚传，你这样的英雄，实在不该为欧阳上智这个魔头卖命！”
　　声音虽然严厉，却不无关心惋惜之情。冷剑白狐挡去三招攻势，才有办法开口回应，道：“吾之去留，不必俗人评论！”
　　那人道：“愚忠，可惜！可惜啊！”
　　那人长啸一声，竟尔越过众人，落在冷剑白狐面前，原来是全真教的掌门。他一落在冷剑白狐面前，立刻便一脚横扫踢出，冷剑白狐来不及反应，这一脚就忽然转向，抬高踢中冷剑白狐心口！
　　冷剑白狐眼前一黑，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冷剑白狐好不容易站稳了，却感觉得到心脉受创，若是他再一脚踢至，非心脏碎裂不可！
　　全真掌门如鬼一般飘至他面前，欲再赞一掌，却在此时，阴冷冷的寒气飘然而至，笼罩四面八方。
　　众人一怔，全真掌门连忙守气还虚，那阵寒气邪得可以，竟无半点人气，有如死人，经验老到的高手们惊道：“是尸气！”
　　“不，是尸毒！”
　　“守川纳海，别吸入尸气！”
　　众高手们纷纷不敢近前，只见前方飘然而出的，是一个浑身雪白，连脸部都蒙着纱的怪人，双足不沾地，凌空飞来。
　　虽然众人都已守住真气，却在她经过之时，都一阵晕眩，中人欲呕。
　　仇魂怨女身上散发出的邪异气息，令冷剑白狐意外，因为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但这不是找出原因的时候，趁着此时，冷剑白狐一拉痴虫，急忙逃走。
　　仇魂怨女也缓然消失远去了。
　　当她完全消失之后，周围沉重的空气才渐渐消散。
　　群侠惊魂未定，有人道：“那……那是什么？”
　　一人道：“不知是什么邪术，我……我好像中毒了……”
　　其中有几人突然间趴在地上大吐特吐，也有人忽然四肢抽筋，惊慌地叫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人忽然间头皮奇痒，伸手一抓，头顶一凉，居然把整片头皮带着头发都抓了下来，惊恐地大叫起来，各种奇特的中毒症状，千奇百怪，把现场弄得有如人间地狱一般。
　　全真掌门也感到丹田有如被千万把小刀剜剐着，奇痛难忍，强自运动元功，压制毒性，还是痛得脸色发青。
　　全真掌门用尽真气，朗声道：“勿慌！这是欧阳世家的怨毒，一时不会死的！”
　　众人心下稍安，眼看是追不上冷剑白狐了，只好各自扶着各自的同门，歪歪倒倒地回去找解毒之法。
　　仇魂怨女接着便往半驼废、普九年、童颜未老人的方向而去。
　　仇魂怨女的寒气一至，半驼废便警觉了，童颜未老人也喝道“
　　“什么邪物？班门弄斧，找死！”
　　仇魂怨女一飘过去，半驼废及童颜未老人便感觉出她身上的邪毒之气是出自欧阳世家，连忙急追而上。
　　眼看仇魂怨女的背影飘然在远方，童颜未老人“喝”地一声，发出一道气功，不料气功却整个透过了她半透明的身影，她速度不减地往前方而去。普九年也紧跟着击出一道气功，同样只穿过仇魂怨女，无阻与她的去势。
　　半驼废见状，心中有数，冷冷地哼了一声，取出袖中的短剑，喝道：“千虹贯日，擎天神剑！”
　　半驼废真气一贯，擎天神剑发出万丈剑光，射向仇魂怨女！
　　那身影登时顿挫，无法再轻灵自如地前进，半驼废的真气射伤了她。
　　童颜未老人一喜，抓到她一样代表抓到欧阳世家的把柄。童颜未老人叫道：“追！”
　　不料她回手挥袖，白色衣袖竟倏地幻化变长，一瞬间便遮住了整片视野。
　　等袖子幻化出的烟雾散去，童颜未老人、普九年、半驼废只见眼前一片虚空。
　　三人怔立当场，过了一会儿，童颜未老人才道：
　　“武林的新面孔，此人到底是谁呢？”
　　普九年道：“不曾见过，半驼废，你知道她的来历吗？”
　　半驼废道：“数天前曾经一会，但对她一无所知。”
　　童颜未老人道：“现在冷剑白狐已然逃走，我们还要分出生死吗？”
　　半驼废冷冷地说道：“随你之意。”
　　童颜未老人阴沉地瞪着普九年，道：“是你泄露欧阳上智逃出来之事？”
　　普九年道：“我怎会自找麻烦？这是谁散播出来的消息，我根本不知道。”
　　童颜未老人道：“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不过我话说在先，我劝你们休要打冷剑白狐的主意，在欧阳上智的下落尚未明朗之前，谁去为难冷剑白狐，就是与我为敌！”
　　童颜未老人扬长而去，半驼废才对普九年道：
　　“想不到你会与童颜未老人联手对付我。”
　　普九年长叹了一口气：“唉呀，我有我的苦衷，以后你自会明白。告辞了。”
　　半驼废没有说什么，只是望着普九年离去的背影。
　　普九年的苦衷？还不是为了太阳盟的存亡而已？半驼废冷笑了起来。只不过两个各怀鬼胎的组织之间，怎有可能以诚相待？他们的合作，半驼废已预见失败的结果。
　　“还是回到我的草茅，等待冷剑白狐吧！”
　　他有信心冷剑白狐一定会依照承诺，再度前来的。

　　就在各方人马争夺冷剑白狐的同时，真正的争夺却在另一处悄悄发生。
　　那使是荫尸人所发出的密报。
　　荫尸人动起脑筋来，果然也是个令人忌惮的狠角色，他仔细评估局面，认为与其把“欧阳上智在无极殿”的消息，传给武林万教，不如只传给几个重要人士。
　　因为武林中龙蛇混杂，万一通通都挤到无极殿，绝对会多生变化。
　　如果只让几个重要的大角色知道，那么他们的血拼，一定是既狠且准，谁都别想占便宜。
　　有资格知道欧阳上智的下落者，只有素还真、照世明灯、童颜未老人、半驼废、普九年等等。
　　但是童颜未老人身在雨台齐天塔，要去雨台齐天塔，得先闯他一路布下的毒瘴太过危险。普九年身在南霸天，要去南霸天，得奔波千里，穿山越水，这也太辛苦。
　　至于半驼废，住得和南霸天那么近，一样远。
　　考虑之后，荫尸人直接放弃通知童颜未老人、普九年、半驼废三人。
　　那就只剩素还真和照世明灯。
　　这也不行，就两个人抢，这两人又是以冷静出名的，万一他们来个以文会友，那不就是白白让他们带走欧阳上智了吗？所以一定要加一个乱场的角色，逼得他们非打起来不可。
　　荫尸人想到前几天素还真逼问自己时，所说到的那个名号：
　　千手毒王。
　　这个人会杀死孔识藏，说不一定是要保护欧阳上智下落的人，如果他也知道欧阳上智在无极殿，一定会赶去帮忙。
　　还有一个最近也很呛的角色，百里飞首。这个人不知为何从北域巴巴地赶到中原来，虽不知他想做什么，让他去凑凑热闹也好。
　　因此，荫尸人名单底定：两个确定要杀欧阳上智的人；两个纯粹捣蛋的人，这样应该可以让素还真吃力了。
　　荫尸人或放飞帖，或叫人传话，果然在同一时间，让这四人知道欧阳上智在无极殿的的消息，接下来他就只要看好戏了。
　　当素还真接到荫尸人传来的飞帖之后，双眉一皱，心中暗叫不妙，便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无极殿！
　　当素还真赶至破败的无极殿，果不出所料，照世明灯那清雅的淡紫色身影，已手持明灯，四处寻找了。
　　一见到素还真，照世明灯并不觉得惊讶，反而对他微微一笑：“你也接到消息了？”
　　素还真点头道：“没错。”
　　“你说是谁通知我们这么重大的情报呢？”
　　素还真简直恨得牙痒，明明只有秦假仙知道之事，为何会泄露出去？而且还是泄露给照世明灯！
　　但是素还真仍以平时的语气道：“我认为这个消息未必是正确的，或许有人在无极殿安排了陷阱，要让我们自投罗网。”
　　照世明灯却道：“我却认为消息的可信度很高。”
　　“哦？为什么呢？难道你知道是谁放的消息？”
　　“不，我只是合理猜测。”
　　“能否指点劣者一二？”
　　照世明灯道：“第一，你素还真会亲自前来，就表示你也认为消息是真的。”
　　“你太抬举我了。”
　　“哪里，”照世明灯又道，“其次，此人不一定是欧阳上智的敌人，因为他的目标不只是欧阳上智，可能还包括我们。”
　　“包括我们？”素还真故作不解地望着照世明灯。
　　照世明灯道：“你真的不懂吗？非要慈郎在你面前卖弄？真是教慈郎惭愧啊！”
　　素还真内心冷笑着想：你真会假啊！但是口中却道：“劣者是真的不解其意。
　　照世明灯道：“对方把消息传给我们，表示他知道我们立场不同，很可能自相残杀，所以对方真正的用意，是要挑动我们不合。”
　　他的话都说得这么白了，素还真只好说道：
　　“看来这个人物不容小觑。照世明灯，我们不能让你如愿，必须合作无间才好。”
　　照世明灯却还是那不愠不火的笑容，淡淡地说道：“未必合作得了。”
　　素还真略显难过：“你此话真是令我伤心啊！”
　　“我们的作法，有根本上的差异，不是吗？”
　　素还真正色道：“好吧！我想今天来到此地者，目标只有一个，但是目的却有两个，第一是杀人，第二是救人。不知你是属于何者？”
　　照世明灯道：“我的目的是将欧阳上智遣返死刑岛，这是我对天下人应负的责任。”
　　素还真道：“恐怕很多人会反对你这么做。”
　　“为何反对呢？”
　　素还真并不直说，只道：“这当然关系着武林一大秘密，欧阳上智要不要被送回死刑岛，就由天下万教来做决定吧！”
　　照世明灯叹道：“我恐怕这样会节外生枝。”
　　素还真却道：“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保护他的安全。”
　　“说这些都没有用，先将他找出来再说吧！”
　　素还真点头同意，道：“我们各自去找，我往西，你往东。”
　　以两人对无极殿的熟悉，以及锐利的洞察力，素还真很快就找到了被秦假仙绑在殿柱旁的欧阳上智。
　　欧阳上智显得憔悴不堪，见到素还真，也没有什么表示。
　　素还真上前去解开他的束缚，正要抱起他时，照世明灯已出现在素还真背后，道：“不愧是素还真，马上就让你寻到了人。”
　　素还真微吃一惊，搞不好照世明灯根本就没有找，而是一直在背后跟着自己，监视自己。
　　素还真道：“现在找到了，就让我带走吧！”
　　照世明灯道：“那是不可能的。”
　　素还真心中紧张了起来，照世明灯拒绝得如此坦白，难道马上就要发生争夺吗？
　　欧阳上智却已经笑了起来：“哈哈哈……素还真、照世明灯，我又落入你们手中了，这次你们又要如何处置我呢？”
　　照世明灯道：“将你送回死刑岛。”
　　欧阳上智冷笑道：“送回死刑岛？照世明灯，你何不一掌将我打死？”
　　素还真道：“欧阳上智，你不想回死刑岛也可以，只要你表明真实的身份，不再替真正的欧阳上智担罪，那么我可以向万教提出保证，帮你讲情，让天下人对你重新审理。只要大多数的人同意你不必回死刑岛，那么照世明灯也无立场坚持他的做法。”
　　照世明灯一向温和的脸上，也不禁出现怒容，道：“素还真，你这是与虎谋皮，自惹杀身之祸！”
　　素还真道：“现在我只想听他的说法，至于后果会演变成如何，那是以后的事。”
　　欧阳上智长叹了一声，道：“好吧！事到如今，你只好坦白承认：我不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这时，不只是素还真，照世明灯也感觉到有人接近了无极殿，这个人藏在远处便止步不前。由空气中那微微的香甜气息上感觉得出来：此人必是千手毒王！
　　素还真和照世明灯都暗自提高了警觉，只要千手毒王敢有所动作，他们两人决不会放他全身而退！
　　素还真道：“欧阳上智，你说你不是真正的欧阳上智，那么真正的人是谁呢？”
　　欧阳上智却笑了起来：“你要我说出来吗？”
　　“没错。”
　　“此时？此地？此刻？哈哈哈……素还真，我是一个失败者，但是我可不是个白痴。在尚未确定我的生命安全之前，你想我有可能说出真正的上智是谁吗？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提示。”
　　“什么提示？”
　　“凡是想要杀我的人，就有可能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此话一出，照世明灯便道：“别中他的奸计，素还真，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他这个提示的真正动机！”
　　素还真道：“我自有评断。”说完，望向欧阳上智，道：“天下间想要杀你的人，何止千万？你这样说只是为自己开罪避祸而已。”
　　欧阳上智却笑道：“是吗？但是当这些人知道我只是一个替身，就不会再将精神浪费在我身上，除了真正的欧阳上智！因为他怕我泄露他的秘密，所以一定要灭口。”
　　素还真略一沉思，道：“你说得有理。”
　　原本一直守在暗处的千手毒王，一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一面走了出来。
　　“呵呵呵……将这个人交给我吧！”
　　素还真道：“他是歼灭欧阳世家的重要关键人物，怎有可能随便交给你呢？”
　　千手毒王阴森地说道：“那么，我就让他成为一具无用的死尸。”
　　千手毒王说到做到，一阵绿烟已挥向欧阳上智！素还真首当其冲，连忙大力一挥拂尘，真气过处，将毒气尽数反击回去！
　　千手毒王身子一闪，避过反弹回来的毒气，同时照世明灯已喝道：“危险！”便攻向千手毒王！
　　照世明灯一连几掌，逼得千手毒王无暇取毒，照世明灯手中之灯昊光乍明！
　　趁着千手毒王一时无法看清，素还真已一把抱起欧阳上智，与照世明灯一同奔了出去。
　　身后，千手毒王沉着脸紧追不舍。
　　素还真才奔出几步，便被一道剑气逼退。
　　“啊！”
　　素还真的头一低，才免去断首之厄。
　　前方，站立着一名锦袍老者，高瘦俨然。
　　那道剑气，是单锋剑。不过比素还真所知道的单锋剑，更加有力、精确！
　　“你……”
　　“单锋无尽式，百里飞首。”
　　素还真放下了欧阳上智，正视着他：“宇文天的师父？”
　　“然也。”
　　素还真一望周围，更是倒抽了口冷气。
　　在无极殿的外围，除了百里飞首之外，居然还有两名高手。其中一人，赫然便是叶小钗！
　　叶小钗伟然不群地立在一旁，神情冷峻。
　　叶小钗曾经与照世明灯同路过许久，照世明灯甚至为他闯越指天树，这份恩情深厚无比，因此叶小钗的出现，只表明了一件事：照世明灯有备而来！
　　另一名立在一旁的年轻人，容貌英俊冷漠，面带似有若无的笑意，背后背着一对刀剑。
　　此人在武林并不出名，但是，素还真还是认得出他来，他就是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的徒弟──一钱一命。
　　一钱一命为何会来到此地？他应该是不会关心欧阳上智的下落的人才对啊！
　　除非他另有目的。
　　他唯一可能要挑战的对象，除了叶小钗，还会有别人吗？
　　短短的一两秒间，素还真已在脑中设想好了谁可以成为盟友。
　　千手毒王笑着追了出来：“嘿嘿……素还真、照世明灯，乖乖将人献出吧！”
　　照世明灯道：“千手毒王，你先认清现场的情况吧！你的毒会比叶小钗的剑气、百里飞首的活杀留声快吗？”
　　素还真忙道：“是啊，就算你有办法毒杀了我与照世明灯，但是仍然要赔上一命，这是何等的不值！”
　　千手毒王也忌惮着叶小钗，道：“那……欧阳上智要如何处理？”
　　素还真强硬地说道：“暂时就留在我的身边。”
　　百里飞首道：“你？哈哈……你不够资格！因为你自身难保！”
　　照世明灯道：“在座诸位不必争论，我认为我照世明灯有这份能力，可以担当重任，因为我与叶小钗是一体的！两个人的力量胜过一个人，所以人理当交给我！”
　　素还真忍不住走到照世明灯身旁，道：“照世明灯，你有同伴，我也有朋友！你说对不对呢？”说着，便望向一钱一命。
　　一钱一命不置可否。
　　见到他们都有助手，千手毒王不甘示弱，也笑道：“哈哈……你们说得没错，我差点就忽略了，我与百里飞首是多年至友，我们站在同一阵线。”
　　不料百里飞首冷淡地说道：“你我毫无交情！”
　　“交情可以慢慢培养，现在若不合作，会失去欧阳上智！”
　　此言才令百里飞首态度改变，与千手毒王站在一起。
　　素还真道：“既然大家实力接近，那就先得先，后得后，人是我素还真先发现的，自然该由我保护。”
　　千手毒王道：“不行！以武力来解决，才是唯一让人心服的方法！”
　　“这……”面对这种棘手的状况，还真也为难了。
　　一钱一命笑道：“刺激！”
　　照世明灯望向叶小钗：“叶小钗，你的意思呢？”
　　叶小钗点了一下头，素还真更是伤脑筋，以武力解决，必是场硬战。
　　千手毒王也对百里飞首道：“百里飞首，你的意思呢？”
　　百里飞首道：“奉陪！”
　　素还真见众人意见一致，道：“好，既然如此，我只好顺从大家的意思，就以武力解决！”
　　“谁要先出手呢？”
　　百里飞首已按着剑，往前跨了一步。
　　素还真道：“且慢！以武解决，并非自相残杀。不如先淘汰掉两个，其它四人再自行比较。”
　　千手毒王道：“嗯，减少无谓伤亡，可以。”
　　素还真道：“现在，我手中有一张纸，白纸黑字，当我将纸抛向空中之时，百里飞首、叶小钗、一线一命三人同时出招争夺，谁抢到此纸，我就恭喜他。”
　　“就此决定！”百里飞首道。
　　素还真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道：“好，准备了！去！”
　　“去”声放落，素还真手中之纸抛向半空！
　　这半秒，将决定未来武林的动向！



编号：PC0016
书名：霹雳剑魂（肆）风云四起

原作：黄强华

作者：楚国

主编：张世国
特约编辑：魔豆工作室
美术设计：魔豆工作室

出版：霹雳新潮社
版次：2001年5月21日初版
定价：台币160元

介绍：
　　三方人马各出极招，死刑岛归来的欧阳上智究竟将落在谁的手中？
　　假欧阳上智要求十人连署免死书，素还真能成功取得连署书吗？为何照世明灯一再暗中破坏素还真的计划？
　　普九年与童颜未老人心机斗心机，百里飞首与千手毒王手段拼手段，他们的一致目标竟是叶小钗！
　　照世明灯失踪，叶小钗落难，武林风云，诡变横生。
　　请看《霹雳剑魂》4，风云四起！

第十九章 双剑与双刀的决斗
第二十章 真与假，心与力
第二十一章 杀人，人杀
第二十二章 蜕变
第二十三章 不再是秘密的秘密
第二十四章 明圣剑法

第十九章 双剑与双刀的决斗

　　无极殿废墟外，素还真手中的纸片，将决定未来的武林命运。
　　素还真说道：“现在我的手中有一纸，纸上写了字，不管用什么手段，谁抢到此纸，我就恭喜他。”
　　此话一出，在场的气氛登时紧张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摒住呼吸，静待着接下来的发展。七个人、十四只眼睛，紧紧盯着素还真手中的纸片。
　　在众目睽睽之下，素还真的气功自掌心一震，喝道：“去！”
　　轻若羽絮的纸张带着万钧之力，冲上天际！
　　百里飞首足尖一点，剑气弥漫周身，逼得叶小钗与一钱一命都略退一步，百里飞首一跃而上，伸手抓住了那张纸。
　　当他安然落在地面时，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哈哈哈……素还真，白纸被我所夺了！”
　　素还真的语气非但不惊慌惋惜，反而似乎另有含意：“白纸有写字，打开吧！”
　　百里飞首一愣，将纸条展开：
　　“啊？这……这、这……‘弃权’？”
　　白纸上只有两个刺耳的大字：“弃权。”
　　素还真欠了欠身，道：“恭敬你弃权。”
　　百里飞首简直不敢相信，一时之间还无法确定会是这种局面，更不能接受自己就这样儿戏般轻易失去机会。
　　百里飞首震怒地说道：“素还真你使诈！”
　　素还真依然不疾不徐，说道：“一个人在做一件事之前，一定要问清楚。连这种小小的细节，你都无法想到，如何称得上是一名道行高深的老先觉呢？”
　　素还真振振有辞的一番数落，令百里飞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以开口。
　　素还真又道：“百里飞首，你们主动弃权，我也不能勉强你们。请你们立刻离开现场吧！”
　　百里飞首怎么可能就如此退出？他脸色一沉，忍不住就要动手硬来。可是放眼望去，叶小钗、一钱一命都盯着他，不久前照世明灯才闯越指天树，如果自己在此时动手，照世明灯必会出手干预。就算素还真袖手旁观，自己还是至少得对上三个超强高手。更不用说那一直在一旁不吭声、表明了要观望的毒王独千手了。
　　百里飞首将真气收回，深吸了一口气，才道：“素还真，很好！今后你行走江湖，要更加小心！”
　　他看也不看毒王一眼，愤愤然身奔离了现场。
　　这时，四人都望着落单的毒王。
　　千手毒王独千手冷冷一笑，他自然更不会傻到以一敌四。只不过百里飞首中了素还真的算计，也很令他意外。
　　独千手只阴沉沉地说道：“素还真，我会让你全身溃烂而亡！呵呵呵……”
　　带着不甘心的阴森笑声，千手毒王缓缓地走远了。
　　现在可以谈判之人，只剩下素还真与照世明灯。
　　素还真道：“照世明灯，现在只剩下你我，决斗要继续进行，还是你要自动礼让？”
　　一听此言，照世明灯眉宇微皱，道：“我非得到欧阳上智不可。”
　　“好，那就让强者来保护欧阳上智吧！”
　　这等于是要让叶小钗对上一钱一命。一钱一命虽然面带微笑，态度轻松，可是那收放自如的气势，一望而知是一名顶尖高手。
　　虽然叶小钗修为深湛，然而对付一钱一命，谁胜谁败还很难说，照世明灯实在不愿意让叶小钗冒这个险。
　　没有选择的余地了，照世明灯看了叶小钗一眼，叶小钗上前一步，接受决斗的意思非常明显。
　　照世明灯只好叹了一口气，将地上的欧阳上智扶起，退至一边，素还真也走到两人身旁，就近看守。而被两大高手环顾着的欧阳上智，依然而带着冷静的神情，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落在谁的手里。
　　但欧阳上智对眼前的局面，也绝非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自然。落在素还真手中，还有生路；落在照世明灯手里，恐怕就很难说了。
　　一钱一命冷冷地步上前，微笑望着叶小钗。
　　叶小钗反手按着剑柄，他记着这个人。从前在高崖上，发招提醒自己小心一剑万生偷袭的人。
　　除此这外，对于此人的身份、背景，叶小钗可说是一点也没有头绪。
　　一钱一命懒洋洋地一笑，道：“叶小钗，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
　　叶小钗冷静地望着他，这一点自己也十分清楚。
　　“你或许不了解我的目的，现在我就告诉你，”一钱一命道，“因为你打败过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
　　叶小钗尚不解其意，一钱一命眼神一变，喝道：“留神！”
　　话声方落，剑气连出三道，射向叶小钗！
　　叶小钗翻身急闪，同时剑痴出鞘，镪地一响便化去三式剑招。
　　一钱一命略为一怔，是叶小钗的剑太快，才能在瞬间破去三式，还是他的剑术真的有如此的鬼神之境？叶小钗确实不简单，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败得不冤。
　　一钱一命面带冷笑，可惜自己并不是一剑万生或一刀万杀，叶小钗未必还能胜利。
　　一钱一命背后刀剑冲飞天际，挟着凌厉的内力，射向叶小钗。
　　“一生持刀不用刀！”
　　一钱一命手中之刀以虚招攻向叶小钗，叶小钗眼中惊愕乍现，一剑一命的“一世用剑不提剑”，已往叶小钗的心口直刺而来！
　　叶小钗万万没想到：这个曾经发招破坏一刀万杀偷袭之人，竟有着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两人的真传！而且，他使出的威力，融合二人之巧妙于一身，更加完密无间！
　　叶小钗连忙护住心口要害，刀剑一横，一钱一命身形一动，叶小钗尚未反应过来，只听得一声：“危险！”
　　叶小钗已被照世明灯推开，剑气由上而下，贯穿了身子往前扑倒的照世明灯的左肩！
　　鲜血喷到叶小钗身上，叶小钗大惊，这一剑应该正面而来，为何剑气竟是由上往下？若非照世明灯推开自己，现在自己绝对已经被贯穿天灵而死了！
　　旁观的素还真也捏了一把冷汗，在照世明灯冲出去之前，素还真也差点就要出手拦下一钱一命的这一剑。
　　一钱一命的内力、剑术刀法虽不及一剑万生与一刀万，但是他更令人防不胜防！素还真也立刻领悟出“一钱一命”这个名号的含义！
　　那看似正面而来的一剑，根本不是剑法，只是铜板的光芒，趁着敌人全神拦下这一式假攻的同时，真正的剑气由上而下攻来。真正的这一剑既狠且准，中招者便必死无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障眼法，可是第一次与他对上之人，绝对是难以预防的。
　　照世明灯竟与自己同时看穿这一式，而且还以身体去为叶小钗挡了这一招，则是素还真完全没想到的！
　　照世明灯脸色苍白，倒在地上，按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几乎要昏迷过去。叶小钗连忙扶着他，一见到他伤得如此之重，登时怔住了。
　　一钱一命冷笑一声，道：“照世明灯，你不应该这么笨！”
　　锵地一声，刀剑同时入鞘。
　　叶小钗听他这样的奚落语气，身子一动，便要再与一钱一命过招，衣摆却被照世明灯拉了住，照世明灯咬着唇，摇了摇头阻止叶小钗。
　　叶小钗只好收回刀剑，搀起照世明灯。照世明灯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叶小钗身上，连站也站不稳了。
　　一钱一命道：“素还真，欧阳上智有一半是我的！哈哈哈……”
　　他带着笑声，毫不在乎地离开了。
　　一钱一命会在乎欧阳上智吗？谁都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只是与叶小钗决斗。现在既已比过，他也没有别的要求了。一钱一命的剑法与刀法未必胜过叶小钗，可是他狠得下心，反应又十分机智；而叶小钗则不惯用假攻势骗人，更不会轻易对无冤无仇的人痛下杀手。两者相比之下，叶小钗的弱点正好被一钱一命所利用，而居下风。
　　素还真走上前去，道：“照世明灯，你伤得不轻，让我来医治你的伤吧。”
　　照世明灯摇头，道：“不必了，你只要好好保护欧阳上智的安全，便够了。”
　　说完，又摇摇欲倒，叶小钗索性将他腿弯一抄，抱了起来，连看也没看素还真一眼，转身就走。
　　素还真怔怔地看着照世明灯与叶小钗离去的背影，不禁有点怅然若失。自己找一钱一命合作，难道真的是失算了吗？
　　欧阳上智的笑声，将他由沉思拉回现实。
　　欧阳上智笑道：“哈，真是一场空前绝后的战斗啊！最后胜利者，仍然是你素还真，你实在是不简单！”
　　素还真冷然道：“风凉话少说两句，走吧！”
　　他将无手无脚的欧阳上智背了起来，火速赶往安全的隐匿地点。虽然经过这场争执，自己还是得到了这个重要人物，但是在“欧阳上智落入素还真手中”这个消息传遍武林之前，他一定要做好所有的预防与准备。

　　被叶小钗急忙带走的照世明灯，伤得确实不轻，血不停地滴落在地，染湿了叶小钗的衣裳。照世明灯已经无法开口，可是他的心声，还是一清二楚地传入叶小钗耳中：
　　“叶小钗，为什么你会败呢？”
　　叶小钗没有回答，只顾赶路。
　　“你犹豫？矛盾？同情？内疚？”
　　叶小钗什么也没想，他也不愿意再想。
　　“你不应该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人的生命是不可能有第二次的，你有二十年的时光是属于我的，好好为我珍惜你自己吧！啊……”
　　照世明灯终于完全昏迷了过去，叶小钗只顾更心急地赶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照世明灯绝不能死，除了那二十年之约，他不只一次救过自己的生命，这样的关系，已经是无法割舍的恩情了。

　　而落败的百里飞首，以最快的轻功奔往荒野，若不尽快离开无极殿废墟，他恐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拔剑杀了素还真！
　　百里飞首一生之中，从未尝过如此挫败，这样的耻辱令他几乎要发狂了。
　　百里飞首将剑气凌乱地扫向四面八方，树枝纷纷飞落，惊起一大片栖鸟尖唳。
　　“可恨！可恶的素还真！这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耻辱啊！”
　　倏地一阵声喊叫：“阿爸喂！”重物摔落之声，令百里飞首略为一愣。
　　摔落在枝桠间的男子，身材极为矮小，穿着的衣服却宽宽大大，长得也是阴阳怪气。那便是被秦假仙整得不人不鬼的荫尸人。
　　百里飞首虽不认识他，由此人的奇怪样貌看来，绝对也是个武林中人。百里飞首不问是非，哼地一声，单锋剑出，一剑便砍断了那人的首级。
　　百里飞首正要跨步，又听见那声一模一样的叫声：
　　“阿爸喂，你怎么砍我啊？我跟你有何冤？有何仇？你要下这么重的手？”
　　百里飞首大惊，难道自己失手了？明明眼见对方断首……当他回头一看对方的样子，更是呆立在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男子居然提着被削断的首级，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百里飞首错愕得说不出话来，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已经笑道：
　　“单锋无尽式百里飞首，你不必大惊小怪，这位是欧阳世家高手，冻液成体荫尸人。你的剑法是要不了他的命的。”
　　那人便是随后赶来的千手毒王独千手，他紧追百里飞首而来，正好见到这一幕。
　　荫尸人把头装好，道：“喔，你就是单锋无尽式百里飞首？单锋剑尊宇文天的师父？呵呵呵……”
　　他的笑声里暗藏的玄机，百里飞首和千手毒王独千手自然想不到。一见到两人手上空空，脸色臭臭，荫尸人就知道他们一定没有抢到欧阳上智。百里飞首又一路臭骂素还真，最后的胜利者是谁也不必说了。原本荫尸人守在这离开无极殿的必经之路，藏在树上，要看看会是谁带走欧阳上智，等着等着居然睡着了，百里飞首的剑气砍断了树枝，才会害他摔落在地。
　　荫尸人笑道：“像你这样乱砍乱杀，有什么屁用？”
　　“你说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吗？”百里飞首更是有气，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有人知道了。
　　荫尸人也不怕他，悠哉悠哉地说道：“别动怒，别动怒。自己不行就迁怒他人，有啥路用？”
　　“你……”正要再出剑，一想到这个怪人砍也砍不死，气得脸都红了。
　　荫尸人笑道：“不必你啊我的，当年你徒弟宇文天死前不久，也像你这样。啧，我看你们果然是师门传承，一个一个都差不多。”
　　“住口！”百里飞首喝道。
　　毒王出声道：“荫尸人，何必再刺激百里飞首？是素还真谋略过人，并非百里飞首技不如人。”
　　荫尸人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个不必你们强调。素还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还要清楚！从他刚出江湖，我就与他对上不只一次，因此也是只有我了解如何杀素还真的方法。”
　　百里飞首道：“是吗？如何杀素还真？”
　　荫尸人道：“若是要杀素还真，一定要冲过去，什么话都不用讲，杀杀杀……把他作掉！如果等他把道理说完，我保证你们一定双手空空而回。”
　　虽然说了跟没说一样，可是百里飞首与毒王都不禁点头连连，这确实很有道理。
　　毒王道：“素还真还不是我现在要杀的目标，我还有我的事，告辞！”
　　百里飞首也道：“我一定要将欧阳上智弄到手！”
　　两人也没再理睬荫尸人，荫尸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张望了一下无极殿的方向，实在难以确定不是众人都离开了。
　　反正最后欧阳上智是落在素还真手里，等素还真问出他要问的事情之后，义父可以说是必死无疑了。一想到这一点，荫尸人不禁偷笑，得意地想道：
　　“大家都要把欧阳上智抢到手，只有我要杀他，嘿嘿嘿……”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荫尸人一见，腿都软了，那个人居然便是秦假仙！荫尸人正拔脚要逃，秦假仙大喝一声：“站住！”　
　　荫尸人便停在原地，不敢乱动，秦假仙往他的方向奔来，脚步声越近，荫尸人的腿抖得越厉害。
　　荫尸人猛然想起：我为何要听他的？立刻大叫一声：“阿爸喂！”拔脚便逃。
　　秦假仙喝道：“敢跑？不要命了！”
　　荫尸人才冲出几步，便身子一顿，原来是秦假仙抛出绳索套住了自己的颈子。
　　荫尸人被秦假仙拉得踉跄倒地，秦假仙一把扑了过来，两三下便以粗绳绑住荫尸人两腿间的命根子。
　　“你……你干什么？”荫尸人实在难以想像秦假仙又有什么可怕恶毒的法子对付自己，声音也不由得发起抖来。
　　秦假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绑着荫尸人命根子的绳索另一端绑在树干上，自己则拉住绑住他颈子的绳索，道：“你再跑啊，我看你这回逃不逃得了！”
　　“这、这……”荫尸人觉得很奇怪，被绳索套住之地好像怪怪的，和一般绳索不一样。
　　秦假仙道：“奇怪了吧？我老实告诉你，这个绳子可不是普通的绳子，上面涂满了超猛强力黏酱，任何东西被这样一黏，就分也分不开了。现在你的小弟弟，你的乌龟脖子，都和绳子紧紧合一，你就遁吧！反正你的人可以遁地逃走，你的脖子肉和命根子却得黏在绳子上，你有本事就逃了去当太监！”
　　荫尸人哇哇大叫：“我不要啊！秦爷爷，我绝对不敢逃走，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听话！”
　　秦假仙道：“好，那我问你一件事，你得老老实实回答我！是谁泄露欧阳上智的下落，让照世明灯、百里飞首他们知道的？”
　　荫尸人心头猛跳，万一让人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素还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荫尸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讲什么？欧阳上智在无极殿？没有吧，有这种事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他奶奶的，是谁跟你讲欧阳上智在无极殿了？你不打自招，还在跟我装傻！”
　　秦假仙用力一扯绳子，荫尸人的头差点被拉断，连忙哀叫道：“没有啦，我不敢，秦老大你放过我啦！”
　　“说！是不是你把秘密透露出去的？”
　　荫尸人叫道：“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你把欧阳上智带去无极殿，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啦！”
　　“还不招供，你是自找苦吃！”
　　秦假仙拉着套住荫尸人颈子的粗绳奔出数步，一端套在荫尸人命根子而绑在树干上的绳子被拉紧，差点就要被硬生生扯断，荫尸人更是吓得哭喊：
　　“是啦，是我啦！秦爷爷你放过我，下次我不敢了！”
　　“还有下次？哼！不老实讲，一定要多吃苦头，犯贱！”秦假仙问出了要知道的消息，便解下绑在树干上的绳索，牵在手中，道：“你泄露重大秘密，唯恐天下不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秦假仙要为天下苍生报仇，走！”
　　荫尸人哭哭啼啼地被秦假仙拉着走，不知道自己会有何种命运。落入秦假仙手中，将来必定是生不如死吧？

　　虽然荫尸人的诡计，没有让欧阳上智落入其他人手中，可是也逼得素还真必须改变一些计划细节。
　　素还真将这名欧阳上智带至一线生隐居的密室，确定他逃不走之后，便与一线生一同到无欲天，与谈无欲商讨下一步的动作。
　　谈无欲已经在内等待他了。素还真一见到他，便不悦地责问道：“谈无欲，你不是说要暗中监视照世明灯吗？为何照世明灯出现在无极殿时，不见你？”
　　谈无欲沉着脸道：“这是有原因的，当我跟踪照世明灯到树林中的时候，照世明灯忽然不见了，随后有一名驼背的蒙面人，以三泰阴指攻击我，幸好我闪躲伶俐，否则已命丧黄泉了。”
　　素还真皱着眉：“驼背的蒙面人？”
　　会三泰阴指之人，自然令人立刻联想到欧阳上智，因此一线生马上说道：“据我所知，欧阳上智并没有驼背。”
　　素还真沉吟着道：“驼背是可以伪装的，再说此人也未必是欧阳上智。问题应该是：他伪装成驼背的模样，到底有什么用意？”
　　谈无欲倒是一想便想出根由：“可能是要嫁祸给半驼废。”
　　素还真追问道：“为何要陷害半驼废？”
　　谈无欲道：“这当然是要保住他自己的身份。因为以半驼废的武功，在当今的武林首屈一指，能打败他的人少之又少，欧阳上智伪装成驼背，主要的目的就虽让众人将焦点移至半驼废身上，让武林中的人，只注意半驼废，而忘记他的存在，这样他就可以顺利进行他暗中的计谋。”
　　这番说词，言之成理。可是素还真却更是慎重，对手是欧阳上智，他不能接受任何看似合理的推测，欧阳上智绝不是只有如此而已。
　　素还真道：“这只是一种猜测，也许欧阳上智真的是个驼背之人。”
　　一线生忙道：“欧阳上智并没驼背，这一点我很确定啊。”
　　素还真摇了一下头，道：“一线生，你要记住，从前与你日夜相处的欧阳上智，就是我们现在所擒的这个人，他不是真货。也许其实你根本就没有见过真正的欧阳上智长什么样子。”
　　一线生大为惊讶，道：“这不可能，我妹妹与欧阳上智成亲的那天，我就见过他啦！”
　　“当时你所见的欧阳上智，是生得什么模样？”
　　“就和现在这个人一模一样。”
　　素还真道：“那就是了，也许你从最早开始，就是与这个假的相处。因此，不就表示你一直都没有见过真正的上智是谁吗？”
　　一线生既惊且怒，道：“这……真可恶，他竟如此欺骗我的小妹！”
　　素还真苦笑道：“何止欺骗你的小妹？他还欺骗全天下之人。”
　　“真是老奸巨滑……唉！”一线生对欧阳上智更是气愤，当初自己的妹妹所嫁之人，也不是真正的欧阳上智，那么连亲家到底是谁，都很难确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难以忍受的耻辱。
　　见到一线生羞愤的样子，素还真安慰道：
　　“但是我们不能否认他的才能与智慧，他能够策划百年以后的武林局面，我们能说他不是武林中的一个奇葩吗？”
　　一线生叹了口气，不愿意再讨论这个问题，道：
　　“我觉得欧阳上智没你厉害。”
　　素还真道：“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大敌当前，应该想办法来破解这个谜。”
　　在场三人都同意，三人沉思了一会儿，一线生首先道：
　　“我记得……巧手天工柳百通临死前，说过一件事，不知道与这个有没有关系？”
　　巧手天工柳百通是欧阳世家的元老，很早以前便死在一场混战中，当时素还真并未来得及听他有何遗言，对此竟是全然不知。素还真忙道：
　　“什么遗言？”
　　一线生道：“柳百通交代过我，说务必要得到九天神罩，他一直强调欧阳世家以后一定会用到。后来我想了很久，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九天神罩对欧阳世家这么重要？也许只是柳百通死前神智不清，随便说说罢了。”
　　素还真细想一回，以征询的眼神望向谈无欲。谈无欲似乎已经想通了，素还真便不打哑谜，道：
　　“我想，柳百通身为欧阳上智的心腹元老，对世家如此了解，他的遗言必定十分中肯。”
　　“嗯，九天神罩有什么作用？”一线生追问。
　　素还真道：“欧阳上智一直使用易容术在武林行走，而九天神罩有恢复本来面容的功能，柳百通要你夺到九天神罩，或许是怕易容的时间过期，在使用者不能恢复本来面容的情况之下，九天神罩就可以派上用场，让欧阳上智恢复他原来的样子。”
　　一线生大为兴奋，道：“照你所说，只要有九天神罩，就不难了解谁是真正的欧阳上智了？”
　　素还真反而又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道：“话是没错，是可以用九天神罩试出真正的欧阳上智是方便，但是天底下有这么多人，你要一个一个抓来试用吗？”
　　一线生愣了一下，才道：“我们可以找一些可能性比较高的人来试验啊！”
　　素还真道：“我们没有理由这么做，何况这些人这中，若有真正的欧阳上智，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听你的摆布。”
　　问题又回到原点，一线生道：“那我们应如何做？”
　　素还真道：“所有的关键，都在一个人身上。只要他肯合作，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那赶紧请他合作啊！”
　　“谈何容易？除非他的性命得到相当的保障，否则他只字不提。”
　　一线生笑道：“要生命的保障，那还不简单？有你素还真的承诺，谁杀得了他？”
　　素还真也苦笑了一下，道：“你抬举我了，我素还真一人的保证，他可不信，他要求十个人联合同意留下他的性命，才能放心。”
　　“是哪十个人？”
　　一线生与谈无欲都紧盯着素还真，没有想到这名假的欧阳上智会出这一步。
　　素还真道：“这十个人分别是我素还真，以及谈无欲、照世明灯、叶小钗、半驼废、普九年、童颜未老人、百里飞首、毒王独千手。他要这十人联署保证他的安全，才肯说出真上智是谁。”
　　一线生边听边数，道：“这些人只有九个而已。”
　　素还真缓缓地说道：“还有一个人，就是──欧阳上智。”
　　此话一出，谈无欲与一线生都大为吃惊。
　　一线生叫道：“什么？他这个要求未免太过份！”
　　素还真居然冷静地说道：“过份？我却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素还真，你在发烧！我们现在连真的欧阳上智在哪里、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我们知道欧阳上智的下落好了，你想他肯有的认为一个出卖他的人吗？”
　　素还真道：“一线生，你不了解他的意思，他就是希望以我们九人的力量协迫欧阳上智，逼他也在同意书上签名。”
　　一线生想了一想，道：“你是说……你们九人先立下同意书，然后逼的欧阳上智也在同意书上签名，他才肯说出真相？”
　　“然也。”
　　一线生问道：“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是怕欧阳上智的罪名尚不致死，对他的生命会造成莫大威胁。”
　　一线生一时不解，想了一会儿，才一击双掌，道：
　　“我了解了！欧阳上智若是不死，必定回来找他报仇，他的生命不保。所以他要欧阳上智同意放他一命，但是欧阳上智是不会答应的，而且你还要先确定谁是欧阳上智，才可以找他签同意书，这等于是把问题又丢回你身上。哈！对他真是太有利了，这个人实在想得很远。”
　　素还真深重地长叹道：“虽然他不是真正的欧阳上智，可是能充当替身，还能执掌欧阳世家大权，毕竟也是个非同小可之辈！”
　　一线生关心地问道：“素还真，你看这份联名同意书是不是可以顺利得到手？”
　　“困难！”
　　“哦？为何呢？”虽然一线生也知道困难，他想了解的却是困难点在何处。
　　素还真道：“虽然只有九人，但却分为五个卦门。”
　　“如何分法？”
　　“我与谈无欲一路，照世明灯与叶小钗一路，普九年与未老人一路，毒王与百里飞首一路，半驼废自己单独一路。”
　　一线生一头雾水：“普九年与未老人水火不容，怎会是同一路的呢？”
　　素还真道：“在私底下，南霸天和雨台齐天塔是敌人，但是在整体战略上，他们却是一对合作无间的战友。”素还真口气一变，又道，“其实普九年或是童颜未老人都不是问题，问题最大的人，目前可能是照世明灯与叶小钗。”
　　一线生越听越不懂了：“素还真，你说这句话实在很矛盾，当初是照世明灯叫叶小钗斩断欧阳上智的四肢，放逐死刑岛，为了灭欧阳世家，照世明灯首当其冲。现在你却说问题出在他身上，这句话是何道理？”
　　素还真含意不明地笑了一下，道：“我的话你用纸包起来，日后一定会实现，不过你放心，这种小小的问题，我若没有办法排解，就不是素还真。”
　　听了这么有把握的说法，一线生也不好再追问了。素还真不想说的事，怎么问都没有用的。
　　一线生道：“好啦好啦，听你的就是。现在我问你，你要如何安排冒牌的欧阳上智？”
　　素还真道：“交给你看顾。”
　　一线生连连倒退，双手乱摇，忙道：“我？欸欸欸，不可，不可，你要害死我！”
　　素还真无辜地看着他：“我会害你吗？”
　　一线生心中暗骂：我被你害得还不够吗？表面上却堆出笑脸，道：“当然不会啦，可是……欸，把假的欧阳上智交给我？你真是爱说笑啊！他是个何等重要的人物？三教九流，都抢着要人，我一线生手无缚鸡之力，哪有可能保护他的安全？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岂不是成了万教的罪人？”
　　素还真道：“你虽然没有武力，可是你的手下紫霹雳，却是威力勇不可当。何况你隔绝红尘这么久，武林中的人大多将你淡忘了，将欧阳上智交给你，我认为是上上之策。”
　　素还真的说法也是很有道理，一线生知道自己绝对逃不了了，只好接受，却坚决地说道：
　　“你要将欧阳上智交给我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素还真问。
　　一线生道：“将这个假的欧阳上智交给我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素还真问。
　　一线生道：“将这个假的欧阳上智恢复原来面目，以免太惹人注意。”
　　“哈哈……，这个我早就想到了，一切照你的意思去办，你回到秘室之后，就替他除去易容吧！这样的话，连我都不知他的真面目，你也可以放心了。”
　　一线生愣在原地，素还真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不想在一旁监视自己替假欧阳上智除去易容，有点出乎一线生的意料之外。他总觉得哪里又有问题，可是东想西想，实在是想不出素还真的破绽。
　　一线生只好说道：“那……我就先去处理这件事了，告辞！”
　　“不送！”
　　等一线生离开之后，素还真对谈无欲道：
　　“谈无欲，商借九天神罩之事就交给你了。”
　　“那么你呢？”谈无欲道。
　　“我去处理同意书之事。”
　　素还真的任务确实是比较麻烦，谈无欲沉思一回，道：“若是我们贸然商借九天神罩，以普九年的智慧，必会猜到欧阳上智在我们手中，这样妥当吗？”
　　素还真道：“这也是不得已怕，再说，无极殿一番争夺，也不是秘密了，我想欧阳上智在我们手中的事，很快就会被世人知晓，我们只要争取时间就行了。”
　　谈无欲也同意，颔首道：“好，那我便不隐瞒普九年，等我借回九天神罩之后，再与你一同处理同意书之事。”
　　“多谢，各自行事吧！”
　　谈无欲与素还真双双一揖，便化作两道光影，一下子便消失在云雾漫漫之间了。

　　而一路想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来的一线生，回到秘室之后，心里还是直发毛。
　　被安顿在此地的假欧阳上智，毕竟积威已久，万一其实他又是诈败，等自己进入秘室，就一招杀死自己，再从容逃走的话，就算素还真也救之不得。
　　因此一线生步步为营，小心地进入秘室，一进入立刻身子一闪，躲在高大的武器紫霹雳身后，道：“紫霹雳，紧跟着我，谁攻击我的话，你立刻杀了他！”
　　紫霹雳脸上的机关闪了几闪，接受指令。
　　一线生小心翼翼地打开床板，藏在里面的冒牌的欧阳上智睁着眼睛望着他，面无表情。
　　一线生道：“喂，你还活着吗？”
　　欧阳上智“嗯”了一声。
　　一线生有些放了心，道：“哼！像你这种人，早就该死了，要不是你知道武林最大的秘密，怎容你活到今日！”
　　欧阳上智根本不理会他，吭也不吭一声。
　　当初威风八面的武林至尊，落到这猪狗不如的处境，虽是咎由自取，一线生不忍心再折辱他，道：
　　“罢了，你听好，我知道你是假货，我替你撤去易容，让你恢复真面目，免得惹来杀机，好不好？”
　　欧阳上智还是不理他。一线生见他这样死气沉沉，也动了恻隐之心，便不再说话，伸手将他的面具揭了下来，沾湿了布，慢慢地擦去脸上、手上等处贴黏上的易容之物。
　　等细致的易容一一除去，一线生看着面前这平凡不过的男子，有点儿不敢置信。
　　一线生看了又看，印象中的欧阳上智是双眉有彩，额中有痣，眼神锐利，五官威严的一方之主，那相貌任何人见了都要心折；而眼前这个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肌肤充润，五官虽然端正，却毫无神彩，一点特色也没有，根本无法与欧阳上智相比。
　　一线生喃喃道：“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原来一直是你在冒充欧阳上智，坐镇无极殿……”
　　那男子不耐烦地说道：“你见到我的脸啦，可以让我吃东西了吧？我饿……”
　　一线生不由得心头火起，真正的欧阳上智……不，就算是冒充的欧阳上智，也应该有一定的威仪啊！就如同素还真所说的，冒充者的言行举止，虽然不如真货，毕竟也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可是眼前此人，东看西看，就是没半点坐镇宝殿、玩弄群雄的样子。
　　搞不好他又再装傻，一线生道：
　　“我作梦也没想到冒充的欧阳上智，会是你这个样子。我问你，你为何要冒充欧阳上智？是谁叫你做的？”
　　那人紧闭着嘴，似乎有点生气，不理一线生。
　　一线生更气，道：“我也不梦想你告诉我这个大秘密，但有件事你不告诉我，就太没有意思了。我问你，是不是你娶了我小妹？”
　　他冷冷地瞄了一线生一眼，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我小妹和你生了一子二女，虽然这些子女都死去了，可是你……你怎么可以说听不懂？”
　　他道：“我听不懂就是不懂！我没有娶你小妹，信不信由你。”
　　一线生又是半信半疑，那么娶了自己小妹的人，就是真正的欧阳上智，而非这个人了？这么一想，一线生心里好过了一点点。欧阳上智再怎么坏，有一个坏亲戚，总比有一个窝囊亲戚好得多。
　　一线生忍住气愤，道：“你没娶就好，我告诉你，你在这个地方会安全的，等联名书弄到，你可要遵守诺言才行。”
　　他依然不理不睬，一线生闷闷地去替他弄食物，想到这阵子都要服侍这个没手没脚的废人，心情就好不起来。
　　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整件事哪儿不对劲呢……？”

　　一线生或许要过很久以后才会想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素还真将假欧阳上智由无极殿带走之后，并不是直接就带到一线生隐居的地方。他先到另一处秘室置好假欧阳上智，然后再带出自己早就养在此地的另一个人，替他易容为欧阳上智的样子，带去给一线生。
　　现在与一线生相处之人，根本与真假欧阳上智没有半点关系。
　　那名被叶小钗断了四肢、死刑岛归来，又提出刁钻条件的假欧阳上智，根本就好好地待在素还真的秘室之中。
　　素还真让一线生也不知道“真正的”假欧阳上智的下落，又支开了谈无欲，才奔回秘室中，确定这名欧阳上智还好好地待在此地。
　　素还真细心服侍着他饮食，道：“这段时间之内，绝不会有第三者知道你的藏身之地，你可以安心。”
　　欧阳上智道：“相信你素还真的安排，是真正天衣无缝的安排。”
　　素还真道：“你要的联名同意书，我会尽量争取，不过我们所做的约定，你也要遵守。”
　　“素还真，你说这些都是多余的，看到联名同意书，我自然会说出欧阳上智的秘密。”欧阳上智好整以暇，续道，“你不必提醒我应该守信，当初我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好！我立刻进行，不过，我并没有把握全部争取得到。”
　　“那么你要的消息，我也没有把握记得清楚。”
　　素还真道：“你在此安歇吧！我会办到的。”
　　直到素还真离开了之后，欧阳上智才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内心暗想着：
　　“素还真，你要弄到同意书，不只是十分困难而已，恐怕是千分、万分困难！”
　　表面上是自己落入素还真手中，实际上，或许真正落入计谋里的人，是素还真。

第二十章 真与假，心与力

　　为了知道欧阳上智的真面目，谈无欲依照安排，前往南霸天借九天神罩，但他这一路琢磨再三，认为素还真的做法有点不妥。
　　坦白告知欧阳上智在素还真和谈无欲手中的话，万一普九年以强硬手段逼他交出欧阳上智呢？这还不打紧，若是普九年以后将目标放在自己身上，那么自己的行动必定多受阻碍，不可能自由地执行任何计划。
　　因此，谈无欲决定留上一手，他相信素还真也一定对自己有所保留。
　　谈无欲从前就曾经来过南霸天，当时表面上是投奔，实际上是掌握南霸天的及倾向，在确定了南霸天并不是欧阳上智的一支暗棋之后，谈无欲便与素还真假装决斗，双双身受重伤而隐遁了起来。
　　如今重回南霸天，他毫不困难地直入内殿，所有的卫士根本就拦不住他。
　　正殿里的普九年一见，不禁笑了一下，道：“谈无欲，欢迎，欢迎你重回无敌太阳盟。”
　　谈无欲道：“你该知道我是不可能重回此地，像你一样听命于金少爷这个小鬼的。”
　　“人各有志，有时你所看不起的年青人，将来会有出乎意料的发展。”
　　谈无欲一笑：“或许吧！只不过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金少爷。好了，闲话休提，我来此是有事相求。”
　　普九年和沧海圣老都有些意外，普九年问道：“有事相求？请说。”
　　“我要向你们借九天神罩一用。”
　　“为何呢？”
　　谈无欲道：“为了欧阳上智。”
　　普九年扬了扬眉：“你找到欧阳上智了？”
　　“可以这么说。”
　　普九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谈无欲道：“老实说，我与素还真是合作的关系……”
　　“我想也是。”普九年笑道，不过一想起从前谈无欲与素还真决斗时，两人互不相让的狠劲，普九年就感到惊心动魄，这两个人居然能演得这么逼真，难道不是有几分真的较劲意味吗？看来就如照世明灯所暗示的：这两个人的合作，并非完全真心。
　　谈无欲道：“我和素还真两人绝对有能力找到死刑岛上的欧阳上智，为了立刻知道他的真面目，需要九天神罩。”
　　“你的意思是：死刑岛上的欧阳上智在你们手里？”
　　谈无欲面带自信的笑容，却说出模棱两可的话：“如果我和素还真决定要争取到他，就可以这么说。”
　　普九年笑了：“啊哈，我了解你的意思了。”
　　“那么请将九天神罩交给我吧！”
　　普九年慢吞吞地说道：“虽然你的理由说得非常清楚，但是目前我不能将九天神罩交给你。”
　　谈无欲一怔：“为什么？”
　　普九年道：“如果你是无敌太阳盟的一份子，我当然会将九天神罩交给你，因为你是自己人。”
　　“哼，你的意思是跟我谈条件？”
　　普九年无动于衷地说道：“当然不是，区区一个九天神罩，岂够份量羁縻你的大才？主要的原因是：若是将九天神罩放在你身上，会替你招来麻烦。万一因此失落，岂不是反为不妙？虽然这是个小玩意，对我们无敌太阳盟来说，却是非常得了的啊。”
　　说得谈无欲无言以对，普九年笑眯眯地说道：“我是一定会配合你的，不如这样吧！暂时将九天神罩放在南霸天，等到时机成熟，你和素还真都抓到了死刑岛上的欧阳上智，再来借取不迟。”
　　这句话困住了谈无欲，方才自己含糊其词，绝不能在此时说出欧阳上智已落在己方手中的事。谈无欲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到时你会变卦吗？”
　　“啊哈！普九年岂是出尔反尔之人？”
　　谈无欲无法再追逼了，道：“好，我相信你，告辞！”
　　谈无欲果断的离开，普九年依然面带神秘的微笑，内心暗自评估着：谈无欲比起素还真来，还是逊色一筹啊！
　　沧海圣老开了口：“军师，你认为谈无欲来借九天神罩，真的是为了欧阳上智吗？”
　　普九年点了点头。
　　沧海圣老低声道：“那么，我猜……欧阳上智很有可能落在他的手中。”
　　普九年淡然说道：“这是当然。”
　　“什么？”沧海圣老吓了一跳，自己只是看谈无欲眼神飘忽，因此大着胆子猜测罢了，将心比心，若是欧阳上智在自己手中，自己也不会告诉别人的。想不到普九年也做此判断，又说得那么肯定，可见不会是假的了。
　　沧海圣老连忙道：“那我们是否应该采取行动，将欧阳上智夺过来呢？”
　　普九年道：“除非你想让太阳盟变成战场，否则你就不要动这个脑筋。”
　　“可是……”沧海圣老觉得很可惜，好不容易有个送上门的大好机会，可以胜过童颜未老人，虽说欧阳上智在何处，麻烦也等于在何处，不过难道无敌太阳盟无力对付这些吗？
　　见沧海圣老跃跃欲试的样子，普九年只好细心分析给他听：“欧阳上智在素还真与谈无欲的手中，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害处。再说，最重要的九天神罩在我们手中，他还能做怪吗？”
　　沧海圣老想了一想：“嗯，有理。”
　　军师的计划一向很周密，他敢放着欧阳上智在他人手中，必是成竹在胸，那么自己只要尽量配合就可以了。
　　此时，几名手下闪身入内，跪在阶下：“参见军师、圣老！”
　　他们便是被派去与童颜未老人接触的那三名武士，普九年锐利的眼神一扫，由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邪气，心中已略有了底。
　　普九年道：“嗯？你们三人为何不在齐天塔，而回到太阳盟呢？”
　　其中一人道：“因为未老人要闭关五天，所以我们趁此时机回来，看看军师有无任务要我们去办？”
　　普九年笑道：“啊哈！原来是这样，起来吧。”
　　“是。”
　　三名武士站起了身，普九年转头望向沧海圣老，道：“沧海圣老，你不是想要明白我为何要你挑选三对双胞胎武士的用意吗？”
　　沧海圣老道：“对啊，军师你一直没说。”
　　普九年道：“你很快就会明了了。”
　　说完，他又转身面对阶下的三名武士，道：“我问你们，为什么回到太阳盟，手上没有绑红带？你们还记得当初我是如何交待你们的吗？”
　　三人全震了一下，其中一人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我们一时忘了……”
　　“是啊，离开得太匆忙，一时也就……”另一人也道。
　　普九年只冷笑了一声，三名武士只见眼前灰光一闪，普九年竟已急速连环三掌，啪啪啪三声，三指戳穿了三人的眉心！”
　　三武士连哼都没哼出声，便已倒地气绝。
　　沧海圣老讶异得张大了嘴，普九年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哼！没有绑的人，就不是太阳盟的人！”
　　沧海圣老好不容易才说得出话来：“普九年，你……你为何杀死自己人呢？”
　　“他们不是自己人。”
　　“难道，只为了没有绑红带？我不记得你有这么交代过他们啊！”
　　“我确实没有这么交代过他们。”
　　“那……？”
　　“他们却承认有，只不过忘了。”普九年冷笑一声，“呵！没有的事，如何忘了？”
　　沧海圣老这才反应过来：“难道他们是假货？只是易容的奸细？”
　　“也不尽然，先叫另外三个双胞胎武士出来吧！”
　　沧海圣老听得莫名其妙，只好道：“这……是，是。”
　　传令的卫士们带来另外三位双胞胎武士上殿，他们一见到倒在地上的三人，全都大惊失色，一涌而上，叫道：
　　“啊！兄长！”“贤弟！””大哥啊！”
　　一确定三人都一指毙命，伏着尸体的三人登时都红了眼眶，咬牙切齿，急着追问怎么回事。
　　普九年道：“你们三人不必悲伤，地上这三人不是你们的兄弟。”
　　三人一愣，都不敢相信。由他们所接触的感觉来说，这三人也不像是易容。
　　普九年接着道：“你们兄弟已经全死在雨台齐天塔了，这三个是未老人做出的假人。”
　　“假人？”
　　普九年道：“你们再看仔细一点，这是人的死状吗？”
　　被这么一提醒，三人都有点奇怪，看着怀中的兄弟尸体，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应该是刚死不久的尸体上，居然已泛出一层黑气，皮也渐渐皱了起来。
　　刚死的尸体绝对不会出现这些症状的，那一定是别的怪物！
　　普九年道：“童颜未老人擅长邪术，尤其是以养气珠养出手下。他一定先杀了你们的兄弟，然后借躯行尸而已。”
　　三人都有点毛骨悚然，之后只感到愤怒不已。
　　“什么？未老人实在可恶！”
　　“太邪恶了！兄弟之仇，非报不可！”
　　普九年道：“雨台齐天塔有多难以闯越，你们难道不知吗？”
　　三名武士一听，便不作声。前一阵子金少爷带了大批人马去讨伐雨台齐天塔，落得锻羽而归，不少弟兄们中毒而回，而且完全检查不出是什么毒。
　　这一段时间里，中毒的人有的自动痊愈了，有的却暴毙了，弄得人人自危。就算是没死的也不确定主就此安全无事，万一哪一天突然毒发身亡，也是很有可能的。活着的人要承受不知哪天就会横死的恐惧，受到的折磨可以说是比死去的人还要惨重。
　　现在的无敌太阳盟里，一讲到雨台齐天塔，可以说是人人色变。一想到这一点，虽有杀死同胞兄弟的大仇，那三名武士也不禁犹豫起来。
　　普九年道：“如果你们想为兄弟报仇，就依我的计划而行。”
　　三人都望向普九年，殷切地等着他发号施令。普九年道：
　　“现在你们就以这三人的身份，回到雨台齐天塔，并且告诉童颜未老人：谈无欲前来向我们借九天神罩之事。”
　　沧海圣老更是吃惊不小，普九年不去向素还真与谈无欲讨人，也就算了，还要把这个消息传给童颜未老人？童颜未老人已经如此高强了，再让他知道这个消息，岂不是如虎添翼？
　　沧海圣老连忙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何要告诉他呢？”
　　普九年道：“告诉他这件事，对我们只有好处。”
　　“哦？为何呢？”
　　普九年下颚一扬，指着那三名武士：“第一，增加童颜未老人对他们的信任。”
　　“那第二呢？”
　　“第二，就是让未老人与素还真、谈无欲发生冲突。”
　　好一个借人之手打石狮之计，沧海圣老却依然不放心：“如果……素还真与谈无欲不是童颜未老人的对手，那么欧阳上智岂不是要落入未老人手中？”
　　普九年笑了起来：“哈！依我的评估，素还真与谈无欲这一方有六成的胜算。”
　　“是吗？”
　　沧海圣老看了看地上三具迅速萎缩中的尸体，一想到童颜未老人有此能为，就心里恐慌不已。素还真温和机智、谈无欲心高气傲，跟童颜未老人的莫测高深相较之下，似乎多有不如。
　　他们有所能力对付童颜未老人？而且还稳操胜算？沧海圣老一时之间还不具信心，可以除了信任军师，也没别的法子了。
　　普九年没有多解释什么，他细心地将必要的说词交代了三名武士，直到他们都完全了解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为止。
　　“现在你们都了解了吗？”
　　“是。”
　　普九年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你们三人马上回雨台去吧！记得将这三名死者身上的东西，全部都带在身上。”
　　“遵命！”
　　三名武士抱着尸体离去，普九年露出自信的眼神，一世算计的童颜未老人，果然落入自己的计划之中，以养气珠做出的假人对付自己，岂知这一步棋，才真正是普九年的用意！

　　三名换了身份的武士已知普九年的计划，大着胆子重新回到雨台。原本还担心要通过这一大段毒瘴，不料才到雨台的外围，便眼前一花，身子有如凌空一般，被一股真气托起。
　　当三人翩然落地，眼前已是一处空荡荡的石室。
　　在面前打坐的矮小老人，必然是童颜未老人了。
　　三名武士一致行礼道：“参见未老人！我们回来了。”
　　童颜未老人连眼睛也没睁开，问道：“嗯，有情报吗？”
　　“是。”
　　“快说。”
　　其中一人道：“我们三人回到太阳盟的时候，正好普九年与沧海圣老，正在谈论谈无欲前来商借九天神罩之事。”
　　童颜未老人眼睛一下子便睁开了，嗅到不寻常的气味，奇道：“谈无欲借九天神罩做什么？”
　　“听说是为了欧阳上智。”
　　“为了欧阳上智？”
　　“是的，听普九年的话意，说欧阳上智一向是利用易容术在江湖上行走，只有九天神罩可以使他露出真面目。”
　　这个大消息令童颜未老人的心急跳了起来，这么重大的事，不是三个小小的武士可以知道的，一定是普九年与沧海圣老秘密商议，被三名武士偷听见才会知道。
　　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童颜未老人也想过：这三名应该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武士，在普九年之处有可能也遇到他想像不到的事，或是受到某些改造，而见得完全效忠自己。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
　　如果是普九年故意放的假消息，用意就是要自己去对付谈无欲了。
　　可是，只要自己试探性地向谈无欲追问一下，便知真假；再说只有一个谈无欲，也不是那么难以对付。普九年应该不会做这么笨的挑拨才对。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个消息是真的。
　　童颜未老人表面上还是很冷静：“嗯，那欧阳上智现在是否落入谈无欲的手中呢？”
　　“这一点普九年十分肯定，他说人一定在谈无欲的手中。”
　　童颜未老人忍不住发出了笑声：“很好，哈哈哈……很好，你们三人立下大功了。”
　　三名武士见未老人相信了，都暗自庆幸，军师的算计真是高明啊！
　　其中一名武士问道：“请问主人，下一步如何进行？”
　　“你们三人先留在此地，等我的命令。”
　　说完，童颜未老人化作一道黑光，一下子便消失无踪了。
　　三名武士张望周围，这才发现本以为空空荡荡的石室内，其实还有不少人在！
　　只不过这些人都藏在黑暗之中，而且奇形怪状，乍看之下，根本没有人想到那是人！
　　三名武士吓得不敢随便乱走，看来雨台齐天塔比想像中还要可怕！
　　童颜未老人急急赶往中原，他的目标自然是谈无欲。但是因为他并不知道无极殿前的那一场争夺，就算找到谈无欲，也未必能得到他要的答案。

　　在无极殿外，千手毒王眼睁睁地看见素还真和照世明灯争夺欧阳上智，他当时没有坚持加入抢人，潇洒的离开了，可见他的心里并不是那么着急。
　　因为他知道那名欧阳上智，就算落入素还真手中，也对自己没有绝对的影响。
　　夺取假上智，是为了得到真上智的下落，自己早就和真正的欧阳上智有所接触，又何必在乎假货？
　　依照约定，千手毒王前往隐密的荒野，那名蒙面驼背之人，已经在原地等他了。
　　接触了这几回，他还是无法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他的声音，也不像他所见过的那几个武林名人的声音。
　　驼背，直接让人联想到半驼废，但是半驼废的声音不是这样。当然声音是可以假装的，不过驼背也一样可以假装，所以这种明显的特征根本就没有意义。
　　蒙面的驼背者声音低沉沙哑：“你没有杀死欧阳上智。”
　　千手毒王道：“当时的情况特殊，如果我硬要下毒，恐怕会引起更大的问题，所以我没有下手。”
　　蒙面驼背人冷冷地笑了一声，道：“这不是理由，以你毒王独千手的能力，可以杀人于无形，就算当时你不下手，难道事后也没有机会吗？”
　　千手毒王不语，虽然自己可以在离开之后才放毒，让素还真、照世明灯等人都死得不明不白，但是，替眼前这个蒙面人除去所有的敌人？自己可没有这么笨。
　　千手毒王不语，那名蒙面人又说道：“莫非是你起了异心？”
　　“异心”？这个用词令千手毒王内心不悦，这名蒙面人的语气，竟是把自己当成手下了。
　　千手毒王不怒反笑：“呵呵呵……，我会帮助你，乃是念在吾徒沙人畏过去也是欧阳世家的一份子，你不要得寸进尺，认为我帮你是应该的。”
　　蒙面驼背人道：“好，我不勉强你，但是我要了解你对这件事情做何处理？”
　　千手毒王道：“我会杀他的，我以人格保证，不过必须让我知道真正的欧阳上智是谁，我才会动手。”
　　蒙面人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负着双手，也不回答他。
　　千手毒王更直接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现在脱下你的蒙面罩，那我即刻将假的欧阳上智送上死路。”
　　“你永远都不会得到答案。”
　　想不到蒙面人就这么直接地回绝了他，千手毒王冷笑道：“是吗？那就要看看我是否要对你采取强硬的手段了。”
　　蒙面人根本就不把这个威胁当一回事，淡淡地说道：“与我为敌，对你并无好处，告辞！”
　　蒙面人不再废话，慢慢地走开。千手毒王当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伤害他，断绝自己的合作关系。更何况：这个人必定是欧阳世家的重要人物，却也未必是真的欧阳上智，很有可能只是替欧阳上智传话的手下而已。那么，杀了他就等于和暗处的世家为敌。
　　看来，真正的欧阳上智确实智谋过人，处处都留下充裕的退路。
　　千手毒王正要离去，瞥见地面上一抹殷红。
　　那是方才蒙面人所立之地，毒王暗想：
　　“血迹？你受伤了？你是如何受伤的呢？”
　　在无极殿之外，难道还有别的纷争吗？”

　　千手毒王所不知的另一场纷争，便是不久前发生在天南山的冷剑白狐之争。
　　当时半驼废、普九年、百里飞首本要争夺冷剑白狐，从而套问出欧阳上智的下落，却被来历不明的仇魂怨女所阻。当时半驼废的擎天神剑伤了仇魂怨女，不过也让冷剑白狐和痴虫逃得不见踪影。
　　事实上，仇魂怨女以迷障顺利脱身，却还是让冷剑白狐给追上了。并不是冷剑白狐有本事破解他的障眼法，而是当时痴虫拼命地奔跑，冷剑白狐不知痴虫要跑到哪里去，只好紧追在后，不料竟发现了昏倒在草丛中的仇魂怨女。
　　痴虫在抱起仇魂怨女，痴呆的脸上出现了似哭非哭的表情，替她擦着血，呜呜哇哇地不知讲些什么。
　　冷剑白狐道：“你要我救她？”
　　痴虫啊啊地叫道，指着她，道：“妈，妈妈……”
　　“妈妈？她是你的母亲？”冷剑白狐心中打了个突。
　　痴虫还是叫道：“妈妈，妈妈……”
　　冷剑白狐放弃再问，点了点头，便领着痴虫，找了一处安全的山洞，细心地医治仇魂怨女的伤。她被剑气所穿透的肩，虽然流了不少血，但也是皮肉之伤，并不致于送命。
　　冷剑白狐替她包扎好伤口之后，见痴虫呆呆地守在她身边看护的样子，也不禁狐疑了起来。他很想解开她的面具，看清这可怕的面具底下的真面目，但他还是强忍了住，没有做出这不敬的行为。
　　冷剑白狐沉思一回，道：“痴虫，我们走吧！那个箱子一定要找回来才行。”
　　不料痴虫护着仇魂怨女，“啊啊”地叫着，摇了摇头。
　　冷剑白狐道：“你不跟我一起走？”
　　“啊……”痴虫居然点了点头。
　　难道这名神秘的女子真的与痴虫有着深厚的关系，这种关系甚至比欧阳上智还要深厚吗？冷剑白狐道：“既然这样，你好好照顾她，我走了。”
　　痴虫居然“呵、呵”地笑了，冷剑白狐暗忖仇魂怨女不久便能好转，而痴虫不怕气功，又一身蛮力，也不容易遇到危险，便略为放下了心，道：“保重！”
　　说完，便以轻功离开了山洞，独自踏上他寻找欧阳上智的路程。

　　在他寻找欧阳上智之前，先前往天南山一趟，他要见半驼废一面，不过并不是为了求他传授武功。
　　前往天南山的路上处处是未散的血迹，可见前一阵子的厮杀有多么惨烈。冷剑白狐对于自己竟能全身而退，想起来也不禁有点心惊。
　　或许欧阳上智说得对，自己的封喉剑法已经落伍了。
　　武林中才人辈出，冷剑白狐对未来感到更加茫然。
　　天南山的草茅中，半驼废不知在沉思什么。他头也不回，周围的动静便一清二楚。
　　“冷剑白狐，你终于来了。”
　　冷剑白狐接近茅屋，见半驼废臂上的包扎，问道：“你受伤了？”
　　“小小的皮毛之伤，没什么大碍。”半驼废开门见山地问道，“欧阳上智是否有与你同来呢？”
　　冷剑白狐也据实以告：“他失踪了。”
　　“失踪？”半驼废一怔，“事实怎会演变成如此？”
　　冷剑白狐什么也没说。换成别人说这句话，半驼废一定会视作搪塞之言，可是说话的人是冷剑白狐，向来冷得不屑于说谎的冷剑白狐，半驼废便很难疑心他别有目的。
　　可是事关重大，可能会有出乎意料的背后因素，因此什么都不能轻易断言。
　　半驼废道：“你要知道，我没见到欧阳上智，我是绝对不会造就你的。”
　　冷剑白狐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惋惜或试探，他沉静地说道：“我明白，今天的用意只是要告诉你，我已经把你的话传达给他知道。关于他的下落，我会全力寻找，请。”
　　只见冷剑白狐真的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有点出乎半驼废意料之外，他连忙道：“等一下。”
　　冷剑白狐站住了。
　　半驼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才道：“一名剑客，身无利剑，就如同废物一般，来，这只短剑你拿去防身吧！”
　　半驼废由身上取出一把小剑，黝黑非凡，毫无光泽，递给冷剑白狐，并眼光锐利地注意着冷剑白狐的反应。
　　冷剑白狐接过剑，只看了几眼，便露出有些吃惊的神情，问道：
　　“这只剑如何称呼？”
　　难道他也看出了这把剑的不凡之处？或许他还是心存疑问？
　　半驼废道：“这把剑，叫做‘长虹贯日擎天神剑’。”
　　冷剑白狐举剑细细把玩，喃喃道：“擎天神剑？好名字！”
　　由冷剑白狐的眼神中，半驼废可以判断：冷剑白狐知道这是只宝剑，可是他不会使用，所以有那样又欣赏、又困惑的眼神。
　　由此可见，冷剑白狐确实资质不凡。一名剑客就是要有这种对剑的敏锐度，才有可能登至一流的境界。
　　把擎天神剑交给这样的人使用，也不会有辱没宝物之感。再说，若是冷剑白狐有欧阳上智的下落，自己交付宝剑，也等于是向欧阳上智传达了善意，可以争取到他的信任。
　　半驼废道：“这支剑是心与力的结晶，会用者可以斩金截玉，在不会使用的人手中，就是迟钝不堪。”
　　冷剑白狐望着他，半驼废微笑了一下，道：“我所给你的提示，是‘心与力’，你自己去领悟吧！”
　　冷剑白狐道：“非常感谢你，告辞！”
　　冷剑白狐和半驼废之间是否有缘，除了欧阳上智占有很大的因素之外，还要看冷剑白狐是否会使用擎天神剑。
　　如果冷剑白狐无法悟出擎天神剑的用法，表示他还是无法成大器。
　　那么他就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叶小钗。
　　即使难以超越的叶小钗，有了剑圣修为之后，还是苦难不断！
　　半驼废心中五味杂陈，叶小钗的内心，何等无欲无求；但是叶小钗所要受的磨练与苦难，却又是何等的艰巨无情啊！

　　此时的叶小钗，专心地守候着打坐的照世明灯。
　　这个山洞便是不久以前，照世明灯与叶小钗一起藏身的山洞。
　　背着伤势沉重的照世明灯，叶小钗只想尽快找一个可以静静疗养之地，他很自然地回到这个地方。虽然此地已经被发现过，或许敌人会以为他们不会回到已经曝光的地点，所以反而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再说，若是一钱一命找上门来，这回叶小钗不会再对他手下留情。
　　他竟以狠毒的招式，对付无冤无仇的照世明灯！这种人是不必放他生路的。
　　眼看着照世明灯痛苦的神色，叶小钗心头紧了一紧。
　　那一剑对照世明灯所造成的伤害，绝非短期内可以复元。他知道照世明灯从不轻易表露出伤势，以免让自己担心。现在他的脸色苍白，秀眉紧蹙，伤势一定比想像中还要沉重许多！这段时间里，照世明灯可以说是毫无自保的能力，叶小钗决定寸步不离地保护着他。
　　而闭目养伤的照世明灯，脑中并未闲着，藉着专注的思索来忘掉身上的剑伤。
　　一钱一命，武林的新面孔。以他那么年轻的样子，居然已精通“一生持刀不用刀”一刀万杀的闭门绝学，以及“一世用剑不提剑”一剑万生的必杀之招，此人与一剑万生、一刀万杀之间，真正的关系必定匪浅。从前一剑万生及一刀万杀要伤害叶小钗时，被他阻止了。可是这一回他却以极招对付叶小钗。
　　他是为一剑万生、一刀万杀二人雪恨吗？那么上次的暗中相助又是为了什么？
　　照世明灯百思不解，他睁开清亮的眼睛，叶小钗也正凝望着他。
　　照世明灯微笑了一下，表示自己的伤不碍事，而叶小钗显然不信。
　　照世明灯道：“叶小钗，你知道你毕生五大敌手是谁吗？”
　　叶小钗点了点头，也并无意追问。
　　照世明灯却迳自说道：“你要仔细记着我说的话，你毕生的五大敌手，分别是：素还真、百里飞首、半驼废、一剑万生以及一刀万杀。”
　　叶小钗有点错愕，素还真等人也就罢了，半驼废居然也名列其中，这到底有何意义？”
　　照世明灯道：“虽然一剑万生和一刀万杀败在你的手中，可是他们的地位却被那名身背刀剑的年青人所取而代之。”
　　叶小钗皱着眉，他心里想问的是半驼废为何会成为自己的敌手。这是不可能的！若是那一天到临，自己该如何是好？一想到这一点，叶小钗不由得出现一丝迷惘之色。
　　照世明灯心中暗暗叹着气，似乎已经预见到叶小钗届时会有什么反应。不过，以叶小钗的个性，他也是强迫不来的，只有在此时尽可能给他忠告。
　　照世明灯说道：“你现在不必想太多，只要记得一件最重要的事：我希望以后你使用刀剑，心中不要心存感情，否则你会看见死神向你招手。”
　　叶小钗愣了一愣，正欲思索照世明灯此言真正的用意，远方的脚步声却令他提高了警觉。
　　叶小钗真气陡升，欲反手取刀剑，却被照世明灯阻止了：
　　“叶小钗，不可动武，让他来吧！”
　　叶小钗收回杀气，脚步声虽然稳重，但是并没有刻意隐藏，可见对方不但是名高手，还是个没有敌意的高手，才会故意发出脚步声，提醒他们。
　　当人影完全清楚地出现在洞口时，叶小钗不禁又提高了警觉。
　　那修长玉立的身影，正是素还真。
　　素还真在无极殿之外，与照世明灯为敌，照世明灯身受重伤，此时是无力对付这个高深莫测之人的！
　　照世明灯好整以暇地说道：
　　“素还真，你知道我会在此地？”
　　素还真面带泰然的微笑，道：“俗话说狡兔三窟，除非你是一名奸诈的人，否则是不会轻易改变居住之地的。”
　　照世明灯也回以一笑，道：“你解释得很有道理。”
　　他们两人之间气氛如此河蟹，让叶小钗更感疑惑。
　　只听得照世明灯说道：“素还真，你明知我不是奸雄之辈，为何不将欧阳上智交给我发落？”
　　素还真道：“如何根治？欧阳上智是欧阳世家的首脑，我将首脑绳之以法，难道不是根本的方法吗？”
　　素还真摇了一下头，道：“他是真正的欧阳上智吗？我想你的内心非常清楚。为什么你要瞒骗自己，瞒骗天下间所有的人呢？”
　　照世明灯不以为然地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不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我是合理的推测。”
　　照世明灯道：“你的猜测我并不反对，但是，没有确实的凭证，你就不应该反对我将他送回死刑岛。”
　　素还真的语气突然咄咄逼人了起来：“虽然我手中没有实际的证据，但是短时间之中，武林所发生的风风雨雨，我相信你也略有耳闻。”
　　“你指的是什么事？”照世明灯淡然问道。
　　素还真道：“比如说谈无欲在树林中，受到蒙面人以三泰阴指攻击。”
　　“嗯。”照世明灯漫应了一声，没什么别的反应。
　　素还真也不期待他会说出真实的情况，便道：“此外，罪恶江边居住的五名鸟人，全死在三泰阴指之下，这些事你如何解释？”
　　照世明灯随口说道：“会三泰阴指的人实在太多了，不一定是欧阳上智本身。”
　　“哦？那为何要攻击鸟人？”
　　“这我不能明白。”
　　素还真冷笑一声，道：“你不明白，我就解释给你听。”
　　不等照世明灯斥止，素还真便说了下去：“因为鸟人可以载人上死刑岛。我可以讲得更明白一点：就是有人发现了上死刑岛的方法，所以蒙面人杀了他们，杜绝任何人偷偷回到死刑岛的可能。”
　　照世明灯显得意兴阑珊，素还真却紧追不舍地说着：
　　“如果蒙面人是欧阳世家的人，那么他应该活捉鸟人，胁迫鸟人带他上死刑岛，救出首脑欧阳上智。可是他的做法却是相反，将这唯一的出路给断了。他的用意就是怕欧阳上智重返武林，对他的身份造成莫大威胁。照世明灯，事情已经如此明显，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照世明灯不知道有没有听下去，固执地说道：“你说得都有道理，但你以为欧阳上智依照这种合理的方式，执行这充满了破绽的计划吗？为何你不往最简单的方向去想？”
　　素还真问道：“你所谓最简单的方向是什么？”
　　照世明灯说道：“这或许只是欧阳上智早就刻意布下的假象。他为了自保，为了生存，为了离开死刑岛而故意布下的疑点，让天下间的人认为他不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素还真想了一下，这也是很有可能的。然而，素还真不愿意再这样讨论下去了，说道：
　　“我们不必再争论了，真假欧阳上智的谜，很快就会接近尾声。”
　　“此言何意？”
　　素还真信心满满：“不出一个月，就会真相大白。”
　　听了此言，一向冷静过人的照世明灯也不禁动容：“素还真，你有何计划？”
　　“联名同意书成立，我就可以了解真正的欧阳上智是谁了。”
　　“联名同意书？同意什么？”
　　“你、我、谈无欲、百里飞首、半驼废、普九年、童颜未老人、叶小钗、毒王独千手等九人同意留下欧阳上智的生命，必需事先签下一份同意书，作为凭证。”
　　照世明灯脸色大变，坚决地说道：“素还真，这份联名同意书绝对不能成立！”
　　素还真奇道：“你反对？”
　　“我百分之百反对！”
　　“有何理由？”
　　照世明灯更坚决：“我的理由就是：欧阳上智一定要杀！”
　　素还真露出不解的眼神，道：“哦？那你当初为何要叶小钗断他四肢，将之禁在死刑岛呢？”
　　“当初我这么做，是因为如此也等于宣判死刑一般。”
　　素还真冷笑一声，道：“结果他不但没死，还平平安安回来！”
　　“这是我的失策。”照世明灯长叹了一口气，一念之仁竟会害自己照世样牵手绊脚，欧阳上智，你果然是个不简单的角色啊！
　　素还真并不认同，说道：“你的话很矛盾。既然你知道当初是失策，为什么现在还是一意要将他送回原来的地方，而不想办法杀他呢？”
　　照世明灯说道：“素还真，这是一个原则的问题，我必须捍卫原来的判决，将欧阳上智流放死刑岛，受尽折磨而死。”
　　素还真有点失去耐性了：“照世明灯，他不是欧阳上智，方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所以留下他的性命，来解开欧阳上智之谜，我认为很值得。”
　　照世明灯说道：“但是你想过吗？万一你的判断错误，你认为冒牌的人却是真货，那欧阳上智岂不是自由自在，逍遥法外？因为为份联名同意书，等于是他的免死金牌。”
　　素还真为之一怔，想了片刻，才说道：“若真如此，那么素还真愿意做一名背信的人，亲手杀了他。”
　　照世明灯更是脸色凝重，苦劝道：“素还真，这不但会害了你的一生，还会害了全天下的人，我坚持反对这件事！”
　　“你真要与众人为敌？”素还真问道。
　　照世明灯震动了一下，素还真说出这么重的话来，可见他心意已决，自己若是再反对，只会落得更加难以自清的立场！
　　照世明灯深吸了一口气，做出最后的让步：“除非你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个人不是真正的欧阳上智，那我就在同意书上签名！”
　　素还真颔首道：“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告辞。”
　　素还真一霎时便失去了踪影，必是急着去办这件极难办之事了。素还真会第一个来找自己商议，他的用心，照世明灯不是不明白。
　　也许是该做出最后决定的时刻了。
　　照世明灯不再犹豫，道：“叶小钗，为了武林的安全，你必须去进行暗杀的工作！”
　　叶小钗望着他。
　　“我要你去杀那名假的欧阳上智。”
　　照世明灯示意叶小钗接近自己，在他耳边说了欧阳上智可能隐藏的地方。
　　叶小钗点了点头，又望着照世明灯。
　　照世明灯道：“我不要紧，没有人伤得了我。你去吧！办完了就回来，我们再找个藏身之地。”
　　听了他这样的交代，叶小钗才放下了心，大步离开。
　　但是，他怎么料想得到，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照世明灯了！


第二十一章 杀人，人杀

　　得到消息后，童颜未老人一路急赶，寻找谈无欲的身影。
　　他细细想过：以谈无欲一个人，未必有这份能耐得到欧阳上智，最有可能是他盟友者，除了素还真也不会有别人了。
　　如果自己是素还真，又会将欧阳上智藏在何处呢？
　　未老人很快找到谈无欲，他正匆忙地在回无欲天的路上。
　　童颜未老人金光一闪，落在他面前：
　　“谈无欲，稍等！”
　　谈无欲看清了他，不慌不忙地问道：“原来是童颜未老人，找我何事？”
　　“听说你到太阳盟商借九天神罩？为什么呢？”
　　谈无欲一怔，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会是谁说出去的？谈无欲脑子急转，首先想到普九年绝不会泄露这个情报，好让别人来抢夺欧阳上智。
　　他忽然想到素还真！
　　很有可能是素还真讲出去的，一定是素还真放出假消息，说他谈无欲抓到了欧阳上智，好让自己成为武林焦点，死得不明不白。
　　但是谈无欲并未震怒，换了自己，也会这么做。既然素还真先不仁，那么自己也就可以不义了。
　　谈无欲面带轻蔑的神情：“你认为我需要说给你听吗？”
　　未老人阴沉地说道：“谈无欲，告诉我的话，你就多一名盟友，否则你就多一个敌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童颜未老人，对我施压毫无用处！”
　　“是吗？”童颜未老人蓄气在掌，打算动手。
　　谈无欲却还是那不疾不徐的样子，道：“未老人，你以为你可以制住我？就算你得手了，别忘了还有我的盟友。”
　　童颜未老人听出问题，格外谨慎起来：“呵！你谈无欲一向单打独斗，只有一些三流盟友，已经死伤殆尽了，有何可惧？”
　　“哈哈哈……你可以试试看。如你所说的话，我何必亲自到太阳盟借物？可见我的盟友并非等闲之辈，我只是从旁协助他罢了。你向我追问欧阳上智的下落，真是可笑！因为连我都不一定能找得到欧阳上智真正的藏身之地啊！”
　　“你谈无欲会这样谦虚，很令我惊讶。”
　　“人是会变的，告辞！”
　　谈无欲扬长而去，令童颜未老人半信半疑。他什么也没透露，却给了童颜未老人一个很强烈的感觉：
　　能让谈无欲如此说的盟友，只有素还真。素还真是有可能将欧阳上智藏在连谈无欲都不知道的地方，那么只有一个人可以替素还真办到这一点。
　　这个人就是一线生。
　　未老人打算先追查素还真的下落，再作判断。
　　这两天的打探，使未老人肯定了自己的推论。素还真果然在武林上行走，可见他一定将欧阳上智交付给可靠的人看管了。一线生的武功不足为惧，可是他所制造出来的武器紫霹雳，却是无坚不摧、气功刀剑难伤。
　　童颜未老人略作计划，便有了打算。
　　童颜未老人就地打坐，气聚天灵，送出千里传音：
　　“金羽兰，立即说服萧竹盈，将三魔灵带下灵山空谷！”

　　这股真气，一眨眼便送至灵山空谷。
　　这是一个被人遗忘的所在，也是叶小钗的妻子，玉颈金羽萧竹盈的隐居之所。
　　自从欧阳世家被覆灭了之后，身为欧阳上智手下的萧竹盈便不问俗事，与三魔灵、金羽兰生活在此。她几乎闭门绝俗，并非她看破了武林纷扰，而是她自认为无颜见世人，她也不希望任何人还记得她。
　　由于身为欧阳世家阴月夫人的萧竹盈，具有操纵三魔灵的能力，因此欧阳上智十分倚重她，将她当作自己的暗棋之一。萧竹盈在偶然的情况下，得知金少爷居然杀死了亲祖父血手魔魁，大受刺激，丧失了所有的神智，变得痴呆昏迷。
　　当时欧阳上智急欲征讨南霸天，便向童颜未老人追问让萧竹盈复元的方法，童颜未老人给他的回覆是：一精化三血，而且需要近亲与她交合，方能痊愈。
　　为了出师得胜，欧阳上智竟欺骗萧竹盈的父亲流星君，与萧竹盈成亲，并事先将萧竹盈易容别的模样。洞房花烛夜之后，清醒的萧竹盈一见到枕边人，当场昏了过去。
　　萧竹盈求死不成，对欧阳上智之恨，已达于顶点。无奈从前欧阳上智也曾救过她的生命，她便没有趁欧阳上智失败时落井下石，而选择了退隐。
　　虽然远离了红尘是非，这件丑事却对她造成难以言喻的伤害！萧竹盈无日不受回忆所折磨，她希望自己依然是个无知无觉的痴呆者，也好过这样生不如死。
　　活在此地，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等待什么，或许，在她内心深处，还是想杀死欧阳上智；更或许，她依然梦想着与叶小钗、金少爷有重逢的一天。
　　她也不企望能与自己的丈夫、儿子长相厮守，但是只要一天，甚至只要一刻，她就心满意足了。
　　只不过她根本就没想到：在自己身边的女儿金羽兰，根本不是真正的金羽兰！
　　当初欧阳上智将金羽兰送给童颜未老人，交换医治萧竹盈痴呆的方法，未老人由金羽兰口中问出了欧阳世家的机密大事之后，便将气珠殖入她的体内，养育出新的假人。
　　由金羽兰身体所培育出的气珠假人，听命于童颜未老人，为了掌握更多的消息，便要派遣到萧竹盈身边，就近监视。
　　金羽兰接到童颜未老人的千里传音，只有萧竹盈可以差遣三魔灵，金羽兰略加思索，便想出让萧竹盈派出三魔灵的方法。
　　金羽兰进入室内，萧竹盈正望着壁上的画像，陷入沉思之中。
　　画中的少年容貌英俊，面带微笑，有七八分像金少爷，但比金少爷多了一份稳重和正派。
　　这是萧竹盈笔下所绘的金少爷的画像，她与金少爷相聚之日极少，对于金少爷的恶名在外，也颇有耳闻，不过她一直都不愿意承认金少爷是个不可救药的浪子，在她印象中，金少爷应该是像年轻时的叶小钗一般，思路纯正，心地善良，而且勇气过人。
　　她所画的，与其说是金少爷，更像是金少爷与叶小钗的混合体，或者说她理想中的金少爷。
　　金羽兰唤道：“母亲！”
　　萧竹盈淡淡地应了一声，道：“什么事？”
　　金羽兰道：“我方才到谷外去走走，听见了一个武林消息。”
　　萧竹盈皱眉道：“别跟我说武林的事，我不爱听。”
　　金羽兰道：“可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一定要告诉母亲！这件事就是：欧阳上智逃离死刑岛了！”
　　萧竹盈全身一震，道：“什么？他没死？”
　　金羽兰点了点头，道：“妈妈，当初照世明灯与素还真说必定会杀死这个大魔头，所以才将他流放死刑岛，要他受尽折磨而死，想不到都是骗人的！现在不知谁将他放了出来，焉知不是照世明灯，或是素还真又再打什么主意呢！”
　　萧竹盈恨恨地一掌拍在竹桌上，身子微微发着抖，咬牙不语。
　　是很有可能，素还真与照世明灯都各有打算，说什么让欧阳上智受尽折磨而死？根本就是推托搪塞之言！等风头过去之后，搞不好还会与欧阳上智合作！什么武林正义？什么社会公理？根本不会有人真的想执行！
　　萧竹盈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可打听出现在欧阳上智的下落？”
　　金羽兰道：“我不是很肯定，不过我听说很有可能跟一线生在一起！”
　　“一线生？他有几个秘密巢穴，瞒不过我！”萧竹盈道，“金羽兰，去叫三魔灵出来，我们马上动身！”
　　金羽兰故作不解：“动身？去何处？”
　　萧竹盈道：“去讨回公道！这回我要亲手杀死欧阳上智！”
　　金羽兰连忙唤出三魔灵，与萧竹盈一同离开灵山空谷。
　　几乎是她们一出山谷，童颜未老人便紧追在后。他不知道一线生会在何处，可是身为世家核心份子的萧竹盈，应该会有七八成的把握找出一线生的藏身之地。

　　萧竹盈前往一处深山，几乎不费什么力，就找到了藏匿在暗处的机关，一打开机关，轰然巨响，紫霹雳的电闪击出，轰碎了前方的巨木！
　　萧竹盈轻易闪避过这一式重击，喝道：“三魔灵，快进入山洞之中！”
　　三魔灵纷纷窜跃上前，紫霹雳的一记电闪，引起周围电网乍现，逼退三魔灵。
　　三魔灵中的飞狼发出音波高昂的狼吟虎啸，从前这样的音波足以扰乱紫霹雳体内的机关运作，然而从前这个缺点被发现后，一线生便加以改造，如今飞狼的狼吟虎啸，只让紫霹雳略为停了一下，便又发出强烈的闪光，轰击向三魔灵。
　　飞狼被闪光逼退，金羽兰娇叱一声，猱身上前，双掌快如连珠，一道又一道的真气打紫霹雳。紫霹雳连退也不通，大张门户，很快又吸聚起周围的能量，轰隆一声，又发出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击！
　　三魔灵被逼得跃退数十丈，以轻功迅速再飞回战场，三式魔灵杀招，同时击向紫霹雳！
　　从前紫霹雳虽刀枪掌气不伤，要发出威力强大的反击，却得先花一点时间聚集能量，想不到改造过的紫霹雳，不但抵抗力增加了许多，就连攻能的吸聚也比以前快上几倍。
　　萧竹盈看得暗暗心急，这是场硬战，而且胜算难料。看来要杀欧阳上智，比想像中困难了。
　　而另一场硬战，却就在不远之处。
　　当萧竹盈指挥的三魔灵缠斗紫霹雳的同时，童颜未老人、百里飞首、千手毒王竟都已来到现场，而且在霹雳电闪击的满天飞絮、尘沙凄迷的同时，三人不约而同闪身进入山洞之中！
　　本应该比他们快上一步赶来之人，则被缠住了。
　　那就是驼背蒙面人。

　　驼背蒙面人以最快的轻功，急急赶向一线生藏身的山洞，一道凌利的剑气挥至！
　　驼背蒙面人去势略阻，一道玉立的人影立在他面前。
　　“朋友，深夜蒙面非奸即盗！”
　　一看清他，驼背蒙面人心头狂跳：“素还真！？”
　　素还真冷峻地说道：“你果然出现了，真是令我对你感到失望。”
　　驼背蒙面人宛如被打中了一记闷棍：“难道……”
　　“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目前就是引你出来吗？”素还真道。
　　驼背蒙面人将心一横，虽然素还真是个高手，可是自己也非易与之辈。驼背蒙面人冷冷地说道：
　　“凭你一人，还不足以成事。”
　　“加上我的话呢？”另一阵低沉的声音问道。
　　驼背蒙面人急忙转头一看，事实上不必看也可知道，伴随着万年果香气出现者，必是脱俗仙子谈无欲。
　　这两大高手联合，自己的胜算实在太小了！但是也已无退路，他们安排下这个陷阱，是不会容他全身而退的。
　　驼背蒙面人什么也没说，突发杀招，暗器袭向谈无欲心口！
　　谈无欲早有防备，当地一声，剑气挥格开蒙面人的暗器，谈无欲身子有如柳叶般轻轻一跃，退开数步之远，好整以暇地说道：“雕虫小技，今日，我与素还真一定要拆穿你的面罩！”
　　素还真轻叱一声，一扬袖，宏大的真气挥至，蒙面人连忙闪避跃至，背心正迎着谈无欲的指尖。
　　“不妙！”
　　驼背蒙面人欲往上方跃退，素还真已封住了上盘，逼得蒙面人矮身勉强避开谈无欲的掌气。
　　轰然一声，岩屑纷飞，谈无欲的指力居然打碎了前方的巨岩。
　　蒙面人冷汗直冒，谈无欲的穿石指威力果然不凡！蒙面人不敢大意，穿石指应声击去！
　　这威力万钧的一指，只击退了素还真与谈无欲几步，两人几乎不必说话，眼神一使，便已知对方心意，两人同时身形分窜两边，左右封锁住蒙面驼背人的去势。
　　蒙面人的三泰阴指虽然厉害，但是对上素还真与谈无欲这两大高手，也极为吃力。更何况这两名高手的配合度如此高，一攻一守，一前一后，将驼背蒙面人攻得胆颤心惊，汗流浃背，完全无力反击，只能谋求自保。

　　在驼背蒙面人与素还真、谈无欲缠斗的同时，萧竹盈也与紫霹雳陷入了困战之中。
　　三魔灵没料到紫霹雳威力大胜以往，双方战得尘沙飞扬，全然不知其它地方的动静。
　　这场战斗震动千里，就连山洞中也为之地震，守着假欧阳上智的一线生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素还真怎么会让消息走漏出去？或者是谈无欲出卖了他？一线生此时已经没有那份冷静和理智去分析前因后果了，他只希望自己不要死得这么莫名其妙。
　　一线生喃喃自语：“老天啊，我怎么又会被素还真给出卖了？这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
　　转头一看，那名冒牌的欧阳上智一脸无所谓，一线生转念一想：假的欧阳上智坐镇无极殿这么久，也是个厉害至极的角色，他这样稳若泰山，或许是心中有底，甚至是脑中有计。
　　这样一想，一线生又宽心不少，试探地说道：“喂！你说这种情形，要怎么办？”
　　假欧阳上智问道：“你说什么情形？”
　　“外面打得人声喧哗，战鼓连天，未知紫霹雳是否能挡得住，真是使人担心！”
　　“这有什么好怕？”假欧阳上智微笑说道。
　　不愧是欧阳上智的代替者啊！这么冷静、这么自信，令一线生感动不已，看来这几年跪他没有白跪，一线生连忙问道：
　　“你有办法脱身吗？”
　　假欧阳上智依然微笑，道：“我真不知道你在怕些什么。”
　　“至尊您的意思是……？”
　　假欧阳上智道：“你不要忘了我与素还真之间有约定。”
　　一线生喜道：“是啊，没有拿到同意书这前，你是不能死的……”
　　话还没说完。“咚”地一声，假欧阳上智的人头已经落地！
　　一线生愣了一下，反应不过来，一会儿才想到：他死了！
　　一线生吓得退后好几步，根本不敢也不能相信：一个好好的人突然间头就断。
　　那个倒在地上的尸体，断颈之处正涌流出大量的血，一线生猛地一抬头，赫然见到那高大的人影。
　　叶小钗！
　　“啊！是……是你！”一线生结结巴巴地看着这令他不敢置信的事实，“你，你为什么要杀死欧阳上智？”
　　叶小钗什么也不理会，转身正欲离开，才走出一步，居然倒退了回来。
　　出现在叶小钗前方十步之人，乃是百里飞首。
　　居然连百里飞首都找到这里了，一线生更是惊恐。
　　百里飞首面带阴森的笑：“呵呵呵……杀死欧阳上智的人，就是欧阳上智！”
　　叶小钗反手拔剑，另一阵尖锐的声音道：
　　“住手！”
　　居然是童颜未老人。一线生更是欲哭无泪，看来全武林的人都已经知道这个藏身之处，那他以后别再待下去了。
　　除了童颜未老人之外，更森森然立在最后的人则是千手毒王独千手。
　　全是魔头毕集，一线生简直就想逃走，他硬着头皮，发着抖道：“你们……你们要杀欧阳上智，可是他已经死了啊……”
　　叶小钗不语，冷冽的眼神扫视了一遍眼前这三名高手。”
　　几乎是同时，百里飞首的活杀留声、未老人的至极气功、独千手的无形剧毒全部往叶小钗身上攻去！”
　　叶小钗身影一闪，刀剑出鞘，寒光四射。
　　一声沉重的闷哼，童颜未老人竟退后了一步，肩头喷出些微黑色的液体。
　　童颜未老人踉跄倒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竟受伤了！
　　同时，叶小钗也施展轻功，有如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
　　“追！”毒王喝道，紧追着叶小钗不见的人影。
　　百里飞首脸色沉重：“能逃过我的活杀留声，叶小钗你不简单！”
　　他不会让毒王一个人独捉到叶小钗的机会，因此紧追在后。
　　童颜未老人急忙在身上点了几处穴道，止住涌流不止的血，丰润的脸色泛出一丝青气，道：
　　“叶小钗，龙非池中物！”
　　他的声音微微发着颤，不知是惊恐还是愤怒。自己数百年的功体居然受了伤，绝对是争不过毒王以及百里飞首了。没有把握的仗，他绝不会打的。
　　缩在角落的一线生眼睁睁地看着童颜未老人踉踉跄跄地离去，心还噗通噗通跳个不停，武林三大魔头聚在面前，而自己未伤毫发，真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幸运。
　　冒牌欧阳上智以可笑的姿态躲在地上，无人一顾。不久前不是大家都争着要夺取他吗？为何目标变成叶小钗了？一线生不禁狐疑了起来，这会不会又是这个假欧阳上智的诈死之计？等武林魔头们都离开了之后，或许他就会活过来。
　　可是，看起来又不像是假死。一线生越想越不对劲，地面突然间又大力震动了一下，一线生猛然想道：
　　“外面战斗未停，去看看情况才是！”

　　一线生奔出洞外，躲在树丛中探头探脑，只见前方烟尘滚滚，不时传出惊心动魄的爆炸声、掌气电光，不绝于耳。
　　邪灵怪光中，一线生瞥见叶小钗危危颤颤地走了出来，脸上闪过一抹黑气。看来方才的一瞬间里，他虽然闪过童颜未老人以及百里飞首的攻击，却已经中毒了。
　　一线生一直感到有点不解，叶小钗为何会出现在入口的反方向？这个藏身之处，是有另一个出入口没错，但这个出入口怎会被叶小钗查出来？至于童颜未老人、千手毒王以及百里飞首等人，都是从以前素还真找到的出入口进入的。
　　叶小钗被独千手打中之后，便是循原路逃走，千手毒王、百里飞首紧追在后，那条不为人知的通路十分复杂，叶小钗可以顺利逃出，追兵则很可能迷路，因此一时之间千手毒王以及百里飞首是不会追出来的。
　　看着叶小钗走路不稳，万分痛苦的样子，一线生正想等他昏倒之后，出手相救，一道轻盈的身影已落在叶小钗面前，同时，叶小钗也已昏倒在地上了。
　　赶至叶小钗面前之人，正是萧竹盈。
　　一线生一怔，虽然意外，却不担心，想道：叶小钗让萧竹盈带走，那就安全了。
　　果然，萧竹盈远远见到叶小钗的身影，又见他步履蹒跚，已猜想他遭遇强敌，立刻赶来接应。一见叶小钗昏迷不醒，大为心急，将他扶了起来：
　　“叶小钗，你受伤了……这……”
　　萧竹盈勉力镇定下来，以真气送出声音，道：“兰儿，收兵！”
　　金羽兰听见母亲的传音，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也只好急忙纵身跃离现场，来到萧竹盈身边。
　　金羽兰一见，便吃了一惊，道：“母亲，为何突然收兵？”
　　萧竹盈急道：“你没看见吗？叶小钗受伤了！快带他回灵山空谷医治！”
　　“他便是叶小钗？”金羽兰讶异地想着。
　　这名由童颜未老人制造出来金羽兰并未见过叶小钗，一见到这人人闻之丧胆的剑客居然如此年轻，不由得暗暗讶异。当然她是不会在此时泄露身份，因此没说什么。
　　听见萧竹盈的呼唤，三魔灵也已离开战圈，来到两人身边。金羽兰与三魔灵护送着叶小钗，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一切都看在一线生眼里。
　　“走哪里去？”
　　尖锐的斥喝传出，百里飞首与毒王居然已经追出秘道，要跟上萧竹盈一行人。
　　轰然一响，一道宏大的掌气挡住了他们的去向。
　　素还真立在前方，阻止百里飞首与千手毒王前进。
　　素还真道：“毒王、百里飞首，不必追叶小钗了。”
　　一见到素还真，一线生才放下心，走了出来，道：“素还真，欧阳上智死了！你知道吗？”
　　素还真一脸已经知道的表情，道：“意料之中。”
　　千手毒王冷笑道：“应该说：真正的欧阳上智快要死了。”
　　“此言何意？”素还真不以为然地问。
　　千手毒王道：“因为叶小钗中了我的毒，必死无疑！”
　　“叶小钗不是欧阳上智。”
　　素还真说出令百里飞首惊讶的话来。
　　百里飞首不服地说道：“当初在无极殿，假的欧阳上智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杀他的人就是真的欧阳上智！现在他已死在叶小钗的剑下，为什么你说叶小钗不是欧阳上智？”
　　素还真道：“有两点理由可以证明叶小钗不是欧阳上智。第一，当叶小钗与你们战斗之时，有一名蒙面人以三泰阴指攻击我和谈无欲；第二，据我所知，欧阳上智并不曾用刀剑伤人。”
　　“他可以换武器……”
　　百里飞首的话还没说完，素还真便道：“重点是：被叶小钗被杀的那人，也不是无极殿里的欧阳上智。”
　　一线生大吃一惊，素还真交给自己看管的，不是从死刑岛上逃出的欧阳上智？
　　难怪自己就觉得这个家伙不像块料，可是为何没有想到一开始素还真就没把真正的人交给自己？一线生越想越是气愤。
　　百里飞首道：“你这句话一点凭据也没有！武林中明明就有所传言：逃离死刑岛上的那名欧阳上智与一线生在一起！”
　　“这个谣言是我借他人之口传出去的。”素还真泰然自若地说道。
　　“什么？”百里飞首又惊又怒，原来自己被素还真骗了。
　　一线生更是火大，几乎就想质问素还真为何这样做，害自己还拼命想保护那名冒牌货，而且还泄露了秘密藏身处的地点！
　　素还真无视一线生越听越臭的脸，自顾道：“我让人放出这个风声的目的，是要引出真正的欧阳上智，结果真正的欧阳上智是出现了，但不是叶小钗，而是那名攻击我与谈无欲的蒙面人。”
　　百里飞首道：“如果叶小钗不是欧阳上智，那么他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素还真道：“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是受真正的欧阳上智之托；第二是知道真正的欧阳上智和一线生在一起，他前来与他相见。可是当叶小钗来到现场，见到此人并非欧阳上智，以为对方有计谋，而先下手为强。”
　　素还真这合情合理的解释，虽然让百里飞首哑口无言，可是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更感到气恼。
　　百里飞首沉声道：“素还真，你时常玩人于股掌之中，小心有一天会死得不明不白！”
　　千手毒王发出诡异的笑声：“叶小钗是欧阳上智也罢，不是欧阳上智也罢，他中了我的独门奇毒，横竖是死路一条。”
　　素还真冷笑了一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早就知道叶小钗不是欧阳上智。”
　　百里飞首立刻望向毒王，难道毒王也是素还真阵营的人？
　　毒王道：“素还真，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素还真一清二楚地说道：“我的意思就是：你绝不会向真正的欧阳上智下毒。”
　　“欧阳上智与我非亲非故，你为何会说我不会向他下毒？”毒王反驳。
　　素还真反问道：“金石山上的孔识藏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为什么将他毒杀？”
　　这句话便封住了毒王接下来的说辞，确实，这件事已经让自己与欧阳上智脱离不了关系了。
　　眼见辩解对自己绝无好处，千手毒王沉声道：“素还真，聪明反被聪明误，凡事追根究底，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千手毒王转身便走，百里飞首也离开了。百里飞首自然不会就这样放了千手毒王，如果素还真说得没错，言下之意便是千手毒王与欧阳上智之间有所关联，那么追循他的线索，也很可能找到真正的欧阳上智。
　　一线生这才将不满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素还真，与你合作，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像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何你不对我明说？你还将我当成是你的朋友吗？”
　　素还真一脸无辜，对一线生说道：“一线生，你生气了吗？”
　　“生气？我不生气，我是震怒！”
　　素还真叹了口气，道：“我没将事实对你明说，是为了想让你平平静静过日子，如果我事先将整个计划告诉你，你还能平静生活吗？我是为你设想，让你心情平静啊！”
　　一线生臭着脸，道：“好了，好了，反正你都有一套解释的理由，听多了也没意思。像你这样的坏朋友，我既然交了就得认命。”
　　素还真诚恳地说道：“我不会害你的，我可以发誓……”
　　“赌咒若能相信，狗屎也是香的，省省吧！”
　　一线生无奈地挥了一下手，总之这次还没被素还真害死，就不跟他计较了，眼前只要可以除去欧阳上智，怎样都算是可以容忍的。
　　一线生道：“先讲下一步棋怎么走。”
　　“全面缉捕欧阳上智。”
　　素还真的话又令一线生惊奇。
　　“你在说什么？语无伦次！你连欧阳上智在哪儿都不知道……”
　　素还真道：“用三泰阴指攻击我与谈无欲的那个蒙面人，被我和谈无欲困斗，他无法取胜，便丢烟雾弹脱逃了。不过他在逃走之前，已被我的千日香打中，在一千日之内身上会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只要身上有千日香的气味之人，便是欧阳上智。”
　　素还真的机智，确实教人甘拜下风，一线生大为振奋，问道：“那是什么样的香味？”
　　“桂花香。”素还真道。
　　“这件事，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吗？”
　　“你只要带着紫霹雳四处调查就可以了，其它的事由我来处理。”
　　看来素还真还是不想张扬，要让局面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一线生必须立刻着手去查访身上有桂花香气之人，至于素还真会有什么行动，就连一线生也不知道了。


第二十二章 蜕变

　　素还真暗算盘算了一回，决定先到照世明灯藏身之处看看。
　　当素还真在第一时间赶至照世明灯藏身的山洞时，山洞内早已空空如也，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人居住的痕迹了。
　　“照世明灯！照世明灯！”
　　素还真扬声呼唤，四处找寻一回，便很肯定照世明灯已离开了好一阵子。或许在自己告诉他同意书之事以后，照世明灯便选择了隐遁的方法，逃避签署这份同意书。
　　素还真陷入了沉思：奇怪，他身受重伤，不在此地静养，会到哪里去了呢？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这么急急忙忙地逃走？他有什么不能曝光的秘密吗？

　　另一方面，素还真与谈无欲困战蒙面人时，虽然蒙面人以烟雾弹脱逃，但是谈无欲还是看清了他的逃走方向，而紧追了上去，却没想到：为何素还真不追。
　　蒙面人以极速的轻功不停地奔逃，谈无欲也以最快的速度跟着，不敢稍有大意。
　　两人追至处处藤蔓的山野之间，前方已是绝崖，谈无欲正喜蒙面人无处可逃，却见他身子一闪，竟跃下了绝崖！
　　谈无欲一惊，连忙追至，前方竟还有一处为低陷的平地，蒙面人便是跃至此处，谈无欲毫不犹豫地跟着跃了下去。甫一落地，便见到眼前的山壁中央有一个隐秘的山洞。
　　这下子形同瓮中捉鳖，谈无欲唇角带着冷笑，想道：这下子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谈无欲小心翼翼地以拂未挥开垂在洞口的藤蔓，步入山洞中。
　　通过甬道之后，空荡阴暗的山洞之内，只有一朵巨大的白莲花。
　　“白莲花？”
　　谈无欲心中打了个突，素还真号称清香白莲，这朵花放在此处，与他有什么关系吗？
　　谈无欲仔细地打量着这朵尺方的白莲花，实在看不出什么奇异之处，只有浓郁的花香弥漫在周遭，久之，谈无欲略感怪异，想道：不妙，或许这是蒙面人的惑敌之计！
　　谈无欲见前方还有通路，便追了进去。
　　谈无欲才离开，那朵沉静的白莲花剧烈地晃了一下，轰然炸碎！
　　蒙面人轻盈地跃了出去，听见气功爆炸声而回头的谈无欲一见到处是白莲花的碎片，不禁变色。
　　“可恶！”
　　谈无欲大怒，再度紧追而出，可是这么一个顿挫，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眼看不可能追得上，谈无欲依然不肯放弃，不顾一切地急急而奔。
　　身边的景物快速地倒退，谈无欲已经施展了最快的速度，什么都看不清楚，迎面而来的巨木也被他双掌一推，应声连根飞出去！
　　“站住！”谈无欲怒喝，对方显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竟有如此高的轻功。
　　又一道黑影出现，谈无欲根本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随手一挥，便将那黑影挥开，继续紧追。
　　但是，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荒芜平静的原野，以及低沉的蓝色天空。
　　谈无欲恨得连发数道气功，震断身边一整排的树木，惊动起一大片飞鸟尖唳长鸣。乱羽纷飞中，谈无欲更加深了必杀欧阳上智的决心！
　　只不过此时的欧阳上智，依然行踪如谜。

　　被秦假仙收服的荫尸人想了千百种方法逃命，总是被秦假仙逮个正着，他从没想像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堂堂的武林至尊候补人，会落在最没用的秦假仙手里。这对他来说，根本是自尊心的摧残与折磨！
　　见到荫尸人那垂头丧气的模样，秦假仙既得意又好笑，道：
　　“做人要甘愿，荫尸人，所谓祸福天注定，你怎么知道跟着我不是你的福气？”
　　荫尸人哽咽地说道：“秦假仙，跟着你会有什么福气？你说啊！”
　　秦假仙道：“这就是你眼光不到之处！我问你，人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当然是活着，活着就可以当武林至尊，就可以花大钱、在脂粉堆中左右逢源……”荫尸人想起往日风光，更是悲从中来，现在千邪洞的财宝全在秦假仙掌握之中，就连自己也被他吃定了，还有什么机会争强斗胜？这么一想，荫尸人忍不住道，“不过……现在我还是死了好。”
　　“我可以成全你！”秦假仙把脸一沉，荫尸人立刻胆怯，抱着头缩起身子。
　　一见到他可怜的样子，秦假仙也懒得整他了，从红齆鼻中“哼”了一声，道：
　　“给你一句忠告：做人要把眼光放远！现在你还是很想不开，将来你却舍不得离开我！我在武林中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那些名震一时的高手，我看多了，通通不会有好下场，不管怎么出风头、怎么受欢迎，又怎样？树大招风！一旦出现更厉害的高手，喀嚓一声，头断了，命没了！什么理想美梦，都是空谈！”
　　荫尸人根本不理会秦假仙说什么，兀自唉声叹气。
　　秦假仙道：“你不要以为跟着我没好处。我活到现在，就是看透了这些名人看不透的地方，你跟在我身边，可以学到很多。等你把我的本事学了十分之一去，就可以当武林至尊了。”
　　一听见“武林至尊”，荫尸人的耳朵便竖了起来：“真的吗？可是你……为什么不当武林至尊？”
　　“浅！等你学到我一半本事，你会不屑当武林至尊。”
　　荫尸人半信半疑：“那如果学到你全部的本事呢？”
　　秦假仙哈哈大笑，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你不必问！我的境界，天下间无人可以超越。”
　　秦假仙还没笑完，突然皱起了眉头，鼻子动个不停，东张西望：
　　“咦？你有没有闻到香味？”
　　荫尸人也有感觉到，道：“有啊！怎么突然间这么香？”
　　“附近一定有姑娘，这种香味是姑娘的脂粉香。”秦假仙很有把握地说。
　　当那阵香味越传越近，秦假仙和荫尸人都是一怔，都疑心自己看错了。走近之人身材高挑，身穿蓝衣，容貌温雅如玉，手持一盏明灯。
　　不过，他与照世明灯有一点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的头发全是乌黑的。照世明灯皓发朱颜，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几百岁，令看习惯他白发模样的秦假仙有点反应不过来。
　　随着他的走近，秦假仙再也忍不住，指着他捧腹大笑，如果这是个冒牌货，那也太好笑了，竟会和照世明灯长得一模一样，真是像到了极点。
　　那人在秦假仙面前停了下来，问道：“秦假仙，你笑什么？”
　　一听他的声音，与真的照世明灯毫无差别，秦假仙又是一愣，在他身边绕了两圈，那神态、举止，完全是照世明灯，一点都不会错。
　　秦假仙笑：“我笑天下间只有女子会涂脂抹粉，想不到你也有这种嗜好，而且你还将原来的白发染成黑发，照世明灯，你是要去约会吗？”
　　照世明灯柳眉一蹙，道：“吾乃修道之人，不谈男女之事。”
　　“照世明灯，你将约会的含意想得太狭窄了，所谓的约会有很多种……”秦假仙正要发表议论，便被照世明灯打断：
　　“我有要事在身，不能听你高谈阔论，要闲聊，改日吧！告辞。”
　　“欸，你可知最近……”
　　秦假仙根本什么都没说完，照世明灯已匆匆离去，令秦假仙十分不满，自言自语道：
　　“来匆匆，去匆匆，不知道在忙什么。”
　　照世明灯是足以与素还真平起平坐的高手，真要他在背后破口大骂，他也不敢。
　　秦假仙又是眼前一亮，另一人正往此地赶至，秦假仙瞥见那人影时，还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一下子便已到了秦假仙面前，实在看不出是以何等神妙的轻功身法。
　　一见到他，秦假仙便满面欢喜：“呦，素还真，你终于奔走武林啦？”
　　素还真问道：“秦假仙，我有件事要问你……”
　　秦假仙没听完素还真的话，便笑着急忙道：“我也要找你，你不必问，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就是上次的无极殿之事对不对？那件事不是我泄露听，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解释，来来来，这个就是泄露的元凶荫尸人，我把他抓到了，交给你处理，你要杀要剐都请便……”
　　荫尸人吓得哇哇大叫：“秦假仙，你不可以这样！你说要让我跟在你身边学着当武林至尊的……”
　　素还真道：“我要问你的，不是这件事。”
　　秦假仙一愣：“不是这件事？那是什么事？”
　　“你有见到照世明灯吗？”
　　秦假仙略感奇怪，道：“有啊，不过他变得怪里怪气的，不但把头发染黑，身上还香喷喷的！”
　　素还真的眼神似乎闪了一下，追问道：“你看见他往哪个方向而行？”
　　秦假仙指着照世明灯消失的方向：“东边。”
　　“多谢！”
　　素还真足尖一点，人一下子就不见了，连一片飞尘都没有激起。这样的轻功才叫做顶尖！
　　秦假仙自言自语道：“素还真找照世明灯，这么急，不知道想做什么？”
　　“可能是讨论欧阳上智之事吧？”荫尸人羡慕地望着素还真消失的方向，像那么帅的轻功、讲话方式，不久以前我荫尸人也是那样啊……荫尸人看得眼都直了，喃喃道：“不如，我们去听听看他们讲什么……”
　　秦假仙摆了摆手道：“好好的别惹闲事。”
　　“这是天下一大秘密呢！你不想知道吗？”
　　秦假仙却发出不屑的声音，道：“你以为这个问题，是随便讨论就讨论得出来的吗？欧阳上智是什么样的人？”
　　确实，欧阳上智打定了主意要藏匿身份，就不是轻易可解的。想到欧阳上智的厉害，荫尸人依然打从心底怕起来。眼前还是先跟着秦假仙，慢慢地学习怎么当武林至尊好了。

　　有了秦假仙的指点，素还真没有花太多时间，便找到了照世明灯的背影。一见到那背影，素还真便愣住了，他果然头发全黑，与从前完全不同。
　　素还真高声道：“照世明灯！稍等！”
　　素还真身子一晃，便已闪至照世明灯身前。
　　这名黑发的照世明灯停住步子，认出素还真。
　　“哦？是你，为何拦住我的去路呢？”黑发的照世明灯微微不满地问道。
　　素还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照世明灯，你不是受伤沉重吗？为什么不好好养伤，要四处奔波？”
　　黑发的照世明灯道：“我无法放心叶小钗。”
　　素还真脸色一沉，道：“哼！是你叫叶小钗去杀欧阳上智的，你将他推入危险境地之前，难道没有想清楚吗？”
　　黑发的照世明灯脸色如常，道：“这件事我不想回答你，告辞……”
　　“且慢！你真的关心叶小钗吗？我看未必！”
　　照世明灯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悦：“素还真，你此话何意？”
　　素还真怒气冲冲地说道：“如果你真的关心叶小钗，就不会叫他去做这种绝对不可能成功的事！你可知叶小钗为了杀死假的欧阳上智，而中了千手毒王的独门剧毒吗？”
　　黑发的照世明灯脸色变了，惊呼道：“不妙！”他身子一飘，便要赶往一线生藏身之处，却又被素还真从旁横出，挡住他的去路。
　　照世明灯急道：“素还真，你为何阻止我去救叶小钗？”
　　素还真道：“你救得了吗？我只问你为什么叫叶小钗去杀欧阳上智？”
　　黑发的照世明灯道：“我是为了断绝祸根。”
　　素还真道：“违心之论！你明知这是我放出的风声，这名被一线生保护的欧阳上智，并非死刑岛上的那人，需要你杀人灭口吗？”
　　黑发的照世明灯冷冷地说道：“很抱歉，我不是你素还真，没有你这么权变机巧。”
　　“不必说这种话，你急于杀欧阳上智，是不是有把柄在他的手中？”素还真的问话更加咄咄逼人。
　　黑发的照世明灯冷静地说道：“若是我有把柄在他手中，早就在他众叛亲离之时，叫叶小钗将他杀了，何必流放？”
　　素还真冷笑道：“其中的理由，当然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黑发的照世明灯叹了一口气，道：“素还真，你不说我也了解：从一开始你就认定我是真正的欧阳上智，对不对？”
　　素还真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明白，提高了警觉，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似乎要看穿他的底细。
　　照世明灯道：“你会认定我是真的欧阳上智，并不是因为金石山上的事，而是从最简单的一点去判断，那就是：叶小钗只听两个人的话。”
　　素还真不语，没错，他与谈无欲说了那么多，都是在误导谈无欲。真正让素还真疑心的关键，便是叶小钗的效忠。会让叶小钗听话的两人，不是半驼废，就是欧阳上智。而照世明灯与叶小钗并无关联，叶小钗或许会因为某些义务而听命于照世明灯，可是要以命相护，那就非有更深厚的背景不可。
　　黑发照世明灯续道：“但是如果我是欧阳上智，我怎会让叶小钗如此明目张胆地去杀人呢？这一点你想过吗？”
　　素还真半信半疑，道：“我是想不通，但是这一点不足以为你洗去嫌疑。”
　　黑发的照世明灯道：“你可以怀疑我，不过你也不该忘记一点：不要忘了你有今天，是当初我叫叶小钗削断你体外的半截剑之故。告辞！”
　　素还真这回没有再追，你看着照世明灯不慌不忙地离开的身影，陷入沉思之中。
　　他没有说出更逼人的话，主要是因为疑点越来越多了。
　　为何会出现这名照世明灯？他的头发为何是黑色的？
　　虽说武林中返老还童之人，所在多有，以照世明灯的身份，还有必要多此一举吗？
　　而且，他身上那股莲花香味，又是从何而来？是为了掩饰桂花的香味，还是别有用心？
　　这一点是连素还真也想不透的！谈无欲追踪蒙面人，也不知会有什么结论，看来非采取更极端的手段不可！

　　为了杀死这名冒牌的欧阳上智，秘室里叶小钗的那一剑虽然没有杀死童颜未老人，却已使他受到前所未有的伤害。
　　童颜未老人一口气不换，远离秘室数十里，确定四下无人，才敢略事休息。正欲打坐养回元气，定神一看，不由得魂飞天外。
　　自己的双手布满了皱纹与斑点，色泽焦枯，显示出无比的苍老。
　　童颜未老人已有数百年的功体，原本他充盈的元气，都封锁在身体里。向来他自忖不会有人伤害得了他的肉体分毫，不料今天却被叶小钗的剑划出一道严重的伤口，一旦身体出现破漏，就如巨堤出现了裂缝一般，所有的真气都往这个缺口狂泄，再不将之填补完善，所有内力都会一点一滴流失。
　　可是要以行气之法，让这巨大的伤口密合，绝非一天两天可成之功。童颜未老人明知再不坐下来好好调养，很可能只有死路一条，但他就是无法放心在此地养伤，一定要回到雨台，在手下的保护之中，才能专心养好自己的伤。
　　略为补回一点元气之后，童颜未老人咬紧牙关，暴喝一声！
　　他的脚下幻出一股真气，载着他飞冲上天，往雨台齐天塔的方向飞去！
　　使用御气而行这样极端武功，只会让真气流失得更快，可是童颜未老人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中原在脚下迅速地飞掠，遥遥望见雨台的影子，童颜未老人胸中一空，真气陡散，整个人便往下栽倒。勉强稳住身形，才不致于摔得太狼狈，可是也很踉跄不稳，难以为继了。
　　童颜未老人将仅存的真气存蓄在心口，拖着重甸甸的脚步，步履维艰地经过一层层他自己设下的陷阱与毒瘴，最后才得以进入雨台齐天塔。
　　当童颜未老人摇摇晃晃地进入齐天塔之时，眼前昏花，四肢无力，全身宛如虚脱了一般。
　　“站住！”
　　三名武士围了上来，纷纷横刀在前，挡住童颜未老人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来齐天塔做什么？”
　　童颜未老人的声音，苍老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我是你们的主人……”
　　其中一名武士喝道：“胡说！我们主人童颜未老人是一名去老返少的先觉，怎会是你这个老头？”
　　童颜未老人知道自己已经快耗尽真气了，喘着气道：“我中了……叶小钗一剑，元气……失去七分，因此变成这个模样。”
　　三名武士一听，都有点错愕，仔细打量这个人，虽然容貌衰老得可怕，但大体上的样子确实是童颜未老人没错。
　　童颜未老人道：“快……扶我到密室养伤吧！”
　　“是，是！”三名武士不敢再盘问，急忙搀着他进入密室。
　　童颜未老人在他的禅床上打坐，才略为放下了心，道：
　　“吾要在此疗伤，你们要阻止外人打扰我。”
　　“是。”
　　三武士领命而出，秘室的出入口在他们背后紧紧封闭着。
　　三人互望了一眼，心中所想的念头自然是一致的。
　　其中一人先开了口，压低声音道：“喂，这是好机会。”
　　另一人的声音更低：“现在童颜未老人受伤，我们可以轻易杀了他！”
　　第三人沉吟了一会儿，道：“会不会有诈？”
　　“我看不太像。”
　　第一人说道：“叶小钗武功高强，很有可能真的伤了未老人。”
　　“就算童颜未老人真的受伤了，我们趁这个机会杀了他，也未必可全身而退，不要忘了这座塔中，还有许多可怕的怪物。”
　　此言一出，另两人都脸色凝重。雨台齐天塔里神秘莫测，这一两天以来，他们根本就无法找出整个塔的通道，只敢在很小的范围内行走。万一杀了童颜未老人，不要说对付那些怪物，这座塔会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的变化，就是他们不敢想像的！
　　第三人道：“我认为这件事，还是先跟军师回报。”
　　其他两人都点头赞同。
　　“说的对，还是这样比较安全。”
　　三人之中轻功最佳的那人说道：“我看就由我回太阳盟来禀告此事。”
　　“我们在这里看守着，有任何状况，会与你联络。”
　　“在此等候佳音。”
　　其他两人将同伴送出雨台齐天塔，便守在秘室之外，不敢离开半步。

　　三名武士之一连赶了一两天的路，便回到南霸天，直接面见普九年。
　　普九年一听，也大为惊讶：
　　“童颜未老人受伤老化？”
　　“是的，他被叶小钗所伤，情况十分严重。”
　　沧海圣老连忙道：“军师，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机不可失！”
　　普九年面带犹豫：“你的意思是要趁此机会，攻打雨台齐天塔？”
　　“没错！”
　　普九年负手沉思，童颜未老人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如果真有其事，那真的是难以想像的好时机。不过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吗？
　　虽然凡事都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可是也许有时自己太过于小心了。这样的机会万一丧失，他会抱憾终生。
　　普九年下定决心：“好，召集三百武士与我同行，听我的命令行事。”
　　沧海圣老连忙调集了所有的精英，在普九年的率领之下，机密而迅速地逼近雨台齐天塔。
　　这次的行动可以说是最后的一注，因为太阳盟已经几乎丧尽精锐，形同虚设了。若是这一役能一举成功，灭了雨台齐天塔，势必可以扬威天下，声势在大振。反之，若这些最后的底牌再度失利，只有眼睁睁看着被齐天塔宰割，或者是被中原其它门派所攻灭，从此化为乌有。
　　普九年采取稳扎稳打的战略，不敢轻易泄露出行动的内容，以免生变。
　　这一行人尚未接近雨台，先在外围埋伏，让那名通风报信的武士先行进入，看是否局面有所变化。
　　气氛静肃得可怕，几百个人的场合，却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许久都没有动静。然而，远方却有人快速地接近，令普九年提高了警觉。
　　接近之人身形诡异，轻功中透出一股邪气，令普九年有似曾相识之感。他直觉想到又是童颜未老人所做出来的怪人，因此不由得更加紧张。万一童颜未老人早有所备，在外面早就布下许多高手与怪物，准备将深入敌境的太阳盟一举灭之，那就严重了。
　　等那人影接近，普九年才看出竟是许久不见的金羽兰。
　　金羽兰以邪气森森的轻功一窜身，便已进入雨台齐天塔。
　　普九年不禁大为奇怪，想道：“金羽兰被欧阳上智送给童颜未老人之后，透露出许多欧阳上智的秘密，让欧阳上智落败。金羽兰已失去利用价值，童颜未老人会放她一条生路吗？她为何会主动进入雨台齐天塔？难道她竟成了童颜未老人的心腹？这是怎么一回事？”
　　普九年怎么也想不出其中玄机，以他聪明慎密的心思，反而没往最简单的方向去想：这个金羽兰和被他亲手杀了的三名武士一样，都是童颜未老人所作的假人。
　　而金羽兰赶至雨台齐天塔，她所负的当然就更不是别人猜想得到的。
　　她是来求解药，拯救叶小钗的。

　　在争夺欧阳上智之时，身中千手毒王剧毒的叶小钗被萧竹盈所救，尚未回到灵山空谷，却很不幸的，萧竹盈也被此毒感染了。
　　萧竹盈在半路上已感觉全身恶寒，头昏眼花，中心欲呕。
　　她知道叶小钗所中的毒十分厉害，只有千手毒王才有这样的本事，但她不能现在就垮下来，因此她硬撑着不表露出痛苦的神色，直到一行人回到灵山外，萧竹盈全身的力量才一下子散开，和叶小钗一起倒在地上。
　　“母亲！”金羽兰唤道，连忙要去搀扶。
　　萧竹盈连忙摆了摆手，不让她靠近，虚弱地说道：
　　“不可靠近，以免连你也中毒。”
　　“什么？”金羽兰有些讶异。
　　萧竹盈道：“叶小钗所中的毒，十分厉害，你……带着飞狼，去找用毒的人要解药。”
　　金羽兰道：“会是千手毒王所为吗？”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快去……”
　　金羽兰道：“那么母亲你要由谁照顾呢？”
　　“我会照顾我自己。你不必担心。”
　　金羽兰只好带着飞狼，应道：“是。飞狼，我们去吧！”
　　萧竹盈奋力扶起叶小钗，嘱咐鬼智灵童与魔灵杀素守在山脚外，阻止任何人进入，好专心看护叶小钗。而金羽兰并不知千手毒王的底细，只能先回雨台齐天塔请示童颜未老人，要留下叶小钗的命，还是让他就此死去。
　　金羽兰命令飞狼待在雨台齐天塔的领域之外等候，自己进入塔内，却不知塔外已埋伏了许多无敌太阳盟的士兵，将自己的行动全看在眼里。
　　齐天塔里的士兵替金羽兰通报后，才将她引入塔内的秘室。
　　“参见主人！”
　　金羽兰对着前方的背影说道。
　　童颜未老人隐藏在帘幕后的人影有点模糊不清，声音却比以前苍老一些，令金羽兰感到有些奇怪：
　　“你离开灵山空谷，是要问我叶小钗的事吗？”
　　金羽兰道：“是的。叶小钗不知中了什么毒，现在生命垂危。”
　　童颜未老人道：“他中的是千手毒王的无形剧毒，想不到居然还没死。”
　　金羽兰继续报告道：“除了叶小钗之外，连萧竹盈都被此毒传染，也中毒了。”
　　童颜未老人脸带诡异的冷笑，暗自想道：“嘿嘿，千手毒王果然不简单，让叶小钗成为一个传染者，若是他回到欧阳上智身边，将毒性传给欧阳上智，那可精彩了。”
　　金羽兰道：“属下本想杀了萧竹盈，掌握叶小钗以及灵山空谷，但是属下目前还不能控制三魔灵，为免生变，属下认为应该先取解药救萧竹盈的性命。”
　　童颜未老人“嗯”了一声，却不说话。
　　他仔细评算了一回，治好叶小钗，会有什么好处？不想治好萧竹盈和叶小钗，又会有什么好处？怎么想都应该让叶小钗身染剧毒，传染给欧阳上智，才是上上之策。
　　不过问题是：毒王的毒会让叶小钗的生命活好么久，甚至能活着离开灵山空谷吗？
　　一时之间，童颜未老人委实难以决定。
　　金羽兰又道：“主人，属下认为：叶小钗身上的毒患沉重，若是死在灵山空谷，萧竹盈也中毒而死，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救了他们，留叶小钗的命，将来对毒王造成威胁；并且留下萧竹盈的生命，可以运用三魔灵，对雨台齐天塔也可能有帮助。”
　　童颜未老人深觉有理，但是在下决定之前，他还是十分慎重，应该试探千手毒王的居心。
　　童颜未老人道：“金羽兰，你先去找千手毒王索取解药，如果他不给，我再出面。”
　　金羽兰略觉奇怪，自己去找解药，千手毒王是绝对不会给的。她向童颜未老人禀报，就是希望主人出面，能救则亲手救之。
　　她当然不会猜得到童颜未老人此时的顾忌。身受重伤，元气大损的童颜未老人一心一意闭关修养，绝不能让任何敌人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以尚未复原的样子，去向毒王讨取解药？童颜未老人绝对不会冒这样的险。
　　金羽兰还要开口说出自己所为难之事，童颜未老人手一扬：“去吧！”
　　听出童颜未老人语气不佳，金羽兰不敢再问，只好退了出来。
　　不久，看守的三名武士之一入内道：“报告主人……”
　　童颜未老人有些生气：“我不是吩咐过，不许扰我静养吗？”
　　武士的语气里居然没有一点惧怕，道：“无敌太阳盟的军师普九年求见。”
　　童颜未老人怒道：“不必引他进塔！”
　　武士还是没有告退，反而更强硬地说道：“他已经入内了。”
　　“什么？”童颜未老人大惊。

　　事实上自金羽兰进入雨台之后，普九年在心里琢磨盘算，想出一个更可以直接试探的法子，就是亲自入塔。虽然沧海圣老一再劝阻，普九年觉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还是要亲眼见到童颜未老人，以确定他是不是假装受重伤。若真是如此，以自己机智，才有可能当场就解释入塔的举动。
　　因此，他要三武士将自己带入齐天塔，观察童颜未老人的反应。
　　童颜未老人也猜约猜出这一层，这三名武士突然间这样胆大包天，可能就是以普九年当靠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童颜未老人气得头顶冒出了熊熊真气，声音有如雷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未经我的允许，擅自引人入内！”
　　武士一惊，也有了几分恐惧，连忙说道：“这……属下知错，无敌太阳盟军师派我们来此，本意是传递消息，如今军师亲自前来，属下想：必定是有非亲自报告您的事不可。为了不节外生枝，属下才秘密将之引进塔中。主人若是不想见，属下带他走好了……”
　　“且慢！”童颜未老人叫住了正要退下的士兵，“你讲得有道理，让他进来。”
　　武士一愣，道：“呃……是。”
　　武士急忙退出，外面的普九年见他脸色如土，猜到了几分，不由得微微一笑。受伤时的老虎会比平时凶恶，看来童颜未老人很有可能真的受伤了。
　　普九年大摇大摆地进入秘室，前方垂覆的重重帘幕这间，童颜未老人的身影若隐若现，若非受伤，何必要以布幔掩饰行迹呢？
　　普九年道：“童颜未老人，好久不见了。”
　　童颜未老人冷笑一声：“你大驾光临，才令我意外。你直说你的来意吧。”
　　普九年眼珠子一转，笑道：“此事攸关重大，不便放声说出来，不知可容我靠近细说？”
　　普九年自然是想接近童颜未老人，如果童颜未老人伤得真有那么重，以普九年的武功，说不一定就可以当场杀了他。
　　童颜未老人道：“不必了。”
　　说完，帘后的人影一动，竟站了起来，转身面对普九年，掀帘而出。
　　普九年一见，心中急跳，童颜未老人与从前的模样，根本没有丝毫差异，甚至更加容光焕发！
　　看见普九年那讶异的样子，童颜未老人难掩得意，笑道：“哈哈哈……普九年，你失算了！”
　　普九年不动声色，道：“哦？我哪里失算了？”
　　童颜未老人阴森地看着他，道：“你还不承认吗？此行你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普九年来个装傻到底，道：“不愧是童颜未老人，我正要前往中原，找寻欧阳上智，所以前来问你的意见，想不到被你料了出来，难道你有什么消息要先忠告我的吗？”
　　童颜未老人哼了一声，道：“你不必跟我假惺惺，你突然间前来此地，是不是想不利于我？”
　　普九年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童颜未老人皱眉，见普九年神情坦然，实在不像说谎，得对自己原先的猜测起了几分疑心。
　　“那么你专程前来，有什么目的？”
　　普九年道：“唉呀！我不是说了吗？我要请教你关于欧阳上智之事。”
　　童颜未老人问道：“你想问关于他的什么事？”
　　普九年道：“听说死刑岛上的欧阳上智落在素还真手中，我想去找出他来，向他追问真正欧阳上智的下落，特别先请教你：你认为素还真会将欧阳上智藏在何处？”
　　童颜未老人道：“原来你要问我此事。我认为你不必先去找素还真要人，免得自找麻烦。”
　　“是吗？”
　　“死刑岛上的欧阳上智是个烫手山竽，若是掌握在我手中，我绝对有办法叫他说出真正欧阳上智的下落。如今他落入素还真手中，便只能智取，不能力敌。万一你夺走了死刑岛的欧阳上智，你想素还真会不会到处宣传此事？”
　　普九年点头道：“嗯，有这个可能。”
　　童颜未老人道：“我与你是盟友，生命也是共存的，因此我不希望你们无敌太阳盟再多受无谓的攻击。再说，你们也没有多少可战之人了，不是吗？哈哈哈……”
　　听见这奚落之辞，普九年强忍不满之心，道：“多谢你的关心，我会更加谨慎的。与你相谈，获益非获，告辞了。”
　　“我不送了，请。”
　　童颜未老人不再为难他，让手下将普九年带离雨台齐天塔。等到普九年一走，童颜未老人便唤入那三名武士。
　　三武士惴惴不安地立在童颜未老人面前，他们也不知道童颜未老人复元得这么快，会不会已经看透他们的真实身份？若是童颜未老人知道，会有何反应？
　　童颜未老人扫视了一遍他们三人，才慢吞吞地说道：“你们马上追去，看普九年是只身前来，还是带有大批兵士，速速回报于我。”
　　虽然三名武士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但他们当然不会表现出来，连忙领命而出。
　　三人急急忙忙追出雨台齐天塔，叫住才出塔不久的普九年：“军师留步！”
　　“嗯？”普九年回头见那三武士神情怪异，心下已明白了八九分。
　　以童颜未老人的狡猾奸诡，自己的一番说辞未必能瞒过他，现在必定是叫这三人前来打探自己的来意，暗中观察他们与自己说什么。
　　不等三武士说话，普九年便冷笑道：“你们回去吧！童颜未老人对无敌太阳盟心存怀疑，叫你们来试探于我，我普九年岂有不知的道理？”
　　三武士一怔，道：“军师，我们……”
　　普九年连忙打断了他们的话，道：“你们才待在此地一段日子，倒成了童颜未老人的传声筒，对他如此忠心，哼！枉费当初太阳盟的苦心栽培！”
　　普九年一面说，一面以脚尖在地上划了“小心”两字，并迅速将字给抹去。
　　三名武士恍然大悟，装出无辜的神情，道：“军师你误会了，是您交待要我们全心服侍童颜未老人，将他当作主人的。既然军师真的只是来探望，那我们不敢多扰了。”
　　“恭送军师回南霸天。”
　　普九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去。
　　这一切，确实都落在童颜未老人眼中，虽然他坐镇秘室，只要开启天眼，周围百里的动静无不看得清清楚楚。普九年对那三名武士不假辞色，显然并无串通的事实。
　　就算如此，童颜未老人依然不敢掉以轻心，暗自提防着无敌太阳盟，毕竟这就是武林，没有永远的盟友。同样的，普九年也如此认为。
　　离开雨台齐天塔，普九年悄悄发出号令，让所有的士兵分批偷偷地潜伏出境，还好入侵之前没有太过深入童颜未老人的领域，否则要出来就难了！
　　好不容易撤退成功，全员安全地回到无敌太阳盟，想起这所有的精锐等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普九年暗暗捏了把冷汗。
　　虽然此行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能全身而退，已经极不容易了。
　　沧海圣老还半信半疑，道：“会不会是童颜未老人故作疑兵？其实他真的受了重伤，但是在军师面前，硬撑出复元的样子？”
　　普九年叹道：“是有这个可能。但是，我已经不能大胆地赌这一把了。”
　　沧海圣老何尝不了解？一旦赌错，输的不是三百个士兵，而是整个南霸天。
　　沧海圣老叹了一口气，道：“是啊，目前不能打没有把握的仗。军师，盟主尚未回来，你说怎么办？”
　　普九年道：“看来得先按下所有杂事，先找回盟主再说。圣老，你暂时代我主持太阳盟，我去办这件事。”
　　普九年立刻离开太阳盟，到天南山下去找半驼废。

　　半驼废像平常一样，依然打着铁、铸着剑，好像与武林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老人。
　　见到普九年，半驼废也不理他。
　　普九年迳自走到他面前，道：“半驼废，你倒是很自在啊！”
　　半驼废手中的铁杵大力地打着生钢，道：“你若放下基业，不争不求，也可以这么自在。”
　　普九年道：“不争不求，并不怎么难。但要我不信不义，以谋自在，就很困难了。”
　　“话要说清楚，我是个糊涂老头，听不懂你的禅机。”半驼废冷冷地说道。
　　普九年道：“好，我就直说，我们无敌太阳盟的盟主金少爷，至今没有半点消息，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半驼废懒洋洋地说道：“他是你们盟主，不是我的盟主，他的下落与我无关。”
　　普九年道：“此言差矣！你答应要替我激回金少爷，结果呢？”
　　半驼废道：“我只答应替你打败他，其它的是你的事。就算被我所败，以金少爷的个性，也未必会受教，这一点我早就提醒过你了。”
　　普九年不满地说道：“你事情不该只答应一半！你不愿意去做也可以，但是我从此看清你的为人！”
　　半驼废忍住气，慢条斯理地说道：“呵！何必撕破脸？你的武功要对付金少爷，绰绰有余，一定要我老驼背出手吗？”
　　“这是信诺的问题。”普九年沉着脸说道。
　　半驼废被火烟薰红的小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芒，扫视过普九年一眼，便笑道：“罢了，我也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就是要我扮黑脸，抓回金少爷；你呢，就扮白脸，让金少爷对你有好感，听你的话，是不是？”
　　普九年的居心被说破，脸上硬是漠然不动，道：“随你去说。金少爷对太阳盟，意义重大，这一点你难道不明白吗？”
　　他的弦外之音，无非是默认了半驼废的话。
　　半驼废点了点头，道：“既然答应了你，我就好人做到底，你回去吧！我十五天之内，会把金少爷送太阳盟，这样你满意了吗？”
　　普九年这才放下了心，道：“多谢你的帮忙，告辞了。”
　　普九年正要走，又觉得奇怪，停在原地东张西望。
　　“怎么了？”半驼废问道。
　　普九年道：“没什么……嗯？这是什么味道？”
　　普九年明白了过来，从一接近半驼废，自己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有一股浓郁的香气。半驼废的草茅十分简陋，只有打铁的腥味和炭火的熏味，突然出现花香，是十分不能协调的。
　　半驼废道：“你是说桂花的香味吗？”
　　普九年道：“桂花？嗯，是吧！现在并不当时，怎么会有如此浓郁的桂花香呢？”
　　半驼废道：“刚才有一个穷苦的卖花女来过，我给了她一点食物，她就把卖不出去的桂花送了我一大盆，我放在屋子里，气味实在香得过头。”
　　“卖花女？”普九年直觉出有点问题。
　　“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吗？”半驼废问道。
　　普九年道：“事实上，有件事我想与你，就是欧阳上智……”
　　话没说完，半驼废便道：“他的事，我没兴趣。”
　　“可是武林传言……”
　　“我对武林传言，更没兴趣。”
　　“难道你不想……”
　　“我什么都不想。”
　　普九年每说一句话，就碰了一个钉子，自己也知道再不识相，可能半驼废就再也不会帮自己了，普九年只好苦笑着离开天南山，静静等待金少爷的回头。


第二十三章 不再是秘密的秘密

　　领了童颜未老人之命，金羽兰便四处寻找千手毒王的下落。
　　以她身为邪物的敏锐，很快便找到了毒王的藏身方向，原来毒王步入中原之后，便居住在弟子沙人畏从前居往的血林，沙人畏为了防御强敌所设下的重重毒瘴难关，当然是难不了师父。
　　金羽兰带着飞狼带到血林外，一声令下，飞狼发出狼吟虎啸至极神功，尖锐的啸声刺耳无比。
　　一道惨绿色的身影闪了出来，怒道：“是谁在血林撒野？”
　　一看清立在血林外的人，千手毒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前来捣乱者竟然只是个俏丽的姑娘，以及一个满脸毛发、脸孔奇异的少年。
　　毒王不屑之极，道：“小娃娃，你们活得不耐烦了吗？”
　　金羽兰道：“毒王，立刻把叶小钗的解药交出来，否则休怪我无礼！”
　　千手毒王讶异万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会儿之后才笑道：“哈哈……小娃儿好大的口气！你疯了吗？是谁教你来送死的？”
　　金羽兰道：“不必废话，解药你给是不给？”
　　千手毒王大笑道：“你不说你背后的主使者，那我就留下你们的小命，看看到时候是谁来向我讨命！”
　　话声未毕，毒王扬袖一挥，毒烟四布！金羽兰连忙一跃后退了数十丈，喝道：“敬酒不吃吃讨酒！飞狼，攻击他！”
　　飞狼朗声长啸，震动得血林密密的树木枝叶纷纷坠落，千手毒王亦感到胸口烦恶，真气乱走，怒道：“小鬼有些本事！不敢想来撒野，还早！”
　　千手毒王指尖一弹，封喉散便往飞狼弹去。
　　飞狼连忙矮身闪过，却闪避不及，被一大把的封喉散喷上脸孔，登时喉间灼痛，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金羽兰大惊，毒王如鬼魅地闪至金羽兰面前，道：“领死！”
　　金羽兰两掌推出，一式“天星一气”正正地打中毒王的胸口。
　　碰地一声巨响，竟将毒王逼退了一步，毒王正要提气上前杀了她，真气甫动，便心头一寒，有如万针钻心。
　　毒王大骇，没想到金羽兰这一掌竟有此威力。
　　金羽兰一拉飞狼，以轻功跃离了现场，两三下便不见人影。千手毒王连忙就地打坐，真气在体内走了一两遍，那股恶寒之感才渐渐消退。
　　千手毒王站了起来，闷闷地想着：这个小丫头是谁？武功如此邪气，会是童颜未老人的门下吗？她向我索取叶小钗的解药，难道……童颜未老人打算抓了叶小钗，要胁欧阳上智？
　　他百思不解，总之叶小钗的毒，若无他千手毒王出面道破解法，别人是绝对找不出解药的。现在叶小钗的生命，等于是掌握在他千手毒王的手里。
　　一想到这一层，千手毒王不无得意，他相信这是最重要的关键，也是逼出欧阳上智真面目的绝招！
　　金羽兰急急忙忙带着飞狼逃出血林，才到半路，金羽兰便感到真气衰退，五脏如搅，自己果然中毒了。
　　反观飞狼，虽然不停地咳着，却并无大碍。
　　金羽兰暗忖：若是硬和飞狼回灵山空谷，我的毒性发作，现出真面目，还是非被萧竹盈所不可！
　　金羽兰软倒在地，飞狼见她动也不动，大是心急，蹲了下来，拉了拉金羽兰的衣摆，口中发出担忧的“呜、呜”之声，要她起来。
　　金羽兰脸色发黑，喘着气苦笑道：“飞狼……你不要怕，你自己……先回去灵山空谷。”
　　飞狼摇着头，眼神焦急。金羽兰摸着他的头，轻道：“我中了毒，若是回去，会传染给灵山空谷里其它的人……你回去吧！若是……三天之后，我还没回去，你就告诉母亲，说……我死在毒王手中了。”
　　飞狼流下眼泪，依依不舍，金羽兰道：“你再……不走，我打你了喔……！”
　　金羽兰装出怒色，举掌作势要打他，飞狼只好退了几步，可怜地看着金羽兰。金羽兰叹了口气，挥手道：“去吧！快回去吧！”
　　飞狼这才转身急奔，往灵山空谷的方向跑走了。
　　金羽兰以一口真气护住心口，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颠地回到雨台齐天塔。

　　一向阴沉沉的雨台齐天塔，似乎更加幽暗。猛然间一道刺眼的闪电，轰然打向雨台！金羽兰受这强烈的震动所扰，功体更是难以支撑，便晕了过去。
　　这道闪电，正是童颜未老人吸受的天地阴气交汇而成，一旦灌入齐天塔，将童颜未老人所流失的生命力尽数补回，当场童颜未老人便已经完全回复了从前的功力。
　　童颜未老人由榻上一跃而下，朗声长笑：“哈哈哈……吾神功回复如初，谁能奈我何！”
　　三武士面面相觑，原来他与普九年见面之时，还未痊愈，而是硬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如今他恢复功力，太阳盟灭他的机会已经失去，再也不会有那么好的时机了。
　　三武士失望之色难以以掩藏，只听童颜未老人冷笑道：“嘿嘿……，我岂不知普九年来找我，怀的是什么心？还好他没有轻举妄动，否则，就算是我不动手，十二兽人也足以令他断魂！”
　　“十二兽人？”武士之一奇道。
　　童颜未老人不再多说，道：“你们去把齐天塔外的人带进来！
　　三武士半信半疑地出塔，果然见到倒在远方的金羽兰。原来童颜未老人身在塔内，周围动静都一清二楚，他们总算明白了那时军师为何要提醒他们“小心”。三武士都捏了把冷汗，看来这些一方之主的实力，都不是他们这种手下阶级可以想像的。
　　三武士将奄奄一息的金羽兰带入，童颜未老人一见，便知道她中了千手毒王的剧毒，若无解药，是救不回的了。
　　如果屈屈毒药便可以难住他童颜未老人，他还敢称强争霸吗？童颜未老人森然一笑，“喝”地一声轻斥，一掌打向金羽兰！
　　金羽兰身子只一动，便失去了气息。
　　“主人！”三武士惊道，没想到童颜未老人会下此毒手。
　　童颜未老人道：“不必大惊小怪，毁去他的功体，把毒性化去，再让她死后重生，独千手的奇毒便完全无用武之地了！”
　　说着，童颜未老人伸手一挥，以气功拖起了金羽兰的尸体，送出真气，在众目睽睽之中，那娇弱的身躯渐渐变形，慢慢地被真气搏成了一个大肉珠，才缓然落地。
　　这难以相信的一幕，令三名武士看得瞠目结舌。
　　“将她带去密室，四十九天之后便可复活重生。”
　　童颜未老人交代后，便化作一道光辉，离开了雨台，不知有何要事。
　　那三名武士对齐天塔内的神奇诡异，更感到可怕。只不过眼前最先要解决的问题是：该如何搬动这个滑不溜丢的巨大肉球？
　　童颜未老人离开齐天塔，目的便是亲自向毒王索取解药，他是不会让毒王一个人掌握叶小钗的生死的。再说，毒王如此对付金羽兰，也是不给他面子，更是示威的一种表示。这口气，童颜未老人绝不会默默咽下。
　　不过他迟了一步，在他会见毒王之前，另一人已捷足先登。

　　驼背蒙面人来到血林，放出烟雾弹，千手毒王一见到冲天的烟火，便不慌不忙地步出血林。
　　“你总算来了。”千手毒王笑道。
　　驼背蒙面人冷然说道：“你知道我会来，就不必多言，把解药给我。”
　　“呵呵……我为什么要给你？”
　　“与我作对没有好处。”
　　千手毒王道：“那么与你配合，又有什么好处？”
　　驼背蒙面人默然，过了片刻，才道：“说出你的条件。”
　　“好！爽快！”千手毒王不无得意，“我的条件非常简单，对你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我只要知道你的真面目！”
　　驼背蒙面人沉声道：“看来你还是不肯死心。”
　　“呵！欧阳上智的真面目，任何人都想知道，你想我有可能放弃吗？”
　　驼背蒙面人反问道：“你认为我是欧阳上智？”
　　“你可以否认，我无所谓，只要你在我面前取下面罩，让我知道你的长相，我就把叶小钗的解药给你。”
　　驼背蒙面人沉吟了一会儿，道：“若是你对他人泄露我的身份，我不会放过你。”
　　千手毒王笑道：“我明白。”
　　驼背蒙面人缓缓取下面罩，千手毒王一见到他的脸孔，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他没想像过的样子！虽然确实是武林名人，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的情形。
　　驼背蒙面人重新覆上面罩，以装出来的苍老声音道：“你已经知道我真正的身份了，解药拿来。”
　　千手毒王将一包解药弹到他的面前，驼背蒙面人伸手一抄，便接在手中，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千手毒王望着他的背影，既得意又惊奇，想道：“如今我是唯一知道真正的欧阳上智身份之人，欧阳上智果然是个不简单的角色，永远让人难以捉摸啊！”
　　千手毒王正要重返血林，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地上垂覆着一片奇形怪状的黄叶，有点像是人形。千手毒王仔细一看，那是一张符。
　　这只是一张普通的纸，也许任何人都不会加以注意，但是千手毒王却觉得有点怪异。他猛然想到：武林中有一种术法，可以驱使纸人，替自己搬移物品、充满耳目。
　　附近有人以这种术法，看见了驼背蒙面人的真面目！
　　毒王一惊，暗叫不妙，立即腰身一猱，旋身飞转上天。
　　他看见东南方有一个人影正急急溜走，不由得怒道：“虎口捋须的小辈，该死！”
　　千手毒王朝那人的方向追去，不久便见到他的背影。那人回头见到千手毒王追出来了，吓得魂飞天外，暗叫：“我命休矣！”脚下却跑得更快了。
　　此人更是人法统。他一直无法找机会夺回《天地人三宝九华真经》，甚至无从接近指天树，不久之前指天树被半驼废逼出真身，人法统才不得不服：中原果然是卧虎藏龙，以自己的小本事，根本就不可能在此争强斗胜。
　　但是他始终无法忘怀真经，不敢光明正大地公开打探，只敢偷偷地打听一些消息。现在武林中众人最关心的就是欧阳上智的下落，每当出现风吹草动，除了武林名人齐聚之外，人法统也会设法在附近埋伏，俟机而动。
　　叶小钗中了千手毒王的奇毒之后，人法统的猜测十分正确：他认为真正的欧阳上智一定会与千手毒王谈判，很有可能现出真面目。只要掌握了这一点，就可以与百里飞首谈判。明知十分冒险，人法统还是以纸人作法，替他潜近驼背蒙面人与千手毒王身边，当蒙面人取下面罩之时，透过纸人，他看见了令自己震惊的面孔。
　　原来真正的欧阳上智就是他！一得知秘密，人法统立刻奔离血林，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个消息拿去与百里飞首谈判。不料千手毒王心思如发，居然注意到一小片纸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追了上来。
　　人法统吓得面无人色，不顾一切拼命逃走，脚下御气，耳中狂风飕飕，一刻也不敢稍缓。
　　千手毒王阴狠狠地说道：“你走得了吗？”
　　声音虽轻，却一清二楚地传入人法统耳中，让人法统更是魂飞天外，想不到有人可以一面施展至极轻功，一面以真气将声音平稳地送入对方耳里。或许千手毒王还没有尽全力追赶，还在试探自己的来历。
　　人法统尽往有人烟的方向钻，眼见前方出现了一些人声，人法统便高喊道：“喂，救命啊！”
　　一喊出声音，脚下便慢了一步，千手毒王拉近距离，只剩他不到十寸，道：“无人救得了你！”
　　人法统连忙闭口狂奔，前面的人一见这场追逐，不由得停下脚步，人法统见他们都背着刀剑，样子气势不凡，必是武林高人，急忙又叫道：“喂，救我，我告诉你们欧阳上智是……”
　　“住口！”毒王怒喝，扬袖一挥，毒烟飞冲而出！
　　“哎呀！”人法统一矮身，溜出数十丈，毒烟尽往那两人身上飞去，其中一人急忙身形电闪，避过毒烟，另一人却来不及闪躲，中毒倒地。
　　那名闪过之人怒道：“毒王，你可恶！”
　　“镪”地一声，刀剑刺出！
　　千手毒王轻功一纵，便闪过此招，拉住了人法统。一钱一命紧接着又是几刀刺出，咻咻刀剑之声中，几式连环快攻，逼得千手毒王东闪西避，不及还手，觑着空便将人法统往前一推，刀光一闪，噗地喷出大量的血注，人法统的头被一钱一命这一刀挥得横飞了出去！
　　一钱一命收刀入鞘，怒道：“解药拿来！”
　　千手毒王瞥见中毒倒地之人，是个衣衫光鲜、容貌俊美的年轻人，长得有几分像叶小钗，不禁奇怪，道：“他是你的朋友？”
　　“不，是我的工具！”
　　“他是什么人？”
　　“金少爷。”
　　金少爷不正是无敌太阳盟的盟主吗？居然是这么一个没用的脓包，看来所谓的太阳盟根本就不足为惧。千手毒王嘿嘿而笑，将人法统无头的尸体一踢，道：“去向他要解药吧！呵呵……”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一钱一命又气又急，千手毒王的毒防不胜防，他是不会贸然追上去硬抢的。可是见金少爷脸色发黑，也实在不愿意就这样让他死在自己面前，一时之间，向来生性豁达的一钱一命也被难住了。
　　一钱一命是如何与金少爷凑在一起的？说起来是极巧中的巧合。

　　金少爷离开无敌太阳盟之后，便四处乱逛，无所事事。那天素还真放出假消息，让所有的武林高手前往一线生藏身之处追杀假上智，引出了驼背蒙面人，驼背蒙面人不敌素还真、谈无欲联手攻势，情急之下放烟雾弹逃走，谈无欲追了上去。追至山洞中，蒙面人打破白莲花而逃，谈无欲也急追，当时不小心曾撞到一人，这名被谈无欲随手打飞之人，正是金少爷。
　　谈无欲根基深厚，这一掌的威力着实惊人，当场金少爷便被打飞了数百丈，内伤沉重，吐出大口鲜血，倒地不醒。
　　当金少爷昏昏沉沉地醒来，已是身在一个简陋的山野草茅中，一名年轻端俊的剑客正坐在竹椅上，细心地擦拭着刀剑，一点都没有注意金少爷。
　　金少爷呻吟了一声，道：“茶来……”
　　年轻人不理。
　　金少爷怒道：“喂，替我拿茶来啊！”
　　年轻人冷冷地说道：“有力气叫人，就有力气自己倒茶。”
　　金少爷道：“我叫你是给你面子！”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道：“有力气骂人，应该是无恙了，后会无期！”
　　说完，便将刀剑收入鞘中，起身欲走。
　　金少爷更是火大，但一见到他收刀剑入鞘的动作十分俐落，必是高手，一时倒也不敢造次，忙叫道：“慢着，我问你，是你解救我的性命？”
　　一钱一命爱理不理，道：“你认为呢？”
　　看了他倨傲的样子，金少爷到喉边的道谢之语收了回去，道：“哼！若不是被突来的光芒所伤，你永远没这个机会！”
　　一钱一命面带讪笑：“哈哈……，你认为你的生命很值钱？”
　　“没错！今天你救了我，我就赐你黄金百两做为回报。”
　　一钱一命眼中寒光一闪，冷峻地说道：“闪一边去！钱我很多，你想要吗？不过我的钱是给死人，不是给活人。”
　　他的话中饱含威胁的意味，金少爷更是气恼，依他从前的性子，就算是救命恩人，对自己的话这么不客气，便绝对不会容他活在世上。金少爷气得跃下了床铺，要给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一点教训。不料双脚才一碰到地面，便头顶一眩，中心欲呕，差点连站立都站立不稳，看来自己所受的伤确实不浅。
　　一钱一命眼中带着讽笑的意味，看着脚步虚浮的金少爷。
　　金少爷气得吸了好几口气，才道：“念你有恩于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我一定教训你！”
　　一钱一命笑道：“哈！教训我？为何呢？”
　　“因为你的话梗断我的耳毛！”
　　一钱一命更加不屑，道：“呵，三两人讲四两话。”
　　金少爷再也忍不住破口骂道：“你真是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一钱一命道：“武林中还找不到人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我劝你不要自讨其辱。”
　　“自讨其辱的人是你！”金少爷终于忍耐不住，双拳击出！
　　一钱一命随便侧头闪过，举臂撼格住金少爷的拳势，一推便将他推开几步。金少爷恼怒地陡然一振长拳，向一钱一命眉心攻去，有如两头猛虎一般。但一钱一命只轻轻举指一拨，金少爷双拳去势就偏了，同时一钱一命手中剑刃半推出一截，便往金少爷手腕划去，竟是要断他双腕。
　　金少爷吓得冷汗直流，连连向后退，躲开了剑，向旁紧走数步，又突然间变拳为指，袭向一钱一命的下盘，料想一钱一命未必躲得过这一指，就算要躲也得先退后。而一钱一命居然不退反前，剑随身进，鬼使神差地“碰”一声，剑柄打中金少爷的背颈，痛得金少爷整个人趴在地上，灰头土脸。
　　金少爷只感到背颈的地方痛得整个背都酸楚无力，耳中还听见一钱一命的笑声，更觉难受。
　　金少爷勉强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
　　“哼，要不是我的刀被半驼废所夺，否则今天失败的人一定是你！”
　　一钱一命见金少爷还是不肯认输，大失耐性，道：“你的刀有我的剑快吗？”
　　剑花一抖，金少爷只觉头顶一凉，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不惊吓得六神无主。
　　一钱一命收剑回鞘，金少爷头上的伤这才渗出血珠，迅速地凝成血流，滑落在金少爷的脸上。金少爷低头一看，居然削下了一片头皮，头皮上黏带着的头发根根怵目惊心。
　　“啊！我……我的头发……”金少爷的声音听不出是怕，是怒，还是伤心。
　　一钱一命笑道：“哈哈哈……因为我救过你一命，舍不得杀你，否则八方通杀，留钱不留命的买命钱，会买下你的性命！哈哈哈……”
　　在金少爷发呆之时，一钱一命高大的人影已经步出草茅，理也不理地走了。
　　金少爷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喃喃道：“好快速的剑法，好锐利的剑气……”
　　号称天下第一刀的金少爷心知：自己的刀法实在太过不足了，从前纵横一世，只是因为没有遇上过真正的高手而已。由一钱一命的刀法与剑法看来，他就是一流的高手，也是很有可能造就自己的人。
　　一思及此，金少爷便心急地叫道：“稍等！留钱不留命，等等我啊！”
　　金少爷追了出去，一钱一命也没有走得太快，似乎是有所目的，故意让金少爷追上了他。
　　金少爷拦在他面前，喘着气道：“你……你等我一下，不要这样就走了！”
　　一钱一命懒懒得问道：“怎样，还想计较吗？”
　　金少爷忙道：“不，不是的。”
　　“那么你还有什么事？快说！”
　　金少爷为难地说道：“不是，我是想……我是希望……”
　　要他说出恳求别人的话，就有如要狗学人话一样难。金少爷满肚子的希望，一到喉头，就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钱一命不耐烦地说道：“希望什么？讲话吞吞吐吐，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气魄！”
　　金少爷发出蚊子般的细小声音：“我是希望……你能够造就我，传授我剑法……”
　　“嗯，你说什么？讲大声一点，听不见！”
　　“啊！”金少爷几乎就要放弃，可是正要转身离去之时，还是百般不甘愿，只好把牙一咬，大声道：“我是希望你能……你能传授我剑法与刀法。”
　　话才大声“喊”完，便觉人生无味，心丧志灰，头低得更低了：“唉，漏气！”
　　一钱一命看他这么痛苦，不禁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怕漏气就靠自己，何况我也不一定会教你功夫！”
　　金少爷一愣，一钱一命已经大步往前走，理也不理他了。金少爷求了之后竟等到这样的结果，惊愕不已，急忙叫道：
　　“喂，你等一下，不要走啊！你为何不传授我功夫？”
　　一钱一命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够诚意，再说吧！”
　　金少爷紧追着道：“要如何才够诚意？”
　　一钱一命皱眉道：“我反正不想收，你问也没用。”
　　金少爷亦步亦趋，道：“那么你要如何才肯？”
　　“不知道！”
　　一钱一命越说，走得越快，金少爷也提起真气，紧追着他问个不停。事实上一钱一命藉着奔走，暗中试探金少爷的功夫及应变，内心也有几分愿意收他为徒的意思。
　　在他救了金少爷时，便发现金少爷根骨特别，是个学武奇才。他曾听说金少爷很有可能是叶小钗的骨肉，因此对于金少爷的武功来历很感兴趣。不料一试之下，一点也没有叶小钗的门路，对金少爷其人，更感到好奇。
　　在无极殿外的一场比试，照世明灯挡下了他的一剑，让他失去杀死叶小钗的机会，下一次是不是还能够与叶小钗决斗，他自己也没有信心。但是，万一让金少爷学了他一钱一命的功夫，再让金少爷去对付叶小钗，说不一定会有很不一样的结果。
　　一钱一命与叶小钗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但是他与一剑万生之间的仇却是解之难开。如今一剑万生形同废人，一钱一命不屑与他比试，只能将目标放在打败了一剑万生的叶小钗身上。如果自己打败叶小钗，无异说明他一钱一命早已超越一剑万生了。
　　因此，叶小钗是一钱一命唯一的对手。
　　叶小钗或许已看出自己的剑法秘诀，这对一钱一命十分不利，如果让金少爷代替自己去挑战叶小钗，正是个合适的对象。
　　一钱一命故意接连好几天，对金少爷的恳求不理不睬，吊足了金少爷的胃口。直到金少爷几乎要放弃了，一钱一命才故意松动口风，道：
　　“你看起来好像很有决心的样子，我不答应你，你是不会罢休了？”
　　金少爷听他的意思有了转寰，大喜过望，连忙道：“没错，我一旦下定决心，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一钱一命道：“是吗？你如何真的有这个决心，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我绝对有决心！”
　　“哈哈！话不要说得太早，金少爷，你如果要拜我为师，可以！”
　　金少爷大喜，道：“师父在上，受我一拜……”
　　一钱一命身子一闪，躲过金少爷这一拜，道：“我还没说就这样收你为徒，你得通过我的考验。”
　　“什么考验？”金少爷追问。
　　一钱一命道：“你知道忏悔岩？”
　　金少爷当然知道，就是有一个自称奸淫了女儿，在那接受鞭打的人所跪的地方。
　　“你也知道那个地方？”金少爷有点奇怪。
　　一钱一命道：“此岩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了，是武林高手自愿接受惩罚之地，自古以来几乎无人去忏悔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金少爷道：“我以前倒是没听说过，只是最近有人在那里忏悔，我才略有耳闻。”
　　一钱一命道：“有人去忏悔？这真是稀奇，武林高手虽说行侠仗义，事实上多半恃武凌弱，快意恩仇，就算是杀错了人，也得找出个杀得对的理由。越是大侠，就越不会认错。这个去忏悔者，是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劫了多少不义之财？”
　　金少爷道：“都不是，他睡了他的女儿。”
　　“哦？”一钱一命略感意外，道，“且不说这件事了，我要你去此地，接受三万鞭的殴打。”
　　“什么？”金少爷惊呼出声，“我去接受鞭打？为什么？”
　　一钱一命又露出嘲笑的眼神：“你怕吗？怕就不要去。”
　　“我不怕！可是不明白为什么！”
　　一钱一命道：“为什么？没有什么，你说你很有决心学习我的功夫，我就是要看看你多有决心。”
　　金少爷愣了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接受三万鞭的殴打，就收我为徒？”
　　“没错。”
　　金少爷好生为难，叫他像那个汉子一样，跪在地上，曝背任人鞭打而不还手，不但是皮肉之苦，还是自尊的莫大折辱！
　　就在两人商议之际，被千手毒王追来的人法统打断了他们两人的话，而在人法统要不顾一切地说出欧阳上智真面目前，千手毒王的奇毒居然洒中了金少爷。
　　一钱一命又气又急，金少爷资质奇佳，要再收这样一个徒弟难如登天。可是他又无法硬逼千手毒王交出解药，眼前唯有先带金少爷到安全之地休养，再慢慢想办法。
　　一钱一命正要扶起金少爷，陡地一道气功打了过来，将一钱一命打退一步。
　　“是谁！”一钱一命怒道。
　　“是我。”
　　随着淡淡幽香走出之人，令一钱一命大为吃惊。那是照世明灯，被他砍中的照世明灯。只不过他的头发为何全黑？
　　黑发的照世明灯走到他面前，神清气裕，一点都不像身受重伤。
　　“你……？”
　　黑发的照世明灯道：“千万不要碰到金少爷，否则你也会中毒。”
　　一钱一命道：“你怎么知道？你又为何要救我？”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黑发照世明灯道。
　　“就算对敌人，你也有恻隐之心吗？”
　　黑发的照世明灯道：“你并非敌人，但是现在不是讨论立场的时候。”
　　黑发的照世明灯手中发出一股柔和的真气，拖起金少爷的身体，就这样隔空托着他，缓缓而行。
　　一钱一命见他内力如此雄厚，有点儿惊心。如果照世明灯内功这样深湛，会在中了自己的刀剑之后，立刻复元，也不是多奇怪的事。
　　照世明灯找到一处山洞，才将金少爷放下，道：你在此地照顾金少爷，解药的事就交给我。”
　　说完，便离开此地，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莲花香依然弥漫在山洞中，久久不去。
　　一钱一命总觉得眼前这个照世明灯，除了黑发之外，还有其它说不出的诡异。并不是外形的变化让他觉得奇怪，而是些他自己说不上来的地方，让他产生与以前的照世明灯截然不同的感觉。



第二十四章 明圣剑法

　　照世明灯所产生的变化，引起了所有人的怀疑，包括素还真在内。
　　只不过照世明灯身上的莲花香气，又是怎么来的呢？
　　素还真依照往例，每天固定去见欧阳上智，向他报告进展。
　　一见到素还真，欧阳上智还是一点也不心急，好整以暇地问道：“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没有任何进展吧？”
　　素还真对欧阳上智的观察力一点也不怀疑，他会从对方的眼神态度，将事情的状况作出判断，可以说是小试牛刀而已。
　　素还真道：“没错，联名同意书尚未完成。”
　　“问题出在谁身上？”
　　“照世明灯坚持不肯合作。”
　　欧阳上智笑了一下，道：“他当然不会合作的，因为我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
　　素还真道：“哦？你这句话，是暗示我照世明灯的身份？”
　　欧阳上智不置可否，道：“你要这么想，我不反对。不过他将我害得这么惨，我也有可能成为他的仇人，所以他不希望我活下去。”
　　素还真“嗯”了一声，垂目沉思，不作任何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望着欧阳上智，问道：“我问你，当今武林，还有多少人会三泰阴指？”
　　欧阳上智笑了一下，道：“如果我没猜错，只剩下一个。”
　　“是谁？”
　　欧阳上智道：“呵，当然就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素还真再度无言，这样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这个假上智实在太滑头了。
　　就在素还真沉思不语之时，欧阳上智又道：“素还真，联名同意书没有完成，我是不会说出你想知道的真相的，这一点你应该明白，你如何套我的话，都没有用。”
　　素还真道：“我知道，不过就当成跟你聊聊，也无伤大雅。你整天待在此地，不也是很无聊吗？”
　　欧阳上智笑道：“你如果真的想替我解闷，也不必亲自出马，我想见的是另一个人。”
　　“你想见谁？”
　　“冷剑白狐。”
　　素还真道：“你想见冷剑白狐，为什么？”
　　“同样是说话，跟他说话比跟你说话愉快得多，不是吗？”
　　素还真知道还是问不出什么来，又道：“你不怕你和他的对谈，落入我的耳中？”
　　欧阳上智无所谓地说道：“我和他讲什么，你听了也不要紧。”
　　素还真只好说道：“好吧！我会把冷剑白狐带来见你。”

　　素还真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找到冷剑白狐，冷剑白狐为了寻找欧阳上智，也已经焦头烂额，十分心急。
　　“见欧阳上智？”
　　一听素还真表明来意，冷剑白狐有些不敢置信。
　　“是的，如今武林之中都知道，欧阳上智在我的手中接受保证。”
　　冷剑白狐怀疑地看了看素还真，素还真道：“随我来吧！”
　　不等冷剑白狐回答，素还真已领在前路，迳自走了开。冷剑白狐略一思索，便紧追了上去。就算素还真要搞什么鬼，他也得先见到欧阳上智再说。
　　素还真将冷剑白狐带到一处山野，进入平凡无奇的山洞之后，便在漫漫的通道间行走。通道不但忽宽忽窄，还有不少分出去的岔路，起初冷剑白狐还试着记住通道的方向与岔路，可是却越走越迷糊，到后来已经不辨东西南北。然而素还真却如履大道，走得十分顺利。
　　最后，素还真进入的一处空间中，发出微微的灯火。
　　冷剑白狐随之进入，只见小小斗室，一灯茕烛，身形诡异的欧阳上智坐在椅子上，口中咬着一根长竹签，翻过桌面上一本书的书页，没有手脚的欧阳上智只有这样子翻书阅读。
　　见到他那专心的神态，以及丰润的气色，冷剑白狐登时放下了心，不知为何竟眼眶一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激动，虽然外表上冷剑白狐还是那么冷淡。
　　一见到他们，欧阳上智俯首放下翻书用的竹签，对冷剑白狐微微一笑。
　　冷剑白狐走了他面前，细看着欧阳上智。他可以很肯定这是与自己在死刑岛上相处了很久的那个欧阳上智，不是素还真找来的易容者。
　　素还真道：“欧阳上智，我依你的要求带来冷剑白狐，这样你满意了吗？”
　　欧阳上智道：“我有话要和冷剑白狐说，请你先回避。”
　　素还真苦笑道：“你们的密谈，我不能听？”
　　“当然。”欧阳上智道。
　　素还真道：“唉！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
　　素还真也不啰唆，就这样退了出去。”
　　一听不见素还真的脚步声，冷剑白狐便说道：“需要我带你离开吗？”
　　欧阳上智道：“你若是带我逃离此地，会惹上危险。”
　　“我不在乎！”
　　欧阳上智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是我现在不可能离开此地。”
　　“为什么？”
　　“这里很安全，在得到答案之前，素还真不会轻易杀我。”
　　冷剑白狐道：“我不相信他。”
　　欧阳上智道：“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我敢待在这里，你就不必为我担心。我叫素还真带你来，有件事要你去办。”
　　“什么事？”
　　“带半驼废来此地，与我会谈。”
　　冷剑白狐道：“这里的入口非常复杂，我可能无法瞒过素还真，带人进入。”
　　欧阳上智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个地方就是从前的九曲迷魂窝。”
　　“九曲迷魂窝？”冷剑白狐记得武林中有这么一个地方，从前是在武林邪恶组织黄山八珠联的掌控之下，用以引入敌人，将之封死在内。
　　自从八珠联解散之后，这个罪恶之地已经快要被遗忘了。
　　欧阳上智道：“素还真带我进来时，我便记住了一路上的通道。”欧阳上智低下头，重新含起竹签，翻开书页，其中一页赫然画着一张复杂细密的血图。
　　“这是我画出来的通路，你拿去。”
　　冷剑白狐小心地撕下这一页，看着每一处详细的注解，不禁佩服欧阳上智的记忆力及用心良苦。
　　“快收起来，素还真进来了。”欧阳上智道。
　　冷剑白狐随手便将路观图藏在怀中，果然不一会儿，素还真便已出现在门口，没有发出脚步声。
　　“你们谈完了吗？”素还真问道。
　　欧阳上智道：“感谢你让冷剑白狐见我，你可以带他走了。”
　　冷剑白狐道：“告辞！”
　　便与素还真一起离开此地，又走了一遍那曲折复杂的通路。自己走了来回两趟，还是记不住，欧阳上智竟然只要走过一遍就记得，就算他不是真的欧阳上智，这份脑智也足以称霸一时。他为何甘心成为别人的替身呢？真正的欧阳上智，又会有多么可怕！
　　刺目的阳光再度令冷剑白狐微眯起眼，已经走到出口了。
　　冷剑白狐正要走，却被素还真叫住：
　　“且慢！冷剑白狐，你和欧阳上智谈话的内容，能告诉我吗？”
　　“不能。”冷剑白狐直接了当地说。
　　“唉！意料之中。”素还真不以为意，又道：“不管你们说了什么，冷剑白狐，请听我的一句忠告，不管欧阳上智叫你帮做什么事，你还是要三思，免得成为他的工具。”
　　冷剑白狐理都不理，便扬长而去，留下素还真站在原地，有点为冷剑白狐感到可惜。他一名值得栽培的剑客，却对欧阳上智如此死心塌地，等于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素还真不担误时间，前往无欲天，与一线生等人商议下一步的行动，以及找到照世明灯的下落。

　　当素还真来到无欲天的密室之时，一线生、紫霹雳以及谈无欲都已经在场。谈无欲脸色很难看，一线生尴尬地待在一旁，不敢说话。
　　一见到素还真，谈无欲便万分火大，问道：“素还真，我问你，你为何放过驼背蒙面人一马？”
　　素还真道：“你此言何意呢？”
　　“哼！我们围攻驼背蒙面人，他放烟雾弹逃走之后，你为什么不追？”
　　素还真道：“这个嘛……我认为你去追就够了，我是到另一个地方防堵他。”
　　说着，素还真看了一线生一眼，一线生讪讪不语，没有戳穿素还真的谎言。事实上素还真根本就是回到一线生藏身之处，阻止千手毒五以及百里飞首追杀叶小钗。
　　看样子谈无欲也不知道死刑岛上的欧阳上智被素还真藏在别的地方，一线生也不会说穿的。
　　谈无欲道：“你让蒙面人跑了，这次的行动功败垂成！”
　　素还真道：“未必，我在他身上打了千日香，只要追踪身上有香气的人，就可以知道驼背蒙面人是谁了。”
　　谈无欲“哦”地一声，道：“你事先没告诉我。”
　　“我也是临时应变的。”素还真转头望向一线生，“一线生，你这边怎样？有消息吗？”
　　一线生道：“我打听了几天，在武林中没找到身上有千日香的气味之人。”
　　素还真皱眉道：“这个人真是会躲……我就不相信有人可能这么快去除掉这种气味！”
　　谈无欲道：“你说的千日香，是什么味道？”
　　“是桂花的香气。”
　　一线生道：“我打听了几天，武林中最近身上忽然出现香味的只有一个，可是他又不是桂花香，而是莲花香。”
　　谈无欲突然脸色一变：“莲花香？你说莲花香？”
　　一线生道：“是啊！怎么了？”
　　谈无欲道：“那个人是谁？”
　　一线生道：“就是照世明灯啊，他最近很奇怪，不但衣服换了，身上有香味，满头的白发还一夜之间全黑！不知是怎么了？”
　　谈无欲露出笑意：“哈哈哈……素还真，你以为千日香可以令欧阳上智无所遁形，这一回你却失算了。”
　　素还真道：“我哪里失算了？”
　　“你只算到千日香的香气无人可除，却没算到万一这个人身上又沾惹了别的香味，很有可能盖过原来的气味。”
　　“什么？难道……”
　　谈无欲道：“你或许不知道，我追驼背蒙面人之时，追到一处山谷，他逃入山洞之中，当时，在山洞里的只有一朵巨大的白莲花……”
　　素还真为之一愣，只听谈无欲续道：“我一时不查，继续追踪。没想到当时驼背蒙面人就是躲在这朵白莲花里面。他打破白莲花而逃，当时整个山洞里，充满了这种香气。素还真，真正的驼背蒙面人身上的桂花香，早就被白莲花的香味掩盖了！”
　　素还真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么照世明灯就是……？”
　　一线生道：“既是如此，真相大白后定要快点抓住他才行！”
　　三人心意一致，便同时离开无欲天，去找寻这名行迹诡密的照世明灯。

　　而此时的黑发照世明灯，正为了叶小钗、金少爷父子所中的剧毒，而在血林之外与千手毒王发生了争执。
　　“我为何必须给你三份解药？”千手毒王问道。
　　黑发的照世明灯道：“一份是叶小钗，一份是萧竹盈，还有一份是金少爷。”
　　“呵，我不是问你这些解药的用途，而是我为什么要给你？”
　　黑发的照世明灯冷冷地说道：“叶小钗的解药，是你本来就该给我的；至于金少爷与萧竹盈，他们与你并无过节，你误导了他们，难道不该负起责任？”
　　千手毒王道：“我不明白你话里的意思，为什么叶小钗的解药是我本来就该给你的？”
　　“你……”黑发的照世明灯脸色大变，愤然道，“很好，你想过河拆桥吗？”
　　千手毒王笑道：“你说我过河拆桥，我倒要问你，我们有过任何协定吗？”
　　黑发照世明灯道：“哼！你不必与我装蒜，这前你给我的那包解药，根本就是假的！你若是不依照约定而行，休怪我反面无情！”
　　千手毒王见他有意动手，也产生几分顾忌，道：“好，拿去吧！”
　　千手毒王抛出解药，黑发的照世明灯伸手截取，一见手中的药包，又变了脸色：“只有两份？”
　　千手毒王尚未说话，另一阵声音也传了过来：
　　“照世明灯，你的身份已经败露了！”
　　黑发的照世明灯一惊，才一转身，素还真、谈无欲、一线生、紫霹雳、秦假仙、荫尸人、普九年和童颜未老人，居然都已在现场包围住了他。
　　黑发的照世明灯吸了口气，万万料想不到会突然间出现这样的变化。
　　童颜未老人原本只是要向千手毒王质问金羽兰之事，不料躬逢其会，正好见到千手毒王与照世明灯的争执，他听出了点蹊跷，便没有出声。当素还真等人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之时，所说出来的话就连童颜未老人也为之震惊。
　　照世明灯怒道：“素还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素还真道：“哼！那我就说明白一点，你照世明灯就是那名驼背的蒙面人，也就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你有什么证据？”黑发的照世明灯冷静地反问。
　　秦假仙上前道：“不必什么证据，戴上九天神罩，你的真面目不就可以说明一切了？”
　　秦假仙一扬手上的九天神罩，照世明灯瞪大了眼，连退数步。
　　以秦假仙的三寸不烂之舌，竟然向无敌太阳盟借出了九天神罩！
　　素还真道：“照世明灯，你不敢戴上九天神罩？”
　　谈无欲道：“哼！藏头缩尾之辈，你还有何脱遁之词！”
　　眼见着素还真、谈无欲等人都包围上来，要逼他戴上九天神罩，照世明灯心如火焚，连连后退，道：
　　“我承认我是蒙面人，但我并非欧阳上智！”
　　谈无欲道：“是不是欧阳上智，戴上神罩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说得对，谈无欲，拿去。”秦假仙把手中的九天神罩递给谈无欲。
　　谈无欲脸一沉：“这么重大的事情，当然要交给素还真来执行。”
　　素还真也道：“童颜未老人，你必很想知道是谁欺骗你上死刑岛吧？秦假仙，把九天神罩交给童颜未老人！”
　　童颜未老人沉着脸不收，黑发的照世明灯趁着众人推托之时，一发真气便要强行逃走。素还真怒喝一声：“休想脱身！”身子一窜便滑出数步，封住了照世明灯的去路。
　　照世明灯怒道：“乌合之众，能奈我何！”
　　谈无欲已闪身至素还真身边，道：“手下败将，不妨试试看！”
　　黑发的照世明灯步步后退，后面却被千手毒王、童颜未老人封住，让他无法再退一步。
　　眼看着千手毒王也站在他们那一方，童颜未老人全身邪气乱窜，一旦出手绝对不会留情，照世明灯脸上泛出一阵阵黑气，气功升至极点，一阵氲瘟的热气将他的身形笼罩得模糊不清。光影摇曳中照世明灯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可怕：
　　“不要逼我，不要逼一个想要去恶从善的人，再度坠落黑暗的深渊！”
　　荫尸人道：“废话少说，戴面罩吧！”
　　他将九天神罩一扬，便窜至照世明灯面前，照世明灯大力一推，真气过处，轰然巨响！
　　“啊──”荫尸人长叫，被打飞上天，炸成片片碎屑！
　　一见到这惊心的一幕，众人无不愕然，素还真道：“你敢逞凶？素还真必将绳之以法！”
　　黑发的照世明灯见再也无可挽回，长啸道：“天意！这是天意！”
　　登时周遭弥漫出一股弥天盖地的强烈真气，在真气迷濛中，原本俊美斯文的照世明灯的面孔出现强烈的变化！
　　众人皆不敢相信，照世明灯的五官迅速变化，肤色也变得黝黑，那张脸粗豪威猛铜铃大眼，满脸的络腮胡，与从前的照世明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素还真大惊，此时天地变色，一片黑暗，那名“照世明灯”暴喝一声，一掌便将素还真打飞了出去。
　　素还真居然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有如败絮般飞出老远。众人尚不及提气应对，已被那股天地间的真气压迫得无法反应。
　　“照世明灯”身子一转，掌势如连珠般，碰碰碰几掌，竟是同一时间发出，将众人一一击败，强大的真气打得众人纷纷飞跌数丈，根本有如狂风扫落叶。
　　谈无欲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已是七孔流血，五内如搅。谈无欲好不容易稳住真气，见到普九年也是口吐鲜血，众人歪歪倒倒，十分狼狈。
　　素还真跃至谈无欲身边，一手抹去嘴角血迹，道：“不可保留了！”
　　谈无欲点头，两人并肩跃至“照世明灯”身边，当地一响，两剑同时出鞘，竟无半点间隔落差，发出悠长剑鸣也完全吻合一体。
　　素还真朗声喝道：“日属阳！”
　　“月属阴！”谈无欲长啸。
　　此时黑暗的天上似乎出现两轮强烈的光晕，那是素还真与谈无欲手中的孔雀双剑发出的剑气，汇聚了天地精华而产生的光辉。
　　素还真与谈无欲同时吟道：“日月合璧诛百邪，阴阳调配灭千魔！”
　　两人的真气灌通，两道真气所幻出的内力，化作日月，在这一瞬间阴阳交流，天上云霓乱窜，出现了万点真气剑光，有如孔雀开屏。
　　重伤不起的普九年大惊，这正是他从前在孔雀王朝听说过的失传剑法，日月才子的明圣剑法！
　　而狂风电闪之中，那名黑发的“照世明灯”，须发皆飞，有如神人双手的指甲暴长，闪着凄厉的光辉。
　　素还真与谈无欲的剑气，同时迎上这名“照世明灯”的指甲。
　　甫一接触，只见广阔无边的天地间一片白色光闪，众人什么都看不见，只觉整片天空将压下来，竟像要毁掉地面上的所有生灵一般！
　　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一刻将毁灭天地了，突然间听见一声巨大无比的震动，大地整个弹跳了一下，接着便是轰然爆炸之声！
　　普九年见到天上几道紫光一闪，隐约看见谈无欲半空中的身子裂成数块，炸飞开极远。
　　素还真闷哼一声，被重重地弹撞向血林深处，碰碰碰碰地撞断了一整排树木，许久才停住身子，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而那名黑发的照世明灯，却已不知身在何处了。
　　普九年倒卧在地，好不容易才调稳了气息，撑起身子，一看清楚周围，便张大了口说不出半个字来。
　　放眼所能见到的天地万物，皆已化为一片焦墟。
　　这是素还真与谈无欲的明圣剑法所为？还是照世明灯的真气所为？
　　别的不说，光是他们三人对招的威力看来，自己就不是对手！
　　“好可怕的照世明灯，好可怕的素还真啊！”
　　普九年惊愕地失魂落魄，撑着内伤沉重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往无敌太阳盟的方向逃回，也来不及看看童颜未老人与千手毒王的下场了。
　　在几百丈之远，有一个人还是健步如飞，那就是一见到要打架，立刻逃得远远的秦假仙。
　　秦假仙别的不会，轻功最行，一奔出血林附近之后，便听见身后真气的剧烈震响。接着他仰头一看，天地一下子黑暗，一下子光亮，不久便见到谈无欲的身子弹上半空中，裂成许多碎块。秦假仙吓得脚都软了挣扎着爬出数尺，才又再度起来继续逃命。
　　突然间一道人影飞跃过他的头顶，重重地摔落在地。秦假仙奔到他面前一看，正是全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一线生。
　　秦假仙连忙摇了摇他，试了试他的呼吸，叫道：“一线生，一线生啊！你没死吧？”
　　一线生呻吟着，慢慢醒了过来。
　　“我，我没事……”
　　秦假仙见他只受了些擦伤，略放下了心，道：“素还真呢？他怎么样了？有没有见到照世明灯的尸体？”
　　一线生大声呻吟：“唉呦……我都要死了，怎会……怎会注意这么多啊……要不是跑得快……”
　　秦假仙笑道：“嘻！你跑得比我慢了一步，才会扫到台风尾。”
　　一线生扶着他，慢吞吞地起身，有点欲哭无泪：“想不到……会这么严重，我看我的紫霹雳又报销了，唉……”
　　“喂，一啊线生，你这样很不够意思，谈无欲被打成碎片，素还真生死不明，你还在想你的紫霹雳！”
　　一线生道：“这也没办法，素还真不知道怎样了。”
　　“我们回去看看……”
　　一线生脸色如土，叫道：“不，我绝对不要再回战场去，太可怕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打法，我不去，我绝不去！告辞！”
　　说完，一线生简直是落荒而逃。秦假仙见他断魂丧胆的样子，也叫不回他，只好自己提心吊胆地重新回到战场，看素还真是不是也死了。
　　秦假仙一路上小心翼翼，不敢走得太快，等回到方才血林之外一看，也吓呆了。此地只剩下一片黄沙平地，原有的树木山崖，都被夷平。在一大片混乱的树干枝叶间，隐隐可以见到有人在蠕动着。
　　秦假仙见到那人是白发，这才放了心，勇敢地上前道：“素还真，素还真啊！你没事吧？”
　　素还真缓缓地撑起身子，立刻喷出一大口血。
　　秦假仙见他浑身都是血，也吓坏了。
　　素还真的身上竟被打穿了三个洞，换作一般人，必死无疑。
　　秦假仙正要开口，素还真抬起手来一摇，示意他不必说话，便拄着断木，一跛一拐地离开，想必是要找个安全之地，先行养伤。
　　望着素还真狼狈的背影，秦假仙突然感到奇怪了起来。
　　总觉得这样暴烈的功夫，不像是一名阴谋家所为，也不像照世明灯的作风。
　　难道，那名黑发的照世明灯虽然是驼背蒙面人，却真的并不是欧阳上智，而是另有身份？


编号：PC0017
书名：霹雳剑魂（伍）全面逼杀

原作：黄强华

作者：楚国

主编：张世国
特约编辑：魔豆工作室
美术设计：魔豆工作室

出版：霹雳新潮社
版次：2001年7月31日初版
定价：台币160元

介绍：
　　真正的欧阳上智呼之欲出，心目中早有人选的素还真何故做不知？他在等待什么？黑发的照世明灯，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南霸天与齐天塔正式决裂，普九年一再失利，好友盖天公为何说北域的《卧虎藏龙宝典》，将是他重震声威的契机？欧阳上智为何也指点冷剑白狐去夺取《卧虎藏龙宝典》？
　　《霹雳剑魂》5，蛰伏在北域的百朝武后、金阳圣帝，即将掀起武林新变局！

第二十五章 三个只能救两个
第二十六章 双龙的聚会
第二十七章 南霸天灭亡了
第二十八章 命只有七天
第二十九章 掀开秘录第一章
第三十章 地底下的人


第二十五章 三个只能救两个

　　这场战争的激烈，远远超过任何人原先的预期。
　　除了生死下落不明的素还真、被当场震为碎片的谈无欲之外，另一个被照世明灯所发出的强光击伤的千手毒王独千手，也立刻口吐鲜血、五内如绞，及时退出战圈，护住真气，才保住了一命。
　　千手毒王独千手一能站稳，立刻拖命而逃，连头也不敢回，更不敢查知素还真或是谈无欲的生死是真是假。
　　而一道人影，悠然出现在千手毒王面前。
　　一见到他，千手毒王便心头一怵。
　　那是敌友未明的百里飞首，他埋伏在此地，不可能有什么好的居心。此时自己身上伤势沉重，绝非他的对手。
　　千手毒王立刻暗中握毒在手，准备万一情势不妙，最少也要同归于尽。
　　不料百里飞首在离他百步之处便停了一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样的距离，正好是千手毒王徒手挥出毒粉无法达到的距离。可是百里飞首的剑气要在这样的距离取他人头，却是轻而易举的！
　　千手毒王冒出了冷汗，没想到才脱一劫，又遇一险！
　　百里飞首笑道：“千手毒王，你受伤了。”
　　千手毒王心知无法掩饰伤重之态，便冷笑道：“没错，我被照世明灯的气功所伤。”
　　百里飞首故作惊讶：“你与照世明灯对上了？为什么？”
　　千手毒王只是冷笑不语，不管百里飞首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他都不会说出“照世明灯就是欧阳上智”这个谜底。
　　不料百里飞首自顾笑道：“你真是太有勇气了，老实说，连我都未必有把握与他贸然敌对！”
　　“哦？你号称无人能飞跃的指天树，也有不敢面对之人？”
　　“呵！三思而行，并不表示怕了他！”百里飞首道，“当初照世明灯飞跃指天树，虽然不算怎么成功，可是他能安然而退，避开我的剑气，就表示他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毒王心念一转，便有了一个更阴险的想法。
　　“你说的没错。百里飞首，如果让这个人活在世上，你永远无法当上天下第一人！”
　　他的话才说完，百里飞首便扬声大笑：
　　“哈哈哈……不要想利用我去对付照世明灯，我不致于受你之激！”
　　千手毒王面不改色地说道：“你要这么想也可以，那就坐视失去良机吧！照世明灯如身受重伤，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想下次还有谁可以伤害他呢？”
　　百里飞首见千手毒王伤得这么重，不禁怦然，如果照世明灯真的已经被千手毒王所毒或是打伤，实力大减，那么只要自己卯上全力，便是胜券在握了！
　　可是一抬眼，见到千手毒王正带着一丝嘲谑的眼光看着自己，百里飞首便一扬眉，道：“哼！乘人之危，不是我百里飞首的作风！”
　　千手毒王笑道：“你我都是以胜利为目标，虽然我不知道你对武林有什么样的企图，可是我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照世明灯一定是你单锋无尽式的一代劲敌！如果你想坚持君子的作风，那么你就必须接受强敌的挑战。唔……”千手毒王真气翻涌，又差点呕出血来，及时调息稳了住。
　　百里飞首还想端架子，猛然看到千手毒王的伤势竟重得无法好好地讲完话，不禁大惊。看来他伤得比表面上还要重，也表示：照世明灯的武功比想像中还要高。
　　就在百里飞首脸色阴沉地看着千手毒王之时，千手毒王已恢复了一点生气，喘了口气，道：“我言尽于此，你要怎么做，自己可以决定，告辞！”
　　千手毒王脚步踉跄地赶回血林，在根据地他才能安心疗伤。所幸百里飞首如今真正的对手只剩下了照世明灯，完全不把不堪一击的千手毒王放在眼里了，只是目送着他离开。
　　百里飞首暗暗在心中评估着毒王的说法，越想越觉得有理：想要胜利，一定要掌握先机。此时不杀照世明灯，将来就没机会了！
　　百里飞首循着千手毒王的来路，渐渐找到照世明灯激战群雄的战场，一见到现场的石裂地崩，整个人不禁呆立着，咋舌不下。
　　这样的内功威力，确实太惊人了！而且他马上可以肯定：与照世明灯激战的人绝对不止千手毒王，周围断为碎渣的草木泛出蓝青或腐臭，那是千手毒王的杰作；可是被剑气或碎的石块裂痕，就不是千手毒王所能为的，那是用剑的高手，至少有叶小钗修为的高手才办得到！可是他知道不久前叶小钗中过毒，不可能现在就恢复，也就是说：武林中还有与叶小钗相提并论的用剑高手，与照世明灯决战过。
　　除了素还真、谈无欲外，他也想不出还有谁了。
　　照世明灯一个人对上这些高手，想必如今伤势也不轻。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百里飞首的忌惮又出现了一股希望，更积极地到处找寻照世明灯，好见机行事，能杀就杀！

　　而黑发的照世明灯确实是受了不轻的伤。
　　他的步伐微微有些儿抖，拖着凌乱的气息来到无人之处，立刻坐定，意守丹田，迅速地修复受伤的奇经八脉。
　　随着真气游走，粗犷的面貌渐渐在氲氤中变得柔和、白细，当他又恢复为照世明灯的面容时，也已经步伐稍见稳健了。只不过还有些虚弱无力，脸色还有些青白。
　　“素还真为何突然对我展开如此激烈的逼杀？他真的把我当成了欧阳上智吗？唉！传闻中智慧过人的素还真，也是被表相迷惑的凡夫俗子啊！”
　　黑发的照世明灯一步一颠地步向山洞中，一钱一命还在照顾着昏迷不醒的金少爷，一见到照世明灯的样子，便微微眯起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诧异地说道：
　　“照世明灯，你被两道剑气贯穿身体，你还能支撑，站身得住，确实不简单！”
　　黑发的照世明灯面现忧愁之色，叹道：“我取得的解药只有两包，但是中毒的人却有三名，无论如何只能救两个。现在我要将这两包解药送到灵山空谷，让萧竹盈自己决定要救谁。”
　　一钱一命脸色一变，道：“你的意思是金少爷未必能活下来？”
　　“金少爷能不能活命，要看萧竹盈做何处理。”
　　一钱一命杀气陡升，道：“哼！如果因此让金少爷失去生机，岂不是白忙一场？我只好对不起你了！”
　　“且慢！”黑发照世明灯道：“金少爷是萧竹盈的独生爱子，或许萧竹盈会牺牲自己，把解药让给金少爷。”
　　“是吗？天下间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生命，萧竹盈会这么傻吗？”
　　“唉！”黑发照世明灯涵义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一钱一命，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萧竹盈的真正想法，你或许不懂，她并不是这么恋栈生命。”
　　“哦？为何呢？”
　　“这你不必了解，萧竹盈是金少爷的母亲，她是唯一有权决定金少爷生死的人，你就相信我的判断吧！萧竹盈很有可能放弃救自己的机会，把解药让给金少爷和叶小钗的。”
　　一钱一命微皱着眉宇，考虑再三，望着眼前狼狈的照世明灯，他可以得到解药之后，直接去灵山空谷，执行他自己的想法。但是他却先来对自己说明，这样的做法便令一钱一命不讨厌他，甚至还带着三分欣赏了。
　　一钱一命道：“好！你去吧！”
　　“多谢你，告辞。”
　　黑发照世明灯离去之后，一钱一命看着脸色泛黑的金少爷，自言自语道：
　　“金少爷，如果你有活下去，就有机会得到我毕生所学！”
　　但是，如果他死了，当然一切也将成空。
　　武林，便是这样绝对的两条路。

　　黑发照世明灯剧创在身，无法以极速的轻功赶至灵山空谷，但若不赶紧抵达，又怕叶小钗的毒患发作，因此黑发的照世明灯赶路，边调息运气，小心翼翼地以身体的极限，赶至灵山空谷。
　　才一踏入谷中，一道黑影便闪至面前：
　　“来人止步！”
　　那是个头戴斗笠的少年，看不清容貌，而他身后则跟着一个满脸毛发，口颚尖突如狼的男孩。
　　这两人当然就是鬼智灵童与飞狼了，黑发照世明灯见了他们的样子，并不惊讶，只可惜自己已经气空力尽，说起话来有气无力了：
　　“我不是敌人，我是专程拿解药来给萧姑娘的。”
　　鬼智灵童态度小心：“是吗？那先将解药交给我，我拿去给主人，你先离开吧！”
　　黑发的照世明灯坚决地摇了摇头，道：“我还有一件重要之事，要亲自告诉萧姑娘，劳烦你引进。”
　　鬼智灵童打量照世明灯一会儿，在鬼智灵童观察照世明灯的同时，黑发的照世明灯也感到鬼智灵童似乎在隐瞒着什么，才会如此小心。
　　不一会儿，鬼智灵童像是做下了决定，道：“好！看你身受重伤，谅你无太大的作为。随我来吧！”
　　“多谢！”
　　飞狼留在原地看守着，而鬼智灵童一招手，要黑发的照世明灯随自己一同进入山谷。
　　远远地见到一片清幽的房舍，本以为鬼智灵童会带他到大厅相候，不料鬼智灵童却直接带他进入后方的小屋，才走近便闻到一股淡淡幽香，应该是女性的闺房。这一点颇出黑发的照世明灯意料之外。
　　两人步入小室内，黑发的照世明灯便大吃一惊。原来萧竹盈和叶小钗一样，两人都躺卧在榻上，但是萧竹盈的面泛黑色，比叶小钗还要严重，看起来居然是中毒更深的样子。
　　鬼智灵童道：“我的主人已经昏迷多日了。”
　　黑发的照世明灯急道：“万分不妙！她的根基不如叶小钗，虽是间接中毒，情况却更加严重，命在旦夕！”
　　鬼智灵童问道：“照世明灯，你能医好她吗？”
　　黑发的照世明灯不假思索，将萧竹盈扶起，喂下其中一份毒王所给的解药，便一手拉着萧竹盈的臂膀，一手抵住她的膻中穴，将内力传入，帮助药性走入她的全身血脉中。
　　药气行走的同时，黑发的照世明灯却内心冲突不已：
　　“叶小钗有恩于我，只剩一包的解药应该给叶小钗，可是……对一钱一命，我该如何交待呢？只怪我多事啊！”
　　沉思之中，一确定萧竹盈体内的药性已经开始自行运走，他身为须眉男子，也不便太近立在闺阁床边，便放下怀中的萧竹盈，踱至屋内的角落沉思着，鬼智灵童则紧紧地守在床边，看着萧竹盈。
　　不久，萧竹盈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便见到鬼智灵童喜出望外的样子。
　　“鬼智灵童……是谁救了我……？”萧竹盈虚弱地问。
　　鬼智灵童连忙到屋角把照世明灯给拉了过来：“是他，是他带来解药救了主人！”
　　萧竹盈看清了眼前清雅翩然之人，不禁一怔，问道：“照世明灯？”
　　“然也。”
　　虽然萧竹盈一眼就认出他的脸是武林名人照世明灯，可是为何一头皓发全黑？一向低调的武林名人出现这种变化，绝不是普通的现象。
　　而不管怎样，至少他救了自己的命，那么依武林规矩，这条命已经是他的了。既然自己问了他身份之后，他坚称是照世明灯，那么她就不能再持异议。
　　萧竹盈连忙追问道：“你救了我，那么叶小钗呢？你是否也让他服下解药了？”
　　黑发的照世明灯苦笑了一下，道：“解药只剩一包……”
　　“快给我！”萧竹盈急道。
　　黑发的照世明灯道：“稍等，你听我说，一包解药无法同时救两个人……”
　　还没等他说出另一个中毒的人是谁，萧竹盈便再度打断：“叶小钗优先！”
　　“那么金少爷必死无疑了。”
　　萧竹盈全身一震，后退了几步：“什么？你的意思是……”
　　“金少爷也中了一样的无形剧毒。”
　　一听了黑发的照世明灯之言，萧竹盈毒患刚去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她差点立身不住，颤声道：“这……这该如何是好呢？”
　　黑发的照世明灯道：“一名是你的丈夫，一个是你的儿子，要救谁，就由你来决定。”
　　说完便将解药递给她。萧竹盈的手发着抖，既悲又喜。喜的是叶小钗得以活命，悲的是为何上天对她如此不仁，又要她受着金少爷之难的煎熬！
　　当黑发的照世明灯将解药放在萧竹盈手中时，不禁又看了榻上的叶小钗一眼，道：“我应该救叶小钗才对，毕竟他有恩于我。”
　　萧竹盈咬了咬唇，转身便扶起昏迷的叶小钗，将解药喂入他的口中。
　　虽然这也是照世明灯会下的决定，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再度问道：“你宁愿承受丧子之痛？”
　　萧竹盈坚定地说道：“我不能让叶小钗因为金少爷而死，我也不能让你无法偿还叶小钗的恩情。”
　　“你是一个明白事理的女子。”黑发的照世明灯说道。
　　萧竹盈转过身来，道：“照世明灯，请你带我去见金少爷，好吗？”
　　黑发的照世明灯暗想：或许萧竹盈是想见金少爷最后一面吧？他心中不由恻然，道：“好吧，随我来。”
　　才欲一起步，被素还真与谈无欲的剑气所伤的剧创又是一阵疼痛，照世明灯忍不住一颤，低吟了一声：“啊！”
　　萧竹盈及时扶住他：“你受伤了？”
　　“无妨，我们走吧！”
　　萧竹盈吩咐鬼智灵童在此好好看顾叶小钗之后，便与照世明灯离开灵山空谷。而她一句也没问到金羽兰，那个为了她牺牲生命的女儿，虽然很久以前就已经死去，跟随在她身边的只是假人，可是她不但没有发现，就算这个替代者也失去踪影，她也根本不在乎。
　　为何有些人，对另外一些人而言是那么重要；而有些一样亲近的人却又是那么的不重要呢？
　　这或许是最有智慧的智者也无法回答的问题吧！

　　当两人来到金少爷藏身之处时，一见到照世明灯背后的女子，一钱一命便明白了她的身份：
　　“照世明灯，你带萧竹盈来了。”
　　黑发的照世明灯道：“没错，她就是萧竹盈。”
　　“很好，你决定把解药给金少爷了吗？”
　　萧竹盈上前，看着金少爷泛出死色的面孔，不禁秀眉紧蹙，她宁愿自己替金少爷受毒患之苦。
　　见萧竹盈迟迟不拿出解药来，一钱一命道：“叶小钗和金少爷之中，你到底选择救谁？”
　　萧竹盈道：“我选择叶小钗。但这并不表示我放弃救金少爷的任何机会。”
　　一钱一命大为不满，道：“独千手的无形剧毒，只有他本人能解！”
　　“我会找他索取解药的。”
　　见到萧竹盈哀伤而坚定的样子，一钱一命硬是将不满藏忍了住，沉声问道：“金少爷还有多久的性命？”
　　黑发照世明灯只看了金少爷一眼，便一目了然，道：“金少爷生命，最多只剩二十四个时辰。”
　　一钱一命道：“那我就再浪费二十四个时辰照顾他，但是有一点我要先让你了解：萧竹盈，如果你取到解药，还可以让你叶家的香火得到延续。万一你失败了，不但救不回金少爷，就连刚得到生命的叶小钗，也要再死一次！”
　　萧竹盈一怔，道：“你此言何意？”
　　一钱一命冷冷地说道：“因为我买命钱会买下叶小钗的生命！”
　　这句话大出萧竹盈意料之外，她从第一眼见到一钱一命，就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虽然他有着年轻人刻意装出来的冷漠，可是这正足以证明他本性单纯，为何竟会说出这样狠的话来？
　　萧竹盈道：“你为何要杀叶小钗？他与你有仇吗？”
　　一钱一命道：“杀师之仇、辱师之恨。”
　　萧竹盈大为震惊，道：“叶小钗杀你师父？令师是……？”
　　一钱一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味的说道：“痴情人一剑万生、多情汉一刀万杀。”
　　萧竹盈不由得脸色发白，作梦也没想到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竟然还有个徒弟，而再想到他与昏迷不醒的金少爷相处了这么久，萧竹盈就更是冷汗直流！他竟没杀金少爷，这简直是奇迹了！
　　萧竹盈勉强镇定下来，道：“你是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的徒弟？你说叶小钗杀了令师，他……他杀了谁？”
　　“一剑万生！”
　　“一剑万生死了？”
　　“他不久前才再度约战叶小钗，想不到这回叶小钗不顾任何情份，一剑便杀了他。”
　　萧竹盈虽然恨一剑万生，乍闻此耗，不禁在恻然中感到有点诡异。叶小钗不像是这么极端的人，他为何会对一剑万生不再容情？难道是出了令叶小钗不得不下手的大事？
　　萧竹盈道：“那么，一刀万杀……人呢？”
　　“下落不明，我看他是找个地方准备好练武，将来替一剑万生报仇吧！”
　　这再度横生出来的局面，简直让萧竹盈欲哭无泪了。
　　一钱一命道：“别说这些废话，赶紧去向毒王取来金少爷的解药，顺便准备叶小钗的丧事。”
　　黑发照世明灯劝道：“一钱一命，这是叶小钗与一刀万杀之间的恩恩仇仇，你和叶小钗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他们之间的仇恨，他们自己去解决，你实在不该火上加油，再挑起战火。”
　　本以为一钱一命会说出他的理由，想不到他挑衅地笑了起来，漫不在乎地说道：“哈哈哈……因为这样才够刺激！”
　　黑发照世明灯一怔，这就是一钱一命的理由，为了找刺激吗？”
　　“你追求刺激，草菅人命……”
　　“我虽然有时间听你说教，不过你多说一分钟，金少爷的生命就减少一分钟，照世明灯。”一钱一命说道。
　　黑发的照世明灯为之哑口，萧竹盈忙问道：
　　“照世明灯，你知道千手毒王现在人在何处吗？”
　　黑发照世明灯沉重地点了点头。
　　“麻烦你告诉我他的下落。”
　　“这……罢了，让我随你一同去吧。”
　　萧竹盈道：“可是你现在有伤在身……”
　　“无妨，走吧。”
　　望着萧竹盈与照世明灯离去，一钱一命不禁摇头。照世明灯这样奔波，是为了叶小钗，还是最近武林中盛传的谣言，他是个野心家？一钱一命对武林权势没兴趣，但是对于照世明灯的舍己为人，却感到不可思议！

　　黑发的照世明灯带着萧竹盈一路往潮湿低窪的深谷走去，这条路并不是通往血林的路，令萧竹盈有些儿见疑，为何毒王会离开基地，另辟藏身之所？
　　她自然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眼前这名照世明灯才曾经绝学尽展，力创武林数大高手。以千手毒王独千手的武功根基，也伤得不轻，胆子更是被吓破了，因此黑发照世明灯料他不会待在原来的地方，一定离开血林了。
　　只不过他怎会知道这个地方，那就无人知晓了。或许他另有厉害的情报来源吧？
　　两人走入一处长满了青苔与壁癣的山洞，地面上潮湿的石块就算踩着都会产生一种黏腻之感。
　　等两人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黑发的照世明灯依然很有把握地往前走着，这条黑暗阴冷的走道里，弥漫着死鱼的臭味，萧竹盈简直无法再忍耐下去了。但一想到金少爷昏迷的样子，萧竹盈硬是把恶心与厌恶感压抑下去，咬着牙随照世明灯往前走。
　　照世明灯终于停了下来，道：“千手毒王，你无恙乎？”
　　萧竹盈鼓起勇气望向这人人闻之色变的下毒高手，只见他端坐在一座高起的岩石上，盘膝打坐，脸上青白不定，身边发出一股诡异的绿烟，令人看不清他的全貌。
　　千手毒王冷冷地说道：“照世明灯，你竟找得到我的修练之所，果然不简单！”
　　照世明灯道：“今日来找你，是为了解药之事。”
　　“解药？”千手毒王阴沉地笑着，眼翳稠浊的眼珠子瞄向一旁的萧竹盈，“萧竹盈已经痊愈了，相信叶小钗也平安无事才对。你还要解药做什么？”
　　“金少爷还昏迷不醒，命在旦夕。”
　　千手毒王更是冷笑连连：“呵呵呵……照世明灯，我说过了：金少爷的生死与我无关！”
　　“金少爷是被你的无形剧毒所伤，你难道不应该负起责任？”
　　千手毒王态度强硬：“哼！我无意毒他，浪费我的药物。这完全是他自己命中注定，才会中毒！现在我更不可能为他浪费我的解药。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害他中毒的人吧！”
　　萧竹盈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抢着说道：“毒王，我萧竹盈恳求你，有什么条件你就说吧！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接受！”
　　千手毒王忍不住大笑：“讲条件？如果我的条件是你办不到的呢？
　　萧竹盈坚决地说道：“就算我办不到，我也拼了命去办，办到为止！”
　　“呵，你不怕我会提出令你丧胆的条件？”
　　照世明灯来不及阻止，萧竹盈已经说道：“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心甘情愿！”
　　“你听见了吗？照世明灯，不管我提什么条件，萧竹盈都心甘情愿，甚至包括取你性命！”
　　照世明灯闷哼了一声，道：“哼！你有脸说这些话？是你违约背信，泄露我的秘密，我还没与你算清这笔帐，你却先发制人，谈起条件来了！”
　　毒王微眯着眼睛，道：“萧竹盈，你回去吧，照世明灯怒发冲冠，万一我提出条件之后，一交出解药，马上成为他的手底亡魂，这对我而言，万万划不来，划不来。”
　　萧竹盈忙道：“他不会杀你的。”
　　“欸，你说的我不敢相信，要他说的我才当真！”
　　萧竹盈楚楚可怜地望着照世明灯：“照世明灯，请你看在叶小钗的面子上，成全我吧！”
　　“你……！”照世明灯不禁怒视着千手毒王，对他更加不齿。千手毒王身为一代高手，平时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一旦居于劣势，狡猾怕死、耍赖要胁的桥段居然都出笼了，实在是枉称名宿。
　　眼见萧竹盈可怜的样子，黑发照世明灯不得已，下定了决心，道：“好！千手毒王你听着，等你躺入棺木中，我才会杀你！”
　　有了照世明灯这样的保证，千手毒王才得意地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我很怀疑：萧竹盈，我开出任何条件，你真的都会办到？”
　　“拼了命也要办到。”
　　“如果我要你的生命呢？”
　　“我马上自尽！”
　　“如果我要三魔灵呢？”
　　“我立刻将他们带来。”
　　“如果我要你亲手杀死叶小钗呢？”
　　“这……”萧竹盈无言了，错愕地看着毒王。
　　没错，只要是人，再有能力的人，也都会有办不到的事！
　　“哈……你放心，这三点都不是我的条件，可是你就无法办到，我们还谈什么条件？不如就让金少爷死，你就没有困扰和负担了。”
　　一旁的黑发照世明灯强忍着不插嘴干涉，在他看来：萧竹盈根本是被毒王玩弄于股掌之中！照世明灯已经发誓不杀他，严格来说已经算是一个条件了，千手毒王还有脸提出条件，真是占尽了便宜！等金少爷的危机解除之后，他绝对不会放过千手毒王。
　　但照世明灯万万没想到，千手毒王接着所提出的条件却是：
　　“想救金少爷，非常简单，只要与你同行的这个人，在我面前自废武功，解药你马上垂手可得！”
　　萧竹盈一怔：“你要照世明灯自废武功？”
　　“难道还有别人吗？”
　　萧竹盈也感到毒王是完全的不可理喻，急道：“可是……可是他已经答应不杀你，你何必如此？再说他也没有义务这样做啊！”
　　“哼！这就是我开出的条件，万一我提出的条件是：要你杀死照世明灯，你还不是必须照办？可是我宽宏大量，只要照世明灯在我面前自废武功，我就饶他一条生路，你连这点都无法达成，还说什么心甘情愿？”
　　照世明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
　　他豪爽的笑声，令萧竹盈感到十分不像也以前所熟悉的那个照世明灯。
　　黑发照世明灯笑道：“千手毒王，好如意的算盘、好狠毒的心机！不过你千算万算，天下间还是有很多你算不到、想不到的事！不要以为废掉我的武功，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为所欲为！”
　　千手毒王胜算在握，道：“不必跟我说这么多废话，肯、不肯，简单的一句话就够了！”
　　黑发的照世明灯冷笑一声，一声沉喝，周身真气下沉，急速运行着，在他周围发出一团迷濛光芒，那是他的真气往外挥散的效果！顿时小小的斗室中，充满了几乎要压扁人的气压，萧竹盈耳中嗡嗡作响，差点立身不住，连忙抱元守一，专心运气抵挡照世明灯全身充沛的真气！
　　好不容易真气散尽，照世明灯收功而起，不禁微微晃了一下，脚步虚浮，一看就是没有武功的凡夫俗子之态。
　　萧竹盈登时呆了，她不敢相信照世明灯这么干脆地就自废武功！为什么？就为了救一个无关的人？
　　看着萧竹盈呆若木鸡的样子，照世明灯说道：“不必自责，萧竹盈，只要你与叶小钗、金少爷一家团圆，我愿意牺牲。”
　　一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一点丹田之力都没能，毒王更确定他真的成了一个废人，不禁大感兴奋。既然照世明灯……不，欧阳上智已经成了无用的鼠辈，不会对自己造任何威胁，那么要杀他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萧竹盈泣道：“照世明灯，我……我亏欠你……”
　　“不必说这些，快拿了解药，去救金少爷吧！”照世明灯苦笑着，转头望向千手毒王时，语气又变得严厉，“毒王，你若是不依约而行，就算我不能杀你，自有可以杀你的人！告辞！”
　　想必照世明灯也深觉得留在此地必有危险，此刻武功全废的他，急于离开此地，交待及威胁了毒王之后，便歪歪倒倒地勉强走了出去。
　　千手毒王硬忍下从背后打他一掌的冲动。照世明灯说得没错，他身为欧阳上智，想必还有其他的高手后盾，万一自己不依约而行，或是他没有全身而退，那么接下来自己就要小心世家高手的追杀了。
　　千手毒王一思及此，真的不敢轻举妄动了。
　　萧竹盈急道：“毒王，解药呢？”
　　“我没有解药。”
　　“什么？你骗我？”萧竹盈震惊万分。
　　千手毒王却接着道：“不必动怒，解药在你身上。”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毒王冷笑道：“你的血就是金少爷的解药。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越接近心脏的血，越有用。”
　　萧竹盈哼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在千手毒王这样百般刁难之后才得到解药，自然不必对毒王道谢。她只急着要去救金少爷，看着他活转过来，重新得到生命！
　　至于武功全废的照世明灯，又会遇上什么危机，就不是她能顾及的了。
　　毒王面带阴险的冷笑，他虽然没有要照世明灯死在他面前，废了他的武功，却也等于要他的命。因为马上就会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剑客，代他索取照世明灯的人头了！


第二十六章 双龙的聚会

　　就在黑发的照世明灯四处为叶小钗的心机奔波之时，另一场危机潜伏的争斗，也在悄然中进行。
　　离开了素还真的冷剑白狐，没有多担误时间，直接依他与欧阳上智的约定，前往天南山找半驼废。
　　这时半驼废正打算去找寻金少爷，但冷剑白狐意外的来访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冷剑白狐，你又回头找我，难道是有了欧阳上智的消息？”
　　“没错。”冷剑白狐直接的回答也出乎半驼废的意料之外。
　　“你愿意带我去见他？”
　　冷剑白狐转身道：“随我来。”
　　半驼废没想到冷剑白狐如此干脆，立刻明白这绝对是欧阳上智的意思。欧阳上智为何对自己这么放心，难道真的是为了造就冷剑白狐吗？
　　绝不会是如此单纯的原因，但是半驼废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其他的原因，让欧阳上智甘冒被发现行踪的危险，与自己接触。
　　随着冷剑白狐赶路之时，半驼废猜了不下十来种理由。他听说过千手毒王、百里飞首争夺欧阳上智之事，也知道是谁在其中搞鬼。想不到这名死刑岛上的欧阳上智非但全身而退，在素还真的监控下，还能与冷剑白狐取得联络，这份运筹帷幄的智谋，实在教半驼废甘拜下风。
　　──就算他是假的欧阳上智，也太过于睿智奸巧了，有这样的谋略，还需要伪装成别人吗？

　　当冷剑白狐带着半驼废进入九曲迷魂洞之后，见到那神充气裕的欧阳上智，半驼废苍老而布满皱纹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份心领神会的微笑。
　　“欧阳上智，过去的武林至尊，想不到我会在这种场合下与你会面。”
　　欧阳上智的神态与声音，还是过去那样尊严、自信，道：“今天可谓双龙聚会，半驼废，我对你可谓神往已久。”
　　半驼废淡然一笑，道：“我半驼废只不过是地下草蟒，不敢自称天上神龙。”
　　欧阳上智笑道：“呵，能以‘只手之声’至深禅学，点破叶小钗的人，称为天下神龙并不为过。”
　　“呵呵呵……能解破‘只手之声’至深禅学，让叶小钗突破剑境的欧阳上智，在我之上。”
　　欧阳上智道：“那么，你认为谁是欧阳上智呢？”
　　“你！”
　　半驼废如此肯定的回答，就连立在一旁的冷剑白狐都吓了一跳。
　　欧阳上智朗声笑道：“呵呵……，我？天下间每一个人都说我不是真正的欧阳上智，为何你的看法和他们不同？”
　　半驼废道：“因为你稳若泰山，临危不乱的精神，显示出贤能者的器度风范。如果说你不是一世之雄，又怎有这种沉着的风度呢？”
　　欧阳上智道：“素还真的智慧在武林中首屈一指，众所公认，难道他的看法会差错吗？”
　　“不识真货的人，怎有资格称做智者？”
　　欧阳上智淡然一笑，这一笑中，是英雄面对的相知相惜，也是一份对劲敌的心悦诚服！
　　欧阳上智道：“剑与人不同，半驼废，也许你有能力看出剑的好坏，但却看不出人的真假。”
　　半驼废说道：“看剑与看人都一样，在于一点灵气。”
　　“灵气？”
　　“然也。人的灵气显示在五形之上，这就是所谓的‘能不能，在五形’。”
　　“你说我是欧阳上智，那么当初为什么叶小钗没有帮助我，反而还砍断我的四肢？”
　　半驼废道：“此乃苦肉之计，如果当时叶小钗一剑结束你的生命，我就相信你不是真的欧阳上智。可是他只断你四肢，流放死刑岛，这就是置死地而后生的道理。同时，我也可以肯定：照世明灯曾经与你是同一伙的人。”
　　欧阳上智不动声色地反问道：“有照世明灯与叶小钗为助，我可以安然过关，何必牺牲手足呢？”
　　半驼废的小眼睛里闪出洞烛的睿智，冷然道：“是不是能安全过关，你心中有数。其实你没有十分的把握，不是吗？因为当时你的敌人太多太多了，若是只利用照世明灯与叶小钗二人之力，来脱离当时的困境，等于是你将最有力的两个底牌给暴露于世，无法发挥以后更大的影响力，也等于你江郎才尽、再也没有其它的能为，从此之后只能受制于人了。在生死攸关，一般人都只想着保命，你却还想到更远的谋略，因为为了保住这两张底牌，你权衡轻重，只好自我牺牲，退至幕后。这才是你最高明的一步啊！”
　　这番说词令欧阳上智更加欣赏，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微笑，道：“那么金羽兰留给童颜未老人的血书中，说我不是真正的欧阳上智，又是从何说起呢？”
　　半驼废根本就不假思索，道：“这不过是你事先布下的巧局，以散播假消息，混乱他人的判断。这跟你其他的谋略相比之下，根本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为什么你知道这是我事先布下的局？也许是真的，毕竟我不能肯定童颜未老人是不是想独吞这个秘密，如果你不说破，我就没有机会了，不是吗？”
　　“童颜未老人就算一时不说，总有说的一天；其实你的计划中，有一个大的破绽，你想知道吗？”
　　“你说。”
　　半驼废道：“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你并不十分重视金羽兰，如果金羽兰发现的秘密是真的，你早就亲手将她打死，不可能把她投到敌对的阵营。呵！你唯一的失算就是：童颜未老人确实想独占机密，因此假消息传得太慢，否则你也不必牺牲四肢，在死刑岛受尽苦难了！”
　　半驼废的一番分析，终于令欧阳上智朗声大笑，道：“哈哈哈……半驼废，当今武林，只有你够资格与我相提并论！素还真、谈无欲、普九年、未老人，他们这些人只不过是让我玩弄于双掌的小丑而已！”
　　欧阳上智停顿了片刻，又道：“没错，我就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一直默默立在一旁的冷剑白狐虽然面无表情，内心却也因此一震。这句话已经清清楚楚地说明：这个欧阳上智，与自己确实有着血浓于水的命运牵连！
　　那么，自己还能杀他，为母亲报仇吗？
　　冷剑白狐雕像般平静的身体里面，此时正有如惊涛骇浪般剧烈地冲激着。
　　半驼废背负着双手不语，由欧阳上智略带凝重的神情中，他可以看出欧阳上智还别有隐忧，他也可以想得出来是什么隐忧。
　　欧阳上智道：“虽然现在我稳若泰山，但是唯一的遗憾，也是目前我最担心的，就是照世明灯起了反叛之心。”
　　半驼废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照世明灯绝不会出卖你的。”
　　半驼废这么肯定的话，令欧阳上智不解。半驼废会比他更了解照世明灯吗？欧阳上智还来不及发出疑问，冷剑白狐已察觉到微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你们先回避吧！”欧阳上智道。
　　在冷剑白狐带着半驼废闪身藏入九曲迷魂窝的一处死角，在这个角落不但十分隐蔽，还能看见欧阳上智的位置，掌握整个局面。
　　就算没有见到人，只听见脚步的虚弱不稳，也可以得知来者身受重伤。但是他的步伐并无犹豫之意，也可以说明他对九曲迷魂窝的地势了然于胸。
　　走入迷魂窝的人正是素还真。
　　“素还真，你受了重伤，看来这份联名同意书给你带来不少麻烦，我真是过意不去。”
　　听了欧阳上智这样的风凉话，素还真只有苦笑。
　　“照世明灯原形毕露，想不到他武功如此高强，唉！”
　　“照世明灯有多么高强？会让你负伤，他应该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吧？”
　　素还真道：“不，不只是让我一人身受重伤，还有谈无欲，他已经身首异处了！唉！”
　　“什么？”欧阳上智有些不敢置信。
　　素还真愁眉苦脸地说道：“事在燃眉之急，希望你能与我配合，说出照世明灯的真正身份，以免我保护不了你……”
　　欧阳上智当然不会被苦肉之计所影响的，就算素还真无法保护他，他也有更好的保护。因此，欧阳上智不为所动，只说道：
　　“我唯一的要求，也是我小小的保障，就是联名同意书。你连这点都无法办到，还说什么保护我？素还真，这样下去我是无法与你合作的。”
　　素还真道：“看在我已经略尽己力的份上，请你不要再刁难我！”
　　这哀兵之计令欧阳上智差点冷笑出声，淡然说道：“素还真，你是心有余而力不瞳，可是你有想过吗？一旦我将谁是真正的欧阳上智说了出来，武林必会卷起一场不小的风暴，试问你有能力掌控整个局面，维持武林的和平吗？”
　　“这……”
　　“你连照世明灯都无法对付，我怎能把实情告诉你？你要知道，欧阳上智比照世明灯高明数百倍！”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不必再可是了，我看目前你还是把伤先疗养好再说吧！”
　　素还真闻言，知道再求下去也是徒劳，只得叹道：“好吧！不过，恐怕你还须在此待上一段时间。”
　　“无妨，我是一名残废者，留在什么地方都一样。”
　　“那我告辞了。”
　　眼看素还真踉跄离开，藏在暗处的冷剑白狐与半驼废才再度走出来。
　　“素还真被三泰阴指所伤？”半驼废一见素还真的伤势，便下了这个判断。
　　欧阳上智道：“说是三泰阴指也可以，说是‘急风鬼爪铁甲破魂指’也可以。”
　　这是个冷剑白狐没听说过的武功，但是半驼废一听，便目露惊愕。
　　“急风鬼爪铁甲破魂指？照世明灯也练有此招？”
　　欧阳上智点了点头：
　　“不到逼命无常的地步，他是不会随便使用这一招功夫的。因为破魂指与三泰阴指大同小异，很容易被误认为他是欧阳上智。”
　　半驼废更感到眼前的欧阳上智，与那曾和他合作过的照世明灯之间，似乎还有着更深沉的过往，半驼废忍不住问道：
　　“你是如何认识照世明灯的？”
　　欧阳上智说道：“当初我们是为了切磋文学武功，两人才成为莫逆之交。在文学上，我胜过他；但是武功上我略输一筹。”
　　这样的回答与有回答一样！
　　半驼废不禁喃喃自语：“若是他真的会破魂指，那么我应该认识他才对呀……”
　　欧阳上智显然不打算针对这一点讨论下去，道：“半驼废，不必再追究这件事了。”
　　半驼废道：“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欧阳上智转移了话题：“关于冷剑白狐之事，你做何打算？”
　　半驼废说道：“想要让我看得上眼，必须要有超越一般人的素质。我曾送他一口宝剑，只要他有能力使用，他的愿望就能达成。”
　　欧阳上智颔首表示明白了。
　　半驼废道：“欧阳上智，今天能与你见面，可以说是三生有幸。若无其它的要事，就到此为止吧。”
　　“你有办法离开九曲迷魂窝吗？”
　　“呵呵呵……来去自如。”
　　根本不需要冷剑白狐再送他出去，半驼废自信地缓缓走了出去，但是还没走出几步，欧阳上智又唤道：
　　“半驼废！”
　　半驼废停下步子。
　　“今后我们是敌是友呢？”
　　半驼废没有回过身子，声音像平常一样：
　　“是友是敌，还很难说。不过今晚所说的话，永远只有在场三人知道。”
　　说完，半驼废的背影便消失在迷魂窝的曲折道路中。
　　半驼废的话便是承诺，欧阳上智也知道：想要让半驼废就这样成为自己阵营中的一份子，是不可能的。
　　重要的是这已经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欧阳上智这才对冷剑白狐问道：“半驼废说他给了你一把宝剑，我看看。”
　　冷剑白狐将擎天神剑放在欧阳上智面前的石桌上。
　　欧阳上智一见到擎天神剑，眼睛便放出一种微妙的神彩。
　　“他说过这把宝剑的名称吗？”
　　“长虹贯日擎天神剑。”
　　“除此之外，他还告诉了你什么吗？”
　　“他说这只剑是心与力的结晶。”
　　“心与力的结晶……？”欧阳上智略为沉思，道，“我会帮你领悟其中的道理。”
　　这样的道理，欧阳上智一时也无法顿悟，他原本打算等冷剑白狐得到半驼废的真传之后，再驱使他执行任务，可是情势迫切，半驼废又多有保留，现在他也只能带着几分不确定，快速地完成自己的计划了。
　　欧阳上智道：“冷剑白狐，我要你先替我去办一件事。”
　　冷剑白狐看着他。
　　欧阳上智道：“你去找出《藏龙卧虎秘录》，将之毁掉。”
　　冷剑白狐道：“什么是《藏龙卧虎秘录》？从何找起？”
　　“九孔神石。”欧阳上智说道。
　　九孔神石？这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也是从前照世明灯藏身之处，在很久以前，素还真身中奇毒时，为了试出素还真是真病还是诈病，欧阳世家的人便误导素还真的朋友，前往九孔神石请求照世明灯出面解救素还真。
　　这件事虽然知情者多半都已死去，可是九孔神石还是欧阳世家千万个秘密中的其中之一。到底里面藏着什么样的玄机，就连冷剑白狐都无法得知。
　　欧阳上智道：“九孔神石顾名思义，有九个洞，分为八死一生，你只要将擎天神剑插入生之穴，自然会有人出来跟你见面。但若插入死穴，那么武林中将不再有你冷剑白狐的存在。”
　　冷剑白狐冷冷地说道：“生存的机会只有九分之一？”
　　“你怕吗？”
　　冷剑白狐冷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擎天神剑，转身便前往九孔神石。
　　这也是欧阳上智可以预料的。但是，在四下无人之时，却有一件事要欧阳上智好好地想一想：
　　“素还真明知迷魂窝中还有别人，重伤的他可能因此性命有危，却还能面不改色，不动于容，与我说完这么多话，真是令人佩服他的冷静与沉着。”不过，欧阳上智忍不住浮现出明显的嘲谑笑意，“只可惜半驼废身上的桂花香如此强烈，谁都闻得到，你素还真会不知道？呵……你真是小心过度，反而欲盖弥彰啊！”

　　欧阳上智此刻的想法，与半驼废相同。半驼废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桂花香气是无法隐瞒的，而素还真却恍若未觉，唯一的原因是他身受重伤，与其揭穿半驼废和冷剑白狐的藏身之处，而一下子对上两名高手，还不如装傻，以求全身而退。
　　有时隐藏起智慧，才是智慧的表现。
　　当半驼废慢慢地走入山野，走进这极少人知道的隐秘山洞之时，一钱一命为之一惊！
　　一钱一命望着眼前的驼子，提高警觉：“你是什么人？来做什么？”
　　半驼废只看了一钱一命一眼，便知道他的武功不如自己，淡然说道：“我来带走金少爷。”
　　“哼！你想带走一具尸体吗？”
　　“嗯？”半驼废打量着金少爷一会儿，道：“他中了千手毒王的剧毒，生命不久了。”
　　“废话，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最多只剩下一刻钟的生命了。”
　　半驼废皱了皱眉，道：“那也是南霸天的命。”
　　说完，手一伸要带走金少爷，一钱一命剑气一闪，半驼废随手一曲，便闪过这道剑气。
　　一钱一命的剑势之快，令半驼废动容。
　　但半驼废更快的反应，却更教一钱一命咋舌！居然有人可以轻易闪过他的剑气，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像过的情况！
　　半驼废道：“你守着将要失去生命的金少爷，有什么目的？”
　　“你要带走将失去生命的金少爷，又是有什么目的？”
　　“受人之托。”半驼废简单地回答。
　　“受何人之托？”
　　“南霸天。”
　　“南霸天？”
　　“金少爷是他的盟主，带回盟主，有什么不对吗？”
　　“我看不出带回一具尸体，有什么意义！”
　　“带回去的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一钱一命道：“但是得先问我的意思。而我的意思就是：想带人，凭本事！”
　　“呵！”半驼废负手望着眼前口气狂妄的青年，要打败他似乎并不困难，但他实在不愿为了细故，而白杀一名有潜力的武林后起之秀。
　　就在双方气氛一触即发之际，萧竹盈急切的脚步声已快速奔了进来。
　　“住手！半驼废，一钱一命！”
　　萧竹盈喘着气，道：“有事先放一边，救金少爷要紧！”
　　萧竹盈推开两人，坐在金少爷身边，抱起了他，便取出短刃往自己的心口刺去！
　　一钱一命和半驼废都怔了一下，鲜血顺着短刃滴了下来，萧竹盈小心翼翼地让金少爷饮下自己心口的血。
　　短刃并没有深入刺进她体内，只是肌肤之伤，血却也流得不少。
　　萧竹盈让金少爷饮了几口血，似乎还耽心不够，举刃欲再自刺，却被半驼废拉了住，道：“够了，这样的血量已经可以化解金少爷的毒了。”
　　“是吗？”萧竹盈忧心地问。
　　半驼废伸手在萧竹盈颈边、胁下疾点，止住她的血。
　　萧竹盈轻轻放下金少爷，凝望着他，紧盯着他的面孔每一刻的变化，依然忧心忡忡。
　　半驼废道：“萧竹盈，你既然救活了金少爷，正好可以替他做主。”
　　“做主？作什么主？”
　　“你来决定金少爷未来的方向。我问你：等金少爷活转了之后，你愿不愿意让他重回太阳盟？”
　　萧竹盈摇头道：“不，我再也不让他涉入这是是非非的武林！”
　　“他是太阳盟的盟主，回太阳盟的话，对他将来的前途很有帮助。你要他年纪轻轻，就放弃雄心壮志，养老等死？”
　　萧竹盈道：“金少爷自幼与我分离，我从没有尽过教养的义务，我要好好地补偿他，重新教育他，让他不要再重蹈他的母亲犯过的错误。现在我绝不会放弃这个与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任何人也不能从我身边带走金少爷！”
　　“金少爷个性极端，他不会听你教诲！更可能他连你刺心救他，都不会感谢！”
　　“母救子，是天经地义，难道我还求他感谢吗？”
　　半驼废笑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了，告辞。”
　　半驼废就这样轻易的离开，颇出一钱一命意料之外，只听萧竹盈一声惊喜的呼唤：
　　“金少爷！你醒了，你感到怎样了？”
　　毒王没有欺骗她，萧竹盈的血确实能救活金少爷，而且越接近心口的血越有效，萧竹盈不顾一切地割破心头，以最有效的血救金少爷，才能活转得这么快。
　　金少爷缓缓睁开一双俊目：“我……我没死？一钱一命，是你救了我？”
　　“不，是她。”
　　金少爷顺着一钱一命所望的方向转头一看，萧竹盈眼中泪光闪动着，悲喜交集地看着自己，金少爷一跃而起，道：
　　“你？你来做什么？”
　　萧竹盈的唇颤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一钱一命说道：“你中了千手毒王的剧毒，是萧竹盈以自己心口的鲜血救了你。”
　　金少爷全身一震，萧竹盈的脸色哀凄中带着一丝希望，眼中充满温柔的期待，就算她不说出口，金少爷也知道她希望自己回到她身边。
　　萧竹盈无限的包容和温柔，反而令金少爷想逃，不知道为什么，尝惯了沧桑与挫折的金少爷，反而打从心底排斥这样的温情！
　　金少爷笑了起来：“哈哈哈……是她？她的血肮脏污秽，我不希罕她的血来救我！”
　　“啪”地一声清脆声响，一钱一命打在金少爷脸上的一耳光，不但打得金少爷眼冒金星，萧竹盈更是眼前一片漆黑，差点站身不住。
　　她不敢肯定自己听见了什么，金少爷说了什么？
　　一钱一命道：“这巴掌希望唤回你的良知。就算她与你有任何关系，我也不许你如此侮辱她！毕竟你的命是她用血换来的，更何况她还是你的母亲！”
　　金少爷的唇边被打得流出一道血痕，眼神却依然倔强不服，大声道：“我不希望她对我好、不希望她对我做任何牺牲、不希望欠她人情、更不希望自己体内流着她的血液！”
　　萧竹盈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了血，但金少爷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尖锥般猛刺着她的心口。
　　“金少爷……”萧竹盈颤声唤道。
　　金少爷却更激烈地叫道：“我不想听见她的声音、不想看见她！”
　　“你……你真的这么恨我？”
　　“没错！我恨你入骨，我下一辈子也不会承认我是你儿子！”
　　萧竹盈整个人简直要垮了下去，道：
　　“我……我……让你这么痛苦吗？金少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弥补，你才……才会原谅我？”
　　“只要你离开我的视线，永远不要出现在我身边，让我能平平静静生活！”金少爷倔强的声音中也不禁出现了哀求，“好不好？好不好？我求求你，让我平静地生活吧！”
　　萧竹盈面色如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钱一命道：“你先走吧，金少爷不可能与你同行。”
　　一钱一命的话，让萧竹盈认清了这残忍的现实。
　　萧竹盈默默地起了身，却一阵晕眩，差点站身不住，及时搀住石壁，道：“好，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我……我要离开了，以后只要你肯回来，灵山空谷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少一，请你记住：生你的人永远爱你。”
　　萧竹盈已经欲哭无泪，全身虚弱地走了，两只脚像灌满了铅一般，举步维艰。
　　眼见着萧竹盈颤危危的背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般慢慢地离开，金少爷颓然坐倒，抱着头发出深沉的长叹。
　　一钱一命这才发现金少爷的脆弱面，原来他忏逆的背后，是一颗这么脆弱而害怕温情的心。
　　“嘿，我以为你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想不到你对母爱的眷恋，也和常人一样。”
　　“你胡说！”
　　“不必自欺欺人，你非常在乎萧竹盈，是不是？”
　　“胡说、胡说、胡说！”金少爷叫道。
　　一钱一命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得很。你真是矛盾，我看你是怕自己会成为黏着母亲的小子，所以才逼她离开你身边吧？”
　　金少爷气得跳起来道：“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萧竹盈在你身边，你怕你自己会整天黏着娘，失去男子汉的气慨。”
　　“我绝不是像你所说着那样！”金少爷气得脸红了，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不要说这些废话了！我接受你的条件，我愿意去赎罪岩，接受三万鞭的鞭打！”
　　“你想通了？”
　　“是！”
　　“你有勇气承认自己所犯下的一切错误？”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理所当然，绝不后悔！”
　　“那你还有什么理由去赎罪岩接受鞭打？”
　　“喂喂喂，我话要说在前面：我金少爷可不是有什么罪要赎的，而是因为你开出这样的条件，我就做给你看，好证明我有资格学你的武功！”
　　一钱一命朗眉一皱，道：“你讲得头头是道，可惜这个理由，我不能接受。”
　　“咦？你不是说这样就收我为徒吗？”
　　“我收回，你我各走各的，没输没赢！”
　　说完，一钱一命便甩头离去，金少爷连忙追赶上前，道：“你不是说我接受三万鞭，就收我为徒吗？你怎么可能反悔？”
　　可是一钱一命却头也不回，根本不理会金少爷的抗议。

　　萧竹盈心碎欲绝地回到灵山空谷，见到她平安回转，鬼智灵童不禁放下了心。可是见到她神情落寞，又觉得有几分异样。
　　“参见主人！”鬼智灵童道。
　　萧竹盈问道：“没有仇家寻上门来吧？叶小钗呢？”
　　不料鬼智灵童说道：“他已经离开了。”
　　“什么？”萧竹盈一震，“离开？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鬼智灵童道：“他两天前就醒来，马上就走了。”
　　“他……就这样走了？”
　　鬼智灵童忙道：“主人，他有留下一封书信给你！”
　　萧竹盈忙道：“快拿来！”
　　鬼智灵童取信交给萧竹盈，那甚至不算一封信，只是一张纸，上面只简单地写着：
　　“感谢你解救我的性命。”
　　就这样一句，为他而死、为他而奔波亡命，只换到他这样绝情的一句！
　　萧竹盈呆呆地持着叶小钗的笔迹，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为何叶小钗对她这样的无情？难道从前的万种恩爱，叶小钗全忘了？全不要了？
　　萧竹盈的心里剩下了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是对的。
　　与叶小钗、金少爷相守，是一个何等简单、又何等困难的美梦！


第二十七章 南霸天灭亡了

　　自从战过照世明灯之后，及时脱身的普九年虽然没有受太大的伤，心中却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他回到太阳盟之后，一连许多天没有得到三武士的任何消息，以他敏锐的直觉，可以猜得到：三武士必定遇到了危险，极有可能已经被灭口了。
　　如果三武士身份泄露，那唯一的结果就是：太阳盟与齐天塔正式决裂。
　　在欧阳上智的实力深不可测、齐天塔又反面为敌的情况下，普九年简直是束手无策，他整天闷闷不乐，唉声叹气。
　　看在沧海圣老的眼中，也能感觉也大事不妙。
　　沧海圣老终于忍不住问道：“军师，自从你回太阳盟之后，心事重重，难道南霸天有什么迫切的危机吗？”
　　普九年望着沧海圣老，眼神中带着几分惶愧，也更令沧海圣老不安。
　　普九年再度长叹了一口气，才慢慢地说道：“圣老，恐怕……我与南霸天缘尽了！”
　　沧海圣老一惊不小，忙道：“军师，你这话是何意？你要离开太阳盟？”
　　“是。”
　　“要离开……？离开多久？”沧海圣老忙问。
　　普九年道：“永远离开。”
　　“什、什么？”沧海圣老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军师，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呢？”
　　普九年沉重地望着天空不语，见到他如今凝重的样子，沧海圣老更是感到他去意的坚决，从来普九年所说的话，都会实现。沧海圣老怀着一丝希望：或许是军师认为自己的离去，对南霸天比较好，因此才口出惊人之言，他还是为了南霸天着想的。
　　沧海圣老不安地说道：“军师，你若是此时离开，南霸天必陷入群龙之首的局面，盟主尚未回来，你不能就此抛弃南霸天的子民啊！”
　　普九年摇着头道：“盟主他不会回来了。”
　　“什么？难道盟主……发生了事故？”
　　“唉！夜观天象，主星微弱，盟主他凶多吉少了！”
　　沧海圣老简直不敢相信，差点眼前一片晕眩，好不容易才拄稳了手杖，道：“这……这怎么会……？天啊！南霸天的子民都将希望放在我们身上，盟主他却……军师，在此时此刻，您更不应该离开才对啊！”
　　普九年哀恸地说道：“此乃定数，更是我的命运！沧海圣老，你难道忘了我普九年是一个命格至危至险的人，必须与盟主的逢凶化吉的命格相互依存，才能一展长才吗？盟主既去，我留在南霸天，必定会带给南霸天灾祸，因此我急于离开，并不是为了独善其身，而是不想拖累大家啊！”
　　沧海圣老也无言了，看了普九年一会儿，依然不放弃地说道：“不，天命一定有化解之道，是你不敢说，你怕泄露天机，再折短你的岁数，对不对？普九年军师，我知道保身是人的本性，我不该逼你，可是为了南霸天的万民，求求你做出一些牺牲，我……我代南霸天的上万人民求你！”
　　沧海圣老猛地跪了下去！
　　普九年大惊，连忙搀扶起他，道：“圣老，圣老，你这是何苦呢？唉！”
　　沧海圣老执意不起，道：“求你答应我，告诉我化解南霸天危难的方法，不然老朽绝不起来！”
　　普九年眼见沧海圣老心意甚坚，只好把心一横，放开了手，背转过身，长叹道：
　　“唉！足以轻天纬地、奠造邦基的人，一个便足够。无用之辈便算是成千上百，也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圣老，我普九年不是怕死，而是死要重于泰山，不能在此时折寿啊！”
　　沧海圣老一怔，不禁气恼地浑身发抖，危颤颤地起了身，指着普九年道：“好、好、好！普九年，想不到你是个这么贪生怕死的人，不肯为了千万生民而略作牺牲，我今天总算认清你的为人！”
　　普九年吸了口气，道：“沧海圣老，不可恨我，我有我的难言之隐！”
　　沧海圣老喘着气，发着抖，指着大殿外说道：
　　“不必多说了！你要走，就走！既然你已经心不在此，我苦苦求你，只是笑话，你太可以抬头挺胸地走出去，反正你对南霸天仁至义尽，你有苦衷，你的苦衷比几万条生命重要！出去！”
　　普九年本欲辩解，话到喉头，终还是吞了回去，胸口却重甸甸地压着，低着头便往外慢慢地走了出去。
　　普九年才走出几步，回头欲言又止。见沧海圣老气得脸色铁青，只好叹道：“罢、罢了！临走之前，吾有锦囊一封，请圣老您收下，以做为应急之用……”
　　不料锦囊才递出去，便被圣老打落在地，恨恨地说道：“不必！太阳盟不想再欠你人情，你走吧！”
　　普九年苦笑连连，难道这真的是南霸天的气数？
　　他只好以肯定、清楚的语气，说道：“小心红月之夜。”
　　说完便转身离去，连头也不回了。
　　这句没有任何其它客套、解说的话，也最能发挥直接的作用，虽然效果不如危难时才说出来更好，可是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普九年微小的身影，渐渐走入黑夜，消隐在一片绝望的黑暗中。

　　普九年就这样被逐出了太阳盟，多年以来的隐居陷地，深自蹈晦，却落到这样有始无终的下场，难道天命真的如此不仁？他用尽心机，还是无法扭转自己的命运吗？
　　走在孤独的路上，到头来发现叱咋风云的身份也只是一场空，自己依然是那个七残八缺、无所作为的一介书生！
　　普九年就这样怀着沉重的心事，步向他最熟悉的老路。
　　在这片松竹遍布的深山绝岭，以竹子和茅草搭建成的小屋子内，透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远远看去只是间普通的隐士居所，但是细看便会发现：小屋周围的竹林与松梅分布，错落有致，而小园内几畦菊花，更显示出一股出尘的韵味，白天的话会有阵阵山岚抹过。居住在这个地方，似乎随时会有山猿献果、仙鹤栖息一般。
　　而这个宁静的地方，正如其名：“仙鹤居”。
　　此时正是深夜，普九年的脚步声渐近，已听得到一阵苍老的吟书声：
　　“曲而全，枉则直，窪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普九年犹豫了，他停在远方，望着仙鹤居内烛火茕然，自己是否要这样闯入，打乱朋友退隐的平静生活呢？
　　就在普九年沉思迟疑的时候，吟书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叹：
　　“唉！老友，你为何又犹豫了？既然已经将是非带到我的家门口，现在后悔，又有何益？”
　　普九年不禁大惭，叹道：“老友，盖天公啊，你是否早已料到我普九年会有这么一天？我无颜见你，因此停步不前！”
　　盖天公道：“你无颜见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人能逃避敌人、逃避朋友，可是能逃避自己吗？”
　　盖天公的话令普九年更是深自感慨，只得硬着头皮，往步入仙鹤居。
　　小室内持着古简吟玩的老者，满头白发披垂，红润的脸上，就连长得几乎拖地的须髯也是根根皓白，加上一身白衣素服，整个人望之有如仙翁一般。
　　反观普九年，形貌落魄，面色仓惶，与盖天公的仙风道骨相比之下，只是个不得志的凡夫俗子。
　　见到好友为了追寻理想，而变成这样，盖天公也不由得感慨万分，古人所言确实深切！老子所云“曲而全，枉则直，窪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现，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
　　也就是说：委屈反而可以保全自己的生命，必要时弯曲将来才有机会伸直，有窪陷才可能积得了水，有了旧的才有机会换得新的。所以睿智的圣人紧守着这自然的道理，作为行为的准则。不自我表现，才更显示出品格；不自以为是，反而别人会听从；不自夸，反而更显示出功不可没。
　　普九年会有今天，不就是太过刚强、太过自信所致吗？
　　普九年叹道：“人有纵天之志，无运不能自通。马有千里之能，无人不能自往。时也命也运也，非我之不能也！”
　　盖天公见他依然不死心，不由得叹道：“在陷地，你已经叹了几十年的怀才不遇，自从你遇上金少爷，我以为你的人生从此改变，想不到在短短的时间内，你又回到原来的生活，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格、定数吗？”
　　“是的。我有作为帝王之能力，却无帝王之福运。金少爷则与我相反，我们两人是绝对不能分开的。一旦我们两人分开，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你为何不留在南霸天继续辅佐金少爷？回仙鹤居做什么？”
　　普九年苦笑道：“你不欢迎老朋友来探望你？”
　　盖天公道：“说不欢迎，是太过份了，不过也差不多。毕竟你来找我，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是吗？”
　　普九年道：“唉！实不相瞒：太阳盟将灭矣！”
　　“什么？”盖天公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你明知太阳盟会灭，为何不想办法补救，却独自跑到仙鹤居避难？”
　　他相信普九年不是这种无情无义、卖邦求荣的人才对。太阳盟尚未灭亡，而普九年又预知它的危机，那么却一走了之，实在不像普九年的性格。
　　“无法补救，无法补救了。”普九年唉声叹气，摇头连连。
　　“这从何说起？”
　　“金少爷不在太阳盟，我有力无运。而我派去齐天塔卧底的三个手下，形迹已露。这就如同从前的三国时代，魏延踢倒了七星灯一般，注定了蜀汉的灭亡。”
　　盖天公忍不住道：“普九年，你太过于相信宿命了，你难道没有人定胜天的信心？”
　　“唉！说这些都已经太迟了……”
　　普九年如此灰心丧志，盖天公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默然不语，一会儿才道：“你认为南霸天会亡在何时？”
　　“红月之夜。”
　　“为什么？”
　　“因为此月数百年才出现一次，充满了邪力。童颜未老人擅长使用邪术，他如果有意进攻，一定会选这百年一度、对他的邪术最有利的日子。以他极端残忍的性情看来，他一定会彻底灭除对手，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反扑的机会。”
　　“嗯，既然这是对他这么有利的日子，他何不对付欧阳上智？”
　　普九年叹道：“他怎么知道现在欧阳上智藏身何处？再说，对付一个人，不如先对付掉一群敌对的力量。更何况想杀欧阳上智的人，不只他一个，他何必浪费自己的实力，造福其他的人呢？”
　　听普九年深入而准确的分析，盖天公可以肯定他智慧未灭，只是信心全失，自己身为一个好友，就该发挥他及鼓励他的功用：
　　“你说得很对，可见你有能力阻止事情的发生。”
　　“这怎么可能呢？”
　　盖天公道：“你若是及时赶回南霸天，就算只能救出几个人，也是保住南霸天的方法。不要小看几个人的力量，古人所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你怎知道将来这些被你保住的人，不会是南霸天再重建的契机呢？”
　　“这……这岂不是太渺茫了？”
　　“一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是机会，总比完全没有机会，要来得好。”
　　盖天公的话，让本已死心的普九年似乎又见到一丝希望。可是这么微小的希望，与赌命又有几分差别？
　　就在普九年迟疑之时，盖天公道：“普九年，若是你赶去救南霸天的子民，也许你也要丧失生命。若你什么都不做，虽然可以保命，不过，你也等于就此结束了。你是要以死亡换取机会，还是选择苟活而平淡地过一生？”
　　普九年终于有如灵窍被启，道：“你说得对！至友盖天公啊，你说得对极了，我应该尽人事，才有资格听天命！我要回去与南霸天共存亡！”
　　盖天公道：“由此地回到南霸天，还要两天以上的时间，我们不能耽搁了，走吧！”
　　“我们……？”普九年一怔。
　　盖天公微微一笑：“你来找我，我能对你不闻不问吗？走吧！”
　　普九年感激地望了盖天公一眼，点了点头，便与他一同往南霸天奔去。

　　普九年的推测都没错，当童颜未老人离开雨台齐天塔，意欲找谈无欲追问欧阳上智的下落时，普九年所派遣的三名武士便趁机四处搜索，想知道在雨台齐天塔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果能掌握童颜未老人的秘密武器，那么便能掌握先机，让南霸天占得机先，一举消灭齐天塔。
　　三武士找遍了了整座雨台，终于找到这间藏在深处的殿堂。
　　这个地方有个他们不知道的名称：养珠室。
　　只见充满腥臭味的养珠室中央，大水池的周围环绕着许多像是钟乳石的巨柱，壁上成排的机关镣铐似乎还带着斑斑血迹与锈蚀之痕。
　　“这……这什么地方？”
　　“真是邪门，齐天塔居然有这种鬼地方，恐怕……就是未老人的秘密武器所藏匿之处。”
　　“嗯，大家小心一点。”
　　三武士互相提醒着，步步为营地走进殿中。
　　只见在发出腥臭刺鼻气味的大水池边，隐约冒出白色的泡沫。像是滚沸的岩浆，却又冰冷无比。
　　三人不敢张口说话，以免误吸入不知是什么的气味，渐渐走上前，围在水池边。
　　“一直在冒泡，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
　　三名武士之一说道，并探头去看。只见混浊的水面，映出他模糊的面孔。
　　瞬间面孔破碎！“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啊！什么东西！”
　　两名武士惊呼，水花落定，阵阵涟漪中，那名探出头的武士已经不见了。
　　两名武士登时感到毛骨悚然。
　　“怎么……会这样？人呢？”
　　“这……这……哇！”
　　其中一名武士吓得便转身要跑，水柱猛地冲上天际，往他扑去！
　　另一名武士还不及反应，已被水池中悄然探出头的某种东西一把咬住！
　　“哇……”
　　惊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已经被水面所吞没。
　　这一切都发生在片时之中，不到半刻，大殿内依然静谧，只有那成排的扭曲巨柱，倒映在污水潭中，像是带着秘密一般。

　　这段时间，童颜未老人并没有直接回到雨台齐天塔。为了不让上次的事再度重演，发生危机，他这回先躲在无人之处修复功体的重伤，确认已经不会被看出来之后，才赶回去。
　　不料当他一回到雨台齐天塔，便意外地发现空无一人，原先奉命守门的南霸天三名武士不但没有出现迎接，甚至也不在该守的岗位上。童颜未老人立刻直觉出了问题。
　　他略为一想，便轻功一纵，闪身窜至养珠室内。
　　果不其然，水池上漂荡着残存的连骨髓都被吸干的三具枯尸。
　　童颜未老人不怒反笑，他笑自己居然连普九年给玩弄了，自己派出三名假人一下子就被他看穿，而以反间之计对付自己。
　　难为了他居然找得到三对如此酷似的双胞胎。
　　“哈哈哈……普九年，你真是多谋足智！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的手下光有长相，却没有智慧与武功，与这样的手下合作，你到头还是一场空啊！”
　　童颜未老人伸手拍了拍已经几乎完全长成的十二兽人，他对这十二兽人实在满意极了！这批真正的高手，不但气功掌气都无法伤及它们，甚至任何尖锐的武器刺在他们身上，也犹如刺入水中泥中一般，不会有任何影响。可是它们发出的毒液及力道，又等于是身兼用毒高手、掌气名家。
　　这样一批实力坚强的手下，会有怎样的杀伤力呢？童颜未老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它们大显身手了。而眼前就有一个最直接的目标。
　　“呵！普九年，是你南霸天先对我挑衅，那就休怪我对你动手！哈哈哈……”
　　明天就是红月之夜，红月之夜正是对兽人最有利的时机，那一晚也将成为南霸天灭亡的日子！
　　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红月之夜已然莅临，童颜未老人以元神呼唤起十二兽人，在水波剧荡中，一个一个巨大的怪兽形成十二道光芒，冲向天际。
　　同时，童颜未老人坐镇齐天塔，以至极气功离形化体，飞冲至半空中看着十二兽人的元灵在天空中盘旋、缭绕，渐渐吸收红月的精华，越来越成形，逐渐形成巨大无比的怪兽，发出尖锐的长啸，奔往南霸天。
　　“哈哈哈……去吧！杀光南霸天所有的生命，不留一个活口！”
　　那一夜，南霸天的男女老幼都看见天际奔下许多巨大腥臭的怪物，横扫过处无一孑余，吞食掉所有的活物，在巨足下成为肉泥的、在毒液中痛苦哀嚎的、在飞扫的巨梁下惨死的……交织成一片人间地狱。
　　而矗立在高处，宏伟的太阳盟宫殿，也曾经发出无数火箭，杀出许多勇士，却都像投入大海一般，很快地便消失在燃烧的毒气中……
　　沉静的月亮彼端，童颜未老人的元灵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切，望着十二兽人的杀戮，发出得意的狂笑。
　　欧阳上智，你对付得了这样一批无坚不摧的怪物吗？

　　这时，普九年和盖天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南霸天，他们赶回时，天色已亮，但他们所见到的，却是最黑暗的景色。
　　被灭的南霸天，一片焦黑恶臭，放眼望去，只有几缕微烟，在破晓的天空底下，凄凉地挣扎着，缓缓散去。
　　普九年软弱茫然地往前直走，不管走多远，他所能见到的，只有死亡、毁灭、尸体、惨状！
　　这就是南霸天？曾经三分天下，曾经风光一时的南霸天？
　　普九年不知该何去何从，盖天公紧随在后。这样一片荒墟，便是木石之人见了也要怆然，更何况曾经身为此地的军师，一手主导着它迈向强盛之路的人！
　　但也是因为自己的计划失败，才让南霸天一夜之间化为修罗场！
　　普九年脑中一片空白，又似乎充满了各种声音。他听见了南霸天的子民们死前的哀嚎，更听见沧海圣老痛恨的咒骂！
　　普九年就这样走了一整天，盖天公也紧紧跟在后面，普九年走出了南霸天，往北方而去，身体虽然移动着，但是神情却呆滞不动，停留在乍见灭亡之景的悲恸中。
　　盖天公终于出声规劝：
　　“普九年，你这样不停地走，是要走到什么地方？你已经连走一天一夜，不管你怎么做，事情都已经发生，南霸天数万条生命，不会这样就被你唤回的！”
　　普九年恍若未闻。
　　盖天公道：“逝者逝矣，自责无济于事。你何不化悲恸为力量，图谋报仇之策呢？”
　　普九年却一直一语不发，盖天公亦步亦趋，不敢掉以轻心，只怕普九年已经失神落魄，就此疯狂了。
　　“普九年，你说话，你说话啊！”
　　听见盖天公关心焦急的呼唤，普九年略微回过了神，转头望向盖天公，深深地长叹一声，便又转头继续走。
　　一见普九年有反应，盖天公总算确认他没有疯狂，而为之松了一口气。可是他要走到什么地方？这却是盖天公不敢掉以轻心的！
　　普九年就这样一言不发、一步也没有停过地笔直走向他的唯一目的地：
　　雨台齐天塔。
　　普九年对此地的地势早已了然于胸，这回也不再装出新来乍到的样子，直气一运，便已消失不见！
　　跟在他身后的盖天公大惊，他知道普九年长年隐藏实力，不把真本事现人，现在他不隐瞒内力修为，直闯入齐天塔内，表示他一定要和童颜未老人有个了断了！
　　盖天公只好心急地守在齐天塔外，等着接应普九年。并不是他对普九年没有信心，而是这是童颜未老人的地盘，两个实力相等的人一旦对上，占有地利的人总是比较占便宜的。
　　普九年已经悲恸得连这一点都不顾了。
　　普九年一出现在童颜未老人面前之时，童颜未老人确实略为吃惊。
　　“普九年，原来你有这样的实力，从前我低估你了！”
　　普九年一语不发，真气已在瞬间弥漫全身！
　　童颜未老人大笑了起来：“哈哈哈……看你如此愤怒，想必是为了南霸天数万条人命之仇而来了？你来得真快啊！”
　　普九年依然不答，双眼中的怒火说明了一切。
　　童颜未老人继续刺激着他：
　　“南霸天千军万马，不是我的对手，你单枪匹马，就能动我一根寒毛吗？普九年，你真是天真！”
　　童颜未老人的话，激得普九年更是无法忍耐，一道猛烈的掌气便往童颜未老人击去！
　　这一掌将童颜未老人击为千万片碎片！
　　但是，烟雾略散之后，便只见童颜未老人又缓缓地漂浮出现。
　　“啊！”普九年一惊，万丈怒火登时冷静了下来，他竟忘了童颜未老人的化体之术，而不智地浪费真气，攻击幻影。
　　“哈哈哈……人急则无智，普九年，你也不过如此而已！”童颜未老人的幻影得意地笑着。
　　普九年深吸了一口气，再聚真气，道：“很好，我们就看谁斗得过谁！”
　　普九年纵身一闪，便奔出雨台齐天塔。童颜未老人一心将他困在齐天塔内杀之，永绝后患，怎容他脱逃？一声令下，大地震动，吼声震天。
　　只见一道黑风疾转，带着血腥和腐尸的臭味，从齐天塔的顶端飞冲而出。
　　黑色的旋转漩风甫一落地，便占稳了齐天塔外围，防止任何人逃出去。
　　普九年落地站稳，在这阴暗的天色下，好不容易看清这群像是由沼泽爬出来的巨大怪物，由那种可憎的气味来看，南霸天必定是被这群怪物所毁，普九年也更是怒火上升，眼中几乎要冒出火焰。
　　“未老人，你只会使用这种见不得光的邪术吗？出来光明正大与我一决生死！”
　　童颜未老人笑道：“什么是邪术？什么是光明正大？要由最后的成功者来决定！普九年，你派人进入齐天塔卧底，自己又有多光明正大了？如今你一败涂地，死不可怨！”
　　童颜未老人高声呼啸：“将普九年裂为碎片！”
　　十二兽人发出震动大地的吼声，利爪往普九年击去，普九年全力一掌，击在怪物身上，真气却被怪物身上包覆的厚厚黏膜给吞没，怪物依然往他身上扑来。普九年连忙几个滚翻，闪过一连几度重踩，正要起身，眼前又是巨爪挥至，将普九年击飞出去！
　　普九年胸口烦恶，全身真气几乎完全提不上来，原来看似笨重不堪的十二兽人，动作并不因此而迟钝，或许身上还散发出无名剧毒，自己才会全无招架之力。
　　普九年由半空坠落，心中暗呼：“我命休矣！”
　　却在此时，一道划破黑暗的光芒大作，在强光中，十二兽人发出海啸般一波又一波的尖叫，童颜未老人见情势不妙，连忙施咒，召回十二兽人。
　　普九年也被及时闪入的身影接住，正是盖天公。
　　“你无恙吧？”盖天公忙问。
　　普九年道：“我无事，只是一时无法动用武功……”
　　“快走！”
　　盖天公拉着普九年便往外奔，童颜未老人发出尖斥：
　　“哪里走！”
　　童颜未老人落在两人面前，他既知普九年功力暂时被十二兽人的毒性所制，盖天公的身手又非敌手，更无顾忌地亲自现身，更无顾忌地亲自现身，挡在他们面前。
　　童颜未老人一掌击去，盖天公闪避不及，所幸普九年功力虽无，反应还是十分灵敏，在童颜未老人一掌尚未击至便将盖天公身子往旁一推，勉强避开这一招。
　　童颜未老人指尖真气疾射，“嗤”地一声，真气穿过盖天公的左胫，盖天公一个踉跄，童颜未老人驱前疾探，欲抓住盖天公。盖天公不加犹豫，指尖往前一刺！
　　“哇──！”童颜未老人惨叫，同时变爪为掌，轰然一掌，打中了盖天公！
　　童颜未老人连连往后退跌的同时，普九年也被盖天公喷出的鲜血溅了一身，心中大急，拉住盖天公便没命地奔离此地。
　　童颜未老人的双眼竟被盖天公刺瞎了，成为两个血洞。
　　原本童颜未老人可以轻易杀死盖天公，他一再放过机会，想活捉盖天公，才会马失前蹄。令他决定活捉盖天公的原因，在于：十二兽人逼杀普九年之际，盖天公手中发出一道光芒，十二兽人被这道光芒打中之处，都变成焦黑干裂，受到不小的伤害。令童颜未老人大为惊骇，若是盖天公有克制十二兽人的秘密武器，那么童颜未老人非找出是什么不可！万一十二兽人的克星落入他人的手中，对他将是极大的威胁。
　　想不到活捉盖天公不成，反而双目遭到刺瞎。这根本是童颜未老人不敢相信的结果！
　　普通的指气自然不可能伤得了童颜未老人分毫，盖天公急中发出的指法，正是与三泰阴指并驾齐驱的龙须指。
　　童颜未老人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急起来竟有这般能为，不禁大为懊恼，唯有趁消息还没走漏之前，先逃回齐天塔内养伤，也顾不及追杀盖天公和普九年了。
　　
　　普九年将盖天公挟在胁下，头也不回地奔逃出雨台齐天塔。
　　他只感到盖天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不知道还有多少的生命。
　　“普九年……停步，听我说……”
　　普九年放下盖天公，一探他的心口，只觉气脉的行走急而短，这是回光返照之相！
　　普九年急道：“盖天公，你撑着我！我……我会救活你的！”
　　“呵……临到头了，你就不必拿我开心了，我自己清楚……我，大限将至……”
　　普九年眼泪落了下来。
　　“盖天公，你受我连累了……”
　　“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盖天公的声音虽微弱，却能连贯地说出话来，这更是让普九年感到死亡逼近的可悲！
　　盖天公缓缓道：“以我这样的岁数而死，并不算早夭……唉……但我死了之后，还有谁来照顾你这个不成熟的人？”
　　普九年一怔，挥泪苦笑道：“原来在你眼中，普九年不过是个幼稚之辈！”
　　“唉，说你不成熟，你不承认，所以我一直不说，你瞧，不就如我所想的一般吗？你普九年在陷地苦修数十年，如今南霸天灭亡的打击，就让你失去理智，横挑强敌。这不正足以说明你的不成熟？”
　　普九年为之哑口。
　　盖天公剧咳了起来，又喷出一口鲜血，雪白的长须与衣裳沾满了点点殷渍早就看不清原先是白还是红了。普九年忙道：“你别说了……”
　　“唉，听我说啊，普九年，你机智过人，有谋有略，但是你太少与人接触，因此不懂真正的武林争斗方式，更没有看透：你的个性并不适合在武林立足。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交待，你可以不服，但千万不可忘记。有一天偶尔想想，或许会觉得有几分是对的。”
　　普九年道：“我会记住的，你现在好好抱元守一，护住真气，不要再说话了……”
　　“唉，唉，免抱了，免守了，守也是死，不守也是死，不如掌握机会，好好聊一聊吧！”盖天公道，“对一个垂死的人来说，能对一个好友还有点帮助，不是很好吗？”
　　普九年泣道：“你帮了我很多，我永远感谢你……”
　　“呵呵呵……那我只想请你帮我一件事，就是将我葬在仙鹤居。”
　　“盖天公，你不要说这种话，只要你有一线生机，我一定……”
　　盖天公抬手阻止了他说下去，道：“别再打断我的话了，我所剩时间不多。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一定要听进去。”
　　“是。”
　　“在一百八十年前，素还真在接天顶，一掌惊吓万教，当时他的名望如日中天。可是，在同一时代，外域有两个足以与素还真相提并论之人，那就是：金阳圣帝关足天、百朝武后通瑶池。”
　　普九年一怔：“金阳圣帝关足天、百朝武后通瑶池？”
　　“没错，你千万要记住他们的名号。他们两人非但武功高强，还精通天文地理、医术命算、兵法谋略，我能打退十二兽人的曝原镜，就是出自他们两人所制造，也是他们所赠。”
　　这一点令普九年极为意外，金阳圣帝关足天、百朝武后通瑶池合制的曝原镜竟可以打退十二兽人，那么他们绝对比童颜未老人更加高明！
　　盖天公续道：“据我所知，他们合著了一本书，叫《卧虎藏龙秘录》。咳咳咳……”
　　盖天公几乎已经说不下去，普九年束手无策，连忙替他拍打着背，怕他被血哽咽喉，而死得痛苦万分。
　　一面拍着盖天公已经变冷的背，普九年不由得喃喃道：“别说了，别说了……”
　　盖天公喘过气来，续道：
　　“你别插嘴！听我说，这部《卧虎藏龙秘录》，专门记载天下的高手名人，总共有十六位。也许……你我都不够资格登名在秘录之上……”
　　见盖天公气息越来越微弱，普九年已经悲伤得无法听下去：
　　“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盖天公道：“唉，你怎么还没想通哇？现在南霸天已经灭了，单凭你和金少爷的力量，如何在武林中举足轻重？如果你还想争王称霸，就要人才的投效辅佐……。所以……所以你，你一定要找出秘录上的这十六个高手，让他们扶持你，那你才有办法建立你自己的王朝。那时……记得到仙鹤居，我盖天公的坟前祭告一番，让我替你高兴高兴。否则……嘿嘿，否则你经过仙鹤居时，肚子痛可别怪我！哈哈哈……”
　　盖天公紧抓着普九年的手，扬声大笑，笑声陡地中止，普九年一惊，连忙捧着盖天公的脸一望，那张僵止了的脸已经失去生命，一切从此停止。
　　普九年再也忍不住抱尸痛哭，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普九年不知哭了多久，才抱着尸体，沉重地走回仙鹤居，将盖天公安葬在仙鹤居的花园一角，立了简单的墓碑，怅望良久。
　　盖天公与他相处了几十年，从孔雀王朝的兴起、覆灭，直到隐居陷地，长期地养晦不出，盖天公一直是普九年的心灵依靠，却突然间离他而去，而且还是为了救他而死，普九年实在痛恨自己的冲动与毛躁！
　　如今后悔已迟，可是普九年又一时之间理不出半点头绪，只能守在仙鹤居，伴随着盖天公的孤坟，整天失神落魄。
　　就这样呆守了几天，普九年在一夜里伏案沉重，似乎见到盖天公拄着拐，站在他面前，对他摇头叹息。
　　普九年连忙道：“好友，盖天公，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你可知我多么想念你！”
　　盖天公却不悦地看着他，道：“你这消沉的样子，真是可笑极了！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了吗？我临死交待的遗言，你弃之不顾，真是枉费、枉费啊！”
　　说完，盖天公气愤地举起拐杖，往普九年背上打来！
　　普九年一惊而醒，冷汗涔涔，窗外依然一片凝黑，只有唧唧虫鸣，此起彼落。
　　普九年暗忖：梦中盖天公之言，所指何意呢？他的遗言是什么……
　　想了半晌，直到天边绽出一线曙光，鸡鸣破晓。普九年猛然想起：
　　“对了，盖天公要我找十六个高手，扶持我建立王朝。这十六个高手，记载在《卧虎藏龙秘录》之中……我得到北域去找寻可用的消息，不能一味在此自伤往事！”
　　他起身走向盖天公的墓，长长一拜，道：“盖天公，多谢你的提点，我不能再陪伴你了，将来我若得遂所愿，必定重修此坟，告慰亡灵。”
　　普九年终于踏出了仙鹤居，也代表着他将踏出过去，重新开始。而他还想听听其它智慧者的意见，以作为前往北域之前的参考。
　　他相信通古博今的半驼废，对北域会有比他更深入的了解。而成功的第一步，就是向比自己更高明的人求教。

　　当普九年再度来到天南山之时，半驼废一见到他，便奇道：
　　“普九年，数日不见，为何变得如此憔悴？”
　　普九年道：“太阳盟已灭，我的至友盖天公也为我而死了！”
　　半驼废一听，虽感慨于又一个势力的土消瓦解，却很快地便释然了。看来萧竹盈不让金少爷回南霸天，正好防止了金少爷可能遇上的灭亡之危，金少爷果然是个福份不浅、逢凶化吉的人。
　　半驼废道：“人生本来就是如此，生离死别在所难免。你是一个相信天命的人，不应该如此悲伤颓废。”
　　“人非木石，焉能无情？”
　　“那你注定要失败终生！”半驼废冷静地说道。
　　普九年叹道：“人有落土之时，若是我的命运就是如此，我也认了。”
　　半驼废道：“关于金少爷之事，我找过他，可是很抱歉，我爱莫能助，无法把他带回你身边。”
　　普九年问道：“为什么？”
　　“萧竹盈出现，不想让金少爷离开她，我不能强硬地拆散他人骨肉。”
　　普九年道：“就让盟主之事顺其自然吧！”
　　普九年居然一改强硬态度，有了这柔软的处理之道，可见他真的是从挫折中学到一些教训了。
　　半驼废问道：“那么你专程来找我，还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
　　普九年道：“我有一件事想要向你请教：如何才能找到北域的关足天与通瑶池？”
　　半驼废抬眼望了他一下：“你所指的是金阳圣帝与百朝武后？”
　　“正是这两个人。”
　　“恐怕很难！”半驼废直接了当地说，“天下间能知道他们的住处之人，少之又少，我也是一知半解。”
　　连半驼废都这么说了，普九年的心凉了一半：“那我该从何找起？”
　　半驼废道：“不必失望，还可以找和他们有关系的人，就能得知他们的下落了。”
　　普九年觉得这也是希望渺茫，叹道：“与他们有关系之人，曾在中原行动过吗？”
　　果然，半驼废的回答很令人失望：“很久以前就下落不明了。”
　　“这……哎！”
　　“你先听我说完。这个人是叫做太原古人，有一个人却可能知道太原古人的下落，就是你的朋友──四钟练功楼之主。”
　　普九年一愣：“你也认识楼主？”
　　“不，我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楼主有太原古人的下落？”
　　“我是推测出来的。”
　　“推测……？”
　　“你想知道我如何推测出四钟练功楼之主认识太原古人？呵！你自己去问楼主，不就结了？”
　　“可是……”
　　“去吧，你从我之处，已经得不到任何可用的线索了。”
　　半驼废不等普九年回答，便慢吞吞地负手走入草茅中，关起大门。普九年独立立在前庭，怔忡不语。
　　四钟练功楼主有太原古人的下落，那么就表示他想得到《卧虎藏龙秘录》，先要闯过四钟练功楼的重重关口。
　　这个久已无人前往的武林据点，还有多少无人能知的秘密呢？



第二十八章 命只有七天

　　四钟练功楼内的秘密，恐怕不只是关于北武林的太原古人的下落而已。自从上回谈无欲逐走人法统之后，便没有人知道四钟练功楼内又有什么动静。
　　这位于恒山深处，隐蔽之极的巨城内，确实是外人无法想像的空间！
　　因为，当群雄力战黑发的照世明灯之时，在众目睽睽下被击为碎片的谈无欲，此时此刻，正在此地养伤！
　　当初谈无欲与素还真并肩使出明圣剑法，对付黑发的照世明灯，双方真气甫对上，谈无欲便惊觉黑发的照世明灯发出一股万夫莫敌的雄浑力量，与之硬碰，绝对会化为灰烬！
　　在千钧一发之际，谈无欲连忙中断明圣剑法的剑势，转使五行转命之借树木转命，金蝉脱壳，而保住一命。
　　也因为谈无欲毫无预警地中止剑势，素还真一时错愕，连忙也收回剑势，转招自保，但无论如何是慢了一步，因此来不及全身而退，肩头被三道真气穿透，差点废去武功！
　　素还真的重伤，根源于谈无欲的配合不当，但是回想起当时紧急的局势，素还真也无法责怪谈无欲不讲义气，毕竟任何人都会心生怯意，只是谁先放弃的问题罢了。
　　谈无欲此时正端坐在四钟练功楼内养伤。可想而知，素还真的养伤之处，也必定是四琴武宫。

　　素还真正屏气凝神，专注地行气，欲以最快的速度将伤养好，恢复功力，好对付欧阳上智，以及呼之欲出的真相。
　　“素还真，你伤势如何了？”
　　一阵幽香中，女子的声音自帘外传出。
　　衣摆沙沙的轻响，令素还真微微睁开眼来，却没有回答。
　　“由你的气息平稳看来，你很快就可以复元，我也放心了。”
　　女子不等素还真回答，便自己替他说出答案了。这正是四琴武宫宫主的一贯作风。
　　素还真道：“让宫主担心了。”
　　宫主轻轻一笑，道：“你就是日月之中的日才子，也就是《吸气成石宝鉴》的作者，我对你关心，是理所当然，所谓的知恩图报啊！”
　　素还真道：“你的四琴武宫，也是依照我《吸气成石宝鉴》内的记载排列而成。”
　　“你预先安排好的后路，真是多得令我佩服。”
　　素还真道：“这百余年来，我精心设了四个据点：翠环山、九死一生洞、百棺机密门、四琴武宫。如今只剩下四琴武宫，其它之地皆已被战火所毁。如果我不事先做好安排，今天有这个地方让我安心疗伤吗？”
　　宫主嘻嘻一笑，道：“素还真是一代奇人，想不到也有落难的时候！”
　　素还真坦然道：“胜败乃兵家之常，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生命，东山再起。”
　　宫主却问：“为什么你不利用这个混乱的时局，在此安心退隐呢？”
　　素还真道：“唉！安定的生活是每一个人所渴求的，但是你想过吗？没有安定的社会，哪来安定的生活？”
　　宫主殷然一笑，道：“你所言差矣，素还真，目前的武林动乱不安，可是四琴武宫却不受杀气的污染，这到底是什么原因？我想这是个人的修养与观念所致。如果你是一个重名重利的人，便会为了一己之利，在血腥环境中打滚、踩着他人的尸体向上爬。而且，也会永无止境地周旋在斗争的世界之中。”
　　“你说的没错，这完全是个人的选择。可是，你对我素还真的看法有所偏差了。我所追求的不是名与利，而是世界大同。如果每个人都明哲保身，不管他人生死，那么如此动乱的武林，还有谁去平定？万一邪教当道，虽然祸厄不会漫延到四琴武宫，可是你想过吗？在魔爪之下的生灵，要如何渡日？我素还真抱着吾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观念，决意牺牲小我，拯救苍生。”
　　宫主默默地听完这一番宣言，才道：
　　“真是伟大的情操！素还真，有一个问题我想请教你。”
　　“请说。”
　　“如果有一天，天下大同，万民欢乐，那么你素还真要如何安排以后的生活呢？”
　　听了宫主这有趣的问法，素还真也不禁微微一笑，道：“闲云野鹤，畅游天下。”
　　宫主道：“我永远记住你今天之言，希望你不可口是心非。”
　　素还真奇道：“宫主为何怕我口是心非？”
　　宫主道：“唯有言行一致的仁人君子，值得我交往。虽然四琴武宫遵照你创造的宝鉴所排设，但毕竟我是一宫之主，我有权决定它的存亡。万一让我发觉：你是一个虚伪的小人，那我可是会毁了四琴武宫，让你永无栖身之所的喔！”
　　素还真道：“好，如果真的如此，那也是我罪有应得。”
　　听了素还真这坦然的说法之后，宫主也似乎放下不少的心。素还真心思细密，有时太过于考虑周全，反让宫主不解他的正邪，因此也格外小心地试探着素还真。
　　素还真道：“现在我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七成，也该离开了。”
　　宫主有些错愕：“不再多留几天吗？”
　　“武林中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完成，告辞！”
　　素还真欠身作揖，便脚下幻出轻功金光，有如乘云一般飞出四琴武宫。

　　素还真在赶往四钟练功楼的路上，却比意料中还要先一步见到了谈无欲。
　　谈无欲道：“素还真，你恢复得很快！”
　　“哪里，看来我们还是不相上下。”素还真道。
　　“你看出我没有死？”
　　“移形转命的功夫，还瞒不过我。”
　　“你想去四钟练功楼找我，而我要去四琴武宫找你，现在我们在中间相遇，高下确实难分！”谈无欲道。
　　素还真道：“可是，我已经对天下人宣称你死了。”
　　谈无欲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你有什么新计划吗？”
　　素还真道：“和你找我的目的相同，都是为了对付欧阳上智。现在谁是欧阳上智，当然还很难肯定，要逼出真正的欧阳上智，只剩下另一个法子。”
　　“说！”
　　“我要请你暂时不要露面，蒙面以穿石指作案。”
　　谈无欲斜睨了素还真一眼：“为什么？”
　　“因为你当众化为碎片，正好藉着这个机会蒙面行事。而穿石指与九断金甲有点像，可以让武林中的人误以为孔识藏没死。”
　　谈无欲挑了挑眉毛：“哦？你认为现在只有他知道谁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虽然他是一个死人，但是欧阳上智生性多疑，只要他认定孔识藏未死，一定会追杀他，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逼出真正的欧阳上智了。”
　　“你是将我做为钓饵，引出欧阳上智。”
　　“这个任务十分危险，不过我会配合你。”
　　谈无欲沉吟了一会儿，道：“似乎是可行之计，让我再考虑考虑。”
　　“好，我们三天后，此地见。”
　　素还真告辞离去之后，望着他的背影，谈无欲不禁冷笑，三天？三天中素还真可以做很多事情了！但是他谈无欲也不会闲着的。

　　素还真与谈无欲各自有其据点，在这个基地内安心地调养之余，还能互通消息。但是自废武功的黑发照世明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所认定的欧阳上智，也就是照世明灯已经为了救金少爷而自废武功，这当然也是素还真与谈无欲所万万想不到的，否则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样是藏身在无人之处养伤，却有不同的命运。
　　黑发的照世明灯独自往万年不熄千灯石的方向而去，本想在自己废去武功的消息还没有走漏之前，藏在这个神秘的的地方休养，不料就在半路之上，被找了他一阵子的对头给盯上了。
　　黑发的照世明灯不动声色，继续赶路，背后的人一直紧跟不舍，令照世明灯颇感厌恶。
　　两人直到深山无人之处，确定不会泄露形迹，黑发的照世明灯才停步，沉声道：
　　“单锋无尽式，百里飞首，你已经跟我很久了，你有何目的，还不说吗？”
　　“呵呵呵……”
　　尖锐的笑声中充满了信心，百里飞首跟了照世明灯这么久，就是为了确定他的武功还有几成，如今一看，实在不足为患！
　　百里飞首见四下无人，也无所顾忌了，大步而出，缓然道：“如果说，我想取你的性命，你会说我趁人之危吗？”
　　黑发照世明灯冷笑，这可鄙的作风，和千手毒王果然是一丘之貉！
　　“百里飞首，我与你素无个人恩仇，你为何要取我性命？”
　　“因为你是唯一能闯越指天树之人，日后将是吾之大敌。今天若不将你除掉，将是我的心腹大患！”
　　黑发的照世明灯冷冷地说道：“天下间有很多事情，是出乎你的意料之外的。”
　　“没错，就像我百里飞首，堂堂一个单锋剑尊的创始者，武林的先觉，就想不到自己会动手杀一个身无武功的废人！”
　　黑发照世明灯道：“就怕你连一个身无武功的废人的命，都拿不走。”
　　“哦？何以见得？”百里飞首上上下下打量着根基变得极浅的照世明灯，这温和翩雅的样子，好像风一吹就会倒，怎么可能挡得过他的单锋剑？
　　黑发的照世明灯却无所畏惧地望定了他：“我劝你头是岸，退一步以保百年身。”
　　百里飞首认定眼前的照世明灯只是在虚张声势：“哈哈哈……活杀留声，要使明灯永远熄灭！”
　　黑发照世明灯退了几步，怒视着百里飞首，道：“很好！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逼命无常！”
　　百里飞首的剑气、笑声，一样尖锐！
　　倏地一声，凌利的剑芒飞射，照世明灯脸旁一痛，已被削开一道血痕！
　　“呵呵……照世明灯，让你尝尝凌迟而死的滋味，才不负欧阳上智之名啊！”
　　照世明灯怒火填胸，道：“好残忍的手段，好阴险的心思！百里飞首，你真要逼我动手！”
　　“你武功尽失，要动手尽管来吧！”百里飞首有恃无恐。见到照世明灯苍白的脸色，他更是肯定自己完全居于上风。
　　他怎么想得到：眼前这名黑发的照世明灯，一直在压抑着胸中的怒气？他又怎么想得到：这名黑发的照世明灯，行事作风绝对不是以前众人所熟知的那名照世明灯！
　　黑发照世明灯道：“不要逼我，不要逼一个想要去恶从善的人，再度坠入黑暗的深渊！”
　　“呵呵呵……是善是恶，你都没有任何机会了！”
　　剑气所过之处，树木尽皆偃倒。照世明灯立在剑气包围中，不动如山。
　　“接下我的单锋无尽式吧！哈哈哈……”
　　百里飞首手中的单锋剑，往照世明灯刺去，咻地一响，剑尖已连刺照世明灯脸上三处要害！
　　照世明灯轻易地一偏、一侧、微顿，避去三式剑招，脚下也连退数步。百里飞首却紧追上前，一瞬间便又击出数招，照世明灯连连闪避，无法回手。
　　百里飞首更是确定他不能有所作为。
　　“哈哈哈……出招吧！照世明灯，否则你将断魂！”
　　百里飞首剑招回转，以快若闪电之势刺向黑发的照世明灯，这道剑气划破一整排的树木，直取照世明灯的咽喉！
　　这么快速、干净的一剑，便是百里飞首的绝学活杀留声！
　　照世明灯怒色一现，脸上又似乎出现了一抹黑气，“哼”地一声，身子有如柳叶一飘，立于高处。百里飞首步步进逼，一剑斜劈而过，照世明灯所立的树木登时往旁倒下！
　　落叶纷飞中，只见照世明灯周身闪出几道金色光芒，“砰”地一响，百里飞首竟被一股强大的掌力打中印堂！
　　若非百里飞首反应快速，在这一掌打到时已发现不妙，而略为往上一仰，这一掌非击破他的天灵不可！
　　百里飞首却也被这一掌打得头部几乎要和颈子分家，踉跄退了几步，眼花缭乱中，猛地想起：
　　“啊……菩萨印，这是菩萨印的功夫……”
　　他声音发着抖，不敢恋战，连忙气沉双脚，以轻功快速地奔出了树林。
　　黑发的照世明灯扶着树，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冷颤，才发现自己背上都湿透了。
　　自废武功之后，还能压制他想隐藏住的过去吗？
　　黑发的照世明灯长叹了一口气，久已不用的功夫，短短时间内就再度使用了两次，像是隐藏在身体最深处的恶性与仇恨一般，随时都在找出口，想要凌驾他自我的意志，破封而出！
　　万一他所深埋的过往在一瞬间都爆发的话，他不知道还会连累多少人，还会造成多少的不幸。
　　黑发的照世明灯自言自语着：“唉！希望不要再有第三次，否则血淋淋的武林浩劫将要发生啊！”
　　他步履唯艰地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会往何处去。

　　百里飞首被菩萨印掌气吓得头也不回，一路往反方向而逃。好不容易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便想到：会不会是毒王欺骗自己？其实照世明灯并没有自废武功？
　　一想到这个可能，百里飞首便满心的怒气上冲，决定到毒王的藏身之处了解状况。
　　百里飞首气冲冲地前往毒王养伤之处，一见到伤势已痊愈七八分的毒王，百里飞首倒也不敢太过造次，反而是毒王先开了口：
　　“你回来得很快，想必已经除去大敌了吧？”
　　百里飞首却劈头问道：
　　“毒王，你认为你的消息是正确的吗？”
　　“此言何意？”
　　“为什么照世明灯自废武功，却还能挡我的活杀留声？”
　　毒王一愣，道：“这怎么可能？他确实在我面前废去武功，我亲眼所见，假不了的！”
　　“那么是我的活杀留声不济事？你想尝试看看吗？”
　　毒王干笑了两声，道：“活杀留声的威力，世人皆知，不必试了。”
　　“还有，你为何没告诉我：照世明灯会菩萨印！”
　　毒王皱起眉来，道：“你说什么？”
　　“照世明灯以菩萨印化解我的杀人剑气！”
　　“菩萨印？菩萨印这种功夫，消失武林已有二甲子，为何会再出现？”
　　百里飞首脸色微变，说道：
　　“难道……照世明灯就是当年以菩萨印这部功夫，威震武林的仇杀千里命七天？”
　　“不可能！”毒王马上否认，“据我所知，命七天是一个身染绝症之人。当他练成菩萨印时，生命就只有七天，他以这七天的生命，追踪数千里，将所有的仇家一一杀之，所以才会有这个封号。”
　　“万一他没死，脱胎换骨，以照世明灯的身份再出江湖呢？”
　　“这也不可能，你不要忘了，照世明灯是一个血性汉子，并非智谋之人。他与照世明灯，根本是天南地北的两种人！”
　　百里飞首道：“你说得对！可是……如果命七天没死，那么人是很有可能改变的。”
　　毒王道：“你认为他逃出一死之后，改变了个性，一个具有颠覆武林智慧的人？哈哈哈……这也改变得太过极端了！”
　　百里飞首道：“照世明灯与我决战时，曾说过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天下间有很多事情，我们是无法了解的。你认为这句话有什么含意？他是不是别有所指？”
　　“这……”毒王也小心起来了，沉吟片刻，才道：“不管命七天有死没死，都与我无关，反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是吗？哈哈哈……”百里飞首突然笑了起来，斜视着毒王，道：“你我心照不宣，独千手，你也知道命七天的仇家，并没有完全死尽。如果你想活久一点最好是把命七天与照世明灯之间的关系弄清楚，不要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大家都要小心一点！哈哈哈……”
　　百里飞首看似轻松地离去了，却留下一团疑云给毒王。
　　千手毒王沉思着：
　　“难道百里飞首知道我是命七天的仇家之一？呵……除非他也是参与者，否则不会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只表示一件事，那就是两人只有合作，才有生机！

　　黑发的照世明灯继续赶往万年不熄千灯石，只要他能藏身在内，养好伤势，就能争取到更多的喘息空间，再进行下一步。
　　可惜事情并未如他所愿，当他抵达万年不熄千灯石，正欲闪身入内时，一阵急促的人马杂沓，火速逼近他。
　　“照世明灯，你想躲哪里去？”
　　照世明灯大惊，放眼看去，身边已经密密地包围着许多门派的高手，都是名门正派，进退也都井井有条，在最前方身佩刀剑的，多半是各大门派的首席弟子。在较外围的，则是些出名的少侠，然后才是各门长老、帮主，最后方还有许多弟子们压阵防守。
　　黑发的照世明灯不知自己藏身之地是如何泄露的，危机又怎么会这么快找上门？
　　照世明灯隐约可以猜到发生什么事，依然冷静地说道：
　　“诸位，有何见教？”
　　其中一名帮主道：“照世明灯，还是，我们应该称呼你欧阳上智？”
　　果然是为了此事，照世明灯冷然道：“我不是欧阳上智！”
　　“哼，你将假的欧阳上智流放死刑岛，之后又处处想杀他灭口，此事已是无人不知，如果你不是欧阳上智，能为你这前后的矛盾作出解释吗？”
　　另一个则双手拢在袖中，带着讪然之意，道：“想必能言善辩的欧阳上智，说得出让大家心服口服的解释。如今万教长辈都在，你若想洗清嫌疑，正是个大好机会，请说。”
　　照世明灯哼了一声，道：“诸位已认定我是欧阳上智，我说什么，有用吗？”
　　“何不一试？”
　　照世明灯扫视了一遍众人，难为的是千军万马当前，竟静得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可是黑发的照世明灯依然无言。
　　从前曾在万教审判素还真时，以三寸不烂之舌说退众人的照世明灯，居然会有辞穷的一刻。这只表示一件事，那就是默认。
　　武当长老冷然说道：“谅你也想不出欺天瞒地的谎言了！你果然就是欧阳上智！”
　　黑发的照世明灯知道无法辩解清楚，昂首问道：“是谁召集你们对付我？”
　　全真教的一名长老持剑一跃而上，指着照世明灯，道：“是谁不重要，这是武林公议！”
　　华山派帮主却在背后一清二楚地说道：
　　“你临死还要追问，就让你做个明白鬼。素还真联合了武林各大派门，组成缉凶小组，随时都要杀死你。”
　　照世明灯脸上青气一闪，果然是素还真！素还真不但要赶尽杀绝，连他的藏身之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素还真还掌握了多少资料？实在是他无法料度的！
　　“现在你知道了，死不可怨！”
　　全真教的长老一剑便往照世明灯刺去！
　　“啊！”照世明灯急忙闪过，不敢恋战，欲离开战圈，身子甫才一动，便有人叫道：
　　“小心，莫让他跑了！”
　　“七星阵，摆阵！”
　　全真七子一跃而上，其它诸派自动往后退了一大圈，七星阵一下子便封住了照世明灯任何可能的退路。这样有规度的围攻，这样运用万教如使一人的灵活，也只有素还真办得到！
　　照世明灯气急攻心，身子往左一闪，手中的灯却是向右一挥，打中右边的防守者，这招声东击西，令七星阵瞬间出现缺口，照世明灯一奔出，便有数把白霜霜的剑刃刺至，逼得他不得不再退回阵内！
　　那几名出剑者都是封胜门的剑客，出发前素还真要他们守在七星阵的一角时，他们还暗自不服，认为素还真胡乱安排，封胜门的剑法独出一帜，怎么可能与全真教的剑阵配合？如今这样一剑就逼得照世明灯退回包围，令封胜门的人大感兴奋，想不到自己能胜过这个权倾天下的武林至尊。
　　照世明灯不敢掉以轻心，一口真气不换，啪啪啪连出数十掌，击向四面八方，意图制造混乱，不料每个地方有人闪过，就有人自动补上，他依然毫无机会。
　　照世明灯脸色苍白，冷汗直冒。他知道若是自己落在这些名门正派的手中，必定会受尽折磨酷刑。他并不在乎这一点，但是他绝对不能让背后的另一个人曝光！
　　那是一个用十个他的生命，也比不上的人！
　　照世明灯道：“不可，不可逼我……”
　　突然间飕飕飕飕之声，破空传来。照世明灯连忙挥袖疾拍，护住周身，那是千万只冷箭，由四面八方射向他！
　　一声叱喝乍响，照世明灯感觉得出众人趁自己全力防守箭攻之际，一涌而上。他更是万分愤怒，为何要处处逼他动手？难道这才是素还真的本意？
　　照世明灯怒火攻心，一触即发，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下子必定要再度大开杀戒之时，剑光倏地闪过，接着便是一大股鲜血，喷溅在照世明灯身上！
　　那是一名高手断颈所喷出的鲜血！
　　众人惊呼道：
　　“天色变暗了！”
　　“这、这怎么一回事？”
　　众人急忙东张西望，只见不知由何处出现的一个朦胧人影，缓缓走了上前。
　　众人都屏住了气息，这个人白发披肩，身姿挺拔，周身真气弥漫，竟使得天色为之沉重，日月为之颤抖。
　　可是他令人看不清楚的脸上，甚至他的全身，并没有刚猛的杀气。与其说那股令人颤抖的寒意来自杀气，不如说来自他那无与伦比的孤冷。
　　他是那么平静、那么自然地走近这包围着照世明灯的阵局中，与箭拔弩张地气氛，形成强烈的对比。
　　照世明灯先恢复了神智：“啊！叶小钗，你来了？”
　　叶小钗已走到他身边，反手拔出剑。
　　一见到那铸着“剑痴”的名剑，刀狂剑痴叶小钗之名，就与死神划上等号！万教之人更加严阵以对，一声令下，高手们心意一致，招招都往照世明灯、叶小钗身上招呼。
　　照世明灯挥灯欲挡，却被叶小钗跨前一步，只听一声“当”响，接着便是连声惊叫，持剑的众人全部一下子倒退，接着才是咚咚咚……好几把剑被拦腰削成两截，剑尖落地的声音。
　　只有一响！也就是说：叶小钗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招便破了数大门派的剑法！
　　这剑术已臻鬼神之境！
　　“这剑法……恐怕众人都不是对手……”几个用剑名家已变了脸色。
　　才刚立了功劳的封胜门却不以为然，喝道：
　　“叶小钗算什么？大家上！”
　　封胜门的几十把剑才一迎到，便化作一道血光帏幕！
　　叶小钗后发先至，比他们更快地一剑挥去，砍破众人咽喉，这一字排开的封胜门人登时全部气绝，还有的踉跄奔上前几步才倒卧在地。
　　这恐怖的杀戮场面，吓住了万教群侠，此起彼落的“撤退”声中，一眨眼便星散无踪，只剩下地上的尸体。
　　黑发的照世明灯转头一望，大惊失色，道：
　　“万年不熄千灯石染血了，万年不熄千灯石的灯火熄灭，我的劫数也来临了！真是天意啊！”
　　叶小钗走近黑发的照世明灯身边，见他如此悲伤，只好拍了拍他，以示打气。
　　黑发照世明灯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能拖累你。你离开吧！去找你的恩人欧阳上智，就说我们之间的约定毁在今日。”
　　叶小钗还有些迟疑，黑发的照世明灯交待道：“快去吧！叶小钗！”
　　叶小钗这才点了点头，离开了他。
　　在四下无人后，黑发的照世明灯将手一挥，轰然一声，千灯石化为灰烬。
　　既然灯已毁，那么再留下这个名不符实的巨石，也是徒劳。
　　但是他还是必须尽其所能地维持着这名不符实的照世明灯样貌，以守住他对那个人的承诺。
　　在日月才子的明圣剑法、自废武功，以及百里飞首的活杀留声这三次重创之下，他已经突破了三层封印，如果再突破两层，恐怕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守住这个承诺了。
　　只见他的全身都在快速地变化着，像是一层又一层的幻影淡去一般，他的容貌与体格都化为不同于照世明灯的人，也就是那当众打退素还真与谈无欲的粗犷汉子。因为功力消失，现在被逼得现出真面目，还要暗中调养一阵子才能恢复照世明灯的模样。
　　望着一地碎石与残骸，他长叹了一口气。充满沧桑的坚毅脸孔上，出现的是深沉的悲哀！

第二十九章 掀开秘录第一章

　　这时，远离了中原是非的冷剑白狐，已经来到幽山血狼喉内的九孔神石，细看着九孔神石的九个面，想找出所谓的生门所在。
　　九面都发出一样强烈的刺目光芒，连细看也没有办法。冷剑白狐取出擎天神剑，犹豫着要如何选择、如何执行？万一选错了面，那么他就将丧生在此。他个人就此死亡事小，担心的是将来没有人照顾手脚皆残的欧阳上智。
　　自己在世上只剩下这名至亲，冷剑白狐想为了他好好地活下去。
　　因此他格外慎重，握在手中的剑也因此发出了一阵似有若无的红光。
　　冷剑白狐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是他却意外的发现：九个面中的一面似乎闪出一瞬红光，光芒有如吐信的蛇一般，扑向他手中的擎天神剑！
　　冷剑白狐惊退一步，便立刻定下神来。
　　为何其中一面突然红光一闪，光芒闪了只有不到一秒，马上就又恢复原状了？
　　冷剑白狐一定心神，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
　　冷剑白狐秉除犹豫，将擎天神剑刺入发出一瞬红光的那一面！
　　登时一阵刺目的强光冲上天际！
　　冷剑白狐被强光发出的气流逼退了好几步，背后重重地撞在山壁上，急忙以手臂挡在眼前，以免被这强光刺瞎双目！
　　耳中听见一阵细密的“劈哩啪拉”碎裂之声，冷剑白狐定神一看，跳闪着红绿黑黄的光影的面前，那颗巨石已经裂为两半，缓缓飘出了一团光珠。
　　冷剑白狐大为紧张，不知要不要追上这阵不明光球的同时，光球已慢慢地飘落在他身前数步之遥，一落地之后，银辉一闪！冷剑白狐眼前一花，等再度看清时，只有一名白发老人立在光球消失不见的地方。他的容貌清雅，穿着不像中原人士的衣裳，但是神态却俨然高度。
　　“年轻人，你的运气不错，九分之一的机会，你居然能选中生之穴。”
　　“选错又如何？”
　　“支离破碎。”
　　“我有吗？”
　　“所以说你是一个鸿福齐天的人。”
　　冷剑白狐带着几分疑心，他仍想不通那道暗示的红光为何会冒出？就像眼前这名老人也没想通：欧阳上智的事先安排，才是冷剑白狐选中生之穴的真正原因。
　　“你让我现出了原貌，有什么要求？说吧！”那老人慈和地说道。
　　冷剑白狐一心完成欧阳上智的交待：“我要《卧虎藏龙秘录》。”
　　那名由九孔神石内出现的老人目露惊奇，道：“看你小小年纪，想不到见识如此广博！为什么你会想要《卧虎藏龙秘录》呢？”
　　“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冷剑白狐说。
　　“那么是谁叫你来的？”
　　“无可奉告，快将秘录给我。”
　　由冷剑白狐这样典型的反应，老人一看就知道：要他来找寻秘录之人，一定是他的上司。
　　老人的态度也变得有点冷峻，道：“秘录不在我身上，不过我可以给你路观图，指点你去找两个人。”
　　“什么人？”
　　“金阳圣帝关足天、百朝武后通瑶池。”老人说道，“这本秘录，就是他们写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至于能否得到秘录，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冷剑白狐默然接过老人所绘的路观图，道了声“多谢”，便快步离去。
　　那老人望着裂开的九孔神石，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终于重见天日，也该到四钟练功楼走走，了却多年的仇怨了！”

　　这极少人能顺利出入的四钟练功楼，由九孔神石内出来的老人却像十分熟悉一般，他很快前往恒山找到了路。
　　在进入四钟练功楼之前，那令人闻之丧胆的东西南北关口：“东去惨亡岛，死法万种图；南往不归天，深宫妖魔所；西有叩头关，壁中藏古院；北无流血山，上天沉浮路。”对他而言，也好像不足为患一般，轻易一一过关了。
　　他进入四钟练功楼之内，见到皮、玉、纸、烟四钟，也似乎对这里的规矩十分了解。
　　世间传言楼主是位绝世美人，四钟练功楼之主立下重誓：只有敲响四钟者，才能见到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传闻“一响皮钟，扑鼻芬芳；二响玉钟，莺声传送；三响纸钟，形影朦胧”。自古以来，只有照世明灯与普九年曾经敲响了皮、纸、玉三钟，而得以和楼主的身影交谈。至于其他的人，不要说无法一探楼主的芳香与珠玉之音，甚至根本无法越雷池一步！
　　老人随手弹出气功，敲响皮钟与玉钟。
　　一阵淡淡幽香不知由何处飘了出来，楼主的声音有如美玉轻击般，清脆悦耳：
　　“是谁来到四钟练功楼？报上名来。”
　　老人道：“太原古人。”
　　楼主的声音略为一颤：“你是太原古人？你能敲响纸、烟二钟吗？”
　　“何不一试？”太原古人话声方落，衣袖一挥，指间真气过处，纸钟发出叮当声响。
　　“三响纸钟形影朦胧，楼主，请现身。”太原古人说道。
　　随着一声轻叹，楼主的纤纤身影映现在四钟前的帘幔上。
　　“有来历，你能敲响烟钟呢？”
　　“呵！”
　　太原古人气沉双掌，以抓风成石的功夫，将一楼淡淡的烟丝凝结为石，鐙然一击，便随之发出磬音。
　　“楼主，烟钟已被我敲响了。”
　　周围是降下了迷朦彤云一般，那身体轻轻拨开垂帘，走了出来。纤细柔弱的肩膀，像乘载不了云裳的重量，而随着发上的珠翠步摇，一步一颤。她虽然是走的，但是那姿态的袅娜，就像是踩着云雾，她本人更像是一尊华丽的雕像，冷冰冰的面孔，却有着一双纯真的眼眸。
　　那头闪烁着丝缎光泽的紫发，和那张完美的面孔，都是世间难再的绝色。
　　太原古人笑看着她优美的走姿，道：“果然是绝色美人。”
　　楼主欠身一揖，道：“你会抓风成石的功夫，敲响烟钟，那么你一定是我要找寻的人。”
　　太原古人道：“若是你与神觉卧虎紫束白有所关连，那就对了。”
　　“我是神觉卧虎的义女，紫发西施白文采。”
　　太原古人笑道：“呵呵呵……难怪你设下此楼，要找出会使用抓风成石功夫之人。”
　　白文采的神情依然维持着绝色美人的优雅与冷漠，道：“我问你，你为何要将我的义父变成石人？”
　　太原古人抚着长须，道：“因为紫束白不识抬举，自以为是。”
　　“义父得罪了你？”
　　白文采秀眉一紧，美女的愀然之色，连太原古人这早已不动心的修行者都为之感到可怜，便好言道：“虽然他被抓风成石所封，不过你已经练成一样的功夫，抓风成石对你来说，应该是可以轻易解除的，何必烦心呢？”
　　白文采道：“我和姐姐花了十二年的光阴，才练成这破解之法，可是当我们使义父恢复原状时，他却已经气绝身亡了！你说这段恩怨，又该如何排解？”
　　还不等太原古人回答，白文采娇叱一声，掌气已然攻向太原古人！”
　　太原古人连忙闪过，见到她柔弱如婴儿的手伸来，虽能轻易扞格拆解，但是这势必要先扭住那纤纤手腕，那么细的手腕像一硬抓就会被折断一般，太原古人才会很自然地只闪避而不还击。
　　白文采则毫无顾忌，紧跟着又是一连好几掌，尽往太原古人的天灵、心府等要害疾攻。太原古人只能闪，总是狠不下心反击。
　　白文采喝道：“你已杀害我的义父，甘为圣帝走狗，还假惺惺什么？动手吧！”
　　抓风成石的内力一出，半空中气流登时凝作许多碎石，射向太原古人！
　　太原古人手中拂尘左挥右挡，一面闪过雨点般的碎石，一面道：
　　“但我与楼主并无死仇，难道不可化解？”
　　“除非我死！”
　　楼主纤腕一拍，殿柱轰然倒向太原古人。太原古人一跃而上，居高临下，楼主却抢先他一步，足尖一点，封住了他的去路，太原古人迎面一看，白文采的五爪挟着劲风，就要刺入自己的面上！
　　太原古人暗叫不妙，拂尘一挥，缠住白文采的手腕，往旁一带。
　　白文采惊呼，整个人被大力地甩飞出去。在半空中她一个急转，气沉腰妹，才算勉强立稳在地。
　　太原古人既已出手，便已经不能再有所保留。太原古人站在前方几步，专注地看着白文采的下一步攻势！
　　白文采双掌缓缓推动，一团似隐似显的真气，凝聚在双掌中。
　　她要使出的是最上乘的抓风成石。
　　太原古人也只有硬拼，若是让白文采将他化作石像，很可能自己就万劫不复。可是若自己把白文采封在石像中，那就还有解释的机会。毕竟自己来此地，不是为了赶尽杀绝，而是为了化解仇恨。
　　两人都是抓风成石的高手，要在同时以最高段的抓风成石对抓风成石，又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两人都聚精会神，不敢大意，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其他动静。
　　有一个人悄然掩身而上，正在暗处看着他们的决斗。
　　只听一声同时响起的暴喝，两道真气同时向对方击去！
　　这两团真气激撞，轰地一响，整间四钟练功楼的大殿激烈地摇晃了起来！点点碎屑灰石由屋顶落了下来，那四具钟也被动乱的气流激扰着，胡乱响动不已。
　　等烟尘渐散，只见两人中间，已矗立着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墙。
　　两人又将一触即发之时，另一人的声音插入，打断了争斗：
　　“好了，好了！真是高明的武功，两位住手吧！”
　　一见走出来之人是普九年，白文采便娇声命令道：
　　“普九年，快为我除掉此人！”
　　普九年道：“楼主，这位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他就是杀害我义父的凶手！”
　　普九年站在两人中间，太原古人这时也才有机会说出自己的话：
　　“神觉卧虎紫束白不是被我所杀，我也没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明明是你将他化为石像，你还不承认？”
　　太原古人道：“我将他化为石像，一方面是给他一个教训，一方面也是让他保全生命，否则当时他得罪北域最有权势的人，若不化为木石，恐怕才是难逃杀身之祸！”
　　白文采完全听不下去：“人总是因你而亡，你就该偿命！”
　　普九年忙道：“楼主，我看事有蹊跷。”
　　“你有何看法？”
　　“据我所知，抓风成石的功夫，本身并无杀伤力，最大的功能只是使人静止。你义父的死，我看是有人从中搞鬼。”
　　白文采无言，普九年又道：“你自己也会抓风成石，应该也十分清楚：被封在抓风成石里的人，身体一切都是停止的，再久也有如一瞬间的时光，是不会因为被关十二年，就死去的。”
　　白文采道：“可是，我义父真的死了啊！被抓风成石的功夫封住的人，除非是也由抓风成石来破解，否则任何强大的气功、任何锐利的武器，都无法伤他分毫。我义父被放出来时是死亡的样子，那只有一件事可以说明：就是他先被打死，才被封为石像！”
　　普九年道：“那么，毒呢？”
　　“毒？什么毒？”白文采反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
　　太原古人道：“普九年说得很有可能，只有毒可以进入石中，深入石中人的体内。”
　　白文采咬了咬唇，那么不就又是一场空吗？义父之仇还是无法报！
　　见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太原古人叹了口气，道：“这个下毒之人，嫁祸给我，我非要查出凶手不可！”
　　白文采道：“你肯去查出是谁杀了我义父？”
　　“是的，今日我专程来找楼主，也是为了化解这些年来的恩怨。”
　　白文采半信半疑，道：“可是你当初却伤我义父！我问你，你为何说是他自以为是、不识抬举？”
　　虽有普九年在场，太原古人倒也不避忌，道：“当年紫束白曾经创造了一本名人册，名叫《卧虎秘录》，金阳圣帝关足天，则写了一本《藏龙宝典》……”
　　话说到此，普九年已经心头急跳了起来，原本盖天公所说的《卧虎藏龙秘录》其实是两部书？
　　而楼主果然与这两部书有着密切地关连，半驼废之所以会推测得出来，想必也是由那皮、玉、纸、烟四钟的安排中，推究出楼主其实是想找寻某个会抓风成石功夫之人。
　　半驼废的假设虽然大胆，却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普九年强抑着激动之情，继续听下去。
　　太原古人续道：“……金阳圣帝希望《卧虎秘录》与《藏龙宝典》合而为一，便要我带了三万两黄金，向紫束白买下《卧虎秘录》。想不到紫束白非但不肯出卖秘录，还对金阳圣帝冷言讽刺，金阳圣帝闻之大怒，因为才命我以抓风成石，教训紫束白。”
　　白文采道：“俗话所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关足天这种作法，与强取豪夺何异？金阳圣帝的据点在哪里？我要去向他当面问清楚！”
　　太原古人道：“小丫头，你不可在太岁头上动土！金阳圣帝关足天的势力及武功，你不是对手！”
　　这善意的劝阻自然无法改变白文采的决心，白文采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难道有权有势就可以不讲道理吗？”
　　普九年道：“楼主，这件事让普九年为你代劳吧！”
　　“为什么你愿为我办此事？”
　　“因为我怕楼主与金阳圣帝关足天一言不合，又反目成仇，如此一来于事于人，都没有帮助。不如让第三者出面，或许反而能圆满解决。”
　　“这……”
　　白文采十分犹豫，她总认为自家的仇应该自己去理清楚，自么也没想到借重他人的力量。而普九年会自愿请缨，除了与楼主的交情之外，最主要的当然是确认：到底《卧虎秘录》最后是否落入了金阳圣帝手中？金阳圣帝的《藏龙宝典》又有没有可能脱手？
　　就在白文采迟疑不决时，普九年已道：“如果你相信我普九年的能力，就让我一试吧！”
　　太原古人见普九年如此热心，也有些起疑，他可不像白文采那么单纯，只想到是否麻烦到了别人。
　　太原古人在一旁冷眼旁观了一会儿，便道：“普九年，你是真想要为楼主排解此事？还是另有目的？”
　　普九年道：“这是为了双方的和平，两全其美。”
　　普九年这样的回答，还是语多保留。
　　白文采暗忖一个太原古人，自己就对付不了，更何况是金阳圣帝？普九年的江湖经验远胜于自己，如果连他都无法成功，自己更不用说了。
　　白文采遂道：“好吧，普九年，就拜托你了。希望关足天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
　　普九年道：“我会尽力。太原古人，麻烦你指点我前往北域金阳圣帝之处的道路。”
　　太原古人叹了口气，道：“你是自找麻烦！”
　　太原古人绘成一幅前往北域的路观图，普九年负手观看，看来这一路并不是很艰辛，却距离颇遥，所花的只是时间罢了。
　　望着渐渐绘成的地图，普九年越来越充满信心，只要见到了关足天，似乎就表示着未来的平顺了！
　　《卧虎秘录》与《藏龙宝典》内，不知会记载着什么样的高手？自己能不能得到他们的扶持？虽然一切都是未知数，至少有了一个目标，让他知道该往什么方向去做！
　　就在普九年将要取得这他自以为独一无二的北域地图之时，他作梦也想不到：有一人比他早一步拿到一样的地图。
　　他想要人才，欧阳上智更想要！

　　太原古人已经先把路观图给过冷剑白狐了。冷剑白狐带着这份地图回到九曲迷魂窝，见他安然回来，欧阳上智也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呵，以你的胆识、福运，我相信你可以闯过任何难关。你没有让我失望。”
　　冷剑白狐禀报道：“我没有得到《卧虎藏龙秘录》。”
　　“哦？出了什么状况吗？”
　　“秘录在金阳圣帝身上。”
　　欧阳上智也知道此人：“金阳圣帝关足天，他居住在北域，你有能力找到他吗？”
　　“九孔神石内的人给了我路观图。”
　　欧阳上智知道这一路之上虽有危险，以冷剑白狐的身手，还对付得过去。只不过这段路所花的是时间。冷剑白狐能及时取得他要的秘录吗？
　　欧阳上智细细考量，自己的身份问题，不知素还真掌握了几成？什么时候会有突来的行动，这是他不可预期的。
　　如果此时让冷剑白狐离开他，确实有几分冒险。
　　但是身为欧阳上智的他，退路也不是只有一条而已。
　　欧阳上智道：“冷剑白狐，你马上动身前往北域，找到金阳圣帝，尽一切所能，取得《卧虎藏龙秘录》。”
　　“那你呢？”
　　“不必耽心我，我会照顾自己。”
　　冷剑白狐知道这条路颇遥远，不像前几次离开欧阳上智一般，只是短时间的来回。这一去可能是十天半月，他实在不放心手脚皆断的欧阳上智！
　　欧阳上智又道：“去吧！还有，记住：若是你无法由金阳圣帝关足天手中得到《卧虎藏龙秘录》，就将之毁掉。”
　　冷剑白狐颔首离去，欧阳上智最后的交待，无非是担心秘录会落入素还真等人的手中。
　　自己得不到，他人也休想得到。这正是枭雄的固定思路。

　　素还真虽拟定了以孔识藏引出真正的欧阳上智之计，却也感到半驼废的事情有先处理的必要。
　　素还真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来到天南山，半驼废身上的桂花香气未散，更是让素还真觉得这必是欧阳上智的布局。不过欧阳上智用了什么方法，让半驼废成为他的掩护，则是更为重要的一点。
　　“半驼废，好久不见了。”素还真道。
　　半驼废停止打铁动作，连正眼也不看素还真一眼，便负手欲往屋内去。
　　“素还真，我没时间陪你。”
　　素还真道：“为何见到我就要离开？是不是作贼心虚？”
　　半驼废冷冷地说道：“不要用话激我这个残废的老人。”
　　“是吗？你曾经到九曲迷魂窝，探望过欧阳上智。因为怕我知道，所以见到我就先行躲避。如果不是作贼心虚是什么？”
　　半驼废道：“呵，素还真，你明察秋毫。”
　　“你身上的桂花香味泄露了你的行踪，并非我刻意明察。”
　　半驼废却道：“你如何确定迷魂窝中的桂花香味，是由我身上散发出来的呢？”
　　“我曾带冷剑白狐去九曲迷魂窝见过欧阳上智。据我所知：冷剑白狐一直希望你能造就他，你所开出的条件，就是见到欧阳上智一面。在这种情况下，冷剑白狐带你到迷魂窝内见欧阳上智，是十分自然合理的。”
　　半驼废道：“你说的是对的，我确实因为这一点而去过迷魂窝。”
　　“只是为了冷剑白狐之事？”素还真带着几分讽刺地问。
　　“当然。”
　　素还真道：“你求见欧阳上智，难道不是为了其它的事情，一个冷剑白狐值得你专程跑一趟？”
　　半驼废道：“‘一个冷剑白狐’？呵呵……你认为冷剑白狐不足为患吗？就像当初没有人认为叶小钗是个不世的天才一样？”
　　素还真为之哑口了。
　　半驼废道：“冷剑白狐是欧阳上智身边的人，若是他得到我的真传，欧阳上智反过来要他杀我，我岂不是养虎为患？为了我自己生命的安全考量，我必须慎重处理冷剑白狐与欧阳上智之间的关系。”
　　素还真道：“既然你有这种顾虑，何不放弃冷剑白狐，以免日后寝食难安？”
　　半驼废道：“冷剑白狐是一名良材美玉，失去他太可惜了。”
　　素还真道：“你已经造就了一名叶小钗，为什么还要造就一个冷剑白狐，让他与叶小钗立于相同的地位？你明吞冷剑白狐与欧阳上智的关系密不可分，你这样做，就像面对一颗毒瘤，你非但不将之切除，反倒灌输养份，使它更为茁壮！再说，这个毒瘤还会危及你的生命安全。半驼废，你的做法实在是违反常理！”
　　半驼废呵呵一笑，道：“素还真，你的口才确实很好，这番话里，不但为武林、为我，都设想好了。可是你真正的想法，恐怕不是这个吧？”
　　“我不解其意。”
　　半驼废冷笑了一声，道：“你要装傻就装吧！我是无所谓。对我来说：冷剑白狐实在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物，若是加以造就，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但是这对你有何好处？”
　　“好处？呵！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终生的愿望。素还真，我问你，你的愿望是什么？”
　　“天下大同，万民欢乐。”
　　“真是一种博爱的精神。但是那对你有何好处？”
　　素还真道：“这是为天下人谋好处，何独为我一人？”
　　“是的，做事情难道都是为了自己的好处去做吗？我的愿望比你微小，只是铸造名剑，让天下间一流的名手使用。每当名剑在对方身上多沾一滴血，我就有一份成就感。如果这个名手也是我栽培出来的，那种感受真是笔墨无法形容的。”
　　素还真道：“叶小钗就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高手，他所背的也是你铸造出来的刀剑。他的成绩非常辉煌，在烈火坑杀宇文天，在断仇坪杀一剑万生、败一刀万杀，就连单锋无尽式百里飞首、毒王独千手、童颜未老人三个顶尖高手联手也杀不了他，他的名声如同迅雷急雨一般，在武林中响起。可是他的成就，让你快乐了吗？”
　　半驼废低声叹着：“唉！……没有，叶小钗的成就并没有让我快乐，他为了习武，失去了妻子与骨肉，更失去自由。是我太自私，我不该利用叶小钗来满足我的私欲，唉！”
　　素还真道：“你有了一次教训，理当觉醒，为何你还重蹈覆辙，执迷不误？”
　　半驼废道：“冷剑白狐和叶小钗不同，他没有家累，我主要的目的就是要以冷剑白狐来代替叶小钗，如此一来，让冷剑白狐守在欧阳上智身边之后，就可以代替叶小钗的地位与功能，向欧阳上智争取到叶小钗的自由，让叶小钗与萧竹盈一家团圆。”
　　素还真一怔，他作梦也没想到半驼废调教冷剑白狐的背后，还会有这样一层动机，算来算去，都还是为了叶小钗！
　　半驼废甘冒与欧阳上智交涉的风险，也要弥补叶小钗，可见叶小钗在他心中的那份量有多么重！
　　素还真讪讪说道：“可能吗？叶小钗会和萧竹盈、金少爷团聚吗？”
　　半驼废道：“总要我试试看，我不想永远亏欠萧竹盈。”
　　素还真道：“我希望你考虑详细，不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素还真，你很关心我。”
　　“我是关心天下事、天下人！由于你对冷剑白狐的态度，令我感到十分不安。如果你是为了让冷剑白狐取代叶小钗，那我无话可说。不过若是你另有企图，我岂不是辜负了天下人对我的期望？”
　　半驼废听素还真三句不离主题，冷笑道：“素还真，你话中有话。”
　　“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身份！”
　　“我有什么身份？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罢了。”
　　素还真道：“为何你会有桂花的香味？当初蒙面人中了我的千日香，千日香的气味便是桂花，虽然照世明灯承认他就是使用三泰阴指的蒙面人？是不是在他背后有一股可怕的力量，逼他这么做呢？”
　　半驼废语气自若，道：“我身上会有桂花味，其实原因非常单纯，数天前有个卖花的女子了我一大盆的桂花，就是这样而已。”
　　素还真显然不信：“事情会有这么巧吗？”
　　半驼废道：“你活得越久，会发现巧合其实很常见，一点都不必大惊小怪。”
　　素还真问道：“那名卖花女子长得什么样子？”
　　半驼废道：“她身材细瘦，脸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可以说是整个脸都被毁了。”
　　“被毁容的卖花女？”素还真略为一想，这是个颇为特别的形象，应该不难找才对。
　　素还真续道：“希望你所言属实，否则你与蒙面人，还是脱离不了关系。告辞！”
　　素还真就这样离开天南山的草茅，他这番追问，自然是已经将半驼废与欧阳上智之间划上了不小的关连。
　　半驼废的神情一点也不紧张，就让素还真朝自己预设的方向调查，对他也没有任何影响。
　　半驼废暗想：素还真，你的成功是由于你能看出每一件事情的疑点；你的失败是由于你将每一件事想得太过于复杂了。唉！

　　素还真离开天南山之后，便到处注意武林中是否有“蒙面人”以三泰阴指作案的消息。谈无欲的作法果然十分有效，他选定了前一阵子前往千灯石追杀照世明灯的武林名人下手，这些人素负声望，被蒙面的谈无欲以穿石指或杀或伤，毫无招架之力，很快便让风声传遍武林，那就是：孔识藏未死，以九断金甲到处杀害为难过照世明灯的人。
　　而传闻中孔识藏为何要这么做？当然是因为他已经成为欧阳上智阵营中的一份子，所以才这么积极的立功。
　　素还真便趁着人心惶惶之时，发下武林帖，召集各派领导者，再度谋划围杀照世明灯。这回有了素还真亲自带领，万教的长老都放下了心，也认为行动一定会成功。
　　在素还真的安排下，万教井然有序地埋伏在金石山的外围。他相信孔识藏未死的消息一传出去，这句黑发的照世明灯一定会亲自去金石山确认孔识藏的生死之事。
　　果不其然，才守了一天不到，在深夜时分，便见到黑发的照世明灯以轻功极迅速地直奔金石山，神情凝重。
　　黑发的照世明灯突然止住了脚步，挡在他面前之人，正是素还真。
　　见素还真被菩萨印所伤之后，复元得这么快，黑发的照世明灯大吃一惊。
　　“啊，是你？”
　　素还真道：“照世明灯，你为何深夜来到金石山？是不是孔识藏没死之事，让你很不安心，非亲眼确定不可？”
　　黑发的照世明灯无法回答，素还真一扬手，四面八方所埋伏的人马都在同时站了出来，更是令黑发的照世明灯大惊失色。
　　“素还真，你做下这样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素还真道。
　　就在此时，一道高瘦的身影飞纵而入，扬声笑道：
　　“哈哈哈……素还真，事情至此，已明显不过！照世明灯就是欧阳上智，你我合力将他除掉吧！”
　　百里飞首行事诡秘，又与恶名昭彰的单锋剑尊宇文天扯上关系，因此在这名门正派齐聚的场合，他的出现实在令人意外，不过他的话却是众人此时心中所想的，因此也没有人要将他赶走。
　　黑发的照世明灯怒视着百里飞首，自从上次他以活杀留声攻击自己，反被打退之后，黑发的照世明灯就确定：其实百里飞首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那么百里飞首应该知道他不是欧阳上智才对，百里飞首却故意在此时煽动众人，居心不问可知。
　　黑发的照世明灯怒道：“百里飞首，你想藉刀杀人？你明知我不是欧阳上智……”
　　“呵呵呵，你不是欧阳上智，那你是谁呢？说啊！”百里飞首有恃无恐地追问。
　　“我……我……”
　　千千万万双眼睛都盯着他，黑发的照世明灯根本无法回答。
　　素还真道：“照世明灯，今天你若不说清楚，恐怕将无立足之地！”
　　黑发的照世明灯怒视着素还真，道：“素还真，你明知百里飞首是个居心叵测之辈，却愿意与他一个鼻孔出气，真是令我无言！”
　　素还真道：“不必混淆是非，就算百里飞首不在现场，我也要追问你的真正身份！”
　　黑发照世明灯见这天罗地网，又是插翅难飞，想不到这短短时间之内，自己竟会处处险阻，原本就易怒的个性几乎又被激起，颤声道：
　　“素还真，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素还真可以察觉出他此时周身真气弥漫，只要再略加刺激，便会冲破经脉，发出宏大的威力。这种奇异的真气行走之法，就像是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任督二脉一般，每一次都有极强的爆发力，当然，对身体的损害也是很大的。
　　只不过令素还真一定要一探究竟的是：他这到底是什么功夫？还有，上次他以这样的功夫打败明圣剑法时，那一瞬间所改变的相貌，到底是什么人？
　　只要再稍微打击他，素还真有把握这回一定可以知道真相！
　　正当素还真要下令围攻他之时，天色暗了下来。
　　众人大惊，以为叶小钗又会再度出面保护他。如果叶小钗在此地出现，那么这个照世明灯就是欧阳上智的事实，恐怕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轰地一响，居然是不知由何处、由何人，以真气将一样沉重之物摔落在地面上，激起土灰。
　　万教群侠忙道：“怎么了？怎么一回事？”
　　矗立在包围圈中的，竟只是一部六寸见方的锦封厚册。
　　以玉质做为头尾的简册上，充满了华丽的雕篆装饰，散发出一股至高美玉的光辉，稍微远一点之处的人都看不清那是什么。
　　近在一旁的素还真已看见玉面上以金丝镶成的几个大字，忍不住惊呼道：
　　“卧虎藏龙秘录！”
　　此话一出，众人并没有反应，毕竟这部秘录，知道的人本已不多，连名称都没听过，自然更不可能知道它的内容。
　　不知由何方传出雄浑得令人震愕的声音：
　　“打开《卧虎藏龙秘录》，自然可以明了照世明灯的身份！”
　　这阵声音充满了命令与威严，虽不知来自何方，那弥天盖顶的气势却有着教人俯首听命的力量。
　　黑发照世明灯沉声道：“秘录一旦打开，在场之人恐怕将无一生还！”
　　“哼！你以为你能以一敌万？”素还真反问。
　　百里飞首已按捺不住，喝道：“夸口！”
　　一个箭步上前，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便打开了秘录！
　　这下子众目睽睽，都看清了第一页的白纸黑字。
　　当《卧虎藏龙秘录》打开，在第一章里，绘着黑发照世明灯的面容，但是却只写着四个大字：
　　欧阳上智。
　　所有的人都望着中间的黑发照世明灯，无一人说话。
　　先打破沉默的是素还真：“你果然是欧阳上智！”
　　黑发照世明灯还要否认，百里飞首道：“《卧虎藏龙秘录》中所记载的事，我百分之百相信！”
　　见素还真迟迟不叫众人动手，百里飞首按捺不住，首先发出攻击！
　　百里飞首如何出剑，没有人看得清楚，只见他身子飘近，黑发的照世明灯连连后退，锵锵锵一连数响，百里飞首的剑法快得像一团乱光疾闪，令众人眼花缭乱。而照世明灯东闪西避，虽然一一接下剑招，却十分狼狈。
　　百里飞首剑法一收，重捏剑诀，道：“使出你的菩萨印吧！哈哈哈……”
　　此话一出，黑发的照世明灯变了脸色，似有忌惮，同时，活杀留声剑招已抵他的颈部！
　　碰地一响，一道玄影打入两人之中，以真气硬生生接下活杀留声，逼退了百里飞首。
　　那正是素还真。素还真一掌以真气转移活杀留声剑招，一掌抵住照世明灯胸口，掌心一阵刚猛的真气灌入照世明灯的任脉！
　　照世明灯只觉周身一冷，甫欲爆发的封印硬是被再度封了住。接着素还真掌心一道虚力推出，喝道：“你还不承认身份！？”
　　照世明灯被这一道力量推出几步，暗暗心惊，素还真在第一时间以掌气封住他险些就要被冲破的封印，这得花上巨大的内力，而素还真再以毫无真气的一掌推开他，乍看之下，好像素还真发出的内力真的打退了照世明灯一样。其实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短短一瞬间发生的袖里乾坤。
　　照世明灯退了好几步，就地打坐，不敢再施展功夫，以免素还真这紧急补上的真气失效，封不住他的封印。
　　见照世明灯突然席地而坐，就地入定，众人都有些错愕。
　　百里飞首道：“欧阳上智已经身受重伤，不如在场诸位，每人气功齐发，将他从此消失世间！”
　　素还真忙道：“如此太过残忍！在场皆是名门正派，不当有此邪恶之行！”
　　其中一名帮主却道：“我认为不应该跟这个魔头讲什么正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对，他掌控万教时，可曾顾忌过谁是正派谁是邪教？”
　　“欧阳上智罪恶涛天，死有余辜！”
　　“是啊，我们赞成百里飞首的说法，将他当场格杀！”
　　虽然还是有人发出微弱的反对声，认为可以由一人取下他的首级即可，却也没有人认同。
　　素还真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欧阳上智积威已久，他的一再沉浮起落，心机百出，实在让众人怕他怕到极处了，若不能完全确认他的死，是不会有人放心的。
　　素还真叹道：“罢了，欧阳上智，众意难违，你还有何未了之事，说吧！”
　　打坐的照世明灯一语不发，像是入定了一般，与外界的一切已失去接触。
　　百里飞首道：“他没有遗言交代，那就动手！”
　　“慢着！”素还真忙道，“总要让他好好想一想，再说，欧阳上智对万教造成多少仇恨与遗憾，难道不先出口气，就这样杀了他，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百里飞首不怀好意地看着素还真：“那你说要如何处置？”
　　素还真道：“这个嘛……可以让被他迫害过的门派推出代表，数落他的罪状，再由这个人亲手刺欧阳上智一剑或两剑，也算亲手替自己的门派报过了仇，再处决他不迟……”
　　百里飞首冷笑道：“是啊，等各派推出各自的代表，就先花上一两个时辰；再一一数落完，天也亮了，恐怕再等到明天的黄昏还是没数落完，素还真，你这样一再拖延时间，居心叵测！难道你才是欧阳上智的同路人，在这最后时机保他一命？”
　　素还真怒道：“休要挑拨离间！”
　　但是百里飞首的话却入情入理，众人也觉得素还真似乎在拖延什么。
　　就在所有的矛头要转向素还真的同时，一阵苍老的声音已传了过来：
　　“三思而行啊！诸位。”
　　接着是一阵年轻的声音：
　　“素还真是为了你们的生命着想，若是你们轻举妄动，现场就要尸横遍野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容貌极为诡异的人，他慢慢地走上前来，对周围的人视若无睹。
　　但是看着他走来的人却纷纷感到不可思议，站在他左边的人，看见的是一张黝黑粗犷的面孔，粗短的黑眉，铜铃大眼，发出无比的凶暴之气；然而站在右边的人所看见的，却是一张白中透黄，瘦骨如柴的脸，眼窝深陷，尖鼻鸟嘴。这个人简直就像从中被剖成两半，再将各自有着不同特征的两个人黏成一个人一般。而由他服装的特殊看来，他必是来自北域。
　　百里飞首毕竟见多了北域的怪人，不以为怪，率先道：“你说什么？”
　　那人黄白尖瘦的半边脸嘴唇动着：“我说的你听不清楚吗？”
　　这时他所发出的是苍老的声音，可怕的是另一半黝黑的面孔的嘴唇竟是动也不动。
　　百里飞首道：“哼！你是为了救他而危言耸听！”
　　“救他？应该是救你们才对！”
　　说话的依然是那一半尖瘦的脸。
　　素还真紧盯着他的面孔，疑心这到底是一种易容术，还是什么邪术？为何会有人能如此地天生异相？
　　那人又道：“去查明此人身份，自然明白我今天是专程来帮助你们的。”
　　素还真道：“身份？他的身份大白了，他是欧阳上智，不是吗？”
　　“哈，照世明灯会是欧阳上智？素还真你料错了！”
　　素还真道：“我承认我也有料错的时候，可是我不相信《卧虎藏龙秘录》的记载会错误。”
　　“《卧虎藏龙秘录》的记载是不会错误的，可是你手中有《卧虎藏龙秘录》吗？拿出来给众人看看吧！”
　　“是。”素还真道，“百里飞首，把方才的秘录拿出来吧！”
　　百里飞首道：“秘录不在我身上！”
　　“咦？刚刚你不是……？”
　　百里飞首道：“我翻了秘录之后便将它交给你，众人都看见了！”
　　有些人点点头，道：“是啊，我看见素还真你拿了。”
　　素还真道：“可是秘录不在我身上！”
　　众人都发出不可思议的疑问声，素还真忙道：
　　“劣者绝不敢藏私，真的不在我身上，不信者谁都可以搜劣者之身！”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卧虎藏龙秘录》竟会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不见，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那形貌极怪的人冷笑道：“素还真，你若是　以一百八十年前的智慧与手腕，在这个武林中生存，那么你只能成为一个被人玩弄的角色。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
　　“你认为我骗你？”素还真反问。
　　“我没有这种想法，但是有人能在你不知不觉中，将秘录拿走，那么你说：你的功夫是不是已经落伍了呢？”
　　“这……”
　　“听我的劝告不会错，素还真，你还是重新思考自己的方向吧！”
　　素还真道：“阁下到底是何人？”
　　他笑了一笑，但是另一半粗犷的脸却依然半点表情都没有。
　　“明揭善恶半边分，难道你的朋友隐闭红尘一线生不曾提起我吗？”
　　“不曾。”
　　“那你去问他吧，从你口中，你自然会知道我是什么人。”
　　素还真似乎十分心急，便点了点头，对众人抱拳道：“告辞。”
　　接着居然便以轻功飞纵上半天之中，一下子就不见了。
　　素还真居然会这样说走就走，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明揭善恶半边分望了望在场众人，呵呵一笑：
　　“各位，素还真已经离去了，难道你们武功会比素还真好吗？那就留下来对付照世明灯吧！嘿嘿……”
　　众人呆若木鸡，不知该如何是好，百里飞首连忙扬声道：
　　“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众人一起上，杀了欧阳上智！”
　　可是却没有半个人肯动一动，素还真还在的话，虽然附合百里飞首，可是毕竟还算是由正派代表的素还真所指挥的行动。现在素还真不在了，在场的高手与名人，难道会听命于邪门的百里飞首之命行动？那将来还如何立足在武林中？
　　一阵纷乱的议论之后，有人偷偷走了，有人什么都不说就带着众弟子离开了，没有多久，一下子星散得只剩百里飞首、半边分，以照世明灯。
　　半边分呵呵一笑：“百里飞首，你还留在此地，难道你想见识菩萨印的厉害？”
　　“哼，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留他一命的！将来我们走着瞧！”百里飞首愤愤地抛下这句话，迅速离开了现场。
　　明揭善恶半边分望着打坐的照世明灯，面露微笑，道：
　　“日月才子的明圣剑法，突破你第一层界线；自废武功、活杀留声，以及素还最后暗中打在你身上的玄子神功，又分别让你突破了三层界限，万一第五层界限再突破，你就会恢复为好杀的本性，希望最后这一层的封印，能压制你的恶性，以免造武林浩劫！”
　　他就这样将照世明灯留在原地，慢慢地往北域而回了。
　　就像化成了雕像一般，木然不动的照世明灯，脸上没有一点点表情，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心中有什么想法，只留下更多的疑云，在这武林的天空中缠绕不去。


第三十章 地底下的人

　　百里飞首追上素还真，喝道：“素还真！留步！”
　　素还真一看就知道他追来的目的，道：“百里飞首，你也相信明揭善恶半边分的话吗？”
　　百里飞首道：“你都信以为真了，我怎能不信呢？”
　　素还真道：“我是由《卧虎藏龙秘录》的失踪，自觉武功退步，所以知难而退。”
　　百里飞首不客气地问道：“秘录是真的失落了，还是你素还真想要占为己有？”
　　素还真道：“秘录除了可以证明照世明灯的身份之外，并无其它的用途，我何苦牺牲自己的人格来换取秘录？”
　　百里飞首虽然觉得有理，却依然道：“你的话使我难以相信！因为我不相信天下间有人能在你素还真身上，拿走任何东西。”
　　“你抬举我了，百里飞首，正如明揭善恶半边分所说的，我是一个停留在过去的人，没有精益求精，没有进步，秘录被偷，并非不可能。”素还真道。
　　百里飞首发出嘲弄的大笑：“哈哈哈……素还真，继续伪装你自己吧！若是让我查出秘录还在你身上，你不但牺牲了人格，还要赔上性命！告辞！”
　　百里飞首前脚才走，素还真便知道还有人在附近，听完了他们所有的对话。其实就是连在金石山下，众人围攻照世明灯时，他也一直在场，只不过是混在人群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谈无欲走了上来，脸色不悦：“《卧虎藏龙秘录》的事，你最好做个交待。”
　　素还真苦笑道：“你不是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吗？”
　　谈无欲道：“那就把秘录公开，你自己不是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秘录不在我身上，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
　　“就是因为我看得一清二楚！根本就没有人靠近你，也就是说：秘录不可能不翼而飞！”
　　素还真道：“我也很纳闷，秘录怎会凭空消失？你说会不会是半边分所偷……？”
　　谈无欲已经听不下去了，怒道：“我看是你素还真监守自盗！”
　　素还真也很不愉快，道：“谈无欲，你对我的怀疑毫无理由！要杀欧阳上智，非我一人能力所及，公开秘录对我有利无弊。若我身上真的有秘录，我会不拿出来吗？”
　　谈无欲将脸一扬，道：“秘录中所记载的，难道只有照世明灯一人吗？我看不止吧？”
　　素还真道：“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用讲的没，看到秘录，我才会相信你素还真不是一个专为私利的人！”谈无欲语气一变，慎重地说道，“先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我们之间是不是能继续合作下去，就看此举。不过我必须事先声明：那就是你我之间，非友便是敌！告辞！”
　　素还真望着他愤然离去的样子，也唯有苦笑。自己能不能在三天之中交出《卧虎藏龙秘录》，他也没信心，但目前首要的事，还是先找一线生问出半边分的来历才对。

　　素还真以最快的速度赶向一线生的新藏身之处，一听完素还真的来意，一线生便道：
　　“明揭善恶半边分是我以前的老友，在我认识你素还真以前，我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素还真，你不曾去过北域，所以对那个地方皆十分陌生。”
　　“你所言似乎意有所指？”
　　“是的，每一个人都有他虚伪的一面，包括我一线生在内。本来我闭口不谈过去，是为了自己生命安全着想。不过既然半边分叫你来问我，可见他们已经对我现在的动态有所掌握，我不说也不行了。”
　　见一线生如此忧虑，这个北域的组织必定不简单。
　　一线生续道：“我的妹妹尚未加入欧阳世家之前，我已加入北域的组织。”
　　“是什么组织？”素还真问。
　　一线生道：“这个组织已经在北域存在了数百年，至今还是如此，你没有必要太追究他们的性质，反正北域和中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知道也没用。”
　　素还真道：“你错了，我问你：明揭善恶半边分是不是北域的人？”
　　“是啊！”
　　“他是不是继续替你以前参加的组织卖命？”
　　“没错。”
　　“那我问你：为什么北域的人，会突然在金石山出现呢？”
　　“这……”
　　“在最重要的关头，半边分阻止了追杀欧阳上智之举，你想他是为了什么？”
　　一线生道：“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就告诉你：因为照世明灯与他们有很重的关系，或许也是那个组织的人，半边分就是被派来了解中原情况的人。”
　　一线生道：“不可能啦！照世明灯若是组织的人，那我怎么会不认识他呢？其次，如果组织想征服中原，早就行动了，何必等到现在？”
　　素还真道：“我想是因为欧阳世家的关系。世家人多势众，坐镇中原，致使北域异族邪教不敢轻举妄动。”
　　一线生有点不高兴：“喂喂，请你不要用‘邪教’来称呼！”
　　素还真猛地想到一线生也加入过他们，忙道：“失礼，失礼，我一时失言。请原谅。”
　　“有诚意道歉就好，请继续说。”
　　“嗯，欧阳世家渐渐没落，中原没有一个强大的组织足以稳定群心，所以北域的人就趁这个机会大举来犯，并非不可能。”
　　一线生愣了一会儿，才道：“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唉！有一天你我可能会站在不同的立场！”
　　素还真道：“此言何意？难道你还替他们尽忠？”
　　一线生道：“如果他们需要我，那我就没有别的选择。”
　　素还真闻言，不由得沉吟不语。
　　一线生见他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连忙道：“不过嘛，我想不会走到这个地步，有可能的话，我会透过关系尽力阻止！”
　　素还真这才重新望向一线生，道：“那么我再请教你：明揭善恶半边分的人品如何？”
　　一线生道：“他除了天生异相，比较奇怪之外，是一个耿直的人，武功虽然平平，但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完全要看当时情况而定。至于他的智慧，我觉得与我相差不多。”
　　素还真接着问道：“那么他有练过神偷法吗？”
　　一线生“哈”地一笑，道：“偷是可耻的行为，对一个耿直的人而言，怎么可能会这种下流功夫？”
　　素还真又问道：“那么武林中什么人的偷术最好？”
　　一线生奇道：“素还真，你的见闻比我广博，问我这种事就不对了。咦？难道是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偷了？”
　　素还真长叹一声，道：“《卧虎藏龙秘录》。”
　　不料一线生一听，便哈哈大笑：“哈哈哈……你说什么？《卧虎藏龙秘录》？”
　　素还真凝望着他：“有何可笑呢？”
　　一线生笑道：“偷了就偷了吧，反正是假的。”
　　“什么？”
　　“‘那本书’是绝不可能出现的，又如何在你身上被偷？你真是爱说笑！”
　　“这是事实，在金石山，众目睽睽之下所发生的。”
　　见到素还真这么认真的样子，一线生只好说道：“你这本秘录是何人所创？知道他为此下了多少心血？如果你对秘录的来龙去脉知之甚详，就会发觉你是中了人家的圈套了。”
　　素还真皱眉道：“是什么人要设下圈套，陷害我素还真？”
　　一线生道：“我不知道，你最好先详细查明白吧！”
　　素还真大伤脑筋，道：“真是麻烦！好吧，谈无欲要我三天之内交出这部秘录，我不能再耽误了，告辞。”
　　素还真离开此地之后，只见一线生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情，依然紧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完全肯定素还真已经走远了。
　　另一道门中，走出了一个人，正是明揭善恶半边分。
　　一线生说出了两人的秘语：“生死一线间。”
　　“善恶半边分。”半边分也接着说道，接着便笑了起来，“哈哈哈……北域大计将要完成，我们‘善生恶死’又会合了。”
　　一线生苦笑道：“是啊，真是难得。”
　　半边分递出一个沉重的信封，道：“这是金阳圣帝的令喻，拿去吧！、
　　一线生恭恭敬敬地接过，脸色却颇为沉重。
　　半边分一眼便看出一线生有所顾忌，道：“一线生，你不要忘了，圣帝的令喻从来都不可违背，千万不要自找麻烦啊！”
　　“我知道。”
　　一线生口中这么说，心里却确然地感到万分厌烦。为何总是朝敌暮友，变化千万呢？素还真这回恐怕没有办法轻易处理这更形复杂的局面了。

　　另一名同样来自北域的太原古人，已经在中原进行了数日的查证。太原古人寻访到千手毒王的根据地血林。只见血林内一片幽森，他是不会轻易进入，冒着中毒的危险的。
　　太原古人以真气将名帖投入，约见毒王，而头衔则只写着“北域故人”。
　　他相信千手毒王一定会赴约，便信心满满地前往自己帖上所写之地等待。
　　千手毒王虽另有隐密的养伤之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已复元了八九成，血林内的手下也才得以进入这养伤的秘密地点见他，并将名帖之事报告独千手。
　　毒王持着名帖沉吟，“北域故人”？他待在北域时，一直十分隐秘，曾有过交情者少之又少。这个人若是其中之一，见面无妨；若不是，也得确认他约见的目的。
　　因此毒王安然赴约，到了指定之地一见，等待他的人竟是太原古人，不禁笑了。
　　“呵呵……原来是你，太原古人。”
　　太原古人抱拳作揖，道：“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令我受宠若惊。”
　　两人寒喧一番，千手毒王便道：“在金阳圣帝的宴会上，我们见过一面。你专程由北域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太原古人道：“我听说你是中原最高明的下毒高手，因此有件事要向你请教。”
　　毒王一听，便认定他想要藉重自己下毒能力，去对付仇家。毒王微笑道：
　　“说请教就太见外了，请说。”
　　“天下间有什么地方，是你的毒无法渗入的吗？”
　　“呵呵……我很想回答你这个问题，可是我算来算去，天下间实在没有我的毒所无法渗透的地方。”
　　“就算对方练有金钟罩？”
　　“呵，那更容易死。金钟罩以移动要穴的方法转移死门，施展此功，只能守不能攻，只要趁着他换气之际施毒，毒性马上被他自己移到要穴深处，万万跑不出来，就是天仙也难救的。”
　　太原古人点头道：“嗯，果然厉害，那万一这个人全身封锁在刀枪不伤的保护里面，你的毒有办法沁入吗？”
　　“除非他不要呼吸，就算他以龟息大 法保身，也还是要有气息，只要一点点的气息，我就有致死量的毒药可以让他吸入！你要杀的是什么人，直接了当地说吧！”毒王得意洋洋地说道。
　　太原古人道：“如果我说我要杀神觉卧虎紫束白呢？”
　　千手毒王一愣，登时变得有些尴尬：“这……你为何要杀他呢？”
　　“他被封在抓风成石的掌气内，你无法办到吗？”
　　“这……”千手毒王一时之间有些结巴，太原古人看在眼里，便作出了判断。
　　如果毒王没有能力杀死抓风成石内的人，便会另找藉口马上推辞；如果毒王没有杀紫束白，那么一听太原古人的要求，一定会先问他为何要杀紫束白。而毒王又找藉口、又不问理由，那只说明一件事：
　　“还是你早就杀死他了，所以无法再杀一次？”
　　毒王脸色一变，道：“你不要胡说……”
　　“是吗？”
　　太原古人不以为然地望定了毒王。
　　毒王道：“我说没有就没有！我何必杀他？”
　　“那你敢与我一起去开棺验尸吗？”
　　“哈哈哈……事隔多年，紫束白的尸骨早就成为一堆白骨，如何验起？”
　　“他是一个被封在抓风成石内的人，是不可能化为白骨的。你又怎么知道他死了多年，而不是前几天才被毒杀？”
　　太原古人的质问，一下子便封住了毒王的口。
　　毒王哼了一声，道：“我有我的消息来源，只凭着我的一句话，就足以证明人是我杀的吗？”
　　太原古人道：“是不足以证明。那你何不和我一起去验尸，只要将紫束白的骨头磨成粉，你敢服下，我就相信紫束白不是被毒死的。”
　　“这……”
　　“你不敢？”
　　“欸！太原古人，你真的认定人是我毒杀的吗？好，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随你去！”
　　太原古人倒没想到毒王这么干脆，难道自己想错人了？可是再转念一想，还是慎重为上，便微一欠身，道：“好，请随我前往紫束白之墓。”
　　“呃，且慢，我认为就这样开棺，十分不妥。”毒王说道。
　　“为什么？”
　　毒王道：“最好是先禀报圣帝老人家，让他首肯之后再做。”
　　“有此必要吗？”
　　“当然！紫束白的墓碑，是圣帝亲手题的字。如果没他的允许就随便掘墓，我怕金阳圣帝可能会不大高兴。”
　　太原古人微笑道：“你怕他？”
　　毒王脸色一沉：“哼！只要在北域生活过的人，听见金阳圣帝四个字，焉有不敬畏三分之理？”
　　太原古人冷然道：“那我也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万一让金阳圣帝知道我们要开棺验尸，我们就白走了。”
　　“你的意思是他绝对不会答应？”
　　“尤其是紫束白的坟墓。”
　　“这句话含意很深！”毒王道。
　　太原古人依然是老神在在的样子：“你心知肚明。如果你一意要让金阳圣帝知道这件事，那你干脆就在我面前承认行凶好了，这样我们就不必千里迢迢，前往北域了。”
　　毒王“哼”了一声，说道：“随便你，反正人不是我杀的，我不必怕。不过金阳圣帝若是怪罪下来，你要一人承担责任，千万不可连累我。”
　　太原古人道：“你放心吧，独千手！”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紫束白的坟墓而去，太原古人心思虽细，却忽略了一点：毒王自己下的毒，就有解药，他只要在这一路之上找个机会先服下解药，还有什么毒是他畏惧的？

　　太原古人与毒王前往北域的路上，太原古人自然随时注意着毒王的动作，万一毒王要趁机杀死自己，那是轻而易举之事。
　　因此太原古人只保持在上风处，不敢有分毫的大意。
　　两人前进之时，风向陡变，太原古人便连忙翻身到毒王背后。
　　毒王冷笑道：“你做什么？”
　　“哼！不必回头，继续往前走。”太原古人道。
　　毒王暗想：若改变风向，自己就无法下毒，还堪称为毒王吗？
　　此时，那才离开了一线生的半边分，已悠然地朝两人走来。
　　由太原古人、毒王不约而同的错愕之色，任何人都可以一眼看出他们是早已熟识的。
　　毒王道：“半边分，你离开北域了？”
　　半边分道：“不必管我离开北域，你们往北域沙漠而去，有何要事？”
　　不等太原古人回答，毒王便道：“太原古人逼我前往北域，要打破紫束白的坟墓，开棺验尸。”
　　“你！”太原古人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半边分一听，两半不同的脸同时皱起了眉：“为何要这么做？”
　　毒王冷笑道：“因为太原古人认为紫束白是被我所毒杀。”
　　半边分道：“太原古人，你这么认为吗？”
　　太原古人默然不语，半边分又道：“此事涉及圣帝的颜面，你千万不可鲁莽行事。”
　　毒王道：“我也事先警告过他了，可是他不听。”
　　太原古人道：“可是我蒙受不白之冤！非洗清不可。”
　　半边分道：“为了你好，我会劝你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
　　半边分道：“我不是故意为难你，而是圣帝个性你也清楚。不如你们先回中原，给我十五天的时间，我会先去请教圣帝。”
　　有半边分的出现，太原古人也无法再坚持，只好道：
　　“毒王，十五天后，我一定会再找你的！”
　　太原古人愤然离开了，毒王得意地看着他失望而去，半边分已然道：
　　“毒王，你先别得意，太原古人不会这样就算了。”
　　“让我将他一并杀之！”毒王道。
　　半边分摇头：“他是聪明人，不会那么轻易中招，你还是凡事小心吧！圣帝有令，要你查明欧阳上智下落，你查得怎样了？”
　　“尚未清楚……”
　　“那就快去追查，不要再转移重点了！”
　　原来毒王也是北域派来追查欧阳上智身份的棋子之一，北域的魔爪早已伸入中原，这一点果然如同素还真的意料！
　　半边分前往北域，请示圣帝下一步的作法之时，北域和中原的冲突也已渐渐地浮上台面了。

　　太原古人再怎么样也不敢冒着得罪金阳圣帝的危险，去开挖紫束白折坟墓，只好先回四钟练功楼对楼主说明。
　　太原古人这么快就回练功楼，令楼主颇为疑惑。
　　“太原古人，你这么快就查杀我义父的凶手了吗？”
　　太原古人道：“已经有了头绪，可是还未证实。在十五天之后，我就可以确定了。”
　　“十五天后？为什么？”
　　尽管心里有底，太原古人却并不说，只道：“在这十五天之中，如果我死于非命，你就去找关足天报杀父之仇吧！”
　　白文采道：“果然是关足天一手计划的？”
　　“很有可能。他对紫束白创作的《卧虎秘录》势在必得，因此杀了人而夺到秘录？”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事实如何，我还不能肯定。以圣帝的个性，他得到秘录之后一定会有更多作为，他却按兵不动，可能是还有内情吧？”
　　白文采沉吟片刻，道：“太原古人，你是关足天的手下，为何要帮我呢？”
　　太原古人道：“我虽然是关足天的手下，但是几年前就已经告老退休了。这些年来我对金阳圣帝的作为，也有些不是很了解的地方。既然已经不在其位，我想也该对一些放在心头的恩怨，做个了结才是，所以才特地前来找你。”
　　白文采道：“你对于关足天的个性与作风，应该十分清楚。其实不用等到十五天之后，你现在应该早就知道凶手是谁。”
　　太原古人长叹了一声：“唉！如果真的是圣帝指使的，那么我的生命就有如风中之烛，无法长续了！”
　　“你的意思是关足天会灭口？”
　　太原古人没有反应，白文采却接着道：“那就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太原古人一愣，没想到这娇滴滴的女子会说出这么果断的话来。
　　“我是为了报父仇，你是为了保命。”
　　“哈哈哈，说做就做，哪有这么容易？白姑娘，关足天被称为圣帝，能在北域扬名立万，自有他的过人之处。就像中原的欧阳上智，也是人人闻之丧胆。虽然欧阳世家已经破灭，可是到现在欧阳上智的身边有多少高手、他藏身何处？这些都无人敢断言。金阳圣帝关足天与欧阳上智同样是一方之主，以我们之力想杀他，有如蚽蜉撼树，根本是不可能的。”
　　白文采道：“就算是一方之主，只不过是人多罢了，未必不能成功！”
　　听了这天真的话，太原古人更是哭笑不得，道：“撇下势力不谈，就以个人的武功智慧，我们也斗不过金阳圣帝。”
　　“我可以拜托我的恩公帮忙！他们是日月才子，也就是素还真与谈无欲！他们两人就能摧毁欧阳上智，对付关足天应该也不是难事！”
　　要对付金阳圣帝，确实非素还真、谈无欲不可。但是太原古人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行：“素还真现在忙于欧阳上智的事，无法分心。不过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我们可以先帮素还真消灭欧阳上智，然后再拜托素还真帮我们对付关足天！”
　　白文采微微一笑，殷然道：“这真是个好法子，不过如此要花费较多的时间，这段时间里，金阳圣帝会不会对付你？你能保住生命吗？”
　　太原古人道：“我要先一步见到金阳圣帝。”
　　“先一步？先谁一步？”
　　“一个叫做明揭善恶半边分的人，他是金阳圣帝的亲信，为人嘛……嗯，恐怕有点让同僚伤脑筋！他知道我在查紫束白的事，已经前去对金阳圣帝报告了，我担心他会说出对我不利的话来。”
　　白文采道：“你要赶去北域，我随你去！”
　　“可是这一路风尘……”
　　“不要紧的，我也是练武之人，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
　　太原古人知她必会执意跟着自己，也不再推辞了，道：“好，那我们立刻动身！”

　　太原古人与白文采启程前往北域的同时，早就先一步前往北域的冷剑白狐与普九年两人，也正一前一后地赶着路。两人都不知道对手就在自己前后，他们只顾着以最快的速度先见到金阳圣帝。
　　此时，天色突然整个变得黑暗，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极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相隔着数里的冷剑白狐与普九年都不约而同地望着天际，一看之下，冷剑白狐虽然还是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普九年却大惊失色。
　　他马上知道这必是十二兽人，童颜未老人竟能追杀到这个地方来，本领确实令人惊诧！
　　普九年所料不差，被盖天公打瞎双眼的童颜未老人，发觉这回的伤势和以前不同，绝难复元了，万分痛恨之下，便不顾一切地命令十二兽人四处追杀普九年。
　　当普九年见到天际飞扑而下的十二兽人，尚未及找到藏身之处，已是一片吼声如雷，十二兽人倏地落在十二个位置上，包围住普九年与冷剑白狐。
　　相隔了一段距离的两人并不知道包围圈中还有别人，冷剑白狐一看清面前的怪物，却也马上想到童颜未老人，这一定是童颜未老人要抓自己，作为逼出欧阳上智的筹码。因此冷剑白狐二话不说，封喉剑法便直刺面前的兽人！
　　兽人狂吼一声，巨爪往冷剑白狐身上扑下！
　　冷剑白狐急忙滚地避开，十二兽人中的怪兽被冷剑白狐攻击之后，便紧追着冷剑白狐不放。冷剑白狐赫然发现自己手脚都像被电流所震而变得麻痹一般，所有的反应都根本无法像平时那么灵活，顿时明白这些从天而降的怪物身上一定有毒，才会让自己完全无法施展。
　　轰地一声，兽人的巨足差点将冷剑白狐踩为肉酱。冷剑白狐勉强闪过，连忙一跃起身，剑气欲再发出，却根本没有半点力道，打在兽人身上，就像打在空气中一般。
　　“不妙！”
　　冷剑白狐眼前黑影一晃，整个人已经被兽人的巨尾挥扫了出去！冷剑白狐真气一窒，只觉背后风声，撞倒了许多树木，劈啪裂响之中，竟不知要落多久才会落得到地。依平常他的身手，绝对可以在这千钧一发中扭转逆势，可是与十二兽人一交手，自己竟完全无法施展，不久便眼前一花，“碰”地一声，落在深穴中，整个人笔直地往下坠、往下坠，接着便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冷剑白狐渐渐地恢复知觉。眼睛一睁，便发觉自己身上缠满了藤蔓，十分难受。
　　冷剑白狐才一动，耳边便响起苍老的声音：
　　“别起来，否则你会像我一样，被活藤束缚，渡过二十九个寒暑。”
　　冷剑白狐一愣，转头望去，不禁被吓了一跳。在不远之处，被厚重层层藤蔓所缠绕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那层层的藤蔓把他包围的像是某种植物一般，要不是头部露在外面，简直很难相信那是一个人！
　　冷剑白狐道：“你是谁？”
　　白发白须老人的声音干哑，沉默了一会儿，喃喃反问道：“我是谁？嗯……我是谁呢？”
　　冷剑白狐道：“哼！装神弄鬼！”
　　才一起身，登时耳闻风声，居然有无数巨藤往他刺来！”
　　冷剑白狐连忙趴卧在地，却被更多的藤蔓缠住，他这才惊觉这些藤蔓看似柔软，但是飞射而至之时，却是威力万钧！
　　冷剑白狐完全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了！老人呵呵一笑：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冷剑白狐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
　　老人的神情之中，却带着更多的疑惑：“你是这二十九年来，第一次这样问我的人。我是谁？你能告诉我吗？”
　　冷剑白狐错愕地看着他，想不到一到北域，就落入这样进退不得的处境中！



编号：PC0018
书名：霹雳剑魂（陆）十三圣殿

原作：黄强华

作者：楚国

主编：张世国
特约编辑：魔豆工作室
美术设计：魔豆工作室

出版：霹雳新潮社
版次：2001年9月27日初版
定价：台币160元

介绍：
　　为了《卧虎秘录》与《藏龙宝典》，为了一桩沉埋多年的武林悬案，素还真与谈无欲分头前往北域。
　　真假欧阳上智身份出现大逆转，结果却出人意料，更将叶小钗再一次推入武林的恩仇漩涡。
　　《霹雳剑魂》6，地中堡十三圣殿，金阳圣帝的权威统治即将扩及中原！

第三十一章 相认的仪式
第三十二章 前往北域
第三十三章 南北两枭雄
第三十四章 还有两个仇人
第三十五章 欧阳上智的末日
第三十六章 叶小钗的危机



第三十一章 相认的仪式

　　一片旷野之中，跪在赎罪岩前的人多了一个。
　　除了那名绿发汉子之外，还多了一个少年，多多少少令村中的好事之徒感到好奇。
　　而且这名少爷，还是在不久之前替这个汉子出过头的俊美年轻人，现在他也一样曝背而跪，任人鞭打，更加教人想不通是怎么回事了。
　　“喂，年轻人，你怎么也来凑热闹啦？”
　　“这年头，让人鞭打好像很流行，难道就是有人爱这调调儿？”
　　村中无赖们嘻哈指点着，随手取起挂在一旁的鞭子，道：“不知道你是真的爱让人打，还是装装样子，哼，我就打打看！”
　　那人其实还有点怯怯的，只是装装样子，不料身边其他几个恶少一见，就乐了，纷纷道：
　　“对啊，打给我们瞧瞧！”
　　“看看被打有多舒服，快打啊！”
　　在众人呼喝叫好之下，那人只好硬起头皮，道：“小子，是你要让人打，可不是我找你的麻烦，你可别又怪我。”
　　说完，一挥长鞭，啪地一声，便在年轻人雪白的背部打出了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那年轻人动也不动，一声不吭。
　　“咦？好样的，再来一鞭！”
　　那人胆子大了，这一鞭挥得更用力，那年轻人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硬气！很好，看你多有耐性！”
　　那人正要再打，一个低沉的声音已然响起：“这样就够了，换别人吧。”
　　众人一呆，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树下，坐着一名青年，容颜也是端正俊秀，一头长发随便的束在脑后，似笑非笑，但眼神冰冷得教人不寒而慄。不知他坐在此地多久了，居然没人注意到他。但是他一开口，那气势便教人的眼睛无法自他身上移开。
　　“你是什么东西，管爷们打人？”
　　那人依然冷冷地说道：“以你们几人加起来的份量，只够在他身上挂三四鞭，超过这个份量，恐怕就要折寿了。”
　　“小子，你好大的口气！”
　　“我们的份量多重，要你来评估？”
　　“我们打他，轮得到你心疼？”
　　“打谁还要你管？”
　　那群地痞无赖见他只有一人，而这边却是人多势众，当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青年缓缓地说道：“这个人正是我管的。”
　　他正是一钱一命。解了金少爷的毒之后，在金少爷的苦苦哀求下，他终于让金少爷在赎罪岩赎罪，以三万鞭为限，如果金少爷能挨过三万鞭，就收他为徒。
　　一钱一命提出这样的要求，并非刻意凌辱金少爷，而是用心良苦。如果金少爷熬得过三万鞭，不但可以藉着运功抵抗鞭打的力量而增加内力，更可以动心忍性，磨去他的傲气，如此方有可能在剑术上进步。
　　当金少爷来到赎罪岩时，在此长跪的流星君一见到他，也十分惊讶。
　　但是流星君记得金少爷说过：对于所做所为，绝不后悔，那么为何金少爷会和自己跪在一起，他就想不通了。
　　就在这群人正要与一钱一命动手之时，一个带着极重的鼻音倏地打断了众人喧闹：
　　“等一下！呵呵，若要相杀和我！”
　　众人一见，都呆了一呆，随即哈哈大笑。
　　那人的红齆鼻躲不去就算了，身上穿的衣裳质料虽是上好的丝绸，但花花绿绿，极尽俗艳之能事；背后背着不知哪里捡来的剑，套在不相配的剑鞘上，一看就知道剑鞘上，一看就知道剑是从死人身上捡来的，才会连剑鞘都没有，而随便找一个充数。
　　相比之下，他身后的小跟班虽然风尘仆仆，至少还正常　。
　　“哈哈哈……秦假仙。你以为你这样打扮，我们就不认识你吗？”
　　“衰尾道人再怎么样还是衰尾道人！还带着更衰的跟班，衰上加衰，还能衰到什么地步去啊？”
　　秦假仙怒道：“好啊，不让你们见识见识，不知道我的厉害！”
　　秦假仙一掌打去，凭空轰地一声，顿时只见万尘翻飞，将众人吓了好大一跳。
　　“这……这是什么？”
　　“这一招叫快手三百六，也就是说：在一秒钟之内，可以发出三百六十刀！方才如果我要杀你，你已经变成蒜泥白肉，一片一片了！”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据说秦假仙曾得到素还真的真传，就算他荒废了，但哪天突然想起来，又复习了一遍，可就不一定了。
　　“哼，不跟你这种人计较，走！”
　　那群人急忙弃鞭而逃，秦假仙得意洋洋地叉手大笑：“哈哈哈……知道跑就好！”
　　说完，又看着跪在地上的金少爷，道：
　　“金少爷，你比这个跪在这里赎罪的汉子更可恶，他只不过是一时失去理智，你却是多年以来，为恶无数，不但帮欧阳世家杀人，还曾经杀死抚养你成人的恩人，像你这种没救的害虫，罪恶涛天，至少该打你五千鞭，才能消我满腹的怒火！荫尸人！”
　　“在。”荫尸人连忙应道。
　　“把鞭子拣起来给我！”
　　“鞭子不是在你面前？你自己弯腰捡就可以了。”
　　秦假仙一个大白眼送了过去：“我是什么身份，怎能在众人面前弯腰？”
　　“是、是。”荫尸人弯了腰捡起鞭子，恭恭敬敬地捧到秦假仙面前。
　　秦假仙凌空挥了几鞭，发出锐利的破空之声，才笑道：
　　“呵呵呵……金少爷，你也有今天，鞭打你，我可是不会手软的。”
　　他一鞭正要挥下，一钱一命已发话了：
　　“秦假仙，你不够资格鞭打金少爷。”
　　“我听你在放屁！”
　　秦假仙根本不理，一鞭才要挥下，眼前一花，嗤地一声，手上居然已经被剑气打中，痛得弃鞭，抱着手大叫不已。
　　“呜呀！我的手，我的手啊……”
　　只见手腕鲜血长流，不知断了没有。一钱一命根本连动也没动一下，依然双手抱胸，态度冷漠：
　　“第二次断的，就是你的人头。”
　　秦假仙痛得差点哭了出来，强行咬牙忍住，吸了好几口气，才道：
　　“金、金少爷，既然……一钱一命出面说情，我就做个面子给你，走吧！荫尸人。”
　　“是。”荫尸人也恨不得快溜。
　　秦假仙要离开之前，却又被一钱一命叫了住：
　　“等一下。”
　　“还……还有什么事？”
　　“如果你遇见叶小钗，就叫他来一趟赎罪岩。”
　　秦假仙一听，登时大喜：“哈哈……多谢你提醒我，请！”
　　秦假仙与荫尸人急急忙忙快步而去，一直到跑出数里，秦假仙才停了下来，惊魂不定。
　　手上的伤血还流个不停，他急忙撕了块衣角包住手，怒道：“这个一钱一命，看你还有多久的命好跩！”
　　荫尸人道：“老大，一钱一命扣留金少爷，是什么意思？这我怎么看不懂？”
　　秦假仙道：“我看，他是存心要叶小钗难看。”
　　“要叶小钗难看？这怎么说的？”
　　“武林中有种传言，说金少爷是叶小钗的儿子。如果金少爷被人鞭打，不就等于是叶小钗被打一样吗？”
　　“嘿嘿……这也没错。那你去打金少爷，就等于你打了叶小钗。老大，你真是太伟大了！”
　　“呸呸！别乱说，我怎么可能打叶小钗？你给我闭嘴。”秦假仙还敢惹一钱一命，却不敢惹叶小钗。
　　秦假仙低头想了一回，越想越觉得其中必有文章，一钱一命就算是为了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报仇，也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那么他这样做的理由，恐怕就是别有深意了。
　　秦假仙知道自己拿不了什么主意，眼前只有先找到半驼废，证明了叶小钗与金少爷的关系，再做决定。秦假仙想通了这一层，便急忙带着荫尸人往天南山而去。至于秦假仙为何会突然注意起叶小钗父子的动静，那可自然是有原因的。

　　秦假仙很快地赶到天南山，一见到半驼废，劈头就问：
　　“我问你，金少爷是不是萧竹盈和叶小钗的后代？”
　　半驼废反问道：“为何问这个问题？”
　　“当然是有某种用途。”
　　“什么用途？”
　　“这个嘛……”
　　“哼！”
　　半驼废一见秦假仙出现犹豫之色，就不想多问多理，转身就要进入草茅。他料定秦假仙这个武林包打听，绝对不是为了什么好事才来的。
　　“不要这样嘛！”秦假仙连忙一把拉住了半驼废，赔笑道：“脾气这么大，其实我问你这个问题，是为了要救金少爷呢！”
　　半驼废一愣：“救金少爷？”
　　“金少爷现在跪在赎罪岩赎罪。”
　　“赎罪？”乍听之下是有点奇怪，但是半驼废也不愿多想，不屑地说道，“哼，他是该赎罪了。”
　　秦假仙道：“你想金少爷那种个性，会赎罪吗？他才不是真心的，而是有着可怕的目的！”
　　“什么目的？”
　　秦假仙随便掰了个理由，道：“金少爷是为了得到一钱一命的真传！一钱一命要金少爷受鞭子，然后他才肯把自己的武功教给他，让他去对付仇人，制造更多仇家！”
　　难为了秦假仙，他随便乱说，居然给他说对了。虽然秦假仙鸿福齐天，但是，这未始不是因为他心底深处，其实有了这个想法，所以脱口而出，
　　一听这样的说法，倒真的令半驼废心头一震，暗自沉思：
　　“金少爷艺成之后，头一个目标必定是我……为了让金少爷回太阳盟，我曾经折辱他的傲性，他绝对吞隐不下这口气。”
　　就在他沉吟不语之际，秦假仙又锲而不舍地追问：“我问你，金少爷到底是不是叶小钗的儿子？”
　　半驼废也不隐瞒了，其实这早就是半公开的秘密：“是。你问这件事有何用意？”
　　“那就好办了，只要将金少爷受辱的事告诉叶小钗，叶小钗爱子情深，一定会手刃一钱一命，救出金少爷。”
　　半驼废道：“哼，恐怕你想得太完美了，萧竹盈可以为金少爷做任何牺牲，但是叶小钗就不一定。”
　　秦假仙道：“我可不信，父子是天生至亲，叶小钗怎么会忍心让金少爷被人修理？”
　　半驼废冷淡地说道：“你不相信可以试试看。”
　　“我就要试，走吧！”
　　秦假仙一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马上带着荫尸人离开天南山草茅。
　　但是，留在原地的半驼废，却心中沉重，他默默夺考虑着，脚步也缓缓地移向赎罪岩。
　　他实在不相信金少爷这样傲性的人，会愿意跪在赎罪岩，让人鞭打羞辱。就算是为了学武功，应该也不至于此。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不但是自己的危机，更是叶小钗的大麻烦。

　　而秦假仙不愧是个福将，他四处寻找，众人百寻不着的叶小钗，居然就给他找到了。
　　离开照世明灯之后，叶小钗一直在找寻欧阳上智的下落。他不知道素还真把欧阳上智藏在何处，因此这几天总是在素还真藏身之处附近徘徊，想找出一点线索。秦假仙便是从这个地方找到了叶小钗。
　　秦假仙还在一里之外，叶小钗就知道有人接近，一个不值得他注意的人。
　　秦假仙和荫尸人追上了叶小钗，连忙挡在他面前，道：
　　“叶小钗啊！你好好地听我讲几句话，几句话就好……”
　　叶小钗视而不见，继续往前走。秦假仙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挡他的路，连忙侧过身子，让他走过去，追在他身后道：
　　“那么三句？两句……”
　　叶小钗的背影无言，可是秦假仙是何等乖觉之人？万一惹火了叶小钗，那他不必回头，自己先要断头。
　　秦假仙的口气极为卑微，以免惹火叶小钗，道：
　　“就最后底线，一句话：‘你儿子金少爷现在在赎罪岩落难了’！”
　　谁知叶小钗连停都没有停一秒，依然直直走。
　　秦假仙也傻了眼，距离叶小钗有十步之远，高声道：“儿子是你的呢，你一点都不难过？不紧张？就算他受苦你不会痛好了，不过至少面子是你的，你儿子被打被羞辱，你也不在乎吗？哈哈，我知道了，你是怕一钱一命，对不对？”
　　一钱一命？叶小钗突然停步，像是陷入了沉思。
　　见到他停下来了，秦假仙暗喜激将之法奏效，话就有如连珠炮一般打了出来：
　　“哈哈，果然没错，你就是怕一钱一命的买命钱，会买下你的命，所以不敢去找他！怕死是人的本性啦，反正儿子死了再生就有……叶小钗啊，我要说的就说到这里为止，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啦！再见！”
　　秦假仙与荫尸人说完了话，果然一溜烟就不见了。
　　当然他们不会真的就这样走人，而是躲在远处，观察着叶小钗的反应。
　　只见叶小钗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动也不动，有如一尊石像。
　　躲在暗处看的秦假仙喃喃道：“他妈的，这小子在想什么？动也不动，他是吓傻了吗？”
　　“老大，我们要等多久？”
　　“当然是等到叶小钗离开为止！”
　　秦假仙与荫尸人本以为：叶小钗再想，也不会想多久。谁知道这回真是让他们开了眼界了，此后他们若要封全武林最会站的高手，不是别人，那正是叶小钗！
　　叶小钗就这样笔直地从午时站到天黑，连动也不动一下。
　　荫尸人或坐或蹲，都已经快受不了了，忍不住道：“老大，叶小钗是不是变成石像了？”
　　秦假仙斥道：“明明是个人，什么石像？好啊，叶小钗，你很厉害，老子一辈子没见过这么会站的，我跟你卯上了！”
　　秦假仙火上心头，就是不离开，坐在石上盯着动也不动的叶小钗。
　　不过，叶小钗究竟在想什么、想干什么？这才是让秦假仙最想不通的。
　　眼见着月亮高挂，秦假仙越来越撑不住，索性把荫尸人绑在树枝高处，还以牙签撑大了他的眼皮，道：
　　“你给我好好盯着叶小钗！老子就不信他还站得住！”
　　荫尸人叫道：“老……老大，你这样对我，太残忍了！”
　　“鬼叫什么？我是怕你睡着，所以才用牙签把你的眼皮钉起来！”
　　“你……你让我这样监视人，自己却可以睡……”
　　“谁说我要睡了？我是哪种人？我是意志力过人的高手，不用钉眼皮也不会睡着，我也会看紧叶小钗，你就给我在高处好好地盯着，看有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喔……”
　　荫尸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望着远方的叶小钗，没多久便听见树下传来秦假仙如雷的鼾声，气得差点哭了出来。
　　“这个死老秦，简直是不把我当人看……”
　　就在喃喃咒骂中，微风轻拂，虫鸣夜静，其实……其非身怀任务，这还真是个清爽的佳夜啊！
　　不知不觉，曙色渐起。
　　秦假仙伸了个懒腰，精神饱满，道：“唉……监视人真是苦差事，荫尸人，荫尸人？”
　　抬头一看，荫尸人两眼大张，动也不动。
　　秦假仙大力一踢树干，喝道：“荫尸人！你在发什么呆！”
　　“啊……”荫尸人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发出巨大的鼾声。
　　秦假仙呆了：“这小子居然张着眼睛睡着了……叶小钗呢？”
　　可想而知，早在秦假仙与荫尸人睡着的时间里，叶小钗便离开了。
　　叶小钗站在原地沉思的，当然是一钱一命的问题。
　　他确实很震惊，没想到金少爷会和一钱一命在一起。他确信一钱一命想利用金少爷为恶，但他更气愤金少爷如此不中用、如此没骨气！
　　但是，金少爷与自己从未相认过，他叶小钗的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了，还有立场干预金少爷吗？
　　金少爷的将来是好是坏，都是他的命运，自己也早就失去教训他的立场资格了。
　　可是……要他完全放手，又是何等困难的事！
　　叶小钗就这样沉思着，完全放下世俗牵绊，竟是一件说来容易，做来万分困难的事。

　　在叶小钗犹疑不定之前，半驼废已先他一步，来到了赎罪岩。
　　一钱一命有点吃惊，他以为来的会是叶小钗，没想到却是半驼废？
　　半驼废沉声道：“我想不到金少爷会为了得到你的真传，而跪在赎罪岩。叶小钗有这种好名重利的儿子，真是丢脸！”
　　这时，跪在一旁的绿发汉子微微震了一下，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他。
　　流星君一听“叶小钗”三个字，就有如耳朵里响起一个闷雷！
　　那老人想：旁边这个年轻人，是叶小钗的儿子？自己不会听错了吧？”
　　一钱一命笑道：“哈哈哈……这是金少爷愿意的。”
　　半驼废道：“我不能让你得到金少爷！”
　　“哦？你有能力阻止我吗？上次萧竹盈打断了我们一较高下，这回要我的买命钱，非要买下你的命不可。”
　　半驼废并不惊慌，也不在意，只问道：“你为何执意与我一战？”
　　一钱一命道：“你是叶小钗的师父，你拥有叶小钗所有的武功；而我，则是一剑万生、一刀万杀的徒弟，聚集他们两人武功的精华，我们的胜负，不就等于是叶小钗与一剑万生、一刀万杀的胜负吗？”
　　“哼，幼稚！你这种人学武，真是武道的沦丧！”
　　“老头，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的看法，武道不是你一个人来决定的，而是由活的人来决定！”
　　话声方落，一钱一命背后的刀已出鞘，当地一响，刀气冲向半驼废！
　　半驼废随指一出，嗤地一声化去刀气，又是铮铮两响，一钱一命连出两刀，尽在半驼废挥袖之间轻易化去。
　　“有实力，很好！注意了，我的买命钱要买下你的性命！”
　　一钱一命手间真气疾射，只见金光一闪，半驼废正欲出招相对，更快、更冷的剑势，已如闪电一般，众人眼睛都没看清楚，只听见一声极轻微的“波”一声，便见半驼废踉跄退了一步，手上鲜血长流！
　　“啊！”发出惊呼的却是一钱一命。
　　他的买命钱失手了！
　　当他看清那道打偏了他的剑，剑气发出者时，他冰冷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是叶小钗！
　　叶小钗的剑气，化解了他的刀法，刀气只斜斜地划到了半驼废的手，却没有取下他的首级。
　　这令一钱一命既惊且怒。叶小钗上次差点被他所杀，难道就那么一次的交手，叶小钗已经看出他的“一钱一命”绝招的要诀？若是如此，那么叶小钗实在太可怕了！”
　　一钱一命第一次失手，颇为震惊，却反而豪气陡生，笑道：
　　“哈哈哈，原来是有人暗中相助！很好，你们师徒联手上吧！我绝不示弱。”
　　叶小钗面无表情地走了上前，但身上没有一点杀气，令一钱一命颇为诧异。
　　只见叶小钗走到金少爷的面前，扬起手来，突然间“啪”地一声，他已在金少爷的脸上，重重地挥了一耳光！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不发一言的流星君。
　　叶小钗什么也没表示，便扶住了血流不已的半驼废，转身离去。
　　他没有看见背后的金少爷，火辣的脸上流下了泪。
　　金少爷眼睁睁地看叶小钗扶着半驼废远去的背影，紧咬着牙，流着泪的眼中却发出激动不已的光芒。
　　这个耳光，竟是他们父子真正相认的仪式！
　　他知道叶小钗可能是自己的父亲，但这件传闻从未证实过。在叶小钗打下这个耳光的那一刻，无异是说明了金少爷的身份。
　　身为卑微杀手的自己，竟有这样令人尊敬的父亲。
　　但这个形象崇高的父亲，也和世人一样鄙夷他！
　　叶小钗那冷峻的眼神，比金少爷这一生中所承受的所有鄙视都加起来，还要沉重，还要让金少爷心痛。
　　金少爷已经说不出自己的心里，究竟是喜？是悲？是怒？是恨？因此他泪流不止，甚至他不明白为何流泪。
　　一钱一命道：“不必伤心，叶小钗这巴掌已经打断了你们的父子之情。只要你身上受满三万鞭，我一定会造就你成为天下第一剑王，就连你的父亲叶小钗，也会败在你的剑下！”
　　金少爷眼中喷出的怒火，从未如此之甚。一钱一命说得错，不是自己不愿意认叶小钗，而是叶小钗自己打断了尚未开始的父子之情。
　　而真正可以断绝两人的联系的，就是打败叶小钗！
　　金少爷吸了口气，止住泪水，道：“我还要多久才能受完三万鞭？”
　　“不必心急。”一钱一命道。
　　“我不心急，但是日久多变，我担心在我打败叶小钗之前，他已死在万教之人手里！”
　　听金少爷这么说，一钱一命有点惊诧：“哦？叶小钗与武林无涉，为何你认为他会死在万教之人手中？”
　　“哼！那个笨蛋投奔的是欧阳上智，现在欧阳上智比条狗还不如，虽然真正的欧阳上智还没出现，可是你以为他玩这些手段，还能撑多久？等欧阳上智玩完了，叶小钗会没事吗？”
　　金少爷在武林中混得久了，又曾当过一方之主，对于大局反而看得比一钱一命这样的独行侠还要深刻，他很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听金少爷这么说，一钱一命也得有些道理，看来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可是，贸然让金少爷学武，也只会学成四不像，如何让金少爷有一定的根基，让一钱一命沉吟良久。
　　而醒过来的秦假仙，已经巴巴地赶到赎罪岩，远远的就看见一钱一命正双手抱在胸前沉思着。
　　秦假仙吓了一跳，正要再偷偷离开，已经被一钱一命叫住了。
　　一钱一命冷冷地问：“你还来做什么？”
　　秦假仙大着胆子走上前，故意把胸口挺得老高，道：“我是特地来看你会死得多难看！”
　　“结果呢？”
　　“结果我很失望！说来说去，就是叶小钗没胆、没用，不敢和你拼，不然的话，哼哼……”
　　一钱一命冷笑道：“秦假仙，半驼废与叶小钗都已经来过了。”
　　秦假仙叫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半驼废和叶小钗都来过之后，你还有命站在这里！”
　　“事实摆在眼前。半驼废和叶小钗都不是我的对手，失败而回。”
　　秦假仙几乎没有笑掉大牙，道：“哈哈哈……，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头壳坏掉了？他们会败在你的手中？哈哈哈，你不要让我笑死！”
　　一钱一命皱眉道：“赎罪岩不是让你说笑的地方，没事就请吧！”
　　“你以为我来？好，我就去问叶小钗和半驼废，戳破你的牛皮！”
　　见一钱一命发怒了，秦假仙也没有胆子多做逗留，急忙带着荫尸人离开。

　　此时，叶小钗正扶着半驼废，缓缓地在回天南山的路上。
　　与许久不曾见面的叶小钗见了面，半驼废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希望这段路永远不要走完。
　　但是天南山已近在眼前，半驼废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冷峻，在叶小钗面前却化为暮年的沧桑与无奈。
　　“叶小钗，我已经老了……唉！方才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必定会死在一钱一命手中。”
　　叶小钗摇了摇头，半驼废却道：“你不必安慰我，事实就是如此，你看，我的虎口之伤就是一钱一命所造成的，可见他的剑气如何宏大。叶小钗，你知道一钱一命是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的徒弟吗？”
　　叶小钗没有回应，但是眼神中的冷静却说明了答案。
　　“那你应该有所觉悟，你们之间的战斗不可避免。我担心到时一钱一命会用金少爷来影响你的心情。”
　　叶小钗微微一笑，但并没有笑意。
　　只有半驼废看得出他的神情言语，半驼废却一阵心痛，叹道：“父子是天性至亲，虽然你很肯定不会受一钱一命影响，但是，我还是放不下心。”
　　叶小钗低头默思，半驼废看了看他的神情，更加明白他的想法，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很清楚，但目前这不是你应该去做的事，我会想办法让萧竹盈将金少爷带回灵山空谷。”
　　叶小钗点了点头。
　　半驼废问道：“对了，最近为何不见你与照世明灯在一起？照世明灯教你回到欧阳上智身边？”
　　不料叶小钗摇了摇头。
　　半驼废道：“那么你知道欧阳上智的下落吗？”
　　叶小钗又是摇头，半驼废想了一会儿，道：“三天之后，你来找我，我会带你去找欧阳上智。”
　　叶小钗微点了一下头，两人便没有再说话，一路无言地走到天南山下，叶小钗什么也没表示，转身便走了。
　　半驼废目送着他的背影，不无感慨。叶小钗回到欧阳上智身边，是很危险的，但是有自己帮助欧阳上智，或许也能换回叶小钗。若不是为了这一点，他又何必冒着与素还真为敌的危险，帮助欧阳上智呢？

　　半驼废一刻也没有多停留，又风尘仆仆地前往灵山空谷，立刻被三魔灵中的鬼智灵童挡住。
　　“来者是谁？”
　　“半驼废。”
　　“你来灵山空谷做什么？”
　　“是叶小钗叫我来的，请你代为通报萧竹盈。”
　　一听是叶小钗之事，鬼智灵童忙道：“好，你稍等。”
　　鬼智灵童才入内没多久，半驼废便见到萧竹盈一身红衣，有若一朵红色的云朵般，翩然而至，看样子是马上赶出来的。
　　萧竹盈亭亭的身姿才一落定，便问道：“半驼废，真的是叶小钗叫你来见我？”
　　半驼废直接回答道：“不是。”
　　鬼智灵童怒道：“老头你敢骗我！”
　　鬼智灵童正要动手，却被萧竹盈斥止了：“住手，你们退一边去。”
　　毕竟是她冰雪聪明，料定半驼废以这样的说辞求见，必定有特别的事。
　　等四下无人了，萧竹盈才问道：“半驼废，你来灵山空谷的目的何在，可以说了。”
　　“我是为了叶小钗与金少爷的事而来的。”
　　萧竹盈一听，便脸色大变，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一钱一命利用金少爷，要杀害叶小钗。”
　　萧竹盈美目微现疑惑，道：“这怎么可能？一钱一命曾帮助过我们，又帮助过金少爷，他绝不是这种卑鄙的人。”
　　半驼废道：“一钱一命是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的徒弟，他会帮助你或金少爷，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你们为师报仇而已。”
　　“真有此事？这……这要如何是好？”
　　“将金少爷带回灵山空谷，应该就可以防止不幸发生了。我相信一钱一命还不是叶小钗的对手，只要没有金少爷从中混乱叶小钗，一切将会平安顺利。”
　　萧竹盈道：“可是……金少爷他曾说过不想再见到我，又怎么可能与我回灵山空谷？”
　　半驼废叹道：“金少爷恨你至深，想叫他心甘情愿地随你回来，或许不可能，你只能用强硬的手段了。”
　　“强硬的手段？”萧竹盈好生为难，道，“这行得通吗？”
　　“三魔灵的武功怪异，要对付一钱一命应该绰绰有余。你可以先好言劝金少爷回来，万一行不通，再使出强硬的手段。”
　　见到萧竹盈犹豫不决的样子，半驼废感觉有点无力，只能尽量劝说：“萧竹盈，你们萧家叶家今后的命运，都操纵在你的手中，金少爷现在人在赎罪岩，你好自为之。”
　　半驼废不再多劝，就这样走了。如果说得动，话不必多；如果说不动，那就算讲到天亮都没有用。
　　萧竹盈站在原地，细细考虑着，深觉半驼废之言有理。
　　或许她是该对金少爷强硬一些，以免让金少爷一错再错。这段日子以来，萧竹盈时时都记挂着金少爷，她也曾后悔过，如果自己对金少爷强硬一点，让他领教到父母的管教，或许金少爷不会像今天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萧竹盈打定了主意，立刻带三魔灵去赎罪岩。

　　当萧竹盈与三魔灵赶到赎罪岩时，一见到被鞭打得鲜血淋漓的金少爷，萧竹盈眼前便是一花，差点昏倒。除了金少爷，她谁也没瞧见，包括那跪在金少爷身边的汉子。
　　萧竹盈颤声道：“金少爷！”
　　一听见那发颤的声音，跪在赎罪岩前方的流星君宛如被一道寒流打进了身体里，脑中空白了起来。
　　自从他知道和自己跪在一起的少年，就是外孙金少爷之后，他的心里已经响起了千万种想法，却都是混乱一片，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不到心情尚未平复，萧竹盈就来了！
　　萧竹盈，他在世上最爱的女儿，也是他今生最无颜见到的人！
　　只听那娇美清脆的声音，像是要碎了一般，道：
　　“少一，何必受这样的折磨？快随我回灵山空谷！”
　　“哼！”金少爷冷冷地不理她。
　　一钱一命道：“萧竹盈，金少爷若是愿意与你回去，上次就和你一起回去了，也不用你再跑一趟。”
　　萧竹盈道：“一钱一命，我很感谢你救过金少爷，也很感谢你照顾金少爷。但是不管如何，今天我一定要将他带走。金少爷欠你的恩情，我以后会还你。”
　　“哈哈哈……”一钱一命笑道，“脚长在他身上，他若是想离开，我也无法阻止。”
　　萧竹盈软弱地说道：“金少爷不肯与我回去的原因，是因为他想得到你的真传。只要你拒绝收他为徒，他一定会死心的……”
　　流星君的心阵阵痛楚，不停地呼唤着盈儿……盈儿……从前她是多么娇惯，多么颐指气使，从来不曾对人陪过小心，从来不曾委屈过，如今，却这么无助与软弱……
　　一钱一命笑道：“叫我口是心非，这是不可能的。”
　　萧竹盈吸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将你打败，好让金少爷死心！”
　　“你不够力。”一钱一命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三魔灵，动手！”
　　一声令下，三魔灵齐声长啸，往一钱一命攻来！
　　一钱一命身形电闪，避过了三魔灵的攻势，一钱一命的刀剑固然可以杀死萧竹盈，但是他却处处让步，不愿伤害萧竹盈，引起金少爷的反感。
　　一钱一命连连后退，飞狼长啸一声，一钱一命头顶一眩，肃杀的毒气已直扑而来！
　　“啊！”一钱一命连忙闪开，却又迎着鬼智灵童的掌气！
　　碰地一响，一钱一命与鬼智灵童对上一掌，双双震退数步，一钱一命暗自惊诧，寻思：
　　“这孩童并无内力，为何掌力却如此宏大？真是诡怪！”
　　鬼智灵童又抢攻而上，一钱一命搞不清他与萧竹盈的关系，不敢贸然下杀手，只得步步为营，被缠得一时之间脱不了身。
　　金少爷一声怒喝，跃入鬼智灵童与一钱一命中间，鬼智灵童一掌正要击下，急忙收回，不敢打落。
　　金少爷怒道：“住手，不要打了！”
　　萧竹盈忙问道：“金少爷，你肯与我回去了吗？”
　　“萧竹盈，你不要作梦，就算你打败了一钱一命，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萧竹盈一愣，悲苦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愿意放弃美满的生活，在此受苦？就算我过去对不起你，也给我机会，让我补偿你……”
　　“你为何不当作从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我从来就不想要你对我做任何补偿！因为我从不认为我有母亲！”
　　萧竹盈知道一定会听见这些不堪的话，可是她铁了心，强忍住心碎，道：“不管你的看法如何，我一定要将你带走。”
　　不料金少爷只露出冷然的微笑：“你是要逼我在你面前自杀吗？”
　　“你……”
　　金少爷逼进了一步：“我数到三，如果你不带着三魔灵离开，我马上自盖天灵，死在当场！”
　　“你……”萧竹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一！”
　　“我求你，我求你……”萧竹盈的眼泪滚滚而下。
　　“二！”
　　“啊！”
　　“三！”金少爷真的举起了手掌，萧竹盈惊呼一声，冲上前去拉住他的手，一见到金少爷那嫌恶的眼神，她又像触电般放开了手，退后好几步。
　　“我离开，我马上离开！”萧竹盈终究又屈服了，她带着无奈的眼泪，泣道：“三魔灵，我们走吧！”
　　听见萧竹盈悲伤的哭声，流星君的内心更是有如刀割，他侧耳听着萧竹盈远去的足音，不敢回过头，但是眼泪已落在地上，被泥土吸受了。
　　对于身边这个金少爷，居然就是他从未谋面的外孙，流星君更感到深深的可悲。当初如果不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又怎会有如今这家庭破碎的处境？又怎会有近亲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的悲哀？
　　金少爷道：“一钱一命，你看吧，今天一个半驼废，明天一个萧竹盈，我要到何时才能挨到三万鞭？事久多变！”
　　一钱一命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此时非下决定不可了，道：“我找人，你就在此地静等吧。”
　　一钱一命迅速地离开，他要去找出手够重的武林高手，负责鞭打金少爷，这用不了几天的时间，眼前确是不能再等了。

　　一瞬间，赎罪岩下，只有流星君与金少爷。流星君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终于开了口：
　　“金少爷。”
　　“嗯？”一听那个老是一语不发的汉子说话，金少爷有几分惊奇，“你不是哑巴？”
　　流星君道：“我不是。”
　　“那你怎么都不说话？”
　　流星君苦涩地笑了一下，道：“我是来赎罪的，何必说话？”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
　　“说故事？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就说说，解解闷也好。”金少爷道。
　　流星君深沉地叹了一口气，道：“解闷？只怕这个故事，难以解闷，反而增忧！”
　　“说吧，再悲惨的故事，都是听过就算了，有什么好认真的？”
　　“嗯，好，不过这个故事，你听过就算了。”流星君又是一声长叹，仰起头来，望着这穷山恶水，荒凉世界，缓缓地说道：
　　“在很久以前，武林中有一个地方叫做云路天宫，老宫主名叫萧三瑞，外号‘流星君’，手下有‘灭形流星’常飞、‘破形流星’东方浪、‘杀形流星’紫鸿、‘化形流星’赵力、‘移形流星’公冶魁、‘纳形流星’司徒冲、‘转形流星’金角，以上乃七流星，然后有‘劈地星’寒童、‘冠天星’白文泰、‘急雨星’柳化程、‘速风星’马勇、‘迅雷星’百里文、‘闪电星’岳镖等，合称‘十三流星’……”
　　一听这样的起头，金少爷不禁微微冷笑，这些人他不但知道，而且有几个他还杀过！
　　这样说来，这个绿发的汉子必定与他有点牵连了？
　　金少爷更注意听这人说什么。流星君喃喃道：
　　“但是，宫主最疼爱的，还是他的女儿萧竹盈……”
　　谱儿越来越明白了，金少爷不动声色地听下去。
　　“有一天，萧竹盈的母亲为了学练‘昊阳神功’，而走火入魔，变得面目全非，萧竹盈为医治母亲之症，离开云路天宫，四处找寻名医。却与南霸天结下深仇……”
　　金少爷笑道：“南震天？我是南霸天的令主，你知道吗？”
　　“我知道。”流星君道，“但是当时南霸天十三连锁会之主，不是你，也不是半月郎君。”
　　“哦？那是很久以前之事吗？”
　　“没错。”
　　“你继续说吧！”
　　随着流星君渐渐地叙说，金少爷都面无表情，听着他语气的转变，由白天到黄昏，一直到天色都黑了，金少爷知道了当年，叶小钗如何拜入一剑万生门下，如何与萧竹盈相恋，却因此惹来大祸，与一剑万生约下两年后的决斗……
　　他知道了叶小钗在半驼废门下，如何动心忍性，牺牲一切，成为不世的剑圣。他知道了萧竹盈怀有身孕时，如何提防着父亲下堕胎药，如何生下孩子后就逃出家园，寻求庇护；他更知道了叶小钗如何在风雨坪抛弃萧竹盈与金少一……
　　但是金少爷的脸色都一直很平静，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月上西方，金少爷听完流星君所讲的，才问道：
　　“为何你这么清楚叶小钗与萧竹盈之间的故事？难道你是云路天宫的宫主？”
　　流星君暗惊，但是，也许是说出了积压在心中许久的事，流星君胸中块石尽消，终于能冷静说话，他立刻便收拾起了慌乱的心情，淡然道：
　　“不，我只是云路天宫宫主身边的奴仆。”
　　“原来如此。金少爷冷笑道，神情有点诡异地不住打量流星君。
　　仆人会有这样的气度？会有这样的勇气？金少爷像是想通了一些事，又不完全明了。
　　流星君沉重地说道：“金少爷，你的母亲抛弃你，是逼不得已。你若是要恨，应该要恨你母亲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外公流星君……”
　　“不必替萧竹盈说情，我听不下去！”金少爷道。
　　“唉！做人要明理，萧竹盈并没有错，你不该恨她。萧竹盈是个至爱至孝的女子……”
　　“哈哈哈……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承认她！”
　　“金少爷，现在并无他人，你可以直接说出你内心的话。”
　　“什么？”
　　“要如何做，你才肯原谅萧竹盈？”
　　金少爷道：“这个问题我从没想过，不过今天听了你的故事，我倒是改变了一些想法。”
　　“哦？请说吧！”
　　“方才你说萧竹盈会抛弃我，是她父亲造成的，那么很简单，只要你叫萧竹盈去叫她父亲来，跪在我面前，从我的胯下爬过，并且做我三年的奴仆，我就原谅萧竹盈！”
　　一听金少爷开出的条件，流星君也不禁脸色微变，作声不得。
　　金少爷望定了他，那眼神中的诡谲聪慧，令流星君有些心虚，总觉得这个少年极为世故，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他一般。
　　但是流星君既然认定了他是孙子，就觉得他再怎么样聪明，都只是个孩子，一个孩子绝不会看透大人的谎言的。
　　那么，自己该答应金少爷的条件吗？
　　流星君暗想：我可以向金少爷承认我是他的祖父吗？他知道我是因为与近亲奸淫，才跪在此地，若是他想到……我是与盈儿，那么他……他岂非更看不起盈儿？
　　见金少爷那漫不在乎的脸，依稀有着萧竹盈的几分神韵，流星君满心的痛苦都化作了温柔。
　　“要我对他下跪为奴，并非难事，但是若让他知道我与盈儿不可告人的关系，却……”
　　这样一想，流星君又是百愁交结，束手无策。
　　两人就这样一夜无语，没人监视，金少爷也不跪了，随便找个地方倒下便睡。
　　看着金少爷熟睡的面容，好像见到了萧竹盈与叶小钗。
　　流星君就这样注视着他，脑子时停地幻想着，当初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不要逼迫萧竹盈堕胎，什么都支持她，那么，今天就不是这样的处境，云路天宫还会兴盛如初，自己可以和萧竹盈父女和乐，身边还有这样一个聪明的外孙……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心愿，为什么却像是天堂一般，难以企及？
　　世上的幸福，难道真的就是要失去了之后，才知道不曾好好把握过吗？
　　次日，天色大明，金少爷醒了过来，流星君便道：“金少爷。”
　　“什么事？”
　　昨夜已想了千百回，事到临头，流星君还是无法将真相说出口。
　　“呃，我……我……”
　　金少爷道：“吞吞吐吐，有什么话直说吧！”
　　流星君问：“我……我是……”
　　“你是什么？”
　　“我是……”流星君依然说不出口，便随便找了个方法转移话题道：“呃，我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才会来此赎罪？”
　　金少爷笑道：“我犯的错，多不胜数！你难道还听不清楚吗？只不过我一点也不感到内咎。要不是为了得到一钱一命的真传，我也不会来这里赎罪。”
　　流星君道：“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你曾经非礼了一名双手被断的女子，她叫什么名字？”
　　“我哪记得起来！”金少爷不在乎地说道。
　　“嗯，那么她长得如何？”
　　“当然是个美人儿。”
　　流星君想起他从前在云路天宫，见到一个双手被断的女子，容貌甚美，而且怀有身孕，无缘无故出现在云路天宫，由多年的老婢照顾着，绝对与他们萧家有着莫大的关系。
　　流星君不禁疑心骤起，问道：“你若是见到那名女子，认得出来吗？”
　　“当然认得出来。”
　　流星君道：“若是有可能见到她，你愿不愿意指认？”
　　不料金少爷一脸兴趣索然，道：“没兴趣。”
　　流星君一愣，没想到金少爷如此无情。
　　如果那名女子是金少爷的女人，现在必定已经生下孩子了，如果可以让金少爷回云路天宫与她相认，也算萧家有了传人。
　　流星君道：“你对她做了这样的行为，难道不该负起责任吗？这个姑娘与你无冤无仇，因此而无法嫁人，岂不是太可怜了……”
　　金少爷道：“她双手被断，本来就嫁不出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流星君对金少爷的想法大为不满，道：“可是你毕竟犯了大错，就算不想负责，也该向她忏悔啊……”
　　“哼！别讲得好像只有我犯了错一样，你自己还不是！”
　　流星君正色道：“金少爷，我的错永远无法弥补，来此地忏悔，只是为了求心灵上的安慰。不过你却不同，只要你对那位姑娘负起责任，你的罪行就得到了弥补。”
　　金少爷哼了一声，道：“老头，我不想成家，更不可能让我的理想受一名女子所牵累！你不必多说了。”
　　流星君原本脾气就不算温和，甚至有几分霸氯，哪受得了金少爷这个晚辈的顶撞？知道了他是自己的外孙后，更是将他视做后辈，此时不便相认，心里则着实火大，暗想：金少爷这小子一点良知也没有，实在是太欠缺教养了！
　　可是他也知道对金少爷说教是没有用的，一时之间只能铁青着脸，自己生着气。

　　直到下午时分，一钱一命终于带了几名高手，道：“金少爷，这些人现在起要打你三万鞭，你可得忍住了。”
　　金少爷笑道：“哈哈……快来吧！我不当一回事！”
　　“嗯，来吧！”
　　这几名高手虽算不上一流，也都是根底深厚，出手与普通的无赖混混，相差甚远，几百下鞭打，金少爷已经快承受不了了，却咬牙苦撑着。
　　一钱一命冷眼旁观，看金少爷能承受到什么程度。流星君目露关心之色，暗暗打算若是金少爷受不了，定要暗中传内力予他，好让他能继续承受鞭打。
　　流星君关怀的眼神看在一钱一命眼里，略感到有点奇导，但是转念一想，或许只是两人同为难友，所以有这样的患难之情罢了，便没有多想。
　　打满一万鞭时，金少爷已经整个人倒在地上，背部一片血肉模糊，几乎要晕了过去。
　　“好了，先停手。”一钱一命斥止那些人，蹲在金少爷身边，道：“怎样？你还受得住吗？”
　　“受……受得住。”金少爷还在笑，脸上的表情坚定之极，“若是……受不住，就打死我好了，学不了一流的武功，我死不足惜！”
　　一钱一命满意地一笑：“很好，继续吧！”
　　鞭打声又凌利地破空划过，但是，跪在一旁的流星君却心里阵阵地冷起来。
　　他阅人多矣，从没见过这么硬气的人，更没见过被打得奄奄一息，还能这样笑的人！
　　金少爷能对自己狠，还不能对别人狠吗？
　　流星君感到不祥，他觉得金少爷不是只学了武功就算的人。
　　他有种预感，通常对自己狠到极的人，是不会在意任何人的看法的。不要说是萧竹盈了，就算这个苦心造就他的一钱一命，对金少爷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
　　有一天金少爷绝对会杀死一钱一命！
　　终于，金少爷受完了三万鞭，也已经将近垂死了。
　　“够了！”一钱一命斥止了这些人，道。“三万鞭已满，你们走吧！”
　　这几名高手都已经打得双臂无力，有的喃喃道：
　　“连吭都不吭一声，这个人不简单！”
　　“受满三万鞭，还有命吗？”
　　几名高手议论纷纷地离去了，见到金少爷全身体无完肤地倒在地上，一钱一命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金少爷，我言出必行！等你伤好了，将学到我的所有真传！”
　　一钱一命抱起金少爷，头也不回起便转身离开，只留下那一地的血肉。
　　流星君目送着金少爷被一钱一命带走，心如火烧，万一就这样和他失去了联络，如何是好？
　　“唉，看来我不能再继续在此赎罪了。”
　　流星君慢慢地起了身，他决定跟在一钱一命身后，再也不让金少爷自他眼界消失。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第三十二章 前往北域

　　而打从离开赎罪岩之后，秦假仙越想越不相信一钱一命说的话。
　　叶小钗和半驼废怎么可能会输给一钱一命？
　　绝对是叶小钗和半驼废没有去找过一钱一命，那就是说他们打算放弃金少爷，不管金少爷将来会成为什么祸害了。
　　秦假仙有点不爽，喃喃自语道：“管你们叶家的死活！反正金少爷高兴让人打，那是他的事！”
　　此时，远方缓缓走来一队奇装异服的人，令秦假仙和荫尸人都好奇地停步观望。
　　那五人都长得瘦削至极，乍看之下，简直像是五具骷髅上挂着人皮与衣服，只不过这层包着骨头的皮肤，肤色都十分奇异，白的极白，黑的极黑，红的、黄的、青的，个个都像是病入膏肓一般。
　　“老大，你看那五个高手，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高手？我看是五个病鬼！瘦得这样，根本就和僵尸没两样！”秦假仙道。
　　荫尸人道：“大仔，你不要以为他们风一吹就会倒，其实这是辟谷多年的修道者，才会瘦成这样。”
　　“哎呦？我瞧瞧。”
　　秦假仙看得更仔细，那五人都身穿僧服，却留着头发，僧服袒露右肩，应该是胡僧。
　　那五人笔直地朝秦假仙走来，秦假仙看得头顶发毛，好像是被一队僵尸逼近一般。
　　那五人走到秦假仙面前，为首的白面老者开了口，道：
　　“二位，你们认识武林的人吗？”
　　一听他们竟会说中原的话，秦假仙好奇地说道：“你们会说汉语？你们哪儿来的？怎么称呼？”
　　“沙漠五僧。”
　　“沙漠五僧？没听过！千里迢迢来我们中原，一定有很要紧的事了？”
　　白面僧侣道：“我们来中原，是要找这个人的。”
　　说完，他便从袈裟中取出一卷图像，画中之人面孔狰狞，一脸的胡子。
　　“你们认得图中之人吗？”
　　秦假仙看了半天，道：“火烧猪头，面熟面熟的，好像在哪里看过……”
　　荫尸人道：“难不成是照世明灯？”
　　秦假仙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怎么可能是照世明灯？照世明灯面容慈善，这个图中之人这么凶恶，还长了满脸的大胡子，简直就像个杀人犯。”
　　“可是，我就是觉得他是照世明灯……”荫尸人也说不上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印象，一看到这张图中的脸，竟会想起俊美温文的照世明灯。
　　事实上，这张图中的人，正是黑发的照世明灯化作凶恶之徒的面孔。在素还真缉捕他之时，荫尸人逼着他戴面罩，当时黑发的照世明灯便化作这张凶恶的脸，但只短短的一瞬间，荫尸人就被打飞出去，根本没看清楚。
　　那张脸在荫尸人脑海深处烙下了印象，但是他却想不起详尽的细节了。
　　五僧中的白脸老僧道：“请二位带我们去见照世明灯。见了他，自然明白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秦假仙虽还有几分疑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一口应承了下来，道：“好，这没有问题，你们随我来吧！”
　　秦假仙与荫尸人就这样带领这五名奇怪的僧侣，到处去找那名黑发的照世明灯。

　　此时，黑发的照世明灯被素还真等人废除了四层界限，自知已渐渐回到过去那残忍好杀的本性，他不断地往前而去，以远离这个血染的武林，寻求退隐。
　　他才走了不多久，便被毒王挡路。
　　黑发的照世明灯暗自心惊，他此时受了不小的伤，若是随意再开杀，恐怕最后一层界限就守不住了。
　　黑发照世明灯道：“毒王，请让路，不可阻止我。”
　　不料毒王面带微笑，道：“我是特地来洗清你的不白之冤。”
　　“我不想再作解释，我只想深山退隐，平平静静地生活。”
　　“呵呵呵……这个结如果不解开，你以为你真的能够平静无事吗？就算你五遁齐全，依然无法逃过世家的仇人们的追杀。”
　　黑发照世明灯已经几乎要气空力尽了，无力地说道：“你要我怎么做？我真的不是欧阳上智！”
　　“我相信你不是，但只有我一个人相信，于事无补。你必须取信于天下。”
　　“唉！为什么武林中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欧阳上智？”
　　“那是因为你使用三泰阴指杀死鸟人，又要我毒杀孔识藏，这些事让你洗脱不了欧阳上智的罪嫌。当素还真说你是欧阳上智时，其实我很反感，但是我无法在大众面前为你辩驳，因为这样一来，很可能我会被视为世家的党羽。”
　　黑发的照世明灯疑心骤起：“哦？那你又为何来对我说这些话呢？”
　　“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应该帮你洗清罪嫌；站在客观的立场，也应该找出真正的欧阳上智，将之伏法，大家才能安稳地生活下去。”毒王说着，停顿了一会儿才带着诡笑道，“不过，你一定要全力配合我，否则只有我一厢情愿，又有何用？”
　　“你要我如何配合你？”
　　“说出谁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这件事我一无所知！”黑发照世明灯坚决地说道。
　　毒王笑说：“你骗不了我！叶小钗为何会处处帮助你？这当然是欧阳上智的命令，对不对？”
　　黑发的照世明灯无言。
　　“照世明灯，你的处境非常危险，难道你察觉不出来吗？素还真、谈无欲、百里飞首，这些人都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叶小钗。既然欧阳上智有办法叫叶小钗帮助你，当然他也有办法叫叶小钗杀你灭口！”
　　黑发照世明灯忙道：“欧阳上智他……应该不会这样才对！”
　　“是吗？哈哈哈……你何必自我安慰？欧阳上智的为人，你比谁都清楚！只要是对他有危险，就算是他的亲骨肉，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更何况是你？”
　　黑发照世明灯越来越激动，又差点把持不住，脸孔渐渐变化，温和的神韵与线条渐抹为凶恶深刻，白净的脸上也冒出了浓密的头发。
　　“啊！”毒王见状，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数步，不敢作声。
　　只见那完全变了的人，声音也粗犷低沉，跟照世明灯完全不一样！
　　那人道：“欧阳上智就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毒王呆呆地看着他，他已快步而去，一眨眼就不见人影。
　　毒王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仍难以抹去震惊。
　　照世明灯的声音全变了，难道这种声音才是他的声音？这个语音让毒王难忘，是他最害怕的人的声音：
　　仇杀千里命七天！
　　不管如何，先剪除了欧阳上智，接下来一定要除掉命七天！

　　毒王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无欲天，对谈无欲说明黑发的照世明灯所说的话。
　　谈无欲重覆问道：“欧阳上智就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照世明灯对我说的。”
　　谈无欲慎重地说道：“照世明灯的话不能全信，因为他本身是嫌疑最大的人！”
　　“我的看法不同。如果照世明灯是欧阳上智，那当初他大可以叫叶小钗一刀杀了欧阳上智，让这个谜永远石沉大海。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难道照世明灯真的有这种宽宏大量，可以容赦一个万恶不赦的人？照世明灯不杀欧阳上智，真正的原因是：叶小钗不能杀自己的恩人，至于断其四肢，也完全是欧阳上智的意思，叶小钗也很无奈。”
　　谈无欲道：“你解释的很有道理，不过如果照世明灯当初真的叫叶小钗杀死那个失去势力的欧阳上智，不就证明了照世明灯正是可以命令叶小钗的真正欧阳上智？你不认为保住欧阳上智一命，就是照世明灯故布疑阵的高招？”
　　这样一说，毒王也深觉欧阳上智应该是有着如此细密及狡猾的考虑才对。
　　毒王沉思了一会儿，道：“你的说法，与我的说法都有可能。欧阳上智的可怕之处就在此，他所设下的计谋，让人疑信参半！不过我有一个方法可以测出被断四肢的欧阳上智是真是假。”
　　“什么方法？”
　　“你带我去见欧阳上智，自然可以确定。”
　　谈无欲道：“我不知道素还真将他藏在何处。”
　　“你我同行去找素还真。”
　　“好吧！”
　　毒王与谈无欲两人立刻到素还真的藏身之处，却不见素还真，两人又在武林中多方寻觅，素还真却像蒸发了一般，没有半点踪影。
　　谈无欲与毒王推测一番，都认定素还真应该是到北域，去找《卧虎藏龙秘录》的作者金阳圣帝。这么一推定，两人也不迟疑，便往北域而去。

　　事实上，谈无欲的推测是正确的，素还真确实是到了北域。
　　原来在《卧虎藏龙秘录》神秘出现，又莫名消失之后，当时谈无欲认定是素还真在使计，逼素还真三天之内交出秘录。素还真为此，有点束手无策，先回到四琴武宫与宫主商议道：
　　“三天之内，若是我无法交出《卧虎藏龙秘录》，谈无欲必然会和我翻脸，那时我就少了一个朋友，多了一名敌人。”
　　宫主向来聪明，便道：“我可以请四钟练功楼的妹妹安抚谈无欲，你趁这三天去找创作秘录的人问清楚吧。”
　　素还真道：“我只知道秘录的作者是关足天，对于关足天的事迹，却一无所知。”
　　宫主笑道：“关足天既然在北域称雄，你只要到北域打听，自然可以明白。”
　　素还真茅塞顿开，当下便向四琴武宫宫主道谢告辞。
　　素还真一路赶往北域，平静无事，却在半路之上见到前方阵阵叱喝之声，地面也似乎被真气所震，可见前方发生了高手间的激斗。
　　素还真足底真气陡生，以轻功跃至战局外，只见一道白衣纤影，正在困战明揭善恶半边分。
　　素还真摒息旁观，半边分身手俐落，只顾闪躲，并未使出真本事，但女子却是招招杀机甚重，依然占不了上风。素还真见半边分不使出实力，应该是在观察女子的招数，没过几招，素还真就看出了端倪，并且心知再这样战下去，女子必败无疑。
　　素还真衣袖一挥，一道掌气打在女子身上，将她推偏数寸，躲开半边分的一掌。
　　半边分一怔，怒道：“何人暗中插手？”
　　“是我。”素还真走了出来。
　　女子一见到素还真，有些讶异。不过素还真一见到那女子，也微微有些吃惊。这女子不但发色全紫，而且容貌极美，世上少有。这样的绝色美人竟会与人发生冲突，实在是罕见的情况。
　　素还真一见她的紫发，大约也猜出了她正是四钟练功楼之主，紫发西施白文采。
　　素还真道：“半边分，请看在素某的薄面，放过这位姑娘。”
　　半边分冷冷地说道：“有你素还真的出面说情，那就算了。不过我一定要问清楚，这位姑娘为何无缘无故攻击老夫？”
　　素还真：“姑娘，请你解释你的用意。”
　　白文采原本正在一旁打量着素还真，她从前对素还真没有很深的印象，如今一见，果然是器宇不凡，只不过太温文有礼了些，不像谈无欲那样飞扬，不知道对付金阳圣帝的话，会不会太过软弱？
　　素还真猛然问她话，白文采一时想不出说词，随便说道：“因为……因为他的装扮使我看了呕心！”
　　素还真苦笑了一下，道：“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位前辈并未妨碍他人，你何必干涉？请你以后收敛任性的行为。”
　　白文采道：“我会改过！请。”
　　说完便抢先一步往中原的方向离去了。
　　半边分望着白文采的背影，直到完全不见，才回头道：“素还真，我认为事情并不是这么单纯，不过既然你已经出面，我会给你几分面子，放她一马，你到北域，有何贵干？”
　　素还真道：“为了《卧虎藏龙秘录》，更为了证明照世明灯的真正身份，我务必见金阳圣帝一面。”
　　半边分淡然道：“想见圣帝，非一举之易。如果你相信老夫所讲的话，就不必来北域受尽灾难了。”
　　“你想说什么？”
　　半边分道：“我想说的就是：照世明灯不是欧阳上智。”
　　“但是秘录的记载……”
　　半边分笑道：“哈哈哈，你又提起秘录之事。信不信由你，我没时间陪你，告辞！”
　　半边分匆匆离去，令素还真有点狐疑，暗想：
　　“半边分的为人，真的如同一线生所说的那般耿直吗？”
　　不管如何，素还真还是决定要见关足天一面。

　　而白文采会在此与半边分发生激斗，背后的原因，事实上细推起来，也与关足天有很大的关连。
　　白文采其实是和太原古人一起来的。太原古人与千手毒王本欲开紫束白之棺，以确定紫束白的死因，却被毒王百般推拖，而半边分更以“紫束白之墓乃圣帝题字”为由，而要先请示圣帝，才决定开不开棺，令太原古人不得不无功而返。
　　他这一路细细琢磨毒王与半边分的说辞，心中却越来越　重。一回到四钟练功楼，白文采便迎了上来，殷切地问道：
　　“你查出毒杀我义父的凶手了吗？”
　　太原古人道：“尚不能肯定，十五天之后，才会有结论。”
　　“十五天后？”
　　太原古人道：“是的，不过，如果在这十五天之内，我死于非命，你一定要找毒王和关足天报杀父之仇。”
　　“真的是关足天杀了我义父？”
　　太原古人苦笑道：“很有可能。他对紫束白的《卧虎秘录》，势在必得，任何手段都会用的。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还需要更多证据来证明。”
　　白文采道：“你过去是关足天的手下，关足天的作风如何，你应该很清楚。其实不必十五天之后，现在你应该就可以确定凶手是谁了。”
　　太原古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真的很不希望事实与我的预料相同。如果凶手真的是金阳圣帝，那么我的性命就有如风中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白文采道：“先下手为强！我是为了报父仇，你是为了保命。”
　　太原古人道：“哈哈哈，说做就做，哪有这么简单？关足天能在北域扬名立万，自有他的独到之处。就像欧阳上智，在中原是三尺童蒙知其大名。虽然欧阳世家已经支离破碎，可是到现在欧阳上智在哪里，　无人能够了解。他的能力绝不是说消失就消失的。”
　　“你认为我们胜不了关足天？”
　　太原古人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就算不提势力，就以个人的武功、才华，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
　　白文采道：“我们可以找素还真帮忙。”
　　太原古人想了想，道：“素还真忙于欧阳上智之事，无心分神。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我们可以先帮助素还真消灭世家，再拜托素还真帮我们对付关足天。”
　　白文采道：“嗯，虽然时间上比较慢了点，但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只是你的生命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我会赶在明揭善恶半边分之前，见到金阳圣帝。”
　　两人便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北域，果然就在半路上跟踪住了半边分，两人又暗中商议：白文采牵制半边分的行动，太原古人趁这个机会赶往十三圣殿，先一步见金阳圣帝。
　　就在白文采与半边分激斗之时，太原古人立即以最快轻功赶往十三圣殿。半边分不认识白文采，又问不出身份，实在不明白为何她会突施杀招？因此处处让手，观察她的来历，直到白文采渐趋败势，危急之时，才被素还真所救。
　　这么一来，耽误半边分行程的目的已然达到，白文采只要赶回练功楼等待消息即可，而就在这一路上，白文采却没有想到一切会往她想像不到的方向转去。
　　白文采赶回之时，迎面便遇上谈无欲与毒王。
　　谈无欲与毒王为了找素还真，而倍道兼程，比一般人速度还要快地来到北域。
　　白文采在前方翩然而至，见到谈无欲，便停了下来，笑道：“谈无欲，你也赶至北域了？”
　　谈无欲一眼便认出了她是四钟练功楼之主，道：
　　“楼主花容既现，料想是有人敲响烟钟了？”
　　白文采道：“是，太原古人以抓风成石的功夫敲响烟钟，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是吗？他会抓风成石，楼主你心愿已了了。”
　　白文采柳眉轻蹙，道：“唉……事情并非我所想得那么单纯。”
　　谈无欲道：“楼主，你之所以要找出会抓风成石武功之人，目的是要替义父报仇，难道当初你不认为我是杀死你义父的凶手？”
　　白文采微笑道：“一个人不可能将武功传授给仇家的后代。”
　　谈无欲却另有深意地笑道：“是吗？其实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文采一怔，不明白谈无欲所言何意，谈无欲已转移回原来的问题，道：“你为何说事情不单纯？”
　　白文采道：“我的义父并不是被太原古人的抓风成石所杀，而是被毒死的。”
　　一说到毒，谈无欲不由得微微瞄向毒王，道：“那么你查出放毒的人是谁了吗？”
　　白文采道：“是毒王独千手。”
　　独千手默然站在谈无欲背后，谈无欲明知故问道：“你认识千手毒王独千手吗？”
　　“素不识面。”
　　不料谈无欲直接道：“我身后这位就是你要找的人。”
　　白文采呆了一会儿，一时之间不确定谈无欲所说的是真是假，千手毒王连忙道：
　　“欸，我只是独千手的朋友而已。”
　　白文采追问道：“你认识毒王？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人在何处？”
　　“你找千手毒王做什么？”
　　“当然是找他报仇！”
　　毒王嘿嘿冷笑：“你劝你不要冒险，这样做只会让你送命。”
　　白文采道：“你只要说出他的住处就可以了，其它的事由我来担当！”
　　“我只是不希望你白白送死。你说毒王杀死你的义父，可有证据？”
　　白文采道：“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可以确定除了毒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可杀死封在石中的义父！”
　　千手毒王道：“天下用毒者这么多，你为何执着认定是千手毒王所为？
　　白文采道：“因为太原古人曾经与千手毒王相约开棺验尸，千手毒王却推三阻四，并且以金阳圣帝来压制太原古人的行动，从这种作贼心虚的态度看来，除了他之外还会有别人吗？”
　　千手毒王笑了起来，道：“片面之词不能尽信，你如何肯定太原古人告诉了你实话？”
　　在旁边不发一语的谈无欲开了口，道：“楼主，善信人易成人之工具。你还是谨慎一点吧！”
　　白文采道：“多谢你的忠告，但我一定要见毒王一面。”
　　千手毒王道：“既然你如此坚决，那我就透露毒王的行踪吧！三天后，毒王会在乌拉罕市集出现。”
　　“多谢，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千手毒王道：“主母干一。”
　　“主母干一？你不是中原人？”
　　“没错。”
　　白文采对这人的相貌气息，都感到很不喜欢，便不再多问，转头对谈无欲道：“你们又来北域做什么？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
　　谈无欲道：“我们是为了找素还真，你帮不了什么忙，还是快回练功楼去吧！我劝你：乌拉罕市集也不必去了。”
　　白文采听不出谈无欲话中之意，只是殷然一笑，道：“这个嘛，正好我帮得上忙喔！我方才就遇上了素还真。”
　　谈无欲问道：“是吗？他往哪里去？”
　　白文采一指回头之处，道：“如果你们加快行程，应该还赶得上他。告辞了……”
　　白文采说完，又有如一朵白云般，优雅地飘然离去。
　　谈无欲这才不满地对毒王问道：“你为何不敢在她面前，承认你的身份？”
　　毒王冷笑道：“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让你为难，因为她毕竟是你徒弟。若是我自承身份，与她发生冲突，你不是两面为难吗？”
　　谈无欲却淡然道：“白文采与我毫无关联，她只是运气好，捡到我写的宝鉴，并加以修练而已，你不要妄想以人情束缚我。”
　　“是吗？你既然这么说了，万一将来她发生了什么意外，你可别向我兴师问罪。”
　　“放心吧，我主要的目标是找到素还真，追问出欧阳上智的下落。”
　　千手毒王道：“那就不要担误时间了，快走吧！”
　　虽然谈无欲劝过白文采不要到乌拉罕市集，但是可惜白文采并没有听懂他的劝告。而谈无欲只暗中觉得毒王必定会使出什么毒辣的手段对付她，却没想到毒王远比他所想的还要卑鄙。
　　这都是后话，谈无欲与毒王两人依照白文采所指的路，继续加快脚步而行之时，千手毒王脑中也在细细分析着谈无欲的话。
　　他与白文采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因为就连四钟练功楼的存在，也很可能是谈无欲所设的。就算她运气好，捡到谈无欲所写的抓风成石的宝鉴，难道也会运气好，而误打误撞住在谈无欲所设的四钟练功楼吗？白文采根本就是谈无欲的棋子。
　　谈无欲此时做了这样的撇清，背后真正的含义却值得让毒王细细地揣摩了。

　　在这些人马前往北域之时，最早前往北域的人，却在他们想像不到的地方。
　　深不可测的地穴中，趴倒在地的冷剑白狐怎么都问不出老人的身份，不禁有点心烦。
　　冷剑白狐向来是话不多的人，但为了早日脱出生天，也不得不一再地逼问老人身份。
　　但不管他问了几次“你到底是谁”，老人都是笑嘻嘻的，与他瞎扯胡缠，道：
　　“你问我是谁？还有我为何会被禁在此地？呵呵……你问这些都是多余的，因为你根本逃不出活藤的束缚，离开这个龙穴。”
　　冷剑白狐怒道：“或许会有机会。”
　　“机会？哈，我在这里等了二十九年，一无所获。年青人，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等到万念俱灰。”
　　“是吗？”
　　“现在你不相信我的话，以后你就会相信。天下间只有龙须指可以对付这些活藤，可是会龙须指的人已经死了，你说，我们还有什么希望呢？”
　　两人说话时，突然间一阵风动，接着便听见重物滚地之声，一道人影居然由高处笔直地摔落下来。
　　冷剑白狐眼尖，发现他坠落之处是在山壁上，有个活动的门。冷剑白狐及时踢出一块大石，卡住那人摔进来的洞口开关。那人在摔落之后，立刻也昏迷了过去，虽然尚未被活藤所缠，但只要他一醒，一动，恐怕就会像冷剑白狐一样的下场。
　　老人笑道：“今天可真是热闹，又来了一个朋友，呵呵……”
　　冷剑白狐对他这幸灾乐祸的态度，更加火大，但冷剑白狐向来性子极冷，也没说什么。当他往那人望去时，不禁惊呼了一声：
　　“啊！是他！”
　　“怎么？小子，你认得他？”
　　冷剑白狐当然认得，这个人是普九年！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上普九年，当然他更不知道：自己会落入这个地穴中，主要还是拜普九年之赐。

　　当初就是因为普九年，而招来了十二兽人的攻击。问题是十二兽人没害死普九年，反倒阴错阳差地把冷剑白狐逼到地下龙穴里去了。
　　逃过十二兽人的追击之后，普九年好不容易走过北域的沙漠，见到村落。
　　普九年大喜过望，在市集追问之下，才知道此地正是通往地中堡十三圣殿必经的乌拉罕市集。普九年连忙追问村民前往圣殿的方法，终于找到了一个会中原官话的人，一听普九年的来意，就吓了一跳，道：
　　“地中堡十三圣殿？你要找金阳圣帝？”
　　“然也。”
　　“要见到圣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你有圣帝的圣殿通行证。”
　　“如果都没有呢？”
　　“那你只能闯越三关，才能到达十三圣殿。不过我劝你还是打消主意……”
　　“你只要告诉我这里往十三圣殿的走法就可以了。”
　　那名村民无奈，道：“十三圣殿在东方八十里，你直走就成了。”
　　“多谢。”普九年匆匆道谢，便一意赶路，没见到你身后村民摇头叹气，喃喃道：
　　“这个世上自找死路的人还真多啊！”
　　普九年约莫走了八十里，便见到一处高墙深堡，大门敞开。普九年冷笑一声，迈步而入。
　　此地虽是烈火交加，但是普九年是何等人物，四钟练功楼的危险关口都不当一回事了，这里的烈火对他而言，简直如履平地。
　　普九年顺利地走过火焰，眼前大路宽阔，一望无际，但是却给人强烈的不安之感。
　　普九年更加小心，突然间一阵尖锐的声音，破空而至。
　　“这是什么？”
　　普九年还没看清楚，那样异物已旋转着疾飞而至，在普九年身上划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啊！”
　　普九年惊呼一声，急忙闪避。若非他身手伶俐，早就被伤得肚破肠流，皮开肉绽了！
　　普九年身上冷汗涔涔，也顾不得伤口血流如注，只顾倾听那刺球的方向。
　　周遭又是平静无声。
　　普九年一起身，才走了两步，那声音尖锐刺耳，又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普九年急忙闪躲，却“啊！”地一声惨呼，又被划出了一道巨创。
　　刺球不知由何处飞来，那攻击的速度根本防不胜防，普九年又被打中，惨呼了一声：“啊！”
　　普九年想暂退，那刺球像是看穿他的怯意，攻势更紧密了，普九年又被打中，几乎连站也站不住，真是进不得、退不了。
　　普九年全身被刺得血淋淋，只顾仓惶而逃，脚下一个踩空，便这样坠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啊……”
　　被那奇怪的刺珠攻击得全身疼痛，皮开肉绽的普九年，忍不住在疼痛的呻吟中醒了过来。
　　正要起身，便听见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道：“不可起来。”
　　就算普九年不必转头去看，也知道那是冷剑白狐的声音。
　　普九年道：“冷剑白狐？难道我们相逢在鬼门关？”
　　冷剑白狐道：“我们都没死。”
　　“哦？那太好了，哈……”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却道：“有何值得欢喜？在此地，生与死并没有什么差别。”
　　普九年转头张望了半天，渐渐看清：那堆像是藤树般的植物中，居然隐隐约约有着一张老人有脸孔，雪白的须发蔓延伸出藤蔓之间，说不出的诡异。
　　普九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那老人道：“你觉得很惊讶吗？在你之前，已经有许多人葬身在此地。这些人多半是我的朋友。”
　　“那你为何没死？”
　　老人的声音还是平静冷淡得没有一点情绪：“短短的二十九年，还夺不了我宝贵的生命。再说大仇未报，我如何死得瞑目？但是……就算我又多活过了二十九年，最后还不是含恨而终？”
　　普九年有点发怔地听着，在武林中，怀着血海深仇而活下来的，并不特别。但是，为了二十九年来的仇恨活下来，并且确信报不成仇，还能够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毫不激动地，却令他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不料冷剑白狐却说道：“我有办法离开此地。”
　　老人道：“是吗？”但是语气并不激动，可见他根本不相信。
　　普九年急忙问道：“什么方法？”
　　“你看见上面那个洞吗？”
　　普九年循着冷剑白狐的眼光，小心地抬起一点头来，望向山壁，马上就看见一个被大石块卡住的出入口封板。
　　“有，那是什么？”
　　“是你掉下来的地方，现在我们就由那个洞出去。”
　　老人笑了起来：“哈哈哈……谈何容易？你们有办法逃过活藤的束缚吗？”
　　“没错！”
　　老人道：“你们只有一次的机会。若是成功就可以见到可爱的太阳，若是失败，就会像我一样，永远陷在此地，老死一生。”
　　普九年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
　　老人什么也没说，普九年转头问道：“你准备好了吗？冷剑白狐？”
　　“好了。”
　　两人同时一起以轻功点了上去，却马上被壁洞中的活藤缠住，冷剑白狐的颈子与腰部被半空中的活藤一扯，重重地扣在山壁半空中，动弹不得。
　　而普九年也被飞射而出的活藤捆住，只见他指间真气一射，活藤立即缩入壁洞中。咻地一声，又窜出了几道活藤，只见普九年指气疾射，一一点射活藤，安然落地，喘个不停，惊愕地望着这矫若灵蛇的怪异植物。
　　但老人却比普九年更惊讶，道：“你……你会龙须指？”
　　普九年一愣，想不到这老人居然会一眼看出他的武功，立刻戒心大起，反问道：“你如何知道？”
　　老人道：“活藤不惧气功利器，只有龙须指能够断之。你断了这么多的活藤，已说明你的武功了，你居然会龙须指，你居然会龙须指……”
　　普九年知道隐藏不了武功，便承认道：“没错，我是练过龙须指！”
　　老人追问道：“那么龙须指的创造者天愁客，是你的什么人？”
　　普九年当然不会直接说出真相，毕竟天愁客牵涉到的江湖恩怨，实在太多了，眼前这名老人不知道是敌是友。
　　普九年道：“你先说明你的身份，我再告诉你我与天愁客之间的关系。”
　　老人道：“好，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要如何离开？”
　　老人道：“先用你的龙须指将这里所有的活藤打断。”
　　“这简单！”普九年气聚指间，向壁上的藤穴一一点去。
　　普九年以龙须指断了所有的活藤，冷剑白狐也由高处落下，稳然站定。但是当老人身上的活藤有如死蛇般坠落时，老人却身子一软，差点站身不住。
　　“呵呵……这些年都是活藤支撑着我的身子，这两条腿都快不会使了。”
　　一般人乍获自由，都会欣喜若狂。但也许老人经历了太久平静绝望的日子，竟只是笑着自我解嘲而已。
　　此时，一阵沙土簌簌而落，接着便是拳头大的石头，纷纷往下坠落。
　　“不妙，这里全靠活藤支撑，支撑物全断，这洞马上会崩垮！”
　　老人说道，普九年架着他，道：“咱们齐心往上跃！”
　　三人同时往上一跃，几下借力点壁，已来到了山壁上的通道。三人钻入通道的瞬间，外面的大片土石便整个垮了下来。
　　三个暗庆好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慢慢地往上爬。
　　当龙穴崩垮，普九年三人并未见到龙穴底下冒出一道红光。这道红光有如火龙一般，不断地往上窜，尚未窜出地穴，已照得天上一片红云光灿如霞。
　　这时有一个人来到此地，好奇地走上前看，却被正好破空而出的红光打中，飞出了甚远。
　　奇怪的是，那道红光打中了那人之后，竟整个消失不见了，似乎是钻入了那人身体里面一般。
　　那人被打飞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才摔落在地，身体内像是有千万道真气胡乱奔窜。
　　他急忙打坐调息，将这道刚猛无比的真气导入正轨，却越调息运气，越觉得不对劲。
　　“啊！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感到身体里有一道暖烘烘的刚猛之气，虽然一时被压制住了，却潜伏不动，发出令人不可小觑的威胁感。
　　若非他本身内力过人，绝对压制不住这道真气的，那么他可能会身体破裂成千万片而死。
　　这个人正是来到北域的素还真。
　　素还真好不容易调匀了气息，慢慢站起，左思右想也想不通怎么会有那样的一道真气打进自己体内，当然，他更不可能一下子就明白自己产生了什么变化。

　　话说回头，普九年与冷剑白狐、白发老人好不容易爬出了甬道，一见出口之处，就是那个平静之地，普九年惊魂未定，道：
　　“此地危险，快走！”
　　不等冷剑白狐多问，普九年已架着老人，以轻功飞奔。冷剑白狐隐隐约约听见一阵旋转的尖锐声音，但也不知那是什么，便紧随着普九年而走。
　　来到地中堡外数里，普九年才敢停步喘息：
　　“好险……幸亏走得快。”
　　白发老人问道：“你往到地中堡做什么？”
　　“你也知道那里是通往地中堡三大关口之一？”
　　“我对地中堡了然于胸。”老人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普九年问。
　　老人并没有回答，却道：“现在你可以说出你和天愁客的关系了。”
　　普九年道：“天愁客乃是我的大哥。五十九年前他由死刑岛逃出来，藏身在濛雾林沸水湖，后来不幸惨死在玄武天皇之手。在欧阳世家的支持下，玄武天皇背叛了孔雀王朝，我为了保护孔雀王的遗孤，而惨遭追杀，屈身陷地。虽然我有一番作为，但是我所扶持的太阳盟却……唉！”
　　白发老人道：“那么你来到地中堡，是为了什么？”
　　“我要向金阳圣帝借《卧虎藏龙秘录》，请秘录上的名人高手扶持我，再建伟业。”
　　老人听了却笑了起来：“呵呵呵……谈何容易？就算关足天把秘录送你，秘录上记载的高手也未必肯帮助你。”
　　“有这本秘录，我就有机会！”
　　冷剑白狐冷冷地说：“秘录是我的，任何人也不能夺之。”
　　白发老人道：“你们都不必争了，关足天是不可能把秘录给人的，就算他愿意，他手中也只有《藏龙宝典》而已。”
　　普九年连忙问道：“《藏龙宝典》？那《卧虎秘录》呢？”
　　老人道：“在我身上。”
　　“啊？那……你是……？”
　　老人说出了更令人惊讶的话来：
　　“神觉卧虎紫束白。”
　　普九年惊道：“什么？你……你是神觉卧虎紫束白？你不是已经身亡了吗？”
　　紫束白问：“是谁说我已经死了？”
　　“是你的义女紫发西施白文采。”
　　“白文采？”一听见这个名字，紫束白冷静冷淡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人间的感情，“她现在身在何方？”
　　“四钟练功楼。”
　　“四钟练功楼？四钟练功楼……？”紫束白仔细地回想，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个地方，你带我去见她吧！”
　　“这……”
　　“只要你带我去见她，我就把我身上的《卧虎秘录》给你。”
　　紫束白说得这么容易，反倒令普九年一时之间回答不出来。
　　冷剑白狐问道：“那我呢？”
　　紫束白道：“很抱歉，你还是去找关足天拿《藏龙宝典》吧！要见关足天，你只要回头走，连闯三关就成了。”
　　普九年忙道：“冷剑白狐，这三关非常艰难，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哼！”
　　冷剑白狐什么也没说，已经以轻功转身离去。
　　普九年有点不能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紫束白，更不能相信他这么容易就可以给自己《卧虎秘录》，狐疑地望定了他。
　　紫束白道：“在前面带路吧！”
　　“啊，是，请。”
　　普九年连忙走在前面，带领紫束白往四钟练功楼的路走去。

　　一路之上，紫束白一直低头沉思，依然想不起什么是四钟练功楼，问道：
　　“四钟练功楼在什么地方？”
　　“就在北域离中原不远之处。”
　　“哦？此地还有什么人？”
　　“似乎只有楼主。”
　　“哦？只有她吗？没有别的人与她一同居住？”
　　普九年觉得言外有意，便问道：“您认为她会和何人一同居住？”
　　紫束白没有回答，又问道：“她怎么会居住那个地方？”
　　普九年道：“四钟练功楼一向不问武林事，但是想入楼者，必需闯过四重险关，并敲响皮、玉、纸、烟四钟，才能一睹楼主芳容，自古以来可以说从未有人完成过。”
　　紫束白道：“敲响烟钟，那也不难，只要会抓风成石的功夫就成了。”
　　“是的，但是要闯越四关，却非得武功高超、心思细密、胆量过人不可。”
　　“哦？是哪四个？”
　　普九年一一解释了四个关口，听得紫束白颇感意外，沉吟道：“这丫头心性善良，思虑不多，怎会弄出了这些个害人的玩意？”
　　“这我就不知道了，楼主设此楼主要的用意，当然还是为了查出使用抓风成石功夫，陷害你的人。”
　　“结果呢？”
　　普九年道：“敲响了烟钟的人，是太原古人。”
　　紫束白却道：“找错人了，唉！”
　　“难道太原古人并没有对付你？”
　　紫束白道：“也不是这样，他只是奉命行事而已，真正的主谋是关足天。”
　　“这我晓得，但楼主说你已被毒杀，为何竟会被禁在龙穴？”普九年问道。
　　紫束白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关足天没有得到我的《卧虎秘录》，是不可能杀我的，此乃移花接木之计，目的是让天底下的人都认为：我已经死在太原古人的手中，好让太原古人背下凶手之罪。如此一来，想要替我报仇的人一定会找他，想要得到秘录的人也一定会找他。”
　　普九年这才明白，道：“那么除了太原古人之外，还有人能破解抓风成石的武功吗？否则你怎会是血肉之躯，而非一尊石像？”
　　紫束白道：“我也想不起我是如何被解除抓风成石的了，但我想：金阳圣帝应该也会抓风成石吧！当我清醒时，已经身在龙穴。金阳圣帝让我在龙穴中受尽折磨，但我天生就是一副硬骨头，这二十九年来，我不曾一皱眉头，让关足天大失所望。”
　　普九年道：“那《卧虎秘录》还在你身上，关足天没有搜过吗？”
　　紫束白道：“哈哈哈……他当然搜过，可是若不是我自愿拿出来，金阳圣帝永远也得不到。”
　　“是吗？”
　　“见到白文采之后，你自然可以知道真相。”
　　普九年知道刺探不出任何内情，便不再多问，带着他往四钟练功楼而去。


第三十三章 南北两枭雄

　　让白文采耽误半边分行程之时，太原古人趁这时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沙漠中央，停在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沙堡前。只见他在沙堡上看似随意地画了一个图腾，沙面居然整片向旁移去，露出了入口。
　　太原古人步入其中，站在中央的黑色铁板上，铁板立刻向下堕去，只见前方是一扇巨大无比的铁门，铁门张开之后，里头居然是一个只有一尺见方的小小空间。
　　太原古人进入这个铁室内，铁门应声而闭，而整间铁室却往下滑去。
　　直到铁室停止移动，门再度开启，前方豁然明朗，是一片宽阔无比的巨台高阶。
　　太原古人小心翼翼地登上高阶，但见前方殿柱伟然，散发出一股帝王的气象。
　　这里便是地中堡十三圣殿，金阳圣帝的总部。
　　太原古人依照礼数，经过层层的通报，才穿过许多层的殿堂，进入大殿之中。
　　大殿的前方，陈设十分简单，高踞在金阶顶端宝座之上的老者，被那光灿的冕旒衣冠装点得看不清真面目，属下就算拼命地仰着头也不见得看得见他。
　　而在阶下的巨柱上，却以精钢链着一只巨兽，从前太原古人没有见过这头站起来至少有普通的屋子高的猛兽，殊不知这正是前一阵子，童颜未老人派来追杀普九年的十二兽人之一。当时兽人被活藤所困，属下擒之，送交金阳圣帝关足天。金阳圣帝便将之锁在圣殿阶下，作为装饰。
　　而堂皇的大殿，点缀着这威猛的兽人，更添了几分霸烈之气，也增加关足天睥睨中原的气度。
　　太原古人跪着道：“太原古人拜见金阳圣帝，圣寿无疆圣圣寿。”
　　金阳圣帝的声音，像是由天上传下来的一般，遍布整间圣殿：
　　“你如何离开得了九孔神石？”
　　太原古人道：“这是天意，容属下禀报。”
　　太原古人将冷剑白狐如何击破九孔神石的经过说了一遍，金阳圣帝听罢，道：
　　“既然上苍恢复你的自由，那你应该珍惜，退隐红尘是你尔后所行的路径。”
　　太原古人道：“属下很想要退隐，可是十数年来的不白之冤，有待洗清。因此……”
　　“因此不听我的劝导，我行我素！”
　　金阳圣帝的声音，一直没有任何感情，却令太原古人打从心底颤慄起来。
　　“不敢不敢，属下不敢。只是……只是一个人必须来时清白，去时也清白。”
　　“你的意思是认为本圣帝的抉择不对？”
　　“属下绝无此意，请圣帝明鉴。”
　　“那你还犹豫什么？”
　　太原古人不敢回答，只是长叹：“唉！”
　　“是不是很勉强？还是觉得很委屈呢？”
　　“不是，不是，属下是怕有人在圣帝面前搬弄是非。”
　　“太原古人，你离开九孔神石，恢复自由才不多久，就怕人恶意中伤？”
　　太原古人道：“这是因为属下过去曾得罪不少，我怕他们知道我恢复自由后，采取报复的手段。”
　　“不与我背道而驰者，能得永生，我一向爱惜听话的部属。只要你不将我的话打折扣，片面之词不会替你带来危机。”
　　太原古人俯首道：“是，属下知道了。”
　　但是他却心中一冷，感到圣帝并没有给他任何的信任。
　　“谢圣帝的关照，属下告退。”
　　“去吧！”
　　太原古人垂头丧气地步出圣殿，才来到地中堡的外门，竟迎面遇上半边分。
　　半边分也微感讶异，一见到他，便道：“太原古人，没想到你会先我一步见到圣帝。”
　　太原古人漫应了一声，便要离去，半边分却又想起了什么，笑道：“哦，我想通了，在半路拦阻我的紫发女子，是你的同路人，而且，她还很有可能是紫束白的后代。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太原古人道。
　　半边分微笑道：“是吗？唉！紫束白的事，其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一个帮你解决问题的中间者，你却对我百般防范，这样教我如何在圣帝面前替你说话？”
　　太原古人道：“随便你说吧！告辞！”
　　说完，太原古人迳自离去了，半边分在他背后目送着。
　　“太原古人，你想抢在我前面，对圣帝放话？”原本满面堆笑的半边分，已经变成阴险的表情，“太原古人，你完了。”
　　半边分想好说辞，自信满满地朝圣殿内而去。
　　一见到高踞宝座的金阳圣帝，半边分立即跪伏在地，唤道：“参见圣帝，圣寿无疆圣圣寿！”
　　见到这每天一定至少向他问安一次的手下，金阳圣帝便微笑道：
　　“你从中原回来了，长了多少见识？”
　　半边分道：“启禀圣帝，属下中原一行，丝毫没开一点眼界，没长半点见识。”
　　金阳圣帝道：“你带了脑袋出门，怎么空空而回？如此无用，岂堪做本座的手下？”
　　半边分忙道：“属下愚钝，但是实在是中原空无一物，不值得记在心里？”
　　“是吗？中原地大人稠，才士济济，素还真、叶小钗、欧阳上智、照世明灯，这些都是一时之杰，你难道都没见到？”
　　半边分道：“属下见到了几个，但是都不怎么出色。素还真被一部假的秘录弄得疑神疑鬼，照世明灯也不如传闻中的智略过人。至于欧阳上智，强弩之末！叶小钗，也不过一个杀手罢了，实在无法与北域相比啊！”
　　金阳圣帝听了，微露不悦之色，道：“你难道认为他们都只是浪得虚名而已？你也太狂妄了！”
　　半边分笑道：“属下不敢，在这几位中原名人面前，属下自然是不足挂齿。但是，只怪属下见惯了真正的英雄人物，便觉得那几个中原名人，跟属下每日见、时时见到的圣帝您相比之下，太过于失色，因此便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了。”
　　金阳圣帝虽然听得十分舒服，脸上却不动声色，反倒沉着脸道：“方才太原古人来过，他说有人会在我面前搬弄他的是非，我相信他所指的人就是你。”
　　半边分故意露出惊奇的表情，道：“属下不明白圣帝所言何意？”
　　“你难道进来之前，没遇见太原古人？”
　　“属下遇见他了，太原古人态度十分亲切，对属下嘘寒问暖，像这么关心属下的前辈，怎么可能指我在圣帝面前搬弄是非呢？属下相信太原古人这样慈和的老者，是不会与我这不懂事的晚辈计较的。”
　　“嗯，你能这么识大体，本座也感欣慰。”
　　金阳圣帝一向对半边分的体贴听话，很感到受用，相较之下，动不动就疑神疑鬼的太原古人，则常令他不悦。如今这两个属下之间若有心结，绝对又是太原古人的作贼心虚。这么一想，金阳圣帝又对太原古人多了几分不满。
　　金阳圣帝道：“明揭善恶半边分，你在中原，查出了什么？”
　　“这……”
　　半边分支支吾吾，圣帝不悦地说道：“据实说来！”
　　“是、是！”半边分忙跪下，道：“属下该死，属下查出……查出太原古人未经过圣帝的允许，就想打开紫束白的坟墓，开棺验尸。”
　　金阳圣帝脸色有点变了：“哦？因何要验尸？”
　　半边分假装有点为难，结结巴巴地说：“太原古人认为紫束白是死于毒王独千手的无形剧毒。”
　　金阳圣帝淡然说道：“他这样无非是想洗清他的冤情。”
　　“虽然如此，他也应该先请示圣帝您的意思啊！毕竟紫束白的墓碑有圣帝您的亲手题字，太原古人没征求您的同意，就自作主张，真是目中无人！”
　　金阳圣帝对太原古人的不满，已经越积越厚，他脸上依然不露喜怒之色，但宝座却轰地一声，冒出万丈光芒！
　　半边分连忙跪着不断地叩头，半句话也不敢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耳中听听金阳圣帝道：
　　“不与我背道而驰的人，能得永生，我一向爱惜听话的部属，太原古人若是肯遵照我的意思深山退隐，过去之事既往不究。”
　　“假使他还是执迷不，那要如何处理？”
　　“要如何处理何必问我呢？我是不可能下令派你去杀他的，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是，属下告退。”
　　半边分欣喜若狂地退下，完全明白金阳圣帝的意思了。

　　还不知道危机临身的太原古人离开地中堡之后，才一来到乌拉罕市集，便见到小小的市集中，聚集了许多男子，有老有少，列队排在一个帐蓬外，人数多得数不完。
　　太原古人正奇怪怎么会有此盛况，便听见队伍中的人议论着：“真是个绝代的美女，活到这把年纪，能一亲这样的美人芳泽，真是死也甘心了……”
　　“我现在在排第二次，呵呵！”
　　“你不怕气虚无力吗？”
　　“嘿……这么漂亮的姑娘千载难逢，而且又不要钱，不玩白不玩！”
　　太原古人听了，不禁皱眉，世风日下，居然有女子白昼公然宣淫，而还有这许多人议论纷纷，实在令他不敢卒听，正要快步离开，却听其中一人说道：
　　“……皮肤光滑溜溜，没有半点痘疤，而且光是看那紫色的毛发，就……嘻嘻！”
　　太原古人大惊，世上的绝色美女虽多，但是有紫色毛发的，却只有紫发西施白文采，难道这道帐篷内之人，居然是白文采？
　　一名男子拉着裤头走了出来，另一人正要进入，太原古人急忙上前，一掌推开那名男子，冲入了帐篷内。一见他闯了进去，众人纷纷叫道：
　　“喂！排队啊！”
　　“你太过份了！”
　　太原古人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凄惨景象，他急忙一指点昏了白文采，将地上的衣裳拾起，包在她身上，打横抱起了她，奔了出去。
　　太原古人抱着白文采一出帐篷，马上被众男子包围了住，众人怒不可遏，有的说道：
　　“你抢先也就算了，居然还要独吞美女？”
　　“把她放回去！”
　　太原古人怒火中烧，白文采的样子，一看就是中了什么淫毒，这些无耻男子不思解救，反而趁机大占便宜，世道凉薄，莫过于此！
　　太原古人怒道：“你们这些无耻之徒！”
　　有人道：“无耻？你这老头子才是真的无耻！”
　　他挥拳向太原古人打来，太原古人再也忍耐不住，一掌便击向那人，碰地一掌，击在那人胸口上，立刻鲜血狂喷，飞跌了出去。
　　“这老头有点力气，大家上！”
　　众人一声吆喝，纷纷攻向太原古人。太原古人一手抱着白文采，一掌随手击出，掌气所过之处，众人无不像败絮般飞跌出去。
　　太原古人就这样抱着白文采，势如破竹地奔出了乌拉罕市集。
　　众人就像是被狂风暴雨扫过的断茎败叶般，唉唉呦呦地东倒西歪，呻吟个不停，引来不少也不齿他们的市民指指点点，嘲笑不已。
　　“怎么一回事？”
　　随着淡雅的万年果香气，一身黄衣，白发朱颜的高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自然就是谈无欲，在白文采的指点下，谈无欲和毒王追了数十里，却都不见素还真的行踪，素还真要找金阳圣帝，而乌拉罕市集是通往十三圣殿的必经之路，因此谈无欲与毒王决定在此等候素还真。没想到一来就见到几十个男子被打得到处乱倒，整个市集混乱一片。
　　见谈无欲与毒王这两个外地人问起，这些被打得零零落落的男子们有的掩面赧然离去，有的却气愤不平，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明了过程。
　　谈无欲一听，变了脸色，毒王却嘿嘿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毒王！”
　　毒王笑道：“可惜，可惜我们来晚了一步，好戏已经错过了。”
　　“你居然幸灾乐祸！”谈无欲怒道，转念又觉不对，他与白文采相处已处，了解白文采个性一片天真，涉世不深，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行为？
　　不等谈无欲质问，毒王已道：“你不必大惊小怪，方才白文采与我交谈时，不知不觉中了我的煽情粉，情欲难耐，故有此举。”
　　“什么？”谈无欲大惊，道。“你……你如此卑鄙！”
　　“呵……无毒不丈夫。再说，他有可能是我的仇人，我是先下手为强罢了。”
　　“哼！你大可将她毒杀，为何使出如此下流的手段！”
　　见到谈无欲气得脸色铁青，身上微微发着抖的样子，毒王冷笑道：
　　“你不是说你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吗？那么我如何对付仇家，又与你何关？”
　　“这……”
　　看毒王得意的样子，谈无欲气愤得咬紧了牙，以这种无耻的手段对付敌人，深违谈无欲的作风，对毒王也份外不齿！谈无欲几乎忍不住就要杀了毒王，为白文采雪恨。
　　谈无欲强自忍耐，想道：罢了！眼前先以大局为重，日后再谋对付毒王！
　　谈无欲深吸了一口气，强抑住怒火，道：“我们就在此等待素还真吧！”

　　当太原古人抱着白文采回来时，四钟练功楼内已经有人。普九年与紫束白在四钟练功楼等了两天。
　　一见到太原古人抱着衣衫不整，昏迷不醒的白文采回来，普九年大惊，喝问道：
　　“太原古人，你对楼主做了什么？”
　　太原古人放下白文采，道：“不可误会，这件事说来话长，白楼主中了煽情粉，是我点了她的穴道，才将她带回。”
　　紫束白推开普九年，上前一见，惊道：“是什么人使这种下流的手段？
　　“啊！你……”见到紫束白，太原古人更是惊愕。
　　紫束白斜睨了他一眼，道：“怎样？连我神觉卧虎紫束白，你也不认得了？”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
　　紫束白哼了一声，道：“死？头上三尺有神明，我哪有这么快就丧生呢？先设法医治我的义女吧！”
　　太原古人忙道：“这绝对是毒王所为！不过毒王与我之间，有一段心结，恐怕……我无法向他求药，普九年，你能否向毒王找解药。”
　　“我马上去找毒王，告辞。”
　　普九年不再多说，急忙离去。他虽想要《卧虎秘录》，但是白文采是他多年的朋友，一见到她的惨状，普九年也什么都想不到了。
　　紫束白与太原古人两人，一起将白文采带入内室安顿了下来，见到紫束白握着白文采的手，温柔地凝视着的样子，又想起从前自己帮助圣帝，为难他们一家的种种，太原古人愧意满心，道：
　　“紫束白，过去我也是身不由己，请你原谅。”
　　“过去之事不必再提，只要能救我义女，就一笔勾销吧！”紫束白只这样说。
　　但是，就算能救白文采，那发生过的事也已经是个遗憾了。

　　毒王与谈无欲还在乌拉罕市集等着素还真。素还真被那道神秘的真气打中之后，走的速度慢了不少，总是觉得身上怪怪的，而有点不安，因此反而比谈无欲慢了一步。
　　素还真已来到这处市集，找了个市民问道：“请问这位朋友，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就是乌拉罕市集。”
　　“乌拉罕市集？那么请问如何才能找到金阳圣帝？”
　　那人奇道：“你要找圣帝？你有通行密令吗？”
　　“什么是通行密令？”
　　“没有秘令，见不了圣帝的，除非你愿意闯关。”
　　素还真问道：“闯关？如何闯关？”
　　“只要向东八十里，就可以见到地中堡，进入地中堡通过三个关卡，你才有可能进入十三圣殿。”
　　“多谢。”素还真要前往见圣帝，谈无欲与毒王却已经见到了他。
　　谈无欲走到素还真面前，在这里见到谈无欲，让素还真有些意外。
　　“谈无欲，你在此地做什么？”
　　谈无欲不答，道：“素还真，三天已到，快点献出《卧虎藏龙秘录》。”
　　素还真叹道：“我从中原风尘仆仆，来到北域，正是为了秘录。等我见到金阳圣帝，一切自能明了。”
　　谈无欲冷笑了一下，道：“不用了，只要带我们去见欧阳上智，一切自然可以得到答案。”
　　“为什么你突然间想要见欧阳上智？”
　　谈无欲道：“因为毒王有办法试出这个欧阳上智是真是假。”
　　素还真看了谈无欲背后的毒王一眼，道：“我不能让毒王去见欧阳上智，过去毒王一再地想取欧阳上智的性命，现在他到底打什么主意，我不能清楚，所以我拒绝你的要求。”
　　毒王道：“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情势已完全不同，我保证我绝不会对欧阳上智下毒手。”
　　素还真根本不相信毒王的人格，道：
　　“你的无形剧毒使人防不胜防，万一你存着以往之心，而我又无法预防，那么我这段时间的辛苦奔波，岂不是毁于一旦？”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
　　素还真道：“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大局，为了整个武林，那么你讲出可以辨认欧阳上智的办法，我自己去认。”
　　毒王嘿嘿冷笑：“素还真，你的城府很深，我说了的话，功劳就由你独得吗？”
　　素还真怒道：“我素还真不是名利之辈，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我！”
　　谈无欲也对毒王完全不信任，道：“毒王，说出你的做法吧！”
　　毒王没想到谈无欲会和素还真一个鼻孔出气，这两人联手的话，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胜算，毒王犹疑了一会儿，才道：
　　“好，你们注意听。我先问你们：天下间谁最有可能是欧阳上智？
　　素还真道：“我认为照世明灯最有可能。”
　　“谈无欲你呢？”
　　“我也这么认为。”
　　“没错，我再问你们：世上唯一可以拆穿照世明灯真正身份的东西是什么？”
　　谈无欲道：“《卧虎藏龙秘录》。”
　　毒王道：“没错。若是你们假装已经见过金阳圣帝，而且也经由秘录上的记载，了解照世明灯的身份，并不是欧阳上智。”
　　“这样做……有何用处？”谈无欲问道。
　　毒王得意地笑道：“如果那名死刑岛上逃出来的欧阳上智听了之后，一定会十分紧张，因为揭穿照世明灯的身份，等于是揭穿他的身份。你们只要看他听到这话后的反应，就能判断他的真假。”
　　素还真却道：“万一欧阳上智不是照世明灯，也不是逃出死刑岛的那个人，那又如何是好？”
　　毒王道：“这不可能，因为照世明灯告诉过我：‘真正的欧阳上智就是欧阳上智。’素还真，你再回想一下：当初欧阳上智要求你去找哪十个人，签下连名同意书，以保全他的生命？”
　　“你、我、谈无欲、半驼废、百里飞首、叶小钗、普九年、童颜未老人、照世明灯，以及欧阳上智。”
　　“没错，这只是一种障眼法，漏洞也出在此，枉费你是一名智者，居然没有看出这么大的漏洞。”毒王得意洋洋地说，“如果照世明灯是欧阳上智，那么只要照世明灯愿意饶他不死，只需要签一个名字就足够了，何必要签两个名字？由此可见，照世明灯根本就不是欧阳上智。”
　　“对啊！照世明灯与欧阳上智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根本就不须要留两种名称。”素还真道。
　　如此一来，范围大为缩小，总之不是照世明灯，就是被素还真藏匿的那人。素还真思之有理，道：“嗯，此事是个大玄机，我们速回中原！”
　　素还真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中原，向欧阳上智追问这一切的真相。

　　就在这个时候，回到天南山草茅的半驼废，一路上一直在想着：不知金少爷是不是已经被带回灵山空谷了？如果金少爷能被萧竹盈带回去，对于萧家、叶家来说，都可以说是减少了一大灾难。
　　这是他仅能为叶小钗做的一点事了。
　　一回到天南山，便看见叶小钗已经在等他了。
　　半驼废问道：“叶小钗，你不想先去一趟赎罪岩，看萧竹盈与一钱一命厮杀吗？”
　　叶小钗淡然摇了一下头，半驼废知他一心一意在想什么，不禁有些失落，问道：
　　“你一定要马上见到欧阳上智？”
　　叶小钗淡然摇了一下头，半驼废知他一心一意在想什么，不禁有些失落，问道：
　　“你一定要马上见到欧阳上智？”
　　叶小钗坚定点着头，半驼废叹了口气，道：“好吧，你随我来。”
　　有时半驼废也摸不透叶小钗，欧阳上智是个人人厌恨的魔头，为何只要是被叶小钗视做了主人，他就能这样忠心、这样专注地为他服务？
　　叶小钗的想法，有时让半驼废觉得太单纯，有时却又觉得太难懂。

　　两人来到九曲迷魂窝，半驼废带着叶小钗步步进入，直到九曲迷魂窝深处，欧阳上智的藏身之处。
　　“叶小钗，前面就是你想见到的欧阳上智。”
　　欧阳上智抬起头来，看着叶小钗步上前，并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只微点了一下头，道：
　　“叶小钗，你回来是因为照世明灯的意思吗？”
　　叶小钗点点头，站到欧阳上智身后。两人一点也不像久别重逢，就只像是欧阳上智派他去办了点事，然后他回来了，稀松平常。
　　欧阳上智道：“看来我与照世明灯之间的约束已经解除了，唉！半驼废，我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
　　“请你附耳来。”欧阳上智正在对半驼废耳语之时，注意到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很快地传近。
　　欧阳上智道：“有人来了，你们暂且回避。”
　　半驼废拉着叶小钗，一闪不见，藏身在黑暗之中。
　　果然，不一会儿进来的人，正是素还真与谈无欲。
　　欧阳上智问道：“素还真，我要求的同意书，你办得如何了？”
　　素还真脸色一沉，道：“哼！你所说的联名同意书，我想已经不需要了。”
　　“哦？这是怎么一回事？”欧阳上智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地问。
　　“因为你已经没有生存的价值！”
　　“哈哈哈……那欧阳上智之谜，你也不想知道了？”
　　素还真提高了声音：“罪恶者欧阳上智，你的罪行已经败露，还想在我面前搬弄玄虚？”
　　欧阳上智一惊，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认为我是欧阳上智？”
　　“没错，我和谈无欲已经到北域见过金阳圣帝，我们也看过《卧虎藏龙秘录》内的记载了！”
　　欧阳上智露出难以掩藏的惊慌之色，素还真与谈无欲自然不会放过这表情的变化。
　　素还真道：“你惊慌了？”
　　欧阳上智很快恢复冷静，道：“我并非惊慌，而是惊奇。我想不到你会前往北域找金阳圣帝？”
　　谈无欲道：“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很多！”
　　欧阳上智问道：“素还真，是谁指点你去找金阳圣帝？”
　　不等素还真回答，谈无欲已代为回答道：“是四钟练功楼之主。”
　　欧阳上智追问：“四钟练功楼之主又为何知道《卧虎藏龙秘录》在金阳圣帝身上？”
　　“因为白楼主是北域之人，所以对金阳圣帝的事迹十分了解。”
　　素还真道：“欧阳上智，我险险被你所骗，依据《卧虎藏龙秘录》中的记载，照世明灯根本就不是欧阳上智！”
　　“我何时说过照世明灯是欧阳上智？”欧阳上智轻易将问题给丢了回来。
　　“不是照世明灯，那就是你了？”
　　“我？这怎么可能？欧阳上智与叶小钗的关系，相信你们非常清楚。如果我是欧阳上智，那叶小钗会砍断我的四肢吗？”
　　“这是苦肉之计，也是你交待叶小钗这么做的。因为假使你不是欧阳上智，我相信叶小钗早已一剑将你杀了，因为叶小钗不可能容忍你伪装他的恩人，在武林中为恶！更何况叶小钗与照世明灯毫无牵连，为何叶小钗会听从照世明灯的命令行事呢？”
　　素还真的一番说辞，处处合理，连谈无欲都讶异于他思路的清晰锐利。如果这是素还真的真心话，而非试探欧阳上智，那么素还真早就已经认定眼前之人的身份了。
　　素还真续道：“其实武林中够份量，有可能是真正欧阳上智的人选，就是你所开出的联名同意书中的九人。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不该在这九人之外，又要求‘欧阳上智’的签名。这一点表示欧阳上智根本不在这九人之中！”
　　欧阳上智道：“就算你们九人之中，没有人身兼欧阳上智的身份，那也不能说是我啊！”
　　“好，那我问你：叶小钗最听谁的话？”素还真问道。
　　欧阳上智道：“当然是半驼废与欧阳上智。”
　　素还真续问：“照世明灯又如何能差遣叶小钗呢？”
　　“我认为是欧阳上智授权给他。”
　　“哦？欧阳上智会授权给照世明灯，表示两人关系甚密，也就是说照世明灯最了解欧阳上智的现状了？”
　　“这也不一定。”欧阳上智还是处处闪躲问题的重心，像条鳗鱼般让人抓不住。
　　“不一定？那么为何照世明灯会三泰阴指？三泰阴指是欧阳上智的闭门绝学，不轻易传授他人的。”素还真也步步紧逼地追问。
　　欧阳上智却笑了：“哈哈哈……素还真，你这种说法真是可笑。天下间会三泰阴指的人，不计其数，不见得会的人就与欧阳上智关系甚密。”
　　素还真马上抓出了矛盾：“哼！当初我问过你：天下间会三泰阴指的人还有多少？当时你亲口回答我：‘只剩一人。’为何你现在改口说不计其数？你是不是怕我会因此发现照世明灯与欧阳上智之间的秘密？”
　　“这……”
　　“其实这个秘密，我早已察觉。金石山上孔识藏会死，乃是照世明灯拜托毒王所为。因为照世明灯恐怕被孔识藏看出他练有三泰阴指这部功夫，而被误认自己是欧阳上智，招来祸端，所以才杀人灭口，对不对？”
　　欧阳上智默然，素还真更加咄咄逼人，道：“由于照世明灯与欧阳上智有密切的关系，所以他说的关于欧阳上智的每一句话，可信度都很高。”
　　“他说了什么？”
　　“你真的想要知道？”
　　“是，你说。”
　　“他说：‘欧阳上智就是真正的欧阳上智’！”
　　欧阳上智脸色变了。
　　“请问这句话做何解释？欧阳上智！”素还真追问。
　　“他真的这么说？”欧阳上智脸色恢复如初，淡然反问。
　　“难道你真的要我请照世明灯前来对质吗？”
　　不料欧阳上智笑了起来，道：“哈哈哈……素还真，你这么容易被他欺骗？照世明灯不过想嫁祸给我罢了！其实照世明灯根本没有练过三泰阴指，他用的乃是鬼爪破魂指。”
　　素还真凝视着欧阳上智，慢慢地反问道：“你怎知道照世明灯所练的是破魂指？鸟人被杀时你不在场，可见你十分清楚照世明灯所用的功夫，你们的关系还不够密切？”
　　欧阳上智再度为之哑口。
　　素还真道：“正如你所说：天下间只剩一个人会三泰阴指，而这个人就是真正的欧阳上智！我再大胆问你一句话：请问你的手真的断了吗？”
　　谈无欲还来不及领悟这句话的意思，素还真已双掌击出，袭向欧阳上智的左右双肩！
　　素还真掌风疾锐，若是欧阳上智双臂仍在，而不加闪躲，必定会被震断琵琶骨而真正成为废人。但如果是个早就断了双臂之人，就没有什么差别，顶多是受到巨烈的痛楚罢了。
　　碰地一声巨响，素还真闷哼了一声，竟已被欧阳上智“踢”中心口，喷出了一口鲜血。
　　“啊！”谈无欲惊呼，正欲抢上，错愕地发现一道猛烈的真气向自己袭来！
　　那是三泰阴指！
　　欧阳上智在他的面前，以完好如初的手，使出三泰阴指！
　　这个震撼实在太大，谈无欲根本一时之间无法反应，已被点中，踉跄退了好几步。欧阳上智从石椅上站了起来，他不但双臂完整，双脚也根本都还留在他身上！
　　那么当初在他们面前被断四肢的欧阳上智，又是如何偷天换日？
　　一时间有太多震惊，令谈无欲脑中一片混乱，反应也比平时慢，素还真气沉丹田，两掌往欧阳上智轰去。却在掌气未至，发觉剑气先到！
　　素还真急忙收掌，侧身避去这凌利的剑气，只这么一个停顿，令一道身影已自黑暗中飞闪而出，抓住欧阳上智冲了出去！
　　就算只是一闪，素还真也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叶小钗。
　　欧阳上智突发攻击，素还真与谈无欲已双双各中一脚一掌，叶小钗又是个不世的高手，一时之间素还真与谈无欲竟没能阻止他们奔逃出去。
　　“追！”谈无欲追了出，却没注意到素还真并未跟上。
　　谈无欲追出数十里，可想而知，叶小钗已带着欧阳上智脱离险境。
　　这时素还真才慢慢地跟了上来，谈无欲怒问：“你为何姗姗来迟？欧阳上智身份败露，正好趁机将他一举杀之，你竟袖手旁观！”
　　素还真道：“迷魂窝中，不止我们三人。”
　　“你为何知道？”
　　“迷魂窝中的桂花香味，证明半驼废也在场。”
　　“你……你留在迷魂窝中与半驼废见面了？”
　　“不，我晚你一步离开，让半驼废从容离去。”
　　“你为何这样做？”
　　“如果我当时说破半驼废的藏身之处，等于是逼他出面帮助叶小钗脱身。帮助叶小钗脱身，也等于帮欧阳上智增加一个盟友。”素还真道，“所以我假装不知道，好让半驼废离开。”
　　谈无欲沉着脸道：“半驼废当时会藏身在迷魂窝，表示他早就是欧阳上智的盟友了！”
　　“不，他们的合作尚未坚固，我们只要放手，他们自会瓦解分散。”
　　素还真的话令谈无欲不解，正要再质问，千手毒王已跟了上来，嘿嘿冷笑道：
　　“我看见你们徒劳无用的追杀了，嘿嘿……”
　　素还真与谈无欲自也料得到毒王会在附近监视他们，并不感到意外。
　　毒王道：“如果当时你们让我在场，我自信我的无形剧毒可以让欧阳上智死得不知不觉。”
　　素还真道：“罢了，再详细计划吧！”
　　谈无欲道：“欧阳上智已经脱逃，我们要杀他，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他逃不了多久。依我判断：欧阳上智绝对不会原谅照世明灯的出卖，他必然会命令叶小钗杀死照世明灯。”
　　“那又如何？”
　　“他们两人不好找，可是却有一条线绑在他们身上。只要我们盯着这条线，自然会拉出欧阳上智！”素还真道。
　　“哦？是吗？这条线是……？”
　　“半驼废。”
　　素还真很有把握地说。
　　谈无欲总算明白了素还真故意放出半驼废的用意，他让半驼废好好地回天南山，就是为了让线头固定原来的地方。
　　毒王也想通了这一层，道：“很好，素还真，我相信你可以拉紧半驼废。”
　　谈无欲道：“好，毒王，十天后，迷魂窝之外见面。谈无欲，我们走。”
　　素还真与谈无欲离开后，毒王虽然确定了照世明灯不是欧阳上智，却更感到忧心！
　　因为那名黑发的照世明灯，必然就是命七天，曾经令他丧胆的人！
　　就在毒王思索着该如何对付命七天之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已出现在他面前，正是明揭善恶半边分。
　　毒王奇道：“半边分？你这么快又回到中原了？”
　　半边分道：“我这回带来了圣帝的令喻，转告于你。”
　　“是不是关于太原古人？”
　　“是。”
　　“圣帝老人家的意思如何？”
　　“杀！”半边分道。
　　“是，我会照办。不过我必须先处理我的问题……”
　　不等毒王说出他的问题，半边分已道：“命七天的问题，圣帝已命沙漠五僧去解决，你专心对付太原古人吧！”
　　一听半边分如此说，毒王登时放下了心。
　　北边的金阳圣帝，中原的欧阳上智，都将要有所行动，这对于武林而言，会是多大的变动！

第三十四章 还有两个仇人

　　半边分所说的沙漠五僧，当然就是秦假仙所带的那五个人。
　　秦假仙、荫尸人与那五名来自异邦的僧侣，已天南地北地找了好几天，终于在一处前往深山的路上，远远地见到黑发的照世明灯。
　　秦假仙指着前方道：“喂，五位，前面那个就是照世明灯，你们去相认一下。”
　　“嗯，多谢！”
　　那五僧一声道谢，便同时身子一跃，像五道拔空而起的烟雾一般，让秦假仙看傻了眼。
　　荫尸人已低声道：“完了，是相杀的架势。”
　　“啥？你……你别乱说！”秦假仙道。
　　自己居然不明究里地拉了人来与照世明灯相杀，不管照世明灯是赢是输，自己都算是被牵下水了，这向来是武林的忌讳。

　　那五僧包围住黑发的照世明灯，黑发的照世明灯一见到他们，便脸色一变，那神情的惊恐，已说明双方绝对不是朋友。
　　五僧中的白面老者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命七天，你要逃到何处？”
　　“我……”
　　被称作命七天的黑发照世明灯无言。
　　五僧虽站立不动，但包围着他的圈子，却一点破绽也没有，命七天根本就逃不了。
　　白面老人道：“命七天，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从前你跪在五僧面前，诚心诚意，忏悔你所犯下的错误，五僧才发出五道气功，封住你五层界限，以及好杀的本性。事隔多年，我们本以为你已经改过向善，想不到近期邪恶之气上冲牛斗，你再度开杀，我们不得不千里迢迢，由沙漠来到中原，了断我们种下的这条祸根。”
　　黑发的照世明灯忙道：“我不是命七天，我不是！”
　　“是吗？”
　　五僧不但没有因此放了他，反而全都跨前一步，缩小了包围，黑发的照世明灯更像是困兽。
　　“突破你最后一层界限，结束你罪恶的一生！”
　　沙漠五僧的包围下，黑发照世明灯脸色大变，只见五僧突然全都双掌合十，喃喃念起咒语。咒语中的真气共振，令大地隐隐晃动，站在远处的秦假仙与荫尸人并没有感觉怎样，但是一看黑发照世明灯，却是脸色痛苦，耳朵冒出鲜血，抱着头痛苦地挣扎着，两腿渐屈，像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让人讶异的变化，不断地出现，照世明灯那温雅俊美的脸孔，渐渐地变化，线条越变越粗犷，黑发的照世明灯忍不住发出震动天地的悲嚎，令人心神俱碎的悲嚎声中，他的脸上慢慢发出须发，容貌也已经变化得不复原状，完全成为另一个人，图像中的那个人──仇杀千里命七天！
　　照世明灯竟会变化成另一个人，让秦假仙看得张大了嘴。
　　“喝！”
　　五僧一声暴喝，合力发出一掌，轰然巨响，已猛然打在命七天身上，命七天喷出鲜血，飞弹了出去。
　　五僧发足抢上，五人齐声轻叱，手中细丝倏地射出！
　　只见四道闪电似的光，一齐射在命七天身上，射穿了他的四大命门！
　　为首的白面老者道：“孽畜，你完了！”
　　手尖一挥，最后一道白色光线射入他的头顶天灵，命七天惨叫了一声，身上喷出滚滚的白烟，真气尽散，软倒在地。
　　那五人拉住贯穿命七天身上的五道彩线，顿时命七天动弹不得。
　　白面老者道：“五色神针插入你的五大命门，天蚕丝束住你的咽喉，就算你有飞天遁地之能，也无法脱逃了。我们会将你带回北域，命七天，死在故土家乡，总比客死异地来得好。走吧！”
　　一声令下，五僧就这样拉着命七天，朝北方而去了。
　　秦假仙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怎么会这样？”
　　虽然方才几乎没有过招，但是激烈程度却不下于一场大战，想不到命七天会有这样的身份背影，这样超级武林大新闻，秦假仙自然是不会放过的，连忙便准备要回到中原，向素还真报告了。

　　事实上，确实没能人知道命七天真正的身份，也不知道为何他会扮成照世明灯，前往中原。
　　命七天竟要劳动北域金阳圣帝派出五僧，到中原擒拿他，背后实有一段让命七天永生难忘的回忆。
　　被五僧拖着回到北域，这一路之上，命七天的内心却十分平静。他知道这一回去，必死无疑，但是求仁得仁，又有什么遗憾。
　　唯一教他不能释怀的，只是无法完成恩公的交代。
　　命七天喃喃自语，道：“恩公……”
　　那有着一双温柔的眼睛，光明如星的面孔，格外清楚地浮现在命七天脑海中。
　　而那七个蒙面人的声音、形态，也变得格外清楚。
　　只要命七天一闭上眼睛，当年，家人被所杀，家园被放火烧尽的种种，就会历历浮现！
　　仇人这么说：“呵呵呵……云海神迹命九如，把金龙珠、七叶神兰献出，饶你一命！”
　　命九如奄奄一息，依然不屈：“你……你们这帮恶徒，休要梦想！”
　　“嘿嘿，你真是自找死路！”
　　那仇人一刀劈了下去，鲜血的漫扬有如翻飞的灰烟。
　　“爹亲啊！”
　　当时，正要扑上前的命七天却被一道真气给拉入树丛中。
　　一只暖暖的手捂住了他的口，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道：
　　“不要出声，否则你会没命。”
　　命七天眼看着父母不交，而双双被杀，当时命七天被捂住了口，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见母亲也死了，所有的仆人、下属，全被那七个仇人势如破竹地砍杀殆尽。
　　那七人取到金龙珠与七叶神兰，急奔出完全倒塌的命家庄，其中一人得意地狂笑：
　　“哈哈哈……果然是金龙珠与七叶神兰。”
　　“七叶神兰就由我们本我平分吧！这颗金龙珠有买完，三天后我会将你们应得的酬劳交给你们。”
　　其中两人带着两片神兰之叶，以及天下至宝金龙珠离开，还剩下五个人。幼年的命七天紧盯着这五个人，就算看不见他们的长相，也要记住他们的动作体形，将来，就算杀错了几十个、几百个人，他也要报仇！
　　其中一人道：“听说吃下七叶神兰可以延年益寿。”
　　另一人心急地说：“何不现在就服下？”
　　就这样，皇天不负苦心人，那五人揭了面罩服下神兰之叶，也就这样，真面目完全烙入了命七天眼中。
　　直到他们全部星散了，那个捉住了命七天的人才放了手。命七天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草丛，扑到父母尸体上，抚尸痛哭，像是要哭出全身的血一般。
　　“可怜啊！”那人走了上前，极目远眺，尽是一片的死亡，不由得恻然。
　　命七天哭道：“你为何不让我与我的双亲同生同死？我活着何用？”
　　那人冷静地说道：“你双亲的冤情，有待你洗清。”
　　“我？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有能力为我的双亲报仇？”
　　那人道：“我可以帮你。”
　　“你？”
　　那个人身材中等，背后负着一个大布袋，不过布袋戏松松垮垮的，看样子也没装多少东西。不过，他却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一张像星月一般，光辉皎洁的面孔，看起来让人十分平静。
　　命七天哽咽地问道：“你……你有能力帮我，为何方才你不阻止？”
　　“我不能够出手打人。”
　　“为什么？”
　　那个人微微叹了口气，道：“不必问了，我的布袋内有不少东西，你自己拿吧，看看能不能找出足以报仇之物。”
　　“你为何要帮我？”
　　他耸了一下肩，道：“我帮你，并无任何企图，只是想帮助你罢了。”
　　“多谢。”
　　命七天带着满心的疑惑，他会给自己刀还是剑？或是暗器、剧毒？
　　不管是什么，那个东西不多的袋子还会有什么？
　　命七天已准备试着摸索出最厉害的武器，好为双亲报仇。
　　奇怪的是：当他伸手进袋子中时，袋子好像是无底的一般，根本就没有边际，让命七天大感奇异，东掏西摸，手上终于碰到东西，他随手抓了出来，居然是两本薄薄的小册。
　　他不禁大失所望，两本小册子能做什么？
　　那人看了一下，道：
　　“嗯，是菩萨印、鬼爪破魂指。”
　　“那是什么？”命七天问道。
　　那年青人道：“鬼爪破魂指是一种非常普通的武功，无法助你报仇，但是菩萨印就不同了。菩萨印共有十式，式式皆有开山裂碑之能，尤其是第八九十式，更是威力万钧，无人能挡，可惜，练成十式，此人的命只剩七天，我看你还是别外选择吧！”
　　一听竟有这么强的武功，命七天马上下定了决心：
　　“不必，只要能替我的双亲报仇，只有一天的命我也愿意。”
　　那人也不加阻止，道：
　　“好吧，那你自求多福了。”
　　命七天道：“恩公，请留下大名。”
　　“罗网乾坤崎路人。”
　　罗网乾坤崎路人……
　　这陌生的名字，却成为此后命七天随时记挂在心的名字。
　　他勤于练菩萨印，终于练成，成功地杀了那五个看清面孔的仇人。
　　但是，还有两个……
　　还有两个，他无法杀尽，也无法安心退出这个江湖！
　　他不能这样就死在沙漠五僧手中，绝对不能让最后的仇人逍遥法外！可是，自己这样的处境，又如何自保呢？

　　命七天突然见到一方大石上，插着一把利刃，在阳光下发出隐晦的微光。
　　那是一把不起眼的黑色短刃，看样子或许已经锈了、钝了。
　　不过居然能深深插入石中，却有几分怪异。这会是自己的一点机会吗？
　　不管是不是，命七天都要赌！
　　命七天道：“五位高僧，请稍慢！”
　　那五人停下脚步，望着被困在中央的命七天。
　　命七天装出萎顿之色，事实上他也不必假装，因为他如今伤得很重，十分地脆弱。命七天靠在那块大石之上，掩住短剑，喘着气道：
　　“请……请让我休息一下。”
　　五僧互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白面老者道：“好，但在这段路上你不可脱逃，否则我们不惜违反佛门戒条，对你当场格杀。”
　　命七天一笑，突然纵身一跃，跃上大石。五僧惊，正要拉动天蚕丝，不料五人齐手一拉，竟都踉跄退了几步。
　　他们不敢置信地望着手上的断丝，天蚕丝居然断了！
　　原来命七天反手握住那把黑色短刃，跃上大石的一瞬间，便割断了天蚕丝，轻叱一声，以轻功飞离了现场！
　　五僧呆若木鸡，忙道：“追！”
　　不过，只这么一个短短的顿挫时间，已经足够让命七天奔出数十尺，五僧根本作梦都想不到命七天有办法逃走！
　　没错，命七天的运气实在太好，好得近乎奇迹。
　　那把短刃，更是冷剑白狐遗落的擎天神剑，天下间唯一可以断天蚕丝的利刃，也是半驼废最得意的兵器。
　　五僧急追命七天，分成五路追捕，依然没有发现，根本就找不到这脱出樊牢的猛兽。
　　沙漠五僧中的白面老者急道：“可恶！命七天竟然逃得了！”
　　黄面老者道：“阿弥陀佛，他能断天蚕丝，这未免太不可思议，必定有原因。”
　　“嗯，中原竟然有人能铸造出这样的兵器，或许是此人帮助命七天脱逃，我们便朝这个方向调查。”
　　“不抓回命七天，绝不回北域。”

　　五僧机智过人，很快就想到兵器的方向，以他们的智慧，要找出半驼废也不是很难的事。五僧在武林中打听了几天，就打听到半驼废是中原第一铸剑者，当下就向着天南山山脚的草茅而去。
　　但是，有人比他们先一步到了天南山草茅。
　　素还真与谈无欲赶到了天南山，才接近草茅，谈无欲也闻到了桂花香，与迷魂窝中的香气一模一样。
　　半驼废听见素还真和谈无欲的足音，他推门而出，道：
　　“素还真，你还是来了。”
　　素还真道：“相信这是你意料中之事。”
　　半驼废冷笑道：“迷魂窝中，你故意放欧阳上智离开，故意放我离开。呵……你心机未免太多太深了！”
　　素还真叹道：“半驼废，你与欧阳上智这样的虎豹豺狼为伍，小心丧生虎口。”
　　“哈哈哈，我一向是避小人近君子。”
　　“何谓君子？”
　　“君子不谈人之是非，不逼人入绝境，不害人于背后。”
　　素还真道：“照你所说，欧阳上智怎能算是个君子？为何你与他为伍？”
　　半驼废怒道：“我与欧阳上智只见过两次面。”
　　素还真道：“很巧合，每次你与欧阳上智见面，我都在场。”
　　“素还真，你话中带刺！”
　　“我只是要提醒你：与欧阳上智为伍，是一大错误！”
　　“啰唆！你们请吧！”
　　半驼废下了逐客令，素还真却依然不理，半驼废故作怒色道：
　　“你们不走，那么我走可以吧！”说完真的转身就要离开。
　　素还真却在背后道：“半驼废，我请问你：为什么欧阳上智中了我的千日香之后，马上出现一个卖花女来卖桂花给你？”
　　半驼废停下了脚步，道：“这与欧阳上智毫无关系。中了千日香的蒙面人是照世明灯，就算卖花女拿桂花来卖我，是要嫁祸于我，指使卖花女的人也是照世明灯，而非欧阳上智。”
　　素还真道：“你其实心知肚明，欧阳上智并没有被断四肢，迷魂窝也困不住他，他要扮成蒙面人，四处走动，难道不可能吗？”
　　“这……就算他要陷害我，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叶小钗。”
　　“叶小钗？”半驼废一愣。
　　素还真道：“当今武林，叶小钗只尊敬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欧阳上智。欧阳上智以毒计逼死你之后，不就可以独自占有叶小钗了吗？”
　　半驼废全身一震，打了个冷颤。
　　没错，这一点他居然没有想起。从前他曾经痛恨欧阳上智夺去叶小钗的二十年，却没有防范到：欧阳上智要的，是叶小钗一生的忠诚！
　　素还真道：“你与他有这根本上的利益冲突，居然还与他合作？不是与虎谋皮？”
　　半驼废却冷笑了起来：“呵……他如果要如此陷害我，还敢拜托我传授冷剑白狐功夫？”
　　“这对他是两面得利。你死的话，他可以得到叶小钗；你没死，他也还有冷剑白狐可供差遣。半驼废，欧阳上智身份尚未败露前，还可以使用这两手棋。如今他已经曝光了，穷途末路的他必定会无所不用其极。他会轻易让叶小钗脱身吗？还是要死也要把叶小钗拖下水呢？”
　　素还真的话令半驼废不再只想着怎么反驳，毕竟这已牵涉到叶小钗的未来！
　　见到半驼废脸上出现缓和的神情，素还真也不再多言，只道：“十天后，我在迷魂窝外等你！告辞。”
　　素还真就这样与谈无欲离开了。他的话已在半驼废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若是就这样姑息欧阳上智，最后只会连累叶小钗，成为欧阳上智的陪葬！
　　半驼废暗想：不能让叶小钗一直跟在欧阳上智身边，不如先去灵山空谷，探听金少爷之事，再作打算。”
　　他正要前往，眼前所来的五个人影，又让他无法离开。
　　沙漠五僧步至半驼废面前，白面老者道：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半驼废。”
　　“正是，五位有何指教？”
　　半驼废没见过他们，却由那奇异的装束看出他们来自什么地方。
　　白面老僧问道：“有一事请教：天下间有何物可以断天蚕丝？”
　　半驼废道：“天蚕丝乃是北域之宝，能断天蚕丝的只有擎天神剑。”
　　“擎天神剑？”
　　“不错，但是擎天神剑在冷剑白狐手上，难道冷剑白狐与诸位有了冲突？”
　　半驼废虽然急着要离开，可是事涉冷剑白狐及擎天神剑，他也很关心。
　　“不，擎天神剑不在冷剑白狐手上，而是插在大石上。”
　　“什么？”半驼废一听，马上产生不祥的想法：冷剑白狐一定出事了！
　　“由于擎天神剑的出现，让命七天脱逃了。”
　　“那么命七天人又在何处？”半驼废问道。
　　“我们正在找他。”
　　“嗯？命七天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冷酷嗜血、好杀成性的恶魔。”
　　半驼废道：“最好你们尽快将他擒住，否则让他领悟出了擎天神剑的用法，那么你们想将他成擒就不容易了。”
　　“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为什么？”
　　“依据我们的判断，神剑出自你手中。我们五人已经领教过神剑的威力了。”
　　半驼废吃了一惊，一个嗜杀的恶魔竟有办法使用他的神剑，这多少教人感到奇怪。
　　“什么？难道命七天已经领悟出神剑的用法？”
　　白面老者道：“我们只见神剑上寒光四射，但不知神剑的威力是否只有如此？”
　　半驼废喃喃道：“不简单，此人不是凡物！命七天将擎天神剑发挥出三成的威力，若是发挥了五成，那你们五位已经不能在此地与我说话了。”
　　五僧都有点不相信，互望了一眼。他们五人从未遇过敌手，何况是一个命七天？就算是命七天手上多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器，也不可能就打败得了他们五个人。
　　白面老者道：“此剑如果这么可怕，希望你能与我们一同前行。”
　　“可以，不过我有件事要请教诸位。”
　　“何事？”
　　“命七天是不是照世明灯？”
　　“正是，照世明灯正是命七天所化。”
　　半驼废问出他多年疑问：“相传命七天只有七天生命，这是不是事实？”
　　“这……很抱歉，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回答。”五僧都露出一致的为难神情。
　　“那么谁能回答？”
　　“金阳圣帝。”
　　“命七天与金阳圣帝有什么关系？”
　　白面老者合十颂佛之后，才道：“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施主，很惭愧，我们一无所知。”
　　半驼废冷笑了一声，问道：“是不知还是不敢？”
　　“是不知。”
　　“罢了，我会亲自问金阳圣帝。”
　　五僧松了口气，白面老僧道：“那就请与我们同行吧！”
　　半驼废摇了摇头道：“不，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不过我劝你们：若是遇见命七天，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多谢，告辞。”五僧得到半驼废的承诺，便先离一步，到处再继续找人，以免浪费时间。
　　“擎天神剑失落了，唉！冷剑白狐，难道是我们没有师徒的缘份吗？”半驼废心中不免有几分失落。
　　当初他把神剑交给冷剑白狐，可见他多么看好这个年青人，相信若是得到好的栽培，他就能像叶小钗一样，成为耀眼的剑圣。
　　然而，要成就一名真正的剑圣，不但要有苦心，更要几分机缘。
　　“到高峰之上，看何处射出神剑的光芒吧！”
　　在素还真等人对欧阳上智有行动之前，半驼废只能先追踪擎天神剑的下落，其它的以后再做打算。

第三十五章 欧阳上智的末日

　　自从素还真与谈无欲一致决定针对欧阳上智之后，心中大抵定下来的毒王，只要专心盘算着到底要追杀命七天，还是太原古人。
　　虽然金阳圣帝派出沙漠五僧追杀命七天，但没有亲眼见他死，毒王就是不能放心。
　　就在毒王盘算着计划之时，一道人影电光般落在毒王面前。
　　毒王定神一看，是怒气满面的普九年。
　　“哼！毒王，你实在很卑鄙！”
　　毒王淡然笑道：“你在说什么？”
　　“白文采中了你的煽情粉，你竟会以这种下流无耻的手段对付女流，实在可耻！”
　　“哦，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你是要为她出头吗？”毒王问。
　　“我是特地来向你索取解药。”
　　“向人要解药，你这样的态度未免姿态太高了吧？呵呵……”
　　普九年沉着脸问：“你有意刁难？”
　　毒王好整以暇地说道：“不，我无意刁难，但是要我就这样给你解药，你也应该知道是不可能的。”
　　“你有什么条件，说吧！”
　　毒王道：“很简单，只要用太原古人的命，就可以换取解药。”
　　普九年怒道：“这不可能！”
　　“嘿嘿，那你就眼睁睁看白文采脱阴而死吧！”
　　眼看着这几近无赖的所谓高手，普九年气得几乎就要动手，但是他也知道毒王能够成名，绝非侥幸，若是自己贸然动手，只是白白赔了性命而已。
　　就在普九年束手无策之时，突然间一声娇叱，只见银辉一闪，毒王已全身一凛！
　　普九年吃惊不小，眼前的毒王，居然已经直挺挺地化作一尊石像了。
　　普九年惊道：“抓风成石？”
　　天边传出那沙哑却有磁性的柔美声音，笑道：“这不是抓风成石，而是吸气成石。”
　　“原来是四琴武宫之主。”普九年喜道。
　　宫主道：“没错，普九年，我听你与毒王的交谈，你是要拿解药医治我妹妹吗？”
　　“不错，多谢宫主出手。”
　　见毒王这样吃了个大闷亏，普九年总算心头稍平，大感快慰，普九年问道：
　　“宫主，四钟练功楼之主白文采，是紫束白的义女，那么宫主你与紫束白是否也有关系？”
　　宫主道：“实不相瞒，紫束白正是家父。”
　　“什么？你是紫束白的亲生女儿？”
　　“是的。”
　　普九年忙道：“你知道令尊仍在世上的事吗？”
　　“什么？”宫主也大为吃惊，追问道，“家父还活在世上？他现在人在哪里？”
　　“先拿到解药，我们再一同去见他。”普九年道。
　　四琴武宫宫主道：“嗯，毒王，你听着！我马上使你恢复为原先的样子，但是你要马上交出解药给普九年，否则你又会立刻化为石像！”
　　虽然是一尊石像，但是人的知觉仍有，因此宫主确信毒王都听见了他们的话。还来不及普九年阻止，宫主的光影中已发出一道银光，登时解开毒王的石封。
　　普九年忙道：“小心！”
　　他怕毒王这种卑鄙之徒会一恢复自由，就发出剧毒，毒死自己和宫主。不过，毒王居然没有动静，只是铁青着脸，臭骂道：
　　“你……你这丫头，有胆量露面与我一决雌雄！”
　　普九年这才注意到毒王的两只手还是石头，并没有被解开。
　　普九年这才完全松了口气，道：“说这些废话无用，解药呢？”
　　毒王身陷敌手，不交解药的话，一定会马上再度被打成石像，只好辛辛苦苦地抖动身体，掉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那就是解药，自己拿去！”
　　四琴武宫宫主问道：“这解药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嗯，是真的就好。”
　　普九年弯腰取了解药，毒王道：
　　“把我的双手复原吧！咱们两不相欠！”
　　天下的光影笑嘻嘻地说道：
　　“毒王，我这只得小人一回，等我妹妹恢复了，我自会替你解开双手的石封。普九年，我们走吧！”
　　毒王眼睁睁地看着普九年扬长而去，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双手无法使毒，毒王可以说是不足为惧了，只要是高手，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命，因此，在白文采复元之前，毒王的命一点保证都没有。
　　毒王不知把这个宫主臭骂了多少遍，虽然他还知道有些人可以破解吸气成石，不过与其去求这些人，不如先找个藏身之处。

　　普九年一拿到解药，便与四琴武宫宫主一同赶至四钟练功楼。
　　进入练功楼之后，普九年注意到宫主不知何时又不见了，真是个来去成谜的人。
　　但是普九年也管不了这许多，急忙入内，将解药交给紫束白。
　　“快让楼主服下吧！”
　　紫束白立刻将解药拿进入内室，将全部解药都喂入昏迷的白文采口中，并以自身的真气传入她身上，帮助药性行走。
　　直到白文采体内那不正常的血气渐渐平复，紫束白知道她已经解开了，不禁松了口气。
　　紫束白步出白文采的闺房，对等在外面的普九年道：“已经无恙了。”
　　普九年额手称庆，道：“那就好，今后还请善加照顾楼主。”
　　紫束白想起白文采所受的凌辱，不禁恨恨地说道：“可恶的千手毒王，想不到居然会如此卑劣！”
　　太原古人道：“我会去找毒王，代白姑娘讨回公道！”
　　“我不能让你一人去冒险，我也去吧！”
　　太原古人道：“请你留在此地照顾白姑娘，毒王交给我就好了。”
　　普九年道：“报仇之事，稍后再说。紫束白，你可知我这回除了带回解药之外，还带回一个重要的人？”
　　“是谁？”
　　“你的女儿。”
　　“金花？”紫束白一愣。
　　普九年道：“宫主，请露面吧！”
　　原本与普九年一同返回的四琴武宫宫主却并未现身，这虽然让普九年多少有点奇怪，却猜想她必有用意，因此到现在才说。
　　一团淡紫色的光影化体，飘然而至，传音道：“说出我身上的三个特征，证明你的身份！”
　　一听见那声音，紫束白就笑了。她的声音，他不可能忘记，就算隔了几十年也一样。
　　紫束白笑道：“哈哈哈，连你父亲都要考吗？你双眉雪白、双手共十二指，以及胸前有莲花胎记，对不对？”
　　这天生的异相，若非熟识是绝对说不出来的，紫色化体一闪不见，翩然落下的紫衣女子，身形修长，如拥云堆乌的发髻上，缀着珍珠碧玉的发钗步摇，映衬出那张圆脸上的美目盈盈，与白文采的楚楚动人不同，娇艳不可方物，犹如一朵盛放的紫色牡丹。
　　“爹！”紫金花激动地唤道，哽咽着投入紫束白的怀中。
　　紫束白抱紧了她，也喜极而泣。
　　两人竟然都说不出话来，数十年的分隔，累积太多的亲情只能以眼泪来宣泄。
　　紫束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强忍住激动的心绪，拭泪而笑，转头对普九年道：
　　“普九年，你是我们紫家恩人，《卧虎秘录》该给你，你随我来。”
　　说完，紫束白迳自往客房走去。普九年疑心大起，想道：难道《卧虎秘录》竟一直藏在四钟练功楼中？我时时来此，却不知所要的秘录近在咫尺？
　　紫束白进入客房中，将门关上，才脱去上衣。
　　普九年不知他想做什么，正自疑心，紫束白已背转过去，以背朝着普九年。
　　普九年一看之下，呆了半晌，原来紫束白的背上，刻着许多不知所云的点与线，乍看之下，根本看不出那是什么意义。
　　“这是……？”
　　“这就是《卧虎秘录》。”
　　“什么？”
　　“你取下我的皮之后，放在火上烘烤，才会出现你要知道的内容。”
　　普九年整个人都呆住了！
　　难怪金阳圣帝找不到，难怪就算抄了紫束白的家，也不到这部秘录的踪影！
　　就算他把紫束白剥光了加以鞭打，也绝对猜不出他背上的刺青是什么意思。
　　“这……这……紫束白你……”
　　紫束白道：“现在你明白为何金阳圣帝找不到了吧？”
　　普九年却更加疑问，道：“可是……若是答案在此，当初是谁帮你刺上的？”
　　紫束白摇头不说，道：“关于秘录的种种，我半句也不能透露。但是既然已经承诺给你，那么我就会将我的皮剥下，由你来动手吧！”
　　普九年惊道：“不，为了秘录而活剥人皮，如此惨无人道之法，普九年不为。你让我记下秘录的内容便已足够了……”
　　不料紫束白却道：“不，你若是不剥下我的皮烘烤，就永远不可能知道这份内容。”
　　普九年不断摇着头，道：“我……我下不了这样的手！”
　　紫束白道：“普九年，你应该不是个斤斤计较于小仁小义的人，剥皮不过是皮肉之伤，痛归痛，我还忍得住，你快动手吧！”
　　紫束白所言有理，普九年甚至能让他不致于太过痛楚。但是普九年万万没有想到：亲眼见到秘录之后，不但没有解除原来的问题，反而问题更多，更处处玄机。
　　不过目前更重要的，也只是先取下秘录了。普九年道了声“得罪”，便伸手几下疾点，封住紫束白身上的几个大穴，以止血止痛，然后取剑迅速地在紫束白背上划割，准确地拿捏划开皮的力道。
　　最困难的部分就是剥除，普九年拼命控制住心情，小心翼翼地剥下那片已经被他割出范围的皮肤。就算止住疼痛的穴道被点住了，紫束白还是痛得身上冒出点点冷汗，实在教人难以想像：若是连穴道都没被点住，会痛到什么地步。
　　好不容易整片取了下来，普九年便急忙取出伤药，为紫束白敷上，并以白布包裹住他的伤。
　　普九年忙完，也已是满头大汗，道：
　　“紫束白，你的伤势很重，若是解开穴道，恐怕你会支持不住，我暂时不解你的穴，所以你也别使出真气，以免气阻而亡。”
　　“多谢。”紫束白道，“现在秘录已经在你手中了，你要怎么运用，我不能干涉，但是我有一个请求，那就是：秘录宁可毁掉，也不能落在关足天的手中。”
　　“你放心，我可以用性命保证。”
　　“嗯，那就好，你千万要记住：秘录的内容，只能让秘录上的人知道。”

　　这份欧阳上智、金阳圣帝，南北两大枭雄都梦寐以求的秘录，如此轻易地落入了普九年的手中，或许是万人始料不及的。
　　逃出九曲逃魂窝的欧阳上智，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重振雄威的机会，秘录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他只能怀着微渺的希望，继续挣扎着求生。
　　欧阳上智由叶小钗搀扶着，又回到那破败一片的欧阳山庄。
　　环顾着荒凉世界，回想起从前的权势，从前世家鼎盛之际，万教朝拜，呼声如涛的景像，欧阳上智更觉满腹凄楚。
　　欧阳上智缓缓地说道：“叶小钗，你跟随我多年，你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吗？”
　　叶小钗摇了摇头。
　　欧阳上智吸了口气，道：“‘生’，要享受自己双手所创下的成果；‘死’，也要死在自己双手所持的利刀！”
　　叶小钗默然地看着这荒殿，扶正了一张交椅，擦去上面的尘土，让欧阳上智坐下歇息。
　　欧阳上智确实累了，他坐倒在旧椅上，这黄柏交椅上精致美丽的雕刻，隐约重现出一抹过去的光辉。
　　欧阳上智叹了口气：“唉，我怎会对你说这些话呢？当时我被禁在死刑岛，我的意志、冲劲是何等的坚定十足？现在的我得到自由，但反而沮丧颓唐……”
　　叶小钗内心不忍，可是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听欧阳上智满心的痛苦。”
　　欧阳上智喃喃道：“也许，我真正已走到人生的尽头，本来欧阳世家可以东山再起，我有自信让欧阳世家再度掌握武林局面，操纵生死大权，我有这种的能力，我有这种的能力……”
　　他不甘心了起来，双手也握紧成拳。见到他这愤恨的神色，叶小钗不禁低下头去，内心产生了极为不祥之感。
　　欧阳上智咬牙道：“由于照世明灯罔顾道义，毁约背信，毫无骨气地出卖我，致使我功亏一篑……，叶小钗，你知道我有多么不甘心吗？万一有一天，我真正要死在自己的双手，那我希望在阴曹地府，能够见到照世明灯！”
　　叶小钗不愿意看此时的欧阳上智，那是一张被恨所扭曲的面孔。这些年来，欧阳上智的所作所为，叶小钗十分清楚。他痛心于欧阳上智的深陷迷途，但是，身为一个忠诚的手下，他是不该多说什么。
　　只不过怀着一点希望，希望主人迷途知返。
　　再这样下去，叶小钗最后能做的，只是与他一齐毁灭罢了。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叶小钗不恨，也不怨。这是自己的命运，打从破除只手之声的那一天，他的生命便有二十年是欧阳上智的了，若是他必须在这二十年之中，牺牲生命，那也是上天的安排。
　　这几天里，欧阳上智不断地细心筹划，最后才交给叶小钗两封信。
　　“叶小钗，这两封信，一封是关于冷剑白狐的身世密函，一封则是我要给半驼废的信，你将这两封信交给半驼废。”
　　叶小钗取了信，又耽心地看了欧阳上智一眼。
　　欧阳上智道：“你交了信之后，要马上回来，不可稍做停留。”
　　叶小钗点了点头，才以轻功离开。
　　望着叶小钗不见的踪影，欧阳上智心中便立刻被不安所填满。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依靠，冷剑白狐下落不明，可以保护他的叶小钗也离开，这一瞬间，自己可以说是完全解除武装……
　　欧阳上智负手沉思，想着：“我已无退路，是否该到北域投奔金阳圣帝？”
　　北域的金阳圣帝也是个不世的枭雄，这些年来双方没有半点交往，如果自己去投奔，当然不是以欧阳上智的身份，他可以化身为某个无名氏，接近圣帝，伺机夺取他的权势，东山再起。
　　不过，想到要屈事金阳圣帝，欧阳上智又感到不安。
　　“不，不行！我是武林至尊，岂能寄人篱下，要想出万全之策渡过难关。”

　　这已经是欧阳上智脱逃的第十天了，谈无欲与素还真到了迷魂窝外，谈无欲问道：
　　“素还真，你认为半驼废会和我们合作，围杀欧阳上智吗？”
　　素还真道：“半驼废一定会来的。”
　　“今天已是第十日，却不见他的人影，若是你意料出错呢？”
　　素还真并没有回答，而毒王和百里飞首也都来了。
　　毒王的双手居然是石像，素还真和谈无欲都有点吃惊。
　　解了白文采的煽情粉剧毒之后，紫金花却还没有来替他解除石封，而十天已至，毒王又不敢不来，万一被视为欧阳上智的同党，那比起双手被封住，可说是更加危险一万倍。
　　百里飞首道：“素还真，需要我们一起诛杀欧阳上智吗？”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那就先让我的手复原吧！”
　　素还真一见，就认出是吸气成石的杰作，道：“毒王，你与四琴武宫的宫主有了冲突？”
　　谈无欲冷着脸道：“哼！恐怕是白文采之事情曝光了，你受到报应！”
　　“闲话休提，我问你们：到底要不要替我解开？”
　　谈无欲冷淡地别过脸，道：“你问素还真吧！”
　　“素还真，你意下如何？”
　　素还真道：“要我化解吸气成石，并不是难事。可是，对付欧阳上智时，如果叶小钗在场，就由你对付叶小钗吧！”
　　毒王没有选择，虽知道知道这是个极为危险的任务，也只好答应。
　　素还真依然动也不动，看样子素还真要等到万全的时机，才会有动作的。
　　毒王只好这样维持着石像沉重的双手，和众人一起枯等半驼废。

　　事实上半驼废也在考虑。他在高处守了几天，不见擎天神剑的光辉，眼看着素还真所说的日期已至，自己再不出发，就应被归类于欧阳上智的党羽，今后将与武林为敌了。
　　经过这几天的深思熟虑，他已想通和欧阳上智合作的不妥。不过，素还真要他去迷魂窝的主要目的，是要他带众人去围杀欧阳上智，问题是他也不知道欧阳上智的藏身之处，与素还真会合，也是徒劳无功。
　　就在半驼废两难之时，叶小钗那熟悉的脚步声，却渐渐接近。
　　半驼废不无几分惊喜，急忙迎了出去，拉住了叶小钗，道：
　　“叶小钗，你不在欧阳上智身边……？”
　　叶小钗将信封递予半驼废，半驼废疑惑地接下了，道：
　　“哦？这是欧阳上智要你交给我的？他现在人在何处？”
　　叶小钗不疑有他，口唇微动。半驼废读出了他的唇语：“欧阳世家？”
　　叶小钗点了点头，正欲离去，半驼废眼珠一转，有了定见。
　　半驼废叫住叶小钗：
　　“等一下，叶小钗！你稍微等一下。”
　　叶小钗疑惑地转过头来，望着半驼废。
　　半驼废道：“我看过了欧阳上智的秘函之后，要写回覆，你在草茅内稍等片刻。”
　　叶小钗点点头，步入草茅，坐下等候。
　　就像半驼废不会怀疑叶小钗一样，叶小钗也不会怀疑半驼废。他步入了这许久未曾踏入的草茅，他的旧床、旧椅，都一如当初。
　　叶小钗抚摸着这些熟悉旧物，淡漠的脸上，隐隐浮现一丝似有若无的沉吟。

　　此时，半驼废火速奔向迷魂窝，素还真、谈无欲、毒王、百里飞首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谈无欲道：“半驼废，你想通了，很好。”
　　素还真却叹了口气，道：“为难你了，要你欺骗叶小钗，实在是不易之事。”
　　半驼废咬了咬牙，道：“千万要杀死欧阳上智，否则我的苦心就白费了！”
　　“嗯，欧阳上智人在何处？”
　　“他在欧阳山庄。”
　　素还真有点诧异，道：“欧阳上智胆量确实过人，还敢藏身在欧阳山庄。很好，我们立刻出发，绝不再给欧阳上智活路。”
　　素还真随手一道气功，化解了千手毒王的吸气成石，五人便同时以轻功赶往欧阳山庄。
　　这五人皆是绝代高手，他们逼近欧阳山庄之时，就连半只栖息在破檐下的燕子都没有惊动到，便已经找到欧阳上智的踪影，而一致地落在房外。
　　五人十足，没有半点声响。
　　欧阳上智的内心感到阵阵不安，依他的推算，叶小钗早就该回来了才对。
　　难道……
　　轻微的脚步声，是高手的足音。
　　欧阳上智松了口气，道：“叶小钗，你回……”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出现在门外的，全是他的毕生敌人，尤其是素还真！
　　素还真冷冷地说道：
　　“欧阳上智，这回你插翅也难飞了！”
　　欧阳上智一生之中，从未有这么可怕的时刻。
　　欧阳上智面色如土，却惨笑了起来，他狂声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我欧阳上智真是有眼无珠，倚靠一个会出卖自己的人！哈哈哈……”
　　叶小钗居然会去通风报信，这是多么令人无法相信；无法接受的事！欧阳上智几乎觉得自己像踩在汪洋上，随时都会没顶。
　　欧阳上智道：“叶……小……钗，你真是不应该，任何人都可以弃我而去，唯有你不行……”
　　半驼废不忍心再听下去了，若是叶小钗这么对待他，他也会疯狂的。
　　半驼废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叶小钗没出卖你，他对你自始至终都无法改变。”
　　欧阳上智望向半驼废，那眼神如此空洞，几乎是完全被掏空的眼神。
　　半驼废道：“欧阳上智，你这一生中最该感到欣慰的，应该就是拥有一名忠诚不变的属下！可是我不能把我辛辛苦苦栽培的人，跟随着你亡命天涯！”
　　欧阳上智发着抖，但那不是害怕，而是震怒，欧阳上智道：“半驼废！你认为你的作法是对的吗？倒向素还真有一天你会后悔！”
　　“就算我的选择是错的，我也是为了叶小钗！”
　　“废话少说！”百里飞首首当其冲，攻向欧阳上智！
　　他不愿意再耽误下去，万一叶小钗回来了，己方的胜算就大为减少了。
　　百里飞首的剑气射至，欧阳上智急忙侧身闪过，被划出了一道伤痕，却并无大碍，他急忙双掌疾翻，碰地一声巨响，打翻了窗檽，纵身跃了出去。
　　素还真连忙真气击出，打中欧阳上智的后背，欧阳上智喷出一口鲜血，谈无欲气功又至，欧阳上智勉强滚地避开，身上已是多处伤痕了。
　　欧阳上智心中更是怒火灼盛，以素还真、谈无欲这些当代高手的内力，难道杀不了他？他们各各都只出半分的实力，没有全力追杀他，无非是害怕出了致命杀招，在自己尸体上留下了线索，将来可能会成为叶小钗的目标。
　　这五个人全不齐心，这一点早就被欧阳上智看透了，因此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欧阳上智以所有的内力，气聚双足，以轻功奔了出去。
　　“追！”
　　“哪里去！”
　　百里飞首剑气飞出，欧阳上智身子一偏，居然被剑气断了一臂。
　　“啊！”欧阳上智居然连痛的感觉也没有，只顾仓惶而走，鲜血在地上留下一道怵目惊心的痕迹。
　　眼前那横挡的巨木，虬结交错，遮天蔽日。
　　那是指天树。
　　欧阳上智没有退路了，他靠在指天树下，喘着气，怒视着众人。
　　百里飞首笑了：
　　“哈哈哈……想不到一代枭雄，会死在指天树下！”
　　素还真道：“欧阳上智，你有何遗言交待？”
　　欧阳上智背靠紧了指天树，仰首狂笑：
　　“哈哈哈……素还真！你还在假仁假义！我的遗言？我的遗言是希望有人能替我报仇，将你们五人碎尸万段！”
　　素还真道：“你死不可怨！”
　　五人一同气聚掌心，正要出招，突然欧阳上智身子一震，怒目圆睁，便再也不动了。
　　“啊！”素还真惊愕地看得一清二楚：
　　在欧阳上智的眉心，突出了一点尖锐的银光。
　　指天树中，有人埋伏，以长针刺入上智头部！
　　被长针贯穿头颅，当然必死无疑。
　　欧阳上智全身僵立，已然气绝。
　　这突生的变局，让所有的人都瞠目不知所对。
　　许久，素还真才朗声道：
　　“指天树中的朋友，不管你是敌是友，请露面吧！”
　　指天树内，一片死寂。
　　素还真道：“再不露面，素还真会不客气！”
　　这时谈无欲却冷冷地看向百里飞首。指天树曾经是百里飞首的居处，被人闯入，无论如何在这里讲话的也应该是百里飞首，而不是素还真。
　　百里飞首被谈无欲看得不好意思，只好朗声道：“擅自进入指天树，百里飞首饶你不得！”
　　说完，百里飞首剑气一出，正要射入树内，果然有一道白衣身影，拔空飞冲了出去。
　　“追！”
　　百里飞首有如一道黑光，追了出去。
　　素还真、谈无欲、半驼废却动也不动。
　　毒王问道：“素还真、谈无欲，你们为何不追上去？”
　　素还真道：“欧阳上智已死，我的心愿了矣，所以我想深山退隐，因此不想再沾惹恩仇了。”
　　毒王道：“素还真要退隐，那么谈无欲你呢？你是否也能看破红尘二字？”
　　谈无欲道：“我的作法与素还真不同，我的去留，将依照时势来决定。”
　　“你认为目前的时势需要你吗？”
　　“当然。虽然欧阳上智已经死了，世家已将灭亡，但是我想做的事还很多，当然不能轻言退隐。”
　　毒王冷笑道：“嘿嘿嘿……是吗？谈无欲，看来你还是不像素还真一样知道进退。”
　　谈无欲脸色一沉，素还真已道：“毒王，谈无欲有他的抱负和责任，他会继续置身武林，当然有他的理由，你不能说他愚蠢！”
　　毒王闷哼了一声，道：“我本来就没说！”
　　谈无欲也登时想通，素还真明里帮他说话，暗里嘲笑他，谈无欲怒道：“素还真，你既然要退隐，就可以离开了！”
　　“我知道，有时间请来找我下棋聊天，请。”
　　素还真拱了拱手，便翩然而去。
　　半驼废也什么都没说，就自己走了。
　　谈无欲道：“毒王，欧阳上智虽然死了，可是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希望你能以无形剧毒将他的尸体蚀化成一堆白骨，以免生变。”
　　毒王笑道：“哈哈哈……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如果我以剧毒将欧阳上智的尸体蚀化，那将来叶小钗的对象是我，你想我会自己承担起杀死欧阳上智的罪名，而让你、素还真、百里飞首、半驼废四人置身事外吗？”
　　“哼！你这么聪明，为什么我以前不知道？”
　　毒王冷然道：“谈无欲，你不知道的事还很多，告辞！”
　　毒王也离开了，在这无人之处，只剩下谈无欲独对欧阳上智的尸体。
　　他确信欧阳上智已死，叶小钗会追究的，也不会是他们五人，而是在指天树中，以长针暗算欧阳上智的那名神秘之人。
　　但那会是谁呢？有谁会预知欧阳上智会逃到此地，然后痛下杀手？武林中还有这么厉害的高手？
　　谈无欲没有多望欧阳上智的尸体一眼，就这样离开了，今后的武林还有什么变数，值得他细细地推划。

第三十六章 叶小钗的危机

　　空无一人的指天树下，只剩下欧阳上智的尸体。
　　但是，却有脚步声急促的接近。
　　那是秦假仙与荫尸人。素还真率众前去追杀欧阳上智之前，便已交待过秦假仙前去收尸，当然，素还真这么做的用意，不只是收尸而已。只不过目前没有人能想得到素还真的主要目的。
　　秦假仙得意地笑道：“我早就说过，欧阳上智这个老小子的尸体，有一天还是会被我收去的！果然，哈哈，他不久前还在耀武扬威，现在已经要死给我看了。”
　　荫尸人道：“我看，欧阳上智的尸体还是别乱动的好。”
　　“为什么？人都已经死了，就算我以前对他再不爽，也还是该给他入土为安的权利……”
　　“我不是说这个啦，而是万一引起叶小钗的误会，那就惨了。”
　　“叶小钗会误会什么？误会我们杀了欧阳上智？我看你要先担心叶小钗发神经，他发神经才有可能以为我们干了这么伟大的事！”
　　“说得也对喔！”荫尸人道。
　　秦假仙道：“不要废话了，时间宝贵，快搬。”
　　两人连忙动手搬移欧阳上智的尸体，但是被盯在指天树下的尸体，却纹风不动，任凭秦假仙与荫尸人怎么拉都拉不下来。
　　荫尸人的手都软了，不敢再动，道：
　　“我看……我看欧阳上智一定死得很不甘心，他一定是想留在这个地方，让叶小钗看见他的死状。”
　　秦假仙不屑地说：“哪有这种事？”
　　“你还是不要太铁齿，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
　　秦假仙被说得也有点毛毛的，却装出勇敢的样子，一瞪荫尸人，道：“你到底搬是不搬？”
　　荫尸人道：“不搬。”
　　要秦假仙自己搬，他也没这个胆，只好找了个缓冲之法：
　　“那……那三分钟之内，若附近气氛有任何变化，我就当你说得有理，我们就不搬欧阳上智的尸体。若是三分钟之内没事，你就闭嘴给我搬尸体！”
　　“好，我说一定会有事的，不信你可以等等看。”
　　“呸，疑神疑鬼。”
　　秦假仙摒着息，和荫尸人两个守在原地，静心等待。
　　不知为何，天色整个暗了下来，大地上卷过阵阵阴风，直教人心底毛了起来。
　　秦假仙从脚底凉到头顶，道：
　　“死人为大，我们别吵他了，走吧！”
　　两人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根本是逃之夭夭。
　　而被钉在指天树的尸体，依然动也不动，像在等待着什么。

　　当半驼废回到草茅，如他所料，已经空无一人。
　　“叶小钗已经离开了……唉！欧阳上智之死，我该如何向他解释？”
　　由于他，叶小钗将失去欧阳上智，永远的失去。

　　叶小钗奔回欧阳山庄，四处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鲜血，隐约说明了曾发生过的事。
　　叶小钗一路沿着血迹追寻，追出残败的山庄，追过荒野，终于，他来到指天树下。
　　欧阳上智那凄惨的死状，有如千万道利针般，刺入叶小钗的眼帘。
　　他不敢相信，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已经是这样的处境。
　　叶小钗发着抖，慢慢地走了上前，那是欧阳上智，没错，他那怒睁的双目，似乎在指责着叶小钗：
　　“当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
　　那是他的恩人，对他有着无比深重大恩的人！
　　叶小钗跪了下来，抱住欧阳上智的双脚，悲恸地长啸！
　　但是再多的悲愤，再恨的长嚎，也不能挽回发生过的恨事。叶小钗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这对他恩重如山的欧阳上智的尸体，长啸已啸得声音沙哑，眼泪像雨点般落在欧阳上智的身上。
　　那天空也像沉重不堪一般，云朵凝重地厚厚积着，阴沉地压着。
　　叶小钗也不知悲号了多久，他哭到没有声音，流到没有眼泪，依然无法宣泄满心的悲苦。
　　他慢慢地抱下欧阳上智的尸体，尸体随着叶小钗轻柔的动作，被解下了指天树，倒在地上。
　　欧阳上智的双目合上了，能由他最信任的人收尸，对这无恶不作的一代枭雄而言，难道不是上天的一丝悲悯吗？
　　叶小钗扶在尸体上痛哭不已，当初被一剑万生逼凌，他没有哭过；与心爱的萧竹盈分手，他没有哭过；得到天花皰，几度濒死，他也没哭过。
　　可是，面对欧阳上智的尸体，叶小钗一生的所有悲恸都涌了上来。

　　“我说这个题目不难想通，并不是说你想不通就是智慧不高。而是：这个问题并非‘难’，而是‘点’。你想不通，是因为有一片云遮住了你的天眼，这片云不到巴掌大，却能遮住你，让你看不到整个天空。这时，如果你按步就班，要把整片天空的云都清理完，这样的苦功夫虽然会收到一定的效果，却是最笨、最慢的方法，竭尽心力，只收到微不足道的效果。但是，如果把遮住你眼睛的那一小片云吹散，瞬间你就能看见一整片的天空。‘只手之声’是一句禅，而所谓的禅，就是揭开遮住天眼的那片云，点亮天眼，让你的世界瞬间无边开阔。所以，他不是‘难’的功夫，是‘点’，只需一个步骤，只要步骤对，就豁然而解。”
　　叶小钗一下子好像捉住了无边思海的一根浮木，有了着力之处……
　　“如果你本着‘无心’的境界去体会只手之声的意思，那你会发觉这根本不是问题。”
　　“无心，简单的解释就是不用意识思维推理时的心灵状态，无心的境界，乃是一种极其明白没有自我意识的状态。所以说你不要用意识思维去推理的心灵，去体会只手之声的意思，那你就会明白只手之声原来就是无声之声。”

　　欧阳上智的话，历历如昨，这些话改变了他的一生，自己却无法报答，让他死得如此悲惨，叶小钗的心里，却再痛哭不过。
　　黄昏时分，叶小钗的长发蓬散，哭得双目红肿，再怎么悲恸也无法唤回欧阳上智的生命，他终于想了起来：
　　自己还活着，日子还没有完。
　　他也想起：欧阳上智曾经交待过，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要叶小钗亲手将他的尸体抛到大海。
　　望着欧阳上智的尸体，叶小钗却万分不舍。真的要这样就把他丢入大海吗？
　　叶小钗强自振作，抱起欧阳上智，默默地走向海边。
　　海涛一声声地在岩岸上裂碎，叶小钗抱着欧阳上智的尸体，站在海岩上，神情憔悴，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手上的尸体沉重，但他的心更沉重。
　　叶小钗望了望欧阳上智的尸体最后一眼，一咬牙，将尸体抛向大海，在金色的余晖中，那微小的躯体很快就被海涛吞没，有如一滴水珠般，消失不见了。
　　叶小钗转身离去，像一尊石像一般，没有表情的脸上，却有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知道是谁杀了欧阳上智。

　　叶小钗走向半驼废的草茅。
　　一灯茕然，映照着半驼废衰老的身影。
　　叶小钗缓缓地拔出背上的刀。
　　这是半驼废给他的刀。
　　那时，欧阳上智教他领悟出只手之声的禅境，突破了剑尊境界的叶小钗，在那一刻浴火重生，成为一个全然不同的人。
　　那时，半驼废说了什么？
　　叶小钗耳边仿佛响起他苍老的声音：
　　“……叶小钗，你牺牲了舌头，换到一对罕世的刀剑。这是我中年所铸，最得意的刀剑，刀曰阴凤，剑曰紫凰……”
　　半驼废亲手，为他挂上阴凤刀与紫凰剑。
　　这对刀剑，一直在叶小钗的背上，发出沉重的份量！
　　“世俗的言语、礼节，对于无心的你，都已经显得多余的。离开这个地方，去寻找你的目标吧！、
　　就这样，叶小钗像一头重生的凤，飞出了这片陋室。
　　而半驼废还在这里，目送着他。
　　他能为了还欧阳上智的恩情，辜负半驼废的恩情吗？
　　叶小钗默默收剑回鞘，上天为何要给他这两难的处境？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原谅半驼废，只知道收刀回鞘的那一刻，他的心如释重负。
　　他必须细细地想，慢慢地想着这难分难解的恩怨。
　　叶小钗离开了。
　　草茅内的半驼废听着他沉重的脚步，两行老泪缓然滑落在木桌上，像颗金珠子一般，映射着辉灿凄艳的烛光。

　　百里飞首追踪那道白色人影，直到一处阴森的乱葬岗。那人影一闪不见，遁入墓中了。
　　“装神弄鬼！哼！”
　　百里飞首奔至消失之处，他在追踪之时，已由那身影的奔走之势看出：这个人正是从前处处与他为敌的仇魂怨女！
　　她消失不见之处，乃是花风云、剑藏玄之墓的中间。
　　百里飞首手中长剑疾挥，万钧之力往两个破墓劈下！这道有着开山裂碑之威的真气，居然被一道无名的真气反震，往他攻去。
　　“啊！”百里飞首闪躲不及，反被自己的剑气所伤，急忙跃出数步。
　　“好奇异的坟墓，竟能阻挡我的剑气。”
　　百里飞首不敢稍作停留，一路急奔回大路之上，才敢稍微喘口气。
　　眼前又一道黑影窜至，百里飞首大惊，急忙要出招先杀再说，那人叫道：
　　“住手，是我！”
　　一看清那人，百里飞首有些吃惊，竟是毒王。
　　“毒王，为何如此仓惶？”
　　毒王喘着气，道：“我……我遇见了叶小钗。”
　　百里飞首也吓了一跳：“叶小钗？”

　　毒王原本是先遇到寻仇的太原古人，当时毒王打算和他说话时，暗下杀手，因此装出一副笑脸，道：
　　“太原古人，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圣帝不许你开棺验尸！”
　　没想到太原古人道：“但是圣帝没有不许我杀你！”
　　还来不及毒王反应，太原古人已双掌真气疾发，一连数掌快攻，逼得毒王步步退后，叱道：
　　“太原古人，你很大胆。”
　　毒王手中一挥，剧毒纷撒满天，不料太原古人身子一晃，居然好端端地立在原地，冷笑道：“毒王，你的无形剧毒失效了！”
　　“这……这怎么会这样？”
　　毒王更加心慌意，一时之间险象环生，眼看太原古人一掌要当头打下，蹦地一响，太原古人竟被震飞数步。”
　　“啊！”毒王死里逃生，一身都是冷汗。
　　接下了太原古人那一掌的，是半边分。
　　半边分站在毒王和太原古人之间，古怪的脸上带着峭刻阴险的神色。
　　太原古人道：“哼！是你，你们果然是一丘之貉！”
　　半边分笑眯眯地说道：“太原古人，圣帝要你深山退隐，为何你不听话？”
　　“我想要退隐，但我更想要清白。”
　　“生命与清白，你只能选择其一。”
　　“若是我两者都要呢？”
　　“那你会两者都得不到！”
　　毒王有了人助阵，胆气大增，正要与半边分一同出手杀了太原古人，冷冷的剑气却逼近了。
　　一见到那白发身影，毒王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叶……叶小钗来了，走！”
　　太原古人还要追去，却被半边分拦住，毒王只听见身后的激战，却头也不敢回，只顾往前跑，直到遇到百里飞首。

　　听了毒王的说明，百里飞首不禁嗤之以鼻，道：“叶小钗，有什么好怕？”
　　“他……他要找我报仇……”
　　百里飞首斥道：“杯弓蛇影！你并未用剧毒杀害欧阳上智，你怎知道你是凶手之一？”
　　毒王一怔，才道：“对啊，我怎么忘了？”
　　百里飞首说道：“叶小钗的事先放下，先找出刺死上智的神秘人物才是。”
　　毒王想起藏身在指天树内的人，忙问道：“你追踪那名神秘人物，结果呢？”
　　“他躲入两个坟墓后就不见了，这两座墓是剑藏玄、花风云之墓。”
　　“剑藏玄？花风云？”毒王喃喃自语，道，“剑藏玄乃望云楼主欧阳琳之夫，而花风云便是他们的后代，难道神秘人物是欧阳琳？”
　　百里飞首说：“不可能，从前为了杀吾徒宇文天，欧阳琳已经自爆火药，与整座望云楼同归于尽了。”
　　“没有看见尸体，你如何确定她死了？”
　　百里飞首摆了摆手道：“就算她没死，也不可能杀害自己的父亲。”
　　毒王道：“嗯，我们只要对叶小钗说明：用长针刺死上智之人躲在墓中，那他就会去剖墓，找出杀死欧阳上智的人。”
　　两人决定要去对叶小钗说明，问题是：由谁去说？
　　百里飞首道：“我曾以剑气砍断欧阳上智的手臂，欧阳上智的尸体上留有我的剑法，叶小钗一看便知。若由我去说，岂不是破坏了你的大计？”
　　毒王想来也觉有理，道：“嗯，那么就由我来说吧！那个墓在何处？”
　　“向东而行二十里路。”
　　“你去那里等我，我与叶小钗随后就到。”
　　如果他胆量足够，那么这个计划确实可以把问题丢给仇魂怨女。不过要对叶小钗说明这种事，非要有过人的胆子不可。

　　叶小钗默默地站在荒地中，沉思会是谁杀了欧阳上智？方才毒王见到他就跑，不正是作贼心虚吗？
　　欧阳上智竟会死于那种鄙琐之辈手里！叶小钗怒向心生，不禁折断了一枝眼前的枯枝。
　　轻微的脚步声一接近，叶小钗就察觉出是毒王。
　　叶小钗手中脚枝，嗤地划空轻响，笔直地插在毒王面前，只是小小的一根树枝，却挟带着无比的杀意。
　　毒王吓得停住了步子，道：
　　“欸，叶……叶小钗，你不可对我动武，我知道欧阳上智死了，你一定会替他报仇，但冤有仇债有主，你不能杀死我这无辜之人。欧阳上智的尸体上有没有毒，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叶小钗不知该不该相信他，只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比刀还要严厉，毒王缩了一下，道：
　　“我相信是谁杀死欧阳上智，你心里应该早就有了定见。在此我可以提供你一些线索，看是不是与你所想的吻合？”
　　五个？由欧阳上智尸体上杂乱伤痕看来，他确实是被许多人围攻而死的。
　　叶小钗收回杀意，继续听毒王说话。
　　毒王道：“杀死他的凶手有五个人：素还真、谈无欲、半驼废、百里飞首，用长针的神秘者。”
　　百里飞首或许作梦也想不到：方才还和他好好商议事情的人，转眼就这样出卖了他。但这正是毒王的卑劣作风。
　　毒王又道：“这个神秘客的藏身之处，我十分清楚，你若是愿意接受我的帮忙，就随我来吧！”
　　毒王说完，也不等叶小钗反应，便转身离去了。一如他所预料，叶小钗缓缓地走着，虽然不急，却也维持着一定距离地跟在他身后。
　　毒王暗喜毒计得逞，便也不慌不忙地照百里飞首的说法，走向这片乱葬岗。
　　一见到毒王带着叶小钗前来，百里飞首立刻藏身在暗处。
　　毒王道：“叶小钗，杀死欧阳上智的神秘客，就是躲在这两个坟中。你若是认为我所言不真，随时可以来取我的人头。告辞！”
　　叶小钗望着这片孤坟，他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这是欧阳上智的设计。
　　杀死欧阳上智之人，居然会躲在世家的坟中，令叶小钗更是火大。
　　叶小钗手中真气击射，当地一声，打在墓上，真气及力道却像被吸了进去一般，这两座坟墓还是纹风不动。
　　叶小钗也没有什么回应，转身便离开了。
　　这倒是大出百里飞首的意料，等到叶小钗走远了，百里飞首才和毒王两人一同走了出来，对着这两座墓细细打量。
　　百里飞首道：“看来叶小钗的剑气也无法劈开墓，毒王，不如你来施展无形剧毒，将神秘客毒死在墓中。”
　　毒王摇了摇头，道：“欸，我看还要三思而行。”
　　“哼！你想逃避责任？”
　　“不，我只是比较小心而已。”
　　两人议论着离开了，却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就在不远处注意他们。

　　那是收首仇修休，他摇了摇头，有几分无奈地掀开藏在乱草之处的机关，两座坟之间的空地打了开，移出一个空格，仇修休就这么轻易地进入坟中。
　　坟中的人，除了仇魂怨女之外，还有别人，就是那随欧阳上智一同逃出死刑岛的痴虫。
　　见到仇修休，仇魂怨女便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置你于不顾。”仇魂怨女道，“你知道有人要破墓吗？”
　　仇魂怨女道：“我知道，有些人是想替欧阳上智报仇的，有些则是想查出我的身份的。”
　　仇修休奇道：“欧阳上智是你的父亲，为何会杀你，替欧阳上智报仇？”
　　仇魂怨女平静地说道：“因为我杀死了欧阳上智。”
　　“什么？”仇修休不敢相信。
　　“因为我父亲希望死在自己的双手下，我是他的女儿，也等于是他的双手，所以我只好忍痛下手。”
　　听了这么惨的事，仇修休愣了半晌，才苦笑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面对素还真、谈无欲、半驼废、毒王、百里飞首五大高手，我无计可施。”
　　仇修休摇着头，道：“唉！你的命运真是坎坷！欧阳琳，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再住下去了，我看……独千手与百里飞首，最后还是会以剧毒杀死你们，你还是快离开吧！”
　　仇魂怨女道：“此墓经过特别的设计，任何的气功武器及剧毒都无法入侵。”
　　“但是千手毒王的剧毒却无孔不入，我劝你不要冒险。”
　　“唉，我能去哪里呢？”仇魂怨女凄凉地问。
　　仇修休道：“过去你都是以蒙面行走武林，并没有人认得你，你大可光明正大地出现。”
　　“望云楼、欧阳世家相继被毁，若是再弃此地，我还有什么依靠？”
　　“你不要忘了，你还有五个仇人，你也世家唯一的希望，千万不可以轻忽了生命。”
　　听了仇修休的话，又看了看什么也不知道的痴虫，仇魂怨女方寸大乱，只好答应，道：“好吧，我们走。”
　　仇修休道：“我在前面开路。”
　　仇魂怨女打开机关，上方的通道开口缓缓打开，仇修休在前面小心地先走了出去，痴虫及仇魂怨女也随在他身后。
　　不料只见辉光一闪，仇修休还来不及说话，已然断首！
　　“仇修休啊！”
　　那是叶小钗，死神一般的叶小钗！
　　叶小钗一剑断了仇修休的头，仇魂怨女惊呼，根本来不及出招还击，叶小钗剑气又至！
　　“危险！”
　　仇魂怨女急忙身如电闪，避过剑气，身后的痴虫闪躲不及，嗤地一声，已是鲜血狂喷！
　　痴虫痛得大叫大哭，仇魂怨女急忙抱住痴虫，滚倒入墓。眼看着叶小钗就要闪身奔入，仇魂怨女及时拉住开关，碰然紧闭住墓门。
　　这时，她才反应出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叶小钗刀法、剑法。竟能快到这种程度！
　　仇魂怨女浑身都发起抖来，叶小钗实在太可怕了。
　　怀中的痴虫痛得大哭大叫：“呜呜……妈妈，呜……”
　　“痴虫，我看看。”
　　仇魂怨女定神一看，更是伤心不已，痴虫肥大的身子被叶小钗的剑气当中砍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若非痴虫自己抱住了肚子，早已经肚破肠流了，难怪皮坚肉厚的痴虫哭叫得这么惨，他绝对活不了了。
　　可是，仇魂怨女却束手无策，看着他如此痛苦，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叶小钗一定是一直守在外面，他破不了墓，就以无比的耐心守株待兔。这虽是个笨方法，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而叶小钗看见毒王和百里飞首交谈，毒王的话能听几成，他心里也有底了。
　　现在，他只要继续等，等到为欧阳上智报完仇为止！

　　毒王与百里飞首两人，这几天一直找不到素还真与谈无欲，虽然去了天南山几趟，可是半驼废却压根儿不在乎叶小钗寻仇。
　　毒王和百里飞首不禁大叫失算，叶小钗本来就不会杀半驼废，素还真退隐，当缩头乌龟去了，谈无欲的武功，也许对付得了叶小钗，那么剩下毒王与百里飞首两个人，不就是最明显的目标吗？
　　两人几经商议，还是决定用放毒的方法，先杀死神秘客再说。
　　毒王在花风云、剑藏玄之墓检查了半天，终于找到换气用的竹孔，道：“百里飞首，你看，这是换气的竹孔，这墓中绝对有活人居住着。”
　　百里飞首道：“就以你的无形剧毒，将墓中之人毒死再说。”
　　两人商议的话，透过此墓的特殊构造，墓中的仇魂怨女及痴虫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只能紧紧地抱在一起，仇魂怨女想不到大仇未报，自己就要和痴虫一起死在此地，不禁悲愤心急，泣道：
　　“啊，完了……一切都完了。”
　　通风口中嗤地冒出一股甜气，仇魂怨女几乎已感觉到死神的逼近。
　　不料怀中的痴虫，竟推开了她，冲上前去，以口含住通风竹管！
　　“啊！痴虫！”仇魂怨女悲惨地叫唤着。
　　墓外，千手毒王不断地施毒，毒气全部被痴虫吸入，一转眼他活生生的身体，泛出可怕的死黑之色。
　　仇魂怨女冲上前，拼命地要打开痴虫，可是痴虫早就死了。
　　那种由骨头透出的可怕黑色，完全不像是人的颜色。
　　仇魂怨女踉跄进了好几步，眼泪涔涔滑落，呆看着僵立的痴虫。
　　只听墓外传出毒王得意的笑：“哈哈哈……墓中之人必死无疑！”
　　百里飞首也在笑，倏地，两人笑声乍止，变作惊呼：“叶……叶小钗！”
　　守候多时的叶小钗，等到他们放过毒之后，才走了出来，一刀砍向百里飞首！
　　毒王急忙先溜，百里飞首大惊，也要逃走，才一退，叶小钗的剑气后发先至，居然封住他的前路，他要再上前半步，头一定要先断！
　　百里飞首急忙退后，叶小钗轻叱一声，刀锋出鞘，劈了过来。
　　“啊！”百里飞首吓得滚地退开，叶小钗嗤嗤嗤一连数刀，逼得百里飞首左支右绌，毫无招架之力。
　　数招过后，百里飞首终于稳住了阵脚，再怎么说，他也是一方震主，自有实力。百里飞首勉强定神，背后单锋长剑出鞘，接下叶小钗威力万钧的刀气。
　　两人刀剑相格，铛的一声清音，双双震退。
　　叶小钗一见对手使出全力，冷笑一声，手腕一震，铮地一声，剑吟攸然，他刀剑在手，更是发出不可小觑的气势。
　　百里飞首勉强镇定心神，轻叱一声，一捏剑诀，剑势有如急转漩涡，震出万点剑花，封住了叶小钗全身要害。叶小钗刀剑当中一穿，这裂山之威，登时化破百里飞首的剑气，百里飞首半途变招，收剑回身，又是一连数招，虚实交并，攻向叶小钗全身数大要害。
　　叶小钗居然全不作防备，刀法与剑法同时并出，有如化作两人，攻向百里飞首。
　　百里飞首对付得了剑法，对付不了刀法，一时之间处处是险，他惊觉自己根本就不是叶小钗的对手，因为，叶小钗不只是剑圣，他同时还是刀圣！
　　百里飞首心中大怯，汗流浃背。
　　自己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否则，绝对会死在这里！
　　百里飞首一掌击退叶小钗，跃后数尺，准备施展最后的杀招，融合旋空斩与活杀留声的飞鸿千泻。
　　百里飞首一声长啸，足尖一点，身子拔空而走，居高临下，俯冲攻向叶小钗！
　　他的剑气如同飞雨一般，弥天盖地，袭向叶小钗。
　　叶小钗立定在地，双手刀剑齐出，两道刚柔之气化作旋流，百里飞首大惊，眼前的叶小钗像是化作无底之洞，要将他吞噬进去！
　　如果百里飞首就这样落下，非被叶小钗的刀气与剑气绞为碎片不可！
　　百里飞首身上冷汗直流，魂飞魄散，暗叫：“我命休矣！”
　　突然间，一声剧烈的爆响，烟硝扑鼻！
　　数百斤的炸药即时轰炸，整座坟墓全部垮了下来，周围的巨木无不震动摇晃，一片烟尘弥漫，炸声不绝，像是连天空都要被震垮下来了一般！
　　许久，许久，爆炸才停止了，烟尘渐渐地平息，尘埃落定，空气中还充塞着浓烈得教人无法呼吸的硫磺气味。
　　在这激爆的瞬间，千万片碎石射进叶小钗的双眼，此时他双眼不断冒出鲜血，什么也看不见了！



编号：PC0019
书名：霹雳剑魂（柒）罗网乾坤

原作：黄强华

作者：楚国

主编：张世国
特约编辑：魔豆工作室
美术设计：魔豆工作室

出版：霹雳新潮社
版次：2001年12月12日初版
定价：台币160元

介绍：
　　叶小钗双目失明，危机接踵而至，除了居心不明的神秘高手崎路人之外，仇魂怨女杀机不断，叶小钗要如何突破险关，为欧阳上智报仇？
　　百朝武后与金阳圣帝不约而同，召见素还真与谈无欲，他们对中原武林的野心，已逐渐成形，公开声明退出江湖的素还真，会被迫再渡红尘吗？
　　《霹雳剑魂》7，崎路明灯、罗网乾坤！

第三十七章 连续的灭门
第三十八章 黑暗世界
第三十九章 装下一座山
第四十章 武林第二人
第四十一章 浪子永不回头
第四十二章 和平的面孔


第三十七章 连续的灭门

　　一声惊爆，天地仿佛也要随之震碎，叶小钗被震退了数十步，只觉刺风扑面，像有千万把利刃穿过了他的身体一般！
　　叶小钗以全身的真气护住心脉，运劲抵抗这股可怕的热流，勉力提气跃开，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楚，万一敌人还有后着，趁他眼前无法视物的机会袭击，他就只有引颈待戮的份了。
　　绝对不能在这种地方久留！叶小钗的双眼完全无法睁开，只能以他敏锐过人的感觉盲目疾奔，远远地离开花风云、剑藏玄之墓。
　　叶小钗奔出数十里，感到没有威胁了，才停了下来。
　　他的双眼刺痛，难以睁开，叶小钗伸手在脸上一抹，手上尽是鲜血。叶小钗心中一寒，直觉地想到：炸药中或许有什么碎片射入了他的双眼，让他从此失明！
　　叶小钗深吸了一口气，失明，这样的处境……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有失明的一天，在欧阳上智方才过世不久，自己就落到这个地步，还谈什么报仇？还谈什么追杀五敌？
　　叶小钗的心口一阵阵闷痛，咬牙强忍着被炸伤的痛苦，勉强逼自己镇定下来。他一定要镇定，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办才是。已经受了内伤，又瞎了双目，目前必须先保住生命，将来才有机会报仇！
　　“保住生命”，目前只能这样！
　　叶小钗摸索着，踉跄而行。现在的他，是一头负伤的猛兽，将发挥出比从前更狠、更绝对的杀意！

　　而同样被爆炸的威力震出数里之外的百里飞首，却比叶小钗幸运得多。他身上虽也被爆炸的威力震出内伤，却幸运地没伤到别的地方。
　　百里飞首不知为何墓中会引出那可怕的巨爆，只有暂且仓惶逃离，暗暗希望叶小钗被炸死。不过，天下间不可能会有这么美好的事。
　　百里飞首定神一想：应该接应他的毒王，怎么不见人影？
　　难道，爆炸与他有点关系？
　　就算不是他所为，他临阵脱逃，让自己一个人面对叶小钗，也是其罪不小！百里飞首越想越是激愤，提起一口气，往毒王的巢穴而去，准备加以质问他。如果他的说法让自己不满意，那么就先将他给杀了，以解决一个将来可能危害自己的敌人。
　　尚未到血林，毒王已慢吞吞地等在必经之途了。
　　一见到被炸得衣衫破烂，蓬头散发的百里飞首，毒王微微一笑，道：
　　“百里飞首，你的命很大，竟然没死？”
　　百里飞首心中一寒，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要我死，没那么容易。”
　　毒王含笑不语，百里飞首却已将真气聚于掌间，准备出手杀了他：
　　“毒王，我问你，你为何临阵脱逃，让我一人对付叶小钗？”
　　不料毒王好整以暇地说道：“我临阵脱逃？你为何这么说呢？那是你与叶小钗之间的恩怨，我不便插手，当然先走一步。”
　　“我与叶小钗之间的恩怨？”百里飞首简直不也相信自己耳中听见的话，“叶小钗要杀死所有围杀欧阳上智的人，你敢说你没有参与？”
　　毒王的口气平淡得像在说十分肯定的事实一般：“我本来就没有参与杀害欧阳上智的行动。”
　　“你……你没有参与？哼！亏你说得出口！”
　　毒王平淡的口气中难掩得意：“呵，你有我参与的证据吗？欧阳上智身上没有我的掌气，更没有我的封喉剧毒，你有什么证据说欧阳上智是我害死的？”
　　“你……”百里飞首气得说不出话来，虽然当初围杀欧阳上智之时，每个人都留了退路，没有一个人愿意下重手，独力担起杀死欧阳上智的罪名，可是，撇得最干净的竟是毒王，这叫百里飞首万分不甘心。
　　见百里飞首气成这样，毒王也不敢太卖乖，问道：“你与叶小钗的决斗，胜败如何？”
　　百里飞首没好气地说道：“我若是败了，还能在此与你说话吗？”
　　明知不可能，毒王还是往他脸上贴金，道：“那你是胜了？”
　　“我与叶小钗五分平手，不分胜负。”
　　听百里飞首这样说，那么毒王大概可以料到：百里飞首是败的一方，可能是九死一生逃出来的，不过如果叶小钗也受了伤的话，那么自己还是有机会可以杀死叶小钗这个心头之患的。
　　毒王问道：“那为何你受伤如此沉重？”
　　百里飞首道：“坟墓突然间爆炸，将我和叶小钗给打散了。毒王，你到底有没有以剧毒杀死墓中之人？”
　　毒王一听，也有些错愕，道：“有啊，我相信在我的剧毒之下，无人可以生还！”
　　百里飞首怒道：“那墓中人为何还有性命点燃火药？”
　　“这……”毒王确实很意外，也回答不出来。
　　他当然想不到：在墓中会有人以身吸尽了所有的毒，以保护别人的生命，“自我牺牲”以保护心爱的人，这样高尚的节操，是毒王永远无法理解的境界。
　　百里飞首见毒王那样百思不解的样子，冷笑问道：“你的话让我很怀疑，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不会把我也算计在内吧？”
　　毒王一惊，终于了解为何百里飞首会这么怒气冲冲，原来都是针对自己来的，在这个处处是险的局面上，与百里飞首为敌，对自己绝无好处。
　　毒王会等在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拉拢百里飞首。
　　毒王连忙道：“欸，绝无此事，我怎会算计你？与你为敌，我的命也更加缺乏保障啊！不说叶小钗，现在确信命七天没死，我们还要互相关照，我怎有可能害你？”
　　百里飞首眉头一皱，冷然道：“现在有任何命七天的消息吗？”
　　毒王道：“明揭善恶半边分告诉我，现在金阳圣帝已经命令沙漠五僧，务必要将他追捕到手，死活不论。”
　　一听见这话，百里飞首更是火大，道：“哼！愚蠢的沙漠五僧，当初要不是他们封了命七天五层界限，命七天早就死了，不会成为今天的麻烦。”
　　毒王道：“事情发生就快点补救。我实在无法相信那五僧的能力，他们心地太软，绝对无法将命七天处死，我们应该赶紧注意命七天的动静，将他杀了！”
　　百里飞首白眼一翻，冷冷地说道：“哼，我倒认为这事并不急。命七天有五僧追杀他，就算我们不动手，金阳圣帝也无法忍受他活下去，根本不必我们费心。叶小钗比较有危险，应该先找到他！”
　　毒王道：“坟墓爆炸，叶小钗一定也被炸伤了，他现在必然会先躲起来休养，不会找你报仇，所以我们该先找出命七天。”
　　百里飞首坚持道：“不妥当，我看，命七天由你来找，我来对付叶小钗，如此一来我的力量才不会分散。”
　　毒王想了一想，依然无法放心。
　　先杀了命七天，自己就安全了；至于叶小钗的生死，他倒是不怎么在意。百里飞首这个盟友喜怒无常，与他同盟越久，越不放心，因此一定要掌握短暂的同盟时间，将他利用到最大的范围才行。
　　可是要怎么利用得不露痕迹呢？
　　毒王细想了一回，道：“不如这样，我看你先收拾叶小钗的命之后，你我再一起对付命七天，因为命七天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是他的仇家，对我们尚无戒心，我们要把把这个时机，把他解决掉。”
　　百里飞首当然马上就认同了这个说法，道：“对，就是这样，我们先杀了叶小钗。不过我想先请在我的剑刃上，染上见血封喉的剧毒。”
　　毒王问道：“何必这样做？你的活杀留声已经是天下罕有敌手，你认为这样还不够？”
　　百里飞首冷笑道：“同时对上两大高手命七天、叶小钗，我还是处处谨慎为是。”
　　百里飞首在打什么主意，毒王也了然于胸。自己想把这个同立场而不同心的盟友利用到最彻底，百里飞首又何尝不想把自己利用个彻底？自己万一帮他在剑上抹毒，将来被百里飞首杀死的人，很有可能就因为尸体上的毒，而被认到毒王的帐上。可是现在不帮他这个忙，合作立刻破局，毒王只好先忍一时。
　　“嗯，好，你随我来吧！”
　　毒王带着百里飞首，赶回血林中，将他的单锋剑法浸染上剧毒。原本霜白的剑刃上，在光线反射下，隐约透出一点难以察觉的蓝紫色反光。
　　毒王将剑交还给百里飞首，道：“有了无形剧毒，加上你的剑法，你将如虎添翼。”
　　百里飞首十分满意，笑道：“呵！太好了，我要掌握这个时机，杀死叶小钗，三天后我会再来找你，告辞！”
　　目送着百里飞首得意洋洋地离开，毒王心头却沉重了起来。万一百里飞首没有杀死叶小钗，而让叶小钗中了毒，那么无异是说明了自己与他脱离不了关系！
　　虽然他有自信：中了他的毒者必死。可是……武林中却有太多的变化、太多的不可测、就像从前自己被逼着交出解药救了叶小钗、萧竹盈与金少爷一样，就像这次没有杀死墓中之人一样，万一叶小钗中了毒而未死，那么自己可就惨了！
　　就在毒王细想着该怎么为这个处境解套时，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毒王，与我前往四钟练功楼吧！”
　　毒王回过神来，前来之人正是明揭善恶半边分。
　　毒王不久前与他接触过，得知金阳圣帝已派出杀手要对付不忠的太原古人，以及逃出龙穴的紫束白。现在这些人很有可能都躲藏在四钟练功楼，半边分却来找他，可见并没有很成功地杀死这些人。
　　毒王道：“怎么？没有杀死紫束白一党吗？”
　　半边分道：“紫束白已经死了。”
　　“那其他的人呢？”
　　半边分道：“白文采逃走了，太原古人以抓风成石将自己化为石像。”
　　毒王一皱眉，道：“白文采逃走了？圣帝派的是谁？为何会让她脱逃呢？”
　　半边分道：“圣帝派出的是北域的杀手，五尖珠圆流。”
　　毒王一听，更是讶异，道：“五尖珠圆流？他武功高强，怎么有可能让白文采逃走？”
　　半边分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先杀死太原古人，才是第一要紧的事！他现在以石像封住自己，只有你的无形剧毒可以毒死他。”
　　“嗯，我们一路之上慢慢说吧！”
　　毒王与半边分一同前往四钟练功楼的路上，半边分娓娓道出追杀紫束白一党的过程。

　　金阳圣帝所派出的杀手，在北域绝对是顶尖的一时之选，也就是在沙漠之上，令普九年丧胆的空中刺球。他能隐身于球罩之中，发挥出无比的威力，让对手防不胜防。
　　当五尖珠圆流与半边分杀入四钟练功楼之时，马上以猝不及防的真气，杀死紫束白。在场的太原古人、白文采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紫束白横尸当场！
　　白文采既惊且悲，眼看着五尖珠的真气就要砍断白文采的颈项，太原古人及时以抓风成石打退五尖珠，并将白文采打出练功楼，要她快逃。
　　原本不想弃友而逃的白文采还迟疑了一下，太原古人已被五尖珠的尖刺划伤，还不顾一切地反掌回击，并对白文采道：
　　“你若不逃，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如何为你父亲报仇？”
　　白文采只得急忙逃了出去，半边分知道白文采可能掌握较多《卧虎藏龙秘录》的秘密，绝对不能活，当时便当机立断，要五尖珠去杀白文采，自己对付太原古人。
　　太原古人已被五尖珠所伤，应该不是半边分的对手，可是当半边分要发掌之时，太原古人却以最后的真气将自己给封成石像，让半边分束手无策。
　　不久，五尖珠回转，竟带来任务失败的消息。原来白文采逃进树林之中，五尖珠的气罩只能在空旷之地发挥威力，无法追进茂密的树林之中。
　　半边分要五尖珠试着打碎太原古人所化成的石人，可是石人刀剑掌气不伤，五尖珠也无法将之击碎，只好先让五尖珠回十三圣殿，向圣帝禀报结果，而半边分则亲自前来血林，找毒王在石像内下毒。
　　能杀死抓风成石的石像内之人的，只有毒王的无形剧毒。

　　毒王了解了整个过程之后，心中暗觉不祥。万一……太原古人在半边分与五尖珠离开之后，自己解开石封，逃走了呢？为什么半边分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但是，毒王将这个想法隐在心中，还是不要先说破的好。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赶至四钟练功楼，失去了主人的防守，从前的层层关卡都已废弃，无法发挥作用，两人得以长驱直入。一进入大堂，半边分便惊道：
　　“咦？人呢？”
　　毒王道：“你不是说太原古人的石像在此，为何不见？”
　　现场不但没有石像，就连紫束白的尸体都不见了。可想而知，太原古人不但自己解开石封，从容离去，甚至还将紫束白的尸体带走。
　　“难道……我被骗了？”　　
　　毒王道：“半边分，你中计了，太原古人一定会破解自己抓风成石。”
　　半边分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毒王道：
　　“据我所知，紫束白还有一个女儿，你们难道没见到她？”
　　半边分道：“没有，我和五尖珠来的时候，只见到紫束白、白文采以及太原古人三个。”
　　毒王道：“结果你们让白文采与太原古人两个跑了，而没有找到那个女儿，如果他们联合在一起，找到有力的支援，恐怕要杀他们，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半边分的脸抽动了一下，恨恨地说道：“他们会有什么支援？”
　　“这很难说，中原的局面，他们比你熟多了。”毒王说道，事实上他想到的是两个名字，绝对与金阳圣帝能够一较高下的两个名字。
　　半边分却只想到没有完成这个任务，气愤地说道：“好狡猾的太原古人！哼！我非找到他们不可，走吧！”
　　毒王不但没有动一下，反而问：“你和五尖珠是多久以前杀死紫束白的？”
　　“三个时辰之前。你问这个做什么？”
　　毒王道：“我想，我们应该在这里等待，很有可能紫束白的女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她必定会回来。”
　　半边分一想，道：“有理，可是……紫束白的女儿……为何不在现场呢？”
　　毒王道：“我曾听说过，四钟练功楼与四琴武宫，可能和两个人脱离不了关系。所以紫束白的女儿很可能去找这两个人，请求援助。”
　　“哪两个人？”
　　毒王缓缓地说道：“素还真、谈无欲。”
　　半边分道：“哼，难怪，难怪素还真与谈无欲都对《卧虎秘录》、《藏龙宝典》虎视眈眈，原来他们早就有所预谋！”
　　“没错，四钟练功楼和四琴武宫，就是谈无欲、素还真意欲钓取秘录的证明，他们很可能早就在注意北域的动静了。半边分，你要知道：谈无欲与素还真刚刚翦除了中原大敌欧阳上智，接下来，谁会是他们的征服目标？你要提醒圣帝小心这两人！”
　　毒王的话说半边分深感认同，事实上，金阳圣帝又何尝没有注意过中原的动静？从前在一线生的提醒下，金阳圣帝便开始注意到中原的局面，一线生虽然说素还真与谈无欲的实力比目前众人所见，还要深不可测，但是圣帝还是把主要目标锁定在欧阳上智身上，如今欧阳世家已垮，而且还是被素还真与谈无欲联手摧毁的，可见一线生所说属实，北域与中原的斗争已不可免，而且第一目标就是素还真与谈无欲了。
　　两人在四钟练功楼等了一会儿，果然，轻微的足音传了进来，两人互使眼色，使同时躲在暗处，等着看是谁进入四钟练功楼。
　　一阵微香伴着玉珮清音传了进来，那女子的纤纤身影，宛若翩鸿，容貌清艳绝伦。
　　紫金花奔入大堂，便闻到一种不寻常的血腥气息。
　　“奇怪，为何爹与妹妹都不在，会不会出事了？”
　　她心中才闪过这个不祥的念头之时，毒王与半边分已笑着走了出来。
　　毒王道：“呵呵呵……想不到这个地方，会有这样的美人莅临。”
　　一见到他的长相，听见那阴沉的笑声，紫金花立刻想了起来，惊退一步，道：“毒王？”
　　毒王一皱眉：“姑娘，你认得我？”
　　事实上，紫金花的声音也让他觉得很耳熟，如果两人曾经对上过，那么就更说明这个女子是敌非友了。
　　紫金花望见毒王两手完好，惊道：“是谁破解了吸气成石？”
　　毒王顿时想起她的声音，道：“喔，我想起来了，你曾与太原古人一起对付我。”
　　“没错！”
　　毒王道：“我问你：你是紫束白的什么人？”
　　紫金花一扬眉：“我是他的女儿。”
　　毒王笑道：“很好，很好……呵呵，紫束白已经死了，你应该到阴司地府去陪他！”
　　“什么？”紫金花大惊，还来不及反应，毒王已长袖一扬，白烟自袖中喷出！
　　新仇旧恨，都让毒王手下绝不留情，以最剧烈的毒气攻击她。
　　“啊！”紫金花闭气急退，但已吸入少量毒气，登时脑中一片空白，接着竟又有一道宏大的真气往她胸口击下！
　　紫金花鲜血狂喷，飞跌退了数步，尚未落地，人已断气。
　　有毒王的剧毒，紫金花已经必死无疑了，半边分补上的那一掌可以说是多余之举。
　　见到紫金花横尸当场，半边分总算放下了一点心，虽然没有杀死太原古人，能杀死紫束白父女，也勉强算能交差了。
　　半边分对毒王道：“我们赶紧分头找人，千万不可让太原古人的党羽成群。”
　　毒王道：“半边分，我看你还是叫圣帝多派人手，支援我们。”
　　半边分露出迟疑之色，道：“对付白文采与太原古人，我们便绰绰有余，何必劳师动众？”
　　毒王暗自冷笑，半边分口头上这样说，其实只是不敢回去面对金阳圣帝罢了。他没有完美地执行任务，怕被圣帝怪罪，因此想自己在中原收拾残局，但是这样因循苟且，根本不是解决事情的方式。
　　毒王道：“天下如此广阔，如果太原古人与白文采随便找个地方躲，我们又从何找人？”
　　半边分依然不服，道：“我们是先找找看，找不到再做找不到的打算。”
　　毒王放弃说服他了，道：“随便你，我先去调查命七天的下落，告辞了！”
　　半边分默然立在这已经成为死城的四钟练功楼，暗自想着：能建造出这样精密而霸气的地方，会是什么样的人？谈无欲胸中有此器度，那么素还真能与他并立吗？
　　从素还真与谈无欲追杀假的照世明灯，也就是命七天时，被一部不存在的《卧虎藏龙秘录》骗得团团转的样子，实在不像有过人之能。但是，潜伏在中原的隐闭红尘一线生却将他们说成中原武林第一能人。
　　事后虽然证实了他们比欧阳上智更胜一筹，但那也是因为有一个神秘的高手照世明灯居中帮助的关系，而照世明灯对欧阳上智如此了解，他掌握了欧阳上智的秘密与弱点，才造就了素还真与谈无欲。
　　──这是半边分和金阳圣帝一致的想法，也就是认定中原第一人依然是欧阳上智，只不过他败于三强的联合计谋。
　　现在最强的欧阳上智已经冰消瓦解，照世明灯下落不明，那接下来要如何处理素还真与谈无欲？
　　半边分暗自盘算着，就算没能杀死太原古人，若是让金阳圣帝的注意力转移到素还真与谈无欲，专心去对付他们，或许可以减轻自己任务失败的责任。至于这样会不会造成金阳圣帝的危机，半边分就不愿多想了。

　　就在这个时候，逃离了四钟练功楼的太原古人负伤而逃，他只想到：要去找谈无欲！
　　他建造四钟练功楼，收容白文采，对白文采的下落应该会关心才是。如果他愿意对付金阳圣帝，帮紫束白报仇，那就更好了。
　　太原古人从前就曾经打探过谈无欲的修行居处──无欲天。他也深知这是一个极难到达的深山绝岭之处，但他还是拖着伤重之躯，艰辛地来到此地。
　　小亭曲流，松柏错落，在这庄严中不失幽然的无欲天里，太原古人见到气定神闲的谈无欲。
　　谈无欲连头也不抬，道：“你来了，太原古人。”
　　谈无欲立在水边，手中握着长枝，专心地注视着水边的地上。
　　太原古人道：“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谈无欲道：“意料之事。”
　　太原古人走到他身边，只见谈无欲在盯着的，是石地上刻出的一盘棋局。
　　这盘棋黑白之子各自占据半边江山，又纠缠潜伏，险象环生，是一局每一步都不能出错的珍珑。”
　　原来谈无欲正在研究这局棋，太原古人道：“这盘棋……很险哪！”
　　谈无欲微微一笑，道：“是吗？你不觉得其实又像是蕴含化解之机？”
　　太原古人定神细看，果然黑白两边的纠缠交错，各不相让，却也各自不赶尽杀绝，像是两名势均力敌的高手各自为对方留了一步退路，停留在君子之争的境界。
　　“嗯……是有这样的意昧。”
　　谈无欲道：“那么你已经输了。”
　　“什么？”
　　“退让也是欺敌的一种法子，这两方的彬彬有礼，都是计谋。谁相信了，谁就输了。”
　　太原古人一怔，原来这样的生机是诱死之法！看来，与谈无欲对弈，是绝对不能留一点善意，否则必会被他追杀的。一思及此，太原古人不由得惊悚戒惧。
　　谈无欲不再看棋，转而望向他，道：“说出你的来意吧！”
　　太原古人道：“有二事相请。其一，是请问你素还真的修行之处；其二，是要通知你：四钟练功楼之主白文采被金阳圣帝的杀手所伤，情况十分危急，就连神觉卧虎紫束白都已经遇害了……”
　　谈无欲根本早就知道他的来意，因此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意外神情，淡然说道：
　　“你来向我打听素还真归隐之处，我可以指点你。不过，你告诉我白文采受伤之事，就是多余，我根本不可能替她出力。”
　　太原古人有点意外，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是由于你和白楼主关系不浅……”
　　谈无欲冷漠的微笑，让太原古人有点心寒。
　　谈无欲道：“你忘了我的原则吗？”
　　“你的原则？”
　　“我与白楼主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为一个没有牵连的人出力的。”
　　“你……是一个只为自己着想的人？”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太原古人简直不敢相信，道：“那么你是不会为白楼主报仇雪恨了？”
　　谈无欲忍不住哈哈大笑：“哈……你何必抱着这个幻想？我何必为了她，而与金阳圣帝为敌？你可以去请教素还真，看他愿不愿意帮你出这个头。素还真现在在琉璃仙境，灵树山的西南方，你快去找他吧！”
　　见到谈无欲如此无情，太原古人颇为吃惊，但也无法再拉下老脸求他，只好忿忿然道：“告辞。”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他实在不想与这样无情冷酷、不讲道义的人相处下去！
　　他怎会想到：在他离开之后，谈无欲独自一人便陷入了沉吟之中。
　　“白文采被金阳圣帝派出的杀手所伤？金阳圣帝的势力已深入中原，竟能闯越四钟练功楼，若真是如此，那么他的实力不容忽视……”
　　谈无欲决定暗中调查的同时，眼睛又不禁转向地面上的那盘棋。
　　那是他自己刚刚以手中长枝，边想边在石地上随手画出来的，这样的真气恐怕会让太原古人对他刮目相看。
　　当谈无欲自己一个人下棋时，他所虚拟的对手，永远都不会是别人，只有可能是一个人。
　　他揣摩着对方的思绪与性情，揣摩着他可能出的招术与棋路，而每一次都下出了这样危机中藏着生机的局。
　　难道，危而不危，就是我们的相处模式吗？素还真……

　　太原古人一路打听，来到灵树山西南方的琉璃仙境。此地比起无欲天的崇高尊贵，只见其温雅，不见其矜倨，让太原古人心中高悬的大石像放下来了一般。
　　若是素还真有这竹篱茅舍、荆户菊圃的胸怀，那么就是一个有德君子，也比较可能见义勇为了。
　　远远的，太原古人便听见一阵清朗的声音，攸然吟唱着陈抟的归隐诗：
　　“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入梦频；紫绶纵荣争及谁？朱门虽富不如贫。愁闻剑戟扶危主，闷听笙歌聒醉人；携取旧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太原古人快步走近，坐在小亭前持书闲读的素还真，依然那么清俊出尘，一点都不像是武林中的人物，反倒像个山林隐逸高儒，或是魏晋时的民间名士。
　　一见到太原古人，素还真便微微一笑，道：“山野闲居之人，竟有访客，真是难得，请进。”
　　见到素还真那亲和的笑容，太原古人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自己真的可以把武林纷争，带进这不染尘俗之地吗？
　　太原古人走了进去，道：“久仰清香白莲素还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传。”
　　素还真道：“过奖，听说太原古人虽身在圣帝麾下，但不以权谋私，亦人中之英也。”
　　“你知道我的身份？”太原古人讶然问道。
　　素还真只是带着那温和的笑容，不置可否。
　　想不到素还真能一眼看到他就认得出来，可见他对北域的局势绝对不是全然无知的。太原古人猛然想到：素还真为何从那么久以前就在注意北域，甚至帮助紫金花建立了四琴武宫。”
　　素还真问道：“你是透过白眉嫦娥紫金花，找到琉璃仙境吗？”
　　太原古人愕然反问道：“紫金花来过琉璃仙境了？”
　　素还真奇怪地望向他，眉宇一皱，不知在想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见素还真不答，太原古人也不便再问，直接说明了来意：
　　“素还真，不管紫金花是否已来求过你，我想要告诉你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那就是北域金阳圣帝关足天，将要伸出魔爪，危害苍生了。”
　　素还真叹了一声，道：“你知道我已经封剑退隐了吗？”
　　太原古人道：“退隐？”
　　“这是我从前与谈无欲的约定，消灭了世家之后，我就要退出武林，否则将受万箭穿心天雷殛顶而死。”
　　太原古人道：“但是……就是谈无欲指点我来见你的……”
　　素还真道：“我猜也是他告诉你我的退隐之所的。”
　　“那……”太原古人一怔，素还真言下之意，竟是谈无欲有意要逼诱素还真再出江湖，好让他违背誓约而死。
　　谈无欲会这么残忍地设计素还真？回想起谈无欲的种种言行，太原古人不禁为素还真的处境感到忧虑。但素还真却十分坦然，道：
　　“可是我是不会轻易再踏入武林的，所以请你打消念头吧！”
　　太原古人道：“你是怕违背誓约吗？”
　　素还真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誓约当然应该遵守，否则又何必立它？”
　　太原古人吸了一口气，问道：“万一我告诉你，四钟练功楼已经被金阳圣帝派来的人给毁了呢？”
　　素还真露出一丝无奈的眼神，淡然微笑了一下。
　　那神情的冷淡，已说明他真的不愿意插手金阳圣帝的事了。
　　太原古人不禁怒道：“你曾经帮助白文采和紫金花，现在看着她们有难，你却袖手旁观，这岂非为德不卒？”
　　素还真道：“依你和紫金花之言，金阳圣帝对紫束白进行过种种迫害，可是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一无所知，怎能认定金阳圣帝就是该杀之辈，而紫束白就是正义之士？你们的片面之辞，我不能尽信。”
　　“我说关足天残酷无情，绝非虚言。我也是他的麾下，为他效命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他却不念主仆之情，要追杀我！”太原古人长叹，道，“他反面无情，要追杀我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不肯退隐，想要查清多年前我所承受的一件不白之冤的真相！”
　　素还真道：“哦？什么不白之冤？”
　　太原古人道：“我曾被囚禁在九孔神石之中，因为冷剑白狐找出了九孔神石的生门，才解开了封禁，放出了我。这件事你知道吗？”
　　素还真点了点头。
　　太原古人道：“你可知道是谁将我囚在九孔神石之中？”
　　“金阳圣帝？”
　　“没错！就是他！他将我囚在其中，就是因为他要我担起毒杀紫束白的责任。而他抓到紫束白，问不出《卧虎秘录》的下落，又将他囚在龙穴之中，不见天日长达数十年！”太原古人越说越激动，道，“像金阳圣帝这样玩弄小手段，企图一手遮天的人，只因为他武功高强，什么都敢做，无信无耻，遂有今日的大位！素还真，如果让他的魔爪伸入中原，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就算不为了紫金花、紫束白、白文采这些人，你是中原人心所向，也应该为武林的安危负起一些责任啊！”
　　素还真听了，却依然冷静，道：“我看不出金阳圣帝会对中原造成什么威胁。”
　　太原古人急道：“那是因为你不够了解关足天！虽然欧阳世家已成过去，但是，关足天的手段与野心，总有一天会让你素还真了解：死了一个欧阳上智，还有另一个欧阳上智！你若放任不管，总有一天会让他坐大，那时再谋对策，已经太迟了。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希望你以理智去判断：是不是该趁现在快点除掉他。”
　　素还真依然冷静，道：“我说过，山野闲散之人，不堪世用。我是不会违背誓言，重出武林的。”
　　太原古人想不到素还真听了他的话，心意半点也没动摇，只因为他和谈无欲的约定？
　　太原古人心寒地问：“你不肯为武林除害，只是怕死？”
　　素还真不以为忤，道：“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
　　“这……”太原古人不禁浩叹，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对我存疑。谈无欲的态度也与你一样，为什么你们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肯相信？”
　　素还真道：“不是我不相信你，但若是我素还真轻易重出武林，而遭万箭穿心、天雷殛顶，那么岂不是太没有价值了？”
　　太原古人道：“好吧！我不能勉强你，可是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话。告辞！”
　　望着太原古人离开的背影，素还真终究是隐忍住了他想说的话。
　　事实上不久以前，四琴武宫之主紫金花也来求过他一样的事。那时，依紫金花的言下之意，金阳圣帝关足天已经要对他们采取行动了。
　　在这样危急的局面下，紫金花离开琉璃仙境之后，竟然没有同太原古人会合到，那么，很有可能紫金花还不知道四钟练功楼被毁的事。也就是说：紫金花或许已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前往四钟练功楼，而被金阳圣帝派出的人给杀了。否则不会到现在还没有下落。
　　看来，金阳圣帝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他有多少能为，侵犯中原武林呢？
　　素还真喃喃自语道：“还是再等三天，以观变化吧！”
　　此时，素还真隐约听见天下传出阵阵尖锐的异样声音，像是某种会发出铃声之物急速旋转着一般。
　　素还真仰头看去，天边闪过一道流星似的白光，以极快的速度往太原古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啊！难道……”素还真立刻想到：或许那就是金阳圣帝的杀手，前来追杀太原古人了。素还真正要奔出去以助太原古人一臂之力，却又迟疑，而连忙止步。这样算不算干涉了武林是非？
　　素还真心中一急，要见死不救，已十分困难；看来要真的退出武林，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在素还真左右为难之时，太原古人已仓惶奔了进来，叫道：“素还真，救我！”
　　他一奔至琉璃仙境内，那尖锐声音果然追了过来，半空中一团急转的光球中，发出的语声音频平平，没有任何高低起伏，不似由人口所出：
　　“太原古人，你跑不掉了。”
　　素还真一眼便看出那道光影是急速旋转的球状物，周围布满尖刺，若是被这急转的尖刺所划中，等于是挨了一刀一般，而整个球又因为旋转而绝无破绽，刀剑都无法攻击，只能以气功将之击退。
　　素还真道：“琉璃仙境非是杀人之所，朋友，请离开吧！”
　　那尖球道：“叫太原古人出来！”
　　素还真道：“他已入内，我怎能要他出来受死？”
　　那尖球中之人似乎十分意外，发出连续的笑声：“哈哈哈……你要袒护他？可知你保他一命，便是与北域为敌？”
　　素还真道：“劣者无意与北域为敌，只是不愿推人入火坑。琉璃仙境之内，是劣者的退隐之地，不容染血，琉璃仙境之外的恩怨，素某无意置喙。”
　　“很好，那你就把太原古人交出来！”
　　素还真的态度坚决了起来：“恕难从命！”
　　“你……”那尖球冷笑一声，猝不及防地往素还真攻去！
　　素还真随手一挥，强烈的真气将刺球击退回原位。
　　那半空中的急速旋转声倏地消失，素还真看似从容自若，但浑身防守圆密，根本就让对方无隙可乘。
　　凝重的空气笼罩在琉璃仙境上方，虽只是数十秒的对峙，隐匿于琉璃仙境内的太原古人却感到像过了一整年那么长。
　　终于，片刻之后，尖锐的旋转声又响了起来，那刺球不知由什么方向出现的，重新在上空转动着：
　　“素还真，你是第一个与我交手，而未受伤之人！吾乃五尖球圆流，你收容太原古人，只会惹祸上身，告辞！”
　　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五尖球圆流的旋转声便远去不见。
　　直到五尖球远离了，素还真才发现自己身上沁出了冷汗。此人是金阳圣帝关足天的手下？金阳圣帝关足天手下有这样的高手，可见他的实力非凡。
　　就在素还真沉思之际，太原古人才大着胆子走了出来，道：
　　“素还真，你果然不简单，五尖球圆流手下，可以说是无人可逃。”
　　素还真问道：“他为金阳圣帝杀了多少高手呢？”
　　太原古人道：“他不是个好杀之徒。唉！虽然他追杀我，但是，我知道他是奉令行事，关足天的部属之中，他是令我欣赏的人之一。”
　　素还真点了点头，道：“没错，我也很意外。如果与他正式交手，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看来他是故意放你一条生路。”
　　素还真暗自想道：圣帝果然已派出高手潜入中原了，当初在北域，我没有进入十三圣殿见金阳圣帝，对于此人的气度格局，我一无所知，真是一大失策！现在我又不能随意离开琉璃仙境，去探访于他！看来，他若有野心，所引起的武林浩劫恐怕会胜过从前啊！
　　就算素还真再忧虑，武林局势也不是完全能任他主掌的。太原古人说得没错，消灭了一个欧阳上智，还会有下一个欧阳上智。武林的野心，就像武林的血腥一样，永远不会消灭。



第三十八章 黑暗世界

　　而另一方面，双眼失明的叶小钗一个人独行于荒野之中，急于找一个地方静养，让自己习惯于黑暗之后，还能再度重出江湖，为欧阳上智报仇。
　　现在他尚未完全适应黑暗的世界，若是有一流的高手接近他，他是不会有活路的。杀死欧阳上智的五个人，就全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叶小钗从未如此深地体会到恐惧的滋味，因此，他变得比平常更凶狠！
　　他听见轻微的刀伐之声。
　　叶小钗的剑气朝刀声传来之处挥去！
　　他听见人头落地的声音。
　　这表示他暂时安全了。人头落地的是对方，不是自己。
　　叶小钗继续往前走。
　　经过了那具人头落地的尸首，只不过是个极为普通的樵夫。
　　叶小钗的刀剑之下，原本是不杀无辜之人的。但是如今他已顾不了这些了。
　　他又听见了奔跑的声音。
　　叶小钗刀剑齐出！
　　两颗人头落地。
　　会是谁呢？叶小钗连想也没有想，紧张地探着前方的路。
　　背后，却有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这一瞬间，叶小钗几乎以为自己的头颅已断！
　　叶小钗的剑气在同时发出！
　　他的剑气竟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反击回来，叶小钗急忙侧身一闪，避开自己的剑气，提高了全身的防守。
　　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没有人头落地，没有血瀑飞溅。
　　一阵轻微的叹息，在他前方数尺响起：
　　“朋友，不分友敌，出剑就杀，甚至连天真无邪的孩童你也杀了，实在残忍。”
　　叶小钗心中一怵，刚刚奔跑的声音步伐轻而小，确实是不足十岁的孩童，而非武林中人。
　　剑气已出，头颅已断，后悔已迟。
　　那人一直维持着与叶小钗之间数尺之距，这并不算太远，奇怪的是：叶小钗就是无法感觉到任何威胁。
　　那是一个完全对他没有恶意的人，但叶小钗很清楚：他明明是个武林中人，而且修为之高，也属罕见。
　　那人从容地说道：“你有如惊弓之鸟，是否与你双眼失明有关？”
　　他直接说出了叶小钗的痛处，但叶小钗并不感到紧张，只是很自然地点了一下头。
　　为何在他面前，自己像缴了械一般……？
　　那人道：“你的心情我了解，一个终年生长在阳光下的人突然间陷入了黑暗，必定会对这个世界抱着警惕之心，小小的声音也会有激烈的反应。让我看看你受伤的双眼吧！”
　　叶小钗心生警觉，不能再被这个人的声音控制了，越让人不觉得危险的人，越危险！
　　叶小钗退后了一步。
　　那人笑了：“哈，你不必紧张，如果我要杀你，方才早就得手了。”
　　他说得对，如果他要杀叶小钗，叶小钗刚才失手的瞬间，早就已经被他所杀了。
　　叶小钗强抑内心的不安，立在原地。那人走了上前，伸出了手，碰触到叶小钗的脸。他的手比平常人柔软一点，但不像养尊处优的欧阳上智那种柔软。他的柔软，是手指的触觉与动作，所透出的温柔。
　　叶小钗在这双手的轻触下，完全放下了心。
　　他检查过叶小钗脸上的伤，轻轻放了开，道：
　　“你的双眼是被火药所伤，还有复明的希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使你痊愈。不过……必须以你背上的刀剑交换。”
　　失去刀剑，一个剑客等于是失去了双手，更何况那是半驼废给他的武器，他以这对刀剑雪过耻，完成过承诺。将来，也还要用它完成别的承诺。
　　叶小钗摇了摇头。
　　那人笑道：“随便你，我不勉强，也许下次我们再重逢，你会改变主意，后会有期了。”
　　叶小钗听着他的脚步渐渐远离，心中不无几分怅然。
　　他是谁呢？为什么这么的让人放心？
　　如果能与他相识，或许是件好事吧？
　　叶小钗想叫住他，却又想到：现在自己身上带着沉重的仇恨，也带着死亡的威胁，将那个善良的人牵扯到自己身边，对他而言并不公平。
　　叶小钗轻叹了一声，自从习武之后，自己已经成了不能有任何人间之情的人，绝对的孤独注定将永远地伴随着自己。
　　当初，又为何会踏上这没有曙光的路？叶小钗苦笑了一下，不再去想这个问题，想也是没有意义的。他只能走下去，走着他无尽的黑暗之路。

　　叶小钗不希望遇到任何武林中的人，但是，同样的时间里，却有另一个人，为了完全遇不到武林中人，而感到大惑不解！
　　此公便是秦假仙。此从他通风报信，让素还真得以围杀欧阳上智之后，事隔多天，竟然素还真、谈无欲都就此不见，那很有可能是欧阳上智的黑发照世明灯，也下落不明；到底这些人全都上哪儿去了？
　　秦假仙总感到不大对劲，就算因为欧阳上智死了，武林恢复一片和平吧！叶小钗总不可能不管主子被杀，而不找素还真等人算帐；就算欧阳上智死得众人称快，而叶小钗其实也偷偷高兴好了，他总不会不管他儿子金少爷的事吧？前两天秦假仙前往赎罪岩去偷看，竟发现赎罪岩边空无一人，不要说金少爷和一钱一命都不在，就连原先在那里的那名壮汉也不见了。
　　这些人好像全说好了似的，一下子全都消失无踪。只有秦假仙身边的荫尸人，还是无所事事地紧跟在他身边。
　　秦假仙整天无聊地到处闲晃，荫尸人深深感到跟着他似乎不会有什么前途。
　　荫尸人道：“老大，现在欧阳上智已死，素还真跟谈无欲不见，那个怪怪的照世明灯被五个怪僧抓了，不如我们去找叶小钗……”
　　“找叶小钗做什么？”
　　荫尸人道：“叶小钗如今没有老板，我们可以跟他谈条件，看他愿不愿意投效我们这一边，然后……嘿嘿，我们来当武林至尊！”
　　“你还是很想当武林至尊，很好，那我呢？”
　　被秦假仙的铜铃大眼一瞪，荫尸人满腔的抱负全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连忙道：“不，当然不是我当武林至尊，武林至尊是让你当的，我当副至尊就够了。”
　　秦假仙从鼻孔中哼出了一口气：“还是你去当吧！当头的就先被砍，你以为皇帝饭这么好吃吗？”
　　“当然好吃，不然怎么这么多人争着吃呢？”
　　秦假仙道：“你看素还真争过吗？以素还真的智慧、武功、名望，他出来当武林至尊，保证没有人敢讲话，万教能与他争强的，放眼望去，真的是没有半个。可是为什么素还真这么厉害的人，一下子要当欧阳上智的手下，一下子要推崇谈无欲？就是打死不自己出头？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荫尸人道：“欸……这个嘛，我想他是不好意思吧？”
　　秦假仙叹道：“你不懂素还真，是正常的。不过呢……我说天下间，也没有几个人了解素还真，除了一个人之外！”
　　荫尸人道：“那个人就是你，我接得对不对？”
　　“很对，百分之千对！素还真为什么不当武林至尊，你也不用去问他，问我就行了。”
　　秦假仙道：“你想一想，当武林至尊之后，要负责弄钱弄权，弄钱弄权就是为了吸引人才来投效，而这些人才么……，太弱的没用，像你，只能负责打扫庭院；太强的更不行，像我，很有可能不小心就取代他的地位了。所以，当武林至尊干什么？打下大片江山，接着就要打更大的江山，小心更多的内忧外患。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做事就去找武林至尊，在他手下出个主意；主意出对了，面子是自己的；主意出错了，头一缩，溜回家退隐去，啥事都没有，你说，多么清高，多么自在，多么稳赚不赔啊！”
　　荫尸人道：“那当至尊的人，不就成了凯子？手下主意出对了，是手下有能力；主意出错了，是至尊识人不明。要死先死至尊，要苦也先苦至尊。”
　　秦假仙笑道：“你明白就好，你瞧欧阳上智坐在无极殿里，跩得跟天皇老子似的，可是他这一辈子，真的坐在那个位置上几天？大部分时间里，不是躲在地洞，就是在死刑岛慢慢爬，真的好过吗？天下第一凯就是他！”
　　荫尸人想想，秦假仙的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荫尸人问道：“可是，为什么叶小钗要对他这么死忠呢？”
　　这一点秦假仙也回答不出来，忽然眼前一亮，赫然见到远方有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背着刀剑，缓缓地走着。
　　秦假仙道：“说到叶小钗，叶小钗真的出现了，你去问问他，看他知不知道现在金少爷跑哪里去了。”
　　“好，我马上去。”
　　荫尸人以轻功飞纵上前，正要叫叶小钗，忽然眼前银光一闪，天地整个倒转了过来。
　　荫尸人一惊，身子重心失衡，摔落在地。他的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掉落的样子，也就是说：他的头断了！
　　荫尸人大惊，连忙以头颅仅存的内力滚至身体边，让自己的手抓住自己的头，叫道：“阿爸喂！我的头啊！”
　　荫尸人连滚带爬地冲回秦假仙身边，秦假仙一见到他的样子，吓得倒退了一步：“你怎么头又断了？”
　　荫尸人的手提着头，两脚还团团乱转地原地跑，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哇，我才一靠近，叶小钗就一剑挥过来，我的头就掉了！”
　　“还好你练过邪术，头断了也不会死……”见荫尸人还提着头团团转，秦假仙怒道，“快把头装回去，这样子很恐怖的，你知不知道？”
　　“喔！”荫尸人两手扶着头安置在颈上，断成两段的劲子很快自己融合成原状了。
　　秦假仙道：“奇怪，叶小钗怎会攻击你……”
　　“我看见叶小钗眼睛蒙着，好像在练习不看路一样。”
　　一听荫尸人这样说，秦仙大惊：“什么？你说他的眼睛蒙着？”
　　“对啊！”
　　“难道……叶小钗看不见？”
　　秦假仙马上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性，欧阳上智死了之后，其实秦假仙就一直很担心叶小钗的安危，总觉得他一定会遇上灾劫。
　　“瞎了？这怎么可能？叶小钗武功那么好，我猜他是想更上层楼，练习听音辨位……”
　　秦假仙道：“听音辨位，这对叶小钗来说根本就是小学一年级的课程，他不学都会啦！”
　　他非弄清楚叶小钗出了什么事不可。秦假仙奔上前，放声大叫：
　　“叶小钗，不要出剑，我是秦假仙啊！我有事要告诉你，叶小钗……”
　　秦假仙一面不断大呼小叫着，一面奔到叶小钗身边，定神一看，果然！叶小钗的眼睛缠着布，俊美的脸上还处处是细小的伤，一看就是被什么爆炸的威力所伤，他的两眼一定瞎了。
　　万一让爱才的素还真知道了，不知会有多心疼呢！
　　秦假仙看的眉头紧皱，叫道：“叶小钗啊，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叶小钗默然而立，秦假仙道：“对了，我忘了你不会讲话，你用写的好了。”
　　叶小钗面无表情，秦假仙半分也看不出他的心情，可是，趁着此时叶小钗落难，正是讨好他的最佳时机，像叶小钗这样的人，此时不帮忙他，以后就很难有机会帮忙他了。
　　秦假仙又道：“你不想告诉我原因也可以，不然这样好了，我扶你去找你师父半驼废，他一定有办法医好你……”
　　谁知道叶小钗还是冷冷的，只不过轻叹了一声，便推开秦假仙，继续往前而行了。
　　秦假仙忙道：“叶小钗，叶小钗啊！你不要走啦，你不想快点医好眼睛吗？半驼废一定会帮你的，你……”
　　秦假仙叫唤之际，叶小钗已走得远了。秦假仙已走得远了。秦假仙也没胆追去劝他，他很了解：像叶小钗这样的高手，双目失明之后，很可能变得比以往还要狠上好几倍，万一说句不中听的话，自己的人头就难保了。
　　“哎，怎么会这样呢？叶小钗眼睛竟被弄瞎了，不去报告一下半驼废不行……”
　　秦假仙喃喃自语，突然肩上被按了一把。
　　“哇！”秦假仙吓得跳起来。
　　回头一看，秦假仙着实愣了几秒。
　　站在自己身后的那名年青人，目若朗星，面如冠玉，有着一双温柔的眸子。
　　他身量不高不矮，乍看之下还有几分文人气，可是，手上却拎着一个大布袋，布袋看起来松垮垮的，不像装了多少东西。
　　“你……你是什么人？没事干嘛乱摸我？你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吗？为什么闷不吭声地靠近人，像个鬼影子似的？想吓死人啊？”秦假仙霹雳啪啦地数落了一大串，那人都只是面带微笑地听。
　　不过，他说出来的话却半点也不友善：
　　“有什么好怕呢？平时不作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看你的面相，丑陋邪恶，平常应该做了不少的亏心事吧？”
　　秦假仙怒道：“你在说什么？我丑陋邪恶？你自己呢？外表英俊斯文，其实就是一肚子坏水，奸诈的伪君子啦！、
　　那人笑了一笑，笑起来更是俊美得不下于素还真。秦假仙越看他越讨厌，喝道：
　　“把你的布袋打开！”
　　那人一怔，问道：“为何要打开我的布袋？”
　　秦假仙道：“看你面带杀气，心术不正，说不一定你的布袋中藏着一具尸体，你杀人灭尸！”
　　“这种事只有你做得出来。你秦假仙在武林道上恶名昭彰，杀人不用刀，这是众所公认的。”
　　秦假仙更气，道：“喂，你没事讲这些做什么？我是杀了你爹还是你娘、还是你老婆你姘头？”
　　那人道：“幸好你都没做过。”
　　秦假仙发起狠来：“我没做过，嘿嘿，万一我做了呢？”
　　“那我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
　　秦假仙道：“欸，我说一句你还真的应一句。”
　　那年青人道：“我要告诉你一句最重要的话：不要动叶小钗的脑筋。”
　　一听见这一句，秦假仙就知道：事儿来了。
　　眼前这个人深藏不露，紧跟着叶小钗，就说不准是敌是友！搞不好叶小钗失明就是他害的，也弄不准是居心叵测的敌人，想接近叶小钗，设什么歹毒之计。
　　所以，才会不许别人靠近叶小钗！
　　秦假仙道：“哈哈，你的话真正好笑，叶小钗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凭什么不让我与他接近？”
　　那年青人道：“因为你对他有害无益。凭这一点，我就可以出面干涉。”
　　秦假仙道：“我呸！听你在唱歌，你骂人都不用考虑，说话都不用脑子的？我秦假仙认识叶小钗多久了，我会对他有害无益？我听不懂你的话，现在换我说几句劝告你的话，如何？”
　　那年青人问：“你要劝我什么？”
　　秦假仙吸了一口气，接着便连珠炮似地说了一大串非常特别的语言。其实这种语言也并不特别难说，大概的意思就是要把对方的女性家眷怎样怎样之类的。
　　那年青人眉宇微皱，道：“好了，你不必说了。”
　　秦假仙道：“你听懂我的意思，意思到了就好，不过我可以再说得详细一点……”
　　“不必了，我再给你一个忠告：随便说这种难听的话，下巴是会掉下来的。”
　　他话才说完，秦假仙突感一道热流逼近，接着脸颊一痠，“喀”地一声，他的下颚真的脱臼了。
　　“啊、啊……”
　　秦假仙张大了脱臼的下颚，惊恐万分，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年青人不屑地看了秦假仙一眼，便往叶小钗离开的方向而去了。
　　“啊、啊！”秦假仙的脸颊痠痛难当，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下巴脱臼之后，自己还怎么说话、怎么吃饭？
　　“嘿嘿……比我还要惨。”
　　一直躲在暗处的荫尸人总算冒了出来，嘲笑道：“下巴掉了，不像头掉了这么好接，秦假仙，你踢到铁板了。”
　　“呜呜、啊啊……”秦假仙满腹火气，却只能这样大叫，根本说不出话。
　　难为了荫尸人居然能直接读出秦假仙的话意：“你的意思是要去找半驼废？”
　　“啊啊！”秦假仙拖着脱臼的下巴道。
　　“要告诉叶小钗被一个可疑份子盯上了？谁敢在叶小钗头上动土？我觉得老大你太小心眼了，那个人只不过给你一点教训，毕竟是你先惹他的。”
　　“哇哇、啊啊！”秦假仙叫道。
　　荫尸人听出这句话里的威胁之意，翻译出来就是“你敢说风凉话，等一会儿就让你的身高再缩水一百公分！”
　　荫尸人头一缩，忙道：“是、是，我们马上去天南山。”
　　秦假仙草草找了个推拿大夫治过脱臼，整张脸包得像个大馒头之后，便与荫尸人赶往天南山见半驼废。

　　退隐在天南山的半驼废，心知自己拖延叶小钗，让他在众人围杀欧阳上智之时无法及时赶去救欧阳上智，这件事让叶小钗对他极不谅解，或许两人的缘份已就此而终，因此，他只能让自己在这荒山野地，过着像从前一样孤寂的日子。
　　可是，他总是挂心着：到底叶小钗现在日子过得如何？有没有人去追杀他？他能否安然渡过危机？
　　这一天，秦假仙与荫尸人的来临，就适时带给了他消息。
　　远远的半驼废便听见荫尸人的大呼小叫：
　　“半驼废啊，不好了，叶小钗落难了！”
　　半驼废见到秦假仙那模样，就知道他吃了亏，看来叶小钗有可能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但是半驼废表面上还是冷冷静静，慢慢吞吞地问道：
　　“叶小钗怎么了？”
　　荫尸人道：“叶小钗现在改行去按摩，他失明了。”
　　半驼废一惊：“叶小钗失明？”
　　“是，他是两眼失明，什么都看不见。”荫尸人不改废话本色，道，“这也不是很奇怪的事，师父驼背，徒弟瞎眼；这本来就很正常。像我老大一张齆鼻，我却这么英姿焕发，就比较奇……哇！”
　　秦假仙从背后狠狠地踢了他一屁股，让他闭嘴。
　　半驼废道：“叶小钗人在哪里？”
　　秦假仙用力摇了摇头，荫尸人道：“他往东而去，你自己去找吧！现在他背后跟着一个英俊的……哇，跟着一个不怎么英俊……哇！跟着一个外表斯文、内心邪恶的人，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哇！很像坏人，可能要对叶小钗不利，你得快去救叶小钗。”
　　一段话没说完，荫尸人已经被秦假仙踢得腰骨都快要脱臼了。
　　荫尸人说得凌乱，可是半驼废听得很清楚，问道：
　　“那个年青人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你自己去查吧！”荫尸人还想再废话上几句，秦假仙已用力一扯他的后领，要立刻离开此地，荫尸人道：“我们不能久留，我要带我们大仔去整骨了，告辞。”
　　荫尸人急忙带着秦假仙离开，事实上秦假仙是知道半驼废会很担心叶小钗，可能马上就会到处找他，所以不想担误他的时间而已。
　　半驼废确实没有怎么耽搁，叶小钗仇家甚多，两眼失明，处境实在太危险了。因此，他立刻就往东而去，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叶小钗，给他帮助。

　　叶小钗的危机不断。
　　所幸他还有听觉，能敏锐地辨别出声音的种类与方向。
　　然而，此时叶小钗却停了下来。
　　微风吹过，一阵细小的铃声，似近似远。
　　叶小钗剑气陡出，急促的数声铃音在叶小钗的剑下，只化作一声坠落的声响。
　　而同时另一道气息已至！
　　叶小钗连忙侧身急闪，那道气息紧贴着他不到半寸的距离而滑过。
　　风响，枝桠间的许多铃铛一齐发出清新细碎的声音，叶小钗他完全无法细分到底声音是由何处传出来的。
　　他想通了：有轻功高强的对手，在他必经之路的树上布满铃铛，扰乱叶小钗的听觉。叶小钗心中一惊，想不到对手会以这样的手段，让他的听觉也大打折扣！
　　叶小钗却更加小心，一阵锐风陡至，叶小钗脚步瞬间便移，正要出剑，那阵气功又不见了。
　　前方！叶小钗挥出剑气，当当数响，却都是铃铛落地的声音。
　　嗤地一声，叶小钗的背后一阵剧痛。
　　他竟中了偷袭！叶小钗反手挥刀击去，却又落了空。那人一得手便飘出极远，叶小钗正想专心地听出对方的气息方向，不断细碎摇响的铃声却混乱了他的判断！
　　真气从侧面攻来，叶小钗剑气再出，那道真气一下子便闪到后方，叶小钗急忙转身以对，对方有如轻烟般隐匿不见。
　　铃音乍响，叶小钗攻往铃声传出的右边，左边同时拂过真气，一瞬间便又刺中叶小钗。
　　叶小钗左肩剧痛，更清楚地知道：这个攻击自己的人，就是杀死欧阳上智的那个人！
　　欧阳上智被长针刺穿头部而死，这个对手也是以长针刺击，武林中使用长针为武器的并不多，因此也很少人能对付这种特殊的武器，叶小钗的战况是完全不利的！
　　叶小钗刀剑同时在手，数道真气击发，只听得数阵急促的铃音纷乱响起，对方倏地逼近，又是一针刺入叶小钗的背！
　　叶小钗强忍痛楚，先将所有的铃铛击落，对手就无法再隐形了。
　　仇魂怨女显然也猜到叶小钗的战略，因此，她必须在叶小钗砍断所有挂着铃铛的树枝之前，将叶小钗杀了！
　　仇魂怨女的攻势更见猛烈，但叶小钗刀剑之气凌利，仇魂怨女却也再难以得手。一时之间，只见满林飞叶，清音，那道白影在乱叶纷飞中穿梭，俟机欲刺。
　　现场还有别的人。
　　不远的隐蔽之处，毒王与百里飞首正在旁观他们一决生死。
　　对于叶小钗会和那名神秘蒙面女子再度交手，他们应是最关心的人了。
　　在花风云与剑藏玄之墓没有杀死他们，最好的结果自然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他们找了叶小钗多日，能见到这样的局面，内心不无得意。
　　百里飞首道：“毒王，你的无形剧毒没有杀死这名神秘的蒙面女子，看来你的盛名，要就此结束了。”
　　毒王冷然道：“那也未必，或许她当时不在墓中；也或许墓中还有别的暗室通道，让她逃出一命。”
　　百里飞首道：“是吗？呵！她不在坟墓，是谁引爆坟墓，炸瞎了叶小钗？”
　　毒王脸色阴沉，不答百里飞首的挑衅。百里飞首道：“不提过去之事，你要扳回面子，现在就是机会。趁着两个人都在你面前，你可以放毒杀死他们。”
　　毒王明知这是百里飞首的激将之法，他自己却真的很想动手毒杀叶小钗与神秘的蒙面女子，只不过现在时机不对。
　　毒王道：“风势不对，我的无形剧毒无法送他们下黄泉。百里飞首，不如由你发出暗招，你的剑刃上有剧毒，只要在他们身上划出一点伤痕，他们当场就会死在你面前。”
　　百里飞首想了想，毒王之言十分有理，不求胜只求伤对方的战法，自己应该是胜算颇多的。
　　“有理，让我去吧。”
　　百里飞首按住单锋剑，正要上前，却被叫了着：
　　“朋友。”
　　毒王与百里飞首一怔，身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名年青男子，肩负布袋，中等身材，容貌斯文清秀。
　　他是何时接近的？两人竟都没有察觉。这高段的轻功让毒王与百里飞首暗自诧异。
　　而那名年青人更是像早就摸清了毒王与百里飞首的底细一般，站在上风处，毒王要暗中散毒杀他，也不是那么容易。
　　百里飞首语气严峻：“你是何人？”
　　那年青人道：“我是一个看不惯背后偷袭，而出面干涉的正义之士。”
　　“正义之士？呵……好管闲事会变成无头之鬼！”
　　那年青人并没有被这句话吓退，而更仔细地打量着百里飞首，在他清澈若冰的眼眸注视下，百里飞首有种被看穿的心虚，不知为何会觉得充满了威胁不安。
　　那年青人道：“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百里飞首声音仍冷峻，但已有几分退缩。
　　那年青人道：“命九如，命家山庄的血案，凶手共有七名，其中五人已死在命七天手中，你们两人就是漏网之鱼。”
　　百里飞首脸上一抽，喝道：“胡说八道！什么命家山庄血案！我一概不知！”
　　年青人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虽然当初你们以丝巾掩面，但我会慧眼穿云，看得很清楚。”
　　这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的年青人，会有慧眼穿云的功力？这句话让百里飞首与毒王都颇为震惊。如果他所言是真，在血案发生之时他在现场，那么自己竟会完全不察，可见其功力修为之深，有慧眼穿云的修为，似乎也是很有可能的。
　　那年青人续道：“如果这件事让命七天知道了，哈哈，恐怕你们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那幸灾乐祸的神情语态，百里飞首道：“你已经没有讲话的机会了！”
　　百里飞首的剑气便往他要害击去！他随手一挥布袋，柔软的大袋子将剑气化弭于无形。同时毒王衣袖一挥，大把的毒烟朝那年青人洒去！
　　漫天白雾中，那年青人动也不动。
　　但是毒王赫然见到那年青人已经逼近眼前，方才立在白烟中的形态，竟然只是他的残影！
　　“啊！”毒王连忙疾退数步，这么一失神，年青人要杀他简直是探囊取物般容易！
　　毒王几乎吓破了胆，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没命了。
　　不料那年青人只是面带微笑，道：“你的毒气散布，比我的移动速度要慢上许多，如何杀得了我呢？”
　　“有来历！”毒王是标准的识时务者，立刻便以轻功飞奔远逃。百里飞首也不会独自对上这名高手，紧跟着逃走了。
　　那年青人冷冷地看着他们，要杀死这两个恶徒，对他来说固然容易，只不过，还是把他们的命留给他们的仇家去收拾吧！
　　他转而步向叶小钗与仇魂怨女的激战之地。周围的树木枝桠已几乎被扫一空，仇魂怨女飘飞的身形在叶小钗的剑气中穿梭，却始终未被砍中。
　　那年青人不禁摇头暗自叹息：“真是顽强啊！”
　　叶小钗知道有人在附近，但是感觉不出这个人有任何杀意。目前他只将目标锁定仇魂怨女，而他发出了声音，更说明他无意藏身。
　　叶小钗的心神略定，稳立不动，注意着仇魂怨女的动态。
　　见叶小钗改变战略，从容不迫，那年青人更是欣赏，道：“嗯，高手确实有高手的内涵啊！”
　　他像是评论者一般，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着。
　　叶小钗将手中的木棍随手挥出，正击中闪身而过的仇魂怨女。
　　仇魂怨女闷哼了一声，强忍住差点吐出口的鲜血，同时叶小钗的一剑，挥向仇魂怨女。
　　“啊！”
　　仇魂怨女发出一声惊呼，坠落地面。
　　叶小钗的剑气正要划过她，仇魂怨女心知自己绝对无法取胜，急忙运起真气，离开现场。
　　叶小钗喘了口气，这个对手并不是武功特别高强，但是轻功罕见，这一点正好是此时瞎了眼睛的叶小钗最大的弱点。叶小钗全神贯注之下，已耗了不少心神，从前这样的对手并不会让他这么吃力，为何短短的对峙中，自己会整个人像是耗尽心力一般？
　　或许是紧张，自己让自己紧张，所以才会这么伤神。
　　不过，现在还不能放松，因为暗处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走出来了，熟悉的，带着柔和笑意的声音：
　　“要杀你的人，已经离开了。”
　　叶小钗微退了一步，就算是笑，就算是没有杀意，他也不能放心。毕竟自己什么也看不见，怎能相信黑暗的世界？
　　那人道：
　　“不必害怕，我不会对你不利。朋友，我看你还是用你那对刀剑，来换取光明吧！”
　　叶小钗用力地摇头。
　　那人道：“双眼失明，随时有被杀的可能。难道那对刀剑胜过你自己的生命？”
　　叶小钗点了一下头。
　　“刀剑是身外之物，以身外之物来换取你的灵魂之窗，为什么你不肯？”
　　因为，这是半驼废给他的刀剑……叶小钗又猛然想道：半驼废杀死了欧阳上智！一思及此，叶小钗不由得心头阵痛。
　　半驼废杀死了欧阳上智，那么，这对刀剑对于自己的意义，是否和从前不同了？叶小钗迷惑了起来。
　　那年青人道：“有很多剑客都抱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观念。但是，这样的执着并不睿智，只是可笑的执迷罢了！有生命的人，岂该被无生命之物所牵制？剑可以失而复得，但是我从来没听说过人死可以复活。当剑和生命只能选择其一的时候，你只有放弃刀剑，保留生命，这样才有机会继续修习剑道，更上层楼。那才是真正的剑客。”
　　他的话听似平淡，却有种难以言行的说服力，让叶小钗渐渐稳定了下来。但是叶小钗还是摇了摇头，对他来说，追求剑客的名望并不是最重要的。只是他无法割舍半驼废的这份恩情。
　　虽然现在自己也很疑惑这份恩情的意义。
　　“我知道你非常珍惜这对刀剑，不过你将它做为交换，并不代表你就永远失去了它。说不一定有一天我还是会将它还给你，作为礼物或记念。”
　　“慢着！”
　　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叶小钗的心疾跳了起来。那是半驼废！
　　半驼废赶到现场，便听见年青人劝说着叶小钗交出刀剑，心中自是大惊。秦假仙说得没错，这个人果然十分可疑。
　　失明的叶小钗若再失去刀剑，只有等死而已。
　　半驼废道：“叶小钗，千万不可将这副刀剑交给这个人，你的双眼我可以帮你治。”
　　叶小钗哼了一声，他是不可能再领仇人之恩的。这样说来，这对刀剑就代表着他与半驼废之间斩不断的情，除非将之解下，否则自己永远不能贯彻决心。
　　叶小钗解下了刀剑。半驼废一见，又是心惊，又是难过，长叹道：
　　“叶小钗，不可与我赌气，我知道欧阳上智之死，你对我不谅解，但是我会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不愿失去你……。我半驼废年纪老迈，膝下无儿，我一直想收你为义子，但又怕被你拒绝，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占了何等重要的地位？让我来帮助你，让我来医好你的双眼吧！叶小钗！”
　　叶小钗发出更沉重的闷哼，将刀剑递向那年青人。他医不医自己的双眼就可以，总之，这是一个断绝自己与半驼废之情的机会。
　　那年青人笑道：“哦！你想通了。”
　　半驼废惊道：“叶小钗！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眼见那年青人伸手便要接走刀剑，半驼废惊呼道：“不可！”
　　伸手便欲夺去刀剑，那年青人腕间真气一振，半驼废陡觉一阵轻柔的力道将他推了开，半驼废才退出几步，这一掌的后劲乍发，将半驼废击飞数十丈！
　　双目失明的叶小钗感觉出那人以柔劲推走了半驼废，掌气中并无杀意，也放下了心，他却不知道那一掌有如棉里藏针，还有更可怕的后力。
　　“走吧，叶小钗，你很快就可以恢复光明了。”
　　那年青人将叶小钗带走，而中了一掌的半驼废，也非易与之辈，他立刻再度重振内力，追奔而至，叫道：“叶小钗！叶小钗！”
　　被那年青人带着的叶小钗，在眨眼之瞬便已远离，令半驼废更惊于那年青人的轻功造诣。
　　不过，敢带走叶小钗的人，原本就不会是简单的角色。最可怕的就是这个深藏不露、貌似和善的对手。当初，欧阳上智就是以这种态度接近叶小钗，让叶小钗成为他的贴身侍卫；后来照世明灯也是这样，以温柔和体贴，让叶小钗为他出生入死。
　　本以为自己只要防着素还真，就不会让叶小钗再卷入武林之中。因为素还真最深谙以柔取人之道，叶小钗很有可能被他拢络，为他卖命。
　　素还真退隐，让半驼废放了心。想不到……竟又出现一个武功高强、居心叵测的人，带走了叶小钗。
　　眼见着叶小钗又被别人带走，半驼废心碎欲绝，伤感地自言自语着：
　　“叶小钗，你全不念及过去情份，你……唉！”
　　或许叶小钗就是太顾情了，才会有那样绝情的表现吧？
　　但他真正的想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被那年青人的武功所震惊，落荒而逃的毒王和百里飞首，终于逃出极远，连忙商议着为何会有人知道命家山庄的血案。
　　当初他们以为命七天交给金阳圣帝去处理就行了，可是，竟还有其他的人知道那件事，而且还是个武功高强之人！
　　百里飞首道：“好厉害的对手，活杀留声配合无形剧毒，还是杀不了他，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毒王道：“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已是进退维谷了。”
　　“毒王，万一这个小子真的将我们的身份告诉命七天，如何是好？”
　　毒王道：“现在我们有三条路可行。第一：到无人可及之处封剑退隐，第二条路：拦在那小子之前找到命七天，将他杀之；最后的第三条路，就是找到金龙珠的买主求助。”
　　百里飞首道：“金龙珠的买主，是金阳圣帝关足天，可是他不可能亲自出马，这……”
　　毒王道：“你不必烦心这一点……，事实上除了金阳圣帝之外，还有另一个援助，可以对付命七天。”
　　百里飞首问道：“还有谁与金阳圣帝一样，有通天之能？”
　　毒王道：“你不知道吗，当初关足天为何要夺取金龙珠，就是为了献予此人，以争取合作空间。此人能让金阳圣帝屈意结交，可见其份量。”
　　“难道是……”百里飞首想起了一个名字。
　　“没错，就是百朝武后通瑶池。”毒王所说的就是百里飞首所想的，“相传命家山庄的金龙珠，可以让人青春永驻，关足天才费心夺取，送予百朝武后。”
　　百里飞首却不无几分疑虑，金阳圣帝的作风他不是不知道，得到金龙珠之后，将当初知情者一脚踢，还算是给面子的作法，搞不好会落井下石，帮他们的仇家杀人灭口。
　　百里飞首问道：“你看关足天会帮我们吗？”
　　毒王却信心满满：“当然，这与他面子有关。万一我们说出去了，他的何在？”
　　百里飞首对金阳圣帝并没有信心，但权衡之下，还是该前往圣殿碰碰运气。
　　“那我们快前往十三圣殿，请求保护！”
　　毒王道：“没有通行密令，谁都进不了十三圣殿。想见圣帝，只能透过半边分。”
　　“事不宜迟，马上找寻半边分吧！”
　　毒王与百里飞首为了保命，非投入金阳圣帝门下不可了。不过，他们也并无把握，毕竟金阳圣帝的处事风格严厉，手下动辄得咎，对他们而言，要屈身在他麾下，也非容易之事。更何况金阳圣帝还不一定会保护他们。

　　叶小钗被那年青人带到一处无人的山洞中，细心地治疗他的双眼。
　　他以出神入化的手法，一一清除叶小钗眼中的碎片，敷以药膏，细心地包扎妥当。
　　“三天后拿下药布，你便能重见光明了。”
　　叶小钗听了，心情一宽，只听那人又道：
　　“你复明之后，再来找我。不过你不必问我居于何方，有缘的话，我们自能相逢。”
　　他的话中之意，似乎别有玄机。
　　不等叶小钗发问，他已道：“告辞了，叶小钗。”
　　叶小钗感觉到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附近，已完全没有他的气息。来无影去无踪的这名高手，就连叶小钗也觉得无法捉摸。
　　完全陷入寂静世界的叶小钗知道现在无人可以保护自己，他必须依自己的警觉，渡过这三天。
　　叶小钗静下心来，重温半驼废传授予他的无我无心之法，渐渐让自己又化为无形，就算有对手来，也无法感觉到他的存在。
　　形同岩石。
　　肢似枯木。
　　气如川流。


第三十九章 装下一座山

　　半驼废回到天南山草茅，便察觉出一阵锐利的杀意。
　　这阵杀意中，还有几分隐约的脂粉香。他站在草茅外，提高了警觉。
　　“既然回来了，为何不敢进你自己的屋子？”女声带着几分笑意说。
　　半驼废“哼”地一声，推门而入。
　　灯火通明的陋室内，一名白纱蒙面，衣衫轻柔的女子亭亭地站起，虽然她全身都包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但是轻纱下的脸孔似乎颇为美丽。她的姿态动作柔媚万分，随着步子微动，身上的轻纱也不时地优雅飘动。
　　那女子娇笑道：“呵呵……你就是半驼废，我们等了你好久。”
　　另一名女子依然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了半驼废一眼。她身形削瘦，面色焦黄，五官也十分普通平凡，但透着股英气，而沉潜不发的杀意，更是让半驼废感受到威胁。
　　半驼废道：“既然闯来了，又知道老残废我的门号，何不留下称呼？”
　　白纱蒙面的女子笑道：“呦，责怪我呢，我乃百朝武后座下，纱四郎。”
　　另一女子慢慢地拱了一下手，道：“血瘤宫布衣。”
　　“私闯民宅，非奸即盗！你们来这破地方，有什么目的？”
　　半驼废口中虽问，但实际上一听她们是北域的百朝武后的手下，便已隐约猜出他们的来意，无非是己所铸，可断神蚕丝的宝剑──擎天神剑。
　　果然，纱四郎笑道：
　　“不过就为了一把剑么，将利剑献出，我们好交差，武后不会为难我们，你也可免一死。”
　　半驼废明知故问：“什么利剑。”
　　“可以削断天蚕丝的那口利剑呀，你忘了吗？”
　　“谁告诉你们我有此剑？”
　　那名高瘦的女子血瘤宫布衣冷冷地说道：“你不必知道，交出剑就对了！”
　　半驼废冷笑道：“呵，没错，我有此剑，但不可能给你！”
　　“那你是自找死路。”
　　话声方落，宫布衣已经出手！
　　她的出手极快，像闪电一样眨眼便逼至半驼废面前！
　　半驼废急忙以手中铁锤应招，铛地一响，格开宫布衣的剑，发出万点火花。
　　宫布衣紧接着万点剑花齐出，铮铮铮，数剑竟无一空隙，攻得半驼废一时之间无暇分神，而背后已是寒光扫至！
　　半驼废以轻功闪过此招，纱四郎手中的七尺长刀又再度挺刺而至。
　　宫布衣的剑，与纱四郎的长刀，一近一远，一快一慢，让半驼废的应招变得十分困难。
　　就在此时，半驼废赫然见到天边红光冲霄！
　　那很有可能是剑光，能发出如此剑光的兵器不多，除了他的擎天神剑之外，也数不出几把了。北方在此时出现剑光，表示有人在使用擎天神剑。
　　半驼废急欲前去一探究竟，看神剑落入了谁的手里，但却无法摆脱二女的缠斗。
　　半驼废无意做此无用之战，一时之间，苦无招数脱身，纱四郎手腕一抖，长刀挟着劲风直刺胸前。半驼废上身一仰，避去此招，不等长刀第二招再刺出，便斜窜出数丈，欲脱离战圈，而宫布衣的剑却封住了他的退路，逼半驼废又回到原位，全力配合。
　　半驼废眉头一皱，暗想：“这两女武功不差，但战略配合无间，招中有招，式中有式，不争先不抢攻，确实是不容易对付的，还是得从心战下手。”
　　半驼废更提高了应敌之心，双手暂不出招，拢在背后，身随意转，东闪西避，有如一尾滑不溜丢的鳗一样，二女见半驼废反攻为守，以为占了上风，便使出全力进攻他，但是长刀与宝剑不论怎样封杀，都无法碰到半驼废的一片衣角。
　　半驼废在二女的刀剑下悠游自如，二女寻隙欲杀，但老是无法得手，不禁心浮气躁，陡地纱四郎虎口一震，半驼废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往她长刀上一弹，竟将纱四郎弹得差点兵器脱手，她硬抓着不放，铮地一响，长刀竟自断了！
　　“啊！”
　　纱四郎发出惊恐的呼声，踉跄退了好几步，失去了长刀的配合，宫布衣的攻势也大打折扣，半驼废反守为攻，铁锤一式快过一式，宫布衣接了几招，臂膀已震得酸麻，连剑都难以握稳。
　　半驼废的铁锤有如此力道，大出宫布衣的意料，她心知战况不利，一声呼啸，便抽身跃离战圈，纱四郎道：
　　“哼！你这老头确实厉害，我们见识到了，请！”
　　纱四郎急忙施展轻功，紧追上宫布衣，消失在远方。
　　直到二女的身影看不见了，半驼废不禁揣测。
　　“由她们的功夫路数看来，的确不是中原之人，而是北域出身。百朝武后要擎天神剑的目的，真的是为了断天蚕丝吗……？”
　　半驼废隐隐想到：北域的百朝武后、金阳圣帝，都是野心勃勃之人，怎么可能突然为了一把剑而派出手下？会有这个举动，背后绝对是更大的因素！
　　但是，就算她想入侵中原，半驼废其实也不是那么在意。
　　“罢了，先找回擎天神剑要紧。”他赶往北方，剑气已经倏然消失了，不知道用剑的人是否还在附近？

　　半驼废赶出数十里，便见到地面上有不少鲜血，可见刚才确实发生过激战。半驼废依着血迹一路追赶，越来越接近紫竹林的方向。
　　半驼废远远地便见到剑气中夹着掌气，呼啸肃杀的战声，平和无争的紫竹林内竟是一场激斗。
　　半驼废足尖一战，跃至一株竹子上，轻身立于竹梢，负手而观。
　　擎天神剑握在黑发大眼，肤色黝黑的汉子手上，他正在与那五名异域僧人激战，那五僧的出手绵密醇厚，不见刚猛而余意不断，令那汉子一路败退。他身上负伤多处，依然无法脱身，被五僧包围得只是在做困兽之斗而已。
　　不过，因为他手中的擎天神剑所向披靡，那五僧也不敢大意，只能远远地念咒与发招。
　　五僧围绕在命七天身边，口中梵咒不断，令命七天神智焕散，他们咒语念至齐声，同时暴喝，五人十掌一同推出！
　　“碰”地一声，五掌同时打在命七天身上！
　　居高临下的半驼废一眼便看出这是西域的“达摩五极”，他们果然是金阳圣帝的手下。
　　命七天立刻卧倒在地，那五僧互望了一眼，点了点头，便一同上前，欲捉拿命七天。
　　他们步至命七天身边，突然间眼前红光一闪！
　　“啊！”五僧同时跃后，命七天竟突然跃起，手中的擎天神剑发出万丈光辉，剑光划过了五僧胸前，五僧这时才见到：他们五人的胸前竟同时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剑伤！
　　此时血才哗啦哗啦地流了满身，五僧无不骇然，他们修为多年，攻击时五人若一，根本就很少失败，而五人同时受伤，更是从未有过的事。而且，五人还是同时受这么重的伤！
　　“这……先走！”为首的僧人喝道，五人同时跃离了战圈，欲退回养伤，否则很可能就此废去了一生道行。
　　他们五人逃远了，命七天已经站身不住，倒在地上，不停喘息。胸腹间闷滞烦恶，连呼吸都难。
　　自己中了那五僧的掌气，还能活吗？他也没有把握。
　　仰躺的他，睁着眼睛看着被紫竹包拥的天空，却看见一道人影由紫竹梢上轻灵地跃下。
　　有埋伏？命七天一惊，想撑起身子重做防守，但已无力再起身了。
　　直到他快要落地，命七天才看出那人是半驼废。
　　他倒是没想到半驼废会在此旁观战事，只见半驼废落地之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道：“你中了五道气功，还能屏住真气，以剑气胜过五僧，果然不简单。”
　　命七天有点防备地看着他。
　　半驼废伸出手道：“把擎天神剑交给我吧！”
　　“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我是此剑的主人。”半驼废道，“我送给冷剑白狐，但是他与此剑无缘，而由他手中失去。现在我要收回它。”
　　“你如何证明这是你的剑？”命七天不相信，现在自己身陷危机，再无宝剑防身，更是危险。
　　“呵，若是你想了解，不妨将剑交我一用。”
　　命七天知道就算不给他，他要夺走，也很容易。而他说得如此客气，也表示并无恶意。
　　命七天将剑递给他，只见半驼废眼中精光陡盛，瞬间剑刃灼亮，剑光冲霄！
　　“啊！”命七天发出惊讶的呼声，这把剑的剑气，在他手中所发出来的，跟自己手中所发出来的，相差有如天地！
　　转眼之间，剑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半驼废道：“这样你可以相信我是剑的主人了吧？”
　　命七天无言以对，半驼废道：“你承认的话，我就取走了。”
　　“请。”命七天说道。
　　半驼废欣赏地多看了他一眼，道：“见利而不苟取，你是个君子。”
　　“哪里。”命七天苦笑。
　　眼看着半驼废将剑带走，命七天又成为孑然一身，而沙漠五僧一旦将伤养好，必然会再度对付自己，此后该何去何从，让命七天有几分不安。不过，现在对他来说，能活着离开这里，找地方养伤，才是最重要的吧？
　　命七天挣扎了一下，还是无法移动分毫，而眼前金星乱并，身上半点力气也没有。
　　那五掌打乱了他的奇经八脉，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就这样曝尸荒郊了……不，看来自己是非曝尸荒郊不可了。
　　命七天苦笑了起来，但他真的无法再动，筋疲力尽，只想闭上眼睛……

　　黑暗、冷绝的身边，又渐渐有了温暖。
　　真气逆阻的身体，又有了通畅的呼吸。
　　命七天慢慢睁开眼睛，自己身在一处草茅之中，坐在简单的竹椅上的人，正含笑看着他。
　　那只布袋还是背在他肩后，那张面孔跟从前完全没有任何不同！
　　命七天又惊又喜，道：“恩公！”
　　他一坐而起，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几乎已经都没有感觉了。
　　没错，恩公的医术出神入化，自己何其幸运，又被他救活了一次。
　　“罗网乾坤崎路人”，这个他一生中最感激的名字。
　　崎路人道：“你中了北域的道儿，算你命大，擎天神剑被要回去了吗？”
　　命七天点了点头，恩公一向聪明过人，就算他不必在场，一切经过也有如亲眼看见了一般。
　　崎路人正是看到了擎天神剑的剑光，才找到命七天的。但是当他找到迷过去的命七天时，命七天手上并无擎天神剑，才会猜出是半驼废来要了回去。
　　崎路人道：“还了也好，你用那东西不顺手的。”
　　命七天感激地看着崎路人，心中有说不出的依恋。
　　崎路人道：“听说你的仇家已几乎被杀尽了，还有多少仇恨未了呢？”
　　“仇人尚有两名。”命七天道。
　　崎路人道：“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指点你一条明路。”
　　“恩公之言，在下绝对相信。”
　　崎路人正要说话，外面又响起了一阵苍老的声音：
　　“阿弥陀佛，施主，不可一错再错啊！”
　　命七天一惊，那是沙漠五僧的声音。
　　他们被擎天神剑所伤，应该伤得很重，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唯一的解释只有：自己已经昏迷了许多天！
　　崎路人对命七天一笑，便飘然而出，命七天听见崎路人清朗的声音，道：
　　“一错再错，有何禅意？”
　　沙漠五僧之首道：“命七天手段残暴，杀人不眨眼，施主您还要指点他去报仇，不是增加他的罪过吗？”
　　“大师之言差矣，我只不过指点一名背负血海深仇的人，去讨回公道而已。”
　　“施主，有因才有果，你不问因果，恐怕会违反天理。”
　　崎路人冷笑道：“我是现场的目击者，事情的起因，我一目了然。而你们终日在寺庙之内诵佛念经，对于一切过程完全不了解，竟然在此妄谈因果，真是有失出家人真诚的原本。”
　　五僧仍心平气和：“阿弥陀佛，我们是来扼阻杀戮的发生。”
　　“如何扼止？”
　　“将杀人者带回北域。”
　　“然后呢？”
　　“然后……”
　　五僧也为之哑然。
　　命七天步出草茅，五僧见到他，神情略为一动，但并没有立刻包围上来，或许是受伤仍然沉重，他们的气色看来都不像从前那样自若。
　　崎路人帮他们说了答案：将杀人者带回北域，然后交给金阳圣帝，对不对？”
　　“阿弥陀佛，”五僧齐声念佛，为首者道：“北域大小之事，皆由圣帝裁决。”
　　崎路人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供奉神佛？只要供奉金阳圣帝便已足够。出家人应该不畏世俗权力，但是今日所见，你们向佛之心不足，根本不够资格称作高僧。既然不是出家人，难免被私欲控制，所以我不能将此人交给你们。”
　　听崎路人这一番数落，五僧也不禁动火，道：
　　“施主，你巧言能道，如何称呼？”
　　“罗网乾坤崎路人。”
　　五僧冷然道：“罗网乾坤？你太过自夸了。”
　　崎路人意定神闲地笑道：“不相信的话，我们何不来打赌？”
　　“怎样赌法？”
　　“我所背的这个布袋，可以装下世间任何东西，只要你们说得出来，我就装得下去。”
　　“如果装不下呢？”
　　“那算我输了，命七天就交给你们；但是万一装得下的话，你们从今以后，就要将我当成神佛一般参拜。”
　　“好，一言为定。”五僧之首很有信心。
　　崎路人问道：“那你们要我装下什么呢？”
　　五僧之首转头望向背后，指着一座看不到尽头与边的高山，道：“在你的前方，有一座山，我要你把这座山装入你的布袋中。”
　　一听这个题目，命七天便愣住了。
　　一座山装入布袋之中，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这嘛……”崎路人也陷入沉思。
　　沙漠五僧笑了，他们也知道将一座山装入布袋，是绝不可能的。而崎路人自称罗网乾坤，不也正是不可能的夸口吗？
　　崎路人道：“这真是个难题，这么大一座山，我这个小布袋要如何将它装下呢？”
　　“那命七天就由我们带走了……”
　　“但是我不能尚未做就认输，这未免太没斗志。”
　　崎路人走到山前，微微一笑，道：
　　“你们注意看吧！”
　　崎路人真气一吐，布袋赫然鼓起，五僧依然不相信他有任何能力可以办到这件事。
　　但是，崎路人的布袋越鼓越高，越鼓越高，好像完全没有终止一般，遮蔽了眼前的一大片天地，让五僧什么也看不见。
　　崎路人又喝一声：“收！”
　　当布袋渐消，五僧一齐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那整座山，已消失不见，原本是山的地方，只有空荡的蓝天，数只飞鸟飞掠而过。
　　“怎样？整座山已经被我装入布袋里了。”
　　崎路人放在地下的布袋鼓鼓的，不像方才那样消瘪。
　　五僧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反应了过来。对方能将整座山收入布袋之中，五僧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阿弥陀佛，甘拜下风，还望施主勿增命七天之杀业，是为苍生之幸，告辞。”
　　眼看着五僧离开了，命七天更是万分慑服：
　　“恩公确实武功盖世！”
　　崎路人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道：“这完全是骗人伎俩，说出来就不值钱，走吧！”
　　“去何方？”
　　“找一个清静地方，谈论你最近在中原之事。”
　　“是。”
　　两人正要走，命七天赫然又见到那座被收进去的山，还好好地立在原处。
　　“这……”命七天大惊，可是崎路人却一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样子，道：
　　“不放回去，你以为我有力气扛着一座山到处走吗？”
　　山是怎么被装进布袋，又怎么回到原位的？命七天半点也想不透。
　　一路之上，崎路人对命七天所问的，无非是中原武林的大事。崎路人对于中原局面，尚未称得上十分了解，但是触类旁通，仅凭命七天略谈的大要，也理解出世家瓦解之后，中原群龙无首，正处于混乱前的宁静。
　　崎路人道：“你接触过素还真、谈无欲、半驼废这些高手了，还有什么名震中原的人物，是你未曾会过的？”
　　命七天想了一想，道：“有，云州大儒侠史艳文，听说他曾经是武林的精神领袖，但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史艳文，唔，此人我略有所闻。”崎路人道，“听说他以仁处世，就算对付十恶不赦之徒，也是如此。”
　　“是的，但是我并没有见过他，世间竟还有这样的仁者，实在令人难以想像。”
　　崎路人微笑道：“史艳文除了心地仁慈，为人正直之外，一无是处。论武功，他属于三流；论智慧，他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是因为他以仁义处世的原则，促使武林中的人对他尊敬三分，而且还给了他玉圣人的雅号，不过我希望你千万不要学习那种妇人之仁的心肠，目前的社会不适合这种人。”
　　命七天道：“哦？那么现在的社会适合哪种人？”
　　崎路人道：“当机立断，为求目的不择手段。”
　　“可是……不择手段往往会违反天理。”
　　“什么是天理？有一定的准则吗？所谓的天理，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可是，所谓的愧怍标准，都由个人自定，若是心肠冷硬，那就算他杀人越货，依然自得无愧，难道这样的人也算是顺天理？”
　　“这……这是个人的问题，心虔意诚，一切的行为自然顺天应人。”
　　“那我问你，你心中天理的标准是什么？”
　　命七天道：“天理就是不许杀人，害人，欺人，骗人，淫人，谤人。”
　　“你是不是办得到这些？”
　　命七天长叹了一口气，道：“办不到。”
　　“言善非难行之难，知过非难戒之难。不说你是凡夫俗子，就算是圣人也难以完全顺天。既然你无法超凡入圣，何不以凡人的身份，过着凡人的日子？以凡人的心肠，行凡人之事？”
　　“可是……”
　　“我知道‘不择手段’四字，有邪恶的含义，但又何尝不是成功者的座右铭？你心地善良，但是终究无法成大事。史艳文就是太过仁慈，因此软弱无冲劲。如果你想走更远的路，就要把眼光放远，胆量放大，行所当行而无惑。”
　　命七天虽一时无法完全理解，但也默默地将恩公的忠告放在心里，日后不时思索。
　　崎路人又道：“命七天，我问你，菩萨印十式的功夫，你是不是尚未全部练完？”
　　命七天道：“是的，我只练了九式。”
　　“凡事戒盈而不戒虚，如果练成了十式，你的生命就只剩下了七天，你只练到第九式，威力已足，也不必完全练成。”
　　“是。但不知我的两名仇家，现在身在何方？或许我必须练到第十式才杀得了他们。”
　　崎路人道：“你放心吧，你最后两名仇家的武功，应该不必劳动你学第十式。”
　　“恩公您知道他们是谁？”命七天激动地问。
　　“我方才没机会说出来，现在你仔细听了，你最后两个仇家，分别是毒王与百里飞首。”
　　“什么？”命七天一惊，这两个人竟是当初七人之中的两人，而自己与他们相处这么久，竟一直不知仇人就在身边。
　　“他们现在身在何方？”命七天问。
　　崎路人道：
　　“你不必急着去杀他们，他们身份已现，跑不掉的，慢慢来吧。”
　　“慢慢来？我复仇心切，就等着这一天啊！”
　　崎路人道：“你静下心来想想，在血案发生之时，这班恶徒说了什么？他们是为了金龙珠和七叶神兰而杀人，七叶神兰他们当场坐地分赃，可是金龙珠却另有买主。我想这位买主，很有可能才是命案主谋者。所以说你就算杀死了毒王和百里飞首，并未完全消灭你的仇家，反而因此放过了主谋者。”
　　“主谋……？”命七天想不到一桩血案背后，就是有一个你看不见的人谋划的，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
　　如果真的有主谋，那他杀死七个爪牙，根本毫无意义！自己这些年来不都白辛苦了？而那名主谋又是什么身份？有什么通天的能为，竟能指使百里飞首这样的超级高手，为他犯下杀人越货的勾当？
　　“那……我该如何去找主谋？”
　　“放长线钓大鱼。”崎路人道，“就当成你还不知道凶手是谁，只要你慢慢等待，观察毒王和百里飞首接触的人，你自然会知道谁才是主谋。”
　　命七天道：“我明白了，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很好，万一你遇到困难，可以到黑湖找我。去吧！”
　　命七天正要走，崎路人却又叫住了他：“命七天！”
　　“恩公有何吩咐？”
　　崎路人几经考虑，才开口说道：“命七天，如果有一天，时势所迫，逼你非练成菩萨印第十式不可，你做何选择？”
　　命七天毫不犹豫地说道：“若是为了报双亲之仇，我义不容辞。”
　　“你若死，命家便无延续了，这一点你想到过吗？”
　　命七天道：“若是如此，那也是命家的运途。”
　　“嗯，你去吧。”
　　命七天离开之后，崎路人说：
　　“要杀武后与圣帝，只有菩萨印第十式及万年龙气。”
　　他不想告诉命七天这一个残忍的答案，可是总有一天，命七天会知道的。那时，要亲眼见到命七天为了杀仇而死，崎路人心中也阵阵不忍。只不过，这就是武林，死亡是不会选择好人或坏人的。


第四十章 武林第二人

　　这段时间内，素还真一直维持着承诺，隐居于琉璃仙境之中。但是谈无欲也没有任何动作，看来武林似乎是一片无事。
　　谈无欲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思索与打探之后，打听不出武林中还有白文采、紫金花等人的行踪，她们生死未卜，极有可能已经被圣帝所杀了。这样说来，金阳圣帝有能力破除四琴武宫及四钟练功楼的机关，一定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
　　谈无欲还是决定去找素还真商量应变之法。
　　谈无欲步入琉璃仙境，只见素还真立在玉波池边，对影沉思，脸上看不出是何等神情。或许他真的是闲居观鱼，悠然自得；也许他其实是在想着武林的局势。
　　“素还真！”
　　谈无欲叫住了他。
　　一见到谈无欲出现在琉璃仙境，素还真不禁苦笑，道：
　　“谈无欲？真是罕客，不知是否是我素还真做错了什么，才劳动你的大驾，前来琉璃仙境质问？”
　　谈无欲道：“我是来问你对关足天、紫束白之事的看法。”
　　素还真说道：“虽然紫束白的女儿紫金花，与我有所关连，但是我仍然谢绝帮助她。因为我不能因私人的恩怨，而破坏我的原则。”
　　谈无欲笑道：“哈哈哈……你素还真真是坚守原则，还是怕被天雷殛顶？”
　　“两者皆有。”素还真很老实地回答。
　　谈无欲道：“万一正如紫金花所说，关足天遣兵入侵中原，除了要铲除紫束白的党羽之外，还另有目的，那你要如何处理？”
　　素还真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在你面前立下重誓，是不可能违背的。如果中原武林危机再现，那就劳烦谈兄你，扭转乾坤，力挽狂澜。”
　　谈无欲道：“论武功论才智，你素还真在我之上，这个重任该由你来担当才是啊。”
　　素还真一听，便发现有蹊跷：
　　“谈兄你一向不服人，不服输，今天为何作风改变，自认不如我素还真，而且还要我再涉武林？莫非你不见我遭到天雷殛顶，化作焦炭，不能甘心吗？”
　　谈无欲忙道：“欸，请不要这么想，我是就事论事，绝无私心。坦白说：就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孤掌难鸣，独木难支。若能有你的配合，关足天何足惧哉？”
　　素还真摇了摇头，步下池边，走向凉亭，道：“谈无欲，你若是来找我下棋消遣，吟诗作对，我欢迎。如果你是来找我研究武林中的风风雨雨，那我就厌烦了。数个月来，平凡的生活使我觉得人生的，出自与世无争；人生之可恶，出自于重欲。我绝不可能放弃可爱的人生，步入可恶的世界。”
　　素还真引着谈无欲步入亭中，此时微风徐来，阳光温和，在这景色出尘的院中无事闲坐，实在万分惬意。
　　谈无欲根本无心看景色，道：“素还真，你明知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你无法自主的。你坚心退隐，你会如愿，不过这只是短暂的，因为在一百八十年前，你就已经属于这个纷争的武林，你想要抽身而退，可能吗？”谈无欲说道。
　　素还真长叹了一声：“唉，我尽力自制，过一天算一天。”
　　此时，原本阳光普照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一阵轰隆轰隆的噪音，从天顶响起，极快地传到了近前。
　　素还真与谈无欲仰头望去，遮蔽了天空的巨物，是一艘巨大的飞龙，迅速逼近，刹时间便遮蔽了整个天空。
　　那正是九霄铁龙帆！
　　素还真与谈无欲大吃一惊，素还真惊呼道：
　　“啊？九霄铁龙帆……”
　　九霄铁龙帆内，传出含着机械转动的尖锐声音，却是女声：
　　“不错，素还真，你很惊奇吗？想不到天下间真的九霄铁龙帆的存在。”
　　素还真道：“是，天下间竟有如此巧合，过去的九霄铁龙帆是我所创作，目的是牵制八珠联……”
　　谈无欲望向素还真，道：“原来过去的九霄铁龙帆之事，是你自导自演！”
　　“然也，可是我们现在所见到的这艘，又是属于何人所有呢？”
　　九霄铁龙帆内的女声道：“九霄铁龙帆的拥有者，乃为神蚕宫百朝武后。今天奉武后之命，来迎接你素还真前去神蚕宫。”
　　“神蚕宫？”
　　谈无欲道：“素还真，我与你同行！”
　　“不用！”另一边的天空中，传出一样尖锐的声音。
　　刺耳的旋转声很快逼近，看不清的球状物旋转着，飞近之后，素还真与谈无欲才看出它虽然比九霄铁龙帆小，但是也已是巨物，并且移动速度应该更快。
　　球内发出的是雄浑的男声：
　　“谈无欲，速入轮回球，金阳圣帝在十三圣殿等你！”
　　金阳圣帝与百朝武后，分别约见两人，这所代表的意义已经十分明显了。素还真想退出武林是非，是绝不可能的。
　　谈无欲转向素还真，笑道：“素还真，你可爱的人生到今天终止！哈哈哈……”
　　谈无欲一振衣摆，轮回球内放出一道梯子，让谈无欲登步而上。
　　梯子收起后，一瞬间轮回球便消失不见，离开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素还真，来吧！”
　　九霄铁龙帆的龙口之中，也吐出梯子，让素还真拾级而上。

　　素还真进入铁龙帆内，注意到一切机关与做法，都与自己从前那艘一样，百朝武后有这样的实力制造铁龙帆，更可看出她不但势力庞大，财力也很可观。
　　而素还真也就安然坐在机舱内，等候着那扇绝无法以蛮力打开的铁门重新开启，在铁龙帆内，是根本感觉不到移动与方向的，只有驾驶者知道东西南北。素还真也索性静心以待，见招拆招。
　　时间渐渐过去，那扇铁门终于再度打开，眼前石阶高耸，堂皇的宫殿连绵延展，似无尽头。
　　素还真被引向正堂，沿路卫士虽然皆是女子，但是个个英气焕发，气氛肃物质穆，并不因为她们的女性身份而让人敢大意。
　　直到进入一所大殿，殿中处处是高柱宏伟，气势逼人，殿中的严肃杀意竟更胜无极殿。
　　素还真被引至阶下，不久，前方上首便出现一道金色的光辉，金光乍闪之后，高处便传出一阵温和的女声：
　　“素还真，名震天下的中原第二人。今日你能接受我的邀请，来到神蚕宫，真是我的荣幸。”
　　那必定是百朝武后通瑶池了。她虽未曾现身于人前，但是由高处的光芒中，隐约可见到她的身形。
　　素还真道：“客气了，百朝武后，其实能与北域第二把交椅会面，也不失素某之身份。”
　　“哦？”武后的声音中有几分好奇，但这种好奇无非是为了掩饰不悦：“本武后是北域第二把交椅，那么第一把会是谁？”
　　素还真道：“当然是金阳圣帝关足天。”
　　“呵……”武后的冷笑声，泄露出她的不服气。
　　“武后为何冷笑，是否素某说错了？”素还真明知故问。
　　不料，百朝武后声音以恢复如常，道：“你说得很对，素还真你观察入微。”
　　“过奖了。”素还真道。
　　百朝武后道：“素还真，方才我说你是中原第二人，为何不问谁是中原第一人？”
　　素还真轻描淡写地说道：“素还真乃是一名淡泊名利之人，第一第二，对我而言并无所谓。”
　　但是，素还真其实此刻心中并不轻松。因为他知道：通瑶池以这个问题试探于他，金阳圣帝一定也会以这个问题试探谈无欲。这是一个很单纯的挑拨方法，自己不会上当，可是谈无欲就不一定了……

　　果然，当谈无欲被带进殿中，见到金阳圣帝之后，他也听了一样的说法：
　　“谈无欲，名震天下的中原第二人。你接受本圣帝之邀，十三圣殿之光也！”
　　谈无欲立刻不服地问道：
　　“哼！你说我是中原第二人，那么第一人是谁呢？”
　　金阳圣帝心中暗自取笑谈无欲这肤浅的反应，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
　　“谈无欲，你好像很在乎这名份？”
　　谈无欲道：“当然！权势地位是我追求的目标，无权无势，为人何用！”
　　金阳圣帝好整以暇地说道：“就算我说谁是中原第一人，让你知道，这也无益。”
　　谈无欲更是不服，道：“我要了解你的看法是否正确，你的估计是否错误，我要知道你心目中，中原第一人的能为，是否真的在我之上！”
　　金阳圣帝问道：“你认为素还真是不是在你之上？”
　　“素还真？哈……”谈无欲怒极反笑，“你说素还真是中原第一人，我不服！”
　　金阳圣帝说道：“你不服？本圣帝是综合各方面的评量，故有此定论。”
　　谈无欲悻悻地说道：“哼！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的看法错误。”
　　“谈无欲，不必再争排名。今日邀你至此，是为了请教你的用人之道。”
　　“用人之道？”
　　谈无欲没想到金阳圣帝会突然转移了话题，而且邀自己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件事。

　　想当然尔，素还真也正在接受一样的问题。
　　“用人之道？”
　　“不错。”百朝武后道，“你素还真在中原，人望武功都是一时之选，对于怎么用人，你应该很有心得，可是你似乎并无称霸的野心，也让本武后无从了解，今日何不试着一谈，让本武后领教呢？还是你私心自用，不肯渡人？”
　　素还真道：“哪里，素某并无特别的心得，用人之道也十分简单，说穿了不值一笑。”
　　武后道：“请说来听听吧！”
　　素还真道：“用人之道，在得人之心，乃得人之力。”
　　“如何能得人心？”
　　“要得人心，要待人以诚，爱人以德。”
　　武后想了想，道：“嗯，素还真，哪一种人，是你会重用的人吗？”
　　素还真道：“‘简默沉静着，大用有余；轻薄浮躁者，小用不足。以浮躁为材，则必坏事，以沉静为拙，则必失人。’”
　　武后又问：“那么我问你，你会将重任交给哪种人？”
　　“‘遇横逆之来而不怒，遭变故之起而不惊，当非常之谤而不辩，可以任大事矣。’”
　　百朝武后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才道：“今日听你之言，胜读万卷书。”
　　“哪里，这些陈腔滥调，只怕不登大雅。”
　　武后道：“你过谦了，这种说法看似老调，可是人生之味在其中矣，若无充份的智慧，不但无法执行，甚至无法领会。素还真，你会有今日之名，果然是实至名归。”
　　素还真道：“过奖，过奖。”
　　武后道：“本武后十分欣赏你，若是手下之中有你这般人才，本后无忧矣！”
　　说完，便下令道：“来人，送素还真回去。”
　　素还真道：“百朝武后，我认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武后笑了一笑，并未回答。素还真也就被带了出去，重新登上九霄铁龙帆。
　　目送着素还真被带走，百朝武后的心中却是压力沉重，她感到真的要入侵中原的话，决不像金阳圣帝说得那么容易，因为中原有素还真这样的人才。他为什么不建立势力，称霸一方呢？他绝对有这个实力的。
　　武后自言自语道：“素还真，劲敌也！”

　　同时，谈无欲对金阳圣帝所说的用人之道，也无非是逆我者杀，违我者斩，失败者罚。
　　听了谈无欲的用人之道，金阳圣帝说道：
　　“谈无欲，你的用人之道，未免过于专制。”
　　谈无欲笑道：“哈哈哈……我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因为我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那我再问你，哪一种人你会重用？”
　　谈无欲道：“有万夫不当之勇的武士，我会重用。”
　　“若这名万夫不当的勇士，是有勇无谋之辈呢？”
　　“只要有勇就可以了，因为所有的计谋由我来出，他只要服从我的命令，听从我的指挥行事就够了。”
　　“哈哈哈……今日听你之言，胜读万卷书。”金阳圣帝已问出了谈无欲的底线，道：“来人，恭送谈无欲离开十三圣殿。”
　　“是！”
　　谈无欲再强调一次：“金阳圣帝，素还真不是中原第一人。总有一天我会改变你的看法！”
　　金阳圣帝望着谈无欲的离去，沉吟着他的话。
　　“哼，谈无欲，夜郎自大的庸才！”
　　此时，一名戴着高帽子，脸上须髯极长的男人入内报告道：
　　“启禀圣帝。”
　　“谱局渡入迷，何事？”
　　被唤作渡入迷的男子神情中有几分心虚，圣帝一见便知道他要报告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听着。
　　渡入迷道：“启禀圣帝……冷剑白狐他……他死了。”
　　“什么？”金阳圣帝一怔。
　　原来当初冷剑白狐闯十三圣殿之时，被五尖珠所伤，眼看就要死在北域，五尖珠圆流见他身手不凡，便留他一命，带回去见金阳圣帝。
　　金阳圣帝问出他竟是欧阳世家的一份子，便将冷剑白狐留在圣殿之中，以备将来入侵中原的棋子，并命令五尖珠圆流加以看管。冷剑白狐一心想问出《卧虎藏龙秘录》的下落，求见圣帝时，说出了是紫束白告诉自己《藏龙宝典》与《卧虎秘录》的下落，金阳圣帝不知为何，大动肝火，便将冷剑白狐囚禁了起来，很可能会杀了他。
　　但没想到冷剑白狐能逃出地牢，在金阳圣帝与谈无欲交谈之时，冷剑白狐逃至谱局渡入迷所守之处，此地的机关皆是死亡关口，冷剑白狐实在没有机会逃出去。
　　渡入迷向圣帝报告道：“……冷剑白狐逃至属下的绝仙境，他原本已伤势沉重，落入机关中，尸骨不存了。
　　金阳圣帝料想渡入迷是不敢欺骗他的，虽然总觉得有几分可疑，可是若冷剑白狐真的死了，天下便没有人知道《卧虎秘录》与《藏龙宝典》的事，他不容许紫束白及其党羽活下去，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同时，半边分也入殿报告道：
　　“启禀圣帝。”
　　“嗯？半边分，你怎么回来了？任务完成了吗？”
　　“呃……禀圣帝，毒王独千手与百里飞首求见圣帝，因此属下暂时停止任务，将他们带来。”
　　眼前还有别人，圣帝便不多问他暗杀太原古人的事是否成功了，只淡然问道：
　　“毒王与百里飞首要见本圣帝？”
　　“是。”
　　金阳圣帝道：“你很有份量，敢不经本帝同意，带人进入圣殿了，谁给你这样的权力的？”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而是……他们有极重要之事，一定要面见圣帝。若是他们所言不实，属下自当领死。”
　　“哼！带进来。”
　　听这样的意思，应该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或许也与太原古人有关。
　　“是！”半边分领了圣帝的意思，连忙退出殿外，抹了抹冷汗，不久重新带了两人入殿，正是毒王与百里飞首。
　　事实上半边分是万分不愿带他们两人回到十三圣殿的，他原本想在中原继续找寻太原古人，但是被毒王两人拦住，硬要他带两人进入十三圣殿，说是有极重要之事，若是不能马上见到金阳圣帝，出了任何事都要半边分负责。
　　半边分不得已之下，只好将两人带入圣殿之内，但他心里着实忐忑不安，若是两人说的话有任何不对，让圣帝发怒，再加上他没有杀死太原古人，两罪俱发，他可是吃不消的。
　　“参见圣帝。”毒王与百里飞首并非十三圣殿内的属下，也不依大礼参拜，只是行了武林的拱手之礼，便退在阶边。
　　金阳圣帝最不喜欢别人对他表现出骨气，越是卑微他越高兴。因此见到毒王和百里飞首并没有毕恭毕敬，他心里已有几分不满：
　　“毒王、百里飞首，何事来到十三圣殿呢？”
　　毒王说道：“这件事有关金龙珠。”
　　圣帝一怔，立刻道：“半边分、渡入迷，你们全退下。”
　　“是。”
　　半边分连忙退了出去，圣帝摒退众人，那就一定是要事，也表示自己平安无事了。殿内会有什么样的机密问题，他可不想多知道，免得死得莫名其妙。
　　金阳圣帝等四下无人，才闷声道：“毒王，你要知道，金龙珠我可是高价收买。”
　　毒王道：“这我知道，但是金龙珠的主人──命九如的儿子命七天，却认为圣帝你是命家山庄灭门的主谋者。因为他知道最后金龙珠是为你所得。”
　　金阳圣帝不悦地说道：“莫非是你透露口风？否则怎会有人知道金龙珠最后的下落？”
　　“欸，绝对不可能，您完全可以信任我。”毒王连忙回答。
　　“信任？哈哈哈……”金阳圣帝仰首大笑，“信任？但愿我能信任你。”
　　说完，毒王脚下一虚，竟整个人笔直地落下！
　　“啊！”
　　百里飞首一惊，正要上前救出毒王，机关又已经恢复为青石地面，根本看不出关口之处在哪里。
　　金阳圣帝会在不动声色之际，将机关打开，囚禁毒王，这种手段大出百里飞首意料之外。
　　百里飞首惊道：“金阳圣帝，你、你……”
　　金阳圣帝道：“放心，我只是暂时将毒王监禁，现在由你来说明今日的来意，记住，要坦白，否则你与毒王都会没命。”
　　“这……唉，罢了！”百里飞首只好叹道，“圣帝，我们今天的来意，是要求圣帝的帮忙。”
　　“帮忙什么？”
　　“帮忙我们除掉命七天。”
　　金阳圣帝再问了一次：“命七天确知金龙珠被我收买吗？”
　　“不知。”百里飞首老实说。
　　“我猜他也应该不知，毒王欺骗我的方法，太过拙劣了！”
　　百里飞首道：“毒王是怕圣帝您拒绝，所以出此下策，请圣帝息怒。”
　　金阳圣帝冷笑道：“凭你和毒王的能力，会对付不了一个命七天？”
　　“命七天的菩萨印，威力太强，我和毒王尚勉强能够对付。但是，命七天背后有一个人撑腰。”
　　“什么人？”
　　“身背布袋的神秘人。”
　　“罗网乾坤崎路人。”金阳圣帝很快说出了他的名号。
　　原来那人叫作罗网乾坤崎路人，这样的名号口气未免太大，太目中无人了。
　　金阳圣帝接着又说道：“有这个人支持命七天，你与毒王的失败是绝对的。”
　　“圣帝，你对此人很熟悉？”百里飞首问道，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表示此人确实有着不可小看的实力，否则圣帝不必把他记在心中。
　　金阳圣帝道：“然也。”
　　百里飞首急道：“那我们要如何才能收拾命七天？请圣帝指点一二。”
　　金阳圣帝略为思索，并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道：“百里飞首，你先回中原，等候我的消息。”
　　“那毒王呢？”
　　金阳圣帝道：“本圣帝自有决定。半边分！”
　　半边分一听见，急忙入内，道：“参见圣帝！”
　　金阳圣帝命令道：“送百里飞首离开。”
　　“是。”半边分什么也不敢问，带着百里飞首便离开了。
　　出了十三圣殿，百里飞首才问：“半边分，我看毒王是不是有生命危险？”
　　半边分说：“很难说，圣帝的做法很难预料。”
　　百里飞首道：“有机会请在圣帝面前，为毒王说几句好话。”
　　“我自身都难保了，太原古人之事尚未办成，我怎敢在圣帝面前提出毒王之事？很抱歉，我不能久留了，告辞。”半边分说完就走了。
　　百里飞首一个人被丢在此地，心中也有几分慌乱。现在他身边没有任何奥援，若是回到中原，随时有可能遇上命七天和那名身背布袋的神秘客──罗网乾坤崎路人──看来，最好暂时留在北域，比较安全。

　　而此时，召见过素还真之后，一直在苦思入侵中原是否适当的百朝武后，在神蚕宫中独自沉吟着。
　　金阳圣帝的决心很坚定，但是百朝武后并不认为现在是很好的时机。只不过因为不愿伤了与金阳圣帝的和气，所以还是勉力配合。
　　但与素还真谈过以后，百朝武后不禁认为金阳圣帝太过天真了些，欧阳上智被灭了，中原群龙无首，看起来是个中空的时机，但是并没有如他们预期的那样，在失去世家权力之后就众人并起，争夺至尊之位，反而弥漫出一种不寻常的平静。这往往表示内情并不单纯，很有可能就是素还真暗中斡旋的结果。
　　在这样的情况下，贸然入侵，是会吃力不讨好的。
　　可是要怎么说明自己的退意，又不引起圣帝的猜忌？却考验着武后的智慧。
　　这时，纱四郎与血瘤宫布衣入殿，道：
　　“纱四郎参见武后。”
　　“宫布衣参见武后。”
　　百朝武后道：“你们任务完成了吗？”
　　两女面面相觑，还是由宫布衣说出了实话：
　　“属下办事不力，请武后降罪。”
　　百朝武后道：“哼，看你们的样子，也知道你们失败而回。”
　　“啊，武后明察！”纱四郎恐惧地道。
　　武后道：“真是不中用，你们败坏我的面子。”
　　“武后息怒……”
　　百朝武后道：“半驼废真的如此神勇吗？把详情说来！”
　　“是。”宫布衣将实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武后不动声色地听着，暗惊中原还有这样的高手。
　　纱四郎道：“半驼废竟能断我的七尺长刀，他的武功太过邪门了！”
　　宫布衣道：“属下觉得半驼是驼背的残废者，但他武功深不可测，尚未使出全力应付我们。交手之后，才知道中原是个卧虎藏龙之所。”
　　纱四郎不大服气，望向宫布衣，道：“不，武后，宫布衣夸大其辞了，在战场上若不全力以赴，随时都会有丧命的危险。半驼废不可能不全力应付我们。”
　　“我的直觉不会有错，半驼废的武功不是如此平庸的。”
　　“你太高估敌人了！”
　　百朝武后默默听着，这时才出声道：“宫布衣，你失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
　　“属下是实话实说。”宫布衣道。
　　“中原除了素还真之外，其他之人，本武后视如草芥，不足为惧。”
　　宫布衣说道：“武后，兵家常言：骄者必败，请武后千万不要等闲轻视星星之火，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住口！宫布衣，你很大胆，竟敢教训本武后。”
　　“属下不敢，属下对神蚕宫忠心不贰，但属下是怕武后一时失察，而让神蚕宫毁于一旦。”
　　百朝武后有几分不悦：“听你之言，好像本武后不够能力管辖神蚕宫。”
　　“属下绝无此意。”宫布衣忙道。
　　“哼，宫布衣，方才你说你对神蚕宫赤胆忠心，你忠诚到什么程度？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今日本武后要你当场自尽，你做得到吗？”
　　“属下死不足惜，但愿属下之死，能改变武后轻敌之心！”
　　宫布衣竟真的当场拔出剑来，便往颈子划去！
　　一道金光自武后光影中闪出，格去了宫布衣手中之剑，铛地一声，长剑落地，但是宫布衣的颈子已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啊，武后……”宫布衣错愕。
　　百朝武后的声音还是平心静气，一如平常，道：“一名如此忠于神蚕宫的部属，让她死，太可惜了。自今日起，你跃升为蓝流界的一员。”
　　宫布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喜出望外，道：“多谢武后！”
　　纱四郎急道：“武后，那我呢？我是否仍留在白流界？”
　　“当然，等你建下功劳，本武后会你升为蓝流界。”
　　“这……”
　　“怎么？你有异议？”
　　“不，属下不敢。”纱四郎心中不满，但是也只能如此了。
　　对于宫布衣竟会使出当场自刎这一招，纱四郎暗自在心中骂她装模作样，太会拍马屁，毕竟她自认为不论是武功、姿色、智慧，都远远高于那木讷的宫布衣，如今宫布衣的升迁竟比她快，如何教她甘心？
　　百朝武后道：“嗯，传女暴君！”
　　传令手下出殿传令，女暴君入殿拜道：“参见武后。”
　　武林中名震一时的女暴君，原本是世家的义子，可是当年因为加入黄山八珠联，被素还真的计谋运用之下，势力几乎瓦解，欧阳世家重新登上武林至尊之位，她原以为欧阳上智会重用她，可是欧阳上智竟在即位之日，当众被炸身亡。当时女暴君虽想出了这可能又是诈死之计，但是她更想到：欧阳上智的诈死，是为了试探素还真的底线，那么要被用以钓素还真的饵，就是那些以前在武林中有恶名的人，包括她本身。
　　如果素还真要清除掉她，欧阳上智是不会制止的。
　　为了不成为欧阳上智与素还真斗争下的牺牲，女暴君便逃离了中原，前往北域，投奔百朝武后。她的见解是对的，素还真一一除去了世家的枝节，若是女暴君当时还留在中原，恐怕早已无命了。
　　算来她投奔百朝武后，已有两年。这两年来，女暴君没有任何作为，一直等待着机会。
　　“参见武后。”
　　百朝武后道：“女暴君，你投靠本后，已有两年，这两年来，你对神蚕宫毫无贡献，是否该有些表现。”
　　女暴君道：“武后差遣，属下在所不辞。”
　　百朝武后说道：“听说你可以运用武林中有名的三魔灵，为何他们没有与你一起到神蚕宫来？”
　　女暴君道：“当初欧阳上智将三魔灵交给他的心腹，阴月夫人寒雪飘管理。如今阴月夫人寒雪飘真正身份已经曝露，便是叶小钗之妻萧竹盈，属下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她的动向。”
　　“嗯，很好，女暴君，你知道萧竹盈藏身何处？”
　　“就在灵山空谷。”
　　百朝武后道：“半驼废之事，本武后另有处理，纱四郎，你配合女暴君，前往灵山空谷，带回三魔灵。”
　　“是。”
　　“下去吧！”
　　纱四郎和女暴君都是急于建功之人，武后利用了她们这时为了建功，不惜一切手段的心理，去执行这必定要成功的任务，固然是高明的一招，但是平静许久的灵山空谷，却要因此染血了！

　　萧竹盈和金少爷被一钱一命带走之后，调教武功来对付叶小钗，这父子相残的悲惨命运将让叶家与萧家永远含恨。可是，金少爷就是不肯与她一起回来，就是不肯原谅她，甚至不惜以死相胁，萧竹盈肝肠寸断，但又无计可施，每日只有哀伤焦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想去通知叶小钗千万不要遇上金少爷，可是她知道叶小钗不会听她的。他想去劝一钱一命，可是一钱一命又为何要理她？不管怎么说，萧竹盈都无法有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就在这时，几道人影打断了萧竹盈的思路。
　　萧竹盈抬头一看，鬼智灵童身后，还立着两名女子，一名是久已不见的世家叛徒女暴君，一人则完全未见过。
　　“女暴君？”
　　“萧竹盈，好久不见。”女暴君微笑道，“想不到你一个人如此落魄地生活在此，呵，当初阴月夫人寒雪飘的尊贵，哪里去了？”
　　萧竹盈对女暴君一向没有好感，转望向鬼智灵童，怒道：“鬼智灵童，你为何不经通报，将外人引入？”
　　女暴君君道：“呵……你忘了吗？鬼智灵童是我与圣剑白阳生所生的孩子，天下间哪有儿子违逆线亲的道理？”
　　这句话令萧竹盈心中一痛，但她还是吸了口气，道：“你要来要回鬼智灵童？世家已毁，我也不能再独占着鬼智灵童，要去要留，任凭他自己决定吧！”
　　女暴君却笑道：“不，我不只要带走鬼智灵童，还要带走飞狼、魔灵杀素。”
　　“什么？你不要太过份了！”萧竹盈怒道，“他们跟随我多年，能远离世家，远离武林是非，已是难得，你还要把他们全带进武林，成为你的工具？休想！”
　　女暴君冷然道：“你不要以为世家垮了之后，还是一样可以高高在上，你投错了主子，会有这个下场，怨不得人！”
　　“什么下场？”
　　“横尸荒野！”
　　女暴君“野”字才出口，便已发难，一掌往她背心打去！
　　萧竹盈闪身避过，但女暴君纤腕一扬，又射出许多银光，尽是暗器。萧竹盈衣袖翩连，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暗器都被打落。纱四郎身子一振，往萧竹盈面门击到。
　　萧竹盈急忙后仰，却被女暴君接着一掌打中心口，闷哼了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退了好几步。
　　萧竹盈虽可勉力对付女暴君，可是有纱四郎在旁掠阵，她便胜算大减。萧竹盈又无法叫鬼智灵童帮她，而没有鬼智灵童的命令下，飞狼和魔灵杀素也无法出阵帮忙，只能退在一旁，发出不安的低吼。
　　女暴君一掌打中萧竹盈，惊觉他胸腹中真气空荡，似乎是积郁太久，导致内力不畅，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
　　女暴君心中暗喜，想不到两年以来，她的内力退步至此。女暴君下手更见凌厉，碰地一声，又在萧竹盈胸口间重重地击了一掌。
　　“啊！”萧竹盈整个人往后飞跃，摔在石壁上。纱郎大喜，冲上前去，一掌按住了她的心口，真气吐出，当场便震碎了萧竹盈的心脉。
　　萧竹盈唇边流下了最后一道鲜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女暴君知道她已经必死无疑了，对纱四郎道：“走吧，任务完成，可以给武后一个交待了。”
　　空无余人的荒野里，昏迷过去的萧竹盈也不知自己是清醒还是昏迷，她似乎又见到了当年那个在屏风后煎药的少年，玉树临风般的身形，和那双温柔的眼睛。
　　那少年温柔地帮她煎药，伺候着她服药；每回与她争吵，都会先让步；他看似木讷寡言，但是心是那么细，那么好。
　　她记得他们在梅树下躲雨，悄悄地握住了手。是谁先握谁的手？是他吧？不，还是自己呢？她记不真了……
　　往事变得那么清晰，又那么模糊，只是在树下花叶纷飞中，那少年的身形好像也渐渐地消失了。
　　就一如在风雨坪的狂风暴雨中，他漠然背转过去的身形一样，叶小钗消失在黑暗之中，像落叶一般，落花一般，被黑暗给吞噬了……
　　“叶小钗啊……”
　　萧竹盈吐出最后一声呼唤，唤的是少年时的叶小钗，还是成为剑圣的叶小钗？或者，只是她心中一个根本不曾存在的爱的幻影？


第四十一章 浪子永不回头

　　谈无欲离开了圣殿之后，越想越是不甘心，素还真想必也被问了同样的问题。只不过素还真若也被百朝武后捧为天下第一人，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万一素还真就此认定他谈无欲不足挂齿，那不就表示素还真很可能还想在武林中出头争胜吗？
　　谈无欲立刻便前往琉璃仙境，向素还真质问：
　　“素还真，百朝武后与你谈些什么？”
　　不料素还真只是简单地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她说我是中原第二人。”
　　“我没问，百朝武后也没说。”
　　谈无欲想了想，原来金阳圣帝与百朝武后都将两人视作中原第二人，那么百朝武后眼光可比金阳圣帝好太多了。谈无欲放下了心，道：
　　“除了这些之外，就没有和你谈别的了吗？”
　　素还真道：“我们大多谈的都只是用人之道。”
　　“你和她谈用人之道？你的用人之道是什么？”
　　素还真道：“用人之道，在得人之心，乃得人之力……”
　　还不等素还真说完，谈无欲已笑道：“哈！现今的社会，你还使用这种古老的方式？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是金钱交易最实际！”
　　素还真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所谓志不同不相为谋，何况我已退隐红尘，不想再与你争胜。”
　　谈无欲其实并不关心素还真有什么样的用人之道，不过最让他在意的事情已经问出来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谈无欲道：“每个人想法不同，你说得对！你我总是立于相反的立场，但是我倒要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告辞！”
　　谈无欲离开了，素还真何尝不知道他来此真正的目的？素还真默然沉思着：
　　“关足天与通瑶池可是两丝一脉，关足天约见谈无欲，而通瑶池约见我，他们的用意就是要分化我与谈无欲的合作。谁是中原第一人，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可是对谈无欲就是意义非凡！唉，但愿百朝武后的心胸和谈无欲一样，不能容忍比自己强的人，如此中原三分，才有胜算。”
　　“素还真，”另一人的声音，打断了素还真的沉思。
　　素还真抬起头来一看，竟是半驼废。
　　素还真道：“是你？”
　　半驼废道：“是我老残废，怎么？见到我出现，感到很不安吗？”
　　素还真道：“说哪里的话？你突然前来，难道是有事要求于我？”
　　半驼废颔首：“没错，你果然机智。有件极重要之事，必须由你由面解决。”
　　“我？我已是个不问红尘俗事的人，你有何事都不应再找我？”
　　“退隐红尘？嘿……真的如此吗？”半驼废根本就不相信，嘲讽地笑了一笑，便道：“你不先问是什么事？”
　　素还真叹了口气，道：“什么事？”
　　“金少爷的事。”
　　“金少爷？”
　　半驼废道：“你不想知道的话，那就算了，老残废我就此告辞。”
　　说完，他真的便往外走去。
　　素还真连忙叫住了他：“请留步，半驼废，话不要说一半。我与金少爷完全不识，他的事怎会与我有关？”
　　半驼废背对着素还真，道：“不只他一个人，严格说来是三个人。”
　　“三个人……”
　　“你明明知道是哪三个，又何必一定要我说明？”
　　“我不解其意。”
　　“好吧，我就说得更明白一点：叶小钗、金少爷、萧竹盈这三个人的事，这样够明白了吧？”
    素还真的心疾跳了起来，表面上仍看不出任何波涛，道：“依然完全不懂，请你说得更明白一点吧！”
　　“嗯，是这样的。金少爷被一钱一命收为徒弟，一钱一命要训练他成为一流的高手，对付叶小钗，亲自主导叶小钗与金少爷父子相残。如果不将金少爷带走，可能叶小钗会增加一名强敌，而这名强敌不止在武功上威胁到叶小钗，更直接威胁到叶家的伦常。”
　　素还真听了，沉吟半晌，道：“此事很难处理，办得好，事情会很圆满；办不好，或许我也会被卷入其中。”
　　半驼废道：“要不要插手，你可以自己决定。叶小钗的生死安危，原本就与你没有多少关连，你不想管就算了，当成我只是来串串门子吧。”
　　素还真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叶小钗之事，我会尽力解决。总之，只要将金少爷带走便是了。”
　　“随便你怎么处理，告辞。”
　　半驼废并没有告诉他叶小钗的下落，只是以叶小钗为饵，希望素还真去牵制住金少爷，尽量减少叶小钗的危机。
　　而如他所料，素还真果然上钩，至于他所说的退隐红尘之言，半驼废压根儿就不相信，相信谈无欲也是一样的想法。
　　素还真与叶小钗仍如此在意，对半驼废而言，他相信素还真想要的是一个有力的助手，能帮他奠定武林地位。如此说来，素还真就不是真正退隐。

　　一回到天南山的草茅，半驼废却意外地见到一人已在草茅外等着他了。
　　那是冷剑白狐！
　　他看起来不但神情憔悴，而且身上伤痕累累，就像是一头负伤的狐狸。
　　他知道半驼废回来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第一句话就是：
　　“我义父呢？”
　　半驼废给了他最直接的回答：“死了。”
　　“什么？”
　　冷剑抓的物心口像被这句话重重地打了一记。
　　他千辛万苦逃回中原，就听见这个传言，冷剑白狐还不相信，找遍了各地，都找不到欧阳上智之后，才来天南山草茅问半驼废。
　　半驼废给了他这么一个明确的回答，冷剑白狐吸了口气之后，继续问道：
　　“是怎么死的？”
　　“被仇家所杀。”
　　“是什么人？”
　　“欧阳上智生前作恶多端，天下间要杀欧阳上智的仇家，千千万万，你自己去查吧！”半驼废给了他一个模糊的答案。
　　冷剑白狐的眼中发出寒光，道：“我会调查的！”
　　半驼废叹了口气，就算你会查，你所查到的名单，也是一份你永远无法超越的名单……
　　半驼废道：“冷剑白狐，原本我以为你已经丧生于北域，因为擎天神剑落于他人之手，我就知道你出了事。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这是天意。”
　　不料冷剑白狐很直接地说道：“请将你的绝招传给我！”
　　半驼废一愣，立刻想通了：以前那个绝不求人的冷剑白狐，如今为了要为欧阳上智报仇，已经肯放下身段，求人帮助。
　　自己就是杀死欧阳上智的人之一，半驼废怎么可能帮他？如果收了他为徒，自己必会倾囊相授。但是，若是让冷剑白狐知道了师父就是凶手之一，他能为报父仇而杀师吗？他是否又注定成为一个生活在矛盾中的剑者？是否又会成为一个陷入没有意义的人生的武林悲剧？
　　“不。”半驼废很果断地拒绝了他，“你遗失了擎天神剑，表示你我无缘，但是，欧阳上智早已预留一份遗书在此。”
　　“遗书。”
　　半驼废去取出了欧阳上智写给冷剑白狐的遗书，道：
　　“这份遗书可能写出了你的身世，你慢慢看吧！”
　　冷剑白狐接过了信，他的手很稳，但是他的内心却很激动。
　　信中是工工整整的字迹：
　　“冷剑白狐：吾儿，叫你一声儿子并不为过，因为你的母亲谈笑眉在嫁给接天道之前，就怀了我的骨肉，而这个孩子就是你……”
　　自己果然是他的儿子！在死刑岛上，冷剑白狐便几乎已能确认，然而却没有机会叫他一声父亲……
　　“……为什么你的母亲会嫁给接天道，这是我的意思，并不是你的母亲不守妇道，所以在你知道这个秘密之后，你不可错怪你母亲，或许你会问我：为何派人杀死你的母亲？这个问题我已经告诉你很久了，一个雄心大志的伟业家，是不容许妇道人家来左右他的前程，你母亲背叛我，所以我只好不顾情份，将她杀之，以免欧阳世家的基业毁于一旦。冷剑白狐，这点是你以后生存的原则之一……”
　　冷剑白狐吸了口气，父亲为何杀死母亲的原委，他也早就知道，可是由欧阳上智亲自写了出来，他才真正感到如此地无奈！
　　“……在死刑岛你我有缘见面，本来我想将你的身世坦然说明，并且将欧阳世家交由你执掌，可是又担心你的社会经历不够，没能力在残垣断瓦中拾回以往的根基，重新整顿，使其更为坚强，因此才只字未提，当你看到这封信，也可算是遗书之时，你一定会觉得很纳闷，一个失去四肢的人，居然有办法写字，但其实我四肢并没有被断，这是一个骗局，连我最亲近的部属叶小钗，连我的儿子你，也不知道这件秘密。这就是你以后的生存原则之二：唯有自己才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冷剑白狐回想起他在满地的粗砂砾石中爬行，鲜血淋漓，状若厉鬼。就算是独处之际，他也不会泄露手脚完后的事。要什么样的意志与心机，才能办得到这样？自己有这样的意志力吗？冷剑白狐惊恐了起来，他终于了解欧阳上智的地位，如何得来不易，自己又怎么有这样的能力，负担起他的期盼……？
　　信仍未完，冷剑白狐还是得鼓起勇气看下去。
　　“……现在你的身世已经明了，我的生命也快到终点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欧阳世家的新希望，欧阳世家的延续全部靠你了！”
　　冷剑白狐的神情依然冰冷，但是半驼废知道，越是平静的海面，越有可怕的暗流！
　　“看完遗书之后，你何打算？”半驼废问。
　　冷剑白狐说：“我的打算只有自己知道，告辞。”
　　冷剑白狐离开之后，半驼废不禁担心：以冷剑白狐的天份、资质，将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是他难以想像的。
　　若是冷剑白狐被有心之人利用，或许将成为世家的下一个魔头。
　　要去追回他，重新考虑收他为徒的事吗？半驼废有点犹豫。
　　不能就让冷剑白狐这样离开，就算不能教他武功以成自己的心腹大患，在这之前杀了他，也是扼阻武林悲剧的作法！
　　半驼废杀念骤生，正要赶出草茅拦住冷剑白狐，五道香氛已传了近前。
　　“半驼废，留步。”
　　那五道红衣身影，飘飘若仙，立在五个方位，拦住了半驼废的去向。
　　半驼废立刻猜想出是百朝武后的手下，而所为何来，也就更明白了。
　　神蚕宫想要夺取擎天神剑，当然不会失败一次就善罢甘休的。
　　半驼废道：
　　“哼，又是百朝武后的手下？”
　　其中一人道：“我们乃武后座下，五方罗刹！半驼废，请交出擎天神剑，武后曾念着你献剑之功，若不然者，便是神蚕宫之敌。”
　　半驼废冷然道：“武后念着我的献剑之功又怎么？与神蚕宫为敌又怎么？”
　　五方罗刹之一道：“哼，为敌只有死！”
　　半驼废由众女呼吸的深沉，可以感觉出她们身手不凡，不过要对付他，还有段距离。只不过还是不可小觑，武后会再接再励，派出来的一定比上回更高强的人物。
　　半驼废陡然发难！他一掌推出，掌风如霜地击向其中一人。
　　一剑横地刺出，逼退半驼废，那女人同时移位，立刻便排出阵形，半驼废一眼看出这个阵形非比寻常，处处相生相克，任何一个人有了危机，另一人就可上前援助；任何一人进攻，都还有两人助攻，两人防守。
　　其中一人道：“半驼废，在五角星破魂阵之下，你还是乖乖献剑，否则，就让我们见识见识神剑的威力也好！”
　　半驼废冷笑一声，道：“想见识神剑的威力？那有何难？只是不知道你们够不够份量！”
　　“废话少说！”
　　一女振剑，身形甫动，一股剑气便已至半驼废胸前，快速之极。一女流之辈有此身手，确实不易。半驼废往后陡缩半尺，背后及斜侧却同时两剑齐至，半驼废一掌击退了一边，另一边却不闪不避，“噗”地一声，已中了一剑。
　　半驼废中剑，血流如注，不敢大意，连忙采取守势，注意着下一步的出手。
　　其中一女笑道：“哈哈哈……老头，还是亮出你的擎天神剑吧！否则你没有机会了！”
　　半驼废怒道：“要见识擎天神剑，不难！”
　　半驼废取出擎天神剑，见到让武后费心夺取的神剑竟只是一把黑色的小剑，半点气势也没有，五方罗刹还以为半驼废只是拿来唬她们的。
　　不料当半驼废凝神运气，真气贯流，剑刃陡地暴长，发出昊光万道，凌利的杀气震慑住了所有的人。
　　其中一女惊呼：“啊！果然是罕世神器……”
　　半驼废将擎天神剑握在手中，那凛然之威，有如神人。
　　另一女说道：“哼！如此一流的神剑，让你这种三流的人使用，真是可惜！”
　　“是吗？我就让你们了解：什么才是真功夫。只不过见识过后，只怕你们没命去说了！”
　　“夸口！”
　　半驼废怒喝一声，将全身的真气尽数传入剑中，瞬间天地变色，乌天黑地的之中，雷霆轰然，日月失色！
　　五方罗刹竟在这强烈的旋流下，动弹不得，不禁变色！
　　半驼废手中神剑一挥，剑光过处，血光继起。
　　五方罗刹的首级纷纷落地。
　　半驼废收回剑气，天地之间有如将要压扁万物的气流，也烟消云散。
　　但是半驼废却差点站身不住，而不停地喘息：
　　“呼、呼……”
　　方才那一役，他所对付的虽是一流高手，却还不是最顶尖的高手，却要逼得他使出全力。若是遇上更强的人，他只有死。
　　半驼废不禁感到惊心，自己确实是老了，再也没有心力调教出下一个叶小钗了。
　　而年迈至此，他的生命又留下什么？望着那五具尸首，半驼废的心中，除了空虚之外，什么也没有。

　　五方罗刹失败的消息，尚未传回神蚕宫，但是百朝武后聪明过人，五方罗刹此时尚未回来，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想不到一向能干的五方罗刹也会失手，可见半驼废的实力，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坚强，要如何夺取他的擎天神剑，看来是还得再花心思了。
　　此时，女暴君与纱四郎上殿，对上方的掩身光影禀报：
　　“启禀武后，三魔灵已成功带回，正在殿外待命。”
　　百朝武后道：“女暴君、纱四郎，你们办得很好，今天以后，你们都升为蓝流界一员。”
　　“多谢武后！”纱四郎喜道。
　　“我要三魔灵以后跟随在我身边，成为我的近卫，女暴君，你负责训练他们。”
　　“是！”
　　属下入内报告：“启禀武后，五方罗刹死在半驼废的剑下，无一生还。”
　　“嗯，下去吧。”
　　百朝武后并不震惊，但是五方罗刹会全部丧命，这也多少令她意外之极。
　　百朝武后道：“宫布衣所言不差，半驼废确实深藏不露。”
　　纱四郎信心满满，说道：“启禀武后，请让我与女暴君，带领三魔灵去收拾半驼废的生命！”
　　武后笑了一笑：“你们有自信吗？”
　　“信心十足。”
　　“且慢！”立于一旁的宫布衣发出声音，“属下愚见，这种硬碰硬的方式，是下下之策。”
　　纱四郎忍不住怒道：“宫布衣，你是想阻止我建功！”
　　“什么人夺得功劳，与你无关，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神蚕宫。”
　　“哼，人心隔肚皮，只怕你所做的与你所想的不同！”
　　“请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骂我小人，可恶！”
　　纱四郎想起比她晚升上蓝流界，心中已多有不甘，忍不住便上前欲教训她。尚未出手，武后喝阻道：
　　“住手，你们眼中还有本武后的存在吗？”
　　“啊，武后恕罪。”纱四郎急忙道。
　　“武后息怒。”虽不动手，但宫布衣也告罪。
　　“以后不许内哄，否则斩无赦！”百朝武后问道，“宫布衣，你反对纱四郎、女暴君率领三魔灵出发的理由何在？”
　　宫布衣道：“禀武后，神蚕宫对付半驼废，已经失败两次，万一再度失败，恐动摇军心，士气低落。我们应改以游说方式，投其所好，让半驼废自动投奔神蚕宫。那时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顺利得到神器异人。”
　　这倒是个法子，武后想了想，道：
　　“嗯，若是半驼废不肯投靠神蚕宫呢？”
　　“那便以礼邀请，如同邀请素还真一般，只要他来到神蚕宫，想要回头就难了。毕竟神蚕宫是我方之地，我方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半驼废绝难活命！”
　　百朝武后仍有忌惮：“这样做，恐怕让人耻笑。”
　　“兵不厌诈，只要天下由武后掌握，有谁敢有异议？再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胜利者永远是对的。”
　　百朝武后再三沉吟，很快下了决定：
　　“好，就交给你全权处理吧！”
　　“是。”宫布衣道。

　　而留在灵山空谷中，那死去多时的萧竹盈的尸体，一直没被人发现。
　　素还真答应半驼废要带回金少爷，他首先想到的以萧竹盈的身份，去对金少爷动之以情，因此，素还真动身前往灵山空谷。
　　素还真并不知道：萧竹盈之前已多次劝过金少爷，可是根本没有用。如果事情是那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半驼废还会来找素还真吗？
　　不料素还真进入灵山空谷之后，只惊见处处血腥，一片荒凉。
　　他奔入灵山空谷之中，很快便在宅院外的大园之中，见到萧竹盈惨死的尸体。
　　而此处一片寂然，根本就没有三魔灵的动静。素还真到处巡视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任何人迹。
　　“萧竹盈惨死，三魔灵落入谁的手中，实在令人担心……”素还真想了想，尸身已有点腐烂，很难查出是死在什么招式下。
　　“罢了，金少爷看见母亲惨死，不知作何感想，还是带尸体到金少爷面前，看他的反应吧。”
　　素还真也唯有此计可施，便抱起萧竹盈尸体，匆匆往赎罪岩的方向而去，他知道现在金少爷不在此，不过他们既然留在这里许久，应有不少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素还真所猜不差，很快便向附近的居民问出了金少爷与一钱一命的去向。
　　素还真往金少爷最后前去的方向奔波，竟会与谈无欲不期而遇。
　　谈无欲一见素还真背着尸体，便面带嘲讽，笑道：“素还真，你改行了？你不在琉璃仙境修身养性，反倒与秦假仙成为同流者，这是为什么呢？”
　　素还真坦荡地说道：“社会若是要我素还真担任收尸的工作，我绝不推辞。职业不分贵贱，但求有用于人。”
　　“哼！”谈无欲被这一番抢白，也无言以对。
　　素还真说回正题，道：“我只是举手之劳，将萧竹盈的尸体带去给金少爷罢了。”
　　一听死者是萧竹盈，谈无欲也不禁讶然，道：“这具尸体从何而来？莫非萧竹盈是死在琉璃仙境？”
　　谈无欲当然感到奇怪，毕竟萧竹盈是叶小钗之妻，素还真若是想招拢叶小钗，成为他的手下，那么就很有可能先从叶小钗的家人身上下手。只不过害死萧竹盈，代表什么意义，就非谈无欲料想得到的。
　　素还真忙道：“欸，琉璃仙境不染鲜血，这是我的宗旨。”
　　谈无欲道：“哦？那就是你多管闲事了？素还真，你不要忘了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素还真苦笑道：“我只是送尸体去给金少爷而已，并无其它用意。”
　　谈无欲依然不相信，道：“这种事由你来做，未免大材小用，不如我叫你来替你完成吧！”
　　素还真道：“不敢劳动谈兄。”
　　谈无欲冷笑一声，道：“哼，不必与我称兄道弟，你不必再装傻了，现在武林中无人不知，一钱一命要训练金少爷，去对付叶小钗。而萧竹盈是叶小钗的妻子，金少爷的母亲，她能坐视叶小钗、金少爷父子残杀，而不管吗？我认为你今日的行为，是接受了萧竹盈死的委托，以她的尸体去化解金少爷与叶小钗这场战斗。”
　　素还真叹道：“唉！这种逆伦的事情，我无法袖手旁观。”
　　谈无欲笑道：“哈哈哈……，我以为你素还真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今天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如此！既然你已经违背誓言，干涉武林俗事，那你就必须有所觉悟，天雷殛顶随时会发生！”
　　素还真望了他一眼，道：“这是你所望也！”
　　不料谈无欲却正色道：“素还真，你时常说死要重于泰山，不可轻于鸿毛，如果你真的为了萧竹盈而受天谴，那实在太不值得，也太可耻了！因为你置天下存亡于度外，以个人情仇为己任！”
　　素还真道：“你误会我了，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到琉璃仙境等候，等我把这件事情处理完毕之后，我们再来详谈。”
　　谈无欲道：“好吧，素还真，我倒要听你的说词是什么！”
　　谈无欲离去了之后，素还真便继续前往金少爷与一钱一命的习武之处。不过素还真并不知道：流星君也一直跟在金少爷背后。

　　在一钱一命把金少爷带走之后，流星君心知不可放任局面如此发展，便跟踪在金少爷背后，想找机会带走金少爷，以阻止父子相残的悲剧。只不过他很快就被一钱一命发现了。
　　一钱一命不动声色，在金少爷静坐调养内功之时，暂离开习武之所，躲在暗处的流星君正想出面对金少爷进行劝说，背后却被人拍了一下。
　　“啊！”流星君一愣，急转回头，站在自己背后的人竟是一钱一命。
　　“你不必躲了，跟我来。”
　　一钱一命冷冷地说道，便径自以轻功奔离，在前面带路。
　　自己会被发现，那表示武功远不如他，就算不跟去，也还是会被发现，不如先把话说清楚，或许还有个转寰。
　　流星君跟着一钱一命，到了无人之处，一钱一命才停下来，冷冷地问道：
　　“你为什么跟踪我和金少爷？”
　　流星君道：“因为我不能让金少爷向你习武！”
　　一钱一命冷笑了一声：“他要向谁学武功，与你有什么相干？”
　　“这……”流星君不能说出身份，只好道，“我听见你说过教他武功的目的，我不能让你毁了这个少年的一生，让他犯下弑父的恶行！”
　　一钱一命的口气严厉了起来：“就算他弑父，也与你无关。你对他这么关心，究竟是为什么！？”
　　流星君依然坚持原来的说法，道：“他既有忏悔之心，在赎罪岩任人鞭打，我就不该再让他堕入罪恶之渊！”
　　“哼，你的说法，真是让我怀疑。”一钱一命道，“你不想说实话就算了，我不勉强，你想带金少爷离开，可以，把我杀了，就没人阻止你。”
　　流星君道：“逼不得已，老夫也只有采取行动了！”
　　“哈哈，很好，够胆量！来吧！”
　　一钱一命呼地一声，拳风便到！
　　流星君见他拳到，硬接硬架，他右臂一挡，一钱一命的拳势却陡地化去，原来只是虚招，流星君左手打出一拳，与一钱一命双臂一交，流星君左掌啪地一声，打在一钱一命左肘之上，发力往外一送，一钱一命竟纹风不动，一点也没被影响。
　　流星君一惊，又是一掌打出，一钱一命或闪或迎，皆未受半点伤，流星君一掌比一掌更快更重，转眼已过十五招，一钱一命仍浑然无恙。
　　流星君暗惊这个年轻人的根基如此深厚，再也不敢保留，全身真气急行，汇于双掌，重重地以天星一气，击向一钱一命！
　　一钱一命从容退让，不但闪开了这一掌，甚至同时拔出刀，一刀挥去，流星君头上一凉，竟已被削去了一片头皮！
　　只要一钱一命下手再重些，他的头颅绝对会被削成两半。
　　这下胜负更不必分说，流星君面色如土，望着昂然而立的一钱一命，他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要带走金少爷，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钱一命道：“你离开吧！不杀你是看在萧竹盈的面子上。”
　　他竟会提出这个人名来，流星君一震，几乎不敢相信一钱一命知道了他的身份。
　　在一钱一命那玩世不恭的脸上，要读出任何含意，也是很困难的。
　　流星君长叹了一声，道：“可是……”
　　“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心意，你走吧！下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一钱一命说完，便转身回到金少爷习武之处，不再理会流星君了。
　　萧竹盈的柔性劝说，无法打动金少爷；自己的武力逼迫，又打不过一钱一命，难道萧家与叶家的悲剧是无法改变的吗？流星君急了，绝对不能坐视这种局面发生，一切的不幸，在前两代就该结束，金少爷应该有个光明的未来才对，绝对不能任凭他堕落下去！
　　他想到了云路天宫。
　　金少爷曾说他非礼过一名女子，后来他曾见到这女子双手皆残。
　　云路天宫正住着那样的人，不知道是谁将她带到云路天宫定居，但那人一定对金少爷的行为很清楚，而认为云路天宫该负起照顾此女的责任。
　　如果那名女子，真的是与金少爷有过露水姻缘而身怀六甲，那么，以一个父亲和一个丈夫的立场，金少爷铁石般的心肠或许会有所改变！
　　目前也只能抱着这个希望了，流星君不再迟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他久已不归的云路天宫。

　　云路天宫的一切，仍像往日那样，只是少了喧腾和风光。过去一呼万诺的威望，弟兄们畅快变笑的欢乐情景，都宛如一梦。
　　流星君望着已经破旧的大门牌楼，只有那已经模糊的“云路天宫”四字，在云烟飘渺中屹立着，却显得那么不真实。
　　流星君慢慢地步入内殿，地面已有些尘土，可见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出入了。如果那女子还在此地生活，应该会住在后堂吧？流星君迳往后堂而去，果然便听见规律的机杼声，在这破檐残楼之中，格外透着点凄清。
　　机杼声稍停，苍老的女声说道：“风雨残生，云路天宫的生活，你有何感觉？”
　　接着，是一阵动人的柔婉女音，轻道：“并不踏实。”
　　“你还是无法忘怀武林中的血腥吗？”老妇叹道。
　　流星君听出来了，那苍老的女声，是妻子当年的贴身婢女。在这人去楼空的旧殿，还有老婢相待，是何等难能可贵！
　　流星君大步而入，唤道：“代行！”
　　代行见到流星君，不禁喜出望外，叫道：“宫主！”
　　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离开织布机步上前来，颤声道：“宫主，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宫主你了！想不到您能平安回来……”
　　流星君感慨地望了一下周遭：“这一段日子……辛苦你了。”
　　“代行无能为宫主分忧。”
　　流星君打断了她的自责：“罢了，别提此事。这位姑娘风雨残生，可有名姓？”
　　风雨残生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晚生欧阳翎。”
　　“欧阳翎……与欧阳世家可有关系？”流星君疑心大起。
　　为了不再惹起无谓争端，风雨残生小心地说道：“只是恰好罢了。”
　　“嗯。”流星君便不再多问，他也相信只是巧合，不可能正好就与欧阳上智有什么关系的。但是，世上之事往往就是如此的巧，如此地叫人感到意外。
　　代行姥姥问道：“宫主，少宫主呢？为何她没有与宫主同归？”
　　流星君简单地说道：“盈儿很平安，你不必为她烦恼。”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少宫主了，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流星君道：“依然是那么美丽，那么善良。”
　　代行姥姥笑了，道：“听宫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宫主你这次回来，是否决定就此长住？”
　　“我马上就要离开。”
　　代行姥姥一惊，问道：“什么？难道您完全不留恋云路天宫了吗？”
　　“非也，因为我还有重要之事未了，所以非走不可。”流星君望向风雨残生，道，“我此次回来，还要告诉风雨残生一件重要的事。”
　　“哦？什么消息？”风雨残生没想到宫主专程回来，会与她有关。
　　流星君说出来的话，更是令风雨残生大惊失色：“我已查出当年非礼你之人是谁……”
　　“啊！”风雨残生惊呼了一声，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代行姥姥连忙道：“宫主，事过境迁，如今风雨生生在此地养育儿女，生活平静，实在不必再掀往事……”
　　风雨残生的声音在发抖，却很坚定：“不，代行，请让宫主说吧！”
　　“难道你还想报仇？”代行姥姥失望地问。
　　风雨残生吸了一口气，道：“我曾经想要遗忘，可是这一阵子以来，我始终无法释怀，在这样的心情下，我无法爱我的子女，更无法说服自己是一个母亲。代行，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吗？就算是再度卷入武林是非之中，我也一定要见到那个人一面！否则……我每天都有如行尸走肉，活也不像活着，死也不像死了。”
　　代行姥姥叹道：“唉！这……你要考虑清楚！”
　　“这些年我时时都在考虑这件事。”风雨残生说道。
　　流星君很能够了解风雨残生这矛盾痛苦的处境，任何苦难之中，最痛苦的部分，不在发生之时，也不在曝光之时，而是在这中间的部分。
　　风雨残生想见到那个人，到时候再决定要恨他，还是要原谅他，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流星君道：“那你就随我走吧，此人不但对你意义重大，对我也……十分重要。”
　　代行姥姥道：“你要去可以，但是我希望你能留命回来。”
　　“我会珍惜自己的。”风雨残生道，“宫主，走吧。”
　　流星君道：“连你的孩子也一起带走。”
　　“为什么？”风雨残生问。
　　流得君很肯定地说道：“我要他承认他是孩子的父亲。”
　　风雨残生点了点头，让代行姥姥将这对出生不久的儿女背在风雨残生背后，流星君望着这对龙凤胎，长得都十分美丽，可是不知为何，女婴身上多系着一条铁链，紧紧地叩在风雨残生身上。
　　“这是……”
　　风雨残生勉强一笑，道：“没什么，只是女婴比较好动，晚上怕她丢了。”
　　流星君微觉奇怪，一个连爬都不会爬的女婴，就算再好动，还能离得多远？不过流星君也不便再问，便道：“走吧！”
　　代行姥姥不放心地对风雨残生再三交待：“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风雨残生对代行姥姥再拜，便与流星君一同离开了云路天宫，回到她久已未返的武林。
　　这一去会有好结果吗？代行姥姥总是难以抹去心头的不祥，感到或许一切会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不过这种不安，很可能是她长年生活在安静不变的世界里，所产生的幻觉而已。代行姥姥努力不往坏的方面想，喃喃道：
　　“唉！但愿有幸福的结果。”

　　流星君带着风雨残生重新回到金少爷与一钱一命练武之处，只见金少爷手中的刀剑齐出，招式比往常更加凌利，一钱一命在一旁负手而观，不说好也不说坏，偶尔出手击落金少爷的刀剑，金少爷便重新拾起再练。
　　流星君道：“风雨残生，前面那人，便是你要找的人。”
　　风雨残生一见到那张面孔，便心情激动，几乎难以自恃，是那个曾经要杀她的人，如果流星君这一路上告诉她的活没错，那么，要杀她的人就是曾非礼她的人！
　　这么无耻下流之辈，竟有人要教他武功？还要让他去对付亲生父亲？这是什么样的魔鬼之性啊！
　　眼见风雨残生咬牙切齿，恨得几乎就要冲上前去杀了金少爷，流星君忙劝道：
　　“不可激动，风雨残生，凡事以和为贵……”
　　“以和为？他丧尽了天良，这种人应该还让他活着吗？我不能原谅这个采花淫贼！”
　　“你要为你的后代着想。”
　　“这……”
　　流星君道：“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无辜的，你……唉，就算你不愿接受那个人，也看在孩子的份上；不看在孩子的份上，也看在……看在我、代行、叶小钗等人的面上，我们都对不起你……”
　　风雨残生忙道：“不，这与宫主您没有关系……”
　　流星君长叹了一声，风雨残生想到：他是萧竹盈之父，金少爷的外公，也等于是自己的公公，那对子女是延续他们萧家的血脉，对他来说，总是希望风雨残生和金少爷之间有个完美的结果。
　　这么一想，风雨残生便不忍心再说出痛恨金少爷的话，因为该承受那些打击的人明明是金少爷，但结果都是些不该受到痛苦的人，替金少爷承担了痛苦。
　　流星君见风雨残生不说话了，暗自感激她的善良。流星君柔声道：“想办法挽留住他的心，将他带回云路天宫，一家团圆，才是最重要的。”
　　风雨残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流星君道：“我先去引开他身边的一钱一命，你单独与他会谈吧！”
　　说毕，流星君以轻功跃上前，怒视着流星君，道：“又是你？你还不死心吗？”
　　流星君道：“我决不让你传金少爷武艺！”
　　“哼，你想逼我开杀？”
　　“与其见到金少爷逆伦，我宁愿先死在你的剑下！”
　　流星君再度气聚双掌，天星一气击向一钱一命。一钱一命刀剑齐出，封守住要害，接着便挥剑而上，劈地一声，差点便刺中流星君的心口。
　　流星君且退且战，很快便将一钱一命引远了。
　　暗处的风雨残生见一钱一命的刀法与剑法如此高妙，有点担心流星君的安危，可是既知流星君只求拖延，不求胜战，那么应该会以守代攻，危险不大。
　　金少爷见那名和自己一起在赎罪岩接受鞭打的汉子竟会出面阻止一钱一命教自己功夫，还和一钱一命这么拼命，不禁感到大疑，道：
　　“莫名其妙！”
　　话声方落，风雨残生已走了出来，冷冷地说道：
　　“金少爷，你还记得我吗？”
　　金少爷正奇怪哪里冒出一个双手俱断的女子，定神一认，那张清丽的面孔马上被他认了出来。
　　其实，在接受任务要杀她的时候，金少爷原本没认出她就是自己毒瘾犯了之时所非礼的女子，后来事过境迁，金少爷越想越觉得眼熟，才回忆了起来。
　　但是非礼她的那段时期，也是金少爷最落魄的时期，所以他并不愿多作回想。此刻这名女子竟会出现在自己眼前，而细看之下，她确实是个美人，金少爷马上露出贼忒忒的笑，道：
　　“记得，呵……你应该觉得很荣幸，本少爷是从不随便留种给人的。”
　　“呸！”风雨残生气得朝金少爷吐了口唾沫。
　　“你好大胆！”金少爷怒道，也不顾她是个女子，身后还背着婴孩，便大步上前，一拳往她身上挥去！
　　风雨残生被金少爷这一记重拳打得腹胸烦恶，踉跄退了几步，喉头一甜，吐出了一口血来。
　　风雨残生没想到他一出手便是这么狠，气得眼也花了，差点连站都站立不稳。耳中还听得金少爷说道：
　　“念在你是个双手残废的人，本少爷不与你计较，快走吧！”
　　风雨残生颤声道：“若不是……为了这两个孩子，我一定与你拼命！”
　　“什么孩子？”金少爷奇道。
　　“你的孽种。”风雨残生恨恨地说道。
　　“我的种。”
　　金少爷也为之动容，但是细看风雨残生背后的婴孩，便又冷笑道：
　　“一点也不像我，你不要黑狗偷吃，白狗受罪。”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我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叫我当现成的爹，你作梦！”
　　“你……你不是人！”
　　风雨残生实在不敢相信有人这么无耻，激动地一步上前，便要与金小开拼命。
　　见她要动手，正中金少爷下怀，杀了人好来个死无对证，便冷笑道：
　　“你真是自找死路！”
　　金少爷一掌打在风雨残生心口上，风雨残生双手早已被断，武功又久已荒废，竟无法抵抗这一掌，被打得跌退好几步，摔落在地，金少爷已逼到眼前来，一掌便要往她的天灵拍落！
　　风雨残生本不寄望他会存有半分情份，只是恶毒至此，也让风雨残生绝望透顶，只好闭目等死。
　　不料金少爷惊呼一声，竟被一道气功拦下他的杀人一掌。
　　“金少爷，你实在无药可救了！”
　　走出来的是素还真，风雨残生虽见过他，但与他没有什么交往，她只听叔父欧阳上致和欧阳尚智说过，素还真是世家的敌人……
　　世家的敌人会救她？
　　素还真虽然抱着一具尸体，但是他走出来的风度，就是那么令人心折，那么凛然有威。
　　素还真道：“金少爷，你没有勇气对你所做的事情负责不要紧，但是你不能不承认这个人就是你的母亲。”
　　素还真把尸体放了下来，那尸体的外观已让素还真整理过，不复原先凌乱脏污的样子。
　　金少爷见了尸体，短暂的一愣之后，竟发出一连串的长笑声：
　　“哈……她是谁？”
　　素还真白眉一皱：“你明知故问。”
　　金少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的样子，道：“你说他是我的母亲，有何证据？”
　　“我没有什么可以证明，但是她与你之间的关系，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做人要有理性，做事不可蒙蔽良心。”
　　“尸体快点拿走，你们也马上离开！一个叫我当现成父亲，一个叫我半路认母，哼，真是疯狂！”
　　素还真火了，道：“金少爷，你是我素还真所见过，最不可原谅的人！”
　　素还真忍无可忍，一掌便往金少爷心脉击到，金少爷反身跃出，突然回手一剑，往素还真肩头削去。素还真没想到他这一剑如此快速凌利，自己差点闪避不了，也吃了一惊，反掌去点金少爷腕穴，金少爷手一缩，另一手的刀却暴劈而出，逼得素还真连退数步。
　　素还真两击失手，有些惊诧，想不到短短数月未见，金少爷的刀法与剑法精进若此！
　　见到素还真那讶异的样子，金少爷狂气陡生，笑道：
　　“哈哈哈……素还真，你一世英名将毁在今天！”
　　得到一钱一命真传的金少爷，挥剑如急雨，挥刀如疾风，素还真被这突来之势所震惊，一时之间只能连连后退。刀剑在金少爷的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素还真一个不慎，金少爷一剑划过，竟在素还真身上同时刺伤多处。
　　“啊！”素还真惊呼。
　　“素还真，你认命吧！”金少爷手中的刀气疾出！
　　正当素还真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周身红光乍现！
　　金少爷一刀往他正中心劈去，竟被这道红光给反震了回来，反而自己差点被击退，金少爷虎口一麻，血已流了出来。
　　金少爷还没弄清楚那道强烈的真气是什么东西，只见素还真周身红光冲霄！一道似剑似龙的真气飞冲而出，寒光四射，往金少爷扑刺！
　　金少爷尚未来得及反抗，心口已被利剑穿过！
　　金少爷喷出一大口鲜血，几乎站立不稳，拄着剑才不致于跪倒在地。
　　他按着汩汩冒出血的胸口，眼前一片黑暗，隐约听见素还真走向他的脚步声。
　　素还真在他面前站定了，冷冽地说道：
　　“留你一命，遗害万世！”
　　自己死定了！金少爷总算体会出面临死亡的绝望。
　　“稍等！”风雨残生的声音，让素还真的一掌没有拍落。
　　风雨残生道：“素还真，请你……看在二子的面上，放过金少爷一命。”
　　金少爷讶异地睁开眼来，他确实听见风雨残生为他求情，难道……金少爷一脱离死亡的威胁，下流的本性又恢复了，他马上想道：风雨残生因为曾被自己占有过，所以爱上了他，也就是说当初强暴她果然是正确的。
　　他怎么知道：风雨残生并不像他想像的那样无知。风雨残生在这一刻要求保住金少爷的性命，并不是为了那根本不存在的爱情，而是为了他所尊敬的叶小钗和流星君，为了无辜的他人。
　　素还真看着风雨残生善良的眼眸，道：“风雨残生，你会后悔今日为他求情。”
　　“我愿意承担一切。”风雨残生无奈地说道。
　　“唉，罢了！”素还真伸出手在金少爷身上几处要穴点了住，以制止出血，并且暂时封住了金少爷的武功，好让他无法脱逃。
　　素还真正要将金少爷带回琉璃仙境，一钱一命也已押着流星君走了回来。
　　见到这样的场面，一钱一命并不惊奇，他早就知道收容金少爷，必会引来许多麻烦。
　　“素还真，想不到你会利用流星君做饵，好捉走金少爷。这种下流的手段，原来你也会使用，很好，我总算发现你较值得人欣赏的一点了。”
　　素还真不与他争论，只道：“一钱一命，金少爷在我手中，我是不可能交还给你的。”
　　流星君一见到地面上萧竹盈的尸体，便全身一震，望向素还真。
　　他不必问，素还真也知道他的心情。
　　素还真叹道：“流星君，她被杀了，凶手是谁我还不知道，不过，只要看三魔灵落在谁手中，凶手就八九不离十了。”
　　流星君点了点头，奇怪的是：见到萧竹盈的尸体，他竟然没有眼泪。
　　也许他已经伤心过头了，也许他料到萧竹盈闭尘绝俗的真正原因，与那件不堪的往事有关，所以死反而是让萧竹盈解脱的方法。
　　只不过萧竹盈没有缘份见到她的孙子、孙女，当年那个娇贵任性的小姐，喜欢女扮男装的绝色千金，竟也会当了祖母……在这个辈份而死，也不算太过薄命吧？千万种思绪流过流星君的心头，但是他竟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吃惊。
　　一钱一命好整以暇地说道：“流星君也被我所擒，我们可以作为交换，如何？”
　　流星君道：“素还真，你不必管我，快将金少爷带走吧。”
　　一钱一命道：“流星君，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流星君早就不在乎生死，金少爷和风雨残生能由素还真来安排处置，他完全放心，此刻对流星君来说，死反而是个解脱。
　　流星君笑了：“哈哈哈……那就赶快动手！”
　　“找死！”一钱一命便要往流星君天灵击去。
　　“住手，”素还真喝阻了他，道，“十天后，各凭本事，黄沙坪换人。”
　　“哼，你想出什么花样？”
　　素还真道：“我说各凭本事，就是各凭本事。你若无法在黄沙坪打败我，将来金少爷跟你学功夫，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一钱一命听得有理，便冷冷一笑，道：“素还真，十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素还真不理会他，径抱起萧竹盈的尸体，对流星君道：
　　“我会好好安葬她的。”
　　便示意风雨残生拖起金少爷，跟自己一同离去了。
　　在前往琉璃仙境的路上，风雨残生忍不住问道：
　　“素还真，你真的要用金少爷交换流星君吗？”
　　“你认为呢？”
　　风雨残生在路上已想了又想，道：“我认为金少爷若是再回到一钱一命身边，就永无回头之日。可是也不能因此而罔顾流星君的死活……”
　　“你的心地与你的父亲大有差别。”素还真微微一笑，道，“不过你放心，这只是缓兵之计，如果我不当机立断，说出十天后黄沙坪换人，流星君绝对难逃死厄。流星君一死，我与一钱一命会马上为了争夺金少爷而战。一钱一命的功夫到底到什么程度，我一无所知，所以很难有胜算，只好以拖延的方式，利用这十天的时间，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应付。”
　　风雨残生细想，似乎除此之外，也别无良策了。
　　“风雨残生，先与我回琉璃仙境吧！”素还真道。
　　风雨残生点了点头，默然跟在素还真背后。这就是叔父们说过的世家的敌人吗？从他的语气中，他似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包容。
　　也许，敌人也是可敬的。


第四十二章 和平的面孔

　　当素还真带着风雨残生、金少爷等回到琉璃仙境，等候在内的谈无欲见了，不禁大怒，对素还真道：
　　“哈哈哈……素还真，你已经违反了誓言，干涉武林俗事了！”
　　素还真无奈地苦笑着，为了自己的不幸而毫不掩饰愉快的，天下间也只有谈无欲这种人了。真不知道该说他单纯呢？还是有点恶意。
　　谈无欲接着道：“素还真，你应该知道，你违反了诺言，天雷殛顶将随之而来。”
　　“我知道，不必你提醒，这是我素还真命中注定。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谈无欲道：“我只不过希望你在有生之年，能多为武林出力。”
　　素还真说道：“我知道你希望我与你合作，联手对付关足天与通瑶池。不过金阳圣帝与百朝武后并没有侵犯的动态，你我又何必合作？”
　　谈无欲生气说道：“素还真，你不要自欺欺人，整个局势你看得非常透彻，你说关足天与通瑶池并无野心，未免太牵强了！”
　　“唉，我是怕战事再起。”
　　“这是为生存而战。”
　　素还真摇了摇头，道：“谈无欲，暂时别讨论此事了。”
　　“那你要谈什么？”
　　“关于金少爷之事。”谈无欲瞥了武功被制的金少爷一眼，冷冷地说道：“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就两种极端的做法！第一：废了金少爷的武功，就算一钱一命带回金少爷，也已是无用的废物。”
　　“谈无欲，你很毒！”素还真感叹道。
　　谈无欲道：“无毒不丈夫，再说，对这种无情无义之辈，还谈什么仁义道德？”
　　“第二呢？”
　　“第二就是联合叶小钗与半驼废，在黄沙坪将一钱一命除掉，以绝后患。”
　　素还真依然摇头：“这两种作法都太过残酷！”
　　谈无欲对素还真的优柔寡断更是不屑，道：“残酷？一钱一命要以金少爷杀死叶小钗，难道就不残酷吗？教子杀父，违逆天理。”
　　风雨残生也出声了：“素还真，我赞成第二个方法。一钱一命这种人死有余辜！”
　　素还真道：“唉，让我再考虑吧！我不能把金少爷交给一钱一命，可是又不能眼看流星君被杀……”
　　谈无欲主张：“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一钱一命，联系叶小钗、半驼废！”
　　“以多为胜，非君子之作风。”
　　“不要满口仁义道德而坏了大事！”
　　眼看素还真与谈无欲两人相持不下，风雨残生道：“没错，我认为谈无欲之言有理。君子作风，是用在君子身上，一钱一命手段毒辣，我们应以暴制暴。”
　　素还真见两人都如此坚持，也只好认同，事实上，好像也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解决这种僵局了。
　　“好吧！风雨残生，你留在此地看顾金少爷，我和谈无欲去找叶小钗和半驼废。”
　　“是。”
　　素还真将风雨残生带到琉璃仙境内的后堂，在一个房间里安顿下金少爷与风雨残生，而金少爷当然是被素还真以特制的绳索捆了住，这种绳索是万难解开割断的。
　　素还真将他们安顿妥当，便走了出去，对谈无欲道：
　　“谈无欲，我们走吧！”
　　谈无欲道：“你找叶小钗，我去联络半驼废，请！”
　　根本不等素还真同意，谈无欲已快步离去。
　　要去跟叶小钗谈这个问题……那不是强人所难吗？叶小钗认不认金少爷，是一个问题；他肯不肯原谅半驼废，也是一个问题！更何况叶小钗肯不肯放过他素还真，则是一个更大的问题！
　　素还真呆了一会儿，道：“谈无欲，你将难题留给我！”
　　不过，事情到了手，不做也不成了。素还真只好硬着头皮，天南地北地到处找叶小钗。

　　而接下了素还真挑战的一钱一命，却对那句“各凭本事”，颇为在意。
　　他细细咀嚼着素还真的言外之意，似乎不是只有决斗那么简单，素还真的诡计多端，他十分清楚。说决斗就真的只有决斗而已吗？
　　不管素还真要以真本事胜过他，还是要出别的招数，他都得先做防备才行，毕竟命只有一条。
　　一钱一命押着流星处去找秦假仙，见到秦假仙之后，他也不废话，直接说道：
　　“秦假仙，你去把消息传武林：七天之后，黄沙坪，我与素还真将展开决斗，叫武林万教的人都来观看素还真之死。”
　　秦假仙一惊，想不到素还真会卯上这个煞星。
　　而如此一钱一命说得没错，半驼废、叶小钗都曾在他手中吃过亏的，那素还真还能讨得了便宜？
　　秦假仙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
　　“决……决斗？你和素还真喔？是……为了什么大事啊？”
　　一钱一命冷笑了一下，并不回答。不过秦假仙看着被他押着的流星君，凭着秦假仙的机智，也猜出了点大概，便道：
　　“嗯……我会到处去宣传的，不过嘛……”
　　“不过怎样？”
　　被一钱一命的眼睛一瞄，秦假仙倒是不大敢掉花枪，连忙道：
　　“我先告诉你在先：到时候去观战的人份量不够大，你可别怪我！”
　　“嗯？”一钱一命皱起了眉。
　　秦假仙道：“最近武林各门，大大小小共有一百四十三派首领失踪，没人可以去看好戏。”
　　一钱一命疑道：“真有此事？”
　　“我没事骗你做什么？”
　　一钱一命并不在乎谁会到场，总之只要是武林的人就可以了：
　　“不管有人没人，你将消息传遍武林就对了。”
　　“好，你说的。”秦假仙放了心，“我一定会帮你用力宣传，素还真对上一钱一命，这可是本世纪武林第一大戏啊！”
　　一钱一命不再理会秦假仙，径自押着流星君离去，他打的主意很简单：以他对素还真的了解，只要现场有人观看决斗，素还真就不敢变别的把戏了。否则，为了救走流星君，素还真到时候不按武林规矩，来个以多击少或是事先埋伏，都很有可能。如果自己是因为那样而输得莫名其妙，甚或丧命，那就太不值得了。
　　不过，秦假仙所说的话，却正是武林更大的危机。

　　那一百四十三派的门主、掌门、首领等等，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囚禁了起来。
　　这是没有人能想像得到的绝大武林阴谋！
　　他们全在金阳圣帝长久的布局下，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被擒到北域。
　　没有人能料得到：金阳圣帝为了这一刻，预谋了多久！
　　许多年前，他便派遣了数百名手下，混入中原，加入各大门派，并接近那个门派的领导者。这些人之中，有的是厨师，有的是园丁，有的是美女，有的是看起来除了拍门主夫人马屁之外，没别的长处的弟子；也有的只是看起来无依无靠的小孤儿。
　　他们的身份千变万化，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也不会感到他们有任何威胁。
　　一旦金阳圣帝的命令传达下来，这些人就能再最不被注意的情况下，以高强的武功，或是下迷 药的手段，控制住门主。
　　所以，这些各大门派的帮主才会在一夕之间，像烟一般消失不见了。
　　否则，这些门派的帮主皆是一方之霸，身手皆是千人之上，怎么可能会轻易就擒？只有他们最信任，而看起来又最没有威胁的人可以办到这一点！
　　当这些门主清醒过来时，赫然发现身陷囹圄，当然都感到莫名其妙，或是不能置信。
　　“嗯，你们无缘无故将我们关在此地做什么？”
　　“素还真与我是莫逆之交，你若不放人，素还真可不会善罢甘休！”
　　“对啊，照世明灯是我的好友，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各种叫骂在地牢中此起彼落，这许多有头有脸的帮主全混在一起，竟变得那么平凡好奇，根本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以致于就连小小的狱卒都敢对他们叱喝：
　　“闭嘴，大声小叫也没用，拿素还真、照世明灯的名号也没有用。”
　　半边分走了进来，问道：“在吵些什么？”
　　狱卒连忙恭敬地退至一边，对半边分道：
　　“启禀大人，这些人拿照世明灯、素还真的名号出来，要我们放人。”
　　半边分瞄了他们一眼，道：
　　“哼，将话最多的一个拉出来！”
　　“是！”
　　狱卒随手拉出一名汉子，正是威武门的门主。
　　“就是你，出来！”
　　威武门的门主惊道：“你们想干什么？”
　　他一面问，一面暗中施力，想挣脱绳索，但是他早已试过千百遍，现在再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全身的功力都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一定是在昏迷的那段时间内被动了什么手脚。而他相信其他的帮主也一样，否则众人不会有如待宰的鸡鸭一般，除了叫嚣之外，无力作任何反击。
　　威武门门主就这样被拉了出来，半边分使了个眼色，背负着双手慢慢走了出去。
　　“走！”狱卒一拉威武门的门主。
　　“要……要出哪里？”
　　“到时你就知道。”
　　半边分在前面走着，狱卒拖拉着威武门门主跟在后面，走过了许多层石阶，绕过了不知多少通道，才来到一处空旷的大石室，石室内充斥着许多不知所云的机械，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和血腥味，让人毛骨悚然。
　　威武门的门主瞥见一道人影，正在其中一座大台子背后忙着捣药配剂。那人是他颇为熟悉的一线生。
　　威武门的门主还以为连一线生也被擒了，被迫帮这里的人做事。
　　“一线生，你怎么也在此地？”
　　不料一线和生态度很轻松，道：“这是我的住所，我不在此地要去哪里？”
　　威武门的门主松了口气，道：“这里是你的住所？那我就放心了。”
　　“哦？为什么呢？”一线生笑问。
　　“因为我们相识，你又是素还真的好友，所以嘛……”
　　“所以你很信任我？”
　　“当然啊，难道你不值得我信任？”
　　“可能喔！”一线生说出令人不安的话。
　　半边分打断了他们的话：“一线生，有效吗？”
　　“绝对有效？”
　　“那就不必和他们啰唆了，马上工作吧！”
　　“好。”
　　一线生将一些不知做什么用的药物，抹在一片铁皮上，使了个眼色。
　　狱卒立刻将威武门门主拖上前去，原本看见一线生而安心的门主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也似乎发现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他无法想像的阴谋。
　　“要……要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他被拉到一线生面前，一线生已将那块抹着药水的铁皮，整个按在他脸上。
　　尚未来得及发出惨叫，众人只听见一声闷哼，威武门主的手脚还在用力地挣扎着，当一线生拉开铁皮之时后，威武门主的脸上，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他的脸上原本该是皮肤的地方，都变成了渗血的肌肉！
　　他的脸皮，被活生生地拔下了。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便倒在地上，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他的脸皮整张附着在那块铁皮的内侧，看得半边分目瞪口呆。
　　半边分问道：“一线生，你是如何取下这个人的脸皮？是不是靠药水？”
　　“当然。”
　　“那你的手为何没事？”
　　“我事先抹了解药。接下来只要将面皮烘干，将药水蒸发，撒上融合剂，就可以贴在其他人的脸上了。”
　　一线生一抬下巴，对狱卒道：“你过来。”
　　狱卒当然知道要干什么，吓得脸色发青，两腿发软，不要说前进，就连后退都无力后退。威武门主的惨状，已让他看得怵目惊心了。
　　“放心啦，不会怎么痛的！”
　　一线生道：“半边分将他一推，他便被推到一线生面前，忍不住惊叫了起来，一线生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那张铁皮按在他脸上。
　　“啊！”
　　他只感到一阵刺痛，像千万只蚂蚁在钻咬着一样，但还不到无法忍耐的程度。
　　接着脸上一松，铁皮已经被移开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热的，但也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由别人的表情上，他知道自己一定已经变了张脸。
　　半边分简直是满意极了，那名狱卒的脸上除了少许的血污，以及发饰打扮之外，那张脸根本就与威武门的门主一模一样。
　　原本就是以威武门门主的脸皮所移植的，这甚至比易容更为高明。
　　“直是巧夺天工啊！”半边分赞叹道。
　　一线生自己也颇为满意，道：“这样看来应该是可以回报圣帝了。”
　　“嗯，我们马上向圣帝禀报，实验已经成功了。”

　　听罢了半边分与一线生的报告，金阳圣帝也很满意，但是，金阳圣帝所想的并不是只有改变容貌这么简单的事而已。
　　金阳圣帝说道：“一线生，你这种手段，很久以前欧阳上智便已经用过了，如果故伎重施，是不是很容易被素还真识破？”
　　一线生道：“欧阳上智的假面具是巧手天工柳百通做的，柳百通已死去多年，世上能看穿假面具的人少之又少，甚至连素还真也没有这种能力，只要我们派出去的人不要露出马脚，就可以天衣无缝。”
　　金阳圣帝静了一会儿，一线生这句话中，似乎还话中有话。
　　“一线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计谋要献给本圣帝？”
　　“圣帝英明。”
　　“说。”
　　“是。”一线生道，“启禀圣帝，现在被我们所捉来的这些人，都是中原各大派门的首脑，不久之后，这一百四十几派的门主都会成为我们的人，我要叫他们以现在的身份，组成万教和平会。”
　　“万教和平会？”
　　这个堂而皇之的名号，令金阳圣帝感到很有兴趣。
　　一线生说道：“和平会是集大众的意见所组成，这个会专门用来对付素还真。我与素还真相处了这百余年，他的作风他的能力，我了若指掌。说一句真话，但凭十三圣殿和神蚕宫，想要战胜素还真，困难！如果有他们中原的人自己在后面牵制他，那们我们胜券稳操。”
　　“如何牵制。”
　　“这就是和平会最主要的功能。和平会的主要宗旨，是维持武林的和平。当和平会成立之后，圣帝你就马上发动攻势，入侵中原。如果入侵成功，那和平会立刻出面催促素还真不可退缩，站在第一阵线指挥作战。这个目的是为了让素还真没时间去想策略、拟计划。圣帝你要知道：素还真之可怕，是在于他变幻莫测之谋略，而不是他独到的武功。不让他有充份的时间思考，中原之军就等于是盲目行船，没有目标，随时随地有翻覆的危险。素还真是中原武林的第一人，他立于第一战线，便是处于明。既是处于明，那我们就很容易左右他的生死。素还真一死，中原群龙无首，自然就落于圣帝掌握之中了。”
　　“哈哈哈……”金阳圣帝十分欣慰，一线生这个智囊果然是有用之材，金阳圣帝说道：“一线生，这个计谋非常好，但却不是万全之策。”
　　一线生谦虚地说道：“请圣帝指示。”
　　“虽然本圣帝入侵中原，胜算满握，可是，万一出师不利呢？”
　　半边分连忙道：“圣帝的坚兵无所不摧，决不可能出师不利，圣帝您说笑了。”
　　圣帝瞄了半边分一眼，又望向一线生，道：“你说，万一本圣帝入侵失败，素还真也不必站在第一线，那么如何引他站出来？”
　　金阳圣帝以“败战”为试，一线生知道这是最难回答的。万一像半边分一样，讲不出后备的动作，会被视作无能；可是若是后续动作太完整，又等于是好像一开始就存心认为圣帝会打败仗。这个“居心”，万一将来被谁提出来，参上一本，一线生都要百口莫辩。
　　若是一个回答不对，便触犯了圣帝的颜面。
　　一线生仍从容不迫地说道：
　　“圣帝所言极是，战场有如赌博，胜败难定。万一首功受挫，和平会也还有第二个用途，就是阻扰。万一圣帝攻势受挫，素还真必会趁胜追击，和平会就可以出面阻挠他追击，理由就是为了维护武林和平，为了苍生，不愿意战端再起。”
　　金阳圣帝问道：“素还真会听和平会的话吗？”
　　一线生很有把握地说道：“我认为他绝对不敢与大众为敌，素还真停止追击，我们就有喘息的空间，可以卷土重来，养精蓄锐，再度出击。”
　　金阳圣帝确立了决心，这个计划的成功机会，远大于失败的可能。
　　金阳圣帝说道：“很好，这个计策成立，马上着手进行吧！”
　　“遵命。”
　　一线生立刻退下，而金阳圣帝这个命令，等于是一场大屠杀，这一百四十三大门派的首领，比猪狗都不如地被活活取下面皮之后，惨遭杀害，却没有任何人知情。半生的功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世间。
　　这悲惨的处境，已在武林未来的风暴之前，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而就在一线生执行可怕的任务之时，冷剑白狐还在武林中行动的消息，也传入了北域。
　　冷剑白狐还活着，那就表示：当初渡入迷对金阳圣帝说了谎。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当冷剑白狐逃出圣殿时，渡入迷一时心软，见冷剑白狐伤得如此沉重，却还是不屈不卑，渡入迷一时爱才心起，竟将他放走，并谎报圣帝，说冷剑白狐已死。
　　圣帝当时虽没有说什么，但是渡入迷自此日夜不安。正好五尖珠放过太原古人之事也已经被金阳圣帝知道了，金阳圣帝万分震怒，有意杀五尖珠，便派渡入迷执行这个任务，以试探他的忠心。
　　渡入迷与五尖珠原本就是好友，他也知道：圣帝派他执行这个任务的真正用意是试探，万一自己无法交出五尖珠的人头，死的便是自己了。
　　他找到五尖珠之后，说明了来意。五尖珠一听，既悲且惊，道：
　　“渡入迷老兄弟，你我的武功，在伯仲之间，我也不为难你了，这颗老头颅你拿去吧！只是我想不到：圣帝会这么绝情，不顾我为他卖命几十年，一事不成，便要杀我！”
　　渡入迷道：“兄弟此话如何说来！你认为我下得了手杀你吗？”
　　五尖珠落下几点痛泪，道：“唉！圣帝旨意如此，你下不了手，也得下手。来来来，你杀吧！”
　　五尖珠说着，伸手便欲往自己天灵拍去。渡入迷连忙出招拦下，道：
　　“住手，老兄弟啊，万万不可轻生，听我说完。”
　　五尖珠道：“还有什么可说的？不交出我的人头，便要连累你无命，我绝不会恨你的。”
　　渡入迷道：“不，话不是这么说。事实上，我也放走了冷剑白狐，此事圣帝迟早会知道，就算我杀了你，冷剑白狐还活在世间的事被发现，我一样要死。”
　　“冷剑白狐是个汉子，若换作是我，我也会放走他。不过……圣帝本来不是很看重他吗？为何要杀他呢？”
　　渡入迷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提此事，老兄弟，再这样待在圣帝身边，早晚都不会有好结果。太原古人是个正直之辈，都背弃了金阳圣帝，他敢，为什么我们不敢呢？”
　　五尖珠听了此言，颇为震惊。他知道渡入迷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可是这个想法，也太大胆了点。
　　“这……十三圣殿的人不应有此想法。”
　　“是不应该，但是在圣帝脚下，大功不能补小过，也只有这样才能活命。”
　　五尖珠思之有理，道：“可是，要抛弃北域基业，要往哪儿投奔？”
　　渡入迷道：“金阳圣帝对中原的素还真颇为忌惮，日夜所思，就是如何灭除素还真。不如我们投奔于他，献计帮他消灭金阳圣帝，以解日夜之忧。”
　　两人商议一回，遂下了决心，一同前往琉璃仙境帮助素还真了。可见用人首在得人之心，如金阳圣帝者，离心离德，终究只能留住谄媚之辈，而正义之士耻为其伍。

　　如今，冷剑白狐未死的报告传了过来，金阳圣帝听毕，自然火大，确定渡入迷和五尖珠一样，都成为十三圣殿的叛徒，当即命令半边分带人进入中原，追杀五尖珠与渡入迷。
　　半边分一向就希望圣帝相信的人越少越好，五尖珠与渡入迷的背叛，使得在圣帝面前建功的人又少了两个，半边分是很愿意执行任务，追杀二人的。
　　金阳圣帝脸色微变：“一线生，你敢喝阻？”
　　一线生连忙退后躬身道：“启禀圣帝，属下喝阻，有充份的理由。”
　　“说！”
　　金阳圣帝脸色凝重，他一向最恨手下有贰心！不管这个手下有多么充份的理由，对金阳圣帝来说，只要是叛徒，没有第二种下场！而帮叛徒说话的人，也一定是别有居心。
　　一线生应该很了解他的脾气才对，如果一线生敢阻止，那就太愚蠢了！
　　一线生说道：
　　“属下想先明白：这两叛徒对十三圣殿了解多少？”
　　金阳圣帝哼了一声，缓缓说道：“这两个人自从早期就跟随本圣帝南征北伐，所以组织的秘密，他们了若指掌。”
　　“那太好了。”
　　“什么？”金阳圣帝皱起了眉。
　　一线生道：“一般人的做法都是急于杀人灭口，因为他们怕秘密外泄，但是，他们既然对圣殿十分了解，一定清楚背叛的下场是死路一条。就算深山退隐也无法避免。所以，渡入迷与五尖珠一定会联合其他的组织，来对抗圣殿，因为只有歼灭十三圣殿，才能得到永久的安全。”
　　金阳圣帝冷笑道：“很好，本帝就不相信：奴才会有这样的胆识！”
　　一线生道：“普天之下，他们能联合的对象，除了素还真之外，不作第二人想。他们投奔素还真，素还真也乐意收留，但是素还真只对他们半信半疑，如果圣帝你派人追杀他们两人，他们就可以搏得素还真完全的信任了。”
　　金阳圣帝一听，倒也有点忧心，却还是沉着脸问道：
　　“怎知素还真不会认为这是一场假戏？”
　　一线生道：“假的与真的在气势上有所差别，素还真自能分别。我们是真的追杀这两个叛徒，成功了便无事，失败了，让素还真信任他们，接着素还真会做什么事呢？不就是问他们有关十三圣殿的机关、兵力等机密吗？五尖珠与渡入迷也一定会一五一十，详细地告诉素还真。只要我们现在开始，把所有的机关组织稍作变化，改变机关的位置与方向，素还真若是听信他们的话，领兵前来，必定全军覆没。就算素还真能全身而退，也会认定五尖珠与渡入迷是圣帝您派出的细作，而代我们将他们杀之。如此一来，圣帝您不但占得优势，还能藉素还真之手，除去心腹之患。”
　　一线生的分析让金圣帝不住点头，看在半边分眼里，不无几分吃味，只不过此时他还是什么都别说比较聪明。
　　原来连叛徒都可以这样利用，而假手于他人，除去眼中钉，确实是更省力的法子。
　　金阳圣帝问道：“你有了计划，接着要如何执行？”
　　一线生道：“不如先将一百四十三派门改造后的卧底送回中原，接着让和平会成立，而我暂时回去与素还真为伍，了解他的行动与计划，等候十三圣殿布置妥善，圣帝您就可以放出征服中原的风声，我与和平会来煽动素还真前来送死。”
　　金阳圣帝很爽快地说道：
　　“好，一线生，就依你之计，立刻行动。”
　　“是。”
　　一线生和素还真相处了那么久，只要再与他相处三天以上，一线生有把握知道素还真有没有看穿自己的计划。
　　以当初素还真与谈无欲曾经互斗受伤后，一线生救素还真逃离无极殿的情份，素还真是不会对一线生有任何疑虑的。虽然一线生曾对素还真表明自己是十三圣殿的一员，而这段时间内，一线生的失踪也难以做出完整的交待，他这样贸然回去，素还真必定会有些疑问，但是，一线生会老实告诉素还真自己这段时间待在十三圣殿，而召集回到琉璃仙境，是改邪归正。
　　他相信这个理由，可以说服素还真。
　　一线生回到素还真身边，真的能瞒过素还真吗？
　　万教和平会的武林阴谋，将是素还真无法抵抗的压力，也将把中原武林，带向一个没有人想像得到的局面！



编号：PC0020
书名：霹雳剑魂（捌）毁天灭地

原作：黄强华

作者：楚国

主编：张世国
特约编辑：魔豆工作室
美术设计：魔豆工作室

出版：霹雳新潮社
版次：2002年4月8日初版
定价：台币180元

介绍：
　　叶小钗双目复元，准备为欧阳上智复仇，他的第一个对象就是素还真，素还真与叶小钗，终于面临生死对决。
　　北域与中原的冲突正式展开，谈无欲带领万教义士入侵十三圣殿，却也给了金阳圣帝入侵中原的藉口。
　　金阳圣帝残杀一百四十三门派帮主，组成万教和平会，逼素还真违背誓言，重出江湖；素还真会遭受天谴吗？
　　《霹雳剑魂》完结篇，中原的存亡前夕，危机毁天灭地，袭卷而来！

第四十三章 黄沙坪
第四十四章 最好的朋友与敌人
第四十五章 没有谁不能取代谁
第四十六章 旧情人
第四十七章 该谁负责任
第四十八章 好人下场不好
终章 星宿藏生机

后记



第四十三章 黄沙坪

　　荒野，山林，素还真静坐沉思。
　　该如何使黄沙坪一战得到最好的解决？
　　若是完全依比武的规矩而行，单打独斗，素还真并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素还真先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自己败在一钱一命手中，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他自然必须把金少爷交还给一钱一命；而流星君也很可能就此死在一钱一命的手中。
　　公平比斗的话，就算是这样的结果，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这本来就不是他的事，而且他也尽了力。
　　但是，为了自己的信誉，而牺牲流星君与金少爷，等于是斩断了叶小钗涉入武林的所有牵绊。
　　对于叶小钗来说，这样的命运实在太残忍了。
　　素还真还是希望能取得胜利，并且保住流星君祖孙。
　　谈无欲、风雨残生都认为应该找叶小钗到现场观战，甚至参战。因为如果素还真的战局不利，一钱一命要带走金少爷或是杀死流星君之时，叶小钗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的。
　　可是，这样一来素还真将被指为以众击寡，胜之不武。武林中人最重视的“公信”两字，必定会遭到质疑。
　　素还真只好假定这场黄沙坪之战不会有别的观战者了，那么或许能将这不得已的手段对自己名望的杀伤力降到最低。
　　素还真推敲着可能的得失，林间的落叶已在他脚边积得渐厚了。
　　那缓缓而来的足音，沉稳而不带有任何俗韵。
　　素还真不看也知道会是什么人接近了他，只有“形若岩石，肢似枯木，气如川流”的造诣者，才能有那样的足音。
　　“叶小钗，你来了。”
　　素还真微欠了欠身，叶小钗似有些意外，想不到素还真会在这里等他。
　　一见到他那双像往昔一样清澈的眼睛，素还真也有几分意外。不久之前素还真曾听秦假仙说叶小钗的双目被炸毁，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复元了，看来他遇见了高人。
　　见到素还直真之时，叶小钗便发出阵阵杀意，虽然并没有拔刀的动作，素还真却已可以感觉出被他的刀剑架在颈子上的感觉。
　　素还真意态自若，道：
　　“叶小钗，劣者多方打听，才知道你在此休养，恭候多时了。”
　　那一如往常的朗朗正气，让叶小钗暂不出刀，立在原地看着素还真。
　　其实不必多加猜想，素还真也料得到毒王及百里飞首不会守住五人围杀欧阳上智的秘密。毒王及百里飞首很可能一离开指天树现场之后，就去向叶小钗打小报告，来个恶人先告状，指素还真、谈无欲、半驼废是凶手。
　　素还真续道：“我知道你想杀我，替欧阳上智报仇。在此之前，有件事应该先问你的意思。也许你已经知道金少爷被一钱一命带走的事，现在金少爷在我那里，不过流星君却被一钱一命带走了……”
　　叶小钗有些疑惑地看着素还真，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局面？金少爷若学了一钱一命的武功，而成为一大祸害，叶小钗是不惜大义灭亲的；不过，扯进了流星君，那已不是他自己和金少爷之间的问题了。
　　最玄的是素还真竟会插手？
　　素还真道：“我和一钱一命将在黄沙坪约战，若是我败了，不但流星君可能送命，金少爷也会再被一钱一命带回去。我希望你能先帮助我击败一钱一命，以保住流星君和金少爷，之后你我再作个了断吧！”
　　叶小钗默默地了点了点头。
　　素还真松了口气，颔首道：
　　“时间在两天之后的午时，届时恭候，请！”
　　素还真向叶小钗拱手为礼，便转身离去，他不必担心以背对着叶小钗，就算叶小钗要他的命，叶小钗也不是背后出手之辈。

　　三天之期很快便到了，当素还真、谈无欲、风雨残生带着金少爷一同前往黄沙坪之时，赫然发现现场竟已人山人海！
　　素还真等人以轻功跃入了战场中央，一钱一命已好整以暇地在黄沙坪中央等候了。众人惧于传言中他的武功出神入化，虽然都是来看热闹的，但并没有太靠近黄沙坪，都围在外围百尺左右。空荡荡的场地中央，一钱一命卓然孤傲的身影，格外显眼。
　　为什么在这短短几天，消息会传遍了武林？一钱一命必看紧流星君，他是不可能有那么大的闲余时间去宣扬此事的。就算他料到素还真可能找帮手，而要发动众人之力，现场观战，他也未必叫得到这么多人！
　　有这种宣传能力之人，全武林只有一个……
　　果然，素还真一眼就看见秦假仙和他的手下荫尸人，在人群中颇为得意，荫尸人忙着收钱，看样子八成是以他和一钱一命的胜败开了赌局，打算顺便发上一笔。
　　素还真不禁暗自苦笑，可惜秦假仙并不懂此时素还真有苦说不出的心情，还在人群中猛向素还真挥手。
　　秦假仙转头望向黄沙坪，一钱一命冷笑着看他，道：
　　“素还真，时刻到了，换人吧！”
　　素还真硬着头皮道：“很对不住，我不能把金少爷交给你。”
　　“由不得你！”一钱一命道。
　　看样子以武决胜已无法避免，素还真还不及说什么，谈无欲已走了上前，站在素还真身后。
　　谈无欲道：“由得谁，不是你可以决定的。”
　　而此时，一道矮小的身影也翩然落在谈无欲身后，当他站定了之后，众人更是讶异。半驼废居然也来了？
　　半驼废什么也没说，但是很明显的，他会帮素还真、谈无欲，阻止一钱一命带走金少爷。
　　一看见半驼废的出现，远远站在高处的叶小钗，脸上依然没能任何情绪，在原地默然观视着这一切。
　　叶小钗虽没有跳进人群之中，只是远远地观视着现场，但在场的几名高手早已感觉出叶小钗在附近了，一钱一命自不例外。
　　眼看素还真、谈无欲、半驼废，还有那已在旁准备的叶小钗，都冲着自己，一钱一命笑道：
　　“哦，原来你是有备而来！”
　　素还真有点窘，道：“这……”
　　一钱一命狂气大发，仰首大笑，道：“哈哈哈……很好，有这么多见证人在场，省得我四处宣传，今日就在黄沙坪一次了结，一钱一命独斗四大高手”
　　此语一出，黄沙坪上阵阵哗然！
　　一钱一命再了不得，也不可能是素还真、谈无欲、半驼废、叶小钗四人的对手，传闻他的买命钱曾经被照世明灯化解，照世明灯固然因此受重伤而生死不明，但这说明了一点，那就是：一钱一命并非绝无敌手。
　　群众不禁对一钱一命的气魄大加赞叹，也有的人发出阵阵议论，议论声因为人多而变成一片杂音，几句讥评还是无情地传入素还真耳中：
　　“一钱一命不过是个后生，让这四大成名高手联手对付他，是不是有点那个？”
　　“一钱一命可厉害呢，我看素还真不是对手。”
　　“不会吧？素还真也是个名人……”
　　“素还真的成名，根本不是靠武功，不过是会耍手段罢了……”
　　“说得对，像现在，素还真号称要舍身保住流星君三代之情，原来是这么个舍法。”
　　“可不是？就是仗着人多哪……”
　　素还真叹了口气，道：“劫数！请各位不要插手，这是我与一钱一命的事情，一切让我自己来了结。”
　　谈无欲道：“素还真，你……”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半驼废知道素还真足智多谋，眼前这个局面，胜之不武，若是逼退了一钱一命，也要赔上素还真的名誉，便默默地退出了战圈。
　　“哼，我就看看你怎么应付一钱一命。”谈无欲也退至人墙前，以便必要时来得及出手相救。
　　帮手尽去，场中只剩下素还真、一钱一命，以及被制住的流星君。
　　一钱一命扬了扬眉毛，道：“素还真，你自己一个人够能力吗？”
　　“不试怎么知道呢？”素还真沉着地说道。
　　“很好！就看谁有本事离开黄沙坪！”
　　说着，一钱一命杀气陡起，反手便欲拔刀。
　　素还真道：“且慢，为免伤及无辜，先遣散在场的人吧！”
　　一听此语，一钱一命知道素还真决定要做生死之搏，不是随便的几招就可以解决的，胸中更是战意高昂。
　　一钱一命朗声道：“好，请众人退至二十丈外观战。”
　　他宏沛的真气，话声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纷纷，让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一听见一钱一命的话，众人又讨论了起来：
　　“二十丈外，那还看得见什么？”
　　“是啊，二十丈外只看得见人影晃动，招式根本分不清楚。”
　　秦假仙知道可能此战不是这么容易善了的，便道：“要看热闹还是要活命，各位自己决定，老秦我是要命的。”
　　秦假仙率先退了二十丈，众人不敢冒险，也纷纷退后。一时之间，原本就开阔的黄沙坪更是空无一人。
　　一钱一命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应战。”素还真道。
　　“注意来！”
　　一钱一命摆出招式，素还真亦全神贯注，抢先出招，拂尘疾舞着挥向一钱一命！
　　一钱一命手中刀剑翩连，与拂尘快速地交锋缠斗，两人或退后，或进逼，只见两团银光交错，已分不清刀光剑影，拂尘真气，也根本看不出谁占了上风，谁又居下风。
　　铮地一响，素还真衣袂飘起，乘云般退后了数丈，手中拂尘凌乱，而一钱一命刀剑一振，足尖一点，便追刺过来，素还真及时一扬拂尘，格去刀剑，却又踉跄了一步，拂尘柔劲被一钱一命化解，可见一时之间是素还真居于劣势了。
　　谈无欲皱起眉来，一钱一剑刀与剑法如此快速，而且手中所出的招式竟是时而刀法，时而剑法，有时以刀使剑，有时以剑御刀，变化万千，就算一剑万生与一刀万杀联手，也无法这样随心所欲，配合无间。素还真只有拂尘为武器，再怎么变化尽不脱守势，看样子素还真只能守住不败，却很难取胜。
　　一钱一命突然后跃，与素还真距离拉开，面带轻松自若的冷笑，双臂一振，再度同舞刀剑，挥向素还真，令素还真惊诧的是：一钱一命的刀封住了他的去路，剑则直取心口，素还真防得了刀，闪不了剑，绝无退路！
　　素还真全身真气汇聚，在一瞬间，刀剑竟被素还真身上的真气震退了！一钱一命只感一阵强烈的真气透过刀剑贯入他体内，逼得他不得不踉跄退后，胸中真气翻转，几乎无法站稳。
　　而素还真脸色苍白，调匀了气息，轻喝一声，也发招攻来。一钱一命连忙提气凝神，拆解素还真的招式。
　　素还真方才所运的真气，便是他不轻易使出的玄子神功。当年传说之中，素还真以一招玄子神功震碎山峰，威吓万教。玄子神功的威能虽不能开山裂碑，但实际上威力也远超过世人想像。
　　一钱一命被素还真的玄子神功逼退，却立刻就能回神应战，实力果然不凡。旁观的谈无欲不由得暗自赞叹一钱一命，非仅靠着千变万化的刀剑成名而已，他的内力造诣也当世难寻。
　　不过，若是素还真故意留了一手，那就不一定了。谈无欲越看越觉得素还真体内似乎有所保留，但素还真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保留吗？这也是教谈无欲分不清真伪的。
　　眼见素还真与一钱一命转眼又过了二十招，素还真已汗流浃背，噗地一声，素还真左肩已中一剑。
　　这一剑没有几个人看清，因为一钱一命一拔出剑来，又唰唰唰接连三剑，剑剑都是狠招。素还真也更加全神贯注，刀剑气被素还真的拂尘一一拆解，嗤地一响，素还真又接漏一式，再度被一钱一命的剑刺进原来的伤处！
　　素还真痛楚难当，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狼狈地后退。
　　所有的人都看出素还真受伤了，左肩已经连动都不能动！
　　如果身中两剑，甚至二十剑，素还真都不会忍不住哼出声，但是，两剑伤在同一个位置，那么痛楚及伤害，不只是加倍而已！这样的伤，足以废了素还真的身体左边的所有经脉。
　　一钱一命的临场机智，实在罕见。他不伤素还真别的要害，而两剑都刺在同一个地方，让素还真的伤发挥更大的破坏功能，这不是一般人想得出来的战术。
　　一钱一命冷笑道：“注意来，买命钱要买下你的生命！”
　　现在，素还真只能束手待毙。
　　但是，当一钱一命抛出了买命钱之时，素还真身上却发出阵阵红光，强烈的光芒照得现场一片炎炽！
　　谈无欲顿感火焰扑面，几乎无法直视现场，忍不住心中暗暗惊道：“素还真什么时候练成这种功夫？”
　　素还真周身红光乍现，隐约可见龙影冲天！
　　一钱一命手中买命钱击向半空中，刀剑齐出击向素还真时，却被一股锐气所击退，一钱一命的虎口被震裂，冒涌出源源鲜血，溅洒黄沙坪！
　　一钱一命怔住了，半驼废则是更为震惊。
　　绝大部分的观战者都被火热真气逼得无法看见战场，但半驼废等人却看得一清二楚，都看见素还真体内的真气化作炎龙，飞冲上天。
　　而半驼废比众人更清楚一点，那就是：素还真体内所发出的气，正是千年龙气，千年的龙气化作一口利剑，打退了一钱一命！
　　火焰在一瞬间又消隐无踪，现场恢复了原来的黄沙飞舞。
　　一钱一命好不容易制住体内真气狂乱激动，只见落在地上的买命钱，已被打缺了一角，素还真毫发无伤，但站立不稳，模样狼狈。
　　一钱一命无法相信，照世明灯看穿过他的买命钱，不过也无法闪过他的绝招；而目前这样的局面，却是他被极快的招式同时破解了刀剑与买命钱！也就是说：就算买命钱不是虚招，也会被破！
　　而素还真所用的是什么招式，他竟完全没看清楚！
　　胜负已分，一钱一命总算了解素还真成名并非偶然。
　　一钱一命吸了口气，面对这唯一一次彻底失败，他也无法否认，众目睽睽之下，一钱一命扬声道：“今日战斗不分上下，告辞！”
　　说毕，一钱一命便果决地转身离去，不再看流星君一眼。
　　但是他既没带走金少爷，也没带走流星君，事实上胜利者是谁，所有的人心里都有数了。
　　素还真好不容易才站稳，望着一钱一命远去。风雨残生连忙上前，解开流星君的束缚。
　　谈无欲也走了上来，沉着脸说道：“素还真，你真是深藏不露。”
　　素还真苦笑了一下，转头望去，原本叶小钗所立的绝崖上，已经空无一人。
　　见到这个结果，叶小钗是不会多做停留的。但是，自己与叶小钗的决斗却眼看着就要发生了，真是一劫既济，一劫又起。
　　素还真吸了口气，道：“谈无欲，请你将金少爷与流星君带回琉璃仙境。”
　　“那你呢？”
　　“劣者伤得不轻，得静心调养一阵子。”
　　“一起回琉璃仙境吧，我会在外头，让你好好调养的。”谈无欲道。
　　素还真苦笑道：“我看你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知道了就不要想闪躲！”谈无欲道。
　　素还真只好暂时将叶小钗的事放在脑后，无奈地看着风雨残生扶起流星君，随着众人一同回到琉璃仙境。
　　原本说好了要在战后与素还真决战的叶小钗，见到素还真历此战后，已筋疲力尽，便默默离开，另日再与素还真约战。
　　一离开黄沙坪，他便见到前方那熟悉的人影，心头也一紧。
　　半驼废站在前面等他，双目复元后的叶小钗，终于得以清楚地见到半驼废的样子，他从前的锐气尽失，不知为何变得如此衰老。
　　半驼废咳了一声，温言问道：“叶小钗，你的眼睛已经好了？”
　　叶小钗狠下心来，不作任何回应，转身便往另一条路上走。
　　这冷淡的态度，让半驼废没有追上去的勇气，立在原地望着叶小钗冷漠的背影，不禁长叹了一声，喃喃自语道：“难道我做错了吗？”
　　没有人可以给他任何答案，或许就连叶小钗自己也无法给他什么回答。
　　武林的恩怨，原本就不是简单的对错可以论断的。

　　回到琉璃仙境的素还真，经过一番静心打坐，已恢复如初，让他伤脑筋的不是伤势，而是该如何面对谈无欲的追问。
　　谈无欲没想到在他不知之时，素还真竟已又学成了他前所未见的极招，如此宏大的威力与破坏力，绝不是一夕可致，可见素还真已经私下不知苦练多久了。这不只表示素还真武功没有尽头，更表示素还真还隐瞒着他许多事，暗中搞自己的计划！
　　这怎不教谈无欲既怒又惊？素还真口口声声的退隐，也搞得完全无法信任。
　　果不期然，素还真一出关，守在外面的谈无欲便直接质问道：
　　“素还真，你身上那道龙气从何而来？”
　　素还真脸上带着那种招牌苦笑，道：“这嘛……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这种回答，实在太没诚意了，谈无欲怒道，“何必隐瞒？对我，你还是无法信任。”
　　素还真道：“我不会欺瞒你。”
　　看来素还真是打算抵死不说了，万一逼问他，以素还真的机智，要想出十七八个谎言都是轻而易举之事，自己追问到这种谎言也没意思。
　　谈无欲满腹怒火，闷闷地说道：“好了！不说就算了！虽然你得到龙气，但也未必能胜过我！”
　　素还真叹道：“我从来就不认为我会胜你。其实一统武林，成为天下第一人，并不能使我得到真正的快乐，因为我已经失去太多了。”
　　谈无欲道：“失可复得。天下第一人就有这样的特权。”
　　素还真苦笑了几声：“哈……，特权？特权能挽回人的性命吗？我的徒弟小玄元为我而亡，小金刚也不知去向，我的妹妹云流也被你所杀，我还争这些特权作什么？我的亲人全部弃我而去，我要特权作什么？”
　　一提到此事，倒让谈无欲想起来了。
　　谈无欲道：“提到素云流我就很纳闷，素云流被我所杀，为何你没有替她报仇的意向？”
　　素还真叹道：“唉！也许是在江湖打滚久了，亲情淡薄，也许是为了大局着想……”
　　谈无欲笑着打断他的话：“也许是你没胆量找我报仇！”
　　“也许吧！我们不要再讨论过去的事情。”
　　谈无欲见此，认定了素还真对于素云流之死仍耿耿于怀，道：“哼！往事令你难过，是不是？”
　　素还真道：“非也，因为谈论过去，于事无补，既然想成为一名领导者，那就必须先天下之忧而忧，凡事都要走在先端，谈无欲，我是指你。”
　　谈无欲奇道：“我？我是领导者？那你是什么呢？”
　　素还真道：“我是一名等死的人，等待天雷将我素还真殛毙。”
　　谈无欲忍不住大笑：“哈哈哈……你很认命！”
　　素还真见谈无欲这样，将希望他死的心情直接表现得这么明显，只得无奈地说道：“谈无欲，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天下没有人能跟你争。”
　　谈无欲道：“你错了，关足天、通瑶池野心勃勃，妄想并吞中原武林！”
　　素还真道：“只是你猜测。”
　　“不是猜测，而是事实。”一阵声音传入了琉璃仙境。
　　素还真与谈无欲同时往外看去，是两名陌生人，但由他们的口音及服装看来，应该是北域之人。
　　素还真问道：“二位是……？”
　　那两人之中，那名头戴高帽，长发垂披的男子欠了欠身，道：“在下人称谱局渡入迷。”
　　另一名长着一张焦黄马脸的汉子，声音尖哑，样子沉着木讷，道：“五尖珠圆流。”
　　素还真一听，立刻想起不久前在琉璃仙境攻击太原古人的五尖珠，原来便是这名黄面汉子。黄阳圣帝身边的大将不但直言金阳圣帝的野心，还撤去掩身金光，以真面目相见，这更透露出某些异常。
　　素还真道：“五尖珠乃金阳圣帝麾下大将，那么这位……？”
　　渡入迷道：“我与五尖珠同为金阳圣帝的手下，也是多年交情，可比兄弟的至交好友。”
　　素还真更感不寻常，道：“二位同为金阳圣帝的麾下，前来鄙地，直言关足天有侵略之心，教劣者意外。”
　　渡入迷的话，更是直接得让素还真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渡入迷说道：“素还真，我们有意前来投靠。”
　　谈无欲一听，便冷笑着说道：“是关足天派你们来假意投靠，当作卧底，然后透露消息给他，对不对？”
　　渡入迷道：“如果你去查明我们二人是为何离开十三圣殿，那你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任何事件都可以预先布置，任何理由都可以细心编织，你们这种计谋是骗不了我谈无欲的。”
　　谈无欲的想法并不令渡入迷意外，要接受敌方的投诚，原本就需要过人的勇气与判断力。
　　渡入迷转向素还真，道：“素还真，你呢？你对我们二人有何看法？”
　　素还真只简单地说道：“我相信你们是诚心而来。”
　　渡入迷一听就笑了，更认定自己眼光不差，对谈无欲道：“谈无欲，你还是比不上素还真。”
　　谈无欲不服气地问道：“素还真，你凭什么相信他们？善信人易成人之工具。”
　　素还真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相信他们两人，是因为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封锁计划走漏，渡入迷、五尖珠无法在我的范围之内，玩出把戏。”
　　谈无欲差点从鼻子中哼出声，问道：“你的范围有多大？”
　　素还真道：“你看得到的，你走得到的，都是我的范围。”
　　谈无欲惊道：“什么？你真夸口！”
　　素还真心平气和地说道：“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此言何意？”谈无欲追问。
　　素还真像是在交待遗言般，说道：“因为，以后这个帝国全会变成你的。”
　　谈无欲更不解了，望着素还真，不知该不该相信他这样的话。
　　“那么……你呢？”
　　素还真平静地说道：“天雷殛顶或是万箭穿心，既是素某的天命，那么也只有静静等待此时来临。”
　　“你可以放下整个武林吗？”谈无欲心心念念，仍是这个天下。但是素还真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道：
　　“就算拥有武林，成为万教至尊，成为天下第一，那又如何？当你看到自己庞大的帝国之后，你就开始哭泣。因为天下已无可以征服之地。”
　　渡入迷听到这里，忍不住道：“素还真，依你所言，在你飞黄腾达之后就死去，不是太可惜了吗？”
　　素还真微笑了一下，道：“生死有命，是人生之常。凡人皆由死而转新生，由生而步入死境。死只不过是一种蜕变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重要的只是由生至死这段路怎么去走罢了。”
　　除了简单的生死轮回道理，渡入迷似乎听出素还真言外别有旨趣，略一沉思，却还是想不透，忍不住道：“如此深奥的理论，是我们在十三圣殿无法听到的。”
　　谈无欲显然并不在乎素还真话中的道理，笑道：“哈哈哈……素还真，你真的要帮助我谈无欲成为天下之王，武林帝君吗？”
　　素还真道：“在我有生之年，略尽绵力而已。谈无欲，你不可以只重视我素还真一人，基层的部属才是你成功的根本。”
　　“这我明白！”谈无欲微扬着脸说道。
　　“那么你要如何重用渡入迷与五尖珠呢？”
　　谈无欲冷冷地瞄了他们一眼，道：“欲投奔者，得先拿出诚意来。”
　　素还真暗自叹息，昔时荆轲取樊将军首以献秦王，吴起杀妻求将，都是先表现出“诚意”才投奔，但是这种刻意展现的诚意，往往正是有目的者的手段。谈无欲为何还看不透这一点呢？要求投奔者先背叛先主，往往自己会落入最大的圈套中。
　　素还真知道谈无欲无法理解这样层面的道理，只好顺着他的意，转头面向渡入迷与五尖珠，道：“二位，谈无欲不相信你们诚心投靠，不如你们就将你们所知的一切说给谈无欲听，以增加他对你们的信任。”
　　渡入迷并不迟疑，点头道：“有关十三圣殿的秘密，只要是我们二人知道的，一定会全部说出。”
　　“你们知道十三圣殿的整个秘密？”谈无欲大喜。
　　渡入迷点了点头，但谈无欲又转为怀疑，道：“你们确定所记的十三圣殿，是完全正确的？”
　　五尖珠怒道：“谈无欲，我们是投奔素还真而来，你算什么？你一再怀疑我们，士可杀不可辱，琉璃仙境有你这种人，我看也不是成大事的地方！”
　　说着，就要拂袖而去，渡入迷连忙拉住了他，道：“老兄弟……”
　　素还真抢先一步，拦在他面前，道：
　　“五尖珠，素某向您说声抱歉，谈无欲事事小心，也是因为金阳圣帝实力过人，不敢小看。现今中原正需要你们的专才，若有任何不是，请看在素某贱面上，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双手一揖到地，五尖珠没想到素还真如此折节下士，满腔怒火也发作不起来，忙道：“请别这样，素还真，是我度量太小，迁怒于你，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素还真松了口气，打铁趁热，道：“二位，十三圣殿的机关位置及路径，恐怕不是一两天可以详细写明的，为免这几天之内，金阳圣帝找到二位的踪迹，素某想请二位在密室内委屈几天。”
　　渡入迷笑道：“如此甚好，我们也该先避避风头。”
　　“那么，二位请随我来。”
　　素还真带着渡入迷与五尖珠步入琉璃仙境内，谈无欲不便跟上去，只好自己在原地沉思着素还真的话意。素还真一味地说要帮助他得到武林的至高地位，这样的态度，很让谈无欲起疑，说是转移龙气的手段，还比较有可能。
　　素还真有这道威力万钧的龙气，恐怕当世无人是他的对手，这样的人认定自己会死于天命，无论如何是有点诡异。不过，素还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着实足够让谈无欲推敲很久了。

　　同时，自黄沙坪被带回来的流星君，一直与风雨残生、金少爷等人，居住在琉璃仙境的后院客舍。
　　素还真以重重丝索绑住了金少爷，让风雨残生和流星君负责照顾他。虽说素还真保住了流星君与金少爷，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他们家的事，才是真的伤脑筋。
　　素还真采取的是“清官不管家务事”的态度，让风雨残生和流星君自己去处理，把解开金少爷身上丝索重锁的解钥给了风雨残生，让她和流星君来决定什么时候放走金少爷。
　　此时，阵阵婴儿的哭声不断响起，流星君耐心地哄着这两个双生曾孙，锁在一旁的金少爷却早已不耐烦了，叫道：
　　“吵死了，快点抱走，别打扰我的清静。”
　　流星君道：“金少爷，他们是你的骨肉，难道你不想看看他们？”
　　金少爷一听就变了脸，喝道：“什么骨肉？胡说八道，不要随便把杂种指成是我的！”
　　流星君毫无怒色，声音依然温和，道：“你一定要在江湖上争名夺利吗？你有这么可爱的两个孩子，又有这么美丽贤慧的妻室，为什么不放弃武林生涯，与你的妻、儿团圆，过着平凡安乐的日子？”
　　金少爷根本听不下去，道：“哼！我是一个不平凡的人，平凡的日子我无法适应！何况我也无法受人束缚，无法为所欲为。”
　　一旁的风雨残生叹了口气，道：“宫主，我们走吧！与他交谈，白费唇舌。”
　　流星君仍不愿放弃希望，道：“金少爷，我们全是为你好……”
　　金少爷叫道：“真的要为我好，就马上为我松绑！”
　　流星君摇了摇头，道：“我们不能让你回去拜一钱一命为师。”
　　金少爷脸上筋肉抽跳了几下，压沉了声音，狠狠地说道：
　　“哼，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自己罪恶深重，比我还要罪不可赦，你敢说你自己犯过什么错吗？”
　　流星君一听，登时哑口无言。
　　见了他困窘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流星君有什么样的过去，风雨残生都不想追究，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们走吧，宫主，这个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金少爷促狭地问：“你一直叫他宫主，他是哪里的宫主？”
　　不及流星君阻止，风雨残生已回答道：“云路天宫。”
　　“云路天宫？哈，你就是流星君呀！”金少爷故意装出夸张的语气，事实上他早在赎罪岩听他说那段过往时，就已经猜出他的身份了。
　　眼见流星君脸色难看，金少爷更是得意，道：“你就是流星君，那个统辖十三流星，却整个垮掉的流星君？难怪你一直说萧竹盈的好话，你跟萧竹盈的关系又是什么关系？父女？姘头？”
　　流星君已全身微微颤抖着，巨大的双拳也蹦出了青筋。这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痛，实在不敢想像会有人这样毫不在乎地说了出来。
　　金少爷还不放过他，自顾道：“我算算……嗯，辈份上你是我的祖父，不过你是因为奸淫肉亲，而在赎罪岩赎罪，那我是不是要叫你父亲？也许我是你与萧竹盈生的呢！”
　　流星君满心羞辱，恨不得自盖天灵，一死百了，但是眼见金少爷的惫懒无耻，又看看怀中两名襁褓婴儿，一时之间心胸中羞愤、矛盾，千头万绪尽涌上来，只化作一声深深的长叹，便大步而出，实在没脸再待在这早就看穿了一切的金少爷面前。
　　风雨残生虽不知详情，但见流星君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听金少爷下流的字句，也不禁更加怒火上升，叱道：“金少爷，你是我一生中所见过最恶劣的人！”
　　金少爷悠然说道：“比起欧阳上智来，我还差上一截。”
　　“你……”
　　“怎样？欧阳上智是众所公认的坏蛋，他做的坏事之中，超过你可以想像的，包括我去占有你，都是因为他的关系……”
　　风雨残生忍无可忍，上前一步，以手臂狠狠往金少爷的脸打了过去。
　　风雨残生虽是残障之人，又久废武业，但是出手仍很沉重，把金少爷的左脸打得肿了起来，金少爷依然漫不在乎，道：
　　“何必这么生气？欧阳上智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风雨残生犹豫了一会儿，从前她便被教导着不可轻易泄露自己是上智之女的身份，风雨残生不愿节外生枝，只好说道：“他是我十分尊敬的人。”
　　“是吗？”金少爷笑道，“所以嘛，流星君说你贤慧，我就知道他胡说，会尊敬欧阳上智的人会是什么好人？物以类聚！不过逝者逝矣，再怎么罪恶深重，也已成为历史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知道你所尊敬的欧阳上智，已经死了吗？”
　　风雨残生一惊，道：“什么？”
　　金少爷见了她的奇怪表情，反而有些意外：“你不知道吗？”
　　“我……”
　　金少爷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猛地想起：从前他曾经受欧阳上智之托，去杀死某个女子，就是眼前的风雨残生。当时，他是去欧阳上智的言家庄执行任务，也就是说：风雨残生应该是欧阳世家的一份子。
　　金少爷不禁更加好奇，顺口问道：“对了，你既然跟我孩子都生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大名，总不会姓风雨，名残生吧？”
　　“我叫欧阳翎。”风雨残生茫然地随口回答。
　　“哈哈哈……”听见这个名字，金少爷笑了。
　　“你笑什么？”风雨残生怒问。
　　金少爷一听便了解风雨残生和欧阳世家的关系，笑道：“欧阳上智死了，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你岂不知？亏你还是欧阳世家的人！”
　　“他……不，你骗我！”
　　“哈哈哈……我骗你做什么？真是无聊！素还真带着许多人去围杀欧阳上智，这件事谁不知道？不相信你可以到处去打听，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风雨残生更是茫然，不敢相信耳中听见的字句，素还真带人去围杀欧阳上智？全武林都知道？
　　风雨残生转身奔出房间，背后还听见金少爷急切地叫道：
　　“喂，你想不想报仇啊？快放开我，我就帮你报仇！”
　　“喂！喂！你听仔细了：欧阳上智是被素还真率众围杀的！你快放了我，你想要报仇，我可以帮你！”
　　但是不管他怎么大声呼唤，风雨残生头也不回，不知是否听见了他的叫声。

　　风雨残生耳中不断响起金少爷的声音：
　　“是素还真带人杀死了欧阳上智……”“你想要报仇，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
　　风雨残生内心纷乱不堪，不知该不该相信金少爷的话。金少爷生性轻薄无赖，说的话中有几分真假，是很难肯定的。但是，欧阳上智身亡这样的大事，金少爷怎会骗她？是不是素还真杀的，其实也不难问出真相。
　　但风雨残生一想到这个可能，就不由得全身发冷。她相信素还真是个好人，才会冒死与一钱一命决斗，阻止金少爷堕落。
　　如果这样的行为，是为了掩饰他杀死欧阳上智的事实，骗取她的信任，那么素还真就太可怕了！
　　种种思绪，让风雨残生无法很快理清头绪，突然间她一怔，眼前走来的人，正是素还真。
　　素还真面带关怀之色，道：“风雨残生，你怎么了？”
　　“我？你怎么会这么问？”风雨残生故作自然地反问。
　　“因为你脸色苍白，阴晴不定，是不是金少爷说了什么刺激你的话？”
　　素还真的语气仍是那么温柔与关心，这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让风雨残生心惊，暗自想：他是不是知道金少爷跟我说了事实？他想套我的话？
　　风雨残生连忙道：“你认为金少爷他……他会说什么刺激我的话？”
　　素还真笑道：“不是就好，金少爷口不择言，不管他说什么伤害你或孩子的话，你都充耳不闻即可。”
　　风雨残生忍不住想道：素还真此话何意？他是不是要先让我不信任金少爷，以免金少爷说出对他不利的真相？
　　见风雨残生眼神漂浮不定，怔忡不安的样子，素还真认定她是被金少爷气得心力交悴，因此更温和地说道：
　　“我看你真的不大舒服，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了，嗯？”
　　风雨残生默默地望着素还真，眼前这个人的善意，是真的吗？如果是有目的的，那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此时，远远地由大门外传出呼叫声：
　　“喂！素还真啊，老朋友来找你了，快出来啊！”
　　素还真喜道：“是一线生的声音，风雨残生，劣者恕不多陪了。”
　　素还真快步往琉璃仙境前院而去，风雨残生也紧跟而上。素还真见她跟来，倒也没说什么。
　　琉璃仙境外，立着那身材中等，模样端正的紫衣文士，不是一线生是谁？
　　素还真笑道：“既然来了，怎么站在外头大呼小叫？你不是把琉璃仙境当成你自己家了吗？”
　　一线生道：“欸，话虽如此，可是全天下都知道你要在琉璃仙境退隐，为免俗事打扰，你很可能在门口布什么雷火阵、刀剑坑的，阻止别人进来，我才不会傻傻的越雷池一步！”
　　素还真笑道：“胡说什么，没那些东西，进来吧！”
　　“真的没有？”
　　素还真道：“大丈夫，说没有就没有。”
　　“唉，反正老命一条，再交给你一次。”
　　一线生提心吊胆地先跨进了一步，确定没异状，才连忙跳了起来，拍了拍胸口，道：“还好，真的没事。”
　　素还真白了他一眼，道：“要论机关布阵，我比得上你吗？”
　　“说得也是，嘿嘿……”一线生笑道，“不过，怕你的人可不只我一个，我要来之前，看见荫尸人在门外探门探脑，可能有话对你说。”
　　素还真道：“那么我去看看，请你暂陪风雨残生。”
　　“好，好。你去吧。”
　　素还真向风雨残生一揖，便步出琉璃仙境，一线生对风雨残生打量了一会儿，见到她双腕齐断，又听素还真说她的名号是风雨残生，不禁有几分惊奇。
　　欧阳上智的子女之中，欧阳麟和欧阳琳都已去世，而幼女风雨残生欧阳翎则下落不明，难道就是她？她又怎会出现在此地？
　　一线生道：“这位姑娘……你很眼熟，是否曾经见过面？”
　　风雨残生并不认识他，淡然道：“你认错人了。”
　　“我认错人了？会吗？”一线生半信半疑，不禁又多看了风雨残生几眼。他在欧阳世家虽曾见过她几面，但都是匆匆一见，而且当时还只是个受杀手训练的小女孩，与现在样子有很大的不同。
　　风雨残生想了想，鼓起勇气问道：“一线生……”
　　“什么事？”
　　风雨残生道：“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你。”
　　“你问吧，我知道的一定会告诉你。”
　　风雨残生话到口边，想起一线生是素还真的至交好友，万一自己泄露出心中真正的想法，一线生看出什么不对的话，决不会告诉自己真相的。
　　因此，风雨残生谨慎地使用了不让一线生起疑的字眼，问道：
　　“……罪恶者欧阳上智……是被何人所杀的？”
　　一听见这样的问法，一线生不禁暗笑。
　　她果然是欧阳上智的女儿风雨残生，否则何必欲盖弥彰？
　　但是，一线生还是装出没有察觉的语气，笑道：“哈……连这个你都不知道？当然是武林救星素还真，才有这种能力啊！”
　　“什么？你说……是素还真亲手杀了欧阳上智？”
　　“可以这么说，不过恐怕很多人会不以为然。因为，欧阳上智并不是素还真亲手杀死的，而是他带领许多高手，将欧阳上智围杀到指天树下的……”
　　一线生似乎没有注意到风雨残生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风雨残生茫茫然地说了声：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
　　便恍恍惚惚地转身走入内，没看见一线生在她背后露出的诡异笑容。
　　突然，一只手拍上了一线生的肩，吓了一线生一跳，回头看，正是素还真与谈无欲。
　　“啊！素还真，你突然间拍我，吓了我一跳！”
　　“你在想什么亏心事，怎么会被我吓着？”素还真笑问。
　　“哪……哪有？我在你面前，敢想什么亏心事？”一线生赔笑道，“倒是在此地见到谈无欲，对我很惊讶！”
　　谈无欲对一线生爱理不理，道：“素还真，门外的人要处理吗？”
　　一线生奇道：“谈无欲，你要对付荫尸人？杀鸡焉用牛刀，不必了吧？”
　　谈无欲不屑一谈，素还真已道：“谈无欲说的不是荫尸人，外面还有一位高手，杀气腾腾，荫尸人是怕他，才不敢进入琉璃仙境的。”
　　一线生道：“什么？外面有人埋伏？”
　　“没错，是一钱一命。”素还真道。
　　一线生惊道：“一钱一命在外面？他在外面做什么？”
　　素还真大略把他和一钱一命争夺流星君的事说了一遍，一线生越听越是惊奇，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惜我错过一场好戏了！”
　　谈无欲冷着脸道：“素还真，方才荫尸人说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一线生尚未追问是什么事，素还真已直接说道：
　　“荫尸人代人传话，说万教和平会约我在和平亭见面，谈武林之事。”
　　谈无欲哼了一声，道：“什么万教和平会？我不将它放在眼里，素还真，你不用去！”
　　一线生却打岔道：“欸，话不能这么说。素还真，既然是所谓的‘万教和平会’，那么一定是武林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最能代表武林的意见的组织。他们约你在和平亭面谈，如果你不去，那便是与万教为敌。如此一来，素还真还能清静退隐吗？”
　　谈无欲道：“从前根本没听过武林名人要发起这个组织，一夕之间突然出现，一定有问题！”
　　一线生道：“那可未必，我听说不久前这些大门派的领导人都突然失踪好几天，可能就是聚在一起商议武林未来的发展，而决定组成此会，把心得告诉素还真，好争取素还真的配合。素还真虽是退隐之身，但也该藉这个机会出面，说明自己的立场啊！何必因为小小的会议，而得罪全武林呢？”
　　素还真点头道：“一线生言之有理，我一定要赴约。”
　　谈无欲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素还真道：“荫尸人言下之意，是他们已在和平亭等我了，所以现在非动身不可。”
　　“我与你同行。”谈无欲说道。
　　一线生也连忙道：“我也一起去看看好了。”
　　素还真笑了一下，道：“那就三人同行吧！请。”
　　谈无欲又道：“慢着，万一一钱一命利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进来救人，那怎么办？”
　　素还真道：“那就布下能出不能进的阵局，提防一钱一命。”
　　“好，准备布阵吧，请。”素还真道。
　　谈无欲与素还真同时往琉璃仙境的中央之地走去，不知要设什么机关，留下一线生一人在原地等待。一线生张望了一会儿，暗想：
　　“奇怪，怎么不见五尖珠圆流与渡入迷？他们两人会躲在哪里？还是……他们并没有前来投奔素还真？”
　　就在一线生思索之时，素还真与谈无欲已经布好了阵，连袂而出，看来都对这个阵局十分有信心。
　　“走吧！”素还真道。
　　一线生点了点头，三人一同快步赶往和平亭赴约。
　　素还真与谈无欲联手所布的阵，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但是，素还真却万万想不到：真正会毁掉计划的，不是完密的阵局，而是离失的人心！

　　听了一线生说出素还真是杀死欧阳上智的主谋，风雨残生心中一痛，原来金少爷并没有欺骗她！一刹时，风雨残生对素还真的感谢，都化作痛恨，再也无法理性地思考，她直接奔到金少爷面前。
　　金少爷见到她奔回来，脸上还挂着一行清泪，不禁有点好奇。
　　风雨残生吸了口气，开门见山地说道：“金少爷，我不希望你与我们母子团圆，但是我希望你替我报仇！”
　　金少爷一点就通，笑道：“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杀死素还真，为欧阳上智报仇？”
　　“没错！”
　　金少爷道：“那简单，只要你将我放开，我就帮你取下素还真的首级！”
　　“你没骗我？你有能力杀死素还真？”
　　“君子一诺千金！”
　　风雨残生一咬牙，取下腰间的钥匙，便将金少爷身上的重锁一一打开，并解开他的绑缚。
　　金少爷一跃而起，舒展双臂，大笑道：“哈哈哈……我自由了！”
　　流星君已安置好一对小曾孙，正想进来看看金少爷，没料到竟见金少爷已获自由，不由得大惊，道：“风雨残生！你这是干什么？”
　　风雨残生沉着脸道：“你不必管……”
　　“我绝对要管，金少爷不可离开琉璃仙境！”
　　“哼，你拦得了我吗？”
　　金少爷便提步要外走，流星君倏地一拳挥出，金少爷轻易侧头闪过，脚下一勾，流星君跃后，金少爷跟着便上前了一步，眼前迎着流星君的双拳，拳风如电，呼呼有风地往金少爷击去。金少爷面带微笑，拆解自如，眼看着又逼流星君退了几步，依然无一拳打中金少爷。
　　流星君急道：“风雨残生，快去叫素还真来！快啊！”
　　一说话分神，金少爷右手两指如钩疾点，刺中流星君印堂，流星君立足不稳，差点就要让金少爷奔出，流星君双臂大张，虽拦住了大门，胸前却是门户洞开，露出了一个大破绽，金少爷毫不容情地接连两拳，打在流星君膻中要穴，流星君内息一岔，差点就要眼前发黑，昏厥过去。
　　“去……去叫素还真啊……”流星君再被金少爷击中一拳，踉跄而退，乃奋力叫道。
　　眼前流星君被金少爷重殴，风雨残生依然立在一旁不动，含泪道：“不，我不能……”
　　金少爷一脚将流星君踢倒，笑道：“不许追来，否则你老命不保！”
　　金少爷轻易地奔了出去，有如脱笼回山的猛虎，流星君负着重伤急追而出，大声唤道：
　　“素还真！素还真啊！谈无欲！”
　　但是，不要说素还真不在，就连谈无欲都不见人影。
　　“糟了，人不在，这真是如何是好？”流星君追了出来，竟不见素还真，更是心急。
　　早在流星君追出之前，金少爷早已奔至外庭，全没遇上半点阻碍，也觉得有些奇怪。原以为还会面临一场苦战的金少爷大喜过望，立时以轻功奔出了琉璃仙境。
　　金少爷才冲出不到数十尺，眼前闪出的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金少爷定神一见，正是一钱一命。
　　一钱一命道：“金少爷，我正要入内救你，你自己出来了，很好。”
　　“不必废话，赶紧离开吧！”金少爷道。
　　“等一下！”流星君奔了出来，喘着气道，“金少爷，快回琉璃仙境！否则，你只是逼素还真以更激烈的手段对付你！”
　　金少爷怒道：“老头，不要仗着素还真的势！再逼我的话，可别怪我无情！”
　　流星君被金少爷所击的伤，早已十分沉重，但他仍大步一跃，拦在路边，道：“金少爷，快回头吧！”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金少爷怒不可遏，眼看要再动手。
　　流星君却坚定地望着他，屹立道中，说道：“就算我会死，我也不能让你与一钱一命为伍！”
　　“你……”金少爷怒极，但是却不出手。
　　一钱一命看出金少爷对流星君容忍有加，他从前由一剑万生之处，知道萧竹盈的故事，以他的聪明才智，自然早已知道流星君与金少爷的关系不浅。金少爷对流星君存有几分忍耐，并不教他意外。否则，以金少爷如今的实力，赤手要杀死流星君，根本不是难事。
　　为了避免再耗下去，一钱一命走上前道：“让我来吧！”
　　“哼！”金少爷退至他身后，负手以观。
　　一钱一命对流星君问道：“你真的要带走金少爷？”
　　“没错！”
　　一钱一命回头问金少爷：“你要我如何处理？”
　　金少爷冷冷地说：“杀掉！”
　　一钱一命笑了一下，道：“流星君，是你的孙儿要我杀掉你，你不可怨恨。”
　　流星君怒道：“哼，有本事就杀吧！”
　　唰地一声，一钱一命刀剑双双出鞘，流星君根本什么都没看清楚，便已人头落地！
　　奔出来的风雨残生惊见这血淋淋的场面，登时震惊得无法置信，望向收刀剑回鞘的一钱一命，又望向金少爷，颤声道：
　　“金少爷，你……你不该杀死流星君……”
　　金少爷不加理会，一钱一命漠然道：“走吧，金少爷。”
　　风雨残生凄厉地叫道：“金少爷，站住！”
　　金少爷头并没有回，只冷冷地说道：“我连他都可以杀，你认为我不忍心杀你吗？”
　　风雨残生吸了口气，是的，没有什么事情是金少爷做不出来的。
　　风雨残生颤声道：“金少爷，我做错了一件事，我不该放你自由……”
　　金少爷冷笑道：“随便你怎么想，但是我一诺千金，一定会遵守诺言，杀死素还真！”
　　说完，金少爷便与一钱一命一同离开此地，再也没有回应。
　　风雨残生怔怔地看着他们转眼不见的身影，地上流星君无头的尸体还睁着眼睛，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且是他想要好好疼爱的外孙，亲口叫人杀他的。
　　风雨残生默默找回流星君的首级，将尸体暂时停放在外。金少爷已经不可能回头，她再留下去也没有意义。唯今之计，就是把流星君带回云路天宫安葬，并且把子女托付给代行姥姥，好好教育，将来不要成为像金少爷那样的人。
　　风雨残生正要步入琉璃仙境，陡地迷烟大起，瘴厉之气逼退了她。
　　风雨残生心惊，不知那是怎么回事，气守丹田，再度试着闯入，却被一堵乍然横过的巨墙给封住了去路。
　　“啊！”风雨残生定神一看，巨墙不知由何处窜出，挡在面前，风雨残生提气一跃，踰墙欲入，眼前却已变作重重林木，弯曲幽暗的道路。
　　风雨残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施展轻功，在这幽林密径中奔跑乱闯，跑了几乎有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竟还是在琉璃仙境大门外，而那堵巨墙也不见了。
　　风雨残生试着再闯，又被迷烟和瘴气挡住。
　　这下子风雨残生确信：这一定是素还真布下的阵局，她根本无法闯入，只会一再地绕到大门外，徒劳无功。
　　这下子风雨残生可被难住了，要在此等素还真回来吗？自己放出金少爷，害死流星君之事，她该如何启齿？风雨残生长叹了一声，只好暂时将儿女留在此地，带着流星君的尸体，先回云路天宫再说了。



第四十四章 最好的朋友与敌人

　　和平会约谈素还真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武林，当素还真、谈无欲、一线生赴约之时，和平亭外摆出的阵仗，一点也不下于黄沙坪。但是更加俨然有序，各大门派依照声望，分别守在亭外的各个方向，色色衣衫服秩，整齐不乱，放眼望去，人虽然极多，但竟没有半点杂音。
　　门派前的伞盖宝座下，都坐着各派门主，身边执事弟子及重要人物罗列，几千几万双眼睛，就盯着素还真。而只有最重要的代表人物在这可，等候着他，分别是少林长老、武当派门主、全真教主、峨嵋、五岳等各门主，算算也有近十人。
　　当素还真步上和平亭之时，极目所见之处，更是人声绝无，只有树林间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和阵阵吹来的微风，掀动各教旗帜之声。
　　虽是风和日丽，但素还真一点也不觉任何闲逸，反而感到一股不友善的气氛，在周遭汇聚着。
　　这些代表着武林威望的帮主大老们，都与素还真有过种种恩怨。素还真也心知：在他们眼里，自己代表的是武林的变数。素还真没有门派，不立一教，在他们心目中，素还真虽有过人之智，但是要代表武林，却不免让人不服。
　　然而他们也知道：一旦出现了动乱，没有人可以服另一门派的领导来共渡危机时，还是能靠素还真的智慧及领导能力，化解危机。素还真不代表任何一派，算是最能让大家放心的指挥者。因此，他们又十分依赖素还真。
　　武林名门对素还真，既有敌视更有依赖，敌友关系原本就十分微妙，所以一向还维持着礼貌客套，不少大帮派都与素还真有所私交。
　　此刻的气氛却非常奇怪。放眼所见，有不少素还真所熟识的人，但不知为何，素还真却对他们有种莫名的陌生。
　　长相不变，只因为神情语态的不同，就会予人全然的陌生之感。
　　素还真提高了警觉。
　　素还真对着众人一拱手，道：“素还真已来赴约，让各位久候，深愧也！”
　　善功寺主持扬禅道：“不必如此多礼，素还真，今天万教齐聚，想必你心里也有点不谅解，这样的阵仗，绝不是冲着谁来，你不要见怪。”
　　素还真道：“哪里，素某已宣言绝迹江湖，正想趁此机会，再度重申个人意愿。”
　　扬禅似乎有意不理素还真的话，道：“老衲薄德，忝列和平会主席，万教和平会约见素还真，便是要知道你对武林和平的看法。”
　　素还真道：“劣者已一再重申退隐之意了。”
　　扬禅道：“阿弥陀佛，那么，请问素还真你对关足天、通瑶池这两个野心勃勃的北域首领的看法。”
　　这根本是漠视素还真的话，硬逼他管上武林之事。就算是有意质问，这种态度也太无理了些，谈无欲正要作色发言，被素还真止住了。
　　素还真苦笑了一声，道：“扬禅主持，素还真不明白：为何和平会会找上我素还真，做为质问的对象？”
　　扬禅道：“说是质问，就太严肃了，只因为你素还真被视为天下第一人，只要是你的看法说词，永远会被天下之人所肯定。所以了解你的动向，就等于是了解了天下之人的意见。”
　　素还真道：“不敢当，素还真之所做所为，皆照天理而行，吾之成功失败，皆属天意，并非我素还真有呼风唤雨之能。今天诸位将我当做是武林的第一人，实在令劣者心愧不已。”
　　全真教主道：“你太谦虚了，你有翻天覆地之能，这是大家都认同的。像你这样能力武功皆无比伦之人，怎么可能默守着琉璃仙境以终？不久前你才展现过绝世的武功，打败一钱一命，又让你的声望向上攀升，也更有号召力了。”
　　这话表面上客气，含意却咄咄逼人，根本是认定素还真假装退隐，暗中有所动作。
　　素还真平静地说道：“受群众的器重，原本应该是件可喜可贺之事，但素某却以此为负担，已经将这个重任放下了。”
　　扬禅道：“就算是天下有意加重你的负担，你也不能拒绝群众之所望。”
　　素还真却不为所动地微笑，扬禅也无法以别的话语激他，一时之间，和平亭上无人发话，气氛甚是僵持。
　　一线生开了口，道：“素还真，扬禅主持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对关足天、通瑶池的看法，你就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损失，又不是要你去执行什么任务！你说吧，也给大家一个参考，否则群龙无首，还是得来烦你啊！”
　　素还真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否看出一线生说这些话的言外之意，便转向众人，朗声道：“要我明说可以，不过我要事先声明一点：我所说的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并不能代表群众。”
　　扬禅松了口气，道：“这当然，我相信每一个人都有研是非的能力。”
　　素还真道：“对于北域的动向，劣者的看法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全真教主问道，“此话何意？”
　　素还真道：“虽然劣者也听过一些风声，说关足天、通瑶池蠢蠢欲动，妄想统治整个中原。可是，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实际的行动，也许这只是空穴来风，如果我们没有察明，就采取先下手为强的作法，恐怕会受外邦的议论。如此一来，便违反了中原人和平处世的宗旨。”
　　扬禅笑道：“呵呵呵……素还真，你的看法非常有智慧与见地。和平相处，是我们中原人的本性，武林各大派门会组成和平会，目的就是为了遏阻战事发生。所以说素还真你今天的看法，与和平会不谋而合，真是天下之幸也。”
　　接着，扬禅转向众人，道：“诸位，我们已经得到答案了。”
　　场中有人道：“慢着，素还真如何肯定北域没有入侵的计划？”
　　素还真道：“劣者是依情理判断……”
　　那人又道：“我看你分明就与关足天、通瑶池有往来，才会为他们粉饰，以瓦解中原的防备！”
　　素还真冷然道：“劣者并非靠这样卑鄙的行为立足武林的，从前不会，将来也不可能！”
　　另一人道：“哼，说得好听，你真想证明自己清白，就出来打北域给我们瞧瞧！”
　　对于这不可理喻的逼迫，修养过人的素还真也不由得蹙起白眉，望向扬禅。扬禅道：“诸位，不可如此为难素还真。今日只是请素还真表明态度，素还真依礼前来，众人便应依礼让他全身而退，不可逼素还真做出份外承诺。”
　　素还真拱手道：“扬禅大师果真具长者这风，劣者敬佩。”
　　扬禅道：“今日大会，目的已成，多谢你拨冗赴会。”
　　素还真道：“恕劣者不陪了，谈无欲、一线生，我们走吧！”
　　和平会万教之人，眼看着素还真等人离去之后，扬禅再三交待不许为难素还真之后，各大门派赴会之人也一一散去，不到一个时辰，和平会中只剩下那一百四十三名冒充的门主。
　　假全真教主道：“你们说素还真不会心口不一，暗中做下准备？”
　　假扬禅想了想，道：“应该不会，他不会有胆量与万教为敌。”
　　假冒的昊威门主道：“素还真这个人诡计多端，不如先通知圣……”
　　“嘘！”扬禅拦下了他的话，张望周遭，万教之士才刚散去，万一有人还没走，为了任何原因在附近逗留，听见了那句话，都将破坏整个计划。
　　假扬禅道：“不要在这个地方研究，我会再与各位联络，另觅会所，商议大事。”
　　众人都闭紧了嘴，点点头，连道别的话都没说，就各自散去。
　　就算没有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光是看那样散去的方式，也十分怪异。武林是一个最讲礼数的地方，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与别的门主分手时，该行的礼应该一样不少才是，绝不会这样鬼鬼祟祟地说走就走。
　　因此，看在那个对武林气氛极度敏感的人眼中，早已发觉其中必有文章了。
　　此君正是秦假仙。秦假仙与荫尸人受托传话，要素还真到此地赴约，他们自然是不会传了话就走，而是一直混在人群后面观察。
　　像这种公开的大会，真正的内容都在散会后台面下的对话，因此秦假仙与荫尸人都没走，把所有的话都偷听和一清二楚。
　　秦假仙好奇地喃喃自语：
　　“通知圣？圣什么？”
　　荫尸人道：“会不会是圣人？”
　　“这世上哪还有圣人？”
　　“那……圣贤？圣女？圣帝……”
　　“圣帝！对，金阳圣帝，简称圣帝！”秦假仙敏感地跳起来，“我看没错，很可能就是金阳圣帝，如果真的这样，那这里面问题可大了！”
　　荫尸人道：“你想太多了，武林中出几个奸细，是有可能，刚刚的可全是大角色，怎么可能全部都与金阳圣帝挂勾？”
　　“就算不是，他们偷偷聚会，你不觉得就很不寻常吗？”秦假仙道，“不管怎样，这都太奇怪了，荫尸人！现在开始，我们十二个时辰紧紧盯住那个扬禅，就算他睡觉拉屎，都得跟着，一定要把他的老底挖出来！”
　　荫尸人苦着脸应了一声。想也知道，十二个时辰紧紧盯着扬禅，连睡觉拉屎都是得跟着的人，自然不是秦假仙，而是他荫尸人了。

　　素还真与谈无欲等人离开和平亭，回到琉璃仙境的路上，一线生便说道：
　　“素还真哪，你这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我实在不能认同，难怪有人怀疑你的立场！”
　　“哦？为何呢？劣者倒觉得被怀疑，很冤枉哪！”素还真道。
　　一线生说道：“一场战争的胜败，操纵在先机的得失，你先等敌人来攻，然后你再还击，这等于是把先机让给别人。有人认为你和北域有挂勾，可能就是指这一点吧？”
　　素还真道：“我不是野心家，所以我的对策只是保护自己，不是侵犯他人。至于北域有没有动作，中原怎么对付，已非劣者的职责了。”
　　谈无欲倒是一句话也没说，不知在想什么。三人已近琉璃仙境，素还真脸色一变，道：“不妙！”
　　“怎么了？”
　　“一钱一命在琉璃仙境外杀了人，不知谁是他的剑下亡魂！”
　　谈无欲奇道：“你怎么知道？”
　　素还真拉过一枝树枝，道：“你看，这是被一流的用剑者的剑气所断，原本守在此地的一钱一命已经不见，必是他开了杀，才甘心离去。我看……里头出事了。”
　　“是吗？”
　　谈无欲与素还真两人加快脚步奔向琉璃仙境，合力解了阵局，素还真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入内，不久再度走出来时，脸色更是十分难看。
　　“金少爷不见，风雨残生也失踪了，只有这对儿女留在琉璃仙境内。”
　　谈无欲惊问：“是一钱一命入内救人？”
　　素还真否定了：“不可能，因为我们所排设的阵避并未遭到破坏。”
　　“这就奇了，难道是……金少爷逃了出去？”
　　“只有这个可能，若是如此，流星君与风雨残生危在旦夕。”素还真道，“一线生，那两名孩童请你代我照顾，我去找半驼废商量，请。”
　　说完，又风尘仆仆地奔了出去，一刻也不得闲。
　　一线生望向谈无欲，道：“哼，谈无欲，这件事好像都与你无关？不然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谈无欲笑道：“我关心的是武林大事，这种私人恩怨，就让素还真去担心吧！”
　　“素还真真是劳碌命啊！”一线生叹道，不过，金少爷的事可不是私人恩怨这么简单，而是牵扯到了一个极重要的人物：叶小钗。

　　也难怪素还真立刻想到去见半驼废，此刻能掌握叶小钗下落动静的人，除了半驼废之外，也没有别人了。
　　半驼废一见到素还真急急奔来，略感意外，他听说素还真被万教和平会约谈，以素还真的个性，一定会赴约的。他应该还在和平亭，或是刚刚开完会，立刻到遥远偏僻的天南山，实在不大寻常。
　　半驼废道：“素还真，和平亭的约谈已经结束了吗？”
　　“半驼废，你心神不宁？”素还真问道。
　　半驼废愣了一下，道：“你为何说我心神不宁？”
　　“若是和平会的约谈未结束，我会来见你吗？以你半驼废的根基，在正常的情况下，绝不可能如此发问。”
　　半驼废叹道：“厉害，实不相瞒，我有困扰。”
　　素还真也跟着叹了口气，道：“劣者也有困扰！”
　　“你来找我，与你的困扰有关吗？”
　　“当然，金少爷使我担忧！”
　　半驼废问道：“金少爷又做了什么事？”
　　“金少爷与风雨残生、流星君，都失踪了。”
　　“啊？”半驼废讶然，“你不是带走金少爷了？金少爷在你的眼皮底下，能逃得了？”
　　“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金少爷目前的下落了？”
　　半驼废不作回答，素还真苦笑道：“罢了，这件事，我会负起全部的责任，不过我今天之所以会来见你，是要你小心，一钱一命和金少爷可能会联手做出对你不利之事。”
　　半驼废道：“我会小心。”
　　“那我告辞了。”
　　素还真又匆匆离去，并没有多问什么。为了追杀欧阳上智，让半驼废赔上了他与叶小钗的感情，这件事想必也让素还真对他有几分歉意，才会特地来提醒他小心。
　　半驼废不乐观地想着：金少爷至执迷不悟，素还真想唤回他的心，难矣！
　　对于无法回头的浪子，只有杀，才能永绝后患。
　　他若是杀金少爷，与叶小钗将仇上加仇；素还真也不会笨到去做这样的事。可是不杀金少爷，他终必拖累叶小钗。
　　该怎么处理金少爷的问题，让半驼废伤透了脑筋。
　　一阵浓冽的花香远远传近，半驼废不由得提高警觉。
　　“卖花啊，卖花……”
　　轻柔娇脆的声音，传了过来，正是那名很久以前卖给他许多桂花的卖花女子。她身材纤细，声音动人，但却有张被毁的不见半分完肤的脸，令半驼废印象十分深刻。
　　自从以前买了他的花后，就没有再见过她，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有点儿不寻常。
　　半驼废道：“是你？”
　　那名毁容女子笑了一声，由半驼废的问话声听来，他对她的身份已然起疑。
　　卖花女道：“我不只卖花，还卖消息。”
　　“什么消息？”
　　“据我所知，叶小钗不只要替欧阳上智报仇，还要将联手围攻欧阳上智的五个人，也一一除掉，这当然包括你在内，所以我认为你应该未雨绸缪。”
　　半驼废点了点头，这不是令他意外的消息，可是他却从卖花女的行为之中，隐约猜出了她的身份。
　　半驼废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意味，道：“在你卖消息之前，没察觉此地笼罩着一股杀气吗？”
　　“莫非有人要杀你？”卖花女疑道。
　　“你错了，是有人要杀你！”
　　卖花女外表上却如昔镇静，道：“哈，我的生活一向单纯，有谁会想杀我？”
　　半驼废冷笑道：“很可惜，你在我面前是无法遁形的，欧阳琳，还是我该叫你仇魂怨女？”
　　眼前一黑，半驼废手中铁杵已迎面击来！
　　卖花女正是仇魂怨女，她想不通自己的身份为何会被视破，但此刻也不容她多想，她急忙身子一矮，避开这记猛攻。
　　她勉强躲过，脚都还没站稳，半驼废的攻击有如连环，一式一式竟无半点空隙，仇魂怨女狼狈地不断退后，几乎完全无法招架。
　　半驼废进逼三十招，难为了仇魂怨女轻功过人，毫发无伤，不过战局也很让她束手。她能闪多久？就算一百招都闪过了，闪得过第一百零一招？一百零二招？
　　仇魂怨女踉跄避开半驼废的快攻，身上冷汗涔涔。早在过了十几招时，她已知道自己不是半驼废的对手，而心生退意，可是她居然脱不了身！半驼废的双掌招式绵密，没有半点破绽，她根本就脱离不出半驼废的掌风之中。半驼废一锤直取她的面门，劲力万钧，仇魂怨女脚下一虚，竟站身不稳，就要被那一锤击中印堂！
　　猛然间，狂风骤起，半驼废下意识闭目避沙，手中攻势也为之去缓。
　　当他再睁开眼时，狂风居然瞬间平息了，而仇魂怨女也已不知去向。原来那阵狂风，果然是高人出手。
　　“哼，什么人暗中插手干涉？此人有气无形，……难道是……”
　　身后的山壁突然发出飕飕之声，半驼废转头望见山壁上隐约出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脚印，印证了半驼废的想法。
　　那道足印力透山岳，经过之处却不留痕迹，在山壁上留下一个巨印，无非是对半驼废的一种声明，表示了自己的身份，以此要求保仇魂怨女一命。
　　那个人便是仇魂怨女的师父“穿林叶不动，渡江水无痕，无形鬼足呼三叹”！
　　而石壁上的脚印，则是他不轻易现世的无形鬼足？
　　半驼废并未试过无形鬼足的威力，但由此观之，威力惊人。仇魂怨女的轻功在武林中堪称极为高明，正是得自于她的师父传授。呼三叹此人生性怕事，对武林恩怨一向不管，会出手救人，也可见他十分爱惜这个徒弟。
　　半驼废沉思一回，既然人被带走了，他应该不会再放仇魂怨女回到武林，找叶小钗、素还真等人的麻烦，这未尝不是完美的结果。
　　半驼废叹了口气，真正困扰他的，是金少爷与一钱一命同行，会对叶小钗造成多么大的威胁！
　　他该亲自去找金少爷，甚至亲手杀死金少爷吗？他已经用计逼杀欧阳上智了，再杀金少爷的话，他与叶小钗的复合，将更加无望。
　　半驼废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除这个困局。

　　回到琉璃仙境的素还真，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这两三天以来，他完全打听不到任何关于流星君或风雨残生的消息，武林中也没人看见过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已死在金少爷和一钱一命的剑下。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金少爷的罪名不但又加上一条，素还真更会自责：若非自己离开，就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眼看素还真愁眉不展，一线生不断安慰他，道：
　　“素还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用心良苦才将金少爷抓到，想不到去赴个会，就变成这样，这真的不能怪你，而是变化来得太突然了。”
　　素还真道：“这是我的疏忽，唉！我于心难安！”
　　“后悔感慨有什么用？不如想想金少爷是怎么逃出去的。”一线生道。
　　“既已有阵局，金少爷如何逃出，我实在想不透。”
　　一线生笑道：“人急无智，其实你早该想到的。”
　　“怎么说？”素还真心烦地问。
　　一线生道：“我们离开之前，你已经排阵防人闯入，所以，依我的看法，这件事的造成，是自己人所为！”
　　“你的意思是……”
　　一线生正要说话，外头一阵苍老的妇人声音高声道：“请问此地就是琉璃仙境吗？”
　　素还真与一线生步出前院，只见一名瘦小的妇人，容貌端正，虽已满头花白的头发，但眉眼之间有股柔婉支致，应是在大户人家出身。
　　素还真连忙开篱相迎，道：“老夫人，请进，此地正是琉璃仙境，请问有何事就教？”
　　老妇打量着他，亲切有礼的态度，容貌俊美，风度儒雅，应该就是素还真了。
　　老妇说道：“素还真，老身叫作代行，受风雨残生之托，要来带走她的子女。”
　　素还真忙问道：“风雨残生人呢？她为何不亲自前来？”
　　代行姥姥轻叹了一声，道：“她……唉，风雨残生已经死了。”
　　“怎么会如此？那么流星君呢？”素还真追问。
　　“死了，都死了，他们都死了……”代行姥姥凄然道。
　　素还真几乎说不出话来，心口阵阵沉重，过了一会儿才问道：
　　“他们是被杀的吗？”
　　“流星君被一钱一命所杀，而风雨残生她……她……唉！”
　　素还真几乎已认定是被金少爷杀的，代行姥姥说的却是：“……她含羞自尽了。”
　　此话大出素还真之意料，风雨残生还留下一对儿女，怎么可能自尽？
　　素还真问道：“为什么？风雨残生为何想不开？”
　　代行姥姥拭着泪，道：“她说因为她做了一件错事，因此含羞自尽。”
　　素还真一听，加上方才一线生的提点，登时想通了，失声道：“难道……是风雨残生放走了金少爷？”
　　代行姥姥佩服素还真的机智，点点头道：“没错。”

　　原来当时风雨残生进不了琉璃仙境，又无颜见素还真，只好将流星君的尸体带回云路天宫，好好安葬。
　　代行姥姥见到老宫主身首分离地回来，悲恸万分，恨不得杀仇殉主，风雨残生凄楚地说出流星君之所以身亡的原委，反倒让代行姥姥无法说什么。
　　甚至可以说：风雨残生是间接害死流星君的人。
　　代行姥姥当场呆若木鸡，无法相信上天造化，弄人如斯！风雨残生向代行姥姥跪了下来，泣道：“姥姥，为了报父仇，我放了金少爷，致此宫主被杀。一切都是我惹的祸，代行姥姥，我拜托你，拜托你帮助我脱离苦海！”
　　她的话中之意，竟是要假代行姥姥之手了结生命，不要说代行姥姥下不了手，就算下得了手，这也不全然是风雨残生的错。可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代行姥姥只能喃喃地垂泪道：“风雨残生，你实在不应该啊！”
　　风雨残生伤心地抱住了代行，道：“一切已经太迟，我不知道我活在世上的目的是什么……”
　　代行姥姥问道：“你与宫主下山，问出孩子之父了吗？”
　　风雨残生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说道：“代行，我两个儿女还在琉璃仙境，请你带回云路天宫，好好教育他们。”
　　“琉璃仙境？孩子之父是谁？”
　　风雨残生只是苦笑着，看着代行姥姥，代行姥姥突然间感觉一股热流沾在身上，连忙拉着风雨残生的双臂将她拉开，赫然见到她胸口上插着一把刀！
　　风雨残生竟以断了的双腕夹住利刃，刺胸自尽！
　　“风雨残生，风雨残生啊！”
　　只见风雨残生脸上滑过泪痕，软软地倒地长逝。
　　代行姥姥抚尸痛哭过后，勉强振作起来，收葬了流星君与风雨残生，才收泪离开了云路天宫，一路打听，找到琉璃仙境，以要回风雨残生的儿女，抚养成人。
　　素还真听罢，感慨万分，道：“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素还真已竭尽全力，还是无法挽救残局。”
　　代行姥姥问道：“素还真，你可知风雨残生的子女，父亲是谁？”
　　“是……”想起金少爷的恶名昭彰，素还真话到口边又忍了住，道：“唉，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只想问：与宫主有血缘关系吗？”
　　素还真点头道：“关系不浅。”
　　代行姥姥并不糊涂，心中早就是雪亮的，她道：“我想也是，孩子的长相，和少宫主如此相似，我就知道一定有些关系……唉，真是孽缘！”
　　素还真对一线生交待了几声，一线生便从内抱出二子，二子似乎已经知道不幸的命运，正在哇哇大哭。
　　代行姥姥接过婴儿，不禁鼻酸，说道：“你们实在不幸，为何要来到这个邪恶的世间受苦呢？”
　　素还真恭敬地送代行姥姥离开琉璃仙境好一段路，才又折返，如果代行姥姥能让这一对儿女在没有武林恩怨的气氛下，安然成长，或许也是子女之幸。
　　等素还真回来了，一线生索性直问道：“素还真，金少爷的事你要如何处理呢？”
　　“听天由命。”素还真叹气，一副放弃了的样子。
　　“金少爷的事已管此，你能说不管就不管吗？”
　　谈无欲一直等到代行姥姥离开了之后，才由内走了出来，他可是一点都不想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谈无欲道：“私人恩怨先放一边，你还是以大局为重，提防关足天、通瑶池来犯。”
　　一线生道：“事无大小，金少爷向一钱一命学功夫，又叫人杀了流星君，逼死风雨残生，这样灭绝人伦之行，早就不能以私人恩怨视之了。”
　　“这和百朝武后和金阳圣帝入侵中原的计划相比，根本不算一回事，不值得素还真浪费精神。”
　　一线生道：“但目前根本就没有百朝武后与金阳圣帝入侵的证据。”
　　谈无欲道：“五尖珠与渡入迷所说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据。”
　　素还真对谈无欲道：“你原本不是认为他们两人，是来诈降的吗？因何现在又相信他们的话？”
　　“这……”谈无欲语塞，语气强硬地说道，“总之，既然你收留他们，表示你相信他们的话，不是吗？如果你相信他们说的，那现在你就不该在这里等着百朝武后和金阳圣帝入侵，而要有所行动！”
　　这些话让一线生心中微动，他受金阳圣帝之命前来卧底，一连几天都没见到五尖珠与渡入迷，正在疑心他们没有来此投奔，谈无欲却在此进说出了他要的答案。
　　一线生装出若无其事的口气问道：“五尖珠和渡入迷，真的在琉璃仙境内？”
　　谈无欲道：“没错，如何，你想回去禀报？”
　　一线生听了并不惊慌，谈无欲会怀疑自己重回琉璃仙境的动机，早在他的意料之内。一线生笑道：“怎么会呢？哈哈。”
　　“你也是十三圣殿的人，只要圣帝需要你，你就会义不容辞，你以前不是这样告诉过我吗？”素还真反问。
　　一线生道：“我是这样说过没错，不过金阳圣帝从来就没有重视过我，所以在十三圣殿，我总是有一种被冷落的感觉。”
　　谈无欲道：“一线生，你是十三圣殿的人，现在十三圣殿与中原对立，你却在此时来找素还真，难道你不怕金阳圣帝对你产生误会，而将你杀之？”
　　“其实，当我踏进琉璃仙境，我就已经决定弃暗投明……”
　　谈无欲大笑，道：“哈哈哈……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这么容易就相信你的话？素还真，我认为一线生留在琉璃仙境，是个祸害。”
　　一线生怒道：“素还真若是要我离开，我会立刻离开，毕竟他是此地的主人！”
　　“他绝对不会留你在此地！”
　　素还真苦笑了一下，和一线生很有默契地互望了一眼，才说道：“谈无欲，我不能赶走一线生，就算他负有任务而来，我也只好认了。”
　　谈无欲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素还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成功的，像你这么念情的人，是很容易被朋友出卖的！”
　　一线生倒是很平静，道：“谈无欲，我绝对不会出卖素还真，请你说话留点口德！”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了，素还真有点头痛，道：“好了，你们由金少爷吵到北域，现在又吵起谁是我的朋友来，这样吵一点意义也没有，请让我清静片刻可以吗？”
　　谈无欲见素还真根本不站在他那边，语带警告地说道：“哼，一线生，你的行为最好检点一些，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不轨，我会杀你！素还真，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谈无欲气呼呼地离开了琉璃仙境。
　　素还真和一线生相视一笑，一线生故意问道：
　　“你是否也认为我还有企图而来？”
　　素还真：“在乱世之秋，只有自己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一线生，我确实对你抱着一定的怀疑，请你原谅。”
　　一线生道：“这不能怪你，人总是会设法保护自己。虽然金阳圣帝与百朝武后的野心还未证实，你还是先做些防卫的措施，比较安全。”
　　素还真道：“如果我先在中原与西域的边境排兵布阵，只怕和平会会视我有所动作，再说，这也违反了我退隐的誓言……”
　　话未说完，一阵劲风扫至，素还真随手一抄，是封飞帖，由飞帖上所带的劲道，素还真几乎可以知道是谁发出的飞帖。
　　“有飞帖？现在还有人用这法子传话？”一线生大奇。
　　素还真一笑，拆开飞帖细看，道：“是‘火龙神探秦厉害’，约我在九曲林见面。”
　　“火龙神探秦厉害？”一线生努力回想，道，“这个名字，我好像不曾听过，是武林的新面孔吗？”
　　素还真道：“这是位前辈，许多我办不到的事，他都办得到。”
　　“什么？当今武林，谁有这种能力？”
　　素还真道：“欸，你太抬举我了。我得马上赴约，麻烦你帮我守着琉璃仙境。”
　　一线生忙道：“先别去，如果是个陷井呢？”
　　素还真笑道：“他敢约我，而我不敢赴约，会被耻笑，请。”
　　说完，素还真便头也不回地出了琉璃仙境，只留下一线生单独在琉璃仙境，这正是找寻五尖珠与渡入迷的最好时机。
　　一线生本身精通机关暗室的设置，如果素还真在琉璃仙境内有任何特别的秘室，绝瞒不过他的眼睛。然而，一线生找了一整天，几乎把琉璃仙境每个角落都翻遍了！竟然一无所获。
　　一线生疑心大起，素还真真的这么会藏人，连他都找不出半点线索？或者，人根本不在琉璃仙境，而在别的地方？
　　看来，素还真能这么放心地让一线生独守此地，果然是早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素还真到了九曲林时，天色已黑，阴森幽暗的重重茂林之中，不见半个人烟，只有隐约的虫鸣，带来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素还真扬声道：
　　“前辈火龙神探秦厉害，劣者素还真来赴约了，请露面吧！”
　　这时，死寂的黑林中，自远方传出一阵阵低沉的笑声：
　　“嘿嘿嘿……”
　　这阵笑声还带点回音，不断反覆着，由远而近，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已逼近素还真！
　　这一瞬间，漆黑的树林金光乍现，照亮了半边天空，一道身影出现在素还真前方十几尺之处，只见其黑暗的人影，而不见其人，在那黑影周遭，都被璀璨耀目的光辉遮蔽了，教人无法直视。
　　素还真欠身一揖，道：“前辈果然器宇非凡！”
　　黑暗中的人影转过身来，虽然素还真还是只看见黑影。
　　那黑影以带得鼻音的低沉嗓音道：
　　“我的护身金光罩住了我，你还能看见我的真面目吗？”
　　素还真忙道：“不，劣者并没有这种能力。”
　　那巨大无比的黑影笑了：
　　“哈哈哈……不只你没这种能力，天下还没有人可以看穿我的护身光芒！”
　　素还真说回了正题，声音依然谦恭：“是，前辈果然道行高深，请问前辈约我素还真来此有何指教？”
　　那黑影晃动了一下拂尘，动作间透露出不世高人的气派，清清楚楚地说道：
　　“和平会这个组织，邪气冲天，阴谋笼罩，我给你的这个劝告，绝对正确，你赶紧去查明吧！”
　　素还真道：“多谢前辈指点，素还真感激不尽。”
　　“你凡事小心，好自为之，吾身去也！”
　　登时，光芒消失，在素还真眼前还跳动着各色光影之时，便听见拉动绳索之声，接着是巨大的“碰”，和人惨叫的声音：“哇──荫尸人……！”
　　素还真自言自语道：“好功夫啊！”
　　他摇了摇头，装作没事般地离开了九曲林，至于没把吊在秦假仙身上的飞空绳索拉好的荫尸人，会被秦假仙怎么痛打，就非他素还真所能干预拯救之事了。
　　素还真本来就怀疑在和平亭上所见到的那些武林名宿，身份大有问题，他什么话都没说，秦假仙要知道去调查，这一点说明了秦假仙确是机智罕见。而一旦确定了万教和平会不是真身，那么素还真往后的计划，就更加明确了。
　　素还真以极快的速度赶回琉璃仙境，他预计渡入迷和五尖珠这两天，应该也已绘好了十三圣殿的详细地图，而若是他没猜错，一线生和谈无欲也都会有动作。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素还真赶回琉璃仙境之时，一道冷冽剑气，骤然画断他的前路！
　　素还真止步，那青衫白发，立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那道斜劈而过的疤痕，带着几分杀气。
　　“叶小钗！”素还真脸色变了。
　　叶小钗依旧静静地望着他，缓缓地反手拔出背后的刀剑。
　　素还真吸了口气，他说过，在处理完金少爷的事之后，就愿意面对叶小钗的决斗。
　　事后叶小钗没有直接找他，可见是给他休养的时间，如今，素还真再也无法逃避这事先的约定了。
　　素还真问道：“叶小钗，今天是我们了断的日子吗？”
　　叶小钗点了点头，刀剑已握在手，等着素还真发招。
　　素还真只好一咬牙，拂尘挥出，一声轻喝，发招对上叶小钗！
　　刀剑，在叶小钗手中，会成为什么样的刀剑？那会是杀死素还真的刀剑，还是叶小钗最后一战的刀剑？
　　在他们那两道绝世的身影激战之际，这是没有人可以回答的问题。


第四十五章 没有谁不能取代谁

　　没有人想得到此刻素还真正在面临人生最大的一场决斗。
　　在琉璃仙境等了整整一天，不但找不到五尖珠与渡入迷，就连素还真也一直没有回来，让一线生怀疑是出了什么事。
　　约出素还真的“火龙神探秦厉害”，其实一线生也猜到了会是谁。若素还真是去赴秦假仙的约，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才是，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回来？
　　一线生左思右想，猜不出个所以然之时，谈无欲又来到琉璃仙境了。
　　“素还真呢？怎么只剩下你在这里？”谈无欲问道。
　　一线生冷然道：“那你呢？你又怎么会三天两头就往琉璃仙境跑，这不等于是逼素还真管武林的事情吗？那不就违反了你当初要素还真退隐的用意？”
　　谈无欲道：“我的作法与想法，岂是你可以理解的。”
　　一线生暗自疑心：谈无欲根本是故意在逼素还真出手，好让素还真违背诺言，遭到天谴，以绝后患。
　　并不见得是谈无欲没有能力杀死素还真，而是他必须居于清白的立场，将来好站稳脚步，取代素还真的地位发号施令。因此，谈无欲才会这么积极地要素还真去对付北域。
　　一线生一改对立的神态，笑道：“谈无欲，你误会我了，其实我也和你一样：认同先发制人的想法。只不过素还真生性仁慈，我不忍心使他为难，所以才附和他。”
　　谈无欲冷冷地说：“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一线生道：“我曾经是十三圣殿的人，关足天的作风我十分清楚，他一向说得到做得到，我怕他会率兵前来。”
　　“素还真不听我的，后果他自己负责。”
　　一线生说道：“他不是不接纳你的意见，而是和平会的压力使他不能动弹。”
　　“我早就叫他不必顾及和平会的看法！”
　　“话不能这么说，素还真不愿得罪大众，忍气吞声，但是，我们并没有这个负担。素还真不能做的事，我们可以做。”
　　谈无欲看了一线生一眼，此话的用意似乎十分明显，不像是一线生会说的话。
　　一线生说得更明白了：“和平会是针对素还真一个人，只要他循规蹈矩，遵守誓言，和平会就不会为难他。可是我们却不同，我们大可为所欲为，背着素还真，入侵十三圣殿，将圣帝诛之！如此一来，非但可以保住中原武林，还可以解决素还真的麻烦。”
　　谈无欲怀着戒心道：“一线生，你的心意改变得很快？”
　　一线生声色自若地说道：“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背着关足天投奔至此，若是关足天没死，我就永远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日夜不安。”
　　这确实是一线生积极要杀关足天的好理由，谈无欲对他由完全不信任，转变为半信半疑。如果渡入迷与五尖珠都背叛了关足天，一线生也背叛，似乎是很自然之事。
　　谈无欲口气有了松动：“对十三圣殿，我们毫无了解，鲁莽行事恐怕会遭到失败。”
　　一线生道：“不是有两个十三圣殿的人来投奔素还真吗？”
　　“你是说五尖珠与渡入迷？”
　　“是啊！”
　　谈无欲道：“我怀疑这两个人是来诈降做卧底的……”言下之意，自然也是对一线生有所保留。
　　一线生装作不了解他的言外之意，问道：“那么，素还真的看法如何？”
　　“哼，他相信五尖珠与渡入迷诚心投奔。”
　　“素还真的看法绝对正确。”一线生笑道。
　　“嗯？你的意思是我的看法错了？”
　　一线生连忙道：“不是，当然不是，请不可误会。我说素还真的看法对，是因为我认为不会有人敢对素还真采取诈降这种诡计。我们都知道素还真是以他的智慧在武林中成名，想针对他的头脑与他斗智，一定要有相当的把握，否则必会陪了夫人又折兵。我想关足天不会出此下策。”
　　谈无欲在他说的时候，一边注意着他的眼神语态。一线生说的确实是肺腑之言，如果一线生是在说谎，那么他是一个全世界最高明的演员。
　　谈无欲道：“那么你认为该怎么瞒过和平会，对付关足天？”
　　一线生道：“欸，谈无欲，你故意在试探我？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可以代替素还真行动，表面上以素还真为号召，但实际还是你的计划，如此一来，不但有号召力，和平会也哑口无言。他们可以逼素还真不动，但是能逼另一个素还真也屈服于他们吗？”
　　一线生这番话，令谈无欲心动不已。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可以藉着这次攻打北域的行动，自己在万教面前宣布取代素还真。一旦他带领武林豪杰们北攻奏捷，不但可以塞和平会之口，更可以顺理成章，成为中原第一人、天下的指挥！
　　谈无欲心中已有定见，但口气还是冷冷的：“一切都要等到五尖珠与渡入迷将十三圣殿的地形机关兵力布置图绘制完成之后，再做打算。”
　　一线生更加确认了渡入迷与五尖珠的动向，他们果然以十三圣殿的地图，企图换取素还真的信任。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的预计之中，看来可以执行得很顺利。
　　谈无欲在心中暗算时间，五尖珠与渡入迷应该完成地图了，所以他才会在此时赶回琉璃仙境，掌握局面。不过，由一线生的话中之意观之，五尖珠与渡入迷并没有现身。
　　谈无欲道：“素还真人呢？”
　　一线生道：“素还真到九曲林赴约，已经一天了，还没回来，真是教人担心啊！”
　　谈无欲一愣，道：“赴约？赴什么约？”
　　一线生详细说了素还真接到飞帖的事，令谈无欲更是讶然，道：“这个约如此诡异突然，必有文章，我看是出了意外！”
　　“什么？那……那怎么办？”
　　谈无欲道：“我到九曲林看看。”
　　说完便化作一道金光，瞬间不见。一线生见了，心知不妙，也追了出去，管不得有无人看守琉璃仙境。万一素还真有了三长两短，空着一个安全的琉璃仙境，又有何用？

　　当一线生气喘吁吁地赶到九曲林时，谈无欲已经立在林中沉吟了。
　　一线生喘了口气，道：“怎……怎样……了？素还真呢？”
　　“他不在此地。”谈无欲道。
　　一线生又问道：“那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
　　“这就奇了，素还真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谈无欲道：“此处早已无人，素还真也没在此动过功夫，虽有树干断裂，但那是武功拙劣之人撞上的，应该与素还真无关。”
　　一线生紧张兮兮地问道：“树干断裂，就表示发生过激烈战斗，怎么会与素还真无关？”
　　谈无欲以手中拂尘往树干上一指，道：“树干上嵌着一牙，难道会是素还真撞上的？”
　　“这……这当然不可能。”
　　一线生有几分尴尬，看来纯粹是恰巧此树不幸，在此地被某个武功极烂的人练轻功时撞断了，与素还真绝无关系。
　　“可是素还真不在此地，会到什么地方去了？”一线生急问。
　　谈无欲道：“我方才已在附近找过，没有任何线索，看来……”
　　见到谈无欲有几分保留的样子，又在怀疑地看着他，一线生不由得急道：“喂，谈无欲，你不要素还真一有什么事，就先怀疑到我身上，我比你还着急呀！”
　　谈无欲道：“我不是怀疑你，而是猜测到素还真的下落。”
　　“哦？你认为……？”
　　“在危急时消失不见，很可能是他的作风。”
　　一线生听了，大摇其头，道：“不，这回不可能，现在是什么时机？素还真在这时消失，消息万一传到关足天的耳中，我说不到三天，武林必会成为血腥战场！”
　　谈无欲只是冷笑了一声，心里暗想着：或许那正是素还真的用意！
　　一线生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般，道：“素还真不会如此不智，若是中原落在金阳圣帝手中，对他有什么好处？”
　　谈无欲道：“着急也没用，先回琉璃仙境吧！”
　　谈无欲似乎一点也不紧张，以轻功回到琉璃仙境，一线生苦笑着再度赶回去，看来，素还真这一消失，不知道是明日出现，或是明年出现，要阻止金阳圣帝入侵，还是得听谈无欲的指挥。

　　一线生回到琉璃仙境里，谈无欲在此地的架势，已俨然像个指挥者，令一线生很不是滋味。现在最该担心的应是素还真的下落，可是谈无欲却只想藉机会夺得指挥群雄的身份，根本就不在乎素还真的生死。
　　万一素还真真的是又藉机逃遁，化明为暗，那也很伤脑筋。不知道谈无欲此时的气定神闲，是掌握了素还真的去向，还是盲目的信心？
　　一线生道：“现在素还真不见了，你认为该如何是好？”
　　谈无欲道：“唯一的自保方法，就是主动掌握局面，入侵十三圣殿。”
　　入侵十三圣殿？
　　一线生倒吸了口气，这果然是谈无欲的作风！
　　谈无欲道：“五尖珠与渡入迷已在此绘制十三圣殿的地图，可是素还真不知把他们藏在何处，看来只有你可以取代他们了。”
　　一线生当然不可能负起这个明明白白的背叛角色，连忙道：“说起来惭愧，我也是十三圣殿的人，竟对十三圣殿毫无所知！”
　　“是吗？”谈无欲像是根本不相信，道，“那么，你精通机关暗室的布局，不如就由你来找出五尖珠与渡入迷藏身之处吧！”
　　一线生苦笑了一下，他该怎么说？说自己已经找过，并且找不到？那不是等于坦承自己回琉璃仙境是有目的的。
　　一线生只得小心地说道：“素还真也精通此道，我不见得有把握找出他所安置的秘室。”
　　谈无欲根本不当一回事，口气轻松地说道：“只要你用心找，应该是找得到的。”
　　一线生应了一声，缓缓步入琉璃仙境内，一下子敲敲墙，一下子看看假山，装成在找的样子，心中不禁暗骂谈无欲：
　　“你以为跟素还真斗智，是‘用心’就可以的吗？说得容易！”
　　不过这样也好，在他到处假装找秘室时，也可以想想怎么面对素还真不见了的局面。一线生总觉得素还真这无预警的失踪，一定是出了事，他以前并没有这样过。
　　一线生到处敲敲量量，整整一天都一无所获，不耐烦的谈无欲也加入了找寻，却都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这更让谈无欲疑心：素还真把渡入迷、五尖珠两人藏在琉璃仙境以外，而素还真此刻失踪，就是躲在别的地方另有所图！
　　就在谈无欲几乎要认定素还真另搞花样时，琉璃仙境角落的一座假山，突然当中整个缓缓地裂了开。
　　一线生与谈无欲都停下手边之事，一线生侧耳倾听，是有机括移动之声。
　　一线生连忙道：“谈无欲，你听是什么声音？”
　　谈无欲道：“好像是石门打开的声音？”
　　“声音从花园传来的……可是花园的每一处我们都翻过了，并没有什么异状啊……”
　　谈无欲与一线生同时步至后院，一线生眼前一亮，只见五尖珠与渡入迷已经在假山前，手中持着一卷画轴。
　　“你们……你们是从哪里出来的？”
　　渡入迷看了看谈无欲，又看了看一线生，充满戒心地说道：“素还真若无交待，我们是不会说的。素还真呢？”
　　一线生道：“素还真去北域了。”
　　谈无欲有些意外于一线生脸色不改地说了个谎，但料想一线生说这个谎，必别有用意，便不作声。
　　渡入迷十分惊讶，追问道：“到北域？素还真为何到北域？”
　　一线生道：“一来是监视关足天，二来是等你们出入图完成之后，马上行动。”
　　原来一线生是先下了个钩，好钓出十三圣殿的图。谈无欲虽一点就通，但也不由得佩服一线生的机智。
　　五尖珠不疑有他，道：“原来素还真已经准备好了。”
　　一线生问道：“你们的出入图是否已经完成了？”
　　渡入迷点了点头，一线生忙道：“交给我。”
　　拿着画轴的五尖珠奇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交给你？”
　　渡入迷一直在细看一线生，道：“这个人很面熟……”
　　一线生笑道：“哈哈哈……我叫一线生，我也是十三圣殿的人。”
　　渡入迷道：“喔，我想起来了，‘生死一线间，善恶半边分，善生恶死两执法’，难怪这么面熟。哼，你是关足天的智囊亲信，向来无事不预，又是第一圆滑之人，从来没闯过任何乱子，为何你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出现在素还真的地方？”
　　一线生笑道：“也许你们不清楚，我是素还真派去十三圣殿的卧底。就像当初我和素还真里应外合，灭了欧阳世家一般。”
　　谈无欲不由得斜瞄了一线生一眼，一线生明明说自己是弃暗投明，来奔素还真的，现在又变成本来就是素还真的心腥，去十三圣殿卧底？
　　到底哪一个答案才是真的呢？
　　五尖珠问道：“你敢将这个秘密告诉我们，难道不怕我们是被派来诈降的奸细吗？”
　　“哈，素还真都能相信你们了，我还有不相信你们的理由吗？”
　　渡入迷这才放下了心，道：“五尖珠，把出入图给一线生吧！”
　　“这……”
　　“我相信素还真不会把有危险的人留在他身边。”
　　有了渡入迷的信任，五尖珠才不再犹豫，将画轴交给一线生，一线生当着众人之面，将十三圣殿的出入图缓缓打开，一见之下，就连谈无欲都变了脸色，这份地图，不但十分精详，而且就连兵力部署都注明得一览无遗。地中堡的出入、机关，千重万重，气势浩浩，着实是出自不凡的营构。
　　想征服这种易守难攻的地方，只靠优势的武力是绝对不够的，那根本是坚若磐石之地。除非是出了内奸，让人知道它的每一处布局，才有可能取胜。
　　谈无欲摒着气详细观视了一回，才缓缓自一线生手中取过图来卷上，道：
　　“渡入迷、五尖珠，你们做得很好。”
　　渡入迷并不是看在谈无欲的份上前来投奔的，对于他这样自以为主子的称赞语气，只觉得很反感，可是也不便说什么，只问道：“还是等素还真回来再说吧！”
　　谈无欲道：“素还真不会回来，他在北域等着接应，再说时间已经刻不容缓了。”
　　一线生道：“不如这样，谈无欲，你依此图好好地拟定计划，我去召集有志之士，明日午时在此会合。”
　　谈无欲挥手道：“好，你去吧！”

　　一线生急忙离开，要召募武林高手，对他来说实在太容易了，那一百四十几个门派的人除外，还有不少独来独往的高手，以及一些野心勃勃的小门派可以运用。因此，他只要花半天的时间找人，另外半天的时间，就是去找和平会的人，告诉他们谈无欲计划入侵的事，好让他们去通报金阳圣帝，早做准备。
　　一线生到处找人，很快便聚集了大约八百多人，约定时间会合于琉璃仙境。正当一线生赶回之时，竟见到前面有一人影也往琉璃仙境走，那背影十分眼熟。那人虎背熊腰，黑发蓬松浓密，望之像是一座山一般。
　　一线生心中暗忖：武林中何时出现这样一位壮士？
　　一线生跟着他的脚步略显迟疑，他就感觉到了，停下步来，转身望向一线生，道：
　　“朋友，有何指教？”
　　一线生见到他的面孔，登时想起来了！
　　他就是素还真带领众人围攻的“黑发照世明灯”！当时素还真与谈无欲使出了明圣剑法，想逼那名神秘的“黑发照世明灯”显示武功，危急之时，黑发的神秘照世明灯，以强烈得可怕的武功，将素还真、谈无欲等震向天际，谈无欲甚至为了脱离战场，而以诈死的手段逃开！
　　当时他的气功威力实在太过骇人，一线生也只隐约见到他的面容，印象不是很清楚。但是当他说话时，一线生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时威震万教之人，就在自己面前，令一线生又惊又喜。
　　“你……你是……照世明灯？”
　　见到有人说出自己不久前的易容身份，命七天有些意外，道：“你是何人？”
　　一线生道：“我是素还真的好友一线生，或许你不认得我，可是我听素还真说起过你。此路通往琉璃仙境，你有什么事吗？”
　　命七天淡然道：“只是找素还真谈谈。”
　　“素还真如今不在，很不巧……”
　　“哦？”命七天蚕眉一紧，道，“他人在何处？”
　　“北域，现在我代表素还真召集有志豪杰，去阻止北域金域圣帝的野心。”
　　命七天沉吟片刻，道：“原来素还真已经知道关足天与通瑶池的动向了？”
　　“你也知道？”
　　命七天望向一线生，道：“你们要攻打北域，算我一份。”
　　一线生喜出望外，道：“真的？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何况你武功如此高强，真是太好了，请！”
　　两人并肩往琉璃仙境而返，谈话之中，一线生猜出命七天与北域似乎有什么恩怨纠葛，才会如此积极地参与入侵的举动。金阳圣帝在何时何地，与命七天结了仇呢？这倒是令一线生猜不透。而命七天突然地出现江湖，又不计前嫌，来帮助素还真，这些行动背后也似乎有高人指点。
　　当一线生带着命七天回返时，谈无欲一看见他就认了出来，道：
　　“一线生，你竟能召募到命七天，我该对你刮目相看了。”
　　一线生连忙笑道：“哪里，我们只是巧遇，命七天自己愿意加入起事的。”
　　“你找到多少人？”谈无欲问道。
　　“大约有八百人，”一线生约略说了些主要的成名侠士，谈无欲听了也点头首肯，这样的阵仗，应该是足够了。
　　谈无欲道：“这八百人若是一同进入北域，恐怕会引起关足天的注意，所以分为五批，一批一批进入，七天后在十三圣殿外集合。”
　　一线生问道：“那么这五批人员，如何分配？”
　　谈无欲道：“你一线生、命七天、五尖珠、渡入迷各领一百人，其他四百人由我来率领。”
　　一线生一听，便感到好笑，道：“谈无欲，树大招风，四百人过于显眼，何况人多口杂，恐怕……”
　　“怎样？你认为我谈无欲不够能力领导四百个人吗？”
　　一线生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那就不必讨论了，就此决定。”
　　既然他要送死，一线生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道：“好吧！人员由你分派，出了差错也要由你负责。”
　　“当然。”谈无欲很有信心地说道。
　　武林侠士们或许群体结伴，或单枪匹马地进入琉璃仙境，只由得一线生、渡入迷等忙着招呼，谈无欲自己在内辟室拟计，已俨然是万派之主的架子，根本就不理会所有的俗务。
　　这样的胸襟气度，都令一线生感叹不已。
　　一线生突然在人群中见到一个矮小的人影，一见之下，又惊又喜，连忙迎了出去，道：“普九年？你也来了，太好了……”
　　普九年四下张望，道：“一线生，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听说素还真退隐了，可是我一路之上，尽是见到前往琉璃仙境之人，这像是退隐的样子吗？”
　　一线生笑道：“欸，这种时局怎容素还真袖手？这些英雄豪杰们，都是聚集在此，要出发攻打十三圣殿的。”
　　普九年惊问：“你们要攻打十三圣殿？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见素还真？”
　　一线生脸色微变，笑道：“素还真呀，他先到北域探察了。”
　　普九年追问道：“是他要你这样做的？”
　　一线生道：“是啊，素还真要我召募志士，与他在北域会合，你也与我们同行吧？”
　　普九年不知在想什么，口唇一动，欲言又止，一会儿才道：“不，我还有要事，告辞。”
　　“欸，普九年，什么事比中原存亡更重要？跟我们一起走吧……”
　　普九年连听都不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错愕的一线生。
　　普九年快步奔离，心中隐约出现强烈的不安预感！
　　“素还真心地仁慈，他绝对不可能让这么多人参与战事，这其中必有问题！”
　　他心中这样想着，但问题是：素还真如今人呢？他怎么会容许一线生在琉璃仙境这样大张旗鼓？难道他也默许？
　　不，绝不可能的，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素还真出事了！
　　素还真遭到不测？那么……普九年取出袖中的一张人皮，小心翼翼地摊开来看。
　　素还真会出事吗？这张《卧虎秘录》上，他可是身为天虎八将之一，负有对付魔龙八奇的任务啊！这样天命在身的人，怎么可能出事？
　　不过既然素还真下落不明，他也不能只找素还真，当务之急，是找到其他几位天虎八将的成员。在这张名单上所出现的，都是教他意外的人物。
　　这将会是一份惊世骇俗的名单！榜上有名者来自四面八方，善恶不一，更是所有的人都料想不到的。
　　而榜上有名之一，已对武林不抱期望的巧手神龙半驼废，是否知道自己天命在身？他所调教出来的新锐叶小钗，为何反而不在名单上？普九年不禁疑心这份名单的含义了……



第四十六章 旧情人

　　半驼废并不知道自己在《卧虎秘录》的名单上，如果他知道了，想必他也会感到十分意外。
　　更教他想不到的是，他极想杀死的一钱一命，也在榜上。
　　那份名单确实不是一般人可以意料得到的天书。
　　半驼废想尽了种种方法，就是想不出除掉一钱一命，或是金少爷的法子。只要他们二者亡其一，就可以阻止金少爷学成那么高明的剑法，去对付叶小钗。
　　可是经过了这么多天，或许以金少爷的资质，已经掌握了一钱一命的武学精髓，那么，就算一钱一命死去，还是于事无补。对半驼废而言，武林中的是非根本就不重要，叶小钗才是唯一！
　　就在半驼废苦思无解之时，奉百朝武后之命的宫布衣，来到天南山草茅，道：
　　“半驼废，我是百朝武后座下，血瘤宫布衣，请现面一谈。”
　　半驼废缓缓推门而出，道：“上回来武的，这回客气起来了？”
　　话虽如此，半驼废对宫布衣印象倒是不坏，上回她虽是敌人，却比另一名娇媚虚伪的女子好多了，眼神堂堂正正，应是个心性耿介之人。
　　宫布衣此时身后还带了几名随从，十分恭敬有礼。宫布衣拱手道：“半驼废前辈，上次无礼冒犯，请您宽量，宫布衣特地登门请罪。
　　半驼废道：“你不会专程前来道歉吧？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宫布衣道：“半驼废前辈，我想请教您一事：您是绝世的铸剑者，想制造天下无双的利剑，什么样的材料才堪称天下无双？”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宫布衣道：“北域的黑九铁，你听说过吗？”
　　半驼废混浊的眼睛闪出了一点光辉，口气淡然地说道：“黑九铁、天蚕丝、狮蚕涎、七叶神兰金龙珠，以及无形鬼足，合称为北域五宝。”
　　宫布衣道：“有见识！那么再请教您：如果用黑九铁来铸造一只剑，这把剑的威力，会不会胜过你那口擎天神剑？”
　　半驼废道：“这就要看是何人所铸之。”
　　宫布衣知道他心念已动，道：“如果是您来铸造呢？”
　　半驼废发出豪语：“若是由我以黑九铁再铸造一剑，则必定胜过擎天神剑。”
　　宫布衣紧接着便说道：“我想将黑九铁送给你。”
　　半驼废胸口疾跳，没想到宫布衣一下子就揭了价。
　　黑九铁这种宝剑，或许不是最珍贵的，但是对半驼废而言，却是最有用，也最有诱惑力的。人若有一种超越世俗的技能，就会被这样技能控制而产生欲望。半驼废也不例外，像他这样的铸剑者，想要的就是最好的铸剑材料。
　　但他也知道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半驼废冷笑道：“呵呵呵……无缘无故要送我这个贵重的东西，真是难以相信。”
　　宫布衣道：“神蚕宫百朝武后一向爱才如命，虽然你我各生长在不同的环境，但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只要你愿意，便可成为神蚕宫的至友。”
　　若是成为北域组织的盟友，就有了牵绊制肘，将来会发生什么事，都是半驼废无法预见的。再说百朝武后手段强硬，软硬兼施，比金阳圣帝又高明了一层，被这样的人控制，绝不是轻松的事，她付出的，会加倍要回去！
　　半驼废强忍住想要黑九铁的念头，说道：“天遥路远，感情难以维持；何况神蚕宫高高在上，像我这种凡夫俗子，恐怕高攀不起。”
　　“交友不分贵贱，感情的联系也不分近远。只要诚，金石可开也。”
　　“你的好意我无法接受，请回吧！”
　　宫布衣道：“半驼废，请勿拒人于千里之外，多一位盟友，总是多一份助力。”
　　半驼废有点不耐烦，正想转身步入草茅中，来个闭门谢客，突然间想到：多一位盟友，确实是多一份助力，自己不能办的事，让神蚕宫来处理，或许是唯一可行的法子。
　　半驼废缓缓地说道：“我可以和你们合作。”
　　宫布衣喜出望外，连忙道：“太好了，来人，把黑九铁拿过来。”
　　“且慢，我不要黑九铁。”
　　宫布衣奇道：“不要黑九铁？那你要什么？”
　　“首级。”
　　“什么？”
　　宫布衣一怔，万一他说的是百朝武后或金阳圣帝的首级，那还不是等于拒绝了吗？
　　半驼废接着说出的是：“我要一钱一命和金少爷的首级。”
　　宫布衣一听，稍微松了口气，道：“你要他们的首级？为什么？”
　　半驼废并不回答，道：“我有我的理由，只要拿他们两个人的项上人头，就可以换取你们要的擎天神剑。至于合作，那就免了。”
　　宫布衣想了想，其实一开始最主要的目的，也就只是要可断神蚕丝的擎天神剑而已，武后身上穿的天蚕宝衣，只有擎天神剑可以破之，只要弄到擎天神剑，就等于是为武后争取到了生命的保障。这样的话，勉强算是完成了任务。
　　宫布衣道：“杀金少爷，我可以现在就答应你；但是，一钱一命的生命，必须征求武后的同意。”
　　这个说法有点令半驼废出乎意外，半驼废问道：“为什么？难道一钱一命与神蚕宫有关系？”
　　“他与神蚕宫毫无关系，只不过此人身份特殊，一定要武后亲自答应，我才敢采取行动。”
　　“你要多久才能给我答案。”
　　“十天。”宫布衣有些担心半驼废无法等这么久。
　　半驼废点了一下头，接受了，道：“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便转身而进入草茅，关上了门，再也不多理会他们了。
　　宫布衣知道他的决定，就是两个极端，没有任何其他的条件，因此她也不与半驼废客气，与随从一同离开了此地，回到神蚕宫，向武后禀报此地。

　　百朝武后听了半驼废的条件，略有些惊讶，道：
　　“半驼废要我以金少爷、一钱一命的人头换取擎天神剑？他与这两个人有仇吗？”
　　宫布衣道：“启禀武后，半驼废不肯说出原因，因此属下也无由得知。”
　　纱四郎不禁冷笑，宫布衣看得出她在嘲笑自己不追问清楚，但是宫布衣并不想与她一般见识，便装作没听见她的嘲笑。
　　百朝武后“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在武林中，谁想杀谁，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了，实在也不必追问他人的隐私，若是有求于人，而必须去杀人，那么就连“为什么”都不该多问。宫布衣没追问半驼废，可见她颇识大体，让百朝武后更为欣赏。
　　百朝武后道：“要杀金少爷不难，可是一钱一命是我的好友八面狼姬的情人，这叫我如何下手？”
　　“八面狼姬”这个名字，令宫布衣颇觉刺耳。
　　她虽然是武后的好友，可是言行轻浮，不男不女，她敬若神明的百朝武后，在与八面狼姬相处之时，被八面狼姬肆无忌惮地调戏的样子，更让宫布衣连想都不愿意回想。
　　宫布衣道：“启禀武后，听说八面狼姬生性淫荡，也许她现在已有新欢，不再重视一钱一命这个旧爱了。”
　　百朝武后却只是略加沉吟，道：“你说得有理，但是是不是如你的猜测，还是应该向八面狼姬问清楚。否则，误杀她的人，恐将导致我与八面狼姬反目成仇。”
　　“如何才能找到八面狼姬？”
　　百朝武后道：“普天之下，只有‘穿林叶不动，渡江水无痕，无形鬼足呼三叹’，才能找到八面狼姬。”
　　“八面狼姬是武后你的至友，难道连武后您也不清楚她的行踪吗？”
　　百朝武后只是笑了一下，并不回答，这一笑更让宫布衣感到十分不舒服，便道：
　　“属下去找无形鬼足呼三叹，向他请教八面狼姬的居住……”
　　百朝武后道：“不必了，无形鬼足呼三叹，居住十分隐秘难寻，他的无形鬼足更是神出鬼没，以你的功夫，找不着他的。
　　“那么……杀一钱一命的事……”
　　百朝武后道：“本后再细细斟酌，你先下去吧！”
　　宫布衣问不出头绪来，只好恭敬地行礼退殿。
　　百朝武后道：“纱四郎，由你率领三名高手，杀了金少爷。”
　　“遵命！”
　　纱四郎急于建功，一听见武后的命令，大喜过望，立刻退下殿去。
　　百朝武后退殿返至后堂，在侍女的服侍下更衣改妆，望着自己镜中美丽娇艳的容颜，微浮上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些年来，她为了神蚕宫的势力，在北域与金阳圣帝斡旋，渐渐奠定了实力，但是也一眨眼就已许久不曾见过八面狼姬了。
　　一想到八面狼姬，她似乎隐约可以闻到她特殊的体味，妩媚中带着几分沙哑磁性的声音，轻唤着她的名字：“瑶池……”那声音不像男人的乏味，也不像女人的黏腻，却像能唤醒她体内所有的激烈。
　　她想起八面狼姬粗厚的双手，和那双手抚摸、揉搓着自己细滑的肌肤时的感觉……
　　百朝武后通瑶池的身子不禁热了起来，经过了这么多年，八面狼姬还是教她难忘。原本视为可笑的行为，当年在被八面狼姬半强迫半嘻笑的情况下尝过之后，百朝武后才知道竟能销魂如斯，而深深迷恋上了八面狼姬。
　　重新整妆，换上便服，百朝武后吩咐贴身女卫把守后堂，不许任何人出入，禀奏事者一律延后，诸事交待完毕，百朝武后便施展极速轻功，化作一道白练，消失于天边。
　　百朝武后自然知道八面狼姬的居处，但是她多年前已承诺过八面狼姬：不对他人说起。因此她没有透露给宫布衣。而现在有了这重要之事，终于得以趁机一会旧人，令百朝武后心中极外轻快愉悦。

　　眼前已是天色黑濛沉暗，阴风阵阵，连空气都显得很沉重，内力不够者难以步入方圆十里。
　　八面狼姬所住的地方，正是“天地交界，风刀雨箭云霄楼”，外围处便已是气压沉重，空气稀薄，越深入境内，风利如刀，雨沉似剑，就算练有金刚护体的功夫，也无法抵挡绵如针的风刀雨箭。百朝武后娇笑着，大步奔入，无视于这利锐的风雨。
　　她身上刀枪不入的天蚕宝衣，就是最好的保护。
　　前方高大的云霄楼屹立如昔，金碧辉煌的外观，里面可是世间第一的温柔乡。
　　百朝武后身子轻轻一点，飘入楼中，便闻到一股软靡的香木气息，她掀开数重帘幔，只见浅雕着男女欢爱的殿柱，绘着艳丽花草的横梁，气氛和往常一样处处弥漫着旖旎之意，但是却因不同的陈设而更展露出一种新鲜感。
　　百朝武后通瑶池笑了一声，道：“八面狼姬，你的好友通瑶池来访，请露面吧！”
　　四下无声，百朝武后通瑶池张望了一会儿，慢慢步入堂中，又掀开几层纱帐，此房处处垂幔，隐约神秘之中，又带点挑逗的意味。
　　“八面狼姬，通瑶池来拜访，何不一见……啊！”
　　有人抱住了她！百朝武后一惊，背后的帘幔竟有人。那双有力的手臂，以及紧抵在她背上的柔软双峰，立刻让她知道是谁了。
　　百朝武后转过了身，只见八面狼姬隔着一层轻纱，环抱着她，她那熟悉的尖耳圆额，以及野性的双眼与嘴唇，正对她微笑，道：
　　“通瑶池，你这么久未曾会见我，为何突然间想到我了？”
　　百朝武后眉目含笑，隔着轻纱看着她，正欲说话，八面狼姬已俯身吻住了她，纵使隔纱而吻，还是令她登时全身无力，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软倒在八面狼姬怀中。
　　百朝武后试着推开她，喘了口气，道：“住手，八面狼姬……”
　　八面狼姬轻轻放开她，但双手还环在她的纤腰上，笑道：
　　“瑶池，你可知我很想念你？”
　　百朝武后通瑶池故意冷着声音说道：“我以为你已经将我忘却了。”
　　八面狼姬又抱紧了她，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尖，道：“怎么会？我一生所爱的人有限，你便是其中之一。”
　　每说一个字，气息便轻抚在百朝武后的耳轮上，令她舒服得全身松软，恨不得倒在八面狼姬有力的怀抱中，百朝武后强自把持住，道：
　　“那你为何这么久没到神蚕宫找我？”
　　“我是以男人的精血维持我的元力，我的元力不足，如何能使你得到快乐？我没到神蚕宫找你的原因，是因为我的元力大损。”八面狼姬笑道。
　　从以前八面狼姬就是这么说的，她的男欢不少，每当百朝武后问起，她就以需要精血为理由，至于是不是真的，百朝武后也懒得追究，道“
　　“原来如此，哼，我还以为你不到神蚕宫，是因为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你吃醋了？呵……”
　　八面狼姬一把挥开隔着她们两人的轻纱，真切地抱住百朝武后，一面吻着她，一面拉住了百朝武后的衣领，就要扯开。
　　“等一下！”百朝武后连忙拉住她的手，努力维持着清醒，绝不能轻易地又被她弄得团团转，不管一钱一命是否是八面狼姬的新欢，都得让八面狼姬同意自己杀他才行，在八面狼姬得逞之前，一定要先把这件事处理完成，否则等一会儿可能就得听命于她了。
　　八面狼姬好奇地望着她，道：“怎么？”
　　“我得先问你……”
　　“呵，还问什么？”
　　八面狼姬的手已伸入她的衣服底下，使劲一扯，扯落了百朝武后的贴身亵衣，丝带撕裂的声音瞬间令百朝武后全身无力，喘起气来。
　　“啊……”
　　八面狼姬的手肆无忌惮地在百朝武后的衣裳底下游移挑逗，百朝武后站身不住，全赖八面狼姬的双手撑抱着她，百朝武后已忍不住身子往前倾，与八面狼姬的身体紧紧贴合，仰面乞求她的深吻。
　　八面狼姬轻含住了百朝武后的香舌，缓缓地吸入自己口中，以牙轻咬，以舌交缠，弄得百朝武后神智颠倒，连自己什么时候衣衫渐渐被解开，被层层剥至细致雪白的肌肤尽呈露在艳紫的帷帐内，都不清楚。
　　只听得帷帐内阵阵急促的喘息，时而化做短促的尖叫，或是阵阵销魂的长吟。
　　“瑶池……你喜欢吗？”
　　“啊……八面狼姬，只有你……能如此完全地让我满足……唔……”
　　“呵，这是当然的，男人怎么知道如何让你欲仙欲死？只有我知道女人的身体想要什么。瑶池，你真美，这副美丽的胴体让我想钻进去。”
　　“啊！哈哈……唔，八面狼姬……嗯……”
　　一阵又一阵的淫荡呻吟呼叫，间杂着笑声，不时地传逸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才渐渐地平歇，而弥漫着颓废气息的床帐之内，凌乱的锦缎床褥上，还交缠着一白一褐的两副躯体。
　　百朝武后慵懒地以青葱似的手指伸入八面狼姬一对豪乳的深沟之间，沾着她身上的汗水，在鼻端轻轻划过，那强烈的气息像是春药一般。
　　八面狼姬怀抱着她，手在她身上随意抚摸，笑道：“怎样？你满意吗？”
　　百朝武后笑了一声，道：
　　“若非俗务缠身，我真恨不得与你长相厮守，日夜取乐。”
　　“哦？有何不可？难道我没有你那片江山的价值？”
　　百朝武后笑道：“呦，问起我要江山还是美人来了？”
　　八面狼姬道：“在我看来，权力之乐，还不如床笫之欢，你要权力做什么？你虽贵为一宫之主，在属下面前吆五喝六，这和在我怀中俯首依偎，辗转娇吟的快乐相比之下，哪一种比较值得？”
　　百朝武后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想与你厮守，而是只怕你喜新厌旧，守不得我一个呢。”
　　八面狼姬亲了她一下，问道：“瑶池，坦白说，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有一事，要向你问个清楚。”
　　“何事？”
　　百朝武后道：“你有个情人叫做一钱一命，我要知道他在你心目中，占有多重要的地位。”
　　八面狼姬的口气变得有些冷淡：“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有人要他的命。”
　　百朝武后一面说，一面小心注意八面狼姬的神情，向来玩世不恭的她故意装出冷淡的样子，可见一钱一命果然对八面狼姬而言，颇为重要。
　　“通瑶池，我要你明白。”八面狼姬神情转为严肃，一字一句都很清楚地说道，“我绝对、不任何人威胁到一钱一命的生命，不论牺牲多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百朝武后胸中焚起了一把妒火，冷冷地问道：
　　“如果伤害他生命的人是我呢？”
　　八面狼姬竟然说：“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好好准备你的后事吧！”
　　百朝武后惊愕、震怒，立刻起了身离开八面狼姬的怀抱，注视着她。
　　八面狼姬的男宠再多，她都一一容忍了，以前也曾因为她的不悦，八面狼姬当着她的面杀死了某个男子，百朝武后通瑶池一直都认定：自己是八面狼姬最重要的爱侣。
　　虽然她也只是把八面狼姬视作寻欢之伴，但是，八面狼姬若胆敢把她视作一般的泄欲对象，她绝对无法忍受。
　　现在八面狼姬所说出来的话，竟不是将她视同那些不如蝼蚁的暂时情人，甚至是认为：她，百朝武后通瑶池，不如一个江湖浪子？
　　百朝琥后气得声音有点发抖，道：“八面狼姬，这句话已使你我之间的情感破裂了！”
　　八面狼姬仍是那样坚决：“与别人比较，我是以你为重；可是与一钱一命比较之下，你就变得非常渺小！”
　　“八面狼姬，你……哼！”
　　百朝武后从未感到如此愤怒与羞辱过，她起身更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八面狼姬的闺房，原本满心的欢喜，全化作愤恨。
　　但奔出风刀雨箭云霄楼之后，生性沉稳的百朝武后便冷静下来了，她想到自己受辱事小，与八面狼姬为敌事大。八面狼姬武功高强，连她也不是对手，万一杀死一钱一命，触怒了她，也很划不来。
　　看来，要另外想怎么应付半驼废了。

　　在这段时间之中，一钱一命找了处安静的山野，全心地调教金少爷武功。金少爷的悟性之高，是他生平所未见过的，如果叶小钗的悟性和其子金少爷一样，那么会在两年中顿悟，打败有剑圣修为的一剑万生，也并非不可能。
　　一钱一命甚至感到金少爷很快就可以超越他，因此微微感觉到威胁。
　　望着苦练武功的金少爷，一钱一命脸色不禁凝重了起来。金少爷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许是超出一钱一命所能掌握的。
　　金少爷突然停了下来。
　　一钱一命问道：“为何停下来了？”
　　“你说呢？”金少爷反问。
　　一钱一命略一懔，便注意到附近有不寻常的气息。方才太专心想金少爷的问题，竟有些失神。
　　一钱一命微笑了一下：“你的警觉性果然不错。”
　　一阵利风往一钱一命的眉心刺到！一钱一命头一偏，“当”地一响，刀剑已双双出鞘，夹住了那柄暗器。
　　暗器是把银色袖刀，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一钱一命不记得自己有女性仇家，所认识的那位，实在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女性”。
　　金少爷道：“喔，是找你的，那就与我无关了。”
　　那柄飞刀失手，便即有一道纤影一闪而过。
　　“哼！”一钱一命立即朝着那身影的方向追去。
　　金少爷面带冷笑，这是最的调虎离山，也不知道一钱一命是真的中计，还是故意留下机会，让自己练练新学的武功？
　　果不其然，立刻有三道彤影落在金少爷身边的三个方位，三女子都手持利剑，穿着一样的服色，一样的妆扮，一样冷冰冰的面孔。
　　金少爷从容不迫地打量了她们一眼，道：“啧……三位姑娘长得不错，可惜缺乏笑容。”
　　其中一女冷冷地说道：“要杀人还需要笑容吗？”
　　“杀！”
　　一声娇叱，三剑齐发！只见金少爷随手一挡，三女同时被他的剑气震退，立刻挺剑再攻，顿时将金少爷围困在剑阵之中，锵铛剑击声，绵绵不断。
　　不远之处，纱四郎藏身以观。只见金少爷身随剑走，三女剑法虽密，却无一招得手，简直是徒具人多，完全无机可趁。其中一女运剑手腕急旋，缠住了金少爷的剑，另两女由两翼袭来，但金少爷纵跃横跨，竟以巧妙之极的身法引得两女之剑自攻，二女连忙收剑，金少爷真气一贯，已将缠斗的女子震退，又跃起身来，一剑紧似一剑，林叶纷飞中，但见他俊影翩然，剑术步法一丝不苟，却已逼得三女手忙脚乱。
　　高妙的剑法，看得纱四郎目瞪口呆。陡然金少爷目露残忍的凶光，微微一笑，喝了声：“收！”
　　金少爷的手一扬，登时站立不动。
　　接着，只见那三女全部僵立，接着便“碰碰碰”三声，倒在地上，睁大了眼睛。
　　金少爷缓缓地回身收剑，震惊的纱四郎才看见倒地的三女颈间，渗出了一点红点！
　　金少爷在一瞬间将她们三人的咽喉刺断，表面上却只有小到几乎看不出来的伤口。
　　金少爷微笑道：“美女还是留着全尸罢！啧啧啧，红颜薄命，可惜，可惜啊！哈哈哈……”
　　纱四郎倒抽了口气，金少爷道：“还有一位，想领教我的剑，还是我的另一把剑呢？”
　　纱四郎满面羞红，惊恐地以轻功奔离了此地，背后还听见金少爷放肆的笑声。
　　已在附近看了一会儿的一钱一命，这才走了出来，道：“很好，我已经将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你了。”
　　金少爷道：“是吗？难道你没有多留一手？”
　　事实上，一钱一命在附近观看金少爷如何对付这三名女杀手时，已惊觉金少爷的实力之强，再教下去，对自己恐怕没有好处，因此已打算结束对金少爷的调教。
　　听金少爷这么问，一钱一命自然是很肯定地回答他：“没有。”
　　金少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做师父的往往会留一手，以防徒弟对付他，你难道不怕？”
　　“我何必要怕？”一钱一命冷然问道。
　　虽然金少爷比他想像中高强，但他相信自己最后的绝学，金少爷是绝不会这么快就揣摩出来的。
　　金少爷像是故意开玩笑一般，笑问：“你不怕我杀了你？”
　　一钱一命笑了起来，道：“你我无冤无仇，我何必提防？”
　　金少爷也哈哈大笑，突然一剑已当头刺到！
　　还好一钱一命本已暗自提防，反剑一嗑，便格开了金少爷的剑。
　　“你真的动手？”一剑一命怒问。
　　金少爷收剑退了两步，刀剑仍横在身前，以防备之态，冷然说道：“你不想听我杀你的理由吗？”
　　一钱一命强忍怒气，道：“什么理由？”
　　“你杀死流星君，好歹他也是我的外公。”
　　一钱一命微怔了一下，道：“当初是你要我杀他的。”
　　金少爷笑道：“难道你当时没发现：我已经留下一个杀你的藉口了吗？”
　　“什么？”一钱一命错愕。
　　金少爷笑着续道：“你对我的杀祖之仇，与师恩相比之下，何者轻何者重，相信武林会有公论。”
　　一钱一命这下子总算是想通了，为了不让人说他拜师杀师，金少爷竟已留下这样一个伏笔。
　　一钱一命心寒气愤，道：“哼，你也会看重武林的公论？”
　　金少爷不屑地笑了一下，道：“路想走得长，有时还是得虚伪一些，你看招吧！”
　　说完，拔剑又抢身而上！
　　一钱一命之心已冷，他纵步高飞，手中之剑有如疾风拨云，当当格退金少爷的两剑，站稳了步子，道：“金少爷，你是不是有命去打败叶小钗与半驼废，就看你是否有能力打败我最后一招！”
　　金少爷笑道：“使出来吧！”
　　说着又猱身抢上，力透剑锋，直取一钱一命。一钱一命早料到他的剑势，随手举刀便化去此招，金少爷的剑法刀法交替，一钱一命亦随手拆招。两人刀来剑往，尽是一样的招式，进退攻守，接应得一无遗漏，时而拒前制后，根本就有如人的本身与影子对搏一般，瞬间就过了百来招，根本不分胜负。
　　两人刀剑双双一格，各自被震开数步。
　　一钱一命突地反手一抛，刀剑同时插在面前地上，手中虽无刀剑，但是防守之法严密，金少爷也找不出攻击的破绽。
　　这是金少爷没见过的招式。
　　金少爷握紧了刀剑，与他对峙。这种时候只能等对方出手，才能找出破绽。
　　这个起式的功夫，正是一钱一命留下的最后一手。
　　金少爷自然知道：只有用杀师的绝招，才能逼出一钱一命的最后绝学。
　　不留一手，那是白痴才会相信的说法。
　　一钱一命沉声道：“注意来，一钱一命的买命钱要买下你的性命。”
　　只见金光一闪，两道身影交错的瞬间，血溅！
　　血溅在夕阳的余晖中。
　　一钱一命手中仍紧握着刀，买命钱落在眼前的地面上，紧接着滴落在买命钱上的，是一钱一命的鲜血。
　　“你……你如何做到……？”
　　每一个字说出口，都随着鲜血的狂流，和他的生命一起流出他的体外。
　　金少爷的声音，像是夕阳般刺目：
　　“你的买命钱是诱敌之招，当抛出钱时，对手的眼光会被你的买命钱所吸引，然后你便出招取对方的性命。可是你万万想不到：这也是你丧命的原因。因为我观察到你抛出买命钱之时，你的眼神会停留在钱上半秒，这半秒就是杀你的关键。”
　　一钱一命的血已在他的脚下，染成一片血海，染湿了他的影子。
　　“真是青出于蓝啊……”
　　最后一句话，用尽了一钱一命的最后生命。
　　望着一钱一命倒地的身影，金少爷知道那句“青出于蓝”已说明了这段时间拜师的成果。
　　金少爷以剑鞘沾着一钱一命的血，在现场留下四个大字：“金少爷杀”。
　　接着他将刀剑丢在一旁，解下一钱一命身上的刀剑配上，今天开始，他不但可以取代一钱一命，甚至更超越他。
　　他以前无法胜过一钱一命，现在胜得过他，并不是因为一钱一命教他剑法而已。而是在教导之中，一钱一命启发了金少爷更深的剑道，让他一下子超越到另一个境界。
　　一样的招式，一样的剑道，由不同悟性的人来学，会得到完全不同的境界与层次。当年叶小钗可以透过顿悟的方法在两年内到达剑圣的境界。金少爷似乎遗传了他对武学的天份。

　　金少爷很快来到天南山下的草茅。
　　“半驼废！”
　　那狂傲的唤声，令半驼废惊愕地推门而出。
　　“啊？金少爷？”
　　他没想到金少爷会这么快出现在他面前。
　　金少爷笑了一下，身上沾着血的金少爷，背后竟背着一钱一命的刀剑，更是让半驼废错愕。
　　金少爷道：“不必怕，我想杀你，但不是现在。”
　　半驼废问道：“你得到一钱一命的真传了？”
　　金少爷微笑道：“没错，不只如此，我还要说一件有趣的事让你知道。”
　　“何事？”
　　“一钱一命已得到永远的解脱了。”
　　“什么意思？”
　　半驼废声音仍冷冷的，但心却惊悸地跳着。
　　“意思就是一钱一命已死在我这对刀剑之下。”
　　半驼废暗暗吸了口气，才能以平稳的声音问出：“你拜师杀师？”
　　金少爷放肆地大笑着：“哈哈哈……连祖父都杀了，师父算什么？”
　　“你该不会连你父亲也不放过吧？”
　　“杀父是大逆不道之罪，不过这要看他怎么表现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只好连他也动手了！”
　　让半驼废惊心的不是他说话的内容，而是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金少爷说得如此顺口，如此平淡，完全是打从骨子里认为自己这样没什么不对。
　　半驼废再也无法控制厌恨的情绪：“你这个魔鬼、孽畜！”
　　“哈哈哈……骂得好，半驼废，找时间好好享受，因为你的生命已经不多了。”
　　说完，金少爷还故意行了个礼，欠身退下，退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发出阵阵狂笑，轻佻地离开了。
　　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半驼废忍不住发出沉重的感慨：
　　“……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一个比一个凶恶！”
　　“你说的‘一个比一个可怕’，另一个是指谁呢？”
　　另一人的声音响起。
　　半驼废知道他也刚来不久，但是不知失踪多时的此人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自从上回问过北域之事以后，半驼废便没有再见到普九年，自然也不知他的遭遇。
　　半驼废道：“武林中可怕之人，还少得了吗？”
　　普九年走了出来，道：“方才金少爷所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凭你的武功，有什么好惧怕？”
　　半驼废道：“投鼠忌器。”
　　“哦？”普九年似是明知故问，“你在意金少爷身边的谁？”
　　半驼废轻叹了一声，并未回答。
　　普九年道：“虽然金少爷和叶小钗之间，有深厚的关系，可是你难道没想过：叶小钗很可能大义灭亲？”
　　半驼废看了看普九年一眼，道：“哼，当初你力捧金少爷成为一方霸主，现在却劝我杀他？”
　　普九年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就事论事。再说，也未必会走到那个地步。”
　　“但愿如此。”半驼废道，“可是由你的口气听来，你已经放弃太阳盟的深仇了？”
　　普九年苦笑了一下，道：“我发现了更重要之事，与此相较之下，太阳盟的灭亡并不是最严重的事了。”
　　“哦？什么事如此重要？”
　　“我今天前来，便是要向你请教此事。”
　　普九年由袖中取出一张皮革，递了出去：“这份名册你拿去看看。”
　　半驼废疑惑地将之缓缓展开，一见到上面的名字，不禁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是什么名册？”
　　普九年道：“这，就是《卧虎秘录》。”
　　半驼废瞪大了眼睛，更仔细地看了一遍皮革上的人名，而普九年接着又说道：
　　“秘录上的这八个人名，合称‘天虎八将’。”
　　“‘天虎八将’……”
　　半驼废喃喃地不出声念出上面这八个名字：
　　“‘灵心异佛’、‘罗网乾坤崎路人’、‘枯叶’、‘无形鬼足呼三叹’、‘素还真’、‘半驼废’、‘一钱一命’、‘八面狼姬’……”
　　半驼废一再地确认着名字，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普九年追问道：“这八个人就是天虎八将，你认得几个？”
　　半驼废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收卷起皮革，递给普九年，道：“这是假的。”
　　“什么？”普九年错愕。
　　“我说是假的，我不是什么天虎八将。”
　　普九年道：“你不要推辞，既然你的名字出现在上面，那么你一定就是天命所归……”
　　“我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半驼废放大了声音，一向沉稳的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焦躁不安了起来，或许，是嗅到了某种阴谋的气味。
　　普九年道：“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是真的《卧虎秘录》！”
　　半驼废冷笑了一声，道：“上当受骗的人都言之凿凿，相信自己不会被骗。”
　　普九年道：“何不听我说完得到秘录的过程？”
　　半驼废不语，就表示愿意听。普九年将整个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说得虽然简单，但是该交待的事一件也未曾遗漏。
　　听了他说的整段过程，半驼废也找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是，如果这份《卧虎秘录》是真的，为什么会有一个难以解释的大破绽呢？
　　普九年说完了之后，见半驼废并没有道出不对的地方，又一脸凝重地沉思着，也感觉似乎有些诡异，连忙追问道：“你为何会一见到这八个人名，马上断言是假的？”
　　半驼废缓然说道：“因为有一个很大的错误，那就是……名单中的一钱一命，已经死了。”
　　“什么？”普九年大为震惊，“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一钱一命已经……已经……”
　　“金少爷拜师杀理由，一钱一命死在金少爷手中了。”
　　普九年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天才道：“那么……你除了素还真与一钱一命之外，还认得其他的人吗？”
　　“一无所知。”半驼废说道。
　　见普九年那呆若木鸡的样子，半驼废道：“我问你，你问这八个人，有什么用意？这比替太阳盟报仇还重要？”
　　“我想……这将八人会齐，对付《藏龙宝典》中的魔龙八奇。”
　　半驼废皱紧了眉：“魔龙八奇？是哪八个？”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手中并没有《藏龙宝典》。”普九年叹了口气，道，“可是，天虎八将之中的一钱一命已经死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半驼废道：“会齐这八个人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一钱一命活着，他调教金少爷去对付叶小钗，你想素还真会愿意与他合作吗？至于其他的人，连我都一无所知，你又如何找得到他们？他们如此隔绝俗世，要说服他们合力谋事，更是比登天还难。”
　　普九年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但是，自从得到《卧虎秘录》之后，他就感到一份责任。
　　普九年沉重地说道：“看来，我只好尽量去完成了。在没法子确信它是假的之前，我为是得先会合天虎八将。”
　　半驼废问道：“这关系到正邪善恶的存亡吗？”
　　“没错，这是一个潜在的危机，比关足天的野心还要可怕。”普九年长叹，道，“当然我会查明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上面已经有人身亡了？告辞。”
　　见普九年像背负着太多责任的背影，半驼废的内心更是不安。乍见秘录，他直觉有问题；可是听了普九年得到秘录的过程，他又找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那是一个阴谋，也是缜密到出乎想像的可怕阴谋！
　　半驼废暗自寻思，这隐性的危机，毫无半点征兆，怎不教人担忧？未来的武林，除了北域的野心之外，看来还有更大的风暴，正在渐渐成形。


第四十七章 谁该负责任

　　由风刀雨箭云霄楼回神蚕宫的百朝武后，获知纱四郎无功而返，还损兵折将，立刻传旨前殿开会议处。
　　见到百朝武后脸色难看，纱四郎吓得花容失色，跪到阶前，道：“任务失败，望武后恕罪。”
　　“哼，损兵折将，纱四郎，你真是不中用。”
　　侍立在旁的女暴君察觉得出来：武后的声音冰冷严厉，但是并没什么杀意。
　　纱四郎恐惧地说道：“啊，请武后再给我一次机会，属下一定将功折罪。”
　　百朝武后道：“罢了！本武后今日要宣布：暂缓杀一钱一命。你起来吧！”
　　纱四郎松了口气，忙叩谢起身，退在一边。
　　宫布衣却颇为惊讶，道：“敢问武后：为何突然不杀他了？”
　　百朝武后道：“本后去风刀雨箭云霄楼，见过八面狼姬了。她不容许任何人杀一钱一命，为了不与八面狼姬冲突，只好将杀人之议暂缓。”
　　宫布衣连忙道：“启禀武后，一钱一命不死，半驼废不可能帮助我方。这恐怕是个损失……”
　　对于宫布衣的追问，百朝武后知道她是为了神蚕宫着想，因此倒是很有耐性地说道：“宫布衣，本后问你：一钱一命与半驼废相比之下，谁是强者？”
　　宫布衣道：“属下认为半驼废技高一着。”
　　百朝武后又道：“那么，半驼废为何不亲自动手，杀了一钱一命，而要藉重神蚕宫？”
　　宫布衣想也不想，便说道：“可能是因为金少爷的关系。金少爷是叶小钗的儿子，半驼废杀了一钱一命，必会连带也将金少爷杀死。金少爷若死在半驼废手中，叶小钗必会为子出面。为了避免与叶小钗发生冲突，半驼废才迟迟不下手。”
　　“原来如此。”
　　这个原因倒很充足，百朝武后又陷入了沉思。
　　宫布衣道：“启禀武后：权衡轻重，我们要做出选择，八面狼姬与半驼废，孰对神蚕宫为重？”
　　“神蚕宫追求的是强者，唯有强者才能生存下来。半驼废与八面狼姬的武功完全不同，无法做出比较。”百朝武后没有给她很明确的回答。
　　宫布衣却说道：“属下认为半驼废才是神蚕宫需要的人才，因为半驼废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还是铸剑名匠。有了他，神蚕宫便不愁缺乏兵器。”
　　百朝武后知道宫布衣说得都有理，但是，问题却不是这么单纯而已。
　　百朝武后只简单地说道：“此事还要慎重评量，待本后考虑过后，再作决定。”
　　宫布衣有点心急，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无法很快解决这件事，她心中便十分不安。可是她又不好再逼武后马上决定，只好强忍住再禀报的意念，暂时不语。
　　报兵上殿道：“启禀武后，有急报！”
　　“何事？”
　　“金阳圣帝送来急函。”
　　“宫布衣，看信中写什么？”
　　“遵命。”
　　宫布衣由传报兵手中接过急件，拆开观视，道：
　　“启禀武后，金阳圣帝信中说中原将会来犯，请武后派兵帮助。”
　　百朝武后点了点头，道：“此事急在眉睫，众卿意思如何，可分别奏来。”
　　见宫布衣持函沉吟，纱四郎抢先出列，奏道：“启禀武后，十三圣殿与我们有很深的渊源，可说是一体两面，因此我们应派兵，倾力帮助。”
　　百朝武后只淡淡点了一下头，便问道：“宫布衣，你认为呢？”
　　宫布衣道：“属下认为出兵帮助，在所难免。”
　　“哦？你也认为该出兵？”
　　“是的，十三圣殿与我结盟多年，但是他们与中原的冲突，对神蚕宫并无助益；因此，只要在道义上的帮忙金阳圣帝，便已足够。”
　　百朝武后微笑道：“所谓的道义上帮忙，卿指何意？”
　　“派出十分之一的人员助之，不必倾巢而出。”
　　一听宫布衣的说法，纱四郎又气又不满，道：“启禀武后，宫布衣此言该杀！”
　　“哦？”百朝武后有些意外地看着纱四郎，道：“为何该杀？说来。”
　　纱四郎道：“金阳圣帝是我们的盟友，与我们结盟的关系十分深厚，也对神蚕宫实力很清楚。如果我们隐藏实力，只派出十分之一，金阳圣帝必然心生不满，对我们产生芥蒂，恐怕会为神蚕宫带来大祸。宫布衣之言，一来使神蚕宫于危机之中；二来陷武后您于不义，这样不忠不义的手下，献此不忠不义之言，岂不是该杀？”
　　“宫布衣，你说呢？”
　　对于纱四郎的说法，宫布衣一点也不为所动，冷静地说道：
　　“就算十三圣殿与神蚕宫有很深的渊源，但是金阳圣帝心里在想什么，我们并不清楚，所以不得不提防，必须隐藏实力，以防十三圣殿还会有更大的野心。”
　　宫布衣的话，深得百朝武后之心，两处的合作本来就是因为谁也制不住谁，万一其中一方茁壮了，都不是另一方乐见的。金阳圣帝想入侵中原，万一失败也就算了，万一获得大功，那么下一个目标一定就是神蚕宫。
　　武后点了点头，道：“嗯，宫布衣之言有理，宫布衣、纱四郎，你们各领一百人，前去见金阳圣帝，金阳圣帝若嫌人少，就由宫布衣代本后发言，纱四郎，你不得有意见，需事事听从宫布衣。”
　　“这……”纱四郎尽管不满，也只能委屈地说道：“遵命。”
　　众人恭送百朝武后离开后，纱四郎的不满立刻爆发：“宫布衣，你处处与我作对！”
　　宫布衣道：“不必说这些了，去挑选人员，前往支援十三圣殿吧。”
　　纱四郎怒道：“说到与十三圣殿的关系，我比你好得多！金阳圣帝也比较赏识我，为什么你要出这个风头，抢本来该是我的事？”
　　宫布衣不耐烦地说道：“如果你够能力，我当然可以放手不管。但很可惜，你的程度我无法放心。”
　　“哼，你给我记住！”
　　纱四郎气呼呼地大步离开了，宫布衣本打算一笑置之，但是才没走出两步，一向沉默的女暴君却在背后冷冷地说了话：“宫布衣，风头不要一个人占尽。”
　　宫布衣一愣，回头看了看女暴君，他美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还对他微笑了一下。
　　一时之间，一阵冷流穿过宫布衣的心头。
　　她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已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为招风之树，神蚕宫里，还有多少像女暴君这样不表示意见，但内心正隐藏着对她的嫉妒与不满的人呢？
　　宫布衣转念又一想：自己这样做，不顾后果地建言，也全是为了神蚕宫，并没有私心。她相信武后会肯定她的努力。只要有武后的支持和信任，群小何足为虑。
　　这么一想，她便放下了忧虑疑惧，不再管这些闲事了。

　　宫布衣与纱四郎将所带的人员领至十三圣殿，两人被半边分带领着进入殿内，参见金阳圣帝。
　　“参见圣帝。”宫布衣与纱四郎同声道。
　　殿上的金阳圣帝道：“嗯，百朝武后可有收到本帝的密函？”
　　宫布衣道：“启禀圣帝：武后见函，立刻便派我二人领兵前来支援。”
　　“你们带来多少兵马？”
　　“两百名战士。”
　　“两百名？”圣帝一听见这个数目，有点不大相信，沉声问道，“为何兵力如此单薄？”
　　宫布衣道：“启禀圣帝，兵在勇不在多，这两百名个个都是武后亲自精选的兵员。个个骁勇善战。”
　　金阳圣帝冷冷地“哼”了一声，这种外交辞令，是无法蒙得过他的。
　　见纱四郎一直半句话也不说，让金阳圣帝感到有点奇怪，以往两宫交通，都由纱四郎负责，现在她却成了宫布衣的随从副将一般，神蚕宫内似乎是发生了一些改变。
　　金阳圣帝来得比他想像中还要快，来不及追究详情了。金阳圣帝道：“很好，半边分！下去准备吧！”
　　“遵命。”
　　半边分离开后，宫布衣问道：“请圣帝指示：我们的任务呢？”
　　金阳圣帝沉思了一会儿，反正要求神蚕宫出兵援助，原意只是想让她们去当炮灰，减少十三圣殿的损失，倒不是十三圣殿真的人不够。既然只来两百人，加入第一线也没什么用，不用这些人又有些可惜。
　　圣帝下了决定，给了她们另一个任务：
　　“你们的任务，就是埋伏在十三圣殿的外围，捕杀漏网之鱼。中原人士撤退之时，不许放人逃走，尽量杀之。
　　纱四郎不服，道：“什么？这未免大材小用！”
　　“嗯？你不服从本帝的指挥？”金阳圣帝脸一沉。
　　宫布衣连忙道：“岂敢，武后有命，要我们唯圣帝之命是从。纱四郎，我们走吧！”
　　宫布衣与纱四郎叩退出殿，金阳圣帝心中，对武后的这个举动，却不由得猜疑了起来。百朝武后并没有诚心帮助他，可见武后也对中原有企图，甚至也已经有所动作了。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谁没有野心？
　　叫宫布衣与纱四郎去作断后的工作，其实是极为危险的。金阳圣帝有把握：此役会教中原的人灰头土脸，而他们在逃走时，为了保命，所发挥出的杀意，将比入侵时还要强烈。
　　这没有退路时，凶狠的亡命之徒们，就让百朝武后的手下去面对吧！

　　一线生与谈无欲等人，带着八百名中原高手，通行无阻地来到北域之前，通行无阻地来到北域之前，已将入侵计划很完整地下达，所以众人都已经知道自己的责任与路线，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而一路走来，都不见北域有任何防备的举措，更让谈无欲信心满满：“照这个情况看来，金阳圣帝毫无防备，我们一定要趁这个机会，将十三圣殿完全歼灭！”
　　五尖珠道：“一线生，你不是说素还真在北域接应吗？为何不见素还真？”
　　一线生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我看我们还是把握时机，先入侵地中堡！否则我们声势如此浩大，很容易引起金阳圣帝的注意，万一他有了守备，战况将对我们不利。”
　　五尖珠道：“我看还是等素还真来，再作打算。”
　　一线生连忙道：“不能等了，机会难再。”
　　谈无欲也说道：“一线生之言有理，再等下去恐怕会节外生枝，我们分成五路，由五路一同进入！”
　　渡入迷道：“我只服从素还真一个人，素还真没来我就退出。”
　　“哈，我看你是没将素还真害死，不能交差吧？”谈无欲冷笑道。
　　渡入迷怒道：“哼，与你交谈，真是浪费生命！总之，没见到素还真，我拒绝听从你的指挥，我宁愿退出计划！”
　　一线生说道：“渡入迷，你若在此时退出，你会遭人怀疑的。”
　　“怀疑什么？”
　　“怀疑你的目的是要陷害素还真，素还真不在，你便将计划取消。”
　　五尖珠火大，想不到一线生会当着八百名中原高手的面，这样直接地指他们别有用心，这些话不管真伪，既然传入人人的耳中，就会变成一种疑虑。
　　五尖珠站上前道：“一线生，你真是血口喷人啊！”
　　一线生道：“是你们的作为使人疑心。”
　　“这……”五尖珠望向渡入迷，渡入迷叹了一口气，明知哪里不对，现在却正是骑虎难下。
　　渡入迷道：“唉，看来，只好从众之意了。”
　　“没有意见，那便依计划行事！”
　　谈无欲扬声宣布：“进攻！”
　　五尖珠与命七天各自带着一百人，由东西两边先闯入，渡入迷与一线生则各带着一百人，随后跟进。谈无欲与四百名高手则由正面杀进十三圣殿，在金阳圣帝的手下们与五尖珠、命七天的手下厮杀时，让谈无欲的主力直捣十三圣帝中心，而渡入迷与一线生的兵力则趁着左右与前方激战时，掩至后方，伺机而动。
　　这个瓮中捉鳖的行动，一定要充分掌握十三圣殿的地形，才能有效地把守每一处出入口，又能接应自己人。
　　五尖珠与命七天分头冲杀进入之后，竟然发现没人防守，都有些错愕。
　　命七天发现前方已经无路，身旁的一人问道：“怎么没有路了？”
　　“这……”
　　身后赫然响起急促而严整的脚步声，命七天等人回头一见，地中堡的高手们竟已围挡在身后的退路上，前三排的人都弯上连环弓，弓已搭箭拉满，瞒准了他们。
　　而这三排弓箭手背后，是持着雪亮钢刀的队伍。
　　“啊，中计！”
　　命七天一惊，那名地中堡的将领已阴沉一笑，喝道：
　　“放箭！”
　　登时，万箭齐发，箭雨有如永远不会停止一般，不断地射来，中原群侠发出阵阵哀嚎，全无还手之力。
　　箭上的毒性极强，在一阵连发急射之下，这一百人不是死亡，就是重伤，根本是束手待毙！不知过了多么久，连发快箭攻势一停，那三排背后的武士们便挥刀上阵，不管面前的中原群侠是死了还是死，一律挥刀乱砍，登时只见插满了箭的尸体上，喷溅出点点鲜血，更显得残暴血腥。
　　在这没有退路的封闭甬道里，只要十来名弓箭手，就足以将他们全部歼灭！转眼之间，一群无法还击的中原群侠，已经化作堆积如山的乱尸。
　　“哈哈哈……竟然闯进绝路中送死，这就是中原的高手吗？哈哈哈……”
　　主将狂傲地笑着，没能注意到尸堆动了一动。
　　突然间，一道宏大的掌气击穿尸体，击飞了数十名地中堡武士！
　　“啊！”主将大惊，只见那伟壮的身形略为摇晃了一下，双掌急发，碰碰数声，被他打中的卫士都像柳絮般飞了出去，那人也急忙往来时之路奔出。
　　主将喝道：“还有活口，杀！”
　　命七天一直摒气藏在尸体下，这时才突袭杀出，众人扬刀追去，事先坦然埋伏在道旁边的弓箭手也纷纷向命七天射出毒箭。
　　命七天徒手空拳，气随掌出，气功过处，哀嚎与尸骨齐飞，尽喷在命七天身上。
　　命七天一路见人即杀，被血洒的全身湿透，才得以奔出这条退路，奔出地中堡一看，竟见到披头散发的一线生也踉跄奔出，身上多处是伤，但不像命七天那么可怕。
　　“命……命七天……”一线生喘气不已，嘴唇苍白地说道，“你看见谈无欲了吗？”
　　命七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杀得双眼血红，还未完全恢复心神。
　　一线生道：“中计了，我们中计了……我们中了五尖珠与渡入迷的计，快离开啊！”
　　身后阵阵杀声震天，命七天身子一颤，随手发出一道轰然的气功，击向身后！
　　命七天的一掌过处，血肉四溅，震慑住了追兵，一线生与命七天也趁敌人退怯的短暂时间中，以最快的速度奔离，也顾不得还有谁逃出来了。

　　见到命七天、一线生，以及几名武功高人一等的中原志士且战且走，个个模样狼狈，纱四郎有如见到血的猛兽，大喜过望，便要扬手下令追击，但手才一挥，便被宫布衣拉下。
　　“你做什么？”纱四郎对她怒目而视。
　　“静收渔利。”宫布衣冷静地说道。
　　“什么？你要放中原的人逃回去……？”
　　“穷寇莫追的道理，你不懂吗？”宫布衣冷冷地问道，“他们回中原，也成不了事，何必要让我们的手下与他们厮杀，获取无用的胜利？”
　　纱四郎怒问：“你说得冠冕堂皇！我们不建立功劳，如何对金阳圣帝交代？”
　　宫布衣道：“我们不必对金阳圣帝交代什么，他又不是我们的主人。”
　　“可是武后……”
　　“武后的心意，我想我比你了解。”宫布衣说道，“武后命我总决，我不许你追杀，你就不许妄动。”
　　“你……你……”纱四郎气得几乎讲不出话来。
　　“好了，将众人集合，准备回神蚕宫吧。”宫布衣下令。
　　纱四郎不敢相信地问：“这样就要回去？我们……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只是做做样子吗？你这根本是丢神蚕宫的脸！”
　　宫布衣冷淡地说道：“不必啰唆了，有事我来负责！”
　　“哼！好，你行，我看你有多行！”
　　纱四郎恨恨地听命，将二百人员全数集合整队，心不甘情不愿地和宫布衣进入十三圣殿。宫布衣懒得对她解释，真正让宫布衣确定连假装追杀都不必假装的原因，是她注意到：金阳圣帝也没派人追杀逃亡者。
　　可见金阳圣帝在打的主意，果然是还有后着的。谁也不能肯定金阳圣帝是不是也会对神蚕宫有所图谋，保存实力是绝对必要的。
　　进入圣殿之后，只见高座上的金阳圣帝得意万分，发出豪爽的大笑：“哈哈哈……大获全胜，大获全胜。”
　　半边分道：“恭喜圣帝，扬威中原，制霸天下！”
　　“哈哈……本帝运筹帷幄，不出北域，便教中原丧胆！待我兵临中土，还不教他们俯首称臣吗，哈哈哈……”
　　宫布衣道：“恭喜金阳圣帝一战大捷。”
　　“嗯，”金阳圣帝心情极佳，也不追究她们有没有出力的事了，道：“宫布衣，你们见到本帝与中原一流高手对阵，有什么感想吗？”
　　言下之意，不无几分炫耀恫吓，宫布衣随口说道：“感想是圣帝您运兵如神，料事无差，将扬名中原。”
　　“哈哈哈……你说得很对。”金阳圣帝更是龙心大悦。
　　宫布衣道：“启禀圣帝，若无要事，请让神蚕宫的支援军全数撤回，以免虚耗贵处之粮。”
　　金阳圣帝道：“你们远道而来，也算帮了忙，何不留下来一同庆功？”
　　宫布衣道：“神蚕宫只是锦上添花，此役大胜，全是圣帝您的调兵有方，神蚕宫不敢占功，有愧于心，还是先回去对武后请罪。”
　　金阳圣帝知道她一心回神蚕宫，对于自己的大胜好像不是那么敬佩的样子，有点儿扫兴，道：“嗯，既然你们归心似箭，就请回吧！顺便代本帝向武后致谢。”
　　“我明白，告辞。”
　　宫布衣与纱四郎一同退下之后，金阳圣帝面带自信的笑容，道：
　　“半边分，除了紫铁旗三十六无常之外，你将十三圣殿所有的战士集合，只要一线生传回消息，就出兵攻占中原。”
　　“是。”半边分回答的声音，中气更足，听得金阳圣帝又扬起斗志，笑道：
　　“哈哈哈……中原霸业垂手可得矣！”

　　五尖珠与渡入迷两人狼狈万分地逃出地中堡之后，好不容易会合了，都已身受重伤，模样凄惨。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兄弟，怎么会变成如此？”五尖珠颤声问道。
　　渡入迷好不容易才冷静了一点，道：“一定……一定是金阳圣帝改了地中堡的设计……”
　　五尖珠道：“想不到关足天有这样的头脑，完了，完了……”
　　渡入迷道：“这次的计划失败，全因为地图的不同，我看谈无欲一定会认为是我们故意画错的地图，引他们去送死。”
　　五尖珠道：“可是素还真不一定会这么想，我们一定要对素还真解释清楚啊！”
　　渡入迷却摇了摇头，道：“不对，素还真一直没有出现，我看事情不是那么单纯，一定有问题，我们现在回中原，很可能是死路一条。”
　　五尖珠道：“但是我们留在北域，一样是死路一条。”
　　“这……”渡入迷陷入苦思，道：“我们先找个藏身之地，打听素还真的下落和动向再说吧！”
　　他们回不了中原，又不能待在北域，如今天下之大，已容容身之锥，这样的下场，是他们之前根本想到过的。
　　而事实上也一如渡入迷所料，现在他们若踏入中原一步，很可能什么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乱刀分尸。
　　逃回中原的武林高手们，没多久便已经把五尖珠与渡入迷出卖他们的事，传遍了所有的门派，万教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追杀气氛，谁都想着把这两个反间给千刀万剐。
　　而主张格杀五尖珠与渡入迷的万教门派，当然少不了和平会的成员。

　　谈无欲和一线生等人在北域大败的消息经过一传再传，整个过程已经都与原貌完全不同了。秦假仙与荫尸人打听的结果，竟是要素还真负责。
　　素还真下落不明，又没有发起这场失败的入侵，为何要素还真负起全责，这其中的奥妙，或许说其中的莫名其妙，就很耐人寻味了。
　　秦假仙与荫尸人这几日紧盯着和平会的重要成员之一，也是扬禅住持，在深夜时跟踪着他，来到神光寺外。
　　已是深更半夜，破废的神光寺内灯光幽暗，远远望去，却可以看见不少人头攒动，少说也有百来人。
　　在半夜偷偷摸摸开会，就算三岁孩童也知道一定有问题。这百来人都是高手，秦假仙也不敢太过接近，便命荫尸人以土遁的功夫，潜入地下，接近神光寺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荫尸人钻到寺庙正中央的地下，脚步与咳嗽声都一清二楚地传入他耳中。
　　之前不知道扬禅住持说了什么，荫尸人听见的是下半步：“……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
　　另一人不知是谁，说道：“但是照一线生所说，素还真并没有参与入侵北域，这样恐怕与原订的计划不合……”
　　扬禅住持说道：“我们可以把责任制推到他身上。”
　　“素还真根本连出面都不曾出面，如何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又一人问道。
　　扬禅道：“不管是不是他召集众人，攻打北域，我们还是要把责任推到素还真身上。虽然他确实没有参加，但是他是名义上的领导者，这八百名中原侠士，都是冲着素还真的名义而加入的，素还真不负责，谁负责？”
　　有人说道：“嗯……说得有理。”
　　“嗯，计划若是顺利完成，一线生可说是建了大功了。”
　　也有人说道：“如此正合谈无欲之意，他应该也会配合吧？”
　　更有人笑道：“哈哈……反正有理由素还真也要负责，没理由素还真也要负责。”
　　众人七嘴八舌，一时之间尽是得意洋洋地嘲弄着素还真将要吃闷亏，或是奚落中原侠士的送死，简直让人难以相信：万般幸灾乐祸的话语，会是由同样是中原的名人口中说出的，荫尸人听得咋舌不已。”
　　眼见气氛渐热，扬禅说道：
　　“好了，各位安静，别引起骚动，万一被外人发现，就麻烦了。”
　　此话一出，顿时静了下来。
　　扬禅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传进荫尸人耳中：
　　“我们的功劳也不可忽视，圣帝若是统一了中原武林，我们的高官厚禄，绝少不了的。”
　　众人又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哈哈哈……”
　　就在一片笑声中，荫尸人已不必再听，他急忙施展土遁遁了出去，在秦假仙面前破土而出，叫道：“不好啦，大阴谋啊！”
　　秦假仙道：“什么？你听见了什么？”
　　荫尸人将所听见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秦假仙听，秦假仙也目瞪口呆，忍不住一拍大腿：
　　“好啊！果然是金阳圣帝派来中原的奸细，真是可恨，可恼啊！”
　　“对，金阳圣帝用这种烂步，派一线生来做奸细，真是可恶至极！”荫尸人用力地敲边鼓，道：“秦假仙，现在我们的证据已经很充分了，我们可以马上冲去神光寺，将这群阴谋家给抓起来，名扬天下！”
　　秦假仙白了他一眼：“凭你和我？哈！哈！哈！”
　　荫尸人慷慨激昂地说道：“他们的人虽然多，但都是乌合之众，只要你我同心合力，并肩作战，要将这批匪徒一网打尽，有如柑上取桌！”
　　“桌上取柑啦！你真是不学无术！”秦假仙道，双手背在身后，一面沉思一面踱着方步，道：“不过嘛，平心而论，以我火龙神探秦厉害的根基，要对付这群人，胜算差不多有九成……”
　　荫尸人偷偷小声说道：“满分是一百成……”
　　“你说什么？”
　　被秦假仙一瞪，荫尸人连忙道：“我说满分是八成，你的胜算却是九成！”
　　秦假仙道：“嗯，你说得倒不夸张，只不过这九成的胜算，再加上了你，胜算就变成一成九。”
　　荫尸人睁大了眼睛：“为何差这么多？”
　　“因为我要分心保护你。如果是我单独一个人，就有后顾之忧，可以全神应战。”
　　荫尸人笑道：“那这样太好了，秦厉害，你就赶快。”
　　“赶快什么？”
　　“赶快冲进神光寺，杀杀杀杀……杀他个片甲不留！”
　　“杀你的大头啦！”秦假仙一巴掌从荫尸人的后脑巴下去，瞪着铜铃大眼说道，“你真是不知死活，我们有什么证据可以将他们逮捕归案？”
　　“欸，我亲耳听见他们的密谋啊！”
　　“你亲耳听见，有字据吗？声音可以留下来吗？你说有，他们说没有，到时如何对证？”
　　“这……”荫尸人更加傻眼，道：“那，那要怎么办？难道任凭他们去陷害素还真？”
　　“当然不是，嗯……让我想想……”
　　秦假仙负手沉思，道：“有智慧的人，绝不会打草惊蛇，有智慧的人做事，有一定的程序，程序的第一步，就是将这个阴谋，讲给另一个有智慧的人听。”
　　“什么人？”
　　“什么人？呵……真是一个幼稚的问题！普天之下，除了素还真，还有什么人值得我秦厉害尊称他一声智慧家呢？连这个小小的问题，你都想不到，真是可叹啊！”
　　荫尸人道：“是，您说得对，不过请问火龙神探秦厉害：我们要去找素还真，请以你的智慧推测一下：素还真会在何处？”
　　“这个嘛……素还真与我在九曲林一谈之后，便应该回琉璃仙境了，但是依那些人所说，他没有参加这次的行动，可以确定素还真与一线生没有见面。所以素还真绝对没有回去，可能在中途发生事故！”
　　“会不会被杀？”荫尸人脱口而出。
　　秦假仙气得用力踹了他一脚，喝道：
　　“你闭嘴，开口就没好话！”
　　“是。”
　　秦假仙下令：“走，我们到九曲林附近找找看。”
　　秦假仙带头走在前面，荫尸人心中却暗自嘀咕，现在全武林的人都找不到素还真，凭他秦假仙，若是找得到，那可真是岂有此理。
　　可是天下间，偏偏就是有这么多的岂有此理。
　　秦假仙乃天生的福将，有时别人心机用尽也不见得能达成的事，就是得要靠他的福份及机智。

　　秦假仙与荫尸人在九曲林并没有找多久，便见到附近的山林已凌乱不堪，像经过一场大爆炸一样，秦假仙立刻下了判断：
　　“这里发生过大战！素还真情况真的危险了。”
　　荫尸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他看了看现场草木胡乱飞散的样子，便说道：
　　“不对吧？如果是素还真打的，以他的修为，根本不需要这样胡打乱砍啊！”
　　秦假仙却说道：“从九曲林之会以后，到现在有多久了？”
　　“差不多十天了……”
　　“如果你跟人连打十天，会会胡砍乱杀？”
　　荫尸人道：“嗯……那时神智不清，大概会吧？不过有谁可以跟素还真连打十天以上？这不可能吗？”
　　秦假仙道：“世上就是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我说素还真一定在此不远，我们再分头找找看。”
　　“是！”
　　秦假仙与荫尸人分往东西二边，到处去找素还真，秦假仙绕了好大一圈，正遍寻无着，赫然见到前方的荫尸人提着头奔来，叫道：“秦假仙啊！我找到人啦……”
　　虽已见惯了荫尸人的断头绝技，乍看之下还是会被吓一跳，毕竟这实在太违背常理了。秦假仙大吼一声：“把头装上！”
　　“啊……是，是。”
　　荫尸人装回了头，道：“叶小钗和素还真在前方树林，打得惊天动地，两个都满身是血，我一靠近，就被剑气给挥断了头，你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秦假仙愣了一愣，才道：“我说是谁让素还真连打十来天，无法下手杀之，原来是叶小钗，那就难怪了。”
　　“为什么是叶小钗，就难怪了？叶小钗的武功比素还真强？”
　　秦假仙道：“唉，这其中错综复杂的感情因素，说了你也不懂！”
　　“说说看嘛，说不一定我能深深的体会！”
　　秦假仙道：“你体会也没用，这要叶小钗能体会才行！反正，素还真是绝不会伤叶小钗一根汗毛的，才会缠战十余天，无法收场，我们得找人去把他们两个分开才行。”
　　荫尸人道：“谁可以去分开他们两个？天下间恐怕没人有这种能力吧？”
　　秦假仙想了一想，道：“有了，我们马上到琉璃仙境去！”
　　来不及荫尸人多问，秦假仙又匆匆忙忙赶至琉璃仙境，虽说他了解素还真不忍伤叶小钗，所以也无法脱身，但是再这样战下去，谁也说不准他们哪一个神智不清，失手杀了对方。
　　不管是素还真死，还是叶小钗死，都会成为莫大的遗憾。

　　一奔到琉璃仙境，不出秦假仙所料，已经有大批的武林人士围在外头了，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和平会的帮派掌门及成员。
　　“叫素还真出来！”
　　“他未经和平会的同意，私自率众攻打十三圣殿，该当何罪？”
　　众人喧嚣着，秦假仙走了上前，随便拉了一个人问道：
　　“喂，这位大哥，请问一下，带人去攻打十三圣殿的，明明是谈无欲，什么时候变成素还真啦？”
　　那人说道：“虽然不是他带领，可是谈无欲是代表他，谈无欲只是一个替身而已，主谋是素还真，当然是主谋负责啊！”
　　秦假仙又问道：“喔，是这样子解释的？那我再请教一下：就算素还真主谋好了，行动的还是谈无欲，谈无欲领导无方，不识兵机，才落花流水，呜呼哀哉，这也要素还真负责？”
　　那人道：“欸，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谈无欲会失败，是因为素还真收容的五尖珠与渡入迷，其实是金阳圣帝派来的卧底。谈无欲劝过素还真不要相信他们，素还真就不听谈无欲的。果然，他们给了谈无欲假的地图，才会有此惨败。所以，是素还真识人不明，当然要素还真负责！”
　　此时众人突然静了下来，谈无欲、一线生，以及命七天都由琉璃仙境内走了出来，谈无欲的样子依然是威严不减，昂首阔步。
　　和平会的众人之中，扬禅也走了上前，道：“阿弥陀佛，谈施主您总算出面了。”
　　谈无欲冷冷地说道：“我倒要问问，你们聚集在此，是何道理？”
　　“只是希望素还真能够出面，为攻打十三圣殿，挑衅强邻，作出解释，以安众心。”
　　谈无欲仰着脸道：“我现在可以解释，攻打十三圣殿，是为了保护中原。”
　　扬禅道：“但是此举已给了金阳圣帝入侵中原的藉口，恐怕将引来大祸。谈无欲，你只是被素还真利用，和平会知道罪不在你，也希望你不要再包庇素还真了，请素还真亲自出来面对大众吧！”
　　命七天忍不住道：“这件事与素还真无关，要他负责，毫无道理！”
　　在扬禅身后的全真教主道：“话不能这么说，当初谈无欲怀疑五尖珠与渡入迷是怀有任务而来，可是素还真一意孤行，不听忠言，强留他们在琉璃仙境，才会落到今日局面，这当然是素还真的过错。”
　　命七天道：“但是素还真并没有叫我们攻打十三圣殿，是我们自作主张，所以不能怪罪素还真。”
　　扬禅不理会命七天的话，迳自说道：“十三圣殿并无攻打中原之意，你们无缘无故就进攻北域，暂且不提此举给了金阳圣帝入侵的理由是挑起战火造成杀戮，已是罪恶滔天了。不过我知道这不是你谈无欲的本意，这乃是素还真所主使，你也是无奈。”
　　谈无欲虽高傲自大，但也是斗智能手，一听这些人反覆再三的言辞，终于听出和平会之人故意曲解入侵的过程，似乎有些不对劲，毁灭素还真的目的，实在太明显了。这和他所知道的武林气氛，有点不大对。
　　谈无欲冷冷地问道：“你们真的以为你们有定人罪行的权力？”
　　扬禅态度强硬，不再像个出家人：“我们是代表大众，代表整个武林，代表法律！”
　　谈无欲忍不住笑了：“哈哈哈……让你们这班乌合之众执法，真是天下之大不幸啊！”
　　扬禅等人大怒，纷纷道：“谈无欲，你口出不逊！”
　　“你有什么资格说各大门派是乌合之众？”
　　“你想与万教为敌吗？”
　　一线生连忙打圆场，道：“诸位，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在此地争辩也无济于事，不如等素还真回来，再作处理吧！”
　　其中一人大声道：“素还真不在？我不相信！”
　　“对，一定是你们一起窝藏罪犯，快叫素还真出来！”
　　秦假仙大步上前，道：“好啦，好啦，在这个地方大呼小叫，一点屁用也没有。”
　　秦假仙的声音不大，可是让众人全静了下来。秦假仙道：
　　“我告诉你们，你们在这里争到头破血流也没用，素还真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在和人决战！”
　　一线生惊道：“什么？素还真和谁决战？”
　　“跟我来，你们就知道了！”

　　秦假仙带着众人直奔九曲林，让一线生有些惊讶，他已经来这里找过，当时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可是现在重新回到此地，却发现到处都是被气功及刀剑所破坏的痕迹。这种强烈的破坏，很难让人相信是出自一代高人素还真之手？真正的高手决战，出手应该是既快又准的，不该会有这样一片狼籍。
　　秦假仙远远的就不敢再前进，道：
　　“就在前方五百尺，你们走过去就可以看见，素还真和叶小钗战得难分难解。”
　　扬禅道：“阿陀佛，眼见为真。”
　　“想看，那有什么难？”秦假仙对荫尸人道，“你带他们去看，看个清楚，没看清楚不要回来。”
　　“是，谁要跟我去看素还真和叶小钗的大决战？”
　　许多人纷纷道：“快带路！”
　　一线生本想上前，瞄到秦假仙眼中闪着狡狯的光芒，便站在原地不动，道：
　　“等等，战局中很危险……”
　　秦假仙道：“你说什么？和平会的宗旨不是要维持武林的和平吗？现在素还真和叶小钗打得你死我活，你们还不快去劝和？”
　　“这……”
　　荫尸人道：“要去的快跟我来。”
　　他率先奔去，后面便跟了十来个人，有些较机灵的看一线生和扬禅都不动，便在原地等消息。
　　不久，只有荫尸人一个回来，他在半路就把头装回去了，所以众人倒是没发觉有何异状。
　　“怎么样？其他的人呢？”
　　荫尸人道：“战况实在太精彩啦！叶小钗越战越进入状况，由‘探’到‘自谦’，再到‘必胜’的阶段，杀得素还真受伤沉重，两人满身鲜血，刀来剑去……，这旷世未有的大战，谁舍得看一眼就走？”
　　秦假仙嘉许地看了荫尸人一眼，难为他居然一下子就开窍了，说得众人心痒难熬。
　　“哼，我不相信，带我们去看看！”
　　荫尸人道：“带就带，谁要去的就跟来，不要害我又跑两趟三趟！”
　　一线生更加感到不对，道：“秦假仙，你在搞什么鬼？莫非有陷井？”
　　秦假仙瞄了一线生一眼，道：“唉呦，会有什么陷井？你们都是不世高手，一个荫尸人对付得了吗？不放心的话，就请武功最强的一起跟荫尸人去观战，万一有什么问题，尽管提荫尸人的头回来见！”
　　一线生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和扬禅互交换了个眼色，扬禅便挑了十来名武功最好的，道：
　　“请诸位荫尸人去看看情况，是否素还真与叶小钗真的在决斗。”
　　“走吧！”
　　荫尸人又是一马当先，见到这个情况，一线生实在摸不着头脑。
　　过了半天，回来的还是荫尸人一个。
　　连命七天都感到不对了，问道：“我去看看……”
　　“站住！”秦假仙急得连忙叫了一声。
　　命七天回过头，看着秦假仙：“你说什么？”
　　秦假仙头一缩，惊心于自己胆大包天，竟敢叫一个当初逼得素还真与谈无欲双双诈死的高手“站住”？
　　秦假仙连忙道：“欸……我的意思是……没什么好看的啦，素还真和叶小钗的决斗，是很难分出高下的，可能接近就有危险……”
　　一线生总算恍然大悟，道：“你是说素还真和叶小钗，把接近的人全杀了？”
　　“我可没这么说，也许他们是流连忘返也说不一定。”
　　扬禅道：“哼！素还真连和平会的人也敢杀？非让素还真尝到教训不可！”
　　秦假仙忙不迭地说道：“对对对，要死就趁早……不，我的意思是，我看一个一个去太慢，也不够力，不如你们大家一起上，全部都去现场……”
　　扬禅把心一横，他就不相信素还真和叶小钗有这么高强，可以两人轻易杀光上百名高手，便道：“好，众人一起前去观战……”
　　“等一下，”现在出声阻止的是一线生，“稍安勿躁。看这个情形，叶小钗与素还真已战得接近疯狂，你们去只有白白牺牲，还是顺其自然，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秦假仙道：“‘让他们自己解决’？说什么疯话？枉费你和素还真是多年老友，刎颈之交，情同兄弟！现在素还真有危险，你竟然还有心情在一旁看好戏？”
　　一线生不被他的激将法激动，道：“秦假仙，一来我武功不好，二来我很怕死，去的话根本无济于事，所以……”
　　“你在怕什么？我又不是叫你一个人去？我是叫大家一起冲上去，我就不相信你们这么多人无法阻止他们两个人厮杀。”
　　扬禅等人都跃跃欲试，可是一线生还是很把持得住，道：
　　“素还真若是有理智，他也绝不会赞成我白白牺牲。”
　　说完，一线生对众人道：“诸位，我们先回琉璃仙境，等素还真的佳音。”
　　秦假仙万分生气，大声道：“站住！一线生道，你实在很坏心，这样就想走啦？不帮素还真一下？难道你认定素还真不会死在叶小钗手中？”
　　一线生回头道：“我对素还真，很有信心，因为我们两人是知己好友，所以我了解他的实力，他如果真心要胜过叶小钗，早就赢了。你放心吧！哈哈……”
　　一线生轻松地笑着，率众走了之后，秦假仙简直气得要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杀人不用刀的法子，却被一线生三言两语给破坏掉了。
　　“他奶奶的，这个一线生分明是希望素还真战死在这里。”
　　荫尸人也说道：“无人出面阻止，我看他们一定会战到死一个为止！”
　　秦假仙怒道：“不必说得这么清楚，想个法子解决正经！”
　　荫尸人道：“你都想不出法子，我怎么可能出得了好计呢？”
　　秦假仙道：“嗯，说得也是，那我就再想想……”
　　秦假仙其实也完全没半点主意，要化解素还真和叶小钗的决斗，不是死哪一边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他们谁也不能死，但是不死一个又怎么停止战斗？
　　就在秦假仙束手无策地信步走动之时，突然见到前方的树丛间，发出一股清丽的光辉。
　　“这是什么东西？”
　　秦假仙步上前，拨开乱草，在树根旁竟稳然置放着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
　　“佛像竟会发光，一定是不得了的宝物！”
　　秦假仙暗暗窃喜，荫尸人在不远之处探头探脑，道：
　　“秦假仙，你在干什么啊？”
　　“没、什么，我在想化险为夷的计策，你不许靠近我，不要吵我！”
　　秦假仙只怕荫尸人一靠近，见到这样东西也会心生占有之念，直到确定荫尸人没有上前之意，才窃笑着伸手去取那尊佛像。
　　秦假仙的手一碰到佛像，便登时浑身一震，脑中变为一片空白。
　　而那阵金光，也顿时消隐不见了。
　　荫尸人等得不耐烦，嘀咕道：“什么化险为夷的计策，我看他根本是在拉屎！”
　　此时，却见秦假仙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荫尸人连忙闭嘴，把皮绷紧了看着秦假仙。
　　秦假仙对他视若不见，笔直地往素还真与叶小钗决斗之地而去。
　　荫尸人愣了一愣，道：“秦假仙，不要去啊！那里很危险……难道你想出好计了？”
　　秦假仙停步，道：“荫尸人，片刻之后，你若见到任何异状，千万要守口如瓶，不可声张，知道了吗？”
　　“是，我知道，可是……”荫尸人目送着秦假仙继续往前走，陡然觉得非常不对劲，秦假仙说话的用词文雅、态度斯文，竟一点也不似平常的样子！更奇怪的是：远远看去，秦假仙身上竟发出一股似有若无之光，这阵光辉的清圣，令荫尸人想到很久以前的照世明灯，但是更为无瑕，更为纯静，差点就要让荫尸人跪地膜拜。
　　“奇怪，秦假仙是怎么了？”
　　荫尸人急忙跟在他身后，看看秦假仙到底出了什么事。
　　越走近决战之地，便见到满地的死尸，都是方才靠近的和平会众，荫尸人暗想：
　　“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叶小钗的剑气就会……咦？怎么这么安静？”
　　原本的剑风掌气，竟都平息无声，好像走进了灵澈的空山，但见一片天地的和谐，没有半点戾气与杀气。
　　等走进决战之地之后，荫尸人更是惊愕得差点连下巴都掉了。原本杀气冲天的素还真与叶小钗，竟都呆若木鸡，立在原地不动。
　　那是秦假仙身上发出的神圣之气，由远而近，缓然化解了双方仇恨。
　　秦假仙走上前去，突然间，素还真与叶小钗两人同时一震，动作一致地往后仰倒。
　　他们两人经过十几天的厮杀，体力精神都已透支，一放松便整个人昏迷了过去。
　　荫尸人更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秦假仙不费片言只语，就让素还真与叶小钗弃械昏睡？这不是奇迹，而是神话！
　　“你……你……秦假仙……”荫尸人结结巴巴。
　　秦仙还是那从容不迫的口吻，眉目祥和，道：“荫尸人，把素还真和叶小钗一同搬离此地，另觅藏身之处。”
　　“是，是。”荫尸人不由得上前，一手一个，把素还真和叶小钗给抱起来，跟随着秦假仙的脚步，心情居然是肃穆的。但是他的理智还在，不由得想到：跟着秦假仙，而有“肃穆”的心情，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不是秦假仙；二是：自己发疯了。

　　秦假仙走入一处山洞，迳自跃上一块方石，盘腿打坐，闭目静休。荫尸人小心地将昏迷的素还真与叶小钗放好，稍微看了看两人的伤，更是讶异，其实两人居然没有大碍，只有些皮肉之伤，而且应该只是太累了而已。
　　这惊天动地的决斗，会雷声那么大，雨点那么小，到底素还真在搞什么鬼，荫尸人又想不透了。
　　不过只要素还真肯说，那就应该会有答案吧？荫尸人从未如此感觉到可以信任秦假仙过。
　　秦假仙端正在打坐，不发一语，荫尸人毕恭毕敬地上前，跪在他面前，双掌合十，道：“秦假仙，素还真与叶小钗已经无恙了，此战因何而起，因何而止，恳请你给我一点开示。”
　　秦假仙缓缓睁开眼睛，道：“荫尸人。”
　　“是，是，弟子在！”
　　秦假仙突然一脚往荫尸人头上踹去，喝道：“我好好的，你跪在那里拜我干什么？上香吗？臭小子，没事就触我楣头！”
　　荫尸人被秦假仙的臭脚踹飞几尺，喜道：“哇，秦假仙，你恢复正常了！”
　　刚刚的秦假仙虽然让他尊敬，不过他还是宁愿面对现在这个秦假仙，至少不会那么憋扭。
　　秦假仙道：“对啊，我刚刚怎么了……我记得好像是我阻止了素还真和叶小钗的相……”
　　“没错，是你阻止的。你的勇气实在太伟大了，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的实力。”
　　秦假仙对于方才发生之事，有模糊的记忆，自己也很难肯定地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能说道：“我自己也莫名其妙，反正你不要说出去就对了。”
　　“是，我一定不会说出半个字！”
　　秦假仙看了看昏迷的素还真与叶小钗，道：“唉，也许是为了救素还真，我发挥了我自己的实力也说不一定！可见友情的力量如此伟大，我秦假仙真正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好人，不枉素还真交我这个朋友……”
　　等秦假仙自吹自擂够了，荫尸人才说道：
　　“秦假仙，我越想越不对劲。叶小钗与素还真都昏倒了，我们在这里傻傻照顾，可是等一下如果他们醒过来，马上又再度开打，那我们岂不是白费心思？”
　　“嗯，你说得对，他们两人一定要隔离，否则眼睛睁开就打架，是不太妙。但是……要隔离到哪里去……”
　　荫尸人道：“将叶小钗送去给半驼废看顾，不就结了？”
　　秦假仙拍掌叫绝，道：“唉呀，真是晴天霹雳，荫尸人，你开始有智慧了！”
　　荫尸人不无得意，道：“嘿嘿……话虽如此，用‘晴天霹雳’来形容，好像有点奇怪。”
　　“废话少说，你马上把叶小钗送去给半驼废。”
　　跟在秦假仙身边，这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其实对武林非常有贡献，看来做不做武林至尊，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了。荫尸人高高兴兴地背起叶小钗，将他往天南山的方向带去。
　　但是，表面上看来洋洋得意的秦假仙，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他独自忧心地看着昏迷的素还真，喃喃自语道：
　　“素还真，你可得快醒过来，你的处境非常危险你知道吗？”
　　素还真一旦醒来，就要面对全武林的指责。在北域的逼杀、中原的背弃之下，素还真要如何在内忧外患中站稳脚步，这是比面对欧阳上智还要大的挑战。


第四十八章 好人下场不好

　　荫尸人将叶小钗带到天南山，大声道：“半驼废，快出来呦，我把叶小钗带来啦！”
　　半驼废连忙奔出草茅，一见叶小钗竟是让荫尸人背来的，大惊失色，若非叶小钗死了，怎么需要这样被带来？一时之间，竟悲恸得脑中一片空白，动弹不得。
　　荫尸人迳自进入草茅，放下叶小钗，道：“人我交代给你，你要好好照顾他。”
　　“照顾……？”
　　半驼废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叶小钗没死，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连说话都微微发着抖：“叶小钗为何昏迷？”
　　荫尸人得意地说道：“你都没有注意到武林动态吗？他和素还真激斗好几天，战到体力透支，才昏迷不醒。”
　　“那素还真呢？”
　　“同样昏死过去。”
　　“是谁在照顾素还真？”
　　“我老大秦假仙。你知道就好了，不要传出去，告辞！”
　　荫尸人废话不多，一心想回到秦假仙身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重大任务。
　　半驼废望着昏迷的叶小钗，暗自下了决心：
　　“上苍赐给我和叶小钗和好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把握！”
　　半驼废细心检查着叶小钗的伤，发现都只是很浅的皮肉之伤，只是体内脉象虚弱，显然只要经过细心调养，很快就可以恢复起来，半驼废不禁放下心了。
　　门外传出几声女子的足音，半驼废以精布薄被掩住叶小钗，才转身走了出去，这回来的，不只是宫布衣，连那骄傲无礼的纱四郎也跟来了。
　　距离上回宫布衣与半驼废商谈，早已经过了十几天，因此半驼废认为合作已破局，实在想不透她们又来做什么。

　　事实上，她们是奉百朝武后之命前来的。
　　在她们带兵前往十三圣殿之时，一钱一命的尸体就被八面狼姬发现，而带到神蚕宫对百朝武后兴师问罪。
　　八面狼姬知道百朝武后个性刚强，自己上次可能激怒了她，万一她真的杀了一钱一命，那可是大大不妙。所以百朝武后离开没多久，一向不步出风刀雨箭云霄楼的八面狼姬特别出关，到处找寻一钱一命。以她敏锐如狼的嗅觉，竟很快让她打听到一钱一命的下落，而她所见到的，是一具已经开始腐化的尸体。
　　金少爷以血所写的字，也早就辨视不清了。悲恸万分的八面狼姬痛哭一场，立刻抱起一钱一命，直奔神蚕宫，所有拦路者一律不问青红皂白持被她打退或击毙，排闼直入，闯进了百朝武后的正殿，将一钱一命的尸体丢进神蚕宫殿上。
　　百朝武后当时正与宫布衣等人开会讨论因应金阳圣帝入侵中原的对策，突然被八面狼姬当众打断，百朝武后也感到殊不可忍。
　　“是谁放肆！”纱四郎喝道。
　　宫布衣及女暴君也迅速出列，挡在百朝武后身前，作势欲敌。
　　女暴君道：“好大胆，竟敢闯入神蚕宫？”
　　八面狼姬道：“哼，神蚕宫算什么？天下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将你拿下！”
　　宫布衣便跃上前，正要动手，却被武后喝止了：“宫布衣，退下！”
　　八面狼姬高傲地笑道：“不怕死的就上来，看看有谁能逼退我后退半步，就算我无能！”
　　百朝武后沉声道：“八面狼姬，你将这具尸体丢在我面前，是什么意思？”
　　八面狼姬冷笑道：“什么意思？通瑶池，我对你说过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我想你内心很明白才是。”
　　百朝武后道：“哼，我不明白。”
　　“我警告过你，任何人若是危害一钱一命的生命，我绝不会放过那个人！”
　　百朝武后美目微转，望着那具根本分不出生前有多俊俏的尸体，不无暗自喜悦，故意以冷淡的口气说道：“哦？原来死的人就是一钱一命啊，他死了与我何关？”
　　八面狼姬怒道：“是你派人杀死他的。”
　　百朝武后仍气度万方地说道：“八面狼姬，不可胡言乱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他的？”
　　“不需要证据，我这么认为，就是这么认为！”八面狼姬说道。
　　百朝武后一击宝座，道：“放肆！你敢来神蚕宫撒野，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有这份能力就展出来吧！”
　　“你……”百朝武后咬了咬唇，她知道八面狼姬的实力，宫布衣不是她的对手，除非是自己亲自下阵，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再说，她实在不愿意和八面狼姬撕破脸。
　　见百朝武后脸上时而严肃，时而犹豫的样子，八面狼姬怒道：
　　“我们一决高下，不必啰唆了！你不下来与我打，我就上去！”
　　她一步跨前，宫布衣等人便也将手中刀剑往前一横，阻止她伤害武后。
　　“通瑶池！你在打什么主意？要自尽，还是我动手？”
　　百朝武后缓缓地说道：“不，我不希望与你决战。”
　　“你怕了？”
　　“我不是怕，而是不想这个误会破坏了我们多年的友情。给我半个月的时间，让我查明真相。”
　　八面狼姬虽在气头上，但想不到通瑶池姿态会摆得这么低，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八面狼姬忍下心头不满，道：
　　“哼，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我就不相信你通瑶池会放弃神蚕宫。好，我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十五天后，你若没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你就准备领死吧！”
　　说完，便拂袖而去。
　　女暴君松了口气，她从八面狼姬的气势就可以知道：自己绝非她的对手。方才若被逼护驾，想全身而退，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之事。

　　百朝武后既已承诺查出凶手，这任务自然落在原本就负责此事的宫布衣身上，纱四郎依旧暂时算她的下属，偕同前往天南山向半驼废打听。宫布衣事先警告过纱四郎，只许旁观，不许自作主张。纱四郎纵有不满，也只能隐忍在心，实则对宫布衣完全不服。
　　如今见到半驼废，纱四郎只想用武力逼问，可是宫布衣却十分客气地说道：
　　“半驼废，好久不见。”
　　半驼废态度冷淡，道：“十天之约已经过去，你还有脸来找我？”
　　宫布衣道：“关于杀死一钱一命和金少爷之事，武后已经答应你的条件，所以请你把擎天神剑给我……”
　　半驼废冷笑道：“嘿……你以为我半驼废是个无用的废人？一钱一命已经死了，武后答应我的要求，又有何用？”
　　宫布衣故意装出讶异的表情，道：“哦？一钱一命死了？”
　　“没错。”
　　“被何人所杀？”
　　“金少爷。”
　　此话一出，就连纱四郎也有点意外，半驼废居然连刁难都没有刁难，就说出了凶手，不知道可不可信？
　　以为得到答案就可以离去了，但宫布衣却动也不动，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为你杀了金少爷！”
　　半驼废淡淡一笑，道：“你还是不死心？那么，用金少爷的人头，加上黑九铁，来换我身上的擎天神剑如何？”
　　宫布衣说道：“这和原先所谈的条件相差太多。
　　半驼废意兴阑珊：“我不勉强你们，你认为不划算，就拉倒。”
　　纱四郎看不下去了，道：“宫布衣，我们走啊！我就不信这个残废有通天的本领！”
　　宫布衣道：“纱四郎，不可无礼。”
　　纱四郎不服气地说道：“哼，我们只是来调查杀死一钱一命的人是谁，不是来作说客的！”
　　半驼废脸上挂着一丝冷嘲，对于纱四郎揭了底，宫布衣一时之间有点狼狈，不过也只好承认了，道：“既然来到中原就将一切的事情办妥，以免来来去去，耗时费力。”
　　纱四郎道：“身负什么任务，你自己要认清！不要藉机制造你自己建功的机会！”
　　“你……！”
　　宫布衣又心痛又气愤，在外人面前这样不识大体地内斗，真是让半驼废看笑话。现在已居劣势，要说服半驼废也很难了，宫布衣双手一揖，道：
　　“打扰了，半驼废，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告辞！”
　　宫布衣欲走，纱四郎还回头放话道：“老头，你看不起神蚕宫，你会得到惩罚的！”
　　“纱四郎，住嘴，走吧！”
　　看着二女离去的背影，半驼废根本不在乎，与神蚕宫为敌又如何？只要叶小钗回到他身边，就算是天龙地虎，神蚕宫地中堡，都不足为惧。

　　纱四郎与宫布衣回到神蚕宫，纱四郎便抢着向武后报告：
　　“启禀武后，属下已经查出杀害一钱一命的人了。”
　　“哦？是什么人？”
　　“就是金少爷。”纱四郎道。
　　宫布衣倒是一句话也不说，让纱四郎去占这个功劳也无所谓。
　　百朝武后听了，有些错愕，道：“金少爷？金少爷不是希望得到一钱一命的功夫真传吗？为何会杀他呢？”
　　纱四郎说道：“依属下的判断，金少爷可能已经得到一钱一命的真传，所以才将没有利用价值的一钱一命给杀掉。”
　　“嗯，”武后颔首，问道：“你们认为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纱四郎又连忙发言道：“属下认为，我们应该把这件事情，完全地告诉八面狼姬，让八面狼姬去找金少爷报仇。”
　　这个她以为最完美的计划，武后没有立刻称许，反而有些顾忌，望向宫布衣，道：“宫布衣，说出你的意见。”
　　宫布衣道：“启禀武后，属下认为纱四郎所说的这种作法，最为愚蠢。”
　　“宫布衣！你骂我愚蠢？”纱四郎失控地当众质问。
　　宫布衣根本不理她，在武后面前，她就只能对武后的话回答，不该自谈自的。
　　百朝武后对于纱四郎不顾她还在，就这样质问宫布衣，也有几分不悦，叱道：“纱四郎，你眼里还有本武后吗？”
　　纱四郎这才惊觉失态，连忙道：“属下知错，属下知错，可是……”
　　“好了！”武后打断了纱四郎无力的抗辩，道，“宫布衣，你说出你的理由，让她心服口服吧！”
　　“是，”宫布衣道，“纱四郎所提的做法，非常肤浅，表面上看来，我们可以省下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实际上的损失却难以估计。
　　武后道：“你说，会有什么损失？”
　　“我们会损失两名高手。”
　　至于是哪两名高手，纱四郎直觉地就想到宫布衣还想拉拢半驼废，怕金少爷被杀的话，半驼废会把帐算在她们头上。
　　纱四郎又忍不住道：“哼，我知道你一心一意想拉拢半驼废，可是半驼废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你不顾神蚕宫的颜面，低声下气，真是可耻！”
　　宫布衣对武后道：“良才难求，刘备三顾茅芦，就是一个例子。”
　　“此一时非彼一时，你别想混乱视听。”
　　宫布衣不语，武后也不理会纱四郎的插嘴，道：“宫布衣，你为何说我们会失去两名高手？这两名高手又是谁呢？”
　　“这两个人就是八面狼姬与半驼废。”
　　“哦？为何？”
　　“如果将这件事告诉八面狼姬，她会自己去报仇。若是八面狼姬报仇若成功，她也不会感激神蚕宫，万一报仇失败，武后您不是失去了八面狼姬这位多年好友？再说，这样也不能够得到半驼废的那口擎天神剑。属下急于得到擎天神剑，也是有着相当的原因。”
　　百朝武后问道：“什么原因？”
　　“擎天神剑可以刺穿天蚕丝，也就能刺穿武后身上的天蚕宝衣，威胁到武后的性命安全。我们若是帮助八面狼姬除掉金少爷，一来可以让八面狼姬对我们的援助感念在心，将来若有需要她的地方，她一定会全力回报；二来用金少爷的人头加上黑九铁，可以换到擎天神剑。擎天神剑到手，天下间便没有任何武器可以穿破武后的天蚕宝衣，武后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宫布衣的缜密计划，令百朝武后不无几分感动，颔首道：“宫布衣，你处处为本武后着想，本武后记在心里。这件事若是顺利完成，你就可以到怀秋轩与我共处。”
　　宫布衣乍然仰起头来望着武后，几乎不敢相信耳中所听见的。
　　怀秋轩，那是武后退朝后的殿堂，只有她的婢女可以出入，外人根本不许踏入一步。武后竟说出了这样的礼遇，言下之意，是把宫布衣当成了最信任的手下。
　　这一刻就算要宫布衣死在她面前，宫布衣也心甘情愿。
　　宫布衣道：“多谢武后。”
　　“这次的任务需要多少人员，你自行调度吧！”
　　武后下旨过后，便退了朝，完全被打败的纱四郎气得浑身发抖，宫布衣还没走出大殿，已在背后像失控的猛兽般叫道：“宫布衣，你很行，你最有能力！”
　　宫布衣任凭她歇斯底里，转身要离开大殿，立刻去挑选高手，以完成布署，围杀金少爷。
　　女暴君察颜观色，现在宫布衣最受武后的宠信，想要成为在武后身边的重要一员，就得靠向宫布衣。
　　女暴君殷勤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宫布衣。
　　“宫布衣，请留步。武后要你挑选高手，需要我的帮忙吗？”
　　宫布衣道：“不敢劳动大驾，我会自己处理。”
　　女暴君碰了个钉子，有点扫兴，冷然道：
　　“好，金少爷武功高强，就请你自己小心保重了。”
　　“多谢。”
　　宫布衣随便应付了一句，便匆忙离殿，到校场去挑选精英高手，执行围杀。
　　宫布衣冷淡的态度，让女暴君觉得十分刺眼。像宫布衣这样无法讨好的人，若是当权，她的日子恐怕就很难过了。
　　纱四郎已经气得哭了出来，流泪咬牙，道：“女暴君，你也看见了，宫布衣献媚争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迟早神蚕宫的大权会落入她手中！”
　　女暴君没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却让纱四郎惊得忘了哭。女暴君说道：“杀了她。”
　　“啊？”纱四郎愣住。
　　女暴君在她耳边低声道：“唯有如此，你才能在武后面前抬起头来。”
　　“这……我是怕被武后知情，吃罪非轻。”
　　纱四郎不是没想过杀死宫布衣，可是那只是想想而已，在武后面前，谁也不许内斗，何况是自相残杀？
　　女暴君柔媚地一笑，抱住了她的腰，轻声道：“不需要犹豫。我们可以杀了她之后，嫁祸给金少爷。”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纱四郎大喜，转念又想道：“不行，我们的武功来历，武后了若指掌，万一……万一武后查出尸体上的伤，是我们所造成的，我们绝对瞒不过去。”
　　女暴君嘻嘻一笑，道：“谁说要我们亲自动手来着？”
　　“那……那有人可以动手吗？万一让别人知道，就有了把柄啊……”
　　女暴君道：“你与金阳圣帝，交情甚笃。这回宫布衣进了谗言，让武后不帮金阳圣帝，你拿这事跟金阳圣帝说，金阳圣帝非杀了宫布衣不可，还用得着我们杀她？”
　　纱四郎喜出望外，用力抱紧了女暴君，亲着她的脸，笑道：
　　“姐姐，好姐姐，你真是聪明！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真是太好啦！”
　　女暴君道：“事不宜迟，你马上去十三圣殿，对金阳圣殿说宫布衣挑拨地中堡与神蚕宫，我则到掩天林去。”
　　“到掩天林做什么？”
　　女暴君在纱四郎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宫布衣带去的人，全部不能活！”
　　“什……什么？这……”
　　女暴君说道：“要防止任何可能的活口泄密，就得心狠手辣。”
　　纱四郎只嫉恨宫布衣一个，要株连那么多神蚕宫的姐妹，她实在有点于心不忍。但是，见到女暴君那坚定的样子，纱四郎将心一横，看来只有一不做，二不休了。

　　对于金阳圣帝来说，上一次的大胜，只是一切企图的开端而已，他相信只要逼死素还真，中原将有如探囊取。
　　但是，他却意外发现了新的危机。
　　他视为盟友的神蚕宫，好像有了别的想法。否则，上次怎么可能只派两百名老弱残兵，应付中原的入侵？百朝武后应该知道：若是中原势力入侵北域，她也不会幸免。而百朝武后居然老神在在，连关心也不关心一声，可见她在打别的主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入侵中原，就还要小心百朝武后扯他后腿了。
　　为什么一个多年的盟友，会突然心生反意。
　　金阳圣帝并没有被胜利完全冲昏头，他这几天一直在揣摩百朝武后的打算。
　　“报！”
　　探兵上殿，打断了金阳圣帝的沉思。
　　“启禀圣帝：纱四郎代表神蚕宫求见。”
　　“纱四郎？”一听是神蚕宫的人，金阳圣帝立刻道，“带进来！”
　　“是。”
　　纱四郎被引上了殿，姿态依旧妖媚万分，道：
　　“纱四郎叩见圣帝。”
　　金阳圣帝点点头，道：“免礼，起来吧！你与宫布衣才回神蚕宫，这么快又回转，是武后要你传话吗？”
　　纱四郎犹豫一会儿，道：“不，是我自己前来的。”
　　“什么？你瞒着百朝武后？”金阳圣帝忍不住哼了一声，道，“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本圣帝最痛恨不忠的手下？”
　　纱四郎以娇媚委屈的声音，嗔道：“哎呀，圣帝，您有所不知，纱四正是为了这拳拳之忠，而不得不私下来参见您啊！”
　　“嗯？此话怎讲？”
　　纱四郎道：“神蚕宫与地中海相辅相成，维持北域和平，有如唇齿之依，唇亡而齿寒的道理，是谁都知道的。因此，百朝武后一直对圣帝您十分有诚意，不希望双方关系有任何摩擦。”
　　“是吗？”金阳圣帝闷声问道。
　　听金阳圣帝这不以为然的口气，纱四郎心内暗喜，金阳圣帝果然对于上次只派两百名手下支援之事，十分在意。
　　纱四郎道：“若是地中堡有任何危机，都等于是威胁到神蚕宫的地位。因此，上次圣帝您请求神蚕宫派出援兵，武后当时就下令神蚕宫倾巢而出，全力保卫地中堡……”
　　金阳圣帝冷冷地说道：“哦？可是我看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纱四郎道：“那是因为：在神蚕宫内，有人在破坏神蚕宫与十三圣殿的友情！”
　　“有这种事？”金阳圣帝望着她。
　　纱四郎道：“武后本来要派千名精兵助圣帝，可是宫布衣阻止武后，并且以谣言迷惑武后，使武后将原本的千名兵力降为五十名！是我力主不可如此无信无义，武后才勉为其难，增加到两百人……”
　　金阳圣帝气得双手握拳，继续听纱四郎说下去：
　　“非但如此，宫布衣又放走谈无欲，让他回中原养精蓄锐，再来对付您。宫布衣的所做所为，我看得很不顺眼，可是我说的话，武后根本听不下去，宫布衣巧言善辩，心狠手辣，多次在武后面前挑拨我的是非，我……我死不足惜，可是以后有谁在武后面前，真心进谏？又有谁会在武后面前，主张与地中堡的合盟绝不可断？圣帝，纱四郎今天冒死求见，只是因为料想自己在神蚕宫，势单力薄，总有一天会死在宫布衣手中，因此趁着还有机会，前来提醒您：小心宫布衣！”
　　“可恶！”金阳圣帝大怒，座下的巨柱发出火红的炙光！
　　“不与我背道而驰，能得永生，半边分！”
　　“在。”半边分连忙上前。
　　金阳圣帝说道：“派出紫铁旗三十六无常其中的两人，去取下宫布衣的首级。”
　　纱四郎连忙故意道：“圣帝，请三思而行，宫布衣与我有同门之谊，再说，万一百朝武后怪罪下来……”
　　金阳圣帝手一挥，不让纱四郎说下去，道：“她一心害你，你不必再念着同门之谊！百朝武后若是怪罪，就由本圣帝来处理吧！”
　　“这……唉！”纱四郎一脸悲哀，心中却是雀跃不已，暗自佩服女暴君的计划奏效。
　　纱四郎见事已成，道：“唉，还望圣帝您手下留情，我不能久留，纱四郎告退了。”

　　纱四郎一离开地中堡，简直高兴得想大叫，多日以来的怨气总算稍微舒张了一些。
　　她迅速地回到神蚕宫，一切都一如往常，岍后并没有发现她暂时不在。而女暴君并未回来，不知道她那方面进行得怎么样了？
　　深夜时分，惴惴不安的纱四郎听见房门被轻轻地敲了几下，她立刻奔至门前打开，女暴君闪身而入。
　　“如何？”
　　女暴君只沉着地点了点头，没什么。
　　女暴君真的把宫布衣带到掩天林的手下们都杀了吗？纱四郎有些不安，道：
　　“你看见宫布衣了？”
　　女暴君将右手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才走到桌边，提笔在纸上写道：“二十人，全数灭口。”
　　纱四郎接笔写：“宫布衣不在现场吗？”
　　女暴君写道：“她去找金少爷前往掩天林送死，六日内必回掩天林，事需尽速。”
　　纱四郎嫣然一笑，写：“金阳圣帝已派出高手。”
　　女暴君写：“能力如何？”
　　纱四郎写道：“紫铁旗三十六无常其中的两人，乃圣帝近卫也。”
　　女暴君露出满意的神情，将写了字的纸拾起，放在火上烧去，两人相视一笑，在火光中，那美艳因野心与阴谋，而更充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媚。

　　对于杀机完全没有防备的宫布衣，将神蚕宫的二十名手下安置在掩天林，并布下天罗地网，认为一切妥当之后，便出发去找寻金少爷的下落。只要将金少爷引进掩天林，让他掉进刀枪不坏的天蚕网之中，金少爷武功再高强，也都难逃一死。要取金少爷的首级，有如探囊取物。
　　宫布衣在武林中找寻金少爷，不过半天光景，到了黑夜，突然阵阵强烈的杀意，挡住了宫布衣的前路。
　　宫布衣暗自提防，不知前面会是什么样的敌人。
　　陡然，尖锐的啸声自东方传出，划破了寂夜：“铁──旗──打──开──鬼──门──关──”
　　另一阵凄厉的尖啸，自东边迅速逼近：“无──常──引──魂──入──阴──曹──”
　　宫布衣大惊，只见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宫布衣前后两方。
　　宫布衣倒吸了一口冷气，问道：“二位是……？”
　　东边高瘦的那人，一头尖刺般上竖的头发，青白的脸孔毫无表情，似哭非哭地说道：“紫铁旗三十六无常在内，刺发无常铁轮转。”
　　另一人身量矮肥，脸上的笑容诡异夸张，手中弯勾粗厚钝重，更显狰狞。
　　“笑面无常勾肠尽。”
　　宫布衣防守着要害，问道：“二位素昧平生，不知有何指教？”
　　刺发无常铁轮转道：“奉圣帝之命，要你宫布衣的人头！”
　　手中刺球铁链，立刻挥向宫布衣，连一点事先的预兆都没有。
　　“啊！”宫布衣急忙滚地闪避刺球攻势，而紧接着笑面无常勾肠尽的双勾却勾勾紧攻，逼的宫布衣拼命防守，双刀急挥，与双勾不时发出急促短暂的镪当撞格之声。
　　“啊……”
　　每一下撞格，都震得宫布衣臂下酸麻，再震个几次，她就无力举刀了，因此宫布衣只能尽力以轻功身形闪躲，不与之硬碰。
　　宫布衣轻功不差，但并不算顶尖。可是紫铁旗三十六无常，最占优势的就是武器怪异，轻功绝顶。
　　宫布衣闪得极为狼狈，面对这前所未见的武器，更是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她急挡着双勾快攻，却顾不得背后。
　　只听刺发无常铁轮转尖声道：“千斤刺球！”
　　“啊！”
　　来不及回身的宫布衣整个背被刺球击中，登时血肉模糊了！
　　宫布衣脚下一个踉跄，笑面无常勾肠尽怪笑道：
　　“银勾断肠，咭咭咭……”
　　双勾往前一伸，噗地刺进宫布衣腹中！
　　“啊……”宫布衣一阵剧痛，脑中清楚地意识到死亡了。
　　可是更让我不敢相信的是：她亲眼见到笑面无常勾肠尽发出凄厉的怪笑，缓缓抽出双勾，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肚肠被活生生地抽出来。
　　宫布衣却连痛的感觉都没有了。在她最后一刻的清醒意识中，有如灵光乍现地，她想通了这两名杀手为何要这么残忍地对待她。
　　女暴君和纱四郎竟会勾结金阳圣帝，将来还会放得过武后吗？
　　宫布衣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守护百朝武后，但是她是那么不甘心，那么满怀痛恨！
　　“武后啊……”
　　宫布衣不知道自己何时断了气，但她的泪水，却从已经失去生命的眼中流了出来，浸湿了土地，旋即被血水冲散。

　　当宫布衣的尸体被送至神蚕宫，百朝武后乍见之下，几乎就忍不住要痛哭失声，花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强忍住，颤声问道：“宫布衣死了？”
　　带尸上殿的女卫士道：“是的，有人将尸体放在宫外，是被属下发现的。”
　　百朝武后见宫布衣死状如此之惨，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欷歔难言。
　　见武后如此悲恸，女暴君出列，说道：“启禀武后，恕属下大胆妄猜：宫布衣一定死在金少爷的剑下。”
　　百朝武后再细看尸体，肚破肠流，血肉模糊的惨状，令她不忍再看。百朝武后曾听闻过一些金少爷的行为，会有这样变态的杀人毁尸之举，似乎在情理之中。
　　百朝武后握紧了拳，悲愤地说道：“可恶的金少爷，本武后饶你不得！”
　　女暴君连忙道：“武后息怒，宫布衣乃神蚕宫大将，如今殒逝，诚为一大损失。依属下之见，神蚕宫不能再陷入危机之中了，不如将一钱一命被杀的事转告八面狼姬，让八面狼姬自己去杀金少爷，以免神蚕宫再起干戈，徒增伤亡。”
　　武后略加思索，原本宫布衣是反对此计的，但是现在神蚕宫确实应以保守为先，还是不要管八面狼姬的恩怨为上。
　　武后道：“就依你之言。女暴君，你负责严守神蚕宫，并将宫布衣厚葬。本后亲自去风刀雨箭云霄楼。”
　　“恭送武后。”
　　女暴君将武后送出去后，纱四郎才款款地步出列，高傲地看了宫布衣的尸体一眼，笑道：“哈……你再威风，再嚣张啊！你料得到你会有今天吗？呵……真是太快人心！”
　　女暴君沉声道：“纱四郎，不要得意忘形了。”
　　纱四郎含笑搂着女暴君的腰，娇嗔道：“好姐姐，今后你说什么话，我都听你的。我宁愿服从你，也不要见到宫布衣这贱人一眼！”
　　说着，还踢了尸体一脚。
　　女暴君道：“你要听我的，那就给我听仔细一点：有机会，连通瑶池一起除掉。”
　　“啊，你说什么？”
　　纱四郎吓得松了手，怔怔地看着女暴君。
　　女暴君反倒把她抱住，不让她退开，在她耳边道：“难道你甘心一生受人差唤吗？”
　　纱四郎的身子发着抖，连话都说不大出口了：“这……这种事非同小可……，我没想过……”
　　女暴君紧抱着她，抚着她的背，笑道：“没什么好怕的，四郎，只要你听我的，一步一步慢慢计划，绝对不会失败。”
　　纱四郎这才发觉在神蚕宫潜伏这么多年的女暴君，竟是最有野心、最敢作为的人。
　　原本只想除去一个眼中钉，却要被逼着做出更大的事，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呢？她连想都不大敢想了。

　　而此时的中原，也沉浸在一股诡谲的气氛之中。
　　一线生一直在等着素还真与叶小钗决斗结束，好知道死的会是哪一个，以便回报金阳圣帝。金阳圣帝为了等一线生的消息，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再三派出秘探追问一线生，一线生总是回以“素还真动向不明，不宜轻举妄动”。
　　虽然金阳圣帝按兵不动，但是一线生很清楚：再拖下去，金阳圣帝会失去耐心，甚至也将一钱生视作不忠的手下。
　　一定要快点确认素还真的下场，好给金阳圣帝明确的回答。
　　一线生暗中与和平会的众人接触，想不到第二天，派去战场的手下便回报：
　　“战场上已空无一人，素还真与叶小钗下落不明了。”
　　扬禅道：“一线生，怎么会这样？”
　　一线生道：“素还真和叶小钗都不见了，这……这就奇了。”
　　扬禅道：“你看这场战事会不会是假的？”
　　一线生摇头道：“不可能，从他们所发出的功力及招式观之，素还真与叶小钗是来真的，我看是有人阻止了这场战斗。”
　　“什么人有这种能力呢？”
　　这正是一线生最感奇怪的事：“这我就不清楚了。”
　　“那是不是要叫人带消息给圣帝，叫圣帝出兵攻打中原？”
　　“不，不审得先看这边局面演变成如何。”
　　扬禅道：“依我之见，还是快发书请圣帝前来入侵，否则万一等到素还真作出万全的准备，那对我们就非常不利了。”
　　一线生依然坚定地说道：“我看还是不要过于急躁。因为素还真的动向不明，他是否在暗处设了局，等着我们落网，这我们不知道。所以在不了解素还真的动向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
　　“但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一线生道：“先将和平会的人分成五路，调查素还真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传报。”
　　扬禅虽不满这样拖延，但圣帝下令中原手下全由一线生调度，他也只有听命的份。

　　素还真究竟在何处？为何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就连机变百出的一线生，也怎么都想不透。
　　现在的武林，也只有两个人知道素还真的下落。
　　秦假仙担心地望着昏迷的素还真，道：“实在很奇怪，素还真怎么都醒不过来？”
　　荫尸人道：“可能是血流太多，身体虚，所以才一直醒不过来？”
　　秦假仙沉声道：“他身上的剑伤，我已经都帮他医好了，不可能昏迷下去的。”
　　荫尸人讶异不已，这真是大新闻：“秦假仙，你会医剑伤？”
　　秦假仙道：“反正素还真身上的剑伤也不是很严重，只是一些破皮，药擦一擦就好了。”
　　“药擦一擦就好的伤，怎么会拖到现在还不醒呢？”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啊！”秦假仙道，不知素还真身上是否出了什么大问题，再这样昏下去，恐怕假死也要变真死了。
　　“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荫尸人，不如你来看顾素还真，我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找名医名人。”
　　荫尸人问道：“你要找什么名医？”
　　秦假仙紧皱着一对淡得几乎没有的眉毛，说：“再说吧！反正武林高手满地都是，我到处去问问找找，说不一定就给我找到一个高明的医生。”
　　荫尸人道：“那秦假仙你快去，我一定会保护好素还真的。”
　　秦假仙可不是特别勤快，而是他知道现在全武林的人都在找素还真，尤其是加入和平会的门派弟子们。他们不但要素还真负入侵北域之责，还因为素还真与叶小钗决斗之时，杀死了不少和平会成员，这些至少在“外表上”都是名门正派的掌门，素还真也等于和万教结下了仇。
　　因此，谁和素还真在一起，谁就等于是把危机上了身。因此秦假仙宁愿辛苦一点，去找名医，就让武功不差的荫尸人来保护素还真。

　　可是要找那个名医呢？秦假仙也困扰了起来。
　　“当今武林，医术第一的当然是素还真自己，第二的嘛……应该是半驼废吧？不过他现在要看顾叶小钗，大概就算他爹他娘要他救，他也不会理的。那么还有谁可以出面……？”
　　秦假仙脑中闪过另一个人的面孔。
　　那个跟在叶小钗背后，背着大布袋的青年。
　　叶小钗的眼睛已经好了，应该与他有关，那就表示他医术不差，武功又着实是好，不过要找这个人，却又没有半点头绪。
　　秦假仙搓着手，想道：万一这小子又害我下巴脱臼，或是把我的屁股挪移到我的脖子上，那可怎么佃？那小子坏心得紧，万一不帮素还真，还倒打一耙怎么办？……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秦假仙正要去向人打听，没想到一抬头，那青年已站在他面前，对他微笑。
　　“哇！”秦假仙吓得倒退三步，“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崎路人笑道：“你不是要找我吗？”
　　“可是你……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
　　崎路人道：“因为我也要找你。”
　　“为……为什么？”
　　“因为，你是天虎八将之一。”
　　秦假仙眨了眨眼睛，道：“什么将？八家将？”
　　崎路人道：“天虎八将。”
　　“没听过，没兴趣，没关系，没意愿。你可以不用说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跟你打赌你一定办不到。”
　　崎路人笑道：“你用激将法用的，你要我去医治素还真，对不对？”
　　秦假仙更是大大地吓了一跳：
　　“你……你这小子真他妈的有点鬼，为什么我话都还说，你就先讲了？”
　　崎路人道：“这都是可以解释的，因为我跟踪你一段时间了。”
　　“跟、跟踪我干什么？打劫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啊？快说！”
　　秦假仙表面上口吻凶恶，心中却十分担心，他如果已跟了自己好一阵子，那就表示他一定知道素还真在自己手里，知道了却不出面相救，搞不好真是别有居心的恶徒。”
　　崎路人道：“你放心，我跟踪的人不是你。而且，跟踪者也不是只有我一个。我是明着跟，另一位是暗着跟。”
　　“暗着跟……？你说谁？”
　　崎路人道：“普九年，你出来吧！”
　　秦假仙一呆，果然，由他根本没注意到的暗处，普九年缓缓步出，道：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行动。”
　　崎路人道：“你同样关心素还真，因此打听到他在九曲林外与叶小钗决斗，会急忙前往关心，这一点也不难猜到。”
　　普九年道：“这份心思，这份警觉，你与素还真不相上下。”
　　秦假仙道：“好啊，你们竟然都在跟踪我！见到素还真昏迷不醒，也不帮忙一下，在一旁看好戏！”
　　普九年道：“很抱歉，秦假仙，素还真的症状我也无能为力。”说着，望向崎路人。
　　崎路人道：“你不必找人医治素还真了，他不需要医治。”
　　秦假仙的心才放下，普九年却道：
　　“你的话我不能相信！”
　　崎路人道：“哦？为何呢？”
　　普九年道：“你说秦假仙也是天虎八将？这一点让我很怀疑？”
　　崎路人微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秦假仙是天虎八将了？”
　　秦假仙道：“就是刚刚！”
　　崎路人道：“欸，此言差矣，我说‘你’是天虎八将，并没有说秦假仙是天虎八将。”
　　“这……这是什么美国道理？我就是秦假仙，你说我是天虎八将，不就是说秦假仙是天虎八将？”
　　崎路人笑道：“哎呀，胡搅蛮缠，有理说不清啊！总之，秦假仙此人，并非天虎八将；而你嘛，是天虎八将。”
　　普九年也是十分莫名其妙，不过这个人看起来神清气正，会这么说，一定有其原因。
　　普九年道：“朋友，如何称呼？”
　　“罗网乾坤崎路人。”
　　一听此名，普九年失声道：
　　“你……崎路人？你是天虎八将之一！”
　　崎路人道：“你如何看过《卧虎秘录》，我可要向你请教了。”
　　普九年道：“难道你也看过？”
　　崎路人笑而不答，普九年道：“不过，你说秦假仙也在内，这一点让我无法了解，难道……难道秘录是假的……？”
　　“不，秘录的记载，千真万确。”
　　听了这中肯的回答，非但没有解开普九年的问题，反倒更令他困惑。
　　秦假仙道：“崎啊路人，你先给我说清楚这个天虎八将是什么碗糕？为何我一下子是，一下子又不是？”
　　崎路人道：“说给你听？有什么用？又跟你没关系。”
　　秦假仙快给他弄疯掉了，整个人火了起来，但是知道打不过他，辩过他，只好强忍住满心怒火，道：“好！那你再说清楚一点！你说素还真不用医，意思是他会好，什么时候会好？你给我写个保证书！”
　　“我什么时候说素还真会好了？”崎路人依然笑眯眯的，“如果我说素还真会死呢？”
　　“什……什么……？”
　　秦假仙和普九年都震愕地看着他，普九年更是想到：一钱一命死了，素还真再死，那这份秘录还有几分可信？
　　“你……你说素还真会死……？”秦假仙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崎路人道：“怎么不可能？素还真死定了，绝对死，百面死。”
　　辩才无碍的秦假仙，此刻也张口结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崎路人续道：“秦假仙违背誓约，管了江湖闲事，老天爷一定要杀他的；再说，你救了素还真，素还真此刻应该醒了，秘报也应该已经送到金阳圣帝那里去了，他马上会带大军入侵中原。金阳圣帝入侵中原的第一个对象，当然就是杀素还真。天和人都要杀他，你说他死不死？”
　　秦假仙道：“不一定！素还真武功高强，神算无差，金阳圣帝给他提鞋都不配，怎么可能杀得死素还真？有天谴，素还真也一定闪得过！”
　　崎路人笑道：“那我们要不要打这个赌？”
　　“免！本人不拿素还真的死活跟人打赌！”
　　最爱打赌的秦假仙一改常态，连玩笑也没法子开了。实在是因为崎路人说话的神态，居然让他害怕了起来，感到很有可能是真的。
　　崎路人道：“你若是不相信，现在可以赶回去，看看素还真是不是已经醒来走了；然后是不是马上会被金阳圣帝追杀。”
　　“你……你马上回去看，要是素还真没事就罢，要是素还真有三长两短，我不放过你！”
　　秦假仙头也不回地冲离现场，忧心如焚的普九年道：“崎路人，你说的是真的吗？”
　　崎路人道：“我何必骗人？普九年，我问你：你对《卧虎秘录》的由来知道多少？”
　　普九年道：“我只知道这本秘录乃是神觉卧虎紫束白所创造。”
　　“那你又是如何得到《卧虎秘录》？”
　　“是紫束白送给我的。”
　　“看完《卧虎秘录》，你有何感想？”
　　“我感觉我背负着天下的大任。我必须找齐天虎八将，以对付魔龙八奇。”
　　崎路人笑道：“哈哈，想不到天底下居然有人与我的目标相同。”
　　“你也是为了找寻天虎八将？可是你知道一钱一命已经死了吗？而你又说素还真也会……还有秦假仙明明就不是天虎八将，可是……”普九年把他所有的疑惑都说了出来。
　　崎路人笑道：“秦假仙虽然不是，但他救了素还真与叶小钗之时，你不也看见了？”
　　普九年道：“那时他身上发出一阵光华，难道……”
　　崎路人道：“此光大有来历，就是八将之中的成员所发出的。”
　　“什么？八将之中，有人透过秦假仙救人？”普九年震惊地反问，这等神化移体的功夫，只在传说中听过，如果天虎八将之中有人会这样的功夫，那么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崎路人点了点头，道：“此人乃灵心异佛。”
　　“天虎八将之首！”
　　普九年惊呼，身上竟忍不住打了阵冷颤，这阵冷颤并非由于恐惧，而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崎路人道：“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就随我来吧。我要去见《卧虎秘录》上的另一个人。”
　　“谁？”
　　“枯叶。”崎路人道。
　　“枯叶？你知道他住在何处？”
　　“他住在枯燕亭。‘枯枫林、孤燕亭、孤燕亭内一枯叶’，就是他的写照。”
　　普九年追问：“你见过他？你多久以前见过他呢？”
　　“五年前。”
　　“五年前？一千八百天的岁月，也许他已改变了住所……”
　　崎路人笑道：“我想他不是一个善变的人。”
　　随着崎路人前行之际，普九年暗自寻思：如果枯叶也出现，那么八将之中便已经有了“灵心异佛”、“罗网乾坤崎路人”、“枯叶”、“素还真”、“半驼废”、“一钱一命”，只剩下“无形鬼足呼三叹”与“八面狼姬”了。
　　但一钱一命之死，又该如何解释？
　　“你说《卧虎秘录》的记载是真的，但是眼看着就有两人会死，那不是太不合理了吗？”
　　崎路人笑道：“既然你的志愿与我相同，那么告诉你也不要紧。《卧虎秘录》是由紫束白所创造的，他根据星象的变化，预言三百年之事，秘录上所记载的八个人，也是依据天上的星象所排列。”
　　普九年问道：“那么这八个人，是不是以根基强弱来排先后？”
　　崎路人道：“然也。星有大小，光有强弱。星的大小代表一个人在武林中的名望与地位，星的光度代表他的根基修为，最厉害的人，是星小光强的灵心异佛。”
　　普九年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每一颗星是代表哪一个人？”
　　崎路人笑了一声：“哈，我自然知道，你不必深究。就连《藏龙宝典》里的魔龙八奇，也是依照天上的星宿所产生。”
　　普九年道：“但是天虎八将与魔龙八奇宿命为敌，现在八奇尚未出现，八将已损，这……”
　　崎路人大笑出声：“哈哈哈……你对天虎八将、魔龙八奇了解多少呢？谁说他们就是邪恶的魔星？谁又说代表人的星星不可以被取代？你疑心秘录真假，其实不是秘录有问题，是你认知不深也。”
　　星辰可以被取代，天虎与魔龙未必对立，这让普九年对于未来，更感到不可测。难道，就算素还真死了，也可以被取代吗？”

　　秦假仙匆匆奔回藏匿素还真的山洞，果然只看到荫尸人一个。
　　“素还真呢？”
　　荫尸人道：“醒了，走了。”
　　“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琉璃仙境啊！”
　　秦假仙有如整个人浸在冰里：“完了，完了……不行，快点去琉璃仙境帮他……”
　　“等一下，秦假仙，素还真有封信给你啊！”
　　荫尸人拉住了秦假仙，将一封密函递给他。
　　“有信，我看看……”秦假仙有点不放心，也许这就是素还真的锦囊妙计，拆开一看，秦假仙更是吓得差点昏倒。
　　信上只有短短的数语：
　　“秦君如晤：吾违约背信，罪恶难数，一朝遇谴，虽死无恨，化做齑灰，不亦宜乎！唯盼秦君移驾天雷坪，拾吾残骸，投以金参补，置以锁元盒，携往翠环山，弃于玉波池。素某葬处，勿告他人，若有人知，扰我长眠，君夜梦回之时，腹痛勿怪。素还真百拜顿首。”
　　信虽写得幽默，秦假仙可笑不出来，他连忙抓了信就往外跑，荫尸人紧跟在后，问道：“秦假仙哪，怎么一回事？”
　　“快去救素还真啦！”
　　秦假仙叫道，他匆匆往琉璃仙境奔去，赫然只见琉璃仙境一片凋零，显然是发生过一场大战，而素还真已经不见了。
　　“这……这怎么会这样？我才离开没两天……”
　　秦假仙急得绕圈子，猛然想到素还真信中说的地点：天雷坪。
　　难道素还真去天雷坪了？秦假仙想也不想，再往天雷坪的方向奔去。
　　越接近天雷坪的方向，遍地越是死伤惨重，有中原的人，也有北域的人，可是素还真呢？
　　前方人声鼎沸，一声震动天地的口号，响遍旷野：
　　“不与我背道而驰的人，能得永生！”
　　金阳圣帝的大军包围了天雷坪，秦假仙与荫尸人只见到密压压的千军万马，直往天雷坪奔去。
　　天雷坪的界碑上写着一行斗大的字：“人违誓约天雷报”。
　　沉沉的天空，不时闪烁的紫色的电光，轰隆震耳。
　　人马杂沓，与天雷相接一般，整个天地都震动不已，马嘶人喝，刀枪齐鸣。秦假仙面色苍白，只敢远远地看着。
　　素还真的玄衣身影，在人马阵之中穿梭自如，一沉重的掌气，突然袭往了他！
　　素还真急忙一挥拂尘，借力后跃数十尺，排空御气，一眨眼便脱出数丈之遥。
　　众人紧追素还真，素还真却已无退路，天雷坪的四面八方，都是北域的人马。
　　远处坐在宝座上观战的金阳圣帝关足天呼啸一声，离座飞起，稳稳落在素还真面前。
　　“素还真，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素还真发冠散乱，一头白发披散在肩后，使得那张玉雕般俊美的面孔不再英姿焕发，一身的玄色道袍也沾满了血污，身上的伤口还滴着血，几乎连握住拂尘的力量都没有。
　　即使四面楚歌，素还真依然器度从容，目若朗星，望定了金阳圣帝：“关足天，就算你杀了素某，兴起不义之师，天下也不能长久！”
　　“哈哈哈……素还真，这不必你为我费心了！你可知道是什么地方？”
　　素还真未及发言，低沉的天空传来一声闷重的雷响。
　　只见无数道电光迅速汇集，一眨眼便聚成一道闪烁的光，轰然袭来！
　　“啊……！”
　　半声惊呼，巨响霹雳，已淹没了素还真的声音，瞬间，千雷万霆，天坼地裂，灰土漫天，一时俱下，众人胆战心惊，扑倒在地，惊恐万状，唯有金阳圣帝依然昂然屹立，不为所动。
　　良久，烟尘缓缓地散去。
　　众人骇然，定神再看，只见素还真所立之地，已被轰中一个深陷的凹窟，凹窟内人迹杳然。
　　素还真烟消云散了！
　　金阳圣帝以肃然的眼神一扫雷殛之处，那锐利的眼光，似乎能看穿地底的玄机。但是瞬间之后，金阳圣帝便发出得意的狂笑：
　　“哈哈哈……素还真！不只我金阳圣帝要你的命，连上天都不放过你！哈哈哈……”
　　金阳圣帝的笑声，在天地之间回荡着。天雷坪的天空，更加沉重了。
　　一代智勇双全的奇人，武林正道之首素还真，竟落得锉骨扬灰的下场，这是天雷果报，还是天地之间的主宰者，以万物为刍狗的作法呢？那一阵阵沉哑的闷雷，也不能告诉世人什么。
　　天雷坪又恢复了觑无人声，寂然的旷野，斜扯过的寒风都仿佛呜咽着，将素还真化成的齑灰，吹向天际，消失无踪……


终章 星宿藏生机

　　弥漫不散的清雾不时地飘抚而过，在这绝岩之顶，高得几乎可以触摸到星辰。
　　“素还真死了。”其中一阵清亮的声音说道。
　　那人作僧人打扮，双掌合十，卓然立在云雾之中，散发出一股无比的威严，虽然他眉目如画，俊美绝世，但是却因为那股凛凛之威，而显得难以接近。
　　“是吗？我存疑。”
　　另一阵低沉的声音笑道，他五官深刻端严，须发黑白参半，而显出温和悦目的银灰色，虽是一身素净的道袍，但是自他身上发出的气度，却是万人之上，就算君临天下的至尊，也不过如此。
　　一阵隐约的幽光乍然闪起。
　　眉目清丽的僧人望向点点闪起的星光，道：“十六星宿出现了，道友，看来世局将有新变啊！”
　　那名灰发道者似乎不为所动，道：“此乃天变之常，不足挂虑。”
　　俊美僧人虽笑而无笑意：“呵……是吗？道友，天虎与魔龙之事，吾徒灵心异佛亦深涉其中，却教我不得不挂意。”
　　那道者起身一笑，道：“令徒心慈性善，与你这冷面冷心的修道人完全不同，你是真个挂意呢，还是别有所想？邪心魔佛？”
　　被称作邪心魔佛的他，眼眸依然冰冷，淡然道：“十六星宿，将为武林带来血腥祸劫，这世间将要成为地狱，我倒想瞧瞧你这地狱菩萨，能解救多少众生！”
　　说完，便化作一道金光，绝影于冰清的夜空中。
　　地狱菩萨俯首望着尘寰，又看着那乍然现世的十六星宿，喃喃说道：
　　“天变法常，生是常数，死是常数，静是常数，乱也是常数。唉！素还真，你的生死静乱，都都是无常啊！”
　　而未来的变局，难道这掌握在素还真的手中吗？
　　答案，只有星辰知情。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