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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襄王之死

作者：杨治焜

　　此书为九华剑传奇系列之一部。
　　明朝万历八年，受封与湖广长沙的襄王，中秋之夜饮酒七天后死去，是醉死，是他人谋杀？贵州安顺府安笼所千户韩德椑起兵反叛朝廷，攻城略地，朝廷如何平乱？朝廷遣人运往贵州安顺府的一万两黄金军饷，在途中被人劫去了，怎么找回？
　　针对湖广、贵州之事，朝廷委派南京兵部尚书廖志纬前往两地，总督军务兼理民政。廖志纬调来智勇双全的将军岳平、上官飞鸣，与办案高手何三姑、舒屈，经过募兵操练、查勘推理，终于平定了叛乱、查清了真相。
　　故事通过湖广、贵州两条线索展开，两线之间的联系若即若离，不易截然分开，也不易合二为一。故事叙说语言流畅，层次分明，悬念解而复设，情节曲折起伏，宛若剥取春笋，渐现真貌，方知作案巧妙，然却难逃法网。

第一章 襄王之死（上）
更新时间2009-11-1 16:32:00  字数：6868

　烟笼青山，风吹衰草，寒鸦落日湘西道。辚辚车马宦游人，焉知疑案其中妙。
　　日出天开，贼擒仇报，曾经多少烦和恼。若非廖督策神明，襄王冤屈谁知晓。
　　——调寄《踏莎行》
　　明朝万历八年（公元1580年）初冬，一辆双马拉的配有灰色车厢的马车，行驶在湖广长沙城外、湘江之西的官道上。远处的青山烟尘笼置，朦胧不清；路旁的衰草因西风劲吹，倒伏于地；树上的乌鸦受车马惊吓，呀的一声飞上了天空。满目都是冷清萧索之色，使人感到凄凉况味，情绪低沉。然而，这辆马车却迎着夕日，辚辚声响，兼程赶路，显得生气勃勃。
　　从马车的外表看，这辆马车上所乘之人，像是远途经商的商贾，或是久离家门的游客。而事实上，马车上所乘之人竟是两名朝廷命官——监察御史和兵部主事，眼下他们押着一万两黄金的军饷，正送往贵州安顺府去。
　　车上的御史大人姓钱名卫祥，同行的兵部主事名叫童遇杰，另外，还有一个赶马车的军官王巡。此时，在车厢内打了一个盹刚醒来的钱卫祥，对童遇杰道：“下官一直没想通，长沙襄王喝酒醉了七天，怎么竟会死去的。”
　　童遇杰道：“钱大人，下官不仅听人说过，也曾亲眼见过酒喝多了醉死人的事。襄王喝酒醉死了，何足为奇？”
　　钱卫祥道：“童大人有所不知。大凡醉酒之人，当日醉死或次日醉死，诚不足为奇。然如襄王这般醉七天后而死，童大人曾见闻过么？”
　　童遇杰道：“下官确未见闻过，请钱大人赐教。”
　　钱卫祥道：“春秋时，晋国大夫赵简子独主国政，一日他生病了，五天不省人事，众大夫慌恐了，于是召神医扁鹊前来。扁鹊进房看了赵简子的病，便走出来。董安向扁鹊询问赵简子的病情，扁鹊道：‘主君血脉平和，有什么惊疑的！昔日秦穆公也曾如此，七天后醒来。醒来时告诉大夫公孙支等人道：我到了天帝的住所，在那里很快乐；我之所以待了这么久，是因为在那里学了许多东西。现今主君之病与秦穆公之病相同，不出三天必会醒来的’。”
　　童遇杰道：“赵简子三天内醒来了么？”
　　钱卫祥道：“过了两天半，赵简子便醒来了。醒后赵简子对众大夫说道：‘我到了天帝的住所，在那里很快乐，与百神游玩于天宫，宫中大乐九奏万舞，不像夏商周三代之乐，其声音很动听……’，董安以扁鹊的话告诉赵简子，赵简子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
　　童遇杰道：“赵简子的故事与襄王有什么关系呢？”
　　钱卫祥道：“赵简子生了与秦穆公相同的病，不省人事，七天后醒来。如今襄王若是醉酒而死，那么他应是当日或次日死，不会延至七天后才死，这说明他不是醉酒而死。若说他是因喝酒而诱发出类似秦穆公的病，那么他七天后应该与赵简子一样醒来，然而他并没有醒来，却是死了。他为什么竟会死去呢？”
　　童遇杰道：“钱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说襄王是被人害死的？”
　　钱卫祥道：“现下还看不出襄王是被人害死的，因为既没有迹象，更没有证据。这就是我对襄王之死所以想不通的原因。”
　　襄王是何许人也，他的死，怎会引起监察御史和兵部主事的关心呢？
　　原来第一代襄王朱瞻墡，系明太祖洪武皇帝之曾孙及仁宗洪熙皇帝的第五子，受封于湖广长沙。现襄王朱载墉，是朱瞻善的六世孙，今年二十四岁。载墉有三个弟弟：载坪、载塬和载堠；有两个叔父：厚炫和厚炳；有四个堂兄弟：载埕、载垞、载均和载圳。
　　长沙地处江南，气候潮湿，今年入秋以来，断断续续地下着雨；雨时大时小，总是烟雾朦胧，没有出现过接连两天的好天气。中秋节那天，午后还下了一阵毛毛雨，好在傍晚雨止了，阴云稍退，露出了东一块西一块的青天和昏黄的晚霞。因此，长沙城的百姓都非常兴奋，互相言道：“今夜大概能有圆月可供赏月了。”
　　由于出现了转好的天气，长沙城内中秋佳节的气氛立即浓厚起来，家家在门首挂上了明亮的灯笼，人人脸上都带着欢欣的笑容。襄王府节日的气氛自是胜于一般百姓，王府内外悬灯结彩，太监宫女前前后后地忙碌着，后院厨下的大师傅们丁丁当当地在烹炒着美味佳肴。
　　酉牌时分，一顶顶红帷大轿和翠帷小轿抬进了襄王府，王府总管太监晁世凡一一接待着，从轿中陆续走出的，是襄王载墉的亲弟载坪和载塬、两个叔父、四个堂兄弟及其眷属，他们是来王府赴家宴过节的。王府内刚停下来的忙碌，此时又忙碌起来。男亲们被引至后殿待茶，女眷们被引至偏妃李夫人的淑蕙宫暂歇。须臾，还没成家、住在王府西院的载堠来到后殿，与众人叙礼。
　　男亲们刚喝了半盏茶，就由执事太监带引前往慈寿宫给王太妃请安，接着又去德宁宫给襄王和正妃孙氏请安。之后，男亲们回至后殿喝茶。在淑蕙宫暂歇的女眷们，也由执事太监带引，分别去给王太妃、襄王和王妃请安，之后便留在德宁宫陪王妃叙话。
　　俄顷，王府摆下了两桌家宴，男亲们的一桌设在后殿大书斋，由襄王作主人；女眷们的一桌设在王妃的德宁宫，由王太妃和王妃作主人。从桌面上看，王府的宴席毕竟与众不同，但见山珍罗列，海味堆盘，煎炒煮炖，五颜十色，再配以金壶、瓷盘、玉杯、牙筷，当真是琳琅满目，花锦簇拥。
　　在男亲这边宴上，襄王说道：“日子过得好快呀，不觉又是中秋。记得六年前的中秋，先王健在，与大家一起饮酒赏月，那是何等的快乐，但不幸当年冬天先王就病故了。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先王，也许是触景生情吧。”
　　襄王的三叔厚炳道：“先王在世，待人宽厚，对兄弟子侄也都关怀备至。我想起他生前对我的好处，常常怀念他，总是不能忘却。”
　　襄王道：“我们皇族这一支，自第一代襄王瞻墡公受封长沙以来，已历至六世。历代先王都是友爱兄弟子侄，待人宽厚，且善处地方有司，造福长沙百姓，是以深受官民的爱戴。载墉袭爵之后，尽力效法先王，各项事情，沿循祖制，不使有所差弛。然终因德薄才浅，不能及先王十之一二，还请二位叔父和众兄弟多多包涵。”顿了顿，见无人说话，续道：“今日中秋佳节，载墉特备家宴，请家人来府团聚，也是表示孝悌友爱的意思，希望大家不要屈量，能够开怀畅饮。”
　　襄王的堂兄、其二叔之子载埕道：“既然来了，酒焉能不喝好？”
　　襄王起身举杯道：“载埕兄说得对。我们先干了这一杯！”随即一饮而尽。众人也都起身干了酒。
　　襄王道：“大家吃菜。”于是众人拿起筷子吃菜。
　　接着，众人一齐给襄王敬酒，襄王又回敬众人。众人吃了一会菜后，襄王道：“中秋佳节，总要热闹些才好，我们猜枚行令以助酒性如何？”
　　众人均道：“如此甚好。不知怎么进行？”
　　襄王道：“由一人出枚，寻一人猜枚。若猜错了，由出枚人出题，猜枚人吟一首诗，并喝一杯酒；若猜对了，由猜枚人出题，出枚人吟一首诗，并喝一杯酒。之后由受罚人出枚，继续寻人猜枚……”
　　襄王同母弟载坪道：“二叔年最长，就由二叔先出枚吧。”
　　襄王从桌上的牙签盒内取出六根牙签递给厚炫，道：“不用去拿枚儿了，权以牙签为枚儿，二叔先出枚吧。”
　　厚炫接过牙签道：“载坪，为叔出枚，由你猜枚。”将两手放到桌面上，须臾右手攥拳而出，道：“几枚？”
　　载坪沉思片刻，道：“六枚！”
　　厚炫伸开手掌，笑道：“五枚。贤侄猜错了，快吟一首诗，喝一杯酒。”想了想，道：“今年是龙年，就以‘龙’字所处的‘二冬’韵吟一首诗。”
　　载坪摇头晃脑道：“诗曰：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笼。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襄王的堂弟、其三叔之子载垞道：“载坪弟差矣，吟诗应自己作诗，这诗是唐朝人张打油的一首《雪诗》，算不得吟诗，须自己作一首诗吟来。”
　　载坪道：“适才王兄只说吟一首诗，未说要自己作一首诗吟来，如何‘差矣’？”
　　载垞道：“就算你吟别人的诗也是吟诗。但二伯要你以‘龙’字所处的‘二冬’韵吟一首诗，就是要你吟一首平声‘二冬’韵的近体诗，你却吟了一首毫无平仄格律可言的顺口溜一类的打油诗。”
　　载坪笑道：“打油诗也是诗呀，而且这《雪诗》是天下第一首打油诗呢。至于韵脚，‘肿’字属‘二肿’韵，不过是‘二冬’韵的仄声韵罢了。”
　　载垞也笑道：“也真有你的会诡辩！就许你平、仄声韵脚不分，我倒要问你，这诗的第四句韵脚‘肿’字属‘二肿’韵，是‘二冬’韵的仄声韵，但诗的第二句韵脚‘笼’字属‘一董’韵，是‘一东’韵的仄声韵，你难道不是出韵了么？”
　　载坪用手抓了抓头，道：“这倒也是，我却没想到这一层。”
　　载垞道：“既然承认出韵了，那就再罚一杯酒，须喝两杯酒！”
　　载坪无可奈何道：“也只好认了。”接连喝了两杯酒。
　　厚炫将六根牙签交给载坪，由载坪出枚。载坪接了牙签，道：“载垞兄，小弟出枚，请你猜枚。”将两手放到桌面下，一会右手攥拳而出，道：“几枚？”
　　载垞沉思片刻，道：“一枚！”
　　载坪伸开手掌，笑道：“五枚。载垞兄猜错了，快吟一首诗，喝一杯酒。诗也要‘二冬’韵的。”
　　载垞道：“吟一首古人的诗容易，不如我先喝一杯酒，再讲一个笑话，让大家乐一乐，如何？”
　　载坪道：“那你就喝一杯酒，讲一个笑话吧。不过有一条，你讲的笑话，要是大家不笑，你得再喝一杯酒。”
　　载垞道：“那是自然。”喝了一杯酒，清了清嗓子，道：“话说鲁老汉家有一些木料，准备打一张大方桌，但找了几个木匠，都嫌工钱贵了，没有打成。这日早晨鲁老汉站在家门口，看见街头有一人挑着木匠工具向这边走来。那木匠走得近了，只见他担头挂一木牌，上书‘手艺精湛，价减二成。’鲁老汉招手叫他过来，问道：‘师傅能打大方桌么？’木匠道：‘圆木匠、方木匠的活，小人样样精通，打方桌是普通的木匠活，焉有不能打之理？’鲁老汉道：‘很好，老汉请师傅打一张大方桌。’邀木匠进家，看了木料，讲定了工钱。工钱确实比市价便宜二成，鲁老汉很高兴。那木匠忙个不停，直到掌灯时分，大方桌终于打好了，鲁老汉便过来验看大方桌打得怎样。那大方桌置在地上，鲁老汉用手扶着方桌的两角，摇动方桌，方桌晃动不稳，于是挪动位子，左置也晃，右置也晃，总是置不平。鲁老汉觉得桌腿不对头，拿木尺来将四条桌腿分别量了量，四条桌腿竟都不一样长。鲁老汉冲着木匠喝道：‘你眼瞎啦，怎么四条桌腿都不一样长？’那木匠不紧不慢道：‘说我眼瞎了？你眼才瞎了！’鲁老汉惊疑道：‘我眼怎么瞎了？’那木匠仍不紧不慢道：‘有那许多顶用的木匠你都不找，偏偏要找我这不顶用的木匠，不是你眼瞎了么？’”说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载坪将六根牙签交给载垞，载垞正要出枚，爱喝酒的载埕道：“且慢！你们猜枚、吟诗、喝酒、吃菜，我们干坐在这里，急得慌。我看大家一起喝点酒，吃点菜，你们再出枚行令如何？”
　　此时襄王脸色微红，但兴致很高，说道：“大家回府过节，本是要喝酒吃菜的，猜枚行令只是为助酒性。好，大家喝酒、吃菜。”端起酒杯，喝干了杯中酒；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鸭腿，大嚼起来。
　　众人附和道：“本是要喝酒吃菜的！”都喝干了杯中酒，又拿起筷子，搛菜大嚼。
　　襄王的脸色渐渐地变得酡红，颇显醉态，他自感身体不支，随即伏桌而眠。载坪见状，吩咐站立一旁的两个太监道：“王爷酒吃多了，你们扶王爷去德宁宫歇息。”两太监架着襄王去了。
　　载坪是襄王的胞弟，于是他由客人转成了主人，说道：“王兄不胜酒力，多吃了两杯，歇息去了。此是家宴，二位叔父及诸位兄弟不要因王兄退席而有所扫兴，总之要尽兴饮酒，不醉不散。”
　　众人道：“尽兴饮酒，不醉不散。”襄王走了，众人无甚拘束，遂改猜枚为搳拳，一时喝五吆八，满杯饮酒，大口吃菜，直闹至半夜三更，得知女眷们早已散去，这才各自打道回府。
　　次日早晨，襄王仍面色酡红，卧床不醒。王妃不知所措，疾派人报知王太妃。王太妃接报，立即亲至德宁宫，视襄王沉睡不醒，便着人招其次子载坪来王府。
　　有顷载坪进府，直至德宁宫，见到王太妃、王妃，上前请安。王太妃道：“你们昨晚喝了多少酒？竟将你王兄喝成这个样子！”
　　载坪走至床边视看襄王片刻，说道：“禀告王太妃，王兄昨晚没喝多少酒，便感不支，早早地先回宫歇息了。他怎会现时还不醒来，倒是怪了。”
　　王太妃问总管太监晁世凡，道：“王爷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酒？”
　　晁世凡道：“回王太妃的话，小人看得清楚，王爷昨晚约喝有四两白酒（当时一斤为十六两）。小人也感到奇怪，王爷平日能喝半斤白酒，昨晚只喝了四两白酒，不知怎的就醉了？”
　　载坪道：“禀王太妃，王兄现时还不醒来，须得赶快请太医前来诊视，看可有什么解酒之法。”
　　王太妃道：“我儿说得是，快着人去请太医。”载坪即着晁世凡吩咐下去。
　　两盏茶工夫，一太监引太医到了。太医给王太妃、王妃请安毕，坐于床边，伸右手三指切襄王左腕脉门良久，又切襄王右腕脉门良久，然后说道：“王爷脉像除细而数外，没有什么异常；而阴虚之人饮酒，脉象细而数，亦系情理中事。”
　　王太妃道：“只是他沉睡不醒，急煞人也！”
　　太医道：“小人给王爷开一帖醒酒汤，看看有无效果。”
　　王太妃道：“烦太医即刻开来。”
　　太医道：“是。”起身走至桌边，提笔开了一帖醒酒药方，尔后退了出去。
　　一帖醒酒药很快买来了，王妃亲自煎好药，待药汤微温时，捏着襄王的鼻子给他灌了下去。直至晚上，襄王依然如故，沉睡不醒，王妃又着人去请太医前来。
　　太医向王妃问了襄王的情况，给他切了脉，仔细地看了他的面孔，并将鼻子凑近他嘴边闻了闻，沉吟半晌道：“奇怪呀，奇怪！王爷嘴边酒香浓郁，面色酡红，脉象细而数，显是醉酒之状。醉得再利害的人，喝了小人的醒酒汤，一个时辰后就会醒来，而王爷喝了醒酒汤竟一天不能醒来，当真是奇怪之至了。”
　　王妃道：“太医，王爷会不会有什么病症？”
　　太医道：“禀王妃，小人看不出王爷有什么病症。小人医道虽非一流，但小人自信在长沙城医生中，医道没有胜过小人者。可是小人却参不透王爷因何不能醒来，是以小人感到奇怪了。”
　　王妃急道：“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太医道：“虽在长沙城医生中，医道没有胜过小人者，然则人各有所遇，见识各有所不同，王妃不妨多请几位名医来给王爷看看，或许有人有办法能使王爷醒来。”言罢辞去。
　　于是王妃着王府长史遍请长沙名医给襄王诊治，但都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摇头叹息而去。王妃日夜守在襄王身边，饥不思食，困不思眠，渐渐地消瘦了，可襄王始终没有醒来，到了第八天夜晚，也就是饮酒七整天后，襄王竟尔没了气息，死去了。
　　王府内没有人主持事务，王太妃把载坪招进王府，令其主办丧事及处理善后事宜。载坪进府，一面着人到在长沙城的族人、亲戚处和大小官员处，通报襄王的死讯，并上疏朝廷，陈述襄王死因；一面派出王府长史司的官员，去街市采办一应丧礼所需物品，又去寺庙请和尚来府念经，做法事超度亡魂。丧事办得甚是隆重，惊动了整个长沙城，街头巷尾的人们，都在议论着襄王醉死之事。
　　朝廷接到襄王府的奏疏，得知襄王死讯，拟差人前往湖广长沙。正好监察御史钱卫祥和兵部主事童遇杰，要押送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去贵州安顺府，于是朝廷命他们顺路去长沙襄王府，宣示朝廷安慰之意。
　　初冬时节，钱卫祥、童遇杰到了长沙襄王府，见了王太妃和王妃，转达了皇上对襄王之死的哀痛之情，和对王太妃、王妃的慰问之意。钱、童二人又由载坪陪同，去北郊普济寺拜祭了襄王之灵。钱、童二人急于赶往贵州，没敢耽搁，在长沙只住了一夜，次日一早便渡过湘江，驶上了西去的官道。
　　钱、童二人乘马车兼程赶路，不觉已至酉牌时分。他们在车上议论着襄王醉死之事，疑团满腹，却是无有结果。看看已是日落西山，钱卫祥对赶车军官王巡道：“老王，天色不早了，你看前面遇到什么镇甸，我们就歇下来，明晨再赶路。”
　　王巡应道：“是，大人。”
　　又行了十来里，前面呈现一个镇甸，到了镇头一问，得知镇名为“龙田”。王巡驾车进了镇，找一家“资南客店”住下。店主引钱、童二人至上房歇息，王巡将马车驶至上房门口，卸下装黄金的十只小木箱并搬进上房后，即吩咐店伙牵马去马厩饮水喂料。
　　天渐渐黑下来，房内已点上油灯。须臾店伙送来酒菜，钱卫祥等三人行了一天也累了，便围桌在灯下饮酒解乏。童遇杰搛了一块肉吃后道：“潇湘地方的菜很辣，我招呼店主少放点辣椒，还是这么辣！”
　　钱卫祥道：“他们烧菜放辣椒放惯了，他可能确实少放了辣椒，在他认为这菜不辣了，但在我们看来仍然很辣。也只好将就些，这叫做入乡随俗嘛。”
　　童遇杰道：“下官担心钱大人吃不惯辣的，钱大人既然这样说，下官也就放心了。”
　　钱、童二人正闲谈间，忽听到前面店堂有人说话道：“店主，烦问贵店可住有三位乘马车的客人？”
　　只听店主道：“小店确住有三位乘马车的客人，是天侧黑时来的。”
　　那人道：“在下找他们有事，他们住在哪里？”
　　店主道：“就住在后院左边上房里，客官可自去找他们。”
　　那人道：“在下今晚住在贵店，烦店主安排一个房间，并把在下这匹马喂饱草料。”
　　钱卫祥听了，说道：“我们在此地并无熟人，是谁来找我们？”
　　童遇杰道：“这人一时便来了，见了面自然会知道的。”
　　话音刚落，但听有人叫道：“钱先生、童先生，你们在哪里？”
　　钱卫祥闻言，跨出房门外，只见一个中年商贾打扮的人向这边走来，借房内射出的灯光，看这人似曾面熟，但又似不认识，于是说道：“不知阁下找在下等有何贵干？”
　　那人看见钱卫祥了，说道：“这不是钱先生么，可找到你们了！我们到房里叙话。”
　　钱卫祥邀那人进房，顺手带上房门。那人向钱、童二人施礼道：“钱大人、童大人，小人晁世凡，是襄王府的总管太监。昨天二位大人到襄王府去，小人与二位大人曾有一面之缘。”
　　钱卫祥还礼道：“难怪适才下官见到时，觉得似曾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原来是晁公公！晁公公改了装饰，下官眼拙得很，未能认出，一时失礼，还望恕罪。”
　　晁世凡道：“钱大人言重了，都怪小人冒昧。”
　　童遇杰也还礼道：“晁公公快请坐，快请坐！我们一起饮酒，边饮边谈吧。”
　　

第一章 襄王之死（中）
更新时间2009-11-1 16:32:41  字数：6780

　晁世凡坐定，钱卫祥道：“老王去拿一副杯筷来。”王巡转身去了，钱卫祥又道：“晁公公，不知此来有何见教？”
　　晁世凡道：“二位大人昨天到襄王府，对王爷之死转达朝廷慰问之意，一直与王太妃、王妃或王爷弟载坪爷在一起，小人不得便说话。今晨小人改装特去馆舍拜见二位大人，而二位大人又绝早匆匆离去。是以小人即刻渡过湘江，骑马一路赶来，总算在这龙田的资南客店找到了二位大人，实是万幸。”
　　钱卫祥道：“晁公公似是有甚急事要找下官等？”
　　晁世凡道：“正是，小人为着王爷身死之事来找二位大人的。”
　　钱卫祥道：“晁公公请示其详。”
　　这时王巡拿来了杯筷，给晁世凡斟了酒。晁世凡喝了一杯酒，道：“八月中秋节晚上，我们王爷喝酒后七天不醒身亡之事，想来二位大人至襄王府从王妃、载坪爷的情况叙说中，已得知了详情。但小人总觉得事出突然，认为王爷未必是因醉酒而死。”
　　此话与钱卫祥的看法颇为相似，是以钱卫祥很感兴趣地问道：“晁公公这样认为有什么理由么？”
　　晁世凡道；“以王爷平日的酒量可喝半斤白酒，而中秋节晚上他只喝了四两白酒便感到不支，并且昏迷七天后死去，此事难道不值得怀疑么？”
　　钱卫祥道：“襄王喝酒之时，晁公公是否在场？”
　　晁世凡道：“小人身为襄王府总管太监，职责所在，是以王爷喝酒之时，小人自始至终在场。同时在场供使唤的，还有两名太监和两名宫女。”
　　钱卫祥道：“宴上是谁筛的酒，给襄王筛最后一杯酒可有什么疑点么？”
　　晁世凡道：“给宴席筛酒的是两名宫女春花和秋月。除了在猜枚行令的载坪爷、载垞爷之外，王爷喝的最后一杯酒，是与其他七人用同一把酒壶、同一巡筛上的；其他七人安然无恙，是以看不出给王爷筛最后一杯酒有什么疑点。”
　　钱卫祥道：“襄王先前没事，是喝了最后一杯酒才昏迷不醒的；而据晁公公说，襄王那晚喝了四两白酒，只是他平日一半的酒量，因此那最后一杯酒应当说是有毛病的。”
　　晁世凡道：“小人也是如钱大人这般看法，是以那晚宴席散后，在宫女收拾桌上的壶、盘、杯、筷时，小人悄悄地把王爷喝酒的那只白玉杯拿起揣入怀内，希望能从这只白玉杯上发现一点线索。”
　　钱卫祥道：“晁公公从白玉杯上发现线索了么？”
　　晁世凡道：“兹事体大，小人不敢擅自行事，心想朝廷若有官员来长沙，将白玉杯亲手交给朝廷官员，让朝廷去查清此事为好。”
　　钱卫祥道：“长沙知府也是朝廷命官，晁公公为何不将白玉杯交给长沙知府，由长沙知府转交朝廷，而要直接交给从朝廷来的官员呢？”
　　晁世凡道：“小人担心长沙的地方官员可能与这事有甚牵连，是以不敢将白玉杯交给他们，而要直接交给从朝廷来的官员。”
　　钱卫祥道：“晁公公行事可谓谨慎细心矣！”
　　晁世凡从怀内取出一个白绢小包裹，展开来，里面包的是一只口径一寸有余的羊脂白玉杯。他双手奉上白绢托着的白玉杯，说道：“烦请钱大人将这只白玉杯呈交朝廷，朝廷若能请高人验看，或许能发现一点线索来。”
　　钱卫祥接过白绢托着的白玉杯，用右手拿起白玉杯，里外仔细地看了看，道：“看不出有什么异状。”又将白玉杯拿近鼻子闻了闻，道：“杯内尚有酒的香气。”然后用白绢将白玉杯包裹好，揣入怀内，说道：“晁公公请放心，下官定依尊命，将此白玉杯呈交朝廷，并奏明晁公公所言之事。”
　　晁世凡一揖到地，道：“小人替已故的王爷感谢钱大人的大恩大德。”
　　钱卫祥连忙还礼道：“晁公公礼重了，下官委实不敢担当。”大家一边饮酒，一边叙谈些家常。酒饭毕，晁世凡回自家房中歇息。钱卫祥嫌白玉杯带在身上不便，待晁世凡离去，随即打开一只装黄金小木箱的锁，把白玉杯放入木箱内，尔后锁上木箱，吹灯睡觉。
　　次日晨起，晁世凡辞别钱卫祥等人，骑马回长沙。钱卫祥等人仍然驾马车，驶上了西去的官道。他们在路上非止一日，这天出了湖广进入贵州地境。行至镇远府，天色已晚，他们进城找一家“潕阳客店”住下，吃饭歇息。
　　天麻麻亮，钱卫祥等人便用了早饭，驾车继续向西赶路。马车驶过了镇远城西约五十里名叫甘溪的小镇，不久，前面呈现一片树林，官道是从树林中穿过的。钱卫祥道：“此处傍山近水，道路起伏，地形险要，现又遇一片树林，可能有歹人出没，我们须当小心，不要出事才好。”
　　童遇杰笑道：“钱大人多虑了。我们从京师（北京）到这里，行程接近万里，过了多少大山大河，也没少了一根寒毛，现下已在贵州境内，就要到安顺府了，哪能就会有事？即使遇着三五个歹人，老童手中的钢刀也不是吃素的！”
　　马车又行了半盏茶工夫，已至树林深处，忽然从北面林内跳出四个汉子，一字儿站在官道当中，挡住了马车的去路。驾车的王巡遇此突变，怕马踩了人，陡然间一提缰绳，口中“吁”的一声，硬是将行进中的车马止住了，喝道：“干什么的？”
　　钱卫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打开车厢门，向前看去，但见四个年约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立在官道当中，手里都拿着兵器，一个持钢刀，一个持长剑，一个持九节鞭，一个持镔铁锏。只听那持刀的说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从我山下过，丢下买路财，如若牙缝里吐出半个‘个’字，一刀砍了土里埋！”
　　钱卫祥见是翦径的蟊贼，想给几两银子打发他们走路，问道：“壮士要多少买路财？”
　　持刀的道：“丢下这两匹马和这辆马车，可饶尔等三人性命！”
　　童遇杰小声对王巡说道：“冲过去！”
　　王巡闻言，口中高喊一声“驾”，同时马鞭举起“啪、啪”两鞭，分别打在辕马和骖马的屁股上。两匹马受打负痛，发足向前奔去。对面贼人似乎防着这一层，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持剑的与持锏的，早已纵身过来，分别抓住辕马和其右边骖马头旁的缰绳，接着身子往下一沉，使了个“千斤坠”功夫，硬是将两匹马定在那里。
　　童遇杰见状大怒，脚蹬车厢板，身形飞纵而出，一招“五丁开山”，钢刀向持剑的头顶砍下。持剑的手抓马缰绳定马于不行，自然防范着对方的袭击，此时见童遇杰钢刀兜头砍下，连忙丢了马缰绳，外跨一步避开，继而身形左转，长剑一招“横云断峰”，已向童遇杰拦腰斫到。童遇杰飞纵进招，身形尚未着地，而对方的长剑已拦腰斫来，看光景这下是非挨上一剑不可了；否，但见他刀柄一点马车辕木，身形借力拔起，那长剑从他的脚底擦过去，当真是险到了极点。童遇杰趁身形下落之势，钢刀一招“吴侯裂石”，仍向持剑的头顶砍下，持剑的长剑从左下方向上回荡，击开了下砍的钢刀，童遇杰双脚稳稳落地。
　　童遇杰与持剑的互攻的两刀一剑只是在眨眼之间，那边赶车的王巡见童遇杰动手，当下抡起马鞭，一招“吕尚垂钓”，向持锏的照头抽去。持锏的倒也是会家子，他知马鞭是软兵器，若用镔铁锏挡格，鞭头拐弯必然打到自己的脊背上，是以丢开马缰绳，左移一步，避过马鞭。紧跟着他后退一步，镔铁锏右指，向王巡小腿砸去。王巡坐于马车之上，虽居高临下，但行动不甚灵活，此时对方镔铁锏砸来，只好急抬两腿，让镔铁锏走空。持锏的知王巡行动不灵是其弱点，即刻右腕回带，镔铁锏带至王巡脚下，猛地往前一送，锏头捣向王巡的裤裆。王巡思量，那话儿要是给锏头捣中了，焉能活命？他于猝不及防之间，身形向左一滚，锏头是避过了，人却跌下了马车。
　　王巡跌下马车，身形还没立起，右手一抖，一招“怪蛇绕树”向持锏的颈项卷到。持锏的身形前探，未及撤锏，而对方马鞭已经攻到，他不假思索，身形向右前纵起，双脚落在车厢前的踏板上。王巡见状，大吃一惊，他离开了驾车的位置，而持锏的又纵上了车厢前的踏板，此刻车厢内毫无武功的钱卫祥，已然暴露在贼人面前；急切间他右臂回收，马鞭一招“古藤盘根”，已缠着了持锏的左腿，当下他左手一撑地，身形向前蹿去，硬是将持锏的拉下了马车。持锏的栽跌于地，一个“鲤鱼打挺”立起身来，随即身形后转，镔铁锏外展，一招“白鹤亮翅”，向刚刚站起的王巡后腰袭到。王巡听得背后有锐风袭击，移步已是不及，慌忙身形向左横倒下去。他身形甫一挨地，疾转仰面，屁股坐地，同时一招“云雀出林”，马鞭击向持锏的面门。持锏的斜飘三尺，避过马鞭。
　　持锏的被王巡缠住了，持剑的与童遇杰战得正烈，马车上坐着一个不会武功的钱卫祥，持刀的在一旁看得真切，当下他轻功提携，从容地纵上马车，钢刀一招“力劈华山”，向钱卫祥左肩头砍下去。钱卫祥不知所措，但他本能地往右一闪，躲过了钢刀。童遇杰见持刀的纵上马车，担心着钱卫祥的安危，急向持剑的虚攻一刀，接着身形后挫，钢刀随之外翻，一招“激浪拍岸”，斩向持刀的小腿。持刀的本待再砍钱卫祥，然他不能将一双腿交给别人，只得身形上纵，跳到了车厢的顶上。那边王巡已移近车厢，马鞭起处，一招“长索缚龙”，卷向持刀的双腿，持刀的跃起避过。待持刀的双脚落至车厢顶时，王巡的马鞭已回卷过来，持刀的再度跃起。王巡的马鞭向持刀的双腿卷了三个来回，持刀的在车厢顶上站立不住，终于跳了下来。
　　持鞭的见持刀的让对方的马鞭赶下车厢顶，便手提九节鞭悄悄地转至马车后面，自语道：“奶奶的，我看你两个保镖的能挡得住我四条好汉！”手起处，重重一记九节鞭击到车厢后板上，“喀嚓”一声，车厢后板立时现了一个大窟窿。接着，他舞动九节鞭又打了两下，整个车厢后板给打得破碎飞落。
　　钱卫祥坐在车厢内，虽然胆战心惊，却思道：事已到了这般地步，徒怕也于事无补，朝廷的军饷绝不能让这些贼人劫了去！于是他移出车厢，坐至赶车人的位置，双手抓住马缰绳，用力一抖，口中喝道：“驾！”那两匹马早已想离开此地，现下听到主人的命令，发足狂奔而前。
　　持鞭的打碎了车厢后板，手抓车厢板沿，正准备钻进车厢里，却不料马车突然向前疾行，手竟抓滑了，一屁股跌坐到地上，甚是恼怒，骂道：“奶奶的，走也不打声招呼，跌得老子屁股生疼！”持刀的、持剑的、持锏的见马车走脱，无心恋战，一齐追赶马车而去，童遇杰和王巡也追将过去。持鞭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自语道：“奶奶的，都追马车去了，老子总不能待在这里！”提足随后追去。
　　持刀的见机最早，跑在最前面。他跑有一盏茶工夫，距马车仍有五丈多远，而这时他与马车的距离却越来越大了。他急中生智，刀交左手，一提轻功，向右前方纵去；身形刚一落地，右手一探镖囊，接着两番扬手，连声叫：“着！”两支铁镖先后射出，分别击在辕马和骖马的头上，两匹马应声倒地。马车因惯力前冲，被马所阻，立时停住了。
　　持刀的两个起落已纵上马车，喝道：“去死吧！”钢刀一招“吴刚伐桂”，斩向钱卫祥的颈项，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顿时滚落地上。他随之跟上一脚，将钱卫祥的尸体踢下马车。
　　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童遇杰欺至车辕处，见钱卫祥死于持刀的之手，大怒道：“贼子拿命来！”转身进招，钢刀一招“旋风扫叶”，向持刀的双腿砍去。持刀的身形腾起，从童遇杰头上跳过去，身形下落之际，钢刀后指，一招“锦鸡翘尾”，捅向童遇杰的背心。童遇杰眼看性命难保，那边王巡的马鞭已长蛇般地伸过来，卷住了捅向童遇杰的钢刀；那钢刀随马鞭一提之势，改了方向，往天空捅去。持刀的钢刀上捅，腰际已然暴露无遗，而童遇杰一刀走空，忙疾转身形，手中的钢刀随身形疾转之势，一招“腰斩黄龙”，向持刀的暴露的腰际斫去。此时持锏的已欺至持刀的左侧，倏然出锏挡格，只听“当啷”一声，钢刀斫在镔铁锏上，火星儿四迸开来。
　　顷刻在马车之侧、官道之上，形成了两个战团，持刀的和持锏的攻战王巡，持剑的和持鞭的攻战童遇杰。持鞭的道：“奶奶的，我大哥叫你们丢下车马，可饶性命，你们却要作怪打斗；现下你们同来三人已死一人，你二人就是愿丢下车马，也饶不得你们性命了。”
　　持鞭的一面说话，一面九节鞭一招“韦驮擂鼓”，向童遇杰肩头打下。童遇杰右移一步，让过九节鞭，说道：“你们这伙贼子，光天化日之下在官道上杀人打劫，难道就不怕朝廷的王法么？”
　　持鞭的冷笑道：“奶奶的，朝廷的王法，朝廷的王法值多少钱一斤？”九节鞭一招“斜挂单鞭”，斜斜地向童遇杰的右胯骨砸下。这时，持剑的剑走轻灵，一招“李广射石”，已向童遇杰背心的“灵台穴”刺到。童遇杰前后受攻，并不慌张，身形右飘三尺，避过鞭剑，接着一个向右大回旋，刀刃朝外，右臂伸直，那钢刀随身形回旋之势，一招“小鬼推磨”，向持剑的后腰扫过去。这一招将退让之力转为抢攻之势，其快若电光石火。持剑的始料未及，慌忙向左疾闪，还是迟了一点，右腰给刀尖划了一个三分深的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
　　持剑的负痛极怒，一连向童遇杰猛攻三剑，同时持鞭的也配合攻了两鞭，只杀得童遇杰挡架闪让，节节后退，竟不能反攻一招半式。持剑的进招用力过猛，牵动着腰间的刀伤，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是以第四剑出招不免迟缓了一点。童遇杰看准了时机，矮身躲过持鞭的横攻耳际的一鞭，钢刀一招“白蟒翻身”，向持剑的大腿斫去。持剑的急忙使一式“倒拔葱”，身形向后倒纵而出，堪堪让过钢刀。
　　童遇杰抓住了一现即逝的机会，反攻了一招，扭转了被动挨打的局面，钢刀泼风也似，向持剑的横竖砍过去，一连攻了五招，其势迅猛，持剑的只得且守且退。童遇杰得理不饶人，加快了攻势，且攻且进，又一连攻了九刀，只杀得持剑的仅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正值持剑的力绌不支之际，持鞭的已欺至童遇杰背后，九节鞭一招“樵夫问路”，向童遇杰连肩背击去。童遇杰眼看就要致持剑的于死命，然而后背受袭，不能不理，当下身形疾挫，躲过九节鞭。
　　童遇杰攻势如此一缓，持剑的立即反扑过来，长剑一招“长虹贯日”，直刺童遇杰前胸的“玉堂穴”。童遇杰身形左移，挥刀荡开了长剑。哪知，就在这时，持鞭的反手一招“倒转乾坤”，九节鞭已向童遇杰的左肩头击到。童遇杰左移身形后，见九节鞭击来，顿时意识到，自己是以左肩头向击来的九节鞭上撞去。他大吃一惊，身形疾止左移之势，同时往下一沉，那九节鞭擦着头皮击过去，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童遇杰身形下沉，以左脚尖为圆心，右脚尖一蹬地，身形向后疾转，钢刀一招“拨草寻蛇”，向持鞭的小腿斫去，持鞭的身形跃起三尺，避过钢刀。片刻，持鞭身形下坠，而童遇杰一翻手腕，又是一招“拨草寻蛇”，钢刀回扫过来，仍是斫向持鞭的小腿。持鞭的两脚尚未着地，不能再次上纵，一双腿无疑要交给童遇杰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只见持鞭的一式“大弯腰，斜插柳”，挥动九节鞭向钢刀击去；鞭、刀甫合，“锵”的一声响，持鞭的因下盘无根，给震得飞至一丈开外。
　　童遇杰转身进招，背对着持剑的，持剑的一躬身，一招“神龙探爪”，长剑向童遇杰后背斫去。童遇杰身形下沉，正要立起，忽觉背后生风，忙不迭身形前蹿五尺，让过长剑。持剑的如影附形，纵身跟上，长剑还是那招“神龙探爪”，仍向童遇杰后背斫去。童遇杰身形右滚一尺，让过长剑，两脚一式“双蛇出洞”，向持剑的小腿蹬去。持剑的猝不及防，顿时给蹬得四脚朝天。童遇杰一式“鲤鱼打挺”，立起身来，那边持鞭的已欺身而进，九节鞭一招“龙门鼓浪”，向童遇杰前胸捅到，童遇杰身形斜倒，避过九节鞭。
　　持剑的仰卧于地，双腿一式“金铰剪”，向童遇杰小腿剪去，童遇杰未及躲让，给剪倒在地。持鞭的一探身，九节鞭一招“暴风骤雨”，向童遇杰拦腰击到，童遇杰滚身避过。持剑的身形早已立起，长剑一招“苍鹰扑兔”，向童遇杰面门斫去，童遇杰不及再避，钢刀一招‘横架金梁’，格开长剑。童遇杰身形躺地，挥刀格剑，这时身体各部位都处于毫无防备之中，持鞭的觑在眼里，一招“大摔碑手”，九节鞭着实击在童遇杰的左腿膝盖骨上，膝盖骨立时碎裂。
　　童遇杰只是轻哼了一声，上身迅速翘起，钢刀一招“三关搴旗”，向持鞭的右臂砍去。持鞭的连忙撤手，钢刀砍在九节鞭上，一时金铁交鸣，火花四射。持剑的见状，一招“秋风摧荷”，长剑向童遇杰颈项卷到。童遇杰不躲不闪，钢刀一招“回风拂柳”，扫向持剑的大腿，持剑的不愿两败俱伤，身形倒纵三尺，避让钢刀，同时也撤了进击之剑。
　　持鞭的举起九节鞭，一招“迅雷击顶”，向童遇杰当头击下。童遇杰钢刀一招“横架金梁”，格开九节鞭，同时左手撑地，一条右腿慢慢地站立起来，两眼虎视着持剑的和持鞭的，精神抖擞，宛如一尊神像。持剑的和持鞭的见此情形，觉得不可思议，竟为之一愣。
　　持剑的和持鞭的从一愣之中立即醒悟过来，持剑的一招“玉带缠腰”，长剑斩向童遇杰的左腰际，持鞭的一招“落日晚霞”，九节鞭击向童遇杰的右肩井。童遇杰上中左右被剑鞭封死，又单腿立地行动不便，顾此必然失彼，眼见得要非死即伤了。哪知童遇杰冷静沉着，钢刀一招“风摆杨柳”，荡开了左边的长剑，随之单腿也向左边跳跃，避开了右边的九节鞭。
　　持剑的见童遇杰单腿跃，行动迟缓，对持鞭的道：“老三，攻他下盘！”
　　持鞭道：“二哥说得对。奶奶的，我看你金鸡独立能多久！”一哈腰，九节鞭一招“铁牛耕地”，向童遇杰站立的右腿击去。童遇杰钢刀外荡，格开了九节鞭。
　　持剑的见持鞭的出招，长剑一招“果老砍柴”，斫向童遇杰的右肩。这一剑不斫童遇杰左肩，而斫右肩，可谓出招甚妙。童遇杰格开九节鞭而钢刀外荡，右手臂必然朝右伸出，在这种情形下，对方的长剑斫向他右肩，他无论往左或往右闪让，都必须身形大移位；往左移位小了，剑斫右臂，往右移位小了，剑斫左肩头，而他单腿立地，又不宜大移动，这正是对方欺他行动不灵。童遇杰当然看到了这一层，他不往左，也不往右，而是往后跳了一步，恰恰避过这一剑。
　　

第一章 襄王之死（下）
更新时间2009-11-1 16:33:40  字数：6646

　童遇杰往后一跳虽避过了长剑，但持鞭的一招“铁牛耕地”，九节鞭正击中他后跳的腿，小腿立断，跌坐于地。跟着，持剑一招“泰山压顶”，斫向童遇杰的头顶，童遇杰挥刀架开长剑。同时，持鞭的九节鞭一招“东风折柳”，打向童遇杰的左肩头，童遇杰避让不及，打个正着，登时肩骨碎裂，一条左臂耷拉了下来。
　　童遇杰自知性命难保，头偏向左边喊道：“老王，快走！日后好找回军饷，并为我们报仇！”话音甫落，持剑的一招“白蛇吐信”，长剑已刺进他的胸膛，显是不能活了。
　　那边的王巡武功较强，一人力战持刀的和持锏的两人，打了个旗鼓相当，有时还略占一点上风。他原先欲将持刀的和持锏的解决了，再过来帮童遇杰，即可稳操胜券，然而童遇杰竟被持剑的刺死了。他听到童遇杰临终之言，觉得很有道理，心道：我若在此丧了性命，便无人认识劫军饷之人是谁，仇家是谁，与事何益？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主意一定，将手中的马鞭分别向持刀的和持锏的点去，击退二人，紧接着身形一式“旱地拔葱”，倒纵而出，准备离去。哪知却是迟了一步，持剑的和持鞭的已包抄过来，堵住了他后退之路。
　　王巡一见大怒，身形疾转，手腕连抖，马鞭一招“双点鸳鸯”，“啪、啪”两下，向持剑的和持鞭的头顶分别抽去。持剑的和持鞭的左、右移身，避过马鞭。王巡的马鞭连竿带绳有一丈多长，他趁对方尚未近身，手腕连抖，马鞭一招“摧花拂柳”，又向持剑的和持鞭的击到。持剑的和持鞭的知软鞭不能接架，只好再次移身避过。
　　王巡使的两招只在转眼皱眉之际，持刀的和持锏的已经从后欺近，钢刀一招“云横秦岭”，向王巡右腰斫去，镔铁锏一招“玉兔捣药”，向王巡后脑击到。王巡往前进招，同时防备着身后，只见他鞭竿向右边的刀刃上一挡，身形借力向左横移三尺，那根镔铁锏击在精钢制成的鞭竿上，击得竿梢入地三寸。
　　持锏的回撤镔铁锏，打算再击，王巡身形向左后微斜，左手一按鞭竿上端，右手抓住鞭竿中间，用力往上一挑，竿下端带出一块泥土向持锏的左眼飞去，叫声：“着！”，这是随机应变的一记怪招，不成章法，持锏的万难料到，左眼给击个正着，眼球顿时破了，流出许多鲜血来。
　　持锏的跳出圈外，在眼上敷以金创药，斯下一条衣襟，将眼包扎起来。此时，持刀的一招“风卷残云”，钢刀砍向王巡的左项，持剑的一招“弯弓射虎”，长剑刺向王巡的背心，持鞭的一招“乌龙掠地”，九节鞭扫向王巡的右腿，刀剑鞭分上中下三路攻至。王巡可谓忙者不会，会者不忙，但见他沉身、左闪、右荡鞭竿，化解了上中下三路的进攻。沉身，让过上路钢刀；左闪，让过中路长剑；右荡鞭竿，格开了下路九节鞭。
　　王巡格开九节鞭，鞭竿已举平举，他身形来一个左旋就地大回还，那鞭竿一招“横扫千军”，依次向持刀的、持剑的、持鞭的扫了过去，气势甚是凶猛。持刀的、持剑的、持鞭的为势所迫，都往后退了两步。于是王巡轻功提携，身形拔地而起，从持刀的左边越过，向树林纵跃而去。哪知，持锏的一扬手，一柄飞刀破空而至，正中在王巡的右腿小腿肚上，飞刀透过肌肉，击断了小腿骨，王巡跌落于地。
　　王巡忍住疼痛，单腿再次纵往树林，可是毕竟慢了，持刀的和持鞭的已纵至他前面，截住了去路。王巡喝道：“鼠辈闪开！”
　　持鞭的道：“奶奶的，你马上就要成了俎上之肉，刀下之鬼，你还有什么好神气的！”
　　王巡不再搭话，马鞭抖动，一招“极目沧波”，向持鞭的面门抽去。持鞭的闪身避过，王巡马鞭向左一甩，一招“怪蟒盘树”，鞭绳已然缠住持鞭的颈项。持鞭的感到一阵气闷，忙用手去抓鞭绳，王巡向外一拽马鞭，将持鞭的拽倒在地，说道：“奶奶的，老子叫你做绳下之鬼！”
　　持刀的见同伴受制，欺身而前，一招“晴空彩虹”，钢刀向王巡拿鞭的右臂斩去。王巡不能把手臂交给持刀的，只得一抖手腕，解开了缠在持鞭的颈项上的鞭绳，撤回了手臂。持鞭的颈项上的鞭绳虽然解开了，颈项却被勒出一圈乌紫的血痕，险些儿做了绳下之鬼。王巡撤回手臂之时，鞭绳已经拐弯，一招“苍龙摆尾”，鞭绳打在持刀的鼻梁上，鼻梁骨即刻断塌了。
　　持剑的和持锏的步至王巡身后，持剑的轻声对持锏的道：“老四，攻他下盘！”持锏的点头会意。于是二人一齐进招，持剑的一招“铁索横江”，长剑斫向王巡的右腰，持锏的一招“倒枝垂柳”，镔铁锏砸向王巡站立的左腿。王巡感到背后生风，单腿前跳两步，避过剑、锏，随即转过身来，以鞭竿当枪使，一招“双蛇出洞”，连点持剑的和持锏的咽喉梗嗓，二人偏头让过。
　　持刀的鼻梁骨断塌，恼差成怒，趁王巡转身，钢刀一招“古树盘根”，斫向王巡站立的小腿。王巡连忙单腿跳起，但是跳得慢了，钢刀自踝骨将王巡的左脚斫了下来，王巡跌坐于地，小腿血流不止。持锏的前跨一步，镔铁锏一招“无常夺命”，向王巡的头顶“囟会”击下，王巡双臂横举鞭竿，格开了镔铁锏。
　　这时，王巡胸前门户大开，持剑的趁虚而入，长剑一招“仙人指路”，插进了王巡的胸膛，同时发出一阵狰狞的笑声。王巡二目直蹬着持剑的，右手迅捷地拔下扎在小腿肚上的飞刀，用尽最后一点气力，飞刀一招“快刀切葱”，向持剑的右手腕切下，手腕立断。持剑的负痛缩臂怪叫，那只断手兀自握着插在王巡胸膛上的长剑。王巡嘴角微笑，闭目而逝。
　　钱卫祥、童遇杰、王巡先后死了，四个贼人也都受了伤，但他们却劫到了一万两黄金的军饷。那么这些贼人叫什么名字，又怎会来劫军饷的呢？
　　原来这四人是拜把兄弟，分别姓乌、焦、巴、弓，本名已经不提了，江湖上称那持刀的为乌大郎，持剑的为焦二郎，持鞭的为巴三郎，持锏的为弓四郎。这四人是贵州境内有名的绿林大盗，平日抢劫奸淫，杀人越货，为非作歹，无所不至，是以得了一个响当当的外号：“贵州四狼。”
　　这日，乌大郎等人从贵州北盘江上游偷渡南行，来到安笼千户所，去看望一个在安笼所内当百户的朋友。这个朋友名叫栾南庭，原先也是绿林大盗，后来投靠安笼所千户韩德椑，谋了一个百户的职务。
　　安笼是一个苗族、汉族杂居的地方，街市上有许多头裹布巾、身穿彩衣的苗族姑娘，夹在人群之中，宛如穿花的蝴蝶，惹得人们投以赞羡的目光。乌大郎等人问明了路径，边走边看，不觉来到了百户所驻地。
　　守门的军士通报进去，栾南庭迎至门外。栾南庭见乌大郎等人来看他，甚是高兴，当下摆酒宴款待，说道：“‘贵州四狼’成天忙得很，怎有闲工夫到安笼这个小地方来？”
　　乌大郎道：“贵州这个穷地方也没有什么买卖可做，听说栾大哥在安笼当了百户，最近又升了千户，我兄弟特来看望栾大哥，并表示祝贺。”
　　栾南庭笑道：“‘贵州四狼’的耳朵还怪灵的嘛！不过愚兄这个千户不一定能干得长久呢。”
　　乌大郎道：“栾大哥此话怎讲？”
　　栾南庭道：“我们韩千户三个多前谋杀了安顺府知府王朝武，起兵占据了贵州南盘江、北盘江之间的八个县所，自称威武将军，于是委任愚兄当了安笼所的千户。然则王朝武的夫人石玉凤，即署理知府之职，且兴兵安笼问罪，石玉凤虽败了一阵，但听在安顺的一个朋友带信来说，石玉凤已上疏朝廷，陈述韩将军杀害知府掠地叛乱事，请求朝廷火速委派安顺知府，并支拨军饷，安顺好募兵平乱。想朝廷委派的新任知府，或押送军饷的官员，不久就会到达安顺。安顺若得了军饷，必然招兵买马，聚草屯粮。到那时安顺兵势一大，安笼方面未必能顶得住，愚兄这个千户又焉能干得长久？”
　　巴三郎道：“奶奶的，安笼要是顶不住，谁又能咬了栾大哥的鸟？栾大哥这个千户不当也罢，还回到我们绿林道上，大秤分金，大口喝酒，且落得个逍遥快活！”
　　栾南庭道：“奶奶的，三郎直人快语，愚兄听了痛快！在安笼若是不济，愚兄便投靠诸位去。”
　　乌大郎道：“栾大哥见外了，怎言‘投靠’二字？栾大哥如能回到绿林道上，自家兄弟，小弟等就是吃粥，也会分一碗给栾大哥的。”
　　栾南庭道：“愚兄事先在此谢了。‘贵州四狼’够朋友，讲义气！”端起酒杯道：“今日不醉不休，来，我们先干了这一杯！”一仰脖子喝了杯中的酒。
　　乌大郎等人也道：“今日不醉不休！”一齐干了杯。
　　宴上，大家叙谈别后情形，哪一笔买卖赚钱，哪里的妞儿漂亮，一时形骸放荡，脏语秽言不堪入耳。一个个都喝得脸红脖粗，方才罢休，于是栾南庭派人送乌大郎等人去馆舍歇息。
　　乌大郎等人在馆舍里一觉醒来，已是日落时分。须臾，馆卒送来了洗脸水，又送来了茶水，四人洗过脸，坐在房内喝茶聊天。这时，有两个馆卒的说话声传进了房内。
　　馆卒甲道：“外面爆竹连天响，好像是哪家在办喜事。”
　　馆卒乙道：“不就是街西头那个穷书生郝士崃娶媳妇么。”
　　馆卒甲道：“听说他的岳父嫌贫爱富，不认他这门亲了，怎么现下又认了？”
　　馆卒乙道：“说来话长，这当中还有一个有趣的事故呢。”
　　馆卒甲道：“你快讲给我听听。”
　　馆卒乙道：“十年前，郝士崃的父亲在本省惠水县当知县，王恩义为惠水县丞。王恩义有一个女儿，比郝士崃小一岁，郝知县因王恩义与自己关系不错，又是安笼同乡，于是替儿子讲订了王家这门亲事。后来郝知县病故了，郝夫人就带着郝士崃回到家乡安笼，郝士崃在家里成天埋头读书，希望能科举得中。不久王恩义辞官回至安笼经商，渐渐地富裕起来，而郝家无人挣钱，家境渐渐地败落了。初时郝、王两家还有走动，自郝夫人过世后，郝、王两家就不再走动了。今年秋天，郝士崃二十岁，便去王家谈娶亲的事。王恩义向郝士崃要许多聘礼，说拿不出聘礼就退婚，不能耽误他家女儿。郝士崃家里贫穷，只有祖上留下的三间瓦房，靠给人抄写卖字为生，哪有钱财来行许多聘礼？郝士崃从王恩义家出来，来到离十字街不远处，看见一个测字摊，那测字的老儿名叫赵半仙。郝士崃心里苦闷，便走过去测个字看看运气。赵半仙叫郝士崃从盘内拈一个字卷儿，郝士崃依言拈一个字卷儿递给赵半仙。赵半仙接了字卷儿，道：‘小哥问什么事？’郝士崃道：‘问婚姻’。赵半仙打开字卷儿，一看是一个‘冰’字，还没说话，郝士崃道：‘完了。’赵半仙道：‘小哥怎知完了呢？’郝士崃道：‘婚姻如冰，无半点暖喜之气，岂非完了？’赵半仙道：‘看小哥是个读书人，难道不知《诗经.邶风.匏有苦叶》云：“士如归妻，迨冰未泮”么？’郝士崃道：‘那《诗经》上说的是古人，与小可有什么相干呢？’”
　　馆卒甲道：“慢着，慢着，‘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怎么讲？”
　　馆卒乙道：“我也不知道‘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是什么意思，听读书人说这话的意思是：士人如归娶妻子，等到冰未解之时。”
　　馆卒甲道：“照《诗经》上说，这个‘冰’字确实与娶妻有点联系。好，你接着讲。”
　　馆卒乙道：“赵半仙道：《晋书.索紞传》云：‘孝廉令狐策梦立冰上，与冰下人语。紞曰：“冰上为阳，冰下为阴，阴阳事也；士如归妻，迨冰未泮，婚姻事也。君在冰上，与冰下人语，为阳语阴，媒介事也。君当为人作媒，冰泮而婚成。”’此后人们称媒人为冰人。小哥回去，媒人不久即登门矣。郝士崃不信有这等事，淡淡说道：但愿如先生所言。付了测字钱，踽踽地走回家了。”
　　馆卒甲道：“其后王恩义又怎么愿意把女儿嫁给郝士崃呢？”
　　馆卒乙道：“错了，错了，你听我说。郝士崃回到家中闷闷不乐，忧郁之色显于言行。数日后，有好心的邻居看出来了，就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便将王家要退婚的事说了。那邻居将郝士崃的事同别的邻居说了，邻居们都很同情他。在郝士崃家东面隔五家有一个屠户，也姓王，他一字不识，却善于经营，宰猪卖肉赚了不少钱，挣得尚好一份家产。王屠户夫妇膝下只有一女，年方十八岁，这姑娘虽非千娇百媚，但相貌也属中上。王屠户自己不识字，一心要找一个读书人做女婿，他早已看中郝士崃为人忠厚老实，又肯刻苦读书，曾与人说道：‘能招郝士崃做女婿就好了；可是郝士崃自幼已与王恩义家小姐订了亲，岂非空想？’待王屠户得知王恩义嫌贫爱富、要退婚事时，喜出望外，即刻就请媒婆到郝士崃家去讲亲，说要招赘郝士崃做女婿，什么聘礼也不要。郝士崃心想，我测字拈了个‘冰’字，测字先生说‘媒人不久即登门矣’，这不是天意么？那王屠户家的女儿郝士崃是见过的，是一个能干贤淑的姑娘，当下他一口答应了。第二天，郝士崃写了退婚凭据，请媒婆送至王恩义家，言道无力行送聘礼，愿退婚约。王恩义当然乐意接受，也退还了当初郝家订婚之物。于是王屠户大办婚事，将郝士崃招赘为婿。”
　　乌大郎听了两个馆卒谈话，对其他三人道：“外面馆卒的说话，三位贤弟可听见了么？”
　　巴三郎道：“听见了，他们说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乌大郎道：“明天我们也去找赵半仙测个字，看看运气怎样。”
　　巴三郎道：“大哥，我们的运气不是挺好的么，还要测什么鸟字来看运气？”
　　乌大郎道：“喝酒时栾大哥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巴三郎道：“听见了，他说‘在安笼若是不济，愚兄便投靠诸位去。’”
　　乌大郎道：“他可说朝廷要派人押送一批军饷来？”
　　巴三郎道：“他好像说了，哪又怎样？”
　　乌大郎道：“这就对了，我们何不去劫了这批军饷？”
　　巴三郎一拍大腿，道：“大哥好主意！但这与赵半仙测字有什么关系？”
　　乌大郎道：“从馆卒说的故事来看，赵半仙测字很灵。劫军饷是一件大事，我们去找赵半仙，是要看看这趟军饷买卖的运气如何。：
　　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齐道：“大哥言之有理。”
　　有顷，栾南庭派人来请乌大郎等人去吃晚饭。乌大郎等人吃过晚饭，未回馆舍，去勾栏院泡了一夜。次日晨起，乌大郎等人至茶馆吃罢早茶，便向十字街走去。
　　走近十字街，乌大郎等人向前望去，见在十字街西边的一个巷口，确实摆了一个测字摊。乌大郎等人走到测字摊前，见那摊儿十分简易,是用两对交叉的细竹作为支架,上面平放一块木板，板上铺了一块白布，如此草就面成。细视之，见摊上置有笔墨纸砚，一条压纸的铜尺，还放了一个深紫色的长方形木盘，盘中整齐地排了许多纸卷儿。眼光稍低，见铺于木板上的那块白布，前端垂地如帘、帘中间赫然三个横写黑色大字：“赵半仙”；帘的两边各竖写一行小字，右边是“知人生死”，左边是“料事如神”。举目而视，见在摊后的木凳上，坐着一个灰衫老者，年纪约六十六七，那张圆方的脸上长了一脸“双眼皮”，还长了一对逢人便笑的小眼睛，颔下飘着稀疏的三绺胡须。不用说，这位便是“赵半仙”其人。
　　乌大郎对赵半仙道：“先生，在下测个字。”
　　赵半仙用手指指木盘中的纸卷儿，道：“客官请拈一个字卷儿。”
　　乌大郎依言拈了一个字卷儿递过去，道：“先生，给。”
　　赵半仙接过字卷儿，道：“客官问什么事？”
　　乌大郎道：“问买卖成不成。”
　　赵半仙展开字卷儿，见是一个“奇”字，说道：“道是‘立’，又不‘可’；道是‘可’，又不‘立’。”
　　乌大郎道：“先生此话怎讲？”
　　赵半仙道：“从字上看，这个‘奇’字，上半部若是个‘立’字，下半部就不是个‘可’字；下半部若是个‘可’字，上半部就不是个‘立’字。”
　　乌大郎道：“先生能不能讲得详细一点？”
　　赵半仙道：“‘立’字当‘建立’讲，含有一个‘成’字意；‘可’字当‘宜’讲，为‘适合’意。从客官拈的‘奇’字上看，客官的买卖要成了，便不适合；要适合，便不成。”
　　乌大郎道：“请问先生，这买卖是成好，还是不成好呢？”
　　赵半仙道：“客官的买卖要成了，便不适合，就是说成了未必好；客官的买卖要适合，便不成，就是不成未必不好。”
　　乌大郎道：“先生测字果然‘料事如神’。不知要多少钱？”
　　赵半仙道：“测一个字一百个铜钱。”
　　乌大郎给了赵半仙一块约有一两重的银子，道：“不用找了。”
　　赵半仙忙起身道：“多谢客官。”目送乌大郎等人去了。
　　乌大郎等人回至馆舍，焦二郎道：“大哥，小弟以为这批军饷还是不劫为好。看那赵半仙测字怪灵的，他测我们的买卖要成了，便不适合，要适合，便不成，像是他亲眼看到的一样。你想劫朝廷的军饷，要成了，犯了王法，当然不适合；要适合，当然以不劫为好。”
　　巴三郎道：“测字的察颜观色，望风采柳，哪能有什么准头？二哥不要相信他。”
　　弓四郎道：“我们是绿林大盗，人称‘贵州四狼’，干什么事不犯王法，干什么事适合过？就算赵半仙测字灵验，我们只要买卖成就行了，还管他什么适合不适合？”
　　焦二郎道：“赵半仙测郝士崃的婚事，立时就兑现了。他测我们的买卖，成了未必好，不成未必不好，也当是灵验的。我看还是慎重一点好，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哥，你说呢？”
　　乌大郎沉吟半晌，道：“干我们这一行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行事往往就是要带一点冒险，哪能有四平八稳？这批军饷当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劫了或许够我们一辈子受用的；但这批军饷既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也一定会有高手押送的。常言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们不能因是朝廷军饷就畏缩不前了，我们更不能因一个测字先生的话，便放弃了这个大好机会。其实我倒是有些相信那赵半仙的，只要他说买卖能成也就够了，还管他什么适合不适合！老二，你以为如何？”
　　焦二郎道：“既然大哥、三弟、四弟都赞成去劫军饷，我兄弟一向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焦二岂能说个‘不’字！”
　　乌大郎道：“很好。”劫军饷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第二章 受命南京（上）
更新时间2009-11-5 18:30:24  字数：7625

　乌大郎等人前往百户所在驻地，找到了栾南庭。栾南庭道：“四位兄弟夜来睡得可好么？”
　　乌大郎笑道：“小弟等在勾栏院泡了一夜，不瞒栾大哥说，安笼的苗家姑娘真是别有风味呢。”
　　栾南庭也笑道：“南盘江边的姑娘，个个都像鲜花一样美丽。既然四位兄弟喜欢安笼的苗家姑娘，那就在安笼多住几天，把安笼勾栏里的苗家姑娘泡个够！”
　　乌大郎道：“小弟等不能在安笼多住了，小弟等是来向栾大哥告辞的。”
　　栾南庭道：“四位兄弟才来，愚兄还没尽地主之谊，何以要匆匆离去？”
　　乌大郎道：“多谢栾大哥盛情款待，小弟等有一笔买卖要做，委实不能在此耽搁了。”
　　栾南庭心道：猫闻到鱼腥怎么能放过？肯定要去劫那批军饷。我安笼若有武林高手，岂轮到你们去劫军饷！然而却笑道：“既是四位兄弟有买卖要做，不能因愚兄要尽地主之谊而断了四位的财路。急也不在一刻，待愚兄备下酒宴，四位兄弟吃了酒再走如何？”
　　乌大郎道：“你我兄弟此一别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见面，是该好好叙谈叙谈，不过叫栾大哥多有破费了。”
　　栾南庭道：“能同四位兄弟在一起叙谈，愚兄高兴都来不及，说什么‘破费’二字？”须臾众人坐下饮酒说话。
　　吃罢酒饭，乌大郎等人辞别了栾南庭，一路北去，到了沙子岭，踏上官道，转向东北行。乌大郎道：“朝廷的军饷，少说也有三二十万两银子，京师到贵州近万里之遥，不可能人担肩挑，肯定是用马车转运的，我们沿途只要注意马车就行了。”其他三人均以为然。
　　乌大郎等人到了北盘江边，见对岸盘江桥有官军把守，于是他们夜晚从上游泅渡过江，仍然转上官道。他们路过安顺府、贵阳府、平越府，直到镇远府，都没遇到可疑的马车。他们不愿出贵州地境，是以在镇远城住了下来。这些绿林大盗哪能闲得住，白天轮流到城东官道上看望有无马车，晚上便到镇远及其附近地方抢劫采花，作案杀人。
　　这日傍晚，焦二郎和弓四郎看见一辆双马拉的灰色马车，风尘仆仆地从东而来，随即进入了镇远城。他们尾追于马车之后，看见那马车进了潕阳客店，并看见马车上的三个人，将马车上的十只小木箱搬入了客店的上房。
　　焦二郎对弓四郎道：“老四，你看那十只小木箱甚是沉重，里面装的肯定是银子。”
　　弓四郎道：“二哥说得对，这下我们可以发一个小财了。”
　　焦、弓二人在客店找了一个店小二，打听得那辆马车自湖广而来，只在客店歇一晚，明天一早继续西行，说是要到贵阳去。焦、弓二人回到住处，将看到听到的情况告诉了乌大郎和巴三郎，于是四人决定连夜出城，至镇远城西约五十里甘溪小镇之西的树林等候马车。
　　次日巳牌时分，乌大郎等人在道旁林中，看见那辆灰色马车由东而来，便跳上官道，拦截马车，与车上人打斗起来。结果乘车的钱卫祥、童遇杰、王巡先后毙命；而这边劫车的，乌大郎被击断鼻梁骨，焦二郎右手自腕被砍断、右腰伤了一个三分深的口子，巴三郎颈项被鞭绳勒了一圈乌紫的血痕，弓四郎被击瞎了左眼。不过，乌大郎等人虽各自受伤，却抢得了马车上的军饷。
　　且说王巡被焦二郎一剑刺进胸膛闭目而逝后，乌大郎道：“三位兄弟，这是官道，不免有来往行人，看见了总是麻烦事，我们快将三具尸体和两匹死马拖进树林里去！”
　　四人一齐动手，将尸体和死马弄进官道南边的树林里之后，乌大郎道：“我们将马车拉走，赶快离开此地！”顺手捡了王巡的马鞭。
　　乌大郎等人拉着马车顺官道向西走了一里多地，见道北有一条大路，认得是通往佛顶山的路。乌大郎道：“我们先将马车拉进这大路深处，再作道理。”
　　乌大郎等人又将马车拉进大路一里多地，拐入路西的一个小山沟隐蔽起来。乌大郎道：“为了劫这辆马车，我们兄弟四人都受了伤，看看车上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值得我们受伤？”
　　巴三郎用手摸着颈项上的血痕，道：“奶奶的，要不是大哥及时相救，老子说不定让那小子的鞭绳给勒死了！”即从马车上搬下一只小木箱，举九节鞭砸了木箱上的锁，打开箱盖一看，不禁愣住了，半饷才道：“奶奶的，老子原先以为是白货，哪知竟是黄货，老子的颈上给勒了一圈血痕倒也值得！”
　　那木箱内是清一色的金元宝，在太阳照射下，发出金灿灿的光辉。弓四郎拿了一个金元宝，在手上掂了掂，道：“不轻呢，是十两头的！”又弯腰数了数，一层二十五个金元宝。每层下面有一块隔板，他拿出一层又一层的金元宝和隔板，数了数，计四层，说道：“这一箱有一百个金元宝，一共一千两，看来老子瞎了一只眼，值得！”
　　弓四郎和巴三郎把马车上另外九只小木箱搬下来，用镔铁锏和九节鞭将小木箱上的锁砸了，打开箱盖，见每箱内都是金元宝。焦二郎道：“十只箱共一万两黄金，按市价一两黄金折六十两银子，总共值六十万两银子，我们每人可分得十五万两银子，看来老子断了一只手，值得！”
　　乌大郎看见有一只小木箱内有一个白绢小包，便拿起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只羊脂白玉杯；将白玉杯挨近鼻子闻了闻，道：“杯内尚有酒的香气。看光景这只白玉杯，可能是坐在马车上那个为首的用的酒杯。”又用白娟包裹好白玉杯，放回原小木箱内。
　　弓四郎见乌大郎不提分黄金的事，说道：“大哥，这一万两黄金如何处置？”
　　乌大郎道：“我适才正在想这件事。那马车上的人虽然伪装成商贾的模样，但依我看，他们就是押送军饷的官员，一万两黄金就是朝廷拨给安顺府的军饷。何以见得呢？他们若是商贾，到贵州来买什么东西需要一万两黄金？只有招兵买马需要一万两黄金，因此我以为这是军饷。朝廷可能认为，六十万两银子目标太大，为了转运安全起见，所以用一万两黄金代替银子，并且将押送的官员扮成商贾模样。”他顿了顿，说道：“你们想，朝廷丢了一万两黄金的军饷，难道就不问了么？朝廷肯定要责令官府追查此事。我们兄弟四人是贵州有名的大盗，最近又在镇远府一带作了不少案子，官府必然会怀疑到我们身上来，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弓四郎道：“我们分了黄金，远走高飞！”
　　乌大郎道：“二弟、三弟以为如何呢？”
　　巴三郎道：“我好像听到那使刀的对马夫说了什么‘军饷’。奶奶的，管他什么军饷，分了黄金，远走高飞！”
　　焦二郎道：“我们分了黄金，用布袋装了，立即离开贵州，或到四川去，或到湖广去，或到浙江去，或到陕西去，四人到四个省去，总之走得远远的，别人焉能知道？”
　　乌大郎沉吟半晌，道：“三位兄弟，你们可曾算过，一万两黄金每人分得二千五百两，就是一百五十六斤四两。既然走得远远的，总不能每人扛着一百五十多斤重的东西步行，是以必然要骑马，乘车或坐船，这就很可能给人看出疑迹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人们看出了疑迹，报告了官府，我们岂不是要俯首就擒么？”
　　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齐道：“大哥你看怎么办呢？”
　　乌大郎道：“我看我们先把这些黄金藏起来，我们暂时也不要在江湖上走动，等过一段时间风声不紧了，我们再来分这些黄金。三位兄弟以为如何？”
　　焦二郎道：“我看这个办法可行。但藏到哪里好呢？”
　　乌大郎道：“就藏在这佛顶山的某一个山谷里不是很好么？”
　　巴三郎道：“那我到西边的清井镇上去买两匹马，来拉这辆马车。”
　　乌大郎道：“且慢！”沉吟良久，说道：“我们要用一个什么办法把黄金藏起来，使得日后取黄金时，必须四人一起去，才能取出来。我兄弟情同手足，不存在互不放心的事，这是秉公处置，叫做‘亲兄弟，明说话。’”
　　弓四郎道：“大哥有什么好办法不妨说一说。”
　　乌大郎道：“我们四人分四段路赶马车，一人赶马车时，其他三人用黑布把眼蒙起来。以燃香计时，一人赶车一炷香时间。这样，日后取黄金时，就必须四人一起去了。”
　　巴三郎道：“这个办法还可以，但不十分完善。不是我说破嘴话，倘若日后有一人生灾害病，我们岂不是取不到黄金了么？”
　　焦二郎、弓四郎均道：“这话说得对，不能不考虑到。”
　　乌大郎想了想，道：“若第一人赶马车走一炷香时间后，把第一段所走的路的情况，画一张图交给第二人；第二人赶马车走一炷香时间后，把第二段所走的路的情况，画一张图交给第三人；第三人赶马车走一炷香时间后，把第三段所走的路的情况，画一张图交给第四人；第四人赶马车走一炷香时间后，把第四段也就是最后一段所走的路的情况，画一张图交给第一人。如此，第一人就知道自己走的第一段路及最后一段路的情况，第二人就知道自己走的第二段路及第一段路的情况，第三人就知道自己走的第三段路及第二段路的情况，第四人就知道自己走的最后一段路及第三段路的情况。三位兄弟以为这办法可行么？”
　　巴三郎道：“我看这办法可行。每人知道两段路的情况，即使有什么不测，我们也可以取到黄金。”焦二郎、弓四郎也表示赞同。
　　乌大郎道：“老三，你现下去镇子上买两匹马，买几炷香、笔墨纸砚和一些干粮，速去速回。”
　　巴三郎道：“好，我这就去。”向南走上了官道，再折向西行约十里地，到了清井。他在清井镇上买了一匹青花马和一匹枣红马及一应物事，须臾转回。
　　乌大郎道：“谁赶第一段马车？”
　　巴三郎道：“倒过来数吧，老四赶第一段，我赶第二段，二哥赶第三段，大哥赶最后一段并负责埋藏黄金。回来时，各人赶各人原先的路段。看行不行？”
　　乌大郎顿了一会，见无异议，说道：“好，就按老三说的办吧。”
　　巴三郎将装黄金的十只小木箱，一箱箱搬到马车上。弓四郎牵过两匹马，驾好车，点燃一炷香，将香插在车板缝里。乌、焦、巴三人上了马车取出夜行蒙面的黑布巾，叠成几层，蒙在眼上，系于脑后。弓四郎见三人坐定，也上了马车，马鞭一挥“驾”的一声，赶马走出小山沟，然后沿大路向北驶去。
　　马车行走的虽说是一条大路，但毕竟是一条山路，路面高低不平自不用说，其宽度也仅能行一辆马车而已。弓四郎赶马车在大路上不紧不慢地行走着，行有半炷香工夫，他赶着马车走出了大路，向路左的佛顶山贴近。又行了四分之一炷香的工夫，马车已至佛顶山脚下，他赶马车沿山路向北行走。行有一里地，他看见左边有一个山谷，赶马拐了进去；在山谷内行约半里地，他又掉转马头，赶马出谷，继续沿山脚向北行走。
　　坐在车厢内的乌、焦、巴三人，眼睛被黑布巾蒙住，不能视物，心里却都在默默记着，马车在什么时候朝什么方向拐弯，在什么时候上坡下坡，上下了几个坡，以便熟悉这段路径。
　　一炷香燃尽，弓四郎停下了马车，说道：“一炷香烧完了，三哥你来赶车。”随手拿笔，在纸上画了一张第一段行走路线的简图，交给巴三郎。
　　巴三郎道：“好。”解开蒙眼的黑布巾，接了简图，揣入怀内，然后走出车厢，向前后路上看了看，道：“奶奶的，蒙着眼急死人了，这下轻松多了。”
　　弓四郎坐于车厢内，用黑布巾蒙住眼睛，巴三郎点燃了一炷香，插在车板缝里，驾车向北行走。他一面赶车，一面将弓四郎画的简图拿出来。一看简图，他不禁哑然一笑，心道：老四也够损的，竟在山谷内兜了一个来回，难怪我蒙着眼不知他走的是什么方向呢。
　　巴三郎行约二里地，看见左边有一个山谷，于是依着弓四郎的法儿，将马车拐了进去。马车在山谷内行走，地势渐高，翻过一个小山坡，地势低了下来。再往前行一段路，山谷豁然开朗，巴三郎举目而视，看到了西边天上的太阳。这佛顶山是南北走向，长有二百多里，原来马车已横穿佛顶山，从山的东面通过山脊中的山口，行到了山的西面。
　　马车沿山脚北行，行约二里地，看见右边有一个山谷，巴三郎心道：奶奶的，老子再进去试试，看能不能到山的东面！哪知，马车行了约一里地，已是陡峭的山壁，行不通了，巴三郎只得掉转马头，行向谷口，然而未出谷口，一炷香已经燃尽，巴三郎道：“香烧完了，二哥你来赶车。”说罢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一张第二段行走路线的简图，交给焦二郎。
　　焦二郎道：“好，我来赶车。”解开蒙眼的黑布巾，接了简图，走出车厢。巴三郎坐入车厢内，用黑布巾蒙上眼。
　　焦二郎点燃了一炷香，插在车板缝里，然后坐在驾车的位置，拿起马鞭，向前望去，见马车停在一个山谷之中。他取出巴三郎画的简图看了看，心道：老三看似粗鲁，成天“奶奶的”不离口，却不知竟是这般有心机之人。他将简图揣入怀内，挥动马鞭，赶马出谷，折而向北行走。
　　焦二郎信马北行，见前面山体分开，左为小山，右为大山，两山中间有一山谷，于是赶马入谷，继续北去。行约三里地，右边的大山又分为两山，从而前方出现了左、右两个山谷，焦二郎未加思索，催马进入右边的山谷中。那山谷似乎偏向东北延伸而去，焦二郎也不管方向如何，只是顺着山谷的地势一个劲地往前行走。时间流逝如箭，不觉一炷香燃尽了，焦二郎停下了马车，道：“大哥，轮到你赶车了。”即画了一张第三段行走路线的简图，交给乌大郎。
　　乌大郎道：“老二你歇息一会，我来赶车。”解开蒙眼的黑布巾，接了简图，走出车厢。焦二郎坐进车厢内，用黑布巾蒙上眼。
　　乌大郎点燃一炷香，插在车板缝里，然后坐到驾车的位置，抬眼观看四周，见四周皆是高山，马车停在一个山谷中，心道：这究竟在什么地方？又看了看焦二郎画的简图，心里更加糊涂了。他也顾不上许多，挥舞马鞭，赶马前行。
　　乌大郎赶马行约二里地，前面又出现两个山谷，于是赶马进了左边的山谷。又行四里地，山谷向左弯去，乌大郎心道：所幸进了左边的山谷，若进右边的山谷，则可能是一条死路。这山谷一直向左展开，乌大郎顺着山谷行去。再行二里地，这山谷走到了头，接通了一条南北向的山谷，乌大郎遂拐进了南边的山谷。在南边的山谷中行约三里地，一炷香燃完了，乌大郎见到了一汪水潭，当下停了马车，心道：这倒是一个藏黄金的绝好地方。
　　乌大郎下了马车，用肩头扛起一箱黄金，向那水潭走去。约走四十丈，距水潭尚有十余丈时，乌大郎嗅到从水潭方向袭来的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气味似臭非臭，似腥非腥，熏得人头晕目胀。乌大郎心道：亏得是我走到这里，若换别人，恐怕无法走近这水潭呢。他随即放下木箱，从怀内取出一颗药丸，用适才蒙眼的黑布巾将药丸扎于鼻上，继而扛起木箱，向水潭走去。
　　乌大郎走至水潭边，见潭口朝北，宽约三十丈，水潭向南延伸过去，长约二百丈。乌大郎放下木箱，捡一个石子扔入潭内，只见潭面咕咕地冒着气泡，却测不出水潭到底有多深。乌大郎注视水潭，见潭水乌黑，即使时为隆冬，潭面也有水气上腾，是以潭面上为一层烟雾笼罩着。乌大郎移目向左，见潭口东边有一个豁子，豁下有一条小沟，大概潭满时，潭水就从那豁子流入小沟，再流出去的。乌大郎忽然听到鸟叫声，仰首遥望天空，见有两只苍鹰在空中翱翔，但它们却只是在左边山头的上空旋飞，始终也没有飞到水潭的上方去，心道：这水潭上腾的毒气之利害，由此可见一斑。
　　乌大郎见水潭东岸的山脚较为平坦，于是扛起木箱，沿东岸的山脚向南走去。须臾，乌大郎越过水潭，放眼望去，见水潭之南有一片空地，空地之南有一片橘树林，心道：这种地形曾经听恩师说过，师祖所住的阴山西斗铺簸箕谷就是这种地形。
　　乌大郎无暇多想，沿东边山脚一直走到山谷的尽头，但见东、南、西三面石壁陡峭如削，高不可攀。乌大郎打算找一个山洞掩藏黄金，便顺石壁折向西行；走至西面峭壁脚下，又折向北行，却没有找到一处可藏黄金的地方。乌大郎侧身东顾，看看那一片枝叶茂盛的橘树林发愣，继而索性放下木箱，坐在木箱上沉思。
　　良久，乌大郎来了灵感，自语道：“我师祖尚能在阴山簸箕谷树丫杈上建屋，我何不将黄金藏于树丫杈上？”一时高兴，腾地跃起，扛着木箱奔进橘树林内，找了一棵合适的橘树，将装黄金的木箱放于树丫杈上。接着，乌大郎取出铁镖，在放黄金之树的树干上，划刻了一个三角形的记号。乌大郎返至水潭边，陆续将余下的九箱黄金扛至橘树林，并藏于树丫杈上，也都划刻了三角形记号。
　　乌大郎回到马车旁，取笔在纸上画了一张第四段行走路线的简图；他存有歹心，将藏黄金的位置画于山谷尽头的西面峭壁脚下，而未画实际藏黄金的橘树丫杈。乌大郎画好后，把简图交给了弓四郎，尔后赶马车从原路回至第四段路线的起点。接着，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分别赶车走自己来时的原路，回到了原先的小山沟内。
　　到了小山沟，众人解了蒙眼的黑布巾，弓四郎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焦二郎、巴三郎望着乌大郎，道：“大哥拿个主意吧。”
　　乌大郎道：“贵州我们暂时是不能待了，我们可到与贵州交界的湖广新晃县住下。其一，新晃不属贵州管，在那里比较安全；其二，新晃处在湖广进贵州的交通要道上，距贵州又近，便于打听官府查办黄金抢劫案的消息。不知三位兄弟意下如何？”
　　焦、巴、弓三人齐道：“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乌大郎道：“这辆马车必须烧掉，以灭踪迹。”他在小山沟里找了一些干草和干树枝，放在马车之下，用火折子点着了干草、树枝，顿时大火熊熊，马车燃了起来，一会儿便烧成了一堆灰。
　　乌大郎又道：“为了避免嫌疑，我们必须撇开甘溪、镇远、而从小路至羊场，经思州、玉屏，再至新晃。”于是乌大郎等人，两人共骑一马，沿小路东北行，在天黑前赶到了羊场小镇。他们在羊场歇息一晚，次日沿小路东行至思州府，将两匹马卖了，步行到玉屏县住下，于第三日到了湖广新晃县。
　　却说钱卫祥、童遇杰和王巡死于非命，被乌大郎等人将其尸体和死马拖至官道南边的树林里。第二天，树林东边的甘溪镇子上，有两个玩鸟的汉子冯三和陈四，早起提着鸟笼到那片树林里去遛鸟。那片树林离镇子只有二里多地，冯三、陈四很快到了树林，把鸟笼挂在树上，一边看着画眉鸟在笼子里跳跃鸣叫，一边指点评论着鸟儿跳跃的姿势和鸣叫的优劣，以为乐趣。
　　往日，冯三、陈四只是进入树林就行了，并不到树林深处，更不到树林西边。说来也怪，这日冯三、陈四与往日一样，在树林浅处遛鸟，忽然从树林深处飞来一只画眉鸟，站到临近的树枝上，对着笼里的两只画眉鸟高声鸣叫；笼里的两只鸟看着树枝上的那只鸟，欢乐腾跃，也高声鸣叫，叫得比先前更加悦耳动听。双方对叫了一会，树上那鸟展翅向西去飞去，站在远处的树上向这边鸣叫，笼里的鸟也和鸣如前。冯三、陈四觉得有趣，便把鸟笼从树上取下来，向西走到那鸟所站之树下，让三只鸟对鸣。须臾，树上那鸟又向西飞去，仍站在远处树上向这边鸣叫，冯三、陈四提着鸟笼跟过去，如此者凡三四次。
　　冯三对陈四道：“陈兄，我们遛了这许多年的鸟，也没遇到过这样有趣的事，今天真叫玩得痛快！”
　　陈四笑道：“冯兄，你可知道这叫做异性相吸？你看树上那鸟是只母鸟，我们这两只鸟都是公鸟，是以它们相对鸣叫才欢快呢。人也是这样，一个貌美的女子笑着向你招手，包你屁急急地凑过去。我听塾馆里教书先生摇头晃脑地吟诵《诗经》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冯三起敬道：“哎呀，不知陈兄竟是这样有学问，在下往日倒是小瞧了陈兄。”
　　陈四道：“不敢不敢，在下只不过鹦鹉学舌而已。”
　　二人又说笑了几句，冯三道：“陈兄，天不早了，我们早饭还没吃，回去吃早饭吧。”
　　陈四道：“不急，适才跑了一阵子，累得慌，我们坐下歇一会再走，可好？”说着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刚坐下，突然惊叫起来。
　　冯三道：“陈兄怎么啦？”
　　陈四指着不远处，道：“你……你看！”
　　冯三投目过去，见那边不远处地上躺着三具人尸和两匹死马，也惊叫起来，说道：“看来这三个人一定死得冤枉，所以那只鸟特地把我们引来，要我们报告官府替他们鸣冤呢。”原来冯三、陈四因三只鸟相对鸣叫，在那里闲话逗趣，眼睛始终望着树上，不曾在意，因此直到这时方才发现人、马尸体。
　　陈四道：“既是他们死得冤枉，我们赶快回镇上报告。”笼里的鸟儿与那树上的鸟儿依然在欢快鸣叫，冯三、陈四却没了玩鸟的兴致，提着鸟笼转回甘溪。
　　

第二章 受命南京（中）
更新时间2009-11-7 10:48:32  字数：6414

　冯三、陈四回家吃了早饭，即向镇上地保报告了在镇西树林里发现三具人尸和两匹死马的事。地保带了两个随从，牵了一匹马，叫冯三、陈四在前引路，须臾来至树林，果然看到林中有三具人尸和两匹死马。甘溪属施秉县管辖，县城在其西边，两地相距约三十里，当下地保守在林中，遂派一随从骑马至施秉县衙报信。
　　施秉县吕知县前不久接到镇远府公文，言道镇远府一带近日不断发生抢劫采花杀人命案，要各县严加防范。是以吕知县闻说死了三条人命，很是重视，亲自带领皮典史、卞捕头和于仵作，骑马随报信人来至甘溪镇官道南边的树林里。
　　地保见吕知县等人到来，迎了上去。吕知县在尸体旁下了马，问道：“这三具人尸和两匹死马是谁发现的，是怎么发现的？”
　　地保道：“禀太爷，是镇上小民冯三、陈四今晨在林中遛鸟时发现的。”冯三、陈四便将发现经过说了一遍。
　　吕知县命卞捕头道：“搜搜这三人的身子，看看有没有证明身分的物事。”
　　卞捕头即弯腰搜查，从钱卫祥身上搜出一通兵部文书和一颗监察御史大印，道：“这断头的中年人是监察御史。”从童遇杰身上搜出一颗兵部主事大印，道：“这中年汉子是兵部主事。”从王巡身上没搜出什么，道：“看来这三十多岁的汉子可能是赶马车的车夫。”
　　吕知县道：“怎知这三十多岁的汉子是赶马车的车夫呢？”
　　卞捕头道：“回禀太爷，这里死了三人，地只有两匹马，显然这三人不是每人骑一匹马的，而是三人合乘一辆双马拉的双车的。那两个中年人一个是监察御史，一个是兵部主事，这三十多岁的汉子身上无证明身分的物事，那他能是什么人呢？既是三人合乘一辆马车，必然要有一个赶马车的，是以卑职认为他是赶马车的车夫。”
　　吕知县道：“言之有理。”
　　卞捕头将一通文书、两颗大印呈给了吕知县。吕知县接了书、印，先看两颗大印，见确系监察御史和兵部主事之印；然后他打开兵部文书的封皮，抽出文书，注目细看，不禁惊道：“从兵部文书上看，这位御史大人名叫钱卫祥，这位主事大人名叫童遇杰，他们此行是押送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前往安顺府的。但他们却在我施秉县境被人杀害了，并且丢了军饷，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皮典史道：“太爷，卑职以为，事情既已在施秉县境发生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为今日计，太爷只有将勘查情况如实报告镇远府，由镇远府逐级上报朝廷，看朝廷怎么处置了。”
　　吕知县道：“也只好如此了。”命于仵作道：“你检查一下三个人、两匹马的死亡原因及伤势情况，好记录在案。”
　　于仵作道：“小人遵命。”逐一检查人、马尸体，边检查、边说道：“这位御史钱大人身、首异处，是因砍掉脑袋而死，别处无伤。这位主事童大人是因刺穿胸膛而死；另外，他左腿膝盖骨碎裂，右小腿骨折断，左肩骨碎裂。这位车夫是因剑刺胸膛而死，他临死前用小刀割断了对方的右手腕，他的右手尚拿着小刀，对方断手握着的长剑尚插在他的胸上；另外，他右小腿肚有刀伤且小腿骨折断，左腿自脚踝处斫断。这两匹马都是因铁镖自右侧击中头部而死，铁镖尚插在马头上。”皮典史拿笔在旁一一记录下来。
　　吕知县道：“如此看来，御史钱大人是个文官，是以被人砍掉脑袋而死，但身上却没有他伤。而主事童大人和车夫是武的，是以与人搏斗，多处带伤，最后不敌而丧命。”
　　卞捕头道：“太爷的推测就像当场看到一样。”
　　吕知县道：“这三人既合乘一辆马车，马车却不知去向，想是车上装着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因此马车被贼人劫去了。这三人既乘一辆马车，马车总不至在树林中行走，想是他们死后被贼人将尸体弄进了树林。”
　　卞捕头顺地上的血迹找到了树林外的官道上，回来报告道：“禀太爷，确如太爷所料，这三人是在官道上被杀的。官道上有许多血迹，并且在道边的草丛里还找到一把钢刀，可见他们死后尸体是被贼人弄进树林的。”
　　吕知县自语道：“谁人有这样大的胆子，竟在官道上杀害了朝廷的命官，并劫走了一万两黄金的军饷？”
　　卞捕头道：“卑职看到一点线索了。”
　　吕知县道：“噢，看到线索了？快讲！”
　　卞捕头道：“太爷你看，车夫的右手拿着一把小刀，这小刀不是切菜刀，也不是割肉刀，而是作暗器的飞刀。再看两匹马，头部右侧中的是作暗器用的铁镖。”
　　吕知县道：“飞刀、铁镖能说明什么呢？”
　　卞捕头道：“前不久县衙接到镇远府公文，说镇远府一带近日不断发生抢劫采花杀人命案。卑职当时就想，这盗贼作案的手法很像是‘贵州四狼’，现下得到证实了。”
　　吕知县道：“谁为‘贵州四狼’？你是说在镇远府一带作案的，是‘贵州四狼’；在施秉县境杀害朝廷命官并抢劫了一万两黄金军饷的，也是‘贵州四狼’。何以见得？”
　　卞捕头道：“‘贵州四狼’是在贵州省内的四个绿林大盗，他们的名字分别为乌大郎、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因他们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凶残得像豺狼一样，所以人们称这四个郎为‘贵州四狼’。据江湖传闻，乌大郎手使一把钢刀，善发暗器铁镖；焦二郎手使一柄长剑，善发暗器袖箭；巴三郎手使一条九节鞭，善发暗器铁蒺藜；弓四郎手使一根镔铁锏，善发暗器飞刀。现下在这里出现了‘贵州四狼’的两种暗器铁镖和飞刀，以及两种兵器长剑和钢刀，而这四人一向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是以卑职推测，在镇远府一带作案的，是‘贵州四狼’，在施秉县杀害朝廷命官并抢劫了一万两黄金军饷的，也是‘贵州四狼’。”
　　吕知县道：“那把小刀明明拿在车夫手上，怎能说是弓四郎的暗器飞刀？”
　　卞捕头道：“卑职不知车夫用的是什么兵器，但可以确定车夫绝不可能用一把小刀作兵器。从车夫右腿肚上的伤口大小来看，并非大刀、长剑所伤，正是一把小刀所伤。可以推想，车夫在腿肚上中了暗器飞刀后，一柄长剑已刺进他的胸膛，他拔出扎在腿肚上的飞刀，用最后一点气力切断了使长剑之人的手腕。是以小刀虽拿在车夫手上，却是敌方的暗器，而非车夫所有。”
　　吕知县道：“说得有些道理。”又问道：“可能看出这三人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卞捕头道：“今天是十一月初十日，看样子这三人是昨天被杀的。”
　　吕知县见这里已无甚事情，便对地保道：“烦贵保着人将两匹死马就地掩埋，并将三具尸体送往县衙。”
　　地保道：“谨遵太爷吩咐。”
　　吕知县安排已毕，带领皮典史等人回至县衙。不久，甘溪地保着人赶一辆马车，将钱卫祥等三人的尸体送至县衙。于是吕知县命人给三具尸体剥去血衣，沐浴更衣，并将钱卫祥的人头用线缝在其颈项上，然后买棺木一一装殓，停柩于城郊寺庙内。
　　当晚，吕知县伏案灯下，将发现钱卫祥等三人尸体的经过及其处理情况，写成一通文书，次日派快马呈送镇远府。镇远府接到施秉县的文书，不敢怠慢，立即将文书转呈贵州布政使司，贵州布政使司又以“九千里加急”公文申呈京师内阁。
　　十二月下旬，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看到了贵州布政使司的“九千里加急”公文及附后的施秉县文书，当下吃了一惊，心道：甚样的盗贼竟有如此大胆，简直是无法无天了！而杀了朝廷命官，劫走了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并非小事，总要派一个得力的人去查办此事才好。
　　两天后，张居正对贵州的事还没考虑好如何处置，内廷又转来了湖广长沙襄王府王妃孙氏的奏疏。奏疏的大意是：“襄王生前，襄王的胞弟载坪还在王府内未搬出居住时，就与襄王偏妃李氏有奸。襄王死后，王太妃招载坪入王府主持事务，载坪与李氏的奸情更加明显了，甚至到了不避人的程度。襄王年轻康健，平素可喝半斤白酒，哪能八月中秋之夜喝四两白酒就醉死了？襄王死后，一则载坪可实现与李氏宿奸的目的，二则襄王无子，载坪有继任襄王之望，是以怀疑襄王之死为载坪所谋害。奏疏上达天聪，陈述缘由，请皇上念亲亲之义，能为襄王伸冤，为臣妾作主，云云。”在奏疏上，皇帝朱笔的御批为：“用心查勘，依律处置。”
　　张居正看了襄王府王妃的奏疏和奏疏上的御批，心道：查勘襄王府的事和杀害官员、劫走军饷的事都很棘手，若分别遣人去办，又到哪里去找两个能干的人？湖广与贵州相邻，若能找到一个得力的人同时去办这两件事，岂不是一举两得么？且这两件事不宜张扬，还须机密行事才好。主意已定，于是着人分头给兵部曹尚书和刑部孔尚书送去柬帖，请他们晚上到自己家中小酌，以便议事。
　　掌灯时分，兵部曹尚书和刑部孔尚书如约到了张居正府第，由管家先后引至书房待茶。须臾，张居正来至书房，两位尚书都站了起来。张居正道：“二位大人都到了，请坐，请坐。”
　　分宾主落座，曹、孔二尚书齐道：“老先生相招，不知有何驱使？”他们都是久在官场，知小酌只是掩人耳目，首辅阁老相招，必有机密要事，故有此一问。
　　张居正将襄王府王妃的奏疏和贵州布政使司的公文递过去，说道：“二位大人先看这奏疏和公文。”说罢，吩咐管家快摆酒宴。
　　曹、孔二尚书先后看了奏疏和公文，随即将其还给张居正，但均默然不语，看张居正如何说话。有顷酒宴摆好，张居正道：“二位大人，我们来吃酒，边吃边谈。”于是三人围桌而坐。
　　酒过三巡，张居正道：“适才奏疏和公文二位大人已过目了。老夫所以请二位大人来至敝居小坐，是想请二位大人一同计议这两件事，看看如何处置才好。”
　　刑部孔尚书道：“下官适才看了襄王府王妃的奏疏，见奏疏上只是提出了怀疑，认为襄王是其胞弟载坪所谋害。襄王死得确是有点蹊跷，但实际情况怎样呢？下官以为最好能派一个精于办案的人去湖广长沙查勘一下，再据实情依律处置。”
　　张居正道：“孔大人能否举荐一个精于办案的人去湖广长沙呢？”
　　孔尚书道：“下官正在考虑此事，眼下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张居正转问曹尚书道：“曹大人有什么好办法？”
　　兵部曹尚书道：“朝廷命官被杀，一万两黄金的军饷被动，贵州安顺府无军饷募兵，安笼所的叛乱如何平定？老先生是不是与户部商量一下，再拨一些饷银，派人送至安顺府？”
　　张居正道：“老夫想户部不会给安顺府再拨军饷了。上次户部拨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如同割严尚书的肉，这次他恐怕是一毛不拔了。”
　　曹尚书道：“没有军饷安顺府就无法募兵，一旦安笼叛军攻占了安顺府，甚至在贵州坐大，骚扰整个贵州省，那时我等怎么向皇上交待？还请老先生三思！”
　　张居正道：“近几年各地灾荒，钱粮不能如数收上来，户部手头拮据，倒也不是严尚书有意叫苦或吝啬守财。若要军饷，现下只有设法把被劫的黄金找回来，别无他法。曹大人能否举荐一个精于办案的人去贵州施秉县，把被劫的黄金找回来？”
　　曹尚书道：“老先生这样说，下官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老先生可记得万历二年朵甘叛乱的事？”
　　张居正道：“怎么不记得？当时朵甘都指挥佥事涂本星阴谋害死了都指挥使艾少坤，发动叛乱，妄图恢复什么吐番国，结果被南京兵部侍郎、四川等地巡抚廖志纬平定了。”
　　曹尚书道：“这个廖志纬是文武全才，他不仅破了艾少坤被害的案子，而且还平定了涂本星叛乱。之后回京面君，大受皇上嘉誉，升任南京兵部尚书。老先生何不派廖志纬到贵州去？”
　　张居正道：“老夫一时倒没有想起廖志纬。记得当时是兵部尚书谭纶和都督同知、蓟州总兵戚继光，举荐廖志纬到朵甘去的。其后通过对朵甘事情的处理，说明廖志纬确是一个有才能的人。老夫打算在皇上面前保举廖志纬同时去办湖广和贵州的事，不知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曹尚书道：“下官以为，廖志纬虽精于办案，若派他去湖广或贵州一处当然合适，若派他同时去湖广和贵州两处，他无分身之术，恐怕非所宜也。”
　　张居正道：“二位大人可再举荐一个人来，湖广和贵州一处派一个人去自是最好不过。”
　　曹、孔二尚书沉吟半晌，齐道：“再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
　　张居正道：“曹大人，可否派兵部侍郎汪道昆前去贵州？”
　　曹尚书道：“汪道昆用兵尚可，办案非其所长，他去贵州未必能把事情办好。”他心里却想：去贵州没有军饷，我岂不害了汪道昆？
　　张居正叹了一口气，道：“总之人才难得，尤其是文武全才。其实要廖志纬同时去湖广和贵州，只是要他去把握局势，运筹帷幄，指挥具体办事的人，并非要他事必亲躬，分身两地，他或往来于两地之间或坐镇一地指挥另一地，依情况而作出决定，又有何不可呢？”
　　曹、孔二尚书齐道：“也只好如此了。”
　　所议之事已经定了下来，三人甚是高兴，一边开怀畅饮，一边叙些闲话，直至二更天方才罢宴。张居正送走了曹、孔二尚书，在灯下拟了个诏书的稿子，准备取旨颁发，然后吹灯歇息。
　　新年将近，不仅民间忙着过年，皇宫里也忙着过年。过了年，又过了元宵节，到了万历九年正月十八日，委任廖志纬的诏书才发了下来。于是张居正唤来了兵部侍郎汪道昆，当面交待了有关事宜，即打发他到南京颁宣诏书。
　　汪道昆怕误了时日，不敢坐船，便带了两名随从，驾一辆马车，向南进发。一路无话，汪道昆于二月上旬一天午后到了南京，遂直奔南京兵部衙门。
　　这日廖志纬在衙门闲坐，忽有值日军官来报，言道兵部侍郎汪大人自京师来，现已至大门外。廖志纬立即整衣迎至大门外，见到汪道昆，拱手施礼道：“汪大人枉驾屈临敝衙，下官未克远迎，还望恕罪。”
　　汪道昆拉住廖志纬的手，道：“廖大人不必多礼，且至衙门说话。”二人并肩走至厅堂。
　　分宾主而坐，有仆役奉了茶。廖志纬道：“许久没有见到汪大人了，汪大人有甚要事来至南京？”
　　汪道昆道：“湖广长沙襄王饮酒醉死之事，及贵州安笼叛乱之事，廖大人可听说了么？”
　　廖志纬道：“湖广、贵州的事情发生后，这两处在申报朝廷的同时，曾具文申报南京，是以下官对其情况略知一二。后来朝廷派钱御史、童主事至湖广长沙襄王府慰问，并命其押送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前往贵州安顺府，曾赉文通报南京，是以下官对其情况也略知一二。”
　　汪道昆道：“其后的情况廖大人可知道么？”
　　廖志纬道：“其后的情况下官便不知道了。其后怎样了？”
　　汪道昆道：“其后湖广襄王府王妃上疏朝廷，怀疑襄王为其胞弟载坪所谋杀；而贵州布政使则呈送加急公文到内阁，说钱御史、童主事及车夫在贵州施秉县境被盗贼杀害，一万两黄金的军饷也被盗贼劫走了。”
　　廖志纬道：“湖广襄王府之事倒可暂缓一下，贵州安笼叛乱之事要即刻解决，却是缓不得的。朝廷可再派人送军饷到贵州去了么？”
　　汪道昆道：“曹尚书也是主张再派人送军饷至贵州安顺府的，而首辅张阁老却说：户部恐怕不会给贵州安顺府再拨军饷了。近几年各地灾荒，钱粮不能如数收上来，户部手头拮据，倒也不是严尚书有意叫苦或吝啬守财。若要军饷，现下只有设法把被劫的黄金找回来，别无他法。”
　　廖志纬道：“张阁老是派汪大人去贵州找被劫的黄金么？”
　　汪道昆道：“非也，非也，张阁老看不上下官。”
　　廖志纬道：“那么张阁老是派谁去贵州呢？”
　　汪道昆笑道：“张阁老看中了廖大人，说向年廖大人对朵甘的案子办得很好，要派廖大人去贵州。”
　　廖志纬道：“张阁老要派下官去贵州？”
　　汪道昆道：“张阁老不仅要派廖大人去贵州，还同时派廖大人去湖广呢。”
　　廖志纬道：“汪大人在说笑话吧？”
　　汪道昆道：“下官并非在说笑话，快接圣旨！”从怀内取出了诏书。
　　廖志纬见状，命仆役即刻摆了香案，遂下跪接旨。但听汪道昆宣读诏书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委南京兵部尚书廖志纬，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湖广、贵州军务，兼理民政，处置一切关乎襄王之死案与安笼叛乱事之事宜，可便宜行事，钦此。
　　所谓“可便宜行事”，就是持有此字样诏书的官员，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可不经奏准朝廷而自主行事，事后再申奏朝廷。
　　廖志纬听宣了诏书，叩首道：“臣谢主隆恩。”起身双手接了诏书和总督金印，将其供奉香案之上，与汪道昆重新叙话。
　　汪道昆道：“下官临行时，张阁老对下官说道：告诉廖大人，因事情紧急，无须进京面君，立时从南京前往湖广、贵州赴任。至任所，其一、查清湖广长沙襄王的死因，如系谋杀，捉拿凶犯归案；其二，找回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募集军兵，平定贵州安笼叛乱。此二事了结廖大人再进京面君，尔后回任南京。”
　　廖志纬沉吟片刻，道：“这无绪之案怎么查清？这无饷之兵怎么募集？下官岂堪当此任！”
　　汪道昆道：“下官认为，以廖大人之能，定会马到成功的。”
　　廖志纬道：“皇上的诏旨，张阁老的钧谕，下官只有尽力去办，无从推诿，然而下官须得汪大人相助。”
　　汪道昆道：“有何事体？廖大人请讲。”
　　廖志纬道：“所谓‘单钹不响，孤掌难鸣’。汪大人回京之后，请速发两道兵部‘火牌’，分别调四川参将岳平及游击将军上官飞鸣至贵州安顺府听命，调朵甘都指挥佥事舒屈至湖广长沙府听命。”正是：
　　无边广袤神州地，
　　文武全才寻找难。
　　老廖虽无分体术，
　　用人得当息波澜。
　　

第二章 受命南京（下）
更新时间2009-11-9 18:29:43  字数：7766

　对廖志纬的要求，汪道昆回答很干脆，道：“下官回京即禀告曹尚书，照办就是。”
　　廖志纬道：“下官有所不知，要请教汪大人，贵州安笼所千户是甚样人物，不过领一千一百多军兵，气焰怎么如此嚣张，竟然攻占了八个县所？如今虽卫所之兵平日疏于操练，但不是全不堪用，朝廷何不就近调兵去平安笼之乱，而一定要在当地募兵呢？”
　　汪道昆道：“此事说来话长。安笼所的详情下官是从一个贵州进京办事的官员那里得知的，募兵的事下官是听曹尚书说的，且容下官慢慢道来。”于是叙说事情始末。
　　原来贵州安顺府知府王朝武是安顺府贞丰县苗族人，死时年四十岁，曾任安笼所千户。安笼是个实土所，管军务而兼理政事，相当于一个县。由于王朝武上忠朝廷，下爱军民，政绩口碑皆好，后升至安顺府知府。王朝武之妻，名石玉凤，小王朝武两岁，也是贞丰县苗族人。石玉凤巾帼不让须眉，她不仅知书识礼，而且练得马上马下一身好功夫，是王朝武治军治民的贤内助。苗族女子不像汉族女子那样居于内室，很少外出走动，而是像男子一样，串街赶集，热情大方，是以王朝武经常派石玉凤去处理一些军民事务。石玉凤处事公道，不徇私情，深受军民爱戴，都亲切地呼她为石夫人。
　　隆庆四年，也就是王朝武死时的十年前，贵州西部一带大旱，秋季庄稼颗粒无收，人们纷纷外出逃荒，有的因饥饿跌倒于道旁，便再也爬不起来了。这年冬天，王朝武到云南昆明有事返回，骑马行走在贵州盘县西边的官道上，发现道旁躺着一个年约二十的汉子。那汉子面如黄纸，骨瘦如柴，显然是饥病交加所致。王朝武一提马缰，令其放慢脚步，向那汉子多看了几眼。但见那汉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去一样，只有眼珠间或一轮，才表明他是个活物。王朝武从那汉子那一轮的眼神中，看出了乞求的神情，于是起了恻隐之心，命随从下马给那汉子饮了几口水，吃了一些干粮。那水和干粮如同灵丹妙药，那汉子饮食了之后，只半盏茶工夫，便渐渐地手撑着地坐起来，须臾双膝跪地，连连磕头，以微弱的声音说道：“小人多谢老爷活命之恩。”
　　也不知是神使还是鬼差，王朝武对那汉子产生了兴趣，当即滚鞍下马，走至那汉子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因何躺于道旁？”
　　那汉子道：“小人姓韩名德椑，家住在盘县城北郊，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靠先人留下的几亩薄田种庄稼糊口。今年贵州西部大旱，庄稼无收，村里人都逃荒去了，小人因病卧床不能与之结伴外出。自秋天以来，小人每天只吃一顿稀粥，想多熬些时日，等病情稍转，能勉强行走，便外出逃荒。前天，小人家中仅有的一点粮食已经吃完了，但小人的病仍不见好，出于无奈，小人只得下床，拄一根木棍上路，打算投奔到云南曲靖府的姑母家去。不虞小人因病体虚弱，又饥饿无力，走至此处再也走不动了，终于倒于道旁。若非老爷相救，小人定然要抛尸荒野了。”言罢又连连磕头。
　　王朝武见韩德椑虽面黄肌瘦，却也不掩俊秀之气，且又谈吐清楚，遂道：“你可识字？会算帐么？”
　　韩德椑道：“小人父母在时，小人曾读了几年塾馆，认识几个字，也能算几笔粗帐。”
　　王朝武身边缺个使唤的差役，说道：“我们离开后，看你这病饿之身也走不到曲靖，不如随我去安笼所衙门当个差役，可好？”
　　韩德椑连忙磕头，道：“老爷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王朝武对随从道：“把他带回安笼。”一随从下马，把韩德椑抱坐于马鞍鞒上，然后自己也跨上马背，随王朝武回到了安笼所。王朝武回后，即延医为韩德椑治病，其病一个月便痊愈了。
　　趄德椑在安笼所衙内当差，办事仔细谨慎，又手脚勤快，对人和气，不久就得到了衙内上下的好评。韩德椑在公事之余，还向所内的军官习学武艺。韩德椑悟性极好，大刀、长枪、骑马射箭，一学就会；加之他勤学苦练，两年下来，在所内已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是以王朝武越来越信任韩德椑，韩德椑也渐渐地成了王朝武的亲信。
　　隆庆六年，王朝武由安笼所千户升任安顺府同知，把韩德椑带到了安顺府。万历五年，王朝武由同知升任安顺府知府，举荐韩德椑为安笼所千户，得到了兵部的委任。七年间，韩德椑由一个几成饿殍的人，竟当上了一名千户，掌握了相当于一个县地盘的军政大权，可算是小人得志了。
　　韩德椑是汉族人，到安笼所半年，便娶了当地的苗族大户黄万福之女黄玳瑁为妻。之后，韩德椑与岳父黄氏家族勾结起来，擅自增加赋税地租，霸占民田民女，欺压安笼的苗、汉百姓，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韩德椑甚至在暗地里招募壮丁，扩大兵力，企图谋反作乱，以达到独霸一方的目的。
　　万历八年初秋的一天，安笼城东逢庙会，东门外集市上聚合了各种各样的买卖人：有卖粮的、卖柴的、卖布的、卖成衣的；有卖猪羊牛肉的，卖鸡鸭鹅的，卖陶瓷器的，卖锅碗瓢勺的，卖针线百货的；有卖木料的，卖毛竹的，卖家具的，卖棺材的；还有说书的，拉胡琴小唱的，耍猴的，打拳卖艺的。来自安笼城内和四乡的苗、汉民人，男女老少，着绿戴红，或穿行于集市间，或信步浏览，或蹲下选货，或住足观赏。一时间，叫卖声、争论声，说话声，歌唱声，交汇成一曲美妙的音乐，当真是人烟凑集，热闹非常。
　　韩德椑爱听小唱，这天早上穿着便服，摇着折扇，带了几个仆从，来到庙会集市，要去听那胡琴小唱。韩德椑走进集市不久，看见迎面有三个年轻苗族女子，边说边笑地走过来。但见中间那苗女长得杏眼桃腮，雪肤樱唇，当真是昭君转世，玉环再生。可巧，那苗女的目光射向这边，那目光宛如温柔的闪电，摄魄的神幡，只射得韩德椑血贲气短，骨软筋酥。那苗女没在意有人在注视她，与另两个苗女一起走过去了，而韩德椑却转过身来，贪婪地看着那苗女俏丽的背影，倾听着她那银铃般的笑声。韩德椑发呆须臾，忽然醒悟，吩咐一仆从道：“盯住中间那苗女，看她住在何处，家里是干什么的！”那仆从跟随韩德椑已久，深知他的好恶，应了一声，尾追那苗女去了。
　　韩德椑一面往前走，一面游视着集市上的各色女子，心道：这一集市上的女子与适才那苗女相比，简直是山鸡比凤凰了。有顷，韩德椑走进胡琴小唱的场子，找个位子坐了下来，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那唱小曲的女子，耳朵却只听到叽叽呀呀的声音，曲词儿一句也没听进去，因为他耳鼓中尽是那苗女银铃般的笑声。
　　韩德椑听完了一段小曲子，无心再听下去，遂起身走出场子，信步到各处走走，那几个仆从也紧随其后。韩德椑听了一会说书，看了一会耍猴，又在各种货摊间东瞅瞅，西瞧瞧，到了中午，便回至千户所衙内。哪知跟踪苗女的那仆从还没回来，想是那苗女仍在集市或街道上游玩，是以韩德椑只得耐心等待。
　　韩德椑草草地吃了午饭，见那仆从迟迟不回，心里烦躁不安，于是在所衙的院子内来回地踱着步子。衙内的吏役们从来未见过韩德椑如此模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以不知所措，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掌灯时分，那仆从终于回来了。韩德椑问道：“查清楚了么？”
　　那仆从道：“查清楚了。那苗女等三人出了集市，到街上去游看，买了一点东西。吃了午饭，他们转回集市，看了一会打拳，听了一会小唱，又在集市到处闲逛，至日落时分方才回家。小人未敢稍有疏忽，始终不及不离地跟着那苗女，一直目送她进了东街的‘德泰丰布店‘，才止住脚步。”
　　韩德椑道：“可打听德泰丰布店老板是谁，那苗女是老板的什么人？”
　　那仆从道：“小人有个亲戚在德泰丰布店斜对面的‘福字茶馆’当伙计，小人问了他，他说德泰丰布店的老板名叫王正骧，苗族人，只有二十来岁，是继承祖业的。那苗女名叫贺淑女，是王正骧的妻子。”
　　韩德椑道：“这贺淑女的娘家住在什么地方？”
　　那仆从道：“贺淑女的娘家住在安笼西街，其父是开杂货铺的。”
　　韩德椑道：“你干得不错，去歇息吧。”那仆从退去。
　　两天后，德泰丰布店的老板王正骧正在布店的帐房内算帐，忽然有伙计来报，说是有个中年客商要见大爷。于是王正骧走出帐房，来到店堂，说道：“哪位客官要见在下？”
　　有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道：“是王老板么？在下兴仁县蒋百川，想至贵店买些布匹。”
　　王正骧道：“原来是蒋老板，在下失敬了，请至后堂说话。”引蒋百川来到后堂。
　　分宾主而坐，家人奉了茶。王正骧道：“不知蒋老板要买甚样的布匹？”
　　蒋百川道：“在下想买二百匹蜡染布。”
　　王正骧道：“二百匹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小店存货不多，要现到乡下去收。敢问蒋老板出什么价，几时要货？”
　　蒋百川道：“零售一匹蜡染布不过六钱银子，在下买二百匹布给五钱银子一匹，如何？在下急等要货，一天时间请王老板把货备齐，明天午后在下来取货。”说着取出五个十两头的银元宝放在桌上，道：“在下先付一半定金，这是五十两银子。”
　　王正骧道：“蒋老板倒是一个爽快的人。不过二百匹蜡染布要到乡下一家一户地去收，一天时间恐怕不易备齐，蒋老板须得给三天时间。”
　　蒋百川道：“三天时间太长了！”
　　王正骧道：“蒋老板就是到别的布店，一天时间也是交不了货的，在下说的是实际情况。”
　　蒋百川手加额头，沉吟半晌道：“好，三天就三天吧，王老板可不能误了交货期限噢！”
　　王正骧道：“蒋老板请放心，在下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如期交货的。”
　　蒋百川道：“很好，第四天午后在下一准来取货。货色要像贵店堂案上的蜡染布，不能比案上的布差了。”
　　王正骧道：“蒋老板不必多虑，小店卖的蜡染布是没有二样的。”遂吩咐家人摆酒，欲款待蒋百川。
　　蒋百川起身抱拳道：“在下还有事，不打扰了。”告辞而去。
　　王正骧怕误了交货期限，第二天一早，带上银两和伙计王二，驾了一辆马车，亲自下乡收蜡染布去了。
　　王正骧下乡的当天未牌时分，两个满头大汗的轿夫抬着一乘小轿，来至德泰丰布店门前。二人放下小轿，轿夫甲走进布店，对店堂伙计道：“贵店王老板到东乡去收蜡染布，吃了午饭后，突然得了绞肠痧，疼得在地上打滚。伙计王二急坏了，担心有什么不测，一面找郎中给王老板看病，一面派我们来接大奶奶去。”
　　店堂伙计张五道：“二位稍候，我去禀告大奶奶。”到后屋去了。
　　须臾，张五引王正骧之妻贺淑女从后屋走来，指着轿夫甲道：“这位就是来送信的大哥。”
　　贺淑女急问道：“这位大哥，王老板怎样了？”
　　轿夫甲道：“王老板今天吃了午饭后，突然得了绞肠痧，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可吓死人了。伙计王二叫我们来报信，并抬大奶奶去照看王老板。”
　　贺淑女道：“我现下就去。”走出店门，上了小轿，二轿夫抬着小轿一溜烟地向东去了。
　　第四天近午，王正骧收齐了蜡染布，与王二驾着马车回来了。马车到店门前，王正骧下车，招呼店堂伙计来搬布匹。前天接待轿夫的张五见贺淑女没有跟着来，上前说道：“大爷的病好啦，大奶奶怎么没有回来？”
　　王正骧诧疑道：“我何曾病了！大奶奶到什么地方去了？”
　　张五一听不对头，说道：“不是说大爷前天在东乡得了绞肠痧，王二派人用轿子来接大奶奶去么？”将前天之事说了一遍。
　　王正骧踩脚道：“王二在这里可知，我甚时得了绞肠痧？大奶奶不知哪里去了，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王二道：“我与大爷一直在一起收购蜡染布，忙得不可开交，大爷未曾得病，我也没派人用什么轿子来接大奶奶。”
　　王正骧想了想，道：“这当中肯定有甚缘故。”遂遣人寻找贺淑女，自己在店里等候蒋百川。
　　至黄昏时分，蒋百川还没有来，这时王正骧隐隐地感到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而蒋百川不过是被人派来行计的。
　　掌灯时分，遣出去的伙计陆续回来了，都说未打听到大奶奶的消息。王二最后一个回来，王正骧道：“你怎么这样迟才回来？”
　　王二道：“小人出了店门往东走，问了沿街的店铺：‘前天午后有没有看到有一乘小轿向东去了？’有三家店铺说看到了，其中城门口那一家店铺说看见一乘小轿走出东门去了。小人便出东门，向东找了十里地，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小人不敢再走远，担心关了城门进不了城，只得怏怏而回，因此回来迟了。不过小人进了城，走至福字茶馆门前，碰见了在福字茶馆当伙计的表弟李才。李才问小人到哪里去了，怎么弄成如此疲惫的样子？小人把情况说了。李才把小人拉至一旁悄声道：‘五天前，就是东门外逢庙会那天的傍晚，韩千户的家人葛小狗来到茶馆，找他的内弟吴来，打听你家大爷和大奶奶的情况。听葛小狗说话的口气，像是一直跟踪你家大奶奶似的。那韩千户惯于抢诱民女，现你家大奶奶失踪，不要被韩千户设计诱骗了去才好。’小人得此消息，赶忙来报告大爷。”
　　王正骧道：“难怪那姓蒋的如此大气，连五十两银子的定金都不要了，原来是受韩德椑的指使。”
　　次日早晨，王正骧着王二与张五到韩德椑府宅前后，去打听贺淑女下落。韩德椑府宅在千户所衙门后面，大门朝南，而其后门在北街的一个东西向的巷子内。王二、张五先至韩府大门附近的几个熟人家打听情况，无甚收获，于是又转至韩府后门巷子内。他们在巷内找了好几个熟人，终于打听到了贺淑女的下落。
　　王二，张五回至德泰丰布店。王二向王正骧禀告道：“小人们在韩德椑府宅后门附近一个名叫阚明的熟人家，打听到了大奶奶的下落。小人问了三天前一乘小轿的事，阚明说道：‘三天前的傍晚，我清楚地看见一乘小轿抬进了韩千户府宅的后门’。”
　　张五道：“小人问了那小轿是什么颜色，轿夫长的什么模样，阚明道：‘那轿顶是紫红色的，抬轿的轿夫一个是长脸、一个是圆脸。’他说的，同小人在布店门前见到的那顶小轿及两个轿夫完全一样。那小轿大概是出了城东门，又绕至北门进城，将大奶奶从巷内的后门抬入韩德椑府宅的。”
　　王正骧又托人找到了韩德椑府内的家人，打听贺淑女住在韩府的什么地方，近况如何。从韩府传出的消息是：贺淑女被抬进韩府后，住在后院的二楼上。她当即得知自己受了诱骗，于是饭不思，水不饮，成天吵着要回家。在韩府丫鬟、侍女的劝慰下，她才略进些饮食。韩德椑许她做二房夫人，又给她买了许多金银珠宝首饰，诱她就范，她只是不从。韩德椑要是逼得急了，她不是要上吊，就是要跳楼。韩德椑眼睁睁地看着这样如花似玉的女子不能享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但一时也拿她没办法。听说她如果再不愿意，韩德椑就要威胁她，要杀害她丈夫和父母了。这些日子，她人消瘦多了，所幸没有生病。
　　王正骧得知贺淑女的近况，心石稍微放下一点，想道：我该设法救她出来；然而韩德椑是千户，怎么能搞过他呢？王正骧心思不在生意上，任伙计卖布去，自己整天价关在屋子里，愁眉苦脸，一筹莫展。
　　一天，王二送茶进屋，道：“大爷老这样不是个办法，要设法救大奶奶，但自己身体不要急坏了。急坏了身体，谁人去救大奶奶？”
　　王正骧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身体再壮，没用的人一个，有什么本事去救你大奶奶？”
　　王二道：“小人听说安顺知府王大人是大爷的远房叔父，不知确否？”
　　王正骧道：“安顺的王知府是我远房叔父，哪又能怎样？”
　　王二道：“大爷可同王知府见过面？”
　　王正骧道：“我同王知府见过面，但那是八年前王知府在安笼千户任上的事了。那时我才十几岁，家父还没去世，王知府到我家来过几趟，同家父叙叙家常。我记得家父与王知府好像是公一个高祖的，二人的曾祖父是胞兄弟。”
　　王二道：“这样说来不是很远，老太爷与王知府还没出‘五服’。小人听塾馆老夫子说‘五服弗得不亲’，依小人看，大爷可去找王知府。”
　　王正骧道：“安笼千户所属贵阳卫管辖，王大人是安顺府知府，我的事王知府怎能帮上忙？”
　　王二道：“安笼是实土千户所，管军务兼理政事，它军务属贵阳卫管辖，政事则属安顺府管辖。另外，听说十年前大旱，韩德椑即将饿死路旁，是当时为安笼千户的王知府救了他的命，其后又拉扯他成了安笼千户，是以求王知府出面，可望救出大奶奶。”
　　王正骧道：“你说得颇有道理。你去收拾行李，备好马车，我们现时就到安顺府去。”
　　王二应道：“是。”准备去了。
　　须臾，王正骧和王二乘马车上路，向北驶去。他们当晚在途中一镇甸歇息，于次日午前到达安顺。他们在知府王朝武府宅附近找一家客店住下，安置了马车，洗了脸，换上干净衣服，带上装有一百两纹银的礼盒，便往王朝武府宅走去。
　　二人来到府宅门前，王正骧向门子递上拜帖，说道：“烦请大叔通报一声，就说有族侄王正骧拜望叔父知府大人。”
　　门子见王正骧衣服鲜明，谈吐有礼，不敢待慢，说道：“请稍候。”转身通报去了。
　　俄顷门子转来，道：“我家老爷有请。”引王正骧、王二向府内走去。
　　王正骧、王二随门子来到书房，见王朝武正在喝茶。王正骧趴在地上就磕头，道：“侄儿给叔父大人请安。”王二也跟在后面磕头。
　　王朝武道：“是骧儿么？长成大人了，快起来让为叔看看。”
　　王正骧站起身来，王朝武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道：“八年没见，个头长高了，但脸模依然可辨。前年你父亲过世，为叔当时要陪省里来的官员，抽不开身，也没能前去吊唁。你来了很好，你来了很好。”
　　王正骧拿过王二手中的礼盒，道：“侄儿也没什么孝敬叔父的，带些薄礼，略表一点孝心。”说罢将礼盒放在桌上。
　　王朝武道：“自家叔侄，何必多礼。哎，怎么站着？快坐下说话。”
　　王正骧道：“谢叔父。”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王二站到他背后。有家人奉了茶。
　　王朝武道：“贤侄还没吃饭吧，待会我们一起吃饭。”吩咐家人将酒饭送到书房来。家人应声去了，并领王二到厨下用饭。
　　须臾酒菜摆上，王朝武与王正骧边吃边说话。王朝武道：“贤侄这次来安顺有什么事么？”
　　王正骧道：“叔父明鉴，侄儿来安顺确有事向叔父禀告。”
　　王朝武道：“这里没有别人，你说吧。”
　　王正骧道：“侄儿娶妻名贺淑女，其家住安笼西街，也是苗族人。前不久，贺淑女在城东门外游庙会，被韩德椑看上了。于是韩德椑遣人来侄儿店铺买蜡染布，调走侄儿，谎称侄儿有病，用小轿将贺淑女接到府中，逼贺淑女作二房夫人。贺淑女至死不从，早晚有性命之忧，望叔父救她一命则个。”将事情始末叙说了一遍。
　　王朝武道：“韩德椑随为叔多年，为叔了解他。他人很勤快，也很能干，未见过他为非作歹，不至于做出这种诱拐民女的事吧？”
　　王正骧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韩德椑当年在叔父身边，自是不敢为非作歹。后来朝德椑任了安笼千户，有权有势了，不久又娶了当地苗族大户黄万福之女黄玳瑁为妻。于是韩德椑与岳父黄氏家族勾结起来，擅自增加赋税地租，霸占民田民女，欺压安笼的苗、汉族百姓，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侄儿说的句句是实话，绝不敢诳骗叔父。”
　　王朝武道：“待为叔查对一下。”吩咐家人去把通判高俊找来。
　　不一会儿，高俊到了，说道：“府尊大人找下官有事？”
　　王朝武道：“高大人，你去安笼查看粮运或农田水利时，可听到百姓对韩德椑有什么看法？”
　　高俊一愣，紧接着道：“下官没听到百姓对韩德椑有什么看法。”
　　王朝武道：“高大人请坐下说话。”高俊依言坐到旁边一张空椅上。王朝武又道：“高大人既分掌本府粮运及农田水利等事务，难道安笼的赋税加了，地租也加了，你竟不知情？”
　　高俊一听此话有责备之意，忙道：“下官只是道听途说，未加核实，不敢乱讲。”
　　王朝武道：“本府问你‘可听到百姓对韩德椑有什么看法’，也就是要听听道听途说，你但讲无妨。”
　　高俊道：“下官至安笼查看粮运及农田水利，听到不止一人说，赋税增加了五成，地租也增加了五成。”
　　王朝武道：“可听说增加赋税、地租是谁决定的？”
　　高俊道：“听说增加赋税是韩德椑决定的，增加地租是其岳父黄万福决定的。”
　　王朝武道：“增加的地租自然为黄万福拿去了。增加了赋税是不是缴到府里来了？”
　　高俊道：“安笼缴到府里来的赋税还是按照常例，那增加的五成赋税被他们留下了。”
　　王朝武道：“高大人既然听到了这些情况，为什么不早与本府说呢？”
　　高俊道：“下官一则是道听途说，未加核实，二则是韩德椑一向为府尊大人器重，有所顾忌，是以未敢轻言。”
　　王朝武点点头道：“说的也是。高大人，你办事去吧。”
　　高俊道：“是。”退了出去。
　　王朝武叹了一口气，对王正骧道：“只因为叔不察，致使小人横行，为叔要找他去。”
　　

第三章 初进王府（上）
更新时间2009-11-11 13:28:53  字数：5869

　饭后，王正骧和王二去了。王朝武回至内室，夫人石玉凤道：“听说安笼来人了，来的是谁？”
　　王朝武道：“是德泰丰布店的那个族侄王正骧。”
　　石玉凤道：“自打八年前我们离开安笼，就没同德泰丰布店走动了，不知老爷那族侄王正骧来安顺有什么事？”
　　王朝武道：“王正骧说他的媳妇贺淑女被韩德椑诱抢了去，并说韩德椑擅自增加赋税，韩德椑的岳父黄万福仗势增加地租，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石玉凤道：“王正骧说的话也不知实不实？”
　　王朝武道：“安笼增加赋税和地租之事已找高通判核实了，看来王正骧说他媳妇被韩德椑诱抢之事恐怕不会是假的。”
　　石玉凤道：“韩德椑这个人，妾身过去总感到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不对在什么地方。如今想来，他的知礼、勤快过分了，实际上是对老爷的阿谀奉承。不知老爷现下有何打算？”
　　王朝武道：“我打算去一趟安笼，说一说韩德椑，要他改邪归正，并把王正骧的媳妇要回来。”
　　石玉凤道：“韩德椑既然这样做了，就未必肯听老爷的。安笼所虽然政事属安顺府管，但韩德椑同时握有兵权。依妾身之见，老爷最好同贵阳卫温指挥商量一下，再确定行止。”
　　王朝武道：“夫人把事情看得严重了。我对韩德椑有救命之恩，又把他拉扯上来，他增加赋税地租一时未必能改，然而找他要我的侄儿媳妇，他总不会不给面子的。”
　　石玉凤道：“老爷一定要去安笼，妾身也拦不住你，不过老爷处处要多加小心才好。”
　　王朝武道：“多谢夫人关心，我注意就是了。”
　　一夜无话。清晨起来，王朝武吃了早饭，即带着家人王富、王贵，驾一辆马车，前往安笼。他们于次日午前到达安笼，赶车径趋千户所衙门。
　　有守门军兵通报进去，韩德椑迎至大门外，躬身施礼道：“卑职不知府尊大人驾到，有失迎迓，还望恕罪。”
　　王朝武拱手回礼道：“韩千户多礼了。”
　　韩德椑道：“衙门杂乱，不堪待客，请府尊大人至敝居一坐。”
　　王朝武道：“也好。”
　　韩德椑引王朝武来至衙后内宅书房，分尊卑而坐，有家人奉了茶。王富、王贵随家人退去。韩德椑道：“府尊大人公务繁忙，怎有空下顾敝地？”
　　王朝武道：“本府一则是来叙旧，一则也是有些公务。”
　　韩德椑道：“亏得有些公务，否则府尊大人哪有工夫来安笼叙旧？”
　　王朝武道：“德椑这几年在安笼可好么？”
　　韩德椑一听王朝武改了称呼，也改称呼道：“小人立了业，也成了家，这都是托老爷的福。没有老爷的恩赐、栽培，小人焉能有今天？”
　　王朝武道：“德椑能有今天，也不是全因本府之故，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上进。”
　　韩德椑道：“老爷谬夸小人了。”
　　王朝武道：“年轻人要上进，第一等重要的，就是要奉公守法。最近本府在安顺府听说德椑擅自增加五成赋税，令岳父又仗势增加五成地租，还霸占民田民女，欺压安笼的苗、汉族百姓，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你得了一个千户的小小前程也不容易，不要被监察御史查到了，参你一本，到那时丢了前程倒是小事，恐怕还有牢狱之灾呢。”
　　韩德椑“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不知小人无意中得罪了谁，他竟这样无中生有地诬陷小人，老爷千万不可轻信啊！”
　　王朝武见状，心道：难道真的是有人冤枉他了么？说道：“你起来，真的也好，诬陷也好，总之奉公守法是第一等重要的，你要切记！”
　　韩德椑起身道：“小人一定牢记老爷的教诲。”
　　王朝武道：“还有一件事，安笼德泰丰布店的王正骧是本府的族侄，听说本府的侄儿媳妇贺淑女被你府里人诱抢了来，你须立即把贺淑女放了！”
　　韩德椑又“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老爷，这是绝对没有的事，冤煞小人了！”
　　王朝武道：“你起来。也许此事是你府里人干的，你不知情。你待会去查问一下，若有此事，立即放人！”
　　韩德椑起身道：“是！小人待会去查问一下，若有此事，立即放人。”坐回椅上，吩咐家人道：“时候不早了，快摆酒宴。”又对王朝武道：“小人藏有一小坛二十年的陈白酒，一直没舍得喝，今天老爷来了，正好拿出来孝敬老爷。”
　　王朝武笑道：“本府口福不浅。”
　　韩德椑道：“陈酒小人收藏在卧房，老爷稍候，待小人前去拿来。”出门去了。
　　顷时，酒菜摆上，韩德椑也来了，将手中捧着的小酒坛放在桌上，道：“让老爷久等了。”指着酒坛泥封上贴的纸条，道：“这封口的纸条上写有‘嘉靖三十九年’字样，并盖有‘贵州仁怀县赤水酒坊’的图章，可见是足足二十年的老陈酒。”
　　王朝武看见，纸条上确是那样写的，说道：“嘉靖爷在位四十五年，这酒在嘉靖年间有六年，接着隆庆爷在位六年，今年是万历八年，正好是二十年。”
　　韩德椑撕了封口纸条，拍碎坛口的泥封，揭开坛盖，酒气顿时散发出来，一股浓郁的香味充满了书房。王朝武不禁赞道：“好酒！”
　　韩德椑笑道：“老爷平素海量，好酒定要多喝一点，不醉不休！”说着捧起酒坛，把酒倒在酒壶内。随即提壶将王朝武和自己的杯子筛满酒，站着端起酒杯道：“小人敬老爷一杯酒，祝老爷官运亨达，多福多寿。”举杯一饮而尽。
　　王朝武呵呵笑道：“坐下喝，坐下喝。”也举杯一饮而尽，说道：“确是好酒，确是好酒！“
　　韩德椑道：“仓猝之间，没弄到什么可口的菜，老爷随便吃些。”
　　王朝武一看，都是自己平时喜欢吃的菜，说道：“德椑心细得很。”随意吃了两样菜。
　　韩德椑殷勤劝酒。既是好酒，王朝武来者不拒，一壶酒很快地喝完了，韩德椑又倒了一壶。二人一边喝酒，一边叙家常，无非是说一些过去在一起的往事。不觉第二壶酒又喝完了，这时王朝武感到有点不适，说道：“德椑，这酒劲太大，本府不能再喝了。”
　　韩德椑道：“酒总要喝得舒服。老爷说不喝了，小人也不劝了。老爷可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王朝武道：“不必了。去把本府的家人找来，本府要回去了。”
　　韩德椑道：“老爷才来，怎的就要回去？老爷在安笼多住几天，小人也好尽点孝心。”
　　王朝武道：“本府事务太多，不得不回去。快把本府的家人找来！”
　　韩德椑道：“是。”传话下去：“速找府尊大人的贵价前来。”须臾，王富、王贵来到书房，道：“老爷有何吩咐？”
　　王朝武道：“你们用过饭了么？”
　　王富、王贵道：“适才在后面用过饭了。”
　　王朝武道：“去驾马车，我们即刻回安顺。”
　　王富、王贵愣了一下，说道：“是！”王富留在书房，王贵驾车去了。
　　约一盏茶工夫，王贵来至书房道：“禀老爷，马车已驾好，现停在大门外。”
　　王朝武道：“好，我们走。”与王富、王贵走至大门外，上了马车。
　　韩德椑送至大门外，道：“老爷甚时有空都可到安笼来。”
　　王朝武道：“德椑有空也可到安顺走走。”
　　韩德椑道：“小人有空一定到安顺去拜望老爷。”
　　王朝武挥挥手，道：“德椑回吧。”又对王贵道：“我们走。”王贵一扬马鞭，那马车向北驶去。
　　王朝武坐在车厢闭目养神，王富坐在他身边不敢惊动他。马车驶出了安笼城，王朝武微微睁开了眼睛，道：“加快速度！”王贵闻言，抽了两鞭，那两匹马均四蹄腾空，拉着马车飞驰。
　　王富见王朝武睁开了眼，轻声道：“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王朝武道：“本府平时能喝一斤白酒，今天只喝了半斤，就感到有些醉意。也不知是因空腹饮酒，也不知是因那二十年的陈酒劲太大。如是这两种原因倒没什么，就怕韩德椑在酒中放了什么作怪的东西，是以决定赶快回安顺，找名医看一下。”
　　王富道：“老爷一向对韩德椑不薄，他何至如此？”
　　王朝武道：“本府说了韩德椑擅自增加赋税，支持岳父增加地租，霸占民田民女，又要他放出侄儿媳妇贺淑女，他可能怀恨在心。唉，人心叵测，也是本府依仗一向对他不薄，而一时大意了。”
　　王富道：“韩德椑不是与老爷同喝一壶酒么，怎么他没有事？”
　　王朝武道：“韩德椑若在酒中放了什么作怪的东西，他是可以事先服解药的。”
　　王富见王朝武脸色酡红，有气无力的样子，问道：“老爷现下感觉怎样？”
　　王朝武道：“本府感到头晕沉沉的，浑身无力。”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那马车行得飞快，掌灯时分来到一个小镇甸，王富唤王朝武，道：“老爷，我们今晚就在这小镇住下，明日天亮再走吧。”
　　王朝武睁开眼睛，道：“也好。”马车驶至一家客店门前停下，王富扶王朝武下车，走进客店。
　　王富找店家要了饭菜，道：“老爷，吃点饭或许好些。”
　　王朝武道：“本府不想吃，你们吃吧。”
　　王富、王贵吃罢饭，请店家熬了一碗绿豆汤，端至王朝武面前，道：“老爷，喝点绿豆汤，解解酒气。”喂王朝武喝了绿豆汤后，又服侍他上床睡下，二人这才歇息。
　　次日平明，王富、王贵起身洗漱毕，打水至王朝武床前，准备服侍他洗脸漱口，见他仍呼声如雷，睡得正甜。王富推了王朝武两下，口喊：“老爷醒醒，老爷醒醒。”但王朝武依然熟睡，呼声如雷。
　　王富见喊不醒王朝武，有点慌了，说道：“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王贵过去又推了两下王朝武，喊道：“老爷快醒醒！老爷快醒醒！”王朝武只是熟睡，呼声不止。
　　王富、王贵四眼对视，均道：“怎么办？”二人沉吟半晌，又均道：“速回安顺！”
　　王富去结了店钱，王贵驾好了马车，二人一个背着，一个从后面托着，把王朝武弄上马车，于是鞭响三声，马车向北疾行。
　　黄昏时分，王富、王贵回到了安顺，直奔知府宅院。马车至府宅门前停下，王富、王贵将王朝武抬下马车，仍是一个背着，一个从后托着，跨进府宅，飞快地向后跑去。迎面遇着一个丫鬟，王富道：“你快去禀告夫人，说老爷喝醉酒了。”丫鬟转身去了。
　　顷间，石玉凤快步走来，道：“老爷怎么了？”
　　王富道：“老爷喝醉酒了。”
　　石玉凤道：“快把老爷放床上躺下！”王富、王贵随石玉凤来至卧房，将王朝武放睡于床上。
　　石玉凤坐在床沿，看着王朝武脸色酡红，打呼不醒，问王富、王贵道：“老爷喝酒怎么会喝成这样？老爷是何是昏迷不醒的？”
　　王富道：“禀夫人，小人们随老爷到了安笼，韩德椑与老爷在他的书房叙话，后来二人在书房饮酒。小人们在厨下吃饭，不久老爷派人叫小人们到书房，说是驾车驾安顺。马车行于路上，老爷说道：‘本府平时能喝一斤白酒，今天只喝了半斤，就感到有些醉意。也不知是因空腹饮酒，也不知是因那二十年的陈酒劲太大。如是这两种原因倒没什么，就怕韩德椑在酒中放了什么作怪的东西，是以决定赶快回安顺，找名医看一下。’老爷还说道：‘本府说了韩德椑擅自增加赋税，支持岳父增加地租，霸占民田民女，又要他放出侄儿媳妇贺淑女，他可能怀恨在心。唉，人心叵测，也是本府依仗一向对他不薄，而一时大意了。’老爷说他头晕沉沉的，浑身无力，我们昨晚便在兴仁县北面的一个小镇往下。老爷临睡前还说了话，喝了一碗绿豆汤，今晨小人们却唤不醒他了，慌得小人们赶快回安顺。”将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讲了一遍。
　　石玉凤听了王富一番话，说道：“如此看来，老爷不一定是喝醉了酒，很可能是中了慢性毒药。”立即派管家王财去请安顺最有名的医生张叔景。
　　约两盏茶工夫，张叔景随王财进了府宅，来至卧房。张叔景坐于床前，认真地观察了王朝武的症状，又仔细地给他切了脉，沉思良久，道：“敢问夫人，府尊大人因何致此状况？”
　　石玉凤道：“老爷昨天中午在外地与人饮酒，自感有醉意，晚上早早睡了，今晨竟昏迷不醒，直至此刻。先生看是甚病症？”
　　张叔景道：“府尊大人脉象细而数（音‘朔’），若是醉酒所致，经过一天半时间，早该醒了。在下孤陋寡闻，此症从未见过。”
　　石玉凤道：“先生看，是不是可能中了慢性毒药？”
　　张叔景道：“适才在下也曾这样想过。若说是中了毒，但却看不出中毒的迹象。”
　　石玉凤道：“先生所言‘脉象细而数’，表示什么意思？”
　　张叔景道：“脉象细，是说脉博跳动细而无力；脉象数，是说脉博跳动频而快。”
　　石玉凤道：“这种脉象有危险么？”
　　张叔景道：“阴虚火旺之人往往有细而数的脉象，倒不足为怪；但事情的关键是，找不出导致府尊大人昏迷不醒的原因，在下不敢妄断有无危险。”
　　石玉凤道：“先生能不能开几帖舒解的药？”
　　张叔景道：“夫人，所为‘对症下药’。不知致病的原因或属何种病症，在下实不敢贸然下药。”
　　石玉凤道：“先生，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家老爷这样昏迷不醒么？”
　　张叔景道：“夫人，这也不尽然。在下学识不精，医道浅薄，不能给府尊大人治病，实觉汗颜。然医道精深者甚多，或许能找到给府尊大人治病的人。”
　　石玉凤道：“先生行医多年，当知谁人医道精深，能否指示一二？”
　　张叔景道：“夫人，说实在的，在安顺城行医人中，恐怕找不到其医道出于在下右者。但医家各有所长，其医道与在下在伯仲之间，不说明在下不能看的病，他就不能看。在下只知安顺医家的大概，各人精于何术，却不能深知。夫人不妨多找几个医家，安顺的乃至省城贵阳的，说不定有人医治过像府尊大人这样的病症。”说罢告辞去了。
　　随后，石玉凤派出两班人，一班人在安顺城内各处，将稍有名气的十二位医生都请了来；一班人驾马车去贵阳，请来了四位名医。然则，这十六位医生先后看了王朝武的病，不是叹气，就是摇头，均言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无可奈何地去了。
　　石玉凤成天守在王朝武的床边，呆呆地看着他那不见退色的酡红的脸，听着他那不见息止的如雷的呼声，心若刀绞，难受异常，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口中总是叨唠着一句话：“我何其命苦也！”
　　到了王朝武回至安顺的第七天中午他酡红的脸忽然退色了，如雷的呼声忽然息止了。石玉凤甚是高兴，自语道：“多谢老天爷保祐。”然而，当石玉凤用手摸王朝武鼻际时，鼻际已断了进出之气。石玉凤不禁捶胸跺脚，嚎啕大哭起来，说道：“是韩德椑害死了老爷！”正是：
　　几成饿殍抛荒野，
　　千户偶逢施善心。
　　车辙鲋鱼添斗水，
　　忘恩谋害是猪禽。
　　石玉凤之子王正基，今年十九岁，他见父亲去世，也是哽咽抽泣，满面泪水。但他却劝慰石玉凤道：“父亲不幸仙逝了，母亲宜当节哀。一则有父亲的丧事要办，不能草率了；二则安顺府所辖的是苗、汉民杂居的地方，应即刻报丧省城，请其尽快委派知府前来，不要因此出现了混乱。”
　　石玉凤一面大哭，一面点头道：“我儿所言极是。”于是她擦干了眼泪，分派人等，筹办丧事；又命文案师爷拟写文书，申呈贵州布政使司报丧。
　　安顺府衙的官员，以及所属各县的官员，听到王朝武去世的消息，或本人或派人前往王朝武府宅吊唁。贵州布政使司接到报丧文书，左、右布政使俱是大吃一惊，当即召集按察使和副使，都指挥使和同知，计议如何处置安顺之事。
　　左布政使崔明道：“现下有两件事需要计议：一是申报吏部，请其尽快委派安顺知府，而在知府未到任之前，由谁署理安顺府事；二是派谁去安顺吊丧。”
　　按察使蒲斐道：“安顺府所辖是苗、汉民杂居的地方，且苗民多于汉民，王朝武夫妇均为苗人，在当地素来很有威望。今王朝武去世，而安顺府同知苏少卿为汉人，又不孚众望，为安定地方，委王朝武之妻石玉凤署理安顺府事较为妥当。”
　　都指挥使卓权道：“蒲大人所言甚是。因安顺府所居苗民多于汉民，是以朝廷为了怀柔苗民，历来多是委苗人担任知府的。今王朝武去世，苗人中眼下找不到有威望之人，而王朝武之妻石玉凤一直协助其夫处理公务，深受苗、汉民爱戴。下官以为，不仅可委石玉凤署理安顺府事，而且可以申报吏部，正式委任石玉凤为安顺知府。”
　　

第三章 初进王府（中）
更新时间2009-11-13 21:47:14  字数：6281

　右布政使吉衡春道：“女子担任知府，未之闻也。依下官之见，可委石玉凤署理安顺府事，但申报吏部委其为安顺知府，似乎不妥。”
　　崔明道：“吉大人之言不无道理，但为了安顺府能够安定，必须依仗石玉凤。下官听说石玉凤之子王正基，今年十九岁，能文能武，其父在时，已协助办事，不知申报吏部委王正基为安顺知府如何？”
　　卓权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众人皆表示赞同。
　　崔明道：“诸位大人既无异议，那么谁去安顺吊丧并宣布石玉凤署理安顺府事呢？”
　　卓权道：“崔、吉二位大人，无论哪位去安顺都可以。”
　　吉衡春道：“为了郑重起见，还是崔大人去一趟安顺府。”
　　蒲斐道：“下官也觉得崔大人去安顺好一些。”
　　崔明道：“诸位大人都要下官去，下官就到安顺走一趟吧。”
　　王朝武亡故刚过“头七”，崔明到了安顺，一则吊唁了王朝武，对石玉凤等家属进行了慰问；二则当安顺府所属各官之面，宣读了贵州布政使司的公文，道：“为保安定起见，特委任原知府王朝武之妻石玉凤署理安顺府事，直至新知府到任之日止。”
　　石玉凤忙施礼道：“崔大人，拙妇怎堪担此重任！”
　　崔明道：“石夫人，王大人不幸去世，在这悲痛之际，本不当劳动石夫人，但新知府一时不能到任，而石夫人又熟知安顺府事，为保一方安定，石夫人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石玉凤道：“崔大人既如此说，拙妇将竭力办好公务。”
　　崔明对同知苏少卿道：“苏大人，安顺府没有石夫人不行，你应理解省里的意思，并全力协助石夫人办事。”
　　苏少卿道：“卑职理会得。请崔大人放心，卑职会像王大人在时一样办事。”
　　崔明道：“那么本官就放心了。”
　　随即，石玉凤设宴款待崔明。当众，石玉凤说王朝武死于心疾突发；宴后，石玉凤引崔明至书房喝茶，将王朝武去安笼找韩德椑，在韩宅饮酒次日不醒以于亡故等事，详细地叙说了一遍，并道：“由此可见，我家老爷是被韩德椑下慢性毒药毒死的，请崔大人为拙妇作主。”
　　崔明想了一会，道：“石夫人所言只是表面现象，说韩德椑下慢性毒药毒死了王大人，须得有确实的证据。不过韩德椑擅自增加赋税，横行霸道之事，是要核查后予以处置的。石夫人办妥了王大人的丧事，可到省里去，再从详计议。”在安顺歇了一夜，于天明返回贵阳。
　　王正骧在安顺没有回去，等待着王朝武从安笼回安顺的消息。当知得王朝武酒醉不醒时，王正骧每天都去王府问安；及于王朝武辞世噩讯传出，王正骧披麻带孝，大哭于灵堂，以头撞棺道：“叔父大人因我而死，我罪孽深重，对不起叔父大人！”王正基见状，怕他出事，不断地劝慰他，要他保重身体。王正骧则充当孝子，日夜守在灵堂内，不时地焚烧钱纸。
　　时序初秋，天气渐凉。石玉凤因王朝武死于不测，故而请和尚来府内做法事，念经七七四十九天，以超度亡魂。由于王朝武生前待家人们甚好，是以府内上下俱身着孝服，拜哭灵堂，悲痛欲绝。和尚的念经声，人们的痛哭声，使得整个府内阴恻恻的，呈现出一片凄凉的景象。
　　正值石玉凤办理丧事之际，韩德椑起兵安笼，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已攻占了贵州南盘江、北盘江之间的安笼、兴义、册亨、贞丰、兴仁、盘县、普安、晴隆等八个县所，自称威武将军，形成了虎视安顺之势。
　　原来韩德椑早有叛乱之心，他在安笼擅自增加赋税，就是为了增收银两，在暗地里招兵买马。他利用其岳父是苗族大户的关系，招募的多是强悍的苗人。他早已看到，朝廷对边疆地区一直采取安抚、怀柔之策，谁有实力，谁就可以在边疆做大官。他非安分之人，他不满足于掌管一个小小的千户所，但他自量很难再爬上去，是以想通过先扩大地盘的途径，制造既成事实，然后再接受朝廷安抚，谋取升迁大官。他起兵之事尚未准备就绪，哪知，他擅自增加赋税、霸占民田民女的行为，遭到了王朝武的责问，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害死了王朝武，趁石玉凤办理丧事之际，一举攻占了南、北盘江之间的八个县所。贵阳卫下辖五个千户所，有三个驻防在贵阳府境内，两个驻防在安顺府境内；而安顺府的两个千户所，一个驻防在安顺，一个驻防在安笼。本来各县缉拿盗贼，只有捕快衙役，并无正规军人，地方治安靠卫、所军队维护。安笼千户所原编有一千一百二十名军兵，韩德椑在原编基础上，暗地增加了两倍兵力，已实有三千多军兵，是以能一举攻占八个县所。
　　韩德椑叛乱的消息传至安顺，石玉凤即具文驰报贵州布政使司，同时命同知苏少卿留守安顺，其子王正基续办丧事，自己则带领通判高俊、安顺所千户匡天仁，引兵进驻安顺西南的关岭县，又分派三百余军兵防守北盘江东岸的盘江桥，以观察贼军的动静，并拆掉横跨江上的木桥。
　　贵州布政使司接报后，一面以加急公文呈报京师，一面会商都指挥使司，派贵阳卫指挥温得恒率驻防贵阳府境内的三个千户所，驰至关岭城，归石玉凤统驭。于是石玉凤重新布署防御，派遣一个千户所防守盘江桥，一个千户所防守盘江桥下游北盘江东北岸的花江，留两个千户所守关岭。如此部署就绪，石玉凤才松了一口气。
　　在贼军方面，韩德椑之所以没有东渡北盘江，去攻打关岭、镇宁，继之攻打安顺，主要原因是南、北盘江之间的各县，系属新占，人心未附，他担心军兵开拔东行，新占的各县会被原来的官员率百姓夺回，是以需要在各县招兵增员，待操练有素后，再图东举。诚然，这也给了石玉凤得以布兵防守的时间。
　　韩德椑闻说石玉凤在北盘江东岸盘江桥设防，即亲自引兵北至晴隆，并分兵一千抵北盘江西岸安营扎寨，以防石玉凤进攻。
　　双方隔江对峙，形势严峻。石玉凤与指挥温得恒、通判高俊计议道：“贼军新占北盘江西岸各县，百姓未附，今我军有四个千户所的兵力，可否突破北盘江，占他一片地方，以作收复各县的立足之地？”
　　温得恒道：“听说贼军有三千多人，而我军有四千多人，可以渡江与之一战。”
　　高俊道：“贼军攻城略地，士气正旺，而我军久不经战，需操练有日，方可接战。”
　　温得恒道：“卫所之军虽久不经战，但平时也曾操练。现百姓未附，贼军立足未稳，确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下官以为，可派安顺千户所的五个百户所，加上守花江的一个千户所，共一千六百余军兵，悄悄地移至花江下游五十里处，突然渡过北盘江，南下攻打安笼东北的屏障贞丰城，如若得手，必将对韩德椑根本之地的安笼构成威胁，以后的棋就好走了。”
　　石玉凤一心要为夫报仇，急于进攻贼军，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高大人以为如何？”
　　高俊道：“用兵非下官所长，石夫人、温大人看着办吧。”
　　石玉凤道：“渡江需要船只，我们在江东岸准备船只，江西岸的贼军必能看见，他们若有了防备，我们焉能成功？”
　　温得恒道：“我们先在北盘江东边的支流打帮河筹集船只，待船只集齐，我军兵连夜登船，将船驶进北盘江，尔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渡过江去，登岸疾行至贞丰城下，贼军无备，当可一举攻下贞丰城。”
　　石玉凤道：“此计甚妙。”遂派人去打帮河筹集船只。
　　不久，船只备齐，一千六百余官兵在打帮河岸边上船，趁夜驶进北盘江，渡江登上西岸，悄悄地向南疾行。天刚亮，官军抵达贞丰城下，打算架设云梯攻城。哪知，贞丰城头上突然站立无数贼兵，刀枪如林，旗帜鲜明，显是有了准备。
　　只听城头上有人向下喊话道：“安顺的军兵弟兄们听着，我们韩将军料事如神，早已算到你们要攻贞丰城，是以安排我等在此恭候。你们回头看看，你们已无退路了，赶快投降吧！”
　　官兵们回头望去，见北面果然有无数贼兵，也是刀枪如林，旗帜鲜明。官军久未经战，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已无攻城之心，返身向北面的贼军冲去，夺路而逃。贼军也不正面交战，而是让官军过去，从东西两侧呐喊追赶官军，击其背后，杀死许多官兵，夺了许多军械。
　　官军无人愿回身接战，都是一个劲地往北逃；待逃至北盘江边，所幸没有贼军阻拦，这才松了一口气。官军陆续上船，驶至花江靠岸，一点人数，折了三百多人。
　　官军偷袭贞丰兵败的消息飞快地报到关岭，温得恒道：“怎么竟会不战而溃！”
　　石玉凤道：“拙妇悔不该不听高大人之言，致有贞丰之败。”
　　高俊道：“下官以为，官军久不经战，平时又不常操练，只是贞丰之败的主要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军攻贞丰系偷袭，贼军既在贞丰城有了准备，说明贼军事先知道我军偷袭。贼军怎么会事先知道我军偷袭呢？”
　　石玉凤道：“难道我们内部有奸细不成？”
　　高俊道：“下官也在怀疑奸细之事。”
　　温得恒道：“若有奸细，这奸细也不知在府衙内还是在卫所内，日后我们行事要处处提防才是。”
　　石玉凤道：“温大人说得很对，日后我们行事要处处提防才是。”又道：“高大人，如今贼势猖獗，你看我们怎样才能平定叛乱？”
　　高俊道：“恕下官直言，贵阳卫所之兵不仅久失操练，而且严重缺员，实已很难驱使。若报请贵州都指挥使司，从别处调兵前来，一则别处卫所之兵与贵阳卫所大致相同，也是久失操练；二则安顺府所辖为苗、汉人杂居之地，全是汉人的军兵对平乱未必合适。最好的办法是，从安顺府当地苗、汉人中招募军兵，严加操练，方可平定叛乱。”
　　石玉凤道：“募兵就需要军饷，安顺府库房一向拮据，哪来的银两？”
　　高俊道：“可将募兵平乱的设想申报贵州布政使司，请其拨给军饷；若贵州无银可拨，请其转报京师。总之，叛乱是要平的，朝廷也不会看着安笼叛军坐大。”
　　石主凤道：“要招募多少军兵才能平定叛乱呢？”
　　高俊道：“少说也得招募一万名军兵。”
　　石玉凤道：“在军饷未拨下来之前，贼军如此猖獗，我们当如何应付呢？”
　　高俊道：“尽快就现有兵力部署防线：派遣两个千户所把守北盘江重要渡口，防止贼军渡江；派遣两个千户所把守安顺的屏障关岭，若贼军突破江防，可视其情况，或出兵迎击，或坚守城池。再动用府库，招募两千新兵，一部分充实原四个千户所军兵的缺员，一部分新建一个千户所，日日操练，作为守安顺的军兵。只要能守住安顺城，我们就尽到了责任。”
　　石玉凤道：“温大人，你看这样可行？”
　　温得恒道：“可依高大人之言行事。”
　　石玉凤道：“好，就这样办。”一面具文申报贵州布政使司，一面调遣军兵设防诸地；并命温得恒主管江防，高俊回安顺募兵操练，自己仍坐镇关岭，以为前线各防地接应。
　　贵州布政使司接到安顺府关于首战失利和要求拨饷募兵平乱的公文，感到事态非常严重，即刻以“十万火急”奏疏呈送京城。紧跟着，布政使司又会商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从别的防地调三个千户所，由右布政使吉衡春、按察副使盛世辉、都指挥使卓杈率领，前往关岭。而这时，贼军一面巩固已占地盘，一面继续招募军兵，很快地已经发展到一万人。
　　朝廷接到贵州的告急奏疏，皇帝御笔批至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立即找来户部严尚书和兵部曹尚书，计议贵州安顺平乱事。
　　张居正先将皇帝御批的贵州奏疏给严、曹二尚书看了，然后说道：“安顺府认为卫所之兵已很难驱使，且安顺府所辖系苗、汉民杂居之地，宜在当地募兵平乱，此看法是很有见地的，今募兵所需者就是军饷，是以请二位大人前来商讨这事。”
　　曹尚书道：“当年戚继光抗倭寇，就是弃卫所之兵而招募新兵，严加操练，最后平定倭寇的。请严大人能及时地拨支五六十万两银子，早日送至贵州，早日平定叛乱，也好让皇上早日安心。”
　　严尚书半天没有吭声，尔后叹了一口气，道：“近来年年灾荒，钱粮收不上来，国库几近空虚，这些老先生和曹大人都是知道的。现下要拨支五六十万两银子，委实有点困难。”
　　曹尚书道：“现下要严大人拨支五六十万两银子是有难处，但安笼的叛乱总是要平定的啊，是以严大人务必要想想办法，从哪里挤出一点来。”
　　严尚书道：“朝廷对边疆地区历来采取怀柔安抚的办法，谁有实力就安抚谁。下官以为，可以招降韩德椑，委他一个安顺知府，叛乱便不平自平了。何况韩德椑是个汉人，可改变历来由苗人担任安顺知府的局面。”
　　曹尚书道：“下官以为，苗人也好，汉人也好，总之安抚韩德椑的办法不可取。安顺知府王朝武一贯忠于朝廷，却被韩德椑谋害了。现韩德椑起兵叛乱，王朝武之妻石玉凤继承亡夫之志，为朝廷守卫疆土，并为亡夫报仇雪恨，竟得不到朝廷支持，朝廷却要去提升反抗朝廷的叛乱之人，这不是提倡做臣子的对朝廷生叛离之心么？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张居正道：“严大人，朝廷安抚也是要分具体情况的。像韩德椑这样的乱臣贼子，安抚似不适合。你还是想一点办法，不行就拆东墙补西墙，好歹挤出五六十万两银子来，先把安顺那边应付过去。”
　　严尚书道：“老先生既然这样说，下官照办就是了。不过五六十万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字，从京师送往贵州，路途接近万里，怎么能平安送到呢？”
　　曹尚书道：“严大人所虑甚是。如今道路不宁，不能不有所防范。可否将军饷的银子折成黄金运送？按市价一两黄金折六十两银子，六十万两银子只要一万两黄金就够了。可派一名监察御史、一名兵部主事，加上一个车夫，扮成商贾模样，一辆双马拉的马车装上一万两黄金，这样目标就小了。”
　　张居正道：“把银子折成黄金运送是个办法。另外，前天接到湖广长沙襄王府的奏章，言襄王中秋之夜，因醉酒而死。皇上意欲派人前去慰问，今派人押送军饷前往贵州安顺，正可顺路去长沙襄王府走一趟。”于是钱卫祥、童遇杰、王巡便驾车上路了。
　　且说汪道昆叙完了安笼叛乱及采用就地募兵等事之后，说道：“不知廖大人何时动身前往湖广、贵州？”
　　廖志纬道：“此事甚急，下官打算近日内就动身前往湖广、贵州。”说话间已至日落时分，廖志纬设宴款待汪道昆。宴罢，汪道昆至馆舍歇息，次日返往京师。
　　汪道昆来后，廖志纬从南京守备（相当于一省的都指挥使，节制南直隶各卫所）那里调来了指挥张立，指挥同知史万、侯茂、周盛。这四人原是蓟州总兵戚继光麾下的四名千户，廖志纬任四川等地巡抚办理朵甘案件时，由戚继光调给廖志纬当随从的。其后廖志纬升任南京兵部尚书，把他们带至南京。由于他们在办理朵甘案件中表现得不错，是以这次廖志纬去湖广、贵州，又把他们调至身边。
　　廖志纬将手头上的事情交待给南京兵部侍郎，即带张立等四人上路。他们五人五匹马乘船过了长江，挥鞭向西疾行，这日到了南直隶庐州府城合肥。廖志纬有两年没回家乡了，他一踏上合肥的土地，就感到无比的亲切。廖志纬领张立等四人来到城东门外坝上街廖裕丰粮店，在门前下马，早有家人将马牵往后槽。廖志纬的侄儿廖展雄、侄媳胡宜秋闻说廖志纬回来，忙从后屋向大门迎去。（明代称直隶京师北京的地区为北直隶，简称北直，亦可称京师或北京；称直隶南京的地区为南直隶，简称南直，亦可称南京，其辖区包括今江苏、安徽、上海两省一市地区，相当那时的一个省。）
　　廖展雄从后屋向前走，见廖志纬已至二门，迎上去道：“侄儿给二叔请安。非年非节，不知二叔怎有空回家来？”
　　廖志纬道：“为叔是奉了圣旨，命我为湖广、贵州总督，是以顺便回家来了。”其他人也都向廖志纬问了安。
　　廖氏叔侄边走边说了些家常，不觉来至后堂。廖志纬绍介了张立等四人后，众人坐下，有家人奉了茶。廖展雄道：“二叔两年没回来了，这次多住几天再走。”
　　廖志纬道：“住两天可以，但皇命在身，却是不敢多耽搁的。”
　　廖展雄道：“不知湖广、贵州那边有甚急事，皇上要派二叔前去？”
　　廖志纬道：“其一，去年中秋之夜，湖广长沙襄王饮酒后死去，王妃上疏说，怀疑襄王是其胞弟谋杀的。其二，去年初秋，贵州安顺府安笼千户起兵叛乱，去年初冬朝廷派人押送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去贵州安顺府，押送之人却在贵州施秉县境被盗贼杀害了，军饷也被劫了去。于是由张阁老举荐，皇上下旨命我去湖广、贵州总督军务，兼理民政，查勘襄王之死案，找回被劫黄金并平定安笼叛乱。”
　　廖展雄道：“侄儿明白了，二叔所以回家，是不是要侄儿一同去湖广、贵州协助办事？”廖展雄是九华派掌门法慧禅师之徒，武功极高。
　　谬志纬笑道：“暂时为叔还不想打扰你这老板，只想借你几个伙计去协助办事就行了。”
　　廖展雄之徒何六顺在一旁道：“叔师祖大概是想调我这个徒孙去湖广、贵州吧？”
　　廖志纬道：“万历二年到朵甘你是偷跑去的，今天我是特地来请你的。”
　　何六顺道：“还是叔师祖疼徒孙，好事没把徒孙忘掉。”
　　廖展雄道：“二叔看还要谁去，只管点将好了。”
　　

第三章 初进王府（下）
更新时间2009-11-15 18:08:36  字数：6352

　廖志纬道：“当年，秉才、三姑夫妇在朵甘立了奇功，这次还想请他们一同到湖广、贵州去，也不知他们有没有时间？”
　　何六顺的姐夫、武当派门人文秉才在一旁道：“在下愿供廖前辈驱使。”
　　这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屏风后传来，须臾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美妇自屏风后转进来，她就是文秉才之妻、何六顺之姐何三姑。何三姑万福道：“廖前辈几时回来的？小女子给廖前辈请安。”
　　廖志纬道：“我刚刚才到。三姑免礼。”
　　何三姑道：“适才在屏风后听见我们文大哥说‘愿供廖前辈驱使’。不知又出了什么案子？可有小女子的份？”
　　廖志纬笑道：“三姑果然绝顶聪明，一猜就中！”
　　何三姑道：“廖前辈过奖了。不知廖前辈要到哪里去办案？”
　　廖志纬道：“去湖广、贵州两地。”把事情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
　　何三姑在朵甘与张立等人是认识的，说道：“四位指挥大人这次也跟廖前辈到湖广、贵州去？”
　　张立道：“是的，我们跟总督大人后面跑跑腿。”又道：“在朵甘时，多亏何女侠从银簪上找出了艾将军的死因，否则我们现下说不定还在朵甘查案呢。这次何女侠还有文大侠与何少侠能一同前往湖广、贵州，相信会像当年在朵甘一样，再疑难的案子也能迎刃而解了。”
　　何三姑道：“张大人夸张了，拙妇不禁汗颜。”又道：“尊夫人黄莺姑娘可好？”
　　张立道：“拙妻很好，多谢何女侠关心。”文秉才、何六顺也同史万、侯茂、周盛攀谈起来。
　　一会儿酒宴摆上，廖展雄为廖志纬及张立等四人接风洗尘。众人一直喝到鼓打二更，才各自歇息。
　　张立等四人是初到合肥。第二天，何六顺领他们骑马游览了合肥名胜：明教寺（建于三国曹操教弩台上）、逍遥津（三国张辽败孙权之处）、包河香花墩（北宋包拯读书之地）以及合肥西北三十岗的三国合肥新城（曹操大将满宠所建）。他们玩得兴致甚高，至日落时方回。
　　第三天早晨，廖志纬对史万道：“我打算直往长沙，不去武昌了，你替我送一份公文到武昌湖广布政使司衙门去，给他们打一个招呼。”（湖广省的范围包括今湖北、湖南两省，省城在武昌。）史万应“是”，接了公文，骑马去了。
　　第四天，廖志纬带领张立等三人以及文秉才、何三姑、何六顺，七人七匹马向南扬尘而去。他们在路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非止一日，于三月初到达湖广长沙。
　　廖志纬命张立先行，持总督衙公文至长沙府衙门通告：湖广、贵州总督廖大人即刻驻节长沙府。长沙知府江之舟见了公文，忙领各官出城迎接。
　　江之舟等人出城行有一箭之地，远远地望见有六匹马向这边奔来。张立道：“那为首骑马的便是总督廖大人。”
　　江之舟赶紧下马，趋上前去，施礼道：“下官长沙知府江之舟等叩见总督大人。下官等不知总督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实是罪过。”随行各官也都下马叩见廖志纬。
　　廖志纬在马上还礼道：“实是本督来长沙太突然了，江大人等何罪之有？”
　　江之舟道：“下官前几天接到湖广布政使司的文书，说省里已接吏部公文，总督大人不久将至湖广上任，之后要到长沙府来，却不知总督大人来得这样快。”
　　廖志纬道：“皇命所催，不得不快，是以本督没有去武昌，而从南京直接到长沙来了。”
　　江之舟将廖志纬等人接至府衙，设宴为他们洗尘。宴上，廖志纬询问了长沙的风俗民情，江之舟是湖广汩罗人，又在长沙为官多年，因此对长沙甚是了解，可说是有问必答。宴后，江之舟安置廖志纬等人在府衙后院上房歇息，并告知长沙卫，派数十名军兵在府衙四周日夜巡逻，以保安全。
　　当晚，在府衙书房内，廖志纬与江之舟谈论有关襄王府的事情，张立、文秉才也在座。廖志纬道：“去年中秋之夜，襄王饮酒后不幸去世，有人怀疑襄王是被人谋杀的。朝廷对此很重视，是以派本督前来查勘此事。江大人在长沙为官多年，对襄王府当有所了解，故而请江大人谈谈有关襄王府的情况。”
　　江之舟道：“禀总督大人，据下官所知，第一代襄王瞻墡公系仁宗皇帝的第五子，于洪熙元年就封湖广长沙，为人谦俭和顺，素有令誉。今襄王载墉为瞻墡公第六世孙，嫡出，于去年中秋之夜饮酒后去世，年仅二十四岁。载墉之父名厚炯，系第五代襄王。厚炯有亲弟三人：厚炫、厚炳、厚烽。厚炯、厚烽早已过世。载墉也有亲弟三人：载坪、载塬、载堠。载墉有堂兄弟四人：其二叔厚炫长子载埕、次子载均，其三叔厚炳子载垞，其四叔厚烽子载圳。与载墉同曾祖、同高祖‘五服’内的及同六世祖的族人，在长沙就更多了。随着时光的流逝，襄王府的财产在不断地增长，原先规模不大的襄王府，如今已扩展成一座王城；而历代襄王，渐改以往的谦俭和顺，一代胜一代地奢侈豪华、作威作福起来。不过还算不错，他花他自己的钱，他摆他自己的架子，在地方上倒没听说有什么恶迹。”
　　廖志纬道：“江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当同襄王有所接触。江大人觉得襄王的为人如何？”
　　江之舟道：“下官同襄王虽有接触，只不过是逢年过节到王府给襄王请个安，平素同襄王却没什么来往。谈到对襄王的感觉，也浮浅得很，只是觉得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应学习[祖宗的谦俭和顺，虽是亲王，也不必在我们地方官面前摆出那样大的架子。”
　　廖志纬道：“现为三月上旬，襄王之死已有六个多月了。江大人对襄王之死，可见闻到什么情况了么？”
　　江之舟道：“所谓王侯之门深似海也。襄王府一般人进不去，是以王府内部的事，外人很少知道。下官只是去年在进襄王府吊唁时，听王府的长史宣布说，襄王是因醉酒而死，别的就没听到什么了。”
　　廖志纬道：“很好。江大人若听到有关襄王府的什么情况，望及时报知本督。”又道：“明天本督要去襄王府拜望王太妃和王妃，请江大人一同前往。”
　　江之舟道：“下官遵命。”起身告辞了。
　　次日早饭后，廖志纬乘上了江之舟给他准备的八抬大轿，江之舟也乘上四抬桥，一同前往襄王府，张立、文秉才、何三姑、何六顺及长沙府的两个衙役紧跟其后。
　　到了襄王府，在门前住轿，早有衙役甲告知守门的护卫道：“有湖广贵州总督廖大人、长沙知府江大人来访。”
　　在门房值日的长史司官员闻说，赶紧走出来，见江知府和一个年约五十四五的官员已经下轿，并站在门前，忙施礼道：“卑职拜见总督大人、知府大人。请二位大人稍候，待卑职前去通报。”转身进去了。
　　有好一会儿，那官员转来，道：“王太妃、王妃有请二位大人。”说罢在前面引路，廖志纬等人随之进了襄王府。
　　廖志纬等人随那官员绕过前殿、中殿和后殿，来到慈寿宫。那官员将廖志纬等人交待给宫中太监，即转身去了。张立等留在宫外，那太监领廖、江二人进了慈寿宫。
　　王太妃在慈寿宫中堂等候，廖志纬上前施礼道：“下官湖广贵州总督廖志纬拜见王太妃。”
　　江之舟也上前施礼道：“下官长沙知府江之舟拜见王太妃。”
　　王太妃道：“二位大人不必多礼，快请坐。”
　　廖、江二人道：“下官谢坐。”坐于旁边椅上，有宫女奉了茶。
　　王太妃道：“不知二位大人前来王府有何见教？”
　　廖志纬道：“下官奉旨为湖广贵州总督，昨天方到长沙。今至王府，其一，是来叩拜王太妃、王妃，对襄王去年秋天不幸亡故表示哀悼；其二，有人怀疑襄王为他人谋害而死，是以下官前来查勘此事。”
　　王太妃道：“王府中有不少人怀疑我儿襄王为他人谋害而死。”
　　廖志纬道：“因此下官打算派人住在襄王府，以便查勘实情。不知王太妃是否允准？”
　　王太妃道：“廖大人觉得怎样好，就怎样办吧。”
　　廖志纬道：“下官想请问王太妃一件事，襄王不幸去世已有半年，不知王太妃打算由何人继承王位？”
　　王太妃道：“襄王年轻无子，但有亲弟三人，唯其二弟载坪也系哀家所生，在襄王三弟中年又最长，似以载坪继承王位为宜。”
　　廖志纬道：“可是朝廷至今没见到襄王府申报由谁继承王位的奏疏，不知何故？”
　　王太妃道：“依载坪的意思，早就急着要申报奏疏了。然而王妃在哀家面前哭哭啼啼，说襄王死得甚是奇怪，许多人都怀疑襄王为他人谋害而死，总得把襄王死因查清楚，再确定由谁继承王位不迟。哀家觉得王妃讲得有些道理，故此至今未具奏疏，向朝廷申报由谁继承王位。”
　　廖志纬道：“王府查出襄王的死因了么？”
　　王太妃道：“王府能查出什么名堂来？所以哀家要载坪向朝廷呈送奏疏，请朝廷派人来查襄王的死因。大概是朝廷接到载坪的奏疏后，派廖大人前来长沙的吧？”
　　廖志纬心道：朝廷只是接到王妃的奏疏，何曾接到捞什子载坪的奏疏？但却含糊的说道：“朝廷确实接到了襄王府的奏疏。”
　　王太妃道：“廖大人将如何查勘襄王的死因？”
　　廖志纬道：“下官带来了几个助手，明天就住进王府，请王太妃吩咐下去，要王府的总管给予方便。”
　　王太妃道：“可以。”对门外一太监道：“你去把二爷载坪和总管晁世凡找来，并将廖大人带来的随从也请进来。”那太监应声去了。
　　须臾，襄王二弟载坪、总管太监晁世凡和张立、文秉才、何三姑、保六顺都到了慈寿宫堂屋。张立、文秉才、何三姑、何六顺一一向王太妃问了安，载坪、晁世凡也分别与廖志纬、江之舟叙了礼。
　　廖志纬道：“这张立是南京守备属下的一名指挥，这文秉才、何三姑夫妇是下官侄儿的朋友，这何六顺是下官侄儿的徒弟，他们四人在万历二年都参与了朵甘都司艾少坤被谋杀案的查办。特别是这位何三姑夫人，医道高明，思虑慧敏，巧妙地找到了艾少坤的死因，为破案立下了大功。不久，朵甘都指挥佥事舒屈将要来王府协助办案，他当年也参与查办了朵甘艾少坤的案子。”
　　王太妃道：“这许多办案高手到长沙襄王府来查勘襄王的死因，那实在是太好了。”又对晁世凡道：“晁公公，你给张大人他们在王府内安置好住的地方，再拨专人给他们烧饭，并向王府内上下传哀家的话：无论张大人他们在王府内找谁了解情况，都不得有所阻拦。”
　　晁世凡道：“小人谨遵王太妃吩咐。”
　　廖志纬又说了一会话，起身道：“下官等还要去拜见王妃，请晁公公给引个路。”辞别了王太妃。
　　晁世凡道：“诸位大人请随小人来。”
　　众人出了慈寿宫，一盏茶工夫到了德宁宫，晁世凡进去通报。顷刻晁世凡转来，道：“王妃有请二位大人，并请张大人诸位也进去见见面。”
　　廖志纬等人进了德宁宫，向王妃施礼毕，王妃道：“哀家可把廖大人盼来了。适才听晁公公说，廖大人在慈寿宫同王太妃讲，要派人住在王府内查勘王爷的死因，是以哀家请张大人诸位一道进来见见面，日后有什么事也好与他们联系。”
　　廖志纬道：“王妃在奏疏上说，怀疑襄王是被其弟载坪谋害死的。难道襄王不可能是醉酒而死么？”
　　王妃道：“王爷平时能喝半斤白酒，没有一点事儿，去年中秋之夜只喝了四两白酒，当时就趴在桌上睡了，始终昏迷不醒，直至八月二十二日晚上死去。由此看来，王爷是中毒而死，不是醉酒而死。”
　　廖志纬道：“噢，是酒后第八天死去的？”
　　王妃道：“是的。”
　　廖志纬道：“襄王可呈现出什么中毒的症状么？”
　　王妃道：“没有。王爷的脸一直是红扑扑的，像是醉酒的样子。”
　　廖志纬道：“若襄王是中毒而死，既是中秋团圆之夜，同桌喝酒的不是一人，别人为什么没有中毒而偏偏仅襄王中毒呢？”
　　王妃道：“这也是哀家一直琢磨不透的。”
　　廖志纬道：“怀疑襄王是载坪谋害死的，有什么线索么？”
　　王妃道：“载坪在二十岁成家之前住在王府内，就有好几个太监、宫女不止一次地看到他去淑蕙宫与偏妃李夫人鬼混，显然已勾搭成奸了。载坪成家后搬出王府居住，有时回王府来，也不忘去淑蕙宫与李夫人亲热一会儿。王爷死后，王太妃招载坪来王府主办丧事和主持事务，载坪便肆无忌惮起来，他与李夫人的奸情不再像以往那样偷偷摸摸的了，而是明来明去了。所谓‘色胆包天’，一个人为色所迷，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
　　廖志纬道：“在襄王生前，王妃发现载坪与李夫人有奸，为什么不告诉襄王呢？”
　　王妃道：“为主是怕王爷听到后生气，是以没有告诉他。”
　　廖志纬道：“单凭载坪与李夫人有奸情一事，并不能说明襄王是载坪谋害的。”
　　王妃道：“廖大人说得对。但至少第一个要怀疑王爷是载坪谋害死的，其理由有二：其一，王爷死了，载坪可以继承王位；实际上，载坪已迫不急待地要继承王位了。其二，王爷死了，载坪可以得到李夫人；实际上，载坪已占有了李夫人。”
　　廖志纬道：“除此之外，王妃还能提供别的线索么？”
　　王妃道：“没有别的线索了。”
　　晁世凡道：“去年初冬、钱御史、童主事到王府慰问走后，小人曾追至湘江之西龙田镇的资南客店，将中秋之夜王爷喝酒的羊脂白玉杯交给了钱御史，不知从这白玉杯上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来？”
　　王妃道：“难怪少了一只羊脂白玉杯！那白玉杯一共十二只，是第一代襄王爷传下来的，为上等和阗玉制成，十分珍贵，平时保存在哀家这里，非逢年过节或来重要客人是不用的。若要用时，到哀家这里来取，用后及时归还。去年中秋之夜宴后，归还的白玉杯仅有十一只，少了一只。哀家因王爷昏迷不醒，急得六神无主，当时就未查问这件事了，原来却是被晁公公拿了去。”
　　廖志纬道：“若有襄王去年中秋之夜喝酒用的羊脂白玉杯真是太好了。可惜钱御史、童主事和赶车的车夫，去年初冬离开湖广行至贵州施秉县境，却被盗贼杀害了，他们所带之物也被盗贼劫了去，哪里还有什么白玉杯？”
　　晁世凡道：“所知的唯一的一点线索就这样断了么？难道王爷当真要冤死于九泉之下？”
　　廖志纬道：“从常规而论，如若襄王确是被人谋害而死的，那就必然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来；关键是我们如何去发现这点蛛丝马迹。是以王妃和晁公公，如发现王府内有甚异样情况，要及时地告诉张大人他们。当然，我们现下还不能确定襄王是被人谋害而死，我们的目的是要查清襄王的死因。”
　　王妃道：“廖大人说得很对，哀家和晁公公会注意王府内异样情况的。”
　　廖志纬见没什么要说的了，便起身告辞，道：“明天就叫张大人他们住到王府来。”与江之舟等人走出德宁宫，打道回至府衙。
　　众人来到府衙书房坐定，廖志纬道：“江大人，诚如你所说的，襄王府的架子是大了一点。我们前去王府拜访，主持王府事务的载坪就是不出来迎接我们，起码王府长史应出来迎接我们，而他们只用了一个长史司在门房值日的官员来回传话，似乎欠了礼数。”
　　江之舟道：“已故的襄王架子大，上行下效，下面自然也就仗着主子的权势，摆起威风来了。”
　　江之舟坐了一会，辞去。廖志纬道：“今日去襄王府收获很大，给襄王之死的案子找到了重要的线索。”
　　张立道：“卑职眼前一片黑，没有看到任何线索，还请总督大人明示。”
　　廖志纬道：“今日去襄王府，给襄王之死案找到了两点线索：第一，在南京听兵部侍郎汪大人说，去年初秋，贵州安顺知府王朝武去所属安笼所查勘不法之事，喝了安笼千户韩德椑的酒，当时感到不适，七天后也就是在第八天死去。这与在襄王府听到的，去年中秋之夜襄王喝酒后第八天死去，好像是一样的。那么襄王之死与王朝武之死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呢？但二者之间又有不同，襄王喝酒后当时便昏迷不醒，而王朝武是中午喝酒，晚上临睡前还能谈话，次日早晨才喊不醒的。第二，襄王府总管太监晁世凡去年中秋之夜，暗地拿了襄王当夜喝酒用的羊脂白玉杯，并把此杯交给了曾到襄王府慰问的监察御史钱卫祥。事情却难逆料，钱卫祥接了白玉杯后，与童遇杰等人押着一万两黄金的军饷继续前行，当马车驶至贵州施秉县境时，他们人被盗贼杀了，一万两黄金的军饷被盗贼劫了，白玉杯显然也失落了。我们此去贵州要找回那批军饷，说不定能找到那只白玉杯，这对解开襄王突死之谜，是大有裨益的。”
　　何三姑道：“廖前辈，依小女子之见，如若盗贼得到那只羊脂白玉杯一直没有用，杯中残存之物尚在，自然对解开襄王突死之谜是大有裨益的。如若盗贼得到那只白玉杯后使用过了，杯中残存之物已不在了，那么那只白玉杯对破案便没有什么用处了。”
　　廖志纬道：“三姑言之有理。至于事情到底会怎样，也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又道：“因贵州安笼所的韩德椑叛乱，那边的形势很紧急，明天我带侯茂、周盛前往贵州，一则设法遏制叛军的气焰，不要给叛军坐大了，以安朝廷之心；二则布置查勘钱御史等人被杀之事，希望能找回一万两黄金的军饷，以便招募兵勇，平定叛乱。”
　　张立道：“总督大人什么时候再到湖广长沙来？”
　　廖志纬道：“现下还说不定，要看贵州那边的情况如何。”又道：“舒屈来后，由舒屈主持对襄王之死案的勘查，你告诉舒屈，文大侠、何女侠是本督请来帮助查案的客人，凡事要多听他们的看法，不可待慢了。”
　　张立道：“卑职谨遵总督大人吩咐。”
　　

第四章 乌大现形（上）
更新时间2009-11-18 11:43:31  字数：7211

　万历八年初冬，乌大郎、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等四人在贵州施秉县甘溪镇之西二里多地的官道上，杀死了监察御史钱卫祥、兵部主事童遇杰、赶车人王巡，劫走了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并把黄金藏入佛顶山腹地一个山谷的黑水潭后面；襄王中秋之夜饮酒用的羊脂白玉杯，因放在装黄金的木箱内，也随之被藏掩了。乌大郎等人出了佛顶山，为了避免嫌疑，于是撇开官道，而从小路至羊场，经思州、玉屏、到了湖广的新晃县。
　　乌大郎等人有的是金银，他们在新晃无事可做，便扮成大商客模样，分别住进了新晃四家有名的勾栏院：春桃院、夏荷院、秋菊院、冬梅院。他们在勾栏院内，成天价与姑娘们泡在一起，调情、喝酒、赌钱、听小曲儿，总之是在温柔乡里享艳福便了。还有一层，他们每过十天就要轮换一个勾栏院，譬如说乌大郎先在春桃院，十天后换至夏荷院，再十天后换至秋菊院，又十天后换至冬梅院，周而复始，美其名曰“换换口味”；其他三人亦然。他们每人在某院内都有一两个相好的姑娘，这些姑娘也都是姿色艳美，柔情似水；但他们毕竟是金兰结义的兄弟，在“换换口味”时，倒没有谁为相好的姑娘争风吃醋来着。
　　乌大郎等人在新晃等了一个冬天，又过了年，已到了万历九年的春天。立春一过，天气渐渐回暖，但乍暖还寒，冬衣一时脱不下来，人们身子骨也舒展不开，乌大郎等人仍躲在勾栏院内安享艳福。到了清明时节，阳春三月，一场春雨过后，百花齐放，竞相争艳，人们借上坟祭祖之际，开始春游踏青了，乌大郎等人也如久蛰之虫，蠢蠢欲动了。
　　清明十天后，这日在秋菊院的乌大郎到巴三郎所在的春桃院串门子，巴三郎照例摆酒款待，并找姑娘陪着，一边饮酒，一边调情，当真是其乐融融。酒后，二人单独在房内叙话。巴三郎道：“大哥，我们躲在新晃已近五个月了，也没有听到有关官府缉拿劫走黄金盗贼的风声，大概没有事了。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把黄金取出来分了？”
　　乌大郎道：“我一直在注意外面的动静。从我们劫了黄金之后到如今，确实没有听到有关官府缉拿的风声，但这不能说明官府对黄金被劫之事无动于衷。你想官府丢了军饷，怎能大张旗鼓地去通缉呢？因为丢军饷之事若让安笼方面知道，将会大大地鼓舞他们的士气，这对安顺方面是极其不利的。故而官府只能派人暗地里查访，我们又焉能听到缉拿的风声？”
　　巴三郎道：“大哥说得很有道理。三弟愚钝，奶奶的，哪能想到这一层？”
　　乌大郎道：“两天前，老二、老四到我那里，也提到去取黄金的事。我说那黄金没长翅膀和腿，飞不掉也走不了，为了安全起见，等一程去取没什么关系；他们没说什么，表示赞同。可是老二讲到为劫黄金断了一只右手，老四讲到瞎了一只左眼，亏损太大了。他们虽然没有明讲，却隐隐地有想多分一点黄金的意思。我不知道三弟愿不愿意，是以装着没听懂，含糊地应付过去了。三弟，我想他们讲的也是事实，他们确实吃了亏，你看分黄金时是不是多给他们每人一、二百两？”
　　巴三郎道：“奶奶的，老二断了一只手，老四瞎了一只眼，亏损太大了！难道我们没有亏损？大哥你塌了鼻梁骨，老三我差一点给马鞭勒死，要不是大哥及时相救，现下我还能在这里说话？”
　　乌大郎道：“一、二百两黄金也不是什么大数字，总之自家兄弟，不要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你好好想一想，再作计议吧。”又说了些别的话，起身辞去了。
　　次日午后，乌大郎在秋菊院听一个卖唱的姑娘唱小曲子，有两个院里的姑娘胭脂儿、香粉儿陪着。但见那姑娘怀抱琵琶，手拨弦丝，挑动蛾眉，轻启樱唇，缓缓唱道（［双调.潘妃曲］，元.商挺作）：
　　带月披星担惊怕，久立纱窗下，等候他。蓦听得门外地皮儿踏。则道是冤家，原来风动荼縻架。
　　胭脂儿对乌大郎道：“这曲儿的意思是，一个少女在星月之夜立于窗下，又担惊害怕又充满希望地等侯他的意中人。忽然听见门外像是有人走动的声音，她以为是意中人来了；可是仔细一听，原来是风吹动荼縻花架的声音，她失望了。”
　　乌大郎道：“她这个意中人也真是莫明其妙，人家想着你，你该常常去看她，怎能叫她失望？你们看大爷我，你们想着大爷，大爷就索性住到你们这儿，天天搂着你们，叫你们快活。”
　　香粉儿“扑哧”一笑，道：“谁能比得上大爷这样多情？大爷要是那少女的意中人，她准不会失望的。”
　　乌大郎用手拧了一下香粉儿的肥臀，道：“小妮儿说的倒是实话。”
　　又听那琵琶女唱道：（［南吕.四块玉］“闲适”，元.关汉卿作）：
　　意马收，心猿锁，跳出红尘恶风波。槐阴午梦谁惊破？离了利名场，钻入安乐窝，闲快活！
　　乌大郎道：“这人倒跟大爷一样，离了利名场，钻入安乐窝，闲快活。”
　　胭脂儿道：“错了，错了，这人跟大爷完全不一样。”
　　乌大郎道：“这人怎么跟大爷不一样？”
　　胭脂儿道：“这人是个读书人，他要离开污浊的官场去退隐；他所说的‘安乐窝’，是指寄生安逸的居住环境。而大爷是生意人，虽不求名，却要求利；大爷所说的‘安乐窝’，是指勾栏院，故此这人跟大爷不一样。”
　　乌大郎道：“这曲子压根儿就没提做官的事，你怎说这人要离开污浊的官场去退隐，是不是想糊弄大爷？”
　　胭脂儿道：“奴家起先也不知道，一天有个书生来我们院里，听了这支曲子，讲给奴家听的。那书生说‘槐阴午梦’有一个典故，说唐人李公佐在《南柯太守传》中写道：广陵侠士淳于棼，所居屋宅之南有一株大古槐，淳于棼成天与群豪饮酒于槐阴之下。一日午间，淳于棼饮酒大醉，卧于自家堂屋的走廊上。淳于棼正昏昏沉沉之际，见有两个紫衣使者到来，说是奉大槐安国王之命请他前去。淳于棼随两使者驱车进入古槐下的洞穴，行数十里，到了大槐安国，被招为附马，委为南柯郡太守，又屡升高官，极为显贵，醒来才知道是一场大梦。淳于棼即寻至古槐下洞穴，发现大槐安国竟是一个蚁穴。那书生说‘安乐窝’也有一个典故，说的是宋儒邵雍隐居在河南苏门山中，他题名其住处为‘安乐窝’，于是后人借‘安乐窝’专指寄生安逸的居住环境。据此，这人认为做官只不过是‘槐阴午梦’，不如钻入‘安乐窝’里快活。曲子的意思确是如此，大爷你想，奴家就是有斗胆，也不敢糊弄你老人家。”
　　乌大郎道：“小妮儿巧舌如簧，怪惹人喜欢的。”伸手拦住胭脂儿的细腰，将她搂入怀内，在她的粉脸上亲了一嘴。
　　那琵琶女续唱道（［仙吕.醉中天］“咏蝶”，元.王和卿作）：
　　挣破庄周梦，两翅架东风。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谁道风流种，吓杀寻芳的蜜蜂，轻轻飞动，把卖花人扇过桥东。
　　胭脂儿道：“这支曲子是说，一只大蝴蝶从庄周的梦中挣出之后，见花就采，很多花园都让它采尽，而真正采蜜的蜜蜂却被它吓走，就连卖花人也被扇过桥去。”
　　乌大郎道：“这只大蝴蝶怎么从庄周的梦中挣出？这个庄周是不是杂剧《大劈棺》上说的那个庄周？”
　　胭脂儿道：“不错，这个庄周就是杂剧《大劈棺》上说的那个庄周。庄周曾说他做梦自身儿化为蝴蝶，很是得意，因此这支曲子说这只大蝴蝶是从庄周梦中挣出的。”
　　乌大郎道：“这就难怪了。庄周法力广大，不是从他梦中挣出的蝴蝶，哪能有如此力量，把人扇过桥去？”
　　胭脂儿道：“那来院里的书生说，这支曲子系暗寓那迷恋女色的达官贵人、花花太岁是怎样贪婪专横的。”
　　乌大郎道：“呀，这达官贵人、花花太岁比大爷还利害。大爷只采了四座名院的花，他竟采空了三百座名园的花，当真不愧是‘风流种’了。”
　　那琵琶女又唱道（［双调.殿前欢］，元.贯云石作）：
　　隔帘听，几番风送卖花声。夜来微雨天阶净。小院闲庭，轻寒翠袖生。穿芳径，十二阑干凭。杏花疏影，杨柳新晴。
　　胭脂儿道：“这支曲子是说少女的春思。她从闺房来至庭院，到处徘徊闲游，面对疏花晴柳，似乎有摆脱不了的情意。”
　　乌大郎道：“这支曲子只是说这女子从闺房至庭院，凭阑干，看花柳，到处闲游，却看不出她有春思之意。”
　　胭脂儿道：“听那来院里的书生讲，这支曲子说的‘杏花疏影’，点出了是暮春时节；说的‘新晴’，一语双关，既说天气，也谐音‘新情’。就是说这女子面对暮春时节的疏花晴柳，从中引出新的情思来，故说她春思。”
　　乌大郎摇头笑道：“文人真的会诌，明明是‘杨柳新晴’，他却硬要说是‘少女新情’！”胭脂儿、香粉儿也格格娇笑起来。
　　这时，巴三郎突然走进来，道：“你们为什么事笑得这样开心？”
　　胭脂儿、香粉儿见巴三郎来，忙起身道：“巴大爷来啦！我们听小曲子发笑，巴大爷快坐下一起听。”
　　乌大郎也站起来，道：“巴老板怎有空到秋菊院来？”
　　巴三郎道：“兄弟一个人在春桃院闲着没事，是以到乌老板这边来串串门子。”对那琵琶女道：“继续唱罢，我也来听听。”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乌大郎等人也都坐下。
　　只见那琵琶女手拨弦丝唱道（［双调.雁儿落过得胜令］“送别”，元.刘致作）：
　　和风闹燕莺，丽日明桃杏。长江一线平，暮雨千山静。载酒送君行，折柳系离情。梦里思梁苑，花时别渭城。长亭，咫尺人孤零。愁听，《阳关》第四声。
　　胭脂儿道：“这是一支说送别的曲子，头四句讲送别时的环境和景色，后八句讲送别时的心情。”
　　乌大郎道：“长亭送别时，虽然彼此近在咫尺，但已深感孤单了，是因为他即刻要离别而去。可是他为何要‘愁听《阳关》第四声’呢？”
　　胭脂儿道：“听那到院里来的书生讲，这‘《阳关》第四声’有一个典故。说是唐朝诗人王维写了一首《渭城曲》，曰：‘谓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阳关》第四声，就是《渭城曲》的第四句‘西出阳关无故人’，所以送别时愁听这第四声。”
　　乌大郎道：“文人写曲子就欢喜用典故，搞得我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把典故的出处说出来，听起来倒也有趣。”
　　那琵琶女接着唱道（［双调.折桂令］“村庵即事”，元.张可久作）：
　　掩柴门啸傲烟霞，隐隐林峦，小小仙家。楼外白云，窗前翠竹，井底硃砂。五亩宅无人种瓜，一村庵有空分茶。春色无多，开到蔷薇，落尽梨花。
　　胭脂儿道：“这支曲子是说一个村舍，那里有翠竹红花，人们在纳凉饮茶，好一派初夏风光，简直是世外的‘仙家’了。”
　　巴三郎道：“这村舍像是世外的‘仙家’，好是好，只是没有仙姑。”
　　胭脂儿道：“何为仙姑？”
　　巴三郎道：“仙姑就是胭脂儿、香粉儿这样的姑娘。要是在那村舍里开个勾栏院，就有仙姑了。”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香粉儿笑道：“那村舍里的人穷得丁当响，就是在那里开个勾栏院，有了仙姑，也没有人有钱去光顾呀。”
　　巴三郎道：“香粉儿要是在那村舍开个勾栏院，大爷我准去光顾。”把香粉儿抱坐在腿上。
　　香粉儿顺势将粉脸贴在巴三郎的脸上，道：“还是巴大爷疼我。”
　　那琵琶女续唱道（［双调.落梅风］“暮春”，元.赵善庆作）：
　　寻芳宴，拾翠游，杏花寒禁烟时候。叫春山杜鹃何太愁？直啼得绿肥红瘦！
　　胭脂儿道：“这支曲子是说，暮春三月，正是畅游时节，然而很快就花落春残了。”
　　乌大郎道：“‘禁烟时候’是不是指清明节前两天或前一天禁烟火的寒食节。”
　　胭脂儿道：“正是。”
　　乌大郎道：“这曲子说春天是杜鹃啼去的，春去夏来，自古如此。春天自去，与杜鹃啼叫何干？扯淡！”
　　胭脂儿道：“那来院里的书生说，这支曲子是文人故意这样写的，他不写游人惜春，而怪杜鹃催春，这才饶有兴味呢。”
　　乌大郎道：“文人墨水喝多了，错怪了杜鹃，实在不应该。”
　　那琵琶女又唱道（［中吕.朝天子］“志感”，元.无名氏作）：
　　不读书有权，不识字有钱，不晓事倒有人夸荐。老天只恁忒心偏，贤和愚无分辨。折挫英雄，消磨良善，越聪明越运蹇。志高如鲁连，德过如闵骞，依本分只落的人轻贱。
　　胭脂儿道：“这支曲子是在指责世间是非不分，贤愚不分的现状。从内容看，似乎是一个怀才不遇，正直的读书人写的。”
　　乌大郎道：“曲子里说的鲁连、闵骞是什么人？”
　　胭脂儿道：“听那来院里的书生说，鲁连是鲁仲连，齐国人，战国时著名的辩士；他善于出谋划策，但不愿做官，常周游列国。闵骞是闵子骞，春秋时鲁国人，性孝友，是孔子的学生，以德行著称。”顿了顿，又道：“那来院里的书生还说：这支曲子说得对啊！如今是狗眼望人低，你只要有权有钱，哪怕是一屁不通，他们也像哈巴狗一样跟在你后面直旋；若你再有能耐，甚至屁眼都会说话，但你不会顺大蛋，你就当不了官，发不了财，人们正眼也不看你一下。可恶，可恶！”
　　乌大郎道：“看来到你们院里来的那个书生，也是一个怀才不遇，正直的读书人。”说罢，挥挥手道：“今天就唱到这里吧。”赏了琵琶女一两银子，那琵琶女道谢退去。胭脂儿、香粉儿知道巴大爷找乌大爷有事，也退了出去。
　　乌大郎道：“三弟，你从哪里来？”
　　巴三郎道：“从春桃院来。”
　　乌大郎道：“从你脸色上看，像是有什么心事。”
　　巴三郎道：“可不是么，我昨天一夜没睡好觉。大哥你说，我们凭什么要多给老二、老四每人二百两黄金？你还说‘一、二百两黄金也不是什么大数字’，你可知道，一两黄金折六十两银子，二百两黄金就是一万二千两银子！今天早晨我出门，在街上转了一上午，看街市店面里摆设着各色各样的东西，我想，一万二千两银子能买他奶奶的半条街！我心里烦得很，吃过饭就到大哥这边来了。”
　　乌大郎道：“你昨天说老二、老四受了伤，我们也受了伤。不错，但我们受的是轻伤，老二、老四受的是重伤。我们就是每人拿出二百两黄金给他们，我们每人还有二千三百两，能买他奶奶的十几条街！这还不够么？老三，我看就依我说的，吃点小亏算了吧。”
　　巴三郎道：“大哥愿吃亏拿出二百两黄金，不干我的事，大哥自可拿出，我是不愿拿出二百两黄金的。”
　　乌大郎道：“‘贵州四狼’，四人一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只是不想为一点小事伤了我们兄弟的和气，还请三弟三思。”
　　巴三郎道：“我是决意不拿出二百两黄金的！”
　　乌大郎道：“黄金藏在佛顶山腹地，藏黄金时老四走的是第一段路程，并持有第四段路程的简图，老二走的是第三段路程，并持有第二段路程的简图，如果我们不愿给他俩每人多分二百两黄金，他俩若是撇开我们，也可去佛顶山取到黄金。到那时我们兄弟四人必然要刀兵相见，你想那又是何苦呢？”
　　巴三郎道：“这倒也是，不可不防。奶奶的，不过我有办法叫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乌大郎道：“你有什么办法？”
　　巴三郎道：“这不干大哥的事，大哥你就不要管了。”说罢，起身辞去。
　　巴三郎回至春桃院，显得十分兴奋，晚上多喝了几杯酒，哼着在秋菊院听到的小曲子。红拂儿陪他喝酒，见他摇头晃脑的样子，说道：“看大爷今天特别高兴，不知有什么喜事么？”
　　巴三郎乜斜着眼睛，看着红拂儿道：“古人曰：‘有事不对妇人言，免招是非。’大爷的事不能告诉你。”
　　巴三郎越是这样，红拂儿越想知道。红拂儿给巴三郎斟满一杯酒，手拿酒杯递到他唇边，道：“大爷有什么喜事，说出来给奴家听听，好让奴家也为大爷高兴高兴。”
　　巴三郎用手抚摸着红拂儿的粉脸，道：“心肝儿，你用嘴喂大爷喝，大爷才喝呢。”
　　红拂儿眼泛秋波道：“乖宝宝发嗲，要喂呢。”张唇把一杯酒含在樱口中，又口对口地将酒度进了巴三郎的嘴里。
　　巴三郎缓缓地喝下了红拂儿度过来的一杯酒，又在她的樱口上亲吻了一会，顿时感到有无比的快意，说道：“心肝儿刚才说什么来着？”
　　红拂儿道：“刚才说大爷有什么喜事，说了来给奴家听听，好让奴家也为大爷高兴高兴。”
　　巴三郎道：“你们妇人就是好奇，看到人家脸上有喜怒哀乐的变化，就猜人家有什么事。其实也没什么，那来过春桃院的焦大爷、弓大爷，与大爷有一段过节，大爷想整治他们，忽然想到了好法子，是以高兴。”
　　红拂儿撒娇道：“看不出大爷还会施计谋。不知大爷想到了什么好法子？”
　　巴三郎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但绝对与整治心肝儿的法子不同。”
　　红拂儿佯嗔道：“去你的，尽不说正经话！”脸转过去不睬巴三郎了。
　　巴三郎双手把红拂儿搂在怀内，狠命地亲吻了一阵，说道：“大爷还有什么好法子？不过在酒里下点作怪的东西罢了。”
　　红拂儿道：“大爷骗奴，大爷还说与整治奴家不同，大爷整治奴家时，不也是在酒里下点作怪的东西么？”
　　巴三郎道：“大爷怎会骗心肝儿？那是一种与整治心肝儿不同的作怪东西。”
　　红拂儿格格娇笑道：“那一定很好玩，等大爷整治了他们后再告诉奴。”
　　巴三郎道：“你这个小狐狸精，大爷现下就来整治你！”将红拂儿抱到床上去了。
　　第二天早饭后，巴三郎派人分别到冬梅院、夏荷院给焦二郎、弓四郎送信，请他们中午到东门大街醉仙楼二楼吃酒。
　　午牌时分，巴三郎早早到醉仙楼等候，并吩咐店伙先上四个冷盘、摆上杯筷，备好上等白酒，客人一到就要吃酒。店伙应声去了，须臾摆上冷盘杯筷，提来了酒壶。
　　一会儿，焦二郎、弓四郎先后来到醉仙楼二楼，巴三郎邀他们坐下。弓四郎抬头见迎面墙上挂一幅唐朝大诗人李白（字太白）斜卧饮酒的画子，画上有一首诗，当下念道：“太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口称臣是酒中仙。”于是说道：“这酒店名叫醉仙楼，墙上正该挂一幅酒仙李太白的画，并配上这首诗。”见画的两边有一副对联，又念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即用手拍拍脑袋，道：“这副对子似乎写得不切实际，应上下联对换两个字，写成‘壶中乾坤大，醉里日月长’更好一些。”又摇头晃脑地念了两遍，“壶中乾坤大，醉里日月长”，尔后说道：“对，这就对了。”
　　巴三郎道：“老四你在唠叨什么，快坐下来喝酒吧。”
　　弓四郎道：“喝酒？大哥怎么没有来？”
　　巴三郎道：“我派人去请大哥了，大哥说最近两天肚子不好，就不来了。”
　　焦二郎道：“老三近来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们吃酒？”
　　巴三郎道：“我们兄弟许久没有在一起叙叙了，是以请大家来在一起叙叙。哪知大哥竟闹肚子，实在遗憾得很。”
　　弓四郎道：“即是大家在一起叙叙，也不在乎吃喝，我去请大哥前来。”
　　这时店伙正在上热菜，巴三郎道：“我们就吃吧，不然酒菜都凉了。待我们吃过一道去看看大哥，也是一样的。”
　　弓四郎道：“多谢三哥盛情。好，我们就吃吧。”拿起筷子去搛菜，手有意碰倒了酒杯，酒流到桌子上，冒出了一股轻烟。弓四郎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搛了两块卤牛肉，把酒蘸干净，道：“这样好的酒，不能糟蹋了。”焦二郎和巴三郎都以为弓四郎要将牛肉往嘴里送，分别流露出不同的神情，哪知弓四郎竟将牛肉扔到了地板上。
　　这时在桌边准备啃骨头的大黄狗，见到了牛肉，快捷无伦地叼到嘴里，三嚼两嚼地咽了下去。须臾那狗怪叫了几声，伸出长长的舌头直喘气。约一盏茶工夫，那狗一边叫，一边在地板上打滚，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第四章 乌大现形（中）
更新时间2009-11-19 13:03:40  字数：7653

　弓四郎笑道：“我说‘壶中乾坤大，醉里日月长’，一点不错。‘壶中乾坤大’者，是说壶中有很大的奥妙；‘醉里日月长’者，是说喝了壶中的酒，将醉里长眠了。你看这条大黄狗，醉成这个样子，马上就要在醉里长眠了。”
　　焦二郎道：“老三，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莫不是在酒里放了子午断肠散吧？”
　　焦二郎、弓四郎何以知道巴三郎要在酒里下东西？原来春桃院的红拂儿与弓四郎最为要好，弓四郎爱她肌肤滑腻，柔情似水，不时地给她买首饰，做衣服。红拂儿在弓四郎身上也是最下功夫，弓四郎来时，她使出浑身解数，百般奉承，总之让弓四郎玩得快活。弓四郎曾向她许诺，说别人欠他一笔钱，等要来了钱，就把她赎出来做老婆，是以红拂儿把一颗心交给了弓四郎。昨天晚上，红拂儿趁巴三郎酒喝多了，套出了巴三郎的话。今天早晨，红拂儿派人给弓四郎送去一纸密封的信，将巴三郎要请他和焦二郎吃酒，并在酒里下作怪东西的事说了，要他们严加提防。弓四郎看信后立即去找焦二郎，他们俩猜不出作怪东西是指什么，故此决定见机行事。
　　巴三郎在酒里下的确系子午断肠散。所谓子午断肠散是一种慢性毒药，喝了之后暂时不死，只是觉得腹中疼痛，要过六个时辰肠子慢慢烂了，人才会死；就是说子时喝了午时死，午时喝了子时死，因而名之。
　　巴三郎见诡计为对方识破，说道：“我在酒里放了子午断肠散，你又待怎样？”
　　焦二郎道：“你我兄弟情同手足，你为何要在酒里下药毒害我们？”
　　巴三郎道：“你们凭什么要每人多分二百两黄金？”
　　焦二郎道：“我们并未要每人多分二百两黄金。我断了一只手，老四瞎了一只眼，我们就是要每人多分二百两黄金，有何不可？”
　　弓四郎道：“二哥不必与姓巴的多话，他既能下毒害我们，我们同他情义已绝，现下只有在兵刃上见高低了！”掀开英雄氅，抽出藏于英雄氅内的镔铁锏，一招“泰山压顶”，向巴三郎搂头击去。
　　巴三郎身形右移，让过镔铁锏，从英雄氅内抽出九节鞭，一招“开碑裂石”，九节鞭向弓四郎肩头砸下。弓四郎平日虽同巴三郎厮混在一起，但却没有打过，是以有心试试他的功力，当即一招“天王托塔”，镔铁锏向上迎架而去。只听得“锵”的一声响，鞭锏相碰，火星四溅。鞭是给架开了，弓四郎却感到虎口疼痛欲裂，不禁暗道：这厮力道不弱！
　　这时，焦二郎已从巴三郎左边欺近，前探身形，长剑一招“倒卷星河”，自下而上向巴三郎颈脖斫去。焦二郎因右手已断，现用左手使剑，从巴三郎左边进攻，是以有此一招。巴三郎身形右移，让开长剑，左脚一踏长板凳头，长板凳另一头翘起，击向焦二郎的下巴。焦二郎只顾进攻，不虞长板凳翘起，欲意躲闪，已然不及，板凳头正好击在下巴颏上，但听“喀嚓”一声，当下击掉了两颗牙齿，流了满嘴都是血。
　　巴三郎一招得势，神情奋发，跟着一招“乌云疾风”，九节鞭向焦二郎连肩带背砸去。焦二郎下巴受击，正在发愣，不想九节鞭已经砸来，忙不迭地倒退一步，才堪堪避过。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巴三郎进攻焦二郎之际，弓四郎已欺至巴三郎身后，镔铁锏一招“韦陀降魔”，向巴三郎右肩击到。巴三郎急切间向左边一蹿，身形着地，来了一个“懒驴打滚”，又站立起来；而那根镔铁锏击在长板凳上，长板凳顿时断成了两截。
　　楼上饮酒的客人，见这边打斗起来，怕无故波及，不敢继续饮酒，纷纷拥下楼去。店伙正端了两盘热菜上得楼来，被人流一挤，两盘热菜碰翻在手上，当即哇呀怪叫：“烫死我也！”但他看见长板凳被镔铁锏击断成两截，却忘了疼痛，立刻随人流跑下了楼梯。
　　这边巴三郎全神对敌，身形向右前斜跨一步，九节鞭一招“越女捶衣”，向弓四郎后背击下，口道：“奶奶的，看你再躲！”弓四郎身形仍是前探之势，忽听得背后生风，情知九节鞭又到，左右躲闪已然不及，只得就势下沉，身形趴跌在地板上。那根九节鞭击下，离他的后背只有寸许，当真是险到了极点。
　　弓四郎身形趴跌于地，立刻向右翻转，仰过脸来，接着上身翘起，一招“高宠挑车”，镔铁锏向巴三郎前探的胸膛捣去，其快速如电光石火。巴三郎连攻两招，迫得对方甚是狼狈，正自得意，哪知镔铁锏已捣向胸膛，吓得他身形向左一蹿，肩头一着地，又是一个“懒驴打滚”，站立了起来。
　　在这一霎间焦二郎已经欺近，长剑一招“雪拥蓝桥”，向巴三郎腰际斫去。巴三郎立足未稳，九节鞭忙往右格，长剑是被他格开了，但他下盘虚浮，身形给震得向左移了五步，方才拿桩站稳。
　　弓四郎翘起上身进招，跟着站立身形，此时纵身欺向巴三郎，一招“晴天霹雳”，镔铁锏朝巴三郎当头砸下。巴三郎刚拿桩站稳，无法闪让，九节鞭一招“横架金梁”，架住了镔铁锏，然则焦二郎飘身而至，长剑寻隙抵罅，一招“玉女投梭”，刺向巴三郎的胁下。巴三郎九节鞭架着镔铁锏，身体受力难移，而胸胁露出的空档又受到了长剑刺击，这下显是不能活了。岂料巴三郎当真了得，只见他鞭头一低，镔铁锏顺鞭身滑向一边，卸了镔铁锏的道劲；那根九节鞭如同一条乌龙，一招“神龙探爪”，向焦二郎手臂击去。焦二郎右手已失，只剩左手，他不愿两败俱伤，各得倒纵三迟，撤回长剑。本来若单打独斗，焦二郎、弓四郎均不是巴三郎的对手，但如今焦二郎、弓四郎以二对一，巴三郎就显得有点力不能支了。
　　巴三郎以一对二处于下风，他一鞭逼退焦二郎后抓住先机，跟着纵身而前，如影附形，一招“流星赶月”，九节鞭借纵身之势，向焦二郎胸前捣去。焦二郎身形倒纵脚刚落地，见九节鞭已然捣来，忙不迭左跨一步避让九节鞭，但是慢了一点，那九节鞭捣在他的右肩头上，把他捣了个“黄狗晒蛋”，顿时右臂脱了臼。
　　巴三郎举鞭弯腰正要结过焦二郎的性命，然而弓四郎身形欺近，镔铁锏一招“腾蛟起凤”，已砸向巴三郎的后脑勺。巴三郎这时却不愿两败俱伤，突然身形右转，使一个“犀牛望月”，九节鞭格开了镔铁锏。焦二郎仰卧于地顾不得脱臼的右臂，身形以屁股为圆心向左疾转，长剑一招“秋风扫落叶”，斩向巴三郎的小腿。巴三郎下盘空虚而长剑已至，急切间只得双脚踢起，长剑是避过了，但身体失去平衡，横跌在地板上，扬起了一股灰尘。
　　弓四郎高举着镔铁锏，见巴三郎横跌于地，一招“夜叉探海”，镔铁锏砸向巴三郎的脑门，巴三郎一个滚身让过了镔铁锏。焦二郎复好右臂脱臼，跟着滚过去，长剑一招“小鸡啄米”，斫向巴三郎的颈脖，巴三郎向右再滚，避过长剑。
　　巴三郎一个“鲤鱼打挺”，准备站起，弓四郎竟一招“倒技垂柳”，镔铁锏拦腰击到。巴三郎身形腾于半空，无奈间举手将九节鞭迎去，镔铁锏是被他挡住了，而他的身形却“啪”的一声，再次横跌在地板上。此时焦二郎已然立起，长剑一招“落日晚霞”，斫向巴三郎的双腿，巴三郎滚身让过。弓四郎还是那招“倒枝垂柳”，又拦腰击到，巴三郎二次滚身让过。跟着焦二郎还是那招“落日晚霞”，斫向巴三郎的双腿，巴三郎三次滚身让过。弓四郎、焦二郎锏剑轮番进击，一连攻了十招，巴三郎不断滚身避让，一连作了十滚。
　　巴三郎心道：此处非是久留之地，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可巧，巴三郎滚到一张大桌边，他脚后跟一蹬地，身形贴地倒钻进了桌肚里，再一蹬地，身形从桌子的另一边钻出来。只见他一个“鲤鱼打挺”立起身形，紧接着一式“旱地拔葱”，身形倒纵出窗外，已然落在一间厢屋的屋瓦上。于是他身形半转，发足向南逃去。
　　焦二郎、弓四郎轮番进击巴三郎，忽被桌子挡住，待他们移身至桌子的另一边，却见巴三郎已然倒纵出窗外，遂齐声道：“追！”先后跳出了窗外。
　　焦、弓二人站在屋瓦上，见巴三郎向南逃走，说道：“哪里走！”发足往南追去。
　　巴三郎听到后面的喊声，知焦、弓二人追来，即鞭交左手，右手戴上皮手套，探囊抓了一把铁蒺藜，回头一扬手，道：“奶奶的，大爷送你命！”那一把铁蒺藜总有十几个，向焦二郎、弓四郎射去。
　　焦二郎、弓四郎与巴三郎义结金兰，素知其铁蒺藜利害。那一把铁蒺藜一经射出，布成一个桌子大小的面，叫你无法击碰，又很难躲闪；而且铁蒺藜是淬了剧毒的，只要让其刺破了一点皮，就有性命危险。当下焦、弓二人见铁蒺藜射来，不敢怠慢，分别向左、右跃出五尺，这才避过。如此顿了顿，巴三郎跑得远了。
　　焦、弓二人继续追赶。弓四郎道：“二哥，姓巴的发暗器射我们，我们也可以发暗器射那小子。”说话间一柄飞刀已经掷出，怎奈距离太远，力道不够，飞刀在半途落下来。
　　焦二郎道：“你的飞刀够不着他，我的袖箭怕也不一定能够着他。加劲，追！”二人同时加快了步伐。
　　有顷，巴三郎出了城，焦、弓二人依然紧追其后。一逃一追约行了七八里，此时地势渐高，已到了一座山的山脚下。巴三郎踏上一条伸向西南的崎岖小路，提足登上山去；行有两三里地，前面出现一个破庙，他一头钻进了破庙里。
　　焦、弓二人追至破庙，弓四郎就要进庙，焦二郎道：“不可鲁莽，小心暗器！”
　　弓四郎止住了脚步，道：“二哥从前门进去，我绕至庙后看看。”这个庙宇门朝东，弓四郎沿北边墙往庙后走去。他绕至庙后，向西、南两边望去，见一片空旷，都是一尺多深的荒草，并无巴三郎的踪影，心道：这小子仍在庙内。于是纵至院墙上，再跳入后院内。
　　后院内也都是一尺多深的荒草，没有树石之类遮掩，弓四郎提锏贴着南院墙，慢慢地向后殿移动，须臾移至后殿后门，弓四郎从地上拾了一个石子，扔进了后殿内，见没有动静，身形便闪进了后殿。因这庙宇的南面是山，太阳早已隐去，是以后殿内光线很暗。弓四郎又乍从明处进入暗处，更感到后殿内黑洞洞的，于是他靠在墙上，不敢轻举妄动，游目向四周观望。
　　过了一会儿，弓四郎适应了黑暗，后殿内的物事显得清晰起来。原来他所站的地方是在一尊佛像的背后，这尊佛像背对着后殿的后门。他徐徐地向右前方移动，已看清了这尊佛像的全貌；从佛像两边的对联上，得知这尊佛像是普提达摩。他心道：这位普提达摩大概就是南朝宋末时从天竺航海来中国传播佛教禅宗的达摩老祖，也就是河南嵩山少林寺面壁打坐九年并传下武功的那个达摩老祖。他将达摩佛像上下打量一番，见佛像金身斑剥，蛛网斜挂，灰尘厚积，呈现一片阴森凄凉之况，不禁为之叹息，心道：无论如何尊贵的佛或神，一旦断了香火，不过是如此一堆泥土而已。他再游视后殿，见达摩佛像两旁靠山墙上，分别有几尊小佛像，但后殿内却没有巴三郎的踪影。
　　弓四郎步出后殿，越过庭院，悄悄地走进大雄宝殿。他看到巴三郎依身于大雄宝殿前门后面，探头往前殿方向张望，随即抽出两柄飞刀，向巴三郎后身上下两路掷去，喝道：“看飞刀！”他先掷刀，后吆喝，实在是有违江湖规矩，但他意在杀死巴三郎，也顾不得他娘的捞什子江湖规矩了。
　　巴三郎手抓一把铁蒺藜，双目注视着前殿，等待焦二郎、弓四郎一露面，便将铁蒺藜射过去，却是没料到身后有人袭击。但他听到脑后有劲风之声，连忙右移闪身，上路飞刀是避过了，下路飞刀却击在他的左腿弯下部，小腿骨顿时断了。
　　巴三郎负痛甚怒，即刻身形半转，一把铁蒺藜撒向弓四郎，说道：“奶奶的，竟敢偷袭！”弓四郎飞刀击中巴三郎，正自得意，万万没想到巴三郎手中抓着一把铁蒺藜，是以毫无防备，待他见到一蓬铁蒺藜射至面前，急忙向右纵身，然而迟了一步，左小腿上竟中了一枚铁蒺藜。这铁蒺藜是淬上剧毒的，弓四郎感到小腿一阵麻痒，心里甚是恐慌，当即瘫坐在地上。
　　再说焦二郎站于庙前良久，不见庙内动静，他看着破坏的庙门，摇了摇头，抬眼向南望去，见庙门右边墙壁塌了半截，于是欺过去，又贴墙听了片刻，确信无异样情况，这才纵身跳进庙内。他甫一进庙，身形矮蹲下去，如同一只捉鼠的夜猫，两眼游视这前殿的各处，一会儿适应了黑暗，发现自己就在守山门的哼哈二将之一哈将的脚边。他举目前望，见殿中间坐着的是笑容可掬的大肚弥勒佛，对面站立的是哼哈二将之一的哼将。这庙宇当真是久失香火、破烂不堪了，哼将少了一只臂，哈将断了一条腿，而弥勒佛则破了肚皮，来了一个大开膛。
　　焦二郎无心观看庙景，猫着身子走至前殿的后门，正好看见大雄宝殿内巴三郎转身掷射铁蒺藜，心道：无异是老四与老三交上手了。于是他一抬左臂，向巴三郎射出三支袖箭。这袖箭由袖内竹筒机簧弹出，道劲极大，因而带有锐风破空之声。那边巴三郎见弓四郎偷袭于后，就想到焦二郎可能进攻于前，是以发铁蒺藜之时已防着前殿。现下巴三郎听到前殿有锐风袭来，忙单腿右跳三尺，避开了三支袖箭。
　　巴三郎对着前殿喝道：“奶奶的，有种就过来，不要鬼鬼祟祟地偷放暗器！”
　　焦二郎道：“大爷这就过来。姓巴的，难道大爷怕你不成？”身形两个起落已越过庭院，纵入了大雄宝殿。
　　巴三郎道：“来得好！”九节鞭一招“霸王开石”，向焦二郎当头砸去。焦二郎一进大雄宝殿就看到巴三郎左腿弯下部插了一把飞刀，知是弓四郎所为，是以欺巴三郎行动不便，当下身形左闪前趋，剑走轻灵，一招“幻影长虹”，长剑向巴三郎后背斫去。巴三郎果是行动不便，只得半转身形，九节鞭一招“小鬼推磨”，向长剑迎上去。岂料，焦二郎招行半式，长剑后撤，一招“回龙归洞”，长剑刺向巴三郎前胸的“膻中穴”。巴三郎忙不迭单腿右跳三尺，堪堪避过长剑。
　　在大雄宝殿后门附近摊坐于地的弓四郎，见焦二郎进来与巴三郎过招，大声说道：“二哥，我中了姓巴的铁蒺藜，你赶快结果这小子，好拿到毒蒺藜的解药！”
　　焦二郎进大雄宝殿时倒没在意，听弓四郎这么一喊，才看见他坐在地上，遂说道：“老四放心，看我即刻便结果这小子！”说话间身形往左前斜跨一步，一招“灵蛇出洞”，长剑仍是刺向巴三郎前胸的“膻中穴”。巴三郎单腿再次右跳二尺，避过长剑。
　　巴三郎一照面就被焦二郎连攻三招，大怒道：“奶奶的，你小子欺人太甚！”身形前趋二尺，九节鞭一招“乌龙摆尾”，砸向焦二郎使剑的手臂。焦二郎疾撤手臂，手腕一抖，抖出了一个斗大的剑花；他并非有意卖弄，而在于扰乱对方眼神，便于攻击。但见他抖了剑花之后，一招“雁落平沙”，剑尖下行，刺向巴三郎的小腹，巴三郎只觉得眼前白光一晃，而剑已刺至小腹，他慌忙右荡九节鞭，去格长剑。焦二郎却一沉手腕，剑尖上指，一招“峰回路转”，刺向巴三郎的咽喉。巴三郎别无选择，只得将身形向后硬生生的倒下去，才躲过致命的一剑。
　　巴三郎身形倒地，使了个“铁板桥”功夫，手脚着地，胸腹挺起。此时，焦二郎一招“樊哙解牛”，手起剑落，斫向巴三郎挺起的胸膛。巴三郎当然知道这“铁板桥”是一种挨打的姿势，是以他手脚甫一着地，紧跟着身形向左滚去，同时，左手拔下了插在左腿弯下部的飞刀。
　　焦二郎不让巴三郎有喘息的机会，身形前跨一步，长剑一招“夜叉探海”，向巴三郎的腹部刺去。巴三郎向右一个滚身，让过长剑，随即左手往外一送，那柄飞刀脱手而出，射向焦二郎的胸膛。焦二郎不防有此飞刀，但他反应极快，身形迅捷左闪，胸膛是闪过了，飞刀却钉在他的右大臂上。
　　巴三郎趁焦二郎闪身之际，单腿借双手按地之力，已然站起。不虞焦二郎一扬左臂，说道：“狗娘养的，我叫你射飞刀！”一支袖箭疾速射出，正中在巴三郎的咽喉上，巴三郎刚站起的身子又倒下了。
　　坐在大雄宝殿后门附近的弓四郎，一直注视着焦、巴之战，现见巴三郎倒地毙命，说道：“二哥，快翻姓巴的身上，好歹找出毒疾藜的解药来！”
　　焦二郎道：“老四你稍候，我这就来找。”放下长剑，背朝着弓四郎，弯腰在巴三郎身上搜寻。须臾，他在巴三郎的衣囊里摸到一个小瓷瓶，随手揣入怀内，他又假装着在巴三郎身上搜了一会，说道：“老四，姓巴的身上没有解药。”
　　弓四郎道：“这可怎么好？我的伤口正在流黑血，一条左腿都肿起来了。”
　　焦二郎捡了长剑，直起身来，道：“姓巴的解药没带在身上，肯定是丢在他住的春桃院了。老四你等着，我到春桃院给你找解药去。”
　　弓四郎道：“二哥，你背着我到春桃院去吧，我的腿实在疼痒得受不了。”
　　焦二郎道：“老四你好糊涂，我背着你什么时候才能到春桃院？我一人前去，来回不过半个时辰，须知治毒伤是宜早不宜迟的。”
　　弓四郎道：“那么二哥就去吧，快去快回！”
　　焦二郎道：“我去去就来。”身形纵出大雄宝殿，几个起落已出了庙门，说道：“奶奶的，你中了毒只怪你命不好，我只要没伤你，就对得起你了。”当下拔了右臂的飞刀，敷上金创药，大踏步地向新晃城奔去。
　　掌灯时分，焦二郎进了新晃城，来至春桃院。他见到红拂儿，道：“多谢红姑娘派人送信，否则大爷我与弓大爷已遭姓巴的毒手了。”随即给了她二十两银子。
　　红拂儿接了银子，道：“谢谢大爷。”又道：“姓巴的是怎么害的大爷和弓大爷？弓大爷怎么没回来？”
　　焦二郎道：“姓巴的在酒里下了毒药，被我们揭穿了，然后双方打了起来，一直打到荒郊野外。姓巴的死了，弓大爷腿上受了伤，大爷把他送到郎中那里治了，三五天就会好的。”
　　红拂儿道：“弓大爷没事，谢天谢地。”关心之情显于言表。
　　焦二郎道：“快给大爷弄些吃的，我着实饿了。”
　　红拂儿道：“奴这就弄酒菜。”吩咐使女到厨下去了。
　　有顷，使女用托盘送来四色小菜以及酒壶杯筷，一一摆上桌上。红拂儿陪着焦二郎在房内饮酒，说道：“大爷既然饿了，就多吃点酒菜。”说着给焦二郎和自己斟满了酒。
　　三杯酒下肚，焦二郎抬眼看着红拂儿，但见她脸如雨后桃花，娇嫩欲滴，眼似烟中秋波，朦胧含情，遂道：“难怪弓大爷疼红姑娘，红姑娘确是个可人儿。”拦腰搂入怀中。
　　红拂儿格格娇笑道：“不单弓大爷疼奴，大爷不也一样疼奴么？”
　　焦二郎道：“像红姑娘这样的可人儿，谁见了不疼？”二人吃罢了酒饭，携手入帏不题。
　　天明早饭后，焦二郎离开春桃院，出了城南门，来到昨天去的那座破庙。焦二郎进了庙，走至大雄宝殿，见弓四郎已从大雄宝殿后门移到了大雄宝殿的中间，死在巴三郎的身旁。焦二郎注目而视，见弓四郎手中捏着一张纸，即拿过来一看，原来是巴三郎持有的那张藏金第一段行走路线简图，心道：老四至死也不忘黄金，为了要搜这张藏金路线图，才慢慢挪移到这里的。
　　焦二郎弯腰搜查弓四郎身上，搜出了弓四郎持有的那张藏金第四段行走路线简图，自语道：“亏得我昨天没把老三的那张图拿走，否则老四动了疑心，将他的这张图毁了，我岂不是白忙乎了么？”
　　焦二郎甚是高兴，又从怀中把自己持有的那张藏金第二段行走路线简图拿出来，心道：我现下有藏金第一、二、四段行走路线图，我自己走的是第三段路线，我何不独自一人把那藏于佛顶山的黄金取出来？于是哈哈大笑道：“我可独得那一万两黄金了！”
　　突然，听听一个人冷冷道：“老二，你可太狠毒了，你要独得那一万两黄金，竟杀了老三和老四！”
　　焦二郎因为太高兴了，没有在意，当下回头一看，见乌大郎正从前面庭院向大雄宝殿走来，说道：“大哥你误会了。”
　　原来乌大郎素知巴三郎吝啬而狠毒，因此编制谎言，挑动巴三郎憎恨焦二郎和弓四郎。巴三郎自秋菊院回至春桃院，次日早饭后派人分别到冬梅院、夏荷院给焦二郎、弓四郎送信，请他们中午到醉仙楼吃酒，被乌大郎探得。中午双方在醉仙楼上打了起来，也在乌大郎视线之中。后来双方打出城外，乌大郎没有跟去。乌大郎料定，焦二郎、弓四郎以二对一，巴三郎必死无疑，故而他晚上到了冬梅院和夏荷院，却不见焦、弓二人回来。接着乌大郎又到了春桃院，问守门人得知只有焦二郎一人在春桃院，这使他有些迷惑不解。第二天一早，乌大郎到春桃院大门附近隐藏起来，见焦二郎离开春桃院，出了城南门，便远远地跟踪于后。乌大郎一直跟到这座破庙，见巴三郎、弓四郎死于大雄宝殿，而焦二郎竟得意忘形，是以冷冷地说出一句话来。
　　乌大郎说着话已走进大雄宝殿，道：“你手中拿着长剑，老三、老四明明死在这里，我怎么误会了？”
　　

第四章 乌大现形（下）
更新时间2009-11-21 19:08:42  字数：7106

　焦二郎道：“大哥有所不知，昨天中午老三请我和老四在东门大街醉仙楼吃酒，我们问大哥怎么没有来，老三道：‘我派人去请大哥了，大哥说最近两天肚子不好，就不来了。’后来我们发现老三在酒中下了毒药，要害死我们，于是同他打了起来。从醉仙楼一直打到这破庙，老四腿上中了老三的毒疾藜，毒发而死；我用袖箭射中了老三的咽喉，他因之毙命。大哥，你看老四的腿伤和老三的咽喉的袖箭，绝非是我虚言。”
　　乌大郎看了看弓四郎和巴三郎的伤情，道：“那么你今天又来这里干什么？”
　　焦二郎道：“老四昨天下午中了毒，我从老三身上没搜到解药，，是以到老三住的春桃院去找解药。不想解药找到了，老四却已死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道：“这就是解药。”
　　乌大郎道：“你找到解药就应当连夜赶到这破庙来救老四，为何今天早晨才来？”
　　焦二郎道：“解药昨天晚上没有找到，是今天早晨才找到的，因此急忙赶来了，哪知……”
　　乌大郎道：“大凡使毒之人，解药都是随身带的，焉有忘携之理？定然是你昨天在搜老三身子时，把解药藏了，有意看着老四死去。这样，你就可以得到老三、老四的藏金行走路线图，加上你自己的那张图和你所走的路线，你就可以独自找到藏金的地方了。否则，你为何要哈哈大笑说‘我可独得那一万两黄金了’呢？”
　　焦二郎道：“顾着你我兄弟友情，我本不愿说，老大既然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不得不说了。老三邀我和老四到醉仙楼吃酒，在酒里下毒，为什么不邀老大去吃酒？为什么老三问我和老四：‘你们凭什么要每人多分二百两黄金？’老大所以不去醉仙楼吃酒，是老大事先知道老三要在酒里下毒。老三所以责问我们要每人多分二百两黄金，是受了老大的挑唆。回想去年抢劫黄金之时，我们要当即将黄金分了，而主张把黄金藏起来的也是老大！由此可见，想要独得那一万两黄金的，是老大你，是你乌大郎！你的阴谋虽然埋藏得很深，但终于还是暴露出来了。乌大郎，老三和老四明明是你设诡计害死的，你有什么资格责问我！你有什么资格责问我！”
　　乌大郎道：“你无中生有，一派胡言。看刀！”钢刀一招“雪花盖顶”，向焦二郎搂头砍去。焦二郎身形左移，避过钢刀，长剑一招“秋风摧荷”，向乌大郎颈项斫到。乌大郎一矮身形，反手一招“幻影长虹”，向焦二郎右腰卷去。焦二郎倒纵三尺，让过钢刀。
　　乌大郎前跨一步，钢刀一招“农夫刈麦”，向焦二郎左腰卷到。焦二郎身后是一殿柱，不能再让，长剑一式“倒插柳”，迎钢刀而去，刀剑相碰，“锵”的一声响，顿时火星四迸。
　　焦二郎左飘五尺，跳出圈外道：“大哥，你我兄弟一场，何必以命相拼？现老三、老四已死，你我将黄金取出，一人分它五千两，你看可好？”
　　乌大郎冷冷笑道：“姓焦的，你我情义已断，你既能杀死老三、老四，我还与你说什么‘兄弟一场’！你不是说我‘想要独得那一万两黄金’么？我就是要独得那一万两黄金，又岂奈我何？废话少说，看刀！”乌大郎妙计一一施中了，而他武功本来又高于焦二郎，现下一万两黄金已是探手可得，他焉有再分一半给焦二郎之理？他纵身过去，一招“晴空霹雳”，钢刀向焦二郎肩头砍去。
　　焦二郎道：“姓乌的，难道大爷怕你不成？”身形往右一闪，长剑一招“迅雷掣电”，已刺向乌大郎的前胸。乌大郎身形倒纵五尺，避过了长剑。哪知焦二郎手臂一抖，一支袖箭突地射出，正中在乌大郎的腰腹上。
　　乌大郎左手戟指道：“你，你，你太卑鄙了，竟用暗器伤人！”当即倒在了地上。
　　焦二郎冷冷道：“姓乌的，这就是你使诡计贪财的下场！”一招“月华直泻”，长剑向乌大郎当胸刺下。乌大郎挥刀向右一荡，格开了长剑，同时左手往上一场，一支铁镖向焦二郎当胸疾射而去。焦二郎进招探身，身形尚未直起，铁镖已至，他本能地往左一闪，但是迟了一点，铁镖射中了他的右胸，没入三寸，疼彻肺腑，身形跌倒在地。
　　乌大郎一个“鲤鱼打挺”立起身来，冷冷道：“姓焦的，这就是你使诡计贪财的下场！”原来焦二郎的袖箭射在乌大郎的皮腰带上，虽然袖箭穿透了皮腰带，但只伤及皮肉，并未射入腹中。乌大郎佯装受了重伤，随即倒在地上，引诱焦二郎上当，好突然袭击，果然一镖射中。
　　乌大郎探身一招“张飞切瓜”，向焦二郎拦腰砍下。焦二郎强忍疼痛，脚后跟一蹬地，身形贴地倒滑一丈，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立起身来，发足向大雄宝殿后门跑去。焦二郎跑出破庙，慌不择路，沿山腰向西疾奔。乌大郎喝道：“姓焦的，哪里走！”也纵出破庙，随后追赶下去。
　　乌大郎抄镖在手，向焦二郎连发三镖。焦二郎辨风听声，左躲右闪，避过铁镖，然而脚步却放慢了，让乌大郎追了上来。乌大郎一个纵身，欺至焦二郎身后，一招“八步赶蝉”，向焦二郎后背砍去。焦二郎一个纵身，前跃丈余，双脚甫一落地，身形疾转，两臂齐扬，六支袖箭分两排向乌大郎上、中、下三路射去。乌大郎见焦二郎转身扬臂，知他要发袖箭，慌忙身形倒地；总算他见机得早，六支袖箭全都避开了。
　　焦二郎两臂往下一沉，又是六支袖箭射向乌大郎，乌大郎就地一个滚身，避过袖箭。乌大郎在身形倒地之时，手中已扣了一支铁镖，此时一抖手，道声：“着！”铁镖如闪电射出，焦二郎不及躲让，正中咽喉，应声倒地。
　　乌大郎立起身来，走至焦二郎近前，飞起一脚，踢在铁镖尾上，说道：“竟敢同大爷较量，还嫩了一点！”那镖镖尾部没入焦二郎咽喉，而镖尖自他后颈戳了出去。焦二郎先前还有一口气，这时终于气绝身亡。
　　乌大郎探身从焦二郎衣囊中搜出三张藏金行走路线图，笑道：“大爷要独得那一万两黄金，看谁能挡住！”随即下山，返回新晃城。
　　乌大郎先后到了冬梅院、春桃院、夏荷院，分别同三院的鸨儿说焦大爷、巴大爷、弓大爷有事外出了，要他来取所存放的东西。鸨儿知道他们是一道来的朋友，是以让乌大爷把三人的银两衣物都拿了去。接着，乌大郎回至秋菊院，住了一夜。晨起，他买了一辆马车，离开新晃城，向西进发。
　　乌大郎驾车行驶在官道上，不久便出了湖广，进入贵州地境。“贵州四狼”活动的区域是贵州，如今乌大郎回到了阔别五个月的贵州，有一种喜悦之感，又有一种孤独之感。乌大郎有喜悦之感，是因为马上就要到佛顶山取出那一万两黄金了；他有孤独之感，是因为去年冬天出贵州之时系结义兄弟四人，现只剩下他独自一人了。不过乌大郎的喜悦之感还是胜过孤独之感的，若他不是独自一人回到贵州，又怎能独自一人取得那一万两黄金呢？
　　乌大郎傍晚时分到了镇远府，在城西门外找一家客店住下，吃罢晚饭便睡了。次日早饭后，乌大郎驾马车依然西行，过了甘溪镇约三里多地，拐进了官道北边通往佛顶山的大路。乌大赶车行至去年停马车查看车上木箱的小山沟沟口，歇了下来，向小山沟内张望，似乎在回味发现十箱黄金时的情景。良久，乌大郎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的话没有错噢！”
　　乌大郎从怀内掏出那四张藏金行走路线图；虽然那四张图他已看了无数遍，但他还是要拿出来与现场核对一下。乌大郎看了第一段路线图后，把四张图揣入怀内，一扬马鞭，继续赶路。此时，突然从马车左右蹿上两人，左边那人抓住辕马的缰绳，右边那人抓住骖马的缰绳。只听左边那人道：“乌老大别来无恙？”
　　乌大郎为之一愣，随即镇静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衡山派的车老大和侯老二。在下在贵州，你等衡山派在湖广，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二位此来贵州有何贵干？”来者二人是衡山派掌门贾海青师弟路山紫的徒弟，一个名叫车如龙，一个名叫侯似海。
　　车如龙笑道：“乌老大说得对，阁下在贵州，我等衡山派在湖广，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然则阁下能到我湖广地境，我等就不能到贵州地境么？”
　　乌大郎道：“在下甚时到了湖广地境？”
　　车如龙道：“阁下何以装蒜如斯，难道新晃县不属于湖广地境么？”
　　车如龙怎知乌大郎到过湖广新晃县？原来朝廷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在贵州施秉县境内丢失之后，江湖上传闻黄金为“贵州四狼”所劫，是以武林人物纷纷出动，寻找“贵州四狼”的踪迹，然而“贵州四狼”竟在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了。这次车如龙、侯如海到新晃县有事，可巧一天中午在东门大街醉仙楼吃饭，听店伙说昨天中午有三个人在楼上吃酒，为某人要多分二百两黄金之事争吵，然后打斗起来，一直打出城外。车、侯二人问了那三人的模样和所使兵器，店伙说一人使剑，一人使鞭，一人使锏，那使剑的断了右手，使鞭的尖嘴猴腮，使锏的瞎了左眼。因此，车、侯二人认为，在醉仙楼上，为某人要多分二百两黄金而争吵和打斗的三人是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想那使剑的断了右手，联系去年冬天施秉县仵作在查验押送一万两黄金军饷的朝廷官员尸首时，发现那赶车的车夫胸上插了一把由断手握着的长剑之事，证实了一万两黄金军饷确为“贵州四狼”所劫。近五个月来，许多武林人物饶费心机都没有找到“贵州四狼”，而现下“贵州四狼”就在新晃城，车、侯二人焉能放过这个良机呢？
　　车、侯二人向店伙打听得，那争吵和打斗的三人就住在城内几家有名的勾栏院内，于是他们到一家家勾栏院去寻问。当车、侯二人走至夏荷院附近时，正好看到乌大郎从夏荷院内出来，便尾追于后，见乌大郎进了秋菊院，再也没有出，情知乌大郎就住在秋菊院。车、侯二人在秋菊院对面找一家客店住下，晚间轮流监视秋菊院的动静。
　　第二早晨，车、侯二人见乌大郎从秋菊院内走出，便跟上了他。乌大郎买了一辆马车西行，车、侯二人施展陆地飞腾远远地跟随于后。乌大郎在镇远府住店，车、侯二人也住了下来。乌大郎晨起赶车西行，又拐进通往佛顶山的大路，车、侯二人仍然远远地随于后。车、侯二人看见乌大郎歇下来张望小山沟后，又从怀内掏出几张纸看了一会，此时他们确信乌大郎赶车到这里来，是要提取藏于某处的一万两黄金，而那几张纸可能就是藏金图，于是纵上前去，抓住了马缰绳。双方说了几句话，车如龙指出乌大郎“装蒜”，不承认到过湖广新晃县。
　　乌大郎道：“湖广新晃县人皆可去，难道在下去就犯了王法了么？”
　　车如龙道：“乌老大怎么这样说话？其一，是阁下说井水不犯河水，问我等来贵州何干，我等甚时说不准阁下去湖广新晃县了么？其二，‘贵州四狼’只在贵州走动，从不离开贵州，却为何要到湖广新晃县去呢？说不定是犯了王法避避风头，也未可知。”
　　乌大郎道：“车老大善于说笑，但说别人犯了王法，却不是可以随便说笑的！”
　　车如龙道：“在下说阁下‘装蒜’，阁下倒真的装起蒜来了。‘贵州四狼’劫了一万两黄金的朝廷军饷，江湖上广为传闻，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难道那不是犯了王法？”
　　乌大郎冷冷笑道：“江湖上传闻‘贵州四狼’劫了一万两黄金的朝廷军饷，难道‘贵州四狼’便当真劫了一万两黄金的朝廷军饷？若江湖上传闻车老大刺杀了当今皇上，难道车老大便当真刺杀了当今皇上不成？”
　　车如龙也冷冷笑道：“乌老大，今天任你口吐莲花，也你休想走脱！”
　　乌大郎道：“澳，阁下打算怎样？”
　　车如龙道：“江湖上有一条规矩：‘见者有份’。我们也不多要，可把一万两黄金分成六份，‘贵州四狼’各得一份，在下与侯师弟各得一份。”
　　乌大郎道：“根本没有劫军饷这回事，哪来的一万两黄金？”
　　车如龙道：“没有黄金，阁下就把适才看到的那几张纸给在下。”
　　乌大郎道：“在下要是不给呢？”
　　车如龙道：“那只有刀兵相见，强行索取了！”
　　乌大郎道：“说的也是！”左脚前跨一步，站于车辕之上，钢刀一招“秃鹫扑击”，向车如龙当头砍下。车如龙担心乌大郎驾车逃走，见他钢刀砍至，左手托着车辕，向上一掀，右手快如电火，长剑指处，马缰立断。这样一来，乌大郎在马车上站立不住，一个纵身，跳落下来，同时马车也脱离辕马，向后倒翻在地。
　　侯似海见乌大郎从马车上跳下来，身形疾速飘至，一招“紫燕穿林”，长剑向乌大郎腹部刺去。乌大郎身形右挫，让过长剑，钢刀一招“樵夫伐木”，向侯似海肩头砍到。侯似海往右前斜跨一步，长剑一招“秋水横渡”，斩向乌大郎的左腰；而同时，车如龙已欺至乌大郎身后，长剑一招“雁落平沙”，斜斜地斫向乌大郎的右胁。乌大郎前后左右被两柄剑封住，而且均攻向中路，身形无论上纵下沉都已躲让不及，眼看只有认命了。否，乌大郎从马车跳下之时就多了一个心眼，他见对方有两柄长剑，怕自己一把钢刀难以应付，即在左手暗扣一支铁镖；此时他一招“大鹏展翅”，两臂向外一分，铁镖碰着左边的长剑，钢刀碰着右边的长剑，硬是将两柄长剑荡开了。但乌大郎知道，他的身形仍在两剑夹胁之中，是以一式“激流勇退”，身形向左后方倒纵五尺，立于当场。
　　车如龙道：“侯师弟，看乌老大使出这招‘大鹏展翅’，说明他是阴山派的。阴山派的刀法闻名于江湖，你我不可轻视了。”
　　侯似海道：“车师兄说的是。七年前，自乌思藏都指挥同知拓跋怀庆和朵甘都指挥佥事涂本星死后，阴山派再没有人在江湖上公开走动了。也不知这乌老大是谁的徒弟？”
　　车如龙道：“听说涂本星的武功只传了他的弟弟普旺堆，没听说他收过徒弟，这乌老大可能是拓跋怀庆的徒弟。”这乌大郎确系拓跋怀庆的徒弟。万历二年，拓跋怀庆协助涂本星搞叛乱，拓跋怀庆与其两个徒弟，以及涂本星兄弟先后死去。当时拓跋怀庆的另两个徒弟乌大郎和伊雨生，分别回贵州、云南家里去了，未参与叛乱，因此得以存活。后来乌大郎结交了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在贵州为盗，人称“贵州四狼”。
　　这边车、侯二人在说话，那边乌大郎已欺身而前，钢刀一招“追风赶月”，横斫车如龙的腰际，车如龙闪身让过；这招“追风赶月”斫车如龙只走了一半，其势未衰，钢刀继续斫向侯似海的腰际。侯似海见乌大郎钢刀斫向车如龙，正准备进招，岂料钢刀冷不防已经斫至，慌得他来了一个“扁担倒地”，身形横跌下去，方才让过一刀。
　　乌大郎此一招占了先机，弯腰一招“雨打莲蓬”，钢刀斩向侯似海的双腿，侯似海滚身避过。乌大郎手腕外翻，腰板跟着立直，一招“孤鹜斜飞”，钢刀自下而上向车如龙斜斫过去。车如龙冷不防钢刀斫至，慌得他也来了一个“扁担倒地”，身形横跌下去，方才让开一刀。
　　乌大郎见状，哈哈大笑道：“就凭二位这几手三脚猫的把式，也敢向在下索要黄金，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车如龙躺在地上道：“姓乌的，你夸口似乎早了一点，到底看谁死于谁手！”身形前滚，一招“快刀割韭”，长剑斩向乌大郎的小腿。同时，侯似海身形已然立起，一招“风催浮云”，长剑卷向乌大郎的颈项。乌大郎一时得意，说了一句话，顷刻由先机变为后手。他见两柄剑从上下两路攻至，急忙一低头，身形前蹿三尺，才堪堪避过，险些儿丢了一双脚。
　　乌大郎这边还没站稳，那边车如龙已滚至近前，还是那招“快刀割韭”，长剑斩向他的小腿。乌大郎身形上提二尺，让过车如龙的长剑，不虞侯似海一招“后羿射日”，长剑刺向他的前胸。乌大郎身形提起尚未落地，却见侯似海长剑刺来，躲闪已是不及，看光景只有认命了；哪知他急中生智，钢刀向长剑击去，将剑头击得下沉，身形也随之着地，连道：“好险！”
　　侯似海与车如龙配合默契，一个进退纵跃，攻乌大郎上盘，一个前后翻滚，攻乌大郎下盘，四五十合下来，只杀得乌大郎手忙脚乱，左支右绌，显出一副狼狈之态。
　　乌大郎在忙乱之际，忽听到在路旁的那匹辕马“咴咴”嘶叫，心道：久战必败，此非淹留之地，我何不即刻离去？于是他边打边退，渐渐地向那匹马靠近。乌大郎移至距马约有一丈之地，轻功提携，一个纵身，飞坐到马背上，接着两腿一夹马腹，那马放开四蹄，向北奔跑。
　　侯似海、车如龙打得乌大郎节节败退，正自得意，不想乌大郎骑马突然逃走。但在急切之间，侯如海道：“哪里走！”长剑一招“滚珠飞鸣”，如离弦之箭，脱手掷出，正中在乌大郎的右背上。这“滚珠飞鸣”是武当派的一记绝招，不知侯似海从那里学得。不过正宗的“滚珠飞鸣”应当一剑掷中对方背心的“灵台穴”，立刻致对方于死命，而侯似海的功夫不够，是以掷偏了一点。
　　乌大郎后背中剑，疼痛彻骨，但他伏身马背，强忍疼痛，两腿不断地夹压马腹。那马“萧萧”嘶鸣，奔驰如飞。乌大郎先是向北，后沿一条小路折而向西，于未牌时分来到了佛顶山的一个山口紫荆关的东近。离紫荆关还有一里地，乌大郎因长剑穿透肺叶且流血过多，在路左的一座茅屋前栽下马来。
　　那是孤零零的三间茅屋，茅屋门槛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身穿紫红色衣衫的半大男孩，他正眼盯着山路中间的叽叽喳喳鸣叫的几只麻雀，在那里出神。忽然一匹马自东奔驰而来，惊走了麻雀，那紫衫少年老大不高兴；又见那马上有一个人栽下来，而那人背上插了一柄长剑，赶忙跑过去，道：“大哥你怎么啦？”
　　乌大郎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看那少年，有气无力道：“小兄弟，我为人所追杀，受了重伤，恐怕不行了。我有一事拜托你……”
　　紫衫少年道：“大哥请讲！”
　　乌大郎断断续续道：“我是‘贵州四狼’的老大乌大郎，去年冬天与结义的三个兄弟一同劫了朝廷的一万两黄金的军饷，藏在一个山谷中。”说着，从怀内掏出四张图，递给那少年道：“这是四张藏金图的行走路线图，每张图标明一段路程，依图可以找到那一万两黄金。我之将死，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请小兄弟把这四张图交给安顺府知府石玉凤夫人，看能否减轻我的罪孽。小兄弟能办到么？”
　　紫衫少年将四张图揣入怀内，道：“大哥放心，我能办到！”
　　乌大郎微笑道：“多谢小兄弟，我的包裹丢在马车上了，但我腰间的兜肚内有二十两金子和五十两银子，你拿去作为盘缠。”
　　紫衫少年道：“好。”解下了乌大郎腰间的兜肚，系于自己的腰上。
　　乌大郎说话声越来越小，道：“日后小兄弟若有机会见到家住云南昭通的阴山派的伊雨生，要他替我报仇，他是我的师弟，见到他时可以我的铁镖作为信物。”拿一支铁镖交给那少年。
　　紫衫少年见乌大郎眼神渐散，忙问道：“仇家是谁？”
　　乌大郎此时说话已细如蚊鸣，紫衫少年只得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总算听到了：“仇家是衡山派的车如龙、侯如海，他们要我交出藏金行走路线图，我不愿……”过了一会，又听乌大郎道：“你快走，仇家就要追……”话没说完，便断气了。正是，有一首《采桑子》但道“贵州四狼”事，词曰：
　　秋冬春夏勾栏好，柔女丰盈。换燕更莺，足显金兰兄弟情。
　　黄金耀目人心动，刀剑相倾。血染黄尘，白骨陈荒空自争。
　　

第五章 夺回望谟（上）
更新时间2009-11-23 22:29:13  字数：5144

　紫衫少年顾目东望，见东边山路上有两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穿蓝衫，一穿灰衫，正向这边奔来，其中穿蓝衫的还手提长剑，心道：这二人大概就是乌大郎的仇家车如龙和侯似海了。又想道：我总算与乌大郎相识一场，掩埋是来不及了，但也不能让他暴尸于山路上啊。于是紫衫少年不慌不忙，将乌大郎的尸首连抱带拖地弄进了茅屋内。
　　紫衫少年拔了乌大郎背后的长剑，扔在地上，把乌大郎翻过身来，仰卧于地；听到乌大郎身上有硬物碰击之声，探手从乌大郎的衣囊内摸出几个贴有纸条的小瓷瓶，心想日后可能有用，随手装入自己衣袋内；又拿一条白床单，将乌大郎从头至脚盖好，说道：“乌大哥，你是‘贵州四狼’之首，是一个有名的大恶人，但你临终前能去恶从善，也是很好的。我曾听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亦哀’，看来此话可信。你放心，你所托之事，我这就给你去办，望你九泉之下瞑目吧。”说罢，转身从茅屋后门走出去了。
　　车如龙、侯似海一直紧追乌大郎不舍，但因那马跑得太快，双方的距离越拉越大了，到后来只能看见前方一个移动的黑点。车如龙道：“我们加快脚步，不要让乌大郎逃了！”
　　车、侯二人加快脚步跑了一阵，那前方的黑点果然变得越来越大了。待车、侯二人看清那匹马的外形时，见那匹马原来竟站在一座茅屋前。侯似海道：“坏事，乌大郎弃马逃走了。”
　　车、侯二人又跑了一阵，看见乌大郎斜躺在地上，一个身穿紫红色衣衫的少年正蹲在他身边，车如龙道：“乌大郎身受重伤，八成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这下他可逃不掉了！”
　　车、侯二人眼看着紫衫少年将乌大郎弄进茅屋，赶紧跑过去，抢步进了茅屋，见地上一条白床单覆盖着一个人。侯似海过去掀了白床单，道：“是乌大郎的尸首。”随手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长剑。
　　车如龙也走过去了，在乌大郎的尸首上下搜寻，没有搜到那几张纸，大失所望道：“那几张藏金图不见了。”
　　侯似海道：“定是乌大郎在临死前将那几张藏金图交给那紫衫孩子了。”
　　车如龙道：“对。那孩子刚才还在这里，不会走远，我们追去。”二人见茅屋有后门，知紫衫少年从后门走了，于是追了出去。
　　这三间茅屋在佛顶山的山脚下，茅屋后门朝南。车、侯二人出了茅屋后门，放眼放去，但见南面和西面的山坡上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树林。侯似海道：“偌大的一片树林，一个人走了进去，哪里还能找到？”
　　车如龙道：“算我们运气不好，丢了一注大财。这附近没有村庄，我们不如到紫荆关喝上一杯，再作道理。”
　　车、侯二人向西行走，不一会儿进了紫荆关，在街上找一家酒店坐下，要了四个菜、一壶酒。在店伙送酒菜上来时，车如龙拿了一两银子给他，道：“小二哥，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店伙接了银子，微笑道：“多谢客官，要打听什么事，客官请讲。”
　　车如龙道：“在紫荆关东约一里地，路南有三间茅屋，小二哥可知谁住在哪里？”
　　店伙道：“那茅屋内住了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姓秋，因是秋天生的，满山枫叶都红了，煞是好看，他爸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枫叶。”
　　车如龙道：“那茅屋难道就秋枫叶一个人住么，他爸妈呢？”
　　店伙道：“他爸原在紫荆关街上一家酒店管帐，前年生病死了，接着他妈也病死了，是以那茅屋就住他一人。”
　　车如龙道：“那么他一个半大孩子靠什么为生呢，还有亲戚么？”
　　店伙道：“说来这孩子也真可怜，爸妈在时，还送他上塾馆去读书，现爸妈不在了，也没有一个亲戚，只有靠自己上山打柴，挑到街上来卖几个钱，勉强维持生计。”
　　车如龙道：“好，小二哥你去忙吧。”
　　店伙道：“客店有什么事吩咐一声。”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车、侯二人正在饮酒，那店伙走了来，道：“客官，你问的那孩子，刚才打酒店门口过，向东去了。”
　　车、侯二人道：“太好了。”丢下一块银子，冲出门外，向东望去，见秋枫叶果然在街上行走。
　　秋枫叶怎会到了紫荆关街上的呢？原来秋枫叶走出茅屋后门，钻进了树林，心道：我现下不能就去安顺找知府石玉凤，我何不到紫荆关街上买一些烧饼作为干粮，明天一早再上路？于是他穿过树林，来到紫荆关，在街上买了五十个烧饼，装在布袋内，边吃边往回走。事也凑巧，他走经酒店门口，却被店伙看见了，告诉了车、侯二人。
　　车、侯二人出了酒店，发足向东奔去，喊道：“秋枫叶站住，快快留下藏金图！”
　　秋枫叶正悠然自得地向前走着，忽听得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乌大郎的那两个仇人追来了，撒腿就跑。秋枫叶在前面跑，车、侯二人在后面边喊边追。街两旁店铺内的人和街上的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用惊疑的目光，看着那一跑两追的三个人。
　　秋枫叶快跑至紫荆关关口时，忽然有两个中年汉子拦住了去路，道：“小子，把藏金图留下，否则休想过去！”
　　秋枫叶见前拦后追，行将受擒，突然急中生智，一头钻进街旁的一个店铺中；又从店铺的后门走出，向山上爬去。秋枫叶每天上山砍柴，又每天到紫荆关街市卖柴，是以熟悉这里的环境，才得以逃走。
　　那拦路的两个中年汉子，没料到秋枫叶会钻进街旁的店铺中，不禁为之一愣；待他们明白过来时，也钻进店铺中追去。两个中年汉子出了店铺后门，只见一片树林从山脚向山上延伸过去，哪里还有秋枫叶的影子！
　　须臾，车、侯二人也追至那店铺后门外。车如龙问道：“那紫衫孩子呢？”
　　一个中年汉子道：“想是钻进了树林里，不见踪影了。”
　　车如龙道：“可惜，可惜。到嘴边的肥羊却让他溜走了！”又道：“幸会，幸会。鲁大侠、韦大侠怎会来到紫荆关的？”原来这两人是秦岭派的“西北王”吴能之徒鲁勇和韦猛。因衡山派的五毒道长、温从育与九华派的廖展雄、洪天刚结下了冤仇；秦岭派的三戒禅师、吴能也与九华派的廖展雄、岳平结下了冤仇，是以温从育的师弟车如龙、侯似海同吴能的徒弟鲁勇、韦猛，在江湖上早已结识，并互相视为好友。今天，车、侯二人在紫荆关与鲁、韦二人不期相遇，故此显得特别亲热。
　　鲁勇道：“在下二人从湖广来，打算去秦岭太白山拜望恩师他老人家，所以途经这紫荆关。”又道：“不知适才车大侠、侯大侠追那紫衫孩子，喊着要他留下藏金图是怎么一回事？”
　　车如龙道：“这……这……，没什么，没什么。”
　　鲁勇道：“既然彼此是好朋友，说话为何要吞吞吐吐？”
　　车如龙道：“这……这……去年‘贵州四狼’劫了朝廷的一万两黄金军饷之事，不知二位大侠可听说过？”
　　鲁勇道：“在下等听说过。说是去年冬天，贵州施秉县仵作在验被劫的朝廷官员尸首时，发现两支铁镖、一把飞刀和一柄长剑、一把钢刀。当时捕头认定，铁镖是乌大郎的暗器，飞刀是弓四郎的暗器，长剑是焦二郎的兵器，钢刀是乌大郎的兵器；而乌、焦、巴、弓四人一向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北宋三关元帅杨六郎的部将孟良、焦赞一向形影不离），因此认为一万两黄金的军饷系‘贵州四狼’所劫。”
　　车如龙道：“‘贵州四狼’劫了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后，随即躲起来了，是以江湖上不见他们的踪迹。前不久，在下等去湖广新晃县有事，听说‘贵州四狼’为要分黄金多与少在酒楼上争吵、打斗。昨天早晨，乌大郎驾车出了新晃，今天上午到了佛顶山南山脚，拿出几张纸看了看，便驾车往北行驶。在下等认为，‘贵州四狼’劫了一万两黄金后，为了暂避风头，而把黄金藏在了佛顶山某处，同时画了几张藏金的路线和位置图，等官府查得松了，再来提取黄金。在下等一直跟在乌大郎马车后面，见他看了几张纸后驾车北行，认定那几张纸是藏金图，便上去向他索要藏金图。乌大郎不交藏金图，于是我们打斗起来，乌大郎受了重伤逃走。乌大郎逃至那紫衫孩子的茅屋前死去，临死前与那紫衫孩子可能说了话。待在下等追至紫衫孩子的茅屋内，紫衫孩子逃了，乌大郎的尸首却躺在地上。在下等搜了乌大郎的身子，那几张藏金图竟不见了，显然是乌大郎临死前交给了紫衫孩子。其后在下等到紫荆关街上酒店吃酒，打听得那紫衫孩子名叫秋枫叶。可巧那紫衫孩子从酒店门前走过，在下等便追上去，向他索要乌大郎的藏金图。”
　　鲁勇道：“不知那秋枫叶家里还有什么人，在附近有没有亲戚？”
　　车如龙道：“在下打听过了，那秋枫叶父母双亡，并且一个亲戚也没有了。”
　　鲁勇道：“那秋枫叶能逃到哪里去呢？”
　　车如龙道：“会不会到新晃去找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呢？”
　　鲁勇道：“不会的，因为焦二郎、巴三郎和弓四郎已经死了。”
　　车如龙道：“鲁大侠怎知他们已经死了。”
　　鲁勇道：“昨天上午在下等路过新晃，听说南郊山上死了三个人，便与瞧热闹的人一道去看了。只见山上破庙里死了两个人，认得一个是弓四郎，死于巴三郎的毒蒺藜；一个是巴三郎，死于焦二郎的袖箭。另外，在破庙的西边约一里处死一人人，在下等去那里一看，认得是焦二郎，死于乌大郎的铁镖。由此可见，确如车大侠所言，‘贵州四狼’之间为了分黄金多与少争吵、打斗，其结果只剩下乌大郎一个人来取黄金了。”顿了顿，又道：“在下等从湖广来，前往秦岭太白山，既然在新晃看到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的尸体，于是想到顺便至施秉县甘溪小镇西二里处，看看‘贵州四狼’去年抢劫朝廷黄金的地方。在下等走至甘溪之西二里处，听自紫荆关过来的行人说，他们在紫荆关至官道的大路上向南行走，看见大路上有一辆马车，车上坐着一个人，在与车下的两个人说话，说什么‘乌老大’、‘车老大’，还有‘贵州四狼劫了一万两黄金’什么的，他们害怕，不敢停留，赶紧走上官道。在下等以为，这可能是乌大郎来取藏匿的黄金了，是以踏上了往北的大路，一路寻到了紫荆关，正好遇着车大侠、侯大侠追赶秋枫叶那小子，只可惜让他逃掉了。”
　　车如龙道：“那么秋枫叶会去什么地方呢？”
　　鲁勇想了想，道：“乌大郎是孤身一人，没听说家里还有什么人。而乌大郎是阴山派拓跋怀庆的徒弟，他有个师弟名叫伊雨生，家住在云南昭通县。乌大郎在临死之前。可能把身上携带的银子都给了秋枫叶，托他将那几张藏金图送给伊雨生；但不告诉他那是藏金图，只是叫他转告几句江湖暗语，伊雨生一听便知。果真如此，那秋枫叶很可能会去云南昭通县的。”
　　车如龙道：“我们何不到云南昭通县去碰碰运气？”
　　鲁勇道：“说得对，我们即刻就动身！”
　　车如龙道：“二位大侠不是要到秦岭太白山拜望恩师么？”
　　鲁勇笑道：“车大侠，古人云‘见财生意’，在下等难道能不遵古训？”
　　车如龙也笑道：“鲁大侠，古人云‘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财还不知有没有，现下天色已晚，我们何不饱餐一顿，睡个好觉，明天再动身？”
　　鲁勇呵呵笑道：“车大侠说的是，说的是。”于是四人来至街上，向酒店走去。
　　却说三月中旬，四川参将岳平、游击将军上官飞鸣接到了兵部的“火牌”。“火牌”示谕，调其二人至湖广、贵州总督衙，并要求接到“火牌”后，火速至贵州安顺府待命。于是岳平、上官飞鸣辞了四川等地总兵胡宜春，即日骑马上路，前往贵州安顺府。
　　路上，上官飞鸣道：“岳兄，兵部发出‘火牌’实不常见，此举说明贵州安笼事态的严重，上月四川收到的京师邸报上，言说朝廷已委南京兵部尚书廖大人为湖广、贵州总督，看来我们此去贵州是由廖大人点将的。”
　　岳平道：“上官兄弟说得对。廖大人看重我们，我们去给廖大人跑跑腿，也是很荣幸的。”
　　上官飞鸣道：“不过按常例若是需要，都是云南、贵州在一起设一总督的，这次却是湖广、贵州在一起设一总督，不知何意？”
　　岳平道：“听说湖广长沙的襄王死得有些蹊跷，有人写奏疏呈送朝廷，言襄王系被人谋害致死的。大概是朝廷要廖大人去查湖广襄王的案子，又要廖大人去平定贵州安笼的叛乱，是以设一个湖广、贵州总督，委任了廖大人。”
　　上官飞鸣道：“也只能这样认为了。”又道：“岳兄可听说朝廷运往贵州的一万两黄金军饷被劫之事？”
　　岳平道：“听说了，江湖上传闻是被‘贵州四狼’劫去的。”
　　上官飞鸣道：“巧妇难做无米之炊。没有军饷就无法募兵，没有军兵就不能平乱，这倒是令人头疼的事。”
　　岳平道：“我等当差跑腿，到贵州看廖大人如何调度便了。”
　　上官飞鸣道：“岳兄说的是，小弟当真是杞人忧天了。”
　　岳、上官二人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说话，倒也不寂寞，这日到了贵州安顺府。二人来至府衙门前，下了马，说了姓名、身分，守门人通报进行。须臾，同知苏少卿迎至门外，道：“下官安顺府同知苏少卿，在衙内久盼二位将军，二位将军终于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随即有衙役牵着岳、上官二人的马到后槽去了。
　　苏少卿领岳平、上官飞鸣来到衙内后面的书房，分宾主而坐，由衙役奉上茶。岳平道：“下官等接到兵部的‘火牌’，不敢怠慢，即日便动身上路了。苏大人，不知总督廖大人到了没有？”
　　苏少卿道：“总督廖大人到安顺府有好几天了，三日前由贵州左布政使崔大人陪同，前往关岭县，视察官军防地去了。安顺知府石夫人和贵州‘布按都’三司的吉大人、盛大人、卓大人都先已守在关岭县。二位将军是打算等总督大人回安顺府，还是打算前往关岭县？”
　　岳平道：“兵部以‘火牌’调下官等前来贵州，自是为着平定安笼叛乱；况且总督大人已至官军防地关岭，下官等焉能在安顺耽搁？是以打算明天一早便动身，去关岭叩见总督大人。”
　　苏少卿道：“那好，下官请通判高大人陪同二位将军前往关岭。”当下设宴为岳平、上官飞鸣接风，宴后安置二人到馆舍歇息。
　　

第五章 夺回望谟（中）
更新时间2009-11-25 11:31:35  字数：7719

　次日平明，岳平、上官飞鸣、高俊三人策马上路，前往关岭县。关岭在安顺西南，两地相距约一百里，午后三人便到了县城。三人来至县衙，通报进去，知府石玉凤接至衙内。岳平、上官飞鸣见到廖志纬，上前躬身道：“末将岳平、上官飞鸣叩见总督大人。”
　　廖志纬过去拉住二人的手，笑道：“四川一别，七年不见，二位将军益发英俊了。”向众官绍介道：“这位是四川参将岳平，九华派门人，其师乃舍侄青剑廖展雄。这位是游击将军上官飞鸣，师宗家学崆峒派，其父为陕西都指挥使上官成龙。万历二年，二位将军曾随本督平定朵甘叛乱，颇见才能，是以这次本督特要兵部发‘火牌’调他二人前来听用。为了便于统军，今授岳平为总督衙副总兵衔参将，上官飞鸣为参将衔游击将军。”
　　岳平、上官飞鸣道：“末将等谢总督大人提携。总督大人如此过誉，末将等甚感惶恐不安。”廖志纬又向岳平、上官飞鸣绍介众官，二人与众官一一见礼。
　　石玉凤瞧着岳平年不过三十四五岁，上官飞鸣年不过二十六七岁，均倜傥而英俊，说道：“拙妇在贵州也曾听说当年朵甘之事。拙妇甚是幸慰，今有总督大人主持，岳将军、上官将车辅助，安笼叛乱何愁不平！”
　　岳平、上官飞鸣道：“石夫人谬言了。平乱之事，有总督大人主持，贵州诸大人辅助，下官等向在行伍，仅依令行事，驰骋杀敌罢了，怎敢忝入辅助之列？”
　　石玉凤道：“拙妇只是实话实说，二位将军不必过谦。”
　　岳平道：“石夫人，下官等初至，不了解军情，未知现下双方形势如何？”
　　石玉凤道：“去年秋天，我们以一千六百余军兵偷渡北盘江，袭击贼军的贞丰城，但我军却不战而溃。之后，贵州‘布按都’三司从别的卫调三个千户所军兵来关岭，也曾西渡北盘江，偷袭贼军的晴隆城，但我军仍是不战而溃。贼势日大，很快地发展到了一万人，竟尔东渡北盘江下游，攻占我望谟城。如此，我军已失去北盘江之天然屏障，变得更加难以防守了。而观贼军动静，却有以望谟为依托，向东向北扩展之意。这就是现下双方的形势。”原来南盘江、北盘江是红水河上游的两条支流，南盘江自西向东流行，北盘江自西北向东南流行，二江之水会于蔗香，尔后流入红水河，再流入黔江、浔江、西江，由珠江入海。南盘江在贵州这一段，是贵州与广西的省界。北盘江主要流经贵州，是安顺官军与安笼贼军所控地域的分界；因此石玉凤说贼军攻占了北盘江之东的望谟城，官军已失去北盘江之天然屏障，变得更加难以防守了。
　　岳平道：“石夫人，官军两次进攻贼军均不战而溃，不知可找到原因了么？”
　　石玉凤道：“拙妇等事后议论，认为官军两次不战而溃的原因有二：其一是贼军均有准备，以重兵守城；其二是官军久失操练，又从未征战过，两军相对，见贼军势大，早已胆寒，以致溃败而走。”
　　岳平道：“据石夫人所言，官军两次攻敌，都系偷袭，而贼军则均有准备，以重兵守城，可见贼军事先探得军情。然而贼军事先是怎么探得军情的呢？”
　　石玉凤道：“在官军第一次偷袭贞丰城失利之后，拙妇与温大人、高大人曾追究过，怀疑我们内部有奸细。”
　　岳平道：“石夫人，请恕下官直言，既然官军第一次偷袭贞丰城失利后怀疑内部有奸细，那么第二次偷袭晴隆时，就应防着内奸，却不知怎的又泄漏了军机？”
　　石玉凤道：“岳将军问得好。官军第二次偷袭晴隆时，拙妇等是防着内奸，却不知怎的又泄漏了军机。”
　　岳平欲待再问，但看到廖志纬向他摇了摇头，立即明白奸细可能就在此处，故将到嘴边的话硬是止住了。恰巧这时府衙书吏来禀报石玉凤，说酒宴已摆好，是否开宴。石玉凤道，酒宴既已摆好，就开宴吧。这才使岳、石二人的说话中断了。于是众人入宴，宴后各自歇息。唯廖志纬留岳平、上官飞鸣在书房参议军机，并叙别来之情。
　　翌日上午，廖志纬在县衙大堂召开军事会议。廖志纬宣布道：“平定安笼叛乱之事由本督主持。为防其他地方出现不测之事，贵州‘布按都’三司官员宜回贵阳，掌管全省政刑兵事务。贵阳卫及其所属的贵阳、安顺、水城、罗甸四个千户所和其他卫的思南、镇远、黎平三个千户所，共七千余人，归副总兵衔参将岳平统领，参将衔游击上官飞鸣副之，知府石玉凤、指挥温得恒、通判高俊参赞军务。安顺府的政事仍由石知府管理，并负责粮草等军需供给。”廖志纬宣布后，各千户所的千户少不得都来参见岳平、上官飞鸣等人。另外，各千户还报告了各自防地的情况和叛军的动态。会后，照例摆宴，为贵州“布按都”三司官员崔明、吉衡春、盛世辉、卓权等人饯行。
　　下午，廖志纬在书房与岳平、上官飞鸣、石玉凤计议平乱事。廖志纬道：“本督已去北盘江东岸的盘江桥、花江看了官军设防情况，见每处都在江岸边立了两个营寨，互为犄角，遇敌可相互救应，颇合法度，是以防地能坚守至今，使贼军未越雷池一步。然则官军对北盘江下游疏于防范，以致贼军渡江而东，占据了望谟，形成了北眺紫云，觊觎安顺之势。本督以为，当今之计，官军宜坚守防线，使贼军不能推进，再设法找回那被劫的一万两黄金的军饷，以便招募兵勇，尔后敉平叛乱。不知诸位还有何高见么？”
　　上官飞鸣道：“总督大人考虑得甚是妥当。但末将以为，贼军占据了北盘江之东的望谟，终是我心腹之患；若能将望谟夺回，逼贼退归北盘江之西，岂不更好？”
　　廖志纬道：“若能将望谟夺回，逼贼退归北盘江之西，那是再好没有的了。然而贼军既占据望谟，必定以重兵把守，未必易攻；再则官军内有奸细，在奸细未找出之前，官军一动，奸细必然报信于贼，使贼军事先有了准备，那么官军就有像前两次那样失利的危险。不知上官将军有何妙计去夺回望谟？本督愿闻其详。”
　　上官飞鸣道：“总督大人说得很对，这内奸之事必须先搞清楚。”又道：“下官请教石夫人，第一次官军偷袭贞丰时便怀疑有内奸，那说明这奸细在府衙或贵阳卫及其所属的四个千户所内。第二次官军偷袭晴隆时，用的是从其他地方新调来的三个千户所，却仍然怀疑有奸细，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奸细与贵阳卫及其所属的四个千户所无涉，而极有可能在府衙内呢？”
　　石玉凤道：“非也。第一次官军偷袭贞丰之前，参与计议军机的，在府衙方面有拙妇和通判高俊，在贵阳卫方面有指挥温得恒和贵阳所千户都波文、安顺所千户匡天仁、水城所千户广大华、罗甸所千户欧可礼。第二次官军偷袭晴隆之前，参与计议军机的，在贵州省方面有右布政使吉衡春、按察副使盛世辉、都指挥使卓权，在府衙方面有拙妇，在新调官军方面有思南所千户耿安、镇远所千户满焕、黎平所千户弘衡，在贵阳卫方面有指挥温得恒、安顺所千户匡天仁、水城所千户广大华。由此可见，第一次、第二次均参与计议军机的有拙妇、贵阳卫温得恒、安顺所匡天仁、水城的广大华。也就是说，奸细在这四人之内，或是这四人内有人在无意中泄漏了军机，而他身边的人中有奸细。至于拙妇我，夫君为贼军韩德椑所害，已与贼军势不两立，因此不会去做奸细，也不会泄漏军机的。不过拙妇想，也有可能是官军两次偷袭之前，分别有奸细向贼军报信，或分别有人在无意中泄漏了军机，而他身边的人中有奸细。”
　　上官飞鸣道：“石夫人，下官不解，既然用新调来的三个千户所偷袭晴隆，为何又要贵阳卫及其两个千户所参与计议军机呢？”
　　石玉凤道：“用新调来的三个千户所是渡过北盘江主攻晴隆，贵阳卫及其两个千户所是在北盘江东岸接应，因此也要他们参与了计议军机。”
　　上官飞鸣道：“石夫人，下官认为，官军两次偷袭之前分别有奸细向贼军报信，其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哪能那样巧，在接近安笼的贵阳、安顺有奸细，在远离安笼的思南、镇远、黎平还有奸细？有人在无意中泄漏了军机，第一次在无意中泄漏了军机，第二次还要泄漏军机？所以官军两次偷袭之前向贼军报信的应是一个奸细，也就是说，是两次都参与了计议军机的人。两次都参与了计议军机的人共有四人，除了石夫人外，还有贵阳卫指挥温得恒、安顺所千户匡天仁、水城所千户广大华，这三人中至少有一人应是奸细。”
　　石玉凤道：“看来是这样的。”
　　上官飞鸣道：“适才总督大人问及如何夺回望谟之事，末将以为，既然奸细的范围确定了，我们计议军机时撇开他们，就可出其不意地偷袭望谟，进而夺回望谟。末将与岳将军在来关岭途中听高大人说，在安顺招募的一个千户所新兵已操练了半年，可以对敌作战了。因此末将以为，可调新兵千户所一千余人事先绕至望谟城南埋伏，再调黎平所一千余军兵在城西埋伏，而派思南、镇远二所两千余军兵攻打望谟城北门，迫使城内贼军调重兵移守北门。在城南埋伏的一千余新兵，听得北门攻城炮响，即伺机攻进城去。城内、城外官军两下里夹攻贼军，贼军见城已破，必然弃城西去。攻进城内的官军随即占据城池，清理城内余贼。这时，贼军逃出了城西门，而埋伏在城西的黎平所军兵从道旁追杀贼军，定可获得大胜。”
　　廖志纬道：“岳将军、石夫人以为此计如何？”
　　岳平道：“此计可行。但不知思南、镇远、黎平之兵能否对敌？”
　　石玉凤道：“拙妇也赞同此计。至于思南、镇远、黎平之兵，经数月操练，想来可以对敌，不过调动军兵要尽可能隐蔽些，以防奸细窥得动向。”
　　廖志纬道：“好，就这么定了，此事由你们三位去办。”接着，四人又计议了调兵攻城的具体细节，由岳平、上官飞鸣、石玉凤分头施行。
　　岳平找到了通判高俊，与他同至安顺，带领新招募的一个千户所一千余军兵，夜行晓宿，向南进发，直达望谟城东二十里处，稍作歇息，悄悄地折而西行，在约定的时间到达望谟城南，选择有利地形隐藏起来。
　　石玉风找到了黎平所千户弘衡，与他带领一个千户所一千余军兵，夜行晓宿，由其防地花江往东渡过打帮河，再折而南行，直达望谟城北二十里处，稍作歇息，在约定的时间欺至城西门，择有利地形埋伏起来。
　　上官飞鸣找到了思南所千户耿安、镇远所千户满焕，与他们率领两个千户所两千余军兵，夜行晓宿，由关岭向北进发，从黄果树瀑布下游不远处渡过打帮河，行至镇宁之东，再折而南下，直达望谟城北二十里处，然后悄悄地移向望谟，在约定的时间欺至城北门附近，稍作歇息，准备攻城。
　　时为四月初七八，上弦月像一面椭圆形的镜子悬挂在西天上，洒下了银白色的柔和的光，上官飞鸣抬眼仰望城头，见城头上稀稀疏疏地挑着几个灯笼，有三五个贼兵拿着刀枪，幽灵般地在那儿来回游荡，除此之外，整个城池似乎都沉睡了。上官飞鸣耐心地等着，等着那月儿渐渐地落入了西边的地平线，这时，城内的更鼓正好打了三下。
　　夜半三更是约定攻城的时间，上官飞鸣下令放了三声号炮。三声炮响，两千余军兵手执大刀、长矛，肩扛着云梯，口中喊道：“冲啊，杀啊！”迅速地冲向城边，趟过护城河，架好云梯，往城上攀登。
　　守在城头上的贼军，忽听得城下“冲杀”之声震天价响，慌忙俯望城下，借星星之光，见官军黑压压的一片，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将过来。贼军值日头目见状，立即敲响了城楼上的大鼓，向城中求救。原来望谟城孤立于北盘江之东，贼军时刻担心官军来攻，是以派了安笼的栾南庭领三千人在此把守。栾南庭分三千为两拨人，白天、夜晚各派一千五百人守城；并在各门城楼上设有大鼓，若遇官军攻城，即刻敲响大鼓，以便互相救应。
　　当晚贼军守城的一千五百人，分七百五十人在城头上巡逻，七百五十人在城下歇息，半更天轮换一次。那在城下歇息的七百五十人，突然听到北门城楼上的大鼓急促地响起来，且是一阵响过一阵，如同暴风骤雨一般，赶紧奔向北门，登上城头。由于贼军增援得及时，暂时挡住了官军的攻势。
　　岳平、高俊及千户戈向安带领新招募的一千余军兵隐藏于望谟南门城外，一个个摩拳擦掌，精神抖擞，等待着北门号炮声响，好攻城杀敌，建立战功。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号炮却老是不响，他们有些焦躁不安，竟尔切切私语起来。岳平见状，担心被城头上巡逻的贼军发现，立刻传下命令：“有说话者，斩！”于是全军顿时安静下来。
　　岳平看着月儿渐渐西沉，忽听到城内鼓打三更，继之又听到城北门方向三声炮响，随即下令：“先头一个百户所一百余军兵匍匐至护城河桥头待命！”那一百余军兵在千户戈向安的率领下，匍匐于地，手脚并用，迅速地移身至护城河桥头。
　　岳平见先头军兵移至桥头，对高俊道：“下官现下去开城门，望高大人即刻率部攻进城去。”
　　高俊道：“下官遵命，岳将军放心前去好了。”
　　岳平一弯腰，施展陆地飞腾之术，像一个无形的鬼魂，身子一晃已至护城河边；接着他一式百步腾空术，身形纵过护城河，紧接着又是一式百步腾空术，身形已然纵上了城头。这百步腾空术乃是九华派“三绝”之一，另两绝是九华剑法和金钱镖法。
　　城头上的贼军只见一个人影一晃，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岳平已纵入城内，长剑挥动，连杀四人，身形欺进了城门洞，打开了城门。岳平走出城去，身形纵起，长剑左右一挥，斩断了吊桥的绳索，那吊桥“啪”的落了下来。
　　岳平喝道：“戈千户，快率部进城！”
　　匍匐在护城河外桥头的戈向安，见吊桥落下，早已一跃而起，同时一挥手，率领那一百余军兵，踏上吊桥，攻进城内。高俊远远地见岳平得手，也率领九个百户所一千余军兵，蜂涌而至，踏上吊桥，攻进城内。把守城南门的贼军不过一百人，且处于困倦状态，待得他们清醒过来，妄图抵抗进城的官军；然而如同一百只小狗去挡一千头虎狼，贼军顿时人头瓜滚，鲜血四溅，全部了帐了。
　　岳平、高俊带领一千余军兵在城内自南向北挺进，命官军一边走一边喊道：“弟兄们，官军攻进城了，快快逃命啊！”并放火点燃了几处房屋。须臾，岳平、高俊带一千余军兵抵达城北门，杀散了城边的贼军，打开了城门，放下了吊桥。上官飞鸣见城门洞开，知城南的官军已经杀进城内，遂下令停止登城，领两千余军兵陆续由城门进入城中。
　　上官飞鸣与岳平、高俊两军会合了，岳平道：“上官将军，你带领本部军兵去攻城上守敌，我与高大人带人去攻县衙。”
　　上官飞鸣道：“末将遵命！”领人从城内台阶攻上城头，杀退了北门城头上的贼军，并迅速沿城墙向东西两边展开，攻杀守在城头上的贼军。那些守在城头上的贼兵，见官军潮水般地杀过来，也不知来了多少官兵，纷纷往东、西逃去，下了城头，夺路而走。
　　岳平、高俊领一千余军去攻县衙，正好遇见栾南庭带领一千多从梦中惊醒的贼兵前来接应北门，两军顿时混战起来。官军系新募兵勇，久经操练，第一次临敌，精神抖擞，一个个如同凶狼猛虎。贼军系沉睡正酣，突被唤醒，倦气尚未全消，仓猝整装迎敌，一个个宛若清晨放牧的羔羊。两军一经接战，岳平持剑，高俊使刀，带头冲入贼军丛中，官军也个个奋勇向前，只杀得贼军招架不了，节节败退。初时贼军还持械抵抗，到后来斗志全无，竟争先恐后地向西门逃去。栾南庭使尽全力，却按勒不住，也掉头跟着向西门逃去。岳平、高俊领官军随后追杀，贼军逃得慢的，都做了刀下之鬼。
　　贼军逃出西门，自以为捡得性命，哪知逃不到半里地，忽听得道旁呐喊之声震耳，埋伏在道旁的官军突然立起，从斜刺里杀入贼军之中。贼军只顾逃命，哪愿回身迎敌？于是又死了一大片。岳平、高俊带领的城内官军，与石玉凤带领的埋伏在城外的官军合为一处，于贼军之后紧追不舍，一直追至北盘江东岸。贼军幸好在北盘江边泊有船只，贼众遂争抢上船；有的抢登上了船，有的落入了水中，有的沿江岸向南、北逃窜，一时间呼号叫骂之声响彻了天空。这一战官军大胜，估计贼军折了一千多人。
　　岳平、石玉凤、高俊领两千余军兵转回望谟城，岳平等三人来至县衙，此时上官飞鸣已肃清了城内的残敌，也来至县衙，于是四人互通了歼敌的情况。不觉天色已明，岳平随即下令：打开县衙库房，以库银购买酒肉犒劳全体官兵。当下官兵们欢呼攻城胜利，夺回了望谟城，一个个大碗喝酒，大口吃菜，闹了一整天方才歇息。
　　官军在望谟城安歇一夜。次日平明，岳平留高俊领新兵所和思南所共两千余军兵守望谟，命黎平所的一千余军兵回至花江防地，自己与石玉凤、上官飞鸣领镇远所的一千余军兵即刻上路，返往关岭。
　　这日官军回到关岭，岳平、石玉凤、上官飞鸣径投县衙而来。三人见到了廖志纬，禀告了夺回望谟城的情况。廖志纬道：“如此看来，这次攻打望谟所以能获全胜，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避开了内部奸细，做到了兵法所说的‘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正是：
　　对垒两军宜诡道，
　　岂容奸细递军情。
　　内奸屏蔽攻无备，
　　一举收回望谟城。
　　石玉凤道：“总督大人说得很对。前两次我们攻贼时，贼军都是有了准备；而这次攻城时，贼军处于松懈状态，是以一击即溃，可见贼军显然事先没有得到奸细的情报。然而，我们现下将奸细的怀疑对象落在温得恒、匡天仁、广大华三个人身上，不利于我军行动，总得设法确定谁是真正的奸细才好。”
　　廖志纬道：“石夫人说得对，是要设法确定谁是真正奸细的。”
　　却说秋枫叶从紫荆关街旁店铺后门逃走之后，钻进了佛顶山上的树林，沿山坡向西南疾行。秋枫叶走了一个多时辰，因走得太快，又累又饿，心道：在这树林里，那几个恶人绝对找不到我。于是他停下了脚步，吃了五个烧饼后，就爬上一棵大树，两腿跨在树丫上，睡了。
　　次日，晨曦透过浓密的树叶，照进了树林，也照到了秋枫叶的身上，暮春时节，夜晚是凉的，尤其是户外的夜晚。秋枫叶在林中的树上睡了一夜，被冻得蜷局着身子靠在大树枝上，此时经阳光一照，感到身上暖烘烘的。忽然，秋枫叶听到耳边有窸窣噬物之声，他慢慢地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看见原来是一只小松鼠在吃他肩上布袋里的烧饼。秋枫叶两眼望着那小松鼠笑了笑，那小松鼠吓得突地逃走了。
　　秋枫叶从树上跳下来，心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得把乌大郎的四张藏金图送到安顺府去。秋枫叶没有出过远门。但紫荆关是交通要道，经常有南来北往的旅客在此打尖，是以他知道安顺府在省城贵阳之西，而自紫荆关向南至施秉，再向西经黄平、贵定便可到贵阳。
　　秋枫叶原打算向南到施秉，但想道：我不如沿佛顶山脚向西南直接到黄平，一则可少走路程，二则可避开那几个恶人的追赶，岂非一举两得？当下秋枫叶用手揉了揉眼睛，又按了按腰间的兜肚，感觉里面硬硬的尚在，于是整了整肩上装有四十几个烧饼的布袋，下了山坡，沿山脚向西南行走。
　　午牌时分，秋枫叶走出了佛顶山，来至潕水北岸。此刻秋枫叶口干舌燥，即蹲下身来，用手捧河水喝了几口，感到甘甜无比。此处因是河的上游，水不甚深，秋枫叶便趟过潕水，继续行走。黄昏时分，秋枫叶进了黄平城，找一家客店住下，吃了晚饭，倒头就睡。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地雨声像是催眠曲，使疲倦了的秋枫叶睡得格外香甜。天色大亮了，秋枫叶才醒来，洗漱毕，吃了早饭，结了店钱，他又上路了。秋枫叶走到街上，见淅沥小雨仍下个不停，便去山货店买了一顶斗笠。秋枫叶戴上斗笠，走了几步，忽然想到，如果雨下大了，这斗笠是不济事的，把乌大郎的藏金图淋湿了怎么办？于是他去纸铺买了一张油纸，把四张藏金图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揣入怀中。
　　秋枫叶出了黄平城，向南行走，于午前到达重安江边。秋枫叶寻至渡口，见一条船正好泊在那里，船上已有三四个人，他便上了渡船，站到靠近船头的地方。须臾，又陆续上来十几个人，船家正打算开船，只见岸上有四人奔驰而至，抢上船来。当真是冤家路窄，秋枫叶瞟眼一看，那刚上船的四人，就是在紫荆关追赶和阻拦他的那四个恶人；他赶紧将斗笠拉下，挡住了自己的脸。
　　船家撑篙摇橹，一会儿船便接近对岸。在船离对岸还有三四丈远的时候，秋枫叶抬头观望岸上，被韦猛看见了他的脸。韦猛喊道：“那不是紫衫孩子秋枫叶么！”
　　秋枫叶心里一直提防着车如龙等四人，是以尽量避开他们的目光，不想竟被韦猛发现了。但这时离对岸还有几丈远，跳是无法跳上岸的，秋枫叶当机立断，一头扎入江中，向东边的一片芦苇丛游去。
　　车如龙见状，说道：“追，不能让他逃了！”也一头扎入江中，随后追将过去。
　　

第五章 夺回望谟（下）
更新时间2009-11-27 22:27:01  字数：6977

　鲁勇对侯似海、韦猛道：“我从水中追去，你二人从岸上拦截。”说罢跟着跳入江中，尾追而去。
　　船上的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不知就里，多投以惊疑的目光；也有人小声耳语，议论着、猜测着那两个汉子为什么要去追那个孩子。俄而船靠了岸，侯似海、韦猛纵身上岸，沿着江岸向东奔去。
　　秋枫叶扎入江中，向东游去，因是顺流，是以很快地游进那片芦苇丛里。秋枫叶钻至芦苇深处，折了一截约一尺长的芦苇秆，用嘴一吹，中空通气，接着将芦苇秆一头含在口内，身子沉入水中，使芦苇秆半截露出水面，然后身子慢慢往江心方向移动。
　　秋枫叶移出芦苇丛，扔掉斗笠，任其顺水流去，自个儿待在水中不动，靠着那截芦苇进出气，细听芦苇丛里的动静。俄而，秋枫叶听到有人拨动芦苇的声音，又似乎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地，那声音向东去了。秋枫叶估计那两个追赶的恶人以为他从芦苇丛里往东逃走，因而向东搜寻去了。
　　秋枫叶待得那声音渐渐地远了，直至听不见了，这才在水中慢慢地向西移动。良久，秋枫叶两眼露出水面，看已移至渡口之西约一里远，于是往岸边游去。秋枫叶游至岸边，上了岸，正好右近有一片树林，他便走进树林，找一块空地歇下来。
　　此时已云去天开，阳光射进了树林，秋枫叶把湿衣服脱下来，拧干了水，又将兜肚和油纸包放在地上，只穿着内衣，把外衣挂在树枝上晾晒。秋枫叶踡曲着身子蹲在一棵树下，心道：好险，差一点被那几个鸟人捉住了。秋枫叶看到了面前那个油纸包，拿起来擦干了外面的水，小心地打开，见那四张藏金图依然干干的，没有受到一点儿潮湿，当下扑哧一笑，自语道：“亏得鄙人有先见之明，否则可能坏了大事；只可惜丢了那顶斗笠！”秋枫叶待衣服晒干，已是黄昏时分，他将兜肚系在腰间，穿上外衣，又将油纸包揣在怀内，继续南行。
　　秋枫叶逃向了西边，车如龙、鲁勇却往东追赶。车如龙、鲁勇先后追进芦苇丛，他们拨动芦苇向东搜寻，竟不见了秋枫叶，也听不到前面有响声。车如龙道：“真是见鬼了，他前脚进了芦苇丛，我后脚就跟进来了，怎么竟不见了！”
　　鲁勇道：“我们再往前搜寻看看。”二人向东搜寻，一会儿搜出了芦苇丛，远眺江面，江水滚滚，哪里有秋枫叶的踪影？
　　车如龙见到侯似海、韦猛沿岸奔来，问道：“那秋枫叶上岸了么？”
　　韦猛道：“鬼影儿也没见着，上什么鸟岸！”
　　车如龙、鲁勇走上了江岸，车如龙道：“看来我们是猜对了，那秋枫叶确实要到云南昭通去找伊雨生，不然哪会走这条路？”
　　韦猛道：“能确定他走哪条路就好，我们一直追下去！”于是车如龙、鲁勇换了干衣服，四人向南追去。
　　黄昏时分，车如龙等四人来到名叫“清平”的小镇，这清平处在官道上，是一个通往东、西、北的交通要道，折而向西可达贵阳、安顺乃至云南省，是以人烟凑集，十分闹热。车如龙等四人在镇上找了一家客店，要了两间上房住下，又要了酒菜。
　　酒过三巡，韦猛想起午前之事，说道：“秋枫叶那小子比泥鳅还滑，我们四个大人竟眼睁睁地看着他逃掉了。”
　　车如龙道：“韦大侠，不是在下多话，你看到那秋枫叶时，就不当大声喊叫，而应等他上了岸，悄悄地把他逮住。”
　　韦猛道：“车大侠此言差矣。其一，在下不喊叫，你们怎么知道秋枫叶那小子在船上？其二，在下以为，他在船上哪能逃掉！在下也不知道他要跳水。”
　　车如龙道：“这已是事后诸葛亮，在下只是说说而已。不过事理如此，韦大侠怎说‘此言差矣’？”
　　韦猛道：“既然是事后诸葛亮，车大侠说它何益？当时秋枫叶那小子跳入水中，车大侠接着也跳入水中，车大侠本当逮住那小子，为什么竟没逮住？依在下看，是你自己没鸟本事，却要撒歪尿埋怨别人。”
　　车如龙道：“韦大侠，你有话可好好说，为什么要骂人？”
　　韦猛道：“在下骂什么鸟人来着？‘不过事理如此’，在下实话实说罢了。”与车如龙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侯似海、鲁勇见势头不对，赶忙以好言劝解，总算把争吵平息了；但却不欢而散。
　　鲁勇、韦猛回到自己房间，韦猛气愤愤道：“车如龙那个狗娘养的，我要收拾他！”
　　鲁勇道：“不仅要收拾车如龙，连侯似海也一起收拾了。这样，我们寻到秋枫叶，得到藏金图，找到那一万两黄金，两个人分岂不是比四个人分更好！”
　　韦猛道：“还是鲁师兄高明。对，把他两个人一起收拾了！”
　　鲁勇道：“韦师弟打算用什么法子收拾他们呢？”
　　韦猛道：“对，用什么法子收拾他们呢？若是叫阵打斗，可能是半斤八两，不一定能收拾了他们，总得智取才好。鲁师兄有什么好法子么？”
　　鲁勇道：“我看先用熏香把他俩熏倒，然后一刀一个结过性命。韦师弟以为如何？”
　　韦猛道：“好办法，好办法，就这么着！几时动手呢？”
　　鲁勇道：“待得夜深人静，三更天动手。”
　　鲁、韦二人吹灭了灯，装作吹灯歇息的模样，而各自坐靠在床上，一声不响，等待时辰。听罢梆打初更，听罢梆打二更，好不容易熬到梆打三更，韦猛道：“可以动手了。”
　　鲁、韦二人下了床，悄悄地开了房门，走至天井院，探头四下里张望，不见人影灯光，也听不到丝毫声息，于是向隔院对面车如龙、侯似海的房间欺近。鲁、韦二人蹑手蹑脚地欺至车、侯房间窗下，将耳朵贴在窗纸上，倾听片刻，听到房内有两个人一起一伏的鼾声。鲁勇轻声道：“动手吧。”
　　韦猛从衣囊内取出一根竹管，用手指蘸唾沫戳破窗纸，将竹管插入破洞内，口含竹管外面的一头，慢慢地将熏香吹进房内。约有一刻辰光，听到房内接连打了两个喷嚏，韦猛道：“已着道儿了。”
　　鲁、韦二人分别在鼻子上抹了解药，拍开窗户，先后跳进房内，又顺手掩上窗户。韦猛晃燃了火折子，点着了桌上的油灯，转身见车如龙、侯似海两人都直直地仰卧在床上，嘿嘿笑道：“二位大侠睡得挺香的呢。”
　　韦猛走至车如龙床前，举起手中钢刀，说道：“狗娘养的，大爷叫你到鬼门关去说‘事后诸葛亮’，去撒歪尿！”说罢，一招“樵夫劈柴”，钢刀往车如龙颈项砍去。
　　韦猛实指望一刀结过车如龙性命，哪知刀行一半，眼前白光一闪，一个雪亮的剑尖已刺进他的小臂。只听车如龙冷笑道：“狗娘养的，竟敢算计大爷，你还嫌嫩了一点！”
　　韦猛见机甚快，一觉小臂疼痛，身形即刻倒纵五尺，骂道：“你这条狡猾的狐狸，大爷不慎，竟被你蒙骗了！”
　　那边鲁勇走至侯似海床前，忽听得车如龙说话，感到事情不妙，急忙后退身形；哪知还是慢了一点，侯似海的长剑已经刺来，鲁勇大腿上给刺了一个半寸深的口子。只听侯似海冷冷说道：“一对猪狗！我等好心将藏金图的事告诉尔等，如今还没见藏金图是什么样儿，尔等竟要谋害我等，说什么‘找到那一万两黄金，两个人分岂不是比四个人分更好？’可见江湖上说你们秦岭派贪婪奸狠，所言不虚也！”
　　侯似海刺出一剑，跟着身形从床上跃起，剑走轻灵，一招“长虹贯日”，长剑指向鲁勇的咽喉。鲁勇本欲杀害侯似海，岂料奸计被对方识破，反遭突然袭击，致使自个儿大腿受了伤；他正自恼怒，见对方长剑又至，当即身形向右前方斜跨一步，避过长剑，钢刀一招“晴空闪电”，向侯似海的颈脖砍去。侯似海矮身躲避，长剑就势回收下沉，一招“雁落平沙”，斜斜地斩向鲁勇的腰际。鲁勇后纵三尺，让开长剑，但肩头却撞到了韦猛身上。
　　韦猛也同车如龙打在一起，当下一间客房内摆了两个战团，显得有些施展不开。于是鲁勇说道：“姓侯的，房内狭窄，不便施展，你我到外面大战三百回合！”一个纵身，破窗而出。
　　侯似海道：“如此甚好，在下奉陪！”跟着跳出窗外。韦猛、车如龙见状，也先后跳出窗外。
　　四人排成“一字长蛇”，向西奔跑，一会儿出了镇子，在官道上停住了，仍然是两个战团：侯似海对鲁勇，车如龙对韦猛。
　　韦猛欲杀车如龙，不虞小臂被车如龙刺伤，鲜血直流。韦猛撕下一条衣襟，包扎好伤口，说道：“姓车的，看我戳你三个洞！”
　　车如龙颇有大家风度，看着韦猛包扎伤口，并不乘机进招；待韦猛包扎好后，说道：“耍贫嘴有什么用？既然有本事戳在下三个洞，也不需用下流的熏香来暗算在下了！”
　　韦猛不再答话，钢刀泼风也似，一招“白虹经天”，朝车如龙颈项砍去。车如龙以逸待劳，气定神闲，见钢刀砍来，当下一沉身，避过钢刀，手中的长剑挺走中路，一招“暗渡陈仓”，刺向韦猛的小腹。韦猛右跨一步，让开来剑，那钢刀顺势一招“尉迟甩鞭”，往车如龙右肩头砍下，其快如迅雷掣电。车如龙道：“好招！”身形左移二尺，那柄刺空了的长剑向左一带，一招“灵蛇缠腰”，已向韦猛腰间卷到。韦猛听对方赞他“好招”，心中大喜，竟不料对方也与自己一样，趁闪让之际顺势进招，忙不迭身形倒退三尺；长剑是让过了，屁股却坐跌在地上，情形十分狼狈。
　　车如龙笑道：“就如此能耐，还妄言要戳在下三个洞！”他口中说话，身形已前跨一步，一招“朦胧月色”，长剑刺向韦猛的咽喉。韦猛屁股坐跌在地，正自懊丧，哪知长剑又至，他没有别的选择，慌忙间只得使一个“庄周挺尸”，上身直倒于地。车如龙得理不饶人，长剑即刻下指，一招“晴蜓点水”，刺向韦猛的胸膛，韦猛滚身让过。车如龙如影附形，跨步跟上，还是那招“晴蜓点水”，长剑点向韦猛的胸膛，韦猛再次滚身让过。车如龙连点十八剑，韦猛连翻十八滚。
　　车如龙笑道：“立时看在下戳你六个洞！”长剑依然点向韦猛的胸膛。岂料韦猛在翻了十八滚之后，心道：若这样下去，我只有死路一条了！觑得车如龙因说话出招稍缓，飞起右脚，正踢在车如龙的手腕上，车如龙的长剑噌的一声，脱手而出，射在道旁的一棵大树上。车如龙为之一愣，韦猛右脚回收前蹬，一脚蹬在车如龙的小腿上，车如龙给蹬了个“扁担倒地。”
　　韦猛一式“鲤鱼打挺”，立起身来，哈哈笑道：“姓车的，看大爷戳你三个洞！”一弯腰，钢刀一招“白鹤啄蚌”，向车如龙胸膛捅去。车如龙不慎被韦猛蹬倒在地，知韦猛必然效法自己适才那样连连进招，未等韦猛钢刀捅至，身形早已滚出一丈开外，也是一个“鲤鱼打挺”，立起身来，紧接着身形纵起，落于道旁大树下，伸手拔出了长剑。车如龙虽狼狈倒地，但应付恰当，接连几个动作，却也显得干净利索。
　　韦猛一刀没有捅到车如龙，气得哇呀怪叫，轻功提携，也纵至道旁大树下，钢刀一招“星落长空”，向车如龙连肩带背砍去。车如龙已拔剑在手，忽听得脑后生风，倏地身形半转，一招“浪子回头”，长剑架开了钢刀。随即车如龙长剑下沉，一招“斗转星移”，斜斜地向韦猛右腰斩去。韦猛不予理睬，钢刀一招“仙姑送子”，向车如龙前胸推至，车如龙不愿两败俱伤，身形后挫三尺，避开刀锋。
　　车如龙欺身再进，剑走偏锋，一招“玉瓶垂柳”，点向韦猛使刀的右手脉门。韦猛右手使刀前推，手臂伸出，手距车如龙最近，车如龙攻其手腕，意在抢一个“快”字；这一招如若击中，虽不能致对方于死命，但可使对方失去应战能力。韦猛没想到车如龙出招如此快捷，赶忙撤手，然而却是慢了一点，小指被剑尖切断了一截。
　　韦猛不顾指断血流，右臂前伸，还是那招“仙姑送子”，钢刀向车如龙前胸捅去。车如龙身形右移，避过钢刀，同时长剑上挑，一招“白猿献果”，刺向韦猛的咽喉梗嗓。韦猛身形微偏，让过长剑，钢刀一招“摘星换斗”，斫向车如龙的腰际。车如龙只得后挫身形，避开钢刀。
　　此时韦猛的钢刀已走至车如龙的右边，车如龙前跨一步，长剑一招“拨草寻蛇”，斩向韦猛使刀的右臂。韦猛缩手撤刀，那剑斩在刀背上，发出了一记清脆的声响。好个车如龙，当真是快如石火，那长剑只是在刀背上一碰，腾地跳起，一招“七寸擒蛇”，已斫向韦猛的颈项。韦猛身形急忙后闪，命是保住了，但颈项却给剑尖划了一道血痕子。
　　韦猛怒不可遏，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式，钢刀一招“庖丁劈柴”，向车如龙当头砍下。车如龙见对方来势凶猛，不敢硬接，遂往右移了一步。韦猛下沉的钢刀却一翻手，一招“倒卷珠帘”，向车如龙胁下斫到。车如龙觉得不能再让，否则对方得寸进尺，当即挥动长剑，一招“落日晚霞”，自上而下向钢刀击去，只听得“锵”的一声响，韦猛给震得身子晃了晃。
　　车如龙抓住韦猛身形晃动之机，长剑一招“孤鹜腾飞”，挑向韦猛的下腹，韦猛后退一步，避过剑锋，车如龙身形再进，长剑一招“飞箭投壶”，刺向韦猛的胸膛，韦猛继续后退，避过剑锋，车如龙抖动手腕，一招“雨急风狂”，长剑连点韦猛的左、右肩井，韦猛只得再退，以避剑锋。
　　韦猛适才抢攻一招“庖丁劈柴”，已是强弩之末。韦猛因小指切断没有及时包扎，鲜血在不断地流出；由于流血过多，身子疲惫无力，行动越来越迟缓，手中的钢刀也越来越沉重。韦猛瞟眼左边，见鲁勇也被侯似海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心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如去也，日后寻机报仇。当下说道：“鲁师兄，还不知有没有藏金图，我们何必与他们拼得你死我活，我看还是算了吧！”强提真气，纵向道旁，两个起落已投入道旁的树林中。
　　鲁勇情知今日不能取胜，早已想走，现见韦猛已去，于是说道：“青山不改，后会有期！”也纵身投入道旁树林中。
　　侯似海欲待追赶，车如龙道：“树林中黑不见物，我们进树林中可能会遭对方暗算，由他们去吧。”二人随即转回客店。
　　且说秋枫叶出了重安江南岸的树林，向南行走，当晚在一个村庄借宿。次日辰起，秋枫叶继续赶路，中午在清平打尖，日落时分到了一个名叫“甘粑哨”的镇甸。秋枫叶来到甘粑哨街上，心道：我这两天没有吃过一餐好饭菜，就是在清平打尖，为了赶路，也只是胡乱地吃了一碗饭菜；我兜肚内有的是金子、银子，我何不痛痛快快地吃一餐？于是找一处饭店坐下，要了卤牛肉、卤猪蹄、白斩鸡、红烧鱼四盘菜，还要一壶酒，自斟自饮地吃起来。秋枫叶吃罢，付了银子，挺着肚子大模大样地走出饭店。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与秋枫叶在同一饭店邻桌吃饭的，有两个当地的泼皮，一个浑号叫歪鼻，一个浑号叫斜眼。他二人见秋枫叶一个外乡来的半大孩子，吃一餐饭竟要了四盘菜，而且还大列列地付了银子，便互相使了个眼色，会意地笑了笑。待秋枫叶走出饭店，歪鼻对斜眼道：“我们跟上去，看那外乡孩子落脚在何处。”二人即刻出了饭店，跟在秋枫叶后面。
　　歪鼻道：“那外乡孩子大把地使钱，必定是个肥羊。”
　　斜眼道：“兄弟也是这样看。正好最近兄弟赌输了，缺钱用，财神爷便来了。甚时动手？”
　　歪鼻道：“踩准了他的落脚处，今晚三更动手，如何？”
　　斜眼道：“三更动手，好。”
　　秋枫叶酒足饭饱，迈着蹒跚的步子在街上行走。俄而，秋枫叶看见一家客店，于是跨了进去。歪鼻和斜眼跟着进了那客店，看秋枫叶要了一间上房，进房去了，这才走开。秋枫叶进了上房，衣服也没脱，便倒身睡下了。
　　约半夜时分，秋枫叶口渴得难受，醒了，欲找水喝。秋枫叶将要起身，耳听得门外有嘁嘁的声音；倾耳细听，好像是小刀插入门缝，拨动门闩的声音。此时，秋枫叶脑海时倏然呈现出一个朦胧的图象：在饭店时，邻桌有两个人望着他诡秘地微笑；其后到客店时，那两个人似乎也跟了进来。秋枫叶心道：莫非他们见我吃菜多，以为我有钱，深夜前来行窃？
　　秋枫叶住的这间客房门朝东，开向堂屋，南北分别有窗户通向前庭后院。秋枫叶想道：我一个半大孩子怎能对付得了两个彪形大汉？还不如早走为妙。但秋枫叶认为，这样一走太便宜那两个窃贼了。秋枫叶忽然想起，他在上晚进房时，曾看见门后靠着一个刨地用的钉耙，于是他悄悄地下了床，把钉耙齿朝上地放在房门附近，心道：你们的造化了。然后，秋枫叶系紧兜肚，摸了摸怀内的油纸包，在桌上丢了一块碎银子，迅捷地走至后窗前，打开后窗，跳了出去，又顺手关上窗户，向后院走去。
　　秋枫叶见后院有一片菜园，心道：敢情这客店自己种菜，是以要用钉耙；可又那么巧地把钉耙放在了客房里！秋枫叶走至后院墙时，听到客房那边有“哎呀”的叫喊声，自喜道：“两人中不知是哪个混蛋踏上了钉耙，着了大爷的道儿！”
　　秋枫叶从一个缺口处翻过院墙，向西疾行，须臾，秋枫叶听到后面有人奔跑的脚步声，心道：大概是那两个窃贼追来了，我哪能有他二人脚步快？秋枫叶看见前面有一棵大树，急中生智，快步跑过去，猿猴般地爬上了那棵大树。
　　不一会儿，那两个泼皮跑到了大树下，其中歪鼻仰首喊道：“小子，我们看见你爬到了树上，你是插翅也逃不掉了。你也太损了，你那钉耙戳伤了大爷的脚，大爷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快快下来受死！”
　　此时已在甘耙哨镇甸外，四周附近没有人家。秋枫叶心道：我若让他们擒住了，不仅钱财会被一抢而空，可能还有性命之忧，怎么办？秋枫叶忽然想起身上带着平时打鸟用的小弹弓，心道：你们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了。从衣袋内掏出小弹弓，夹上一粒石子，借星月之光，觑准歪鼻的额头，喊道：“着！”歪鼻的额头顿时起了一个包，疼得他手捂额头，哇呀乱叫。紧接着秋枫叶又发了一弹弓，斜眼也捂着额头哇呀乱叫。
　　秋枫叶在树上道：“这次大爷饶了你们，赶快给我滚回去，如若再与大爷纠缠，大爷便要打你们的眼了，叫你们都变成独眼龙！”
　　歪鼻道：“小子不要说大话，大爷没注意让你偷袭了，你再打打看！”
　　秋枫叶心道：我与他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难道真的要把他们的眼打瞎么？但他们守在树下不让我走，却怎么好？秋枫叶忽然看见树上挂着长长的滕蔓，用手抓着藤蔓拽了拽，感到很结实，当下笑了。秋枫叶看到前面近处有一棵树，他抓住藤蔓，用力一荡，身形早已落在那棵树上，尔后跳到地下，发足奔进了右边的一片半人深的草丛里。秋枫叶住在紫荆关口，每天上佛顶山砍柴，常抓住攀于树上的藤蔓，从一棵树悠荡到另一棵树上，所以这次是熟门老路。
　　歪鼻、斜眼仰视着大树上的秋枫叶，不虞秋枫叶竟利用树上的滕蔓荡走，二人俱是一愣。随即歪鼻道：“追”，二人发足追过去。
　　歪鼻、斜眼追至草丛边，已不见了秋枫叶。歪鼻道：“那小子八成蹲在草丛里藏起来了，我们进去搜寻！”
　　斜眼道：“这么大一片草丛，你知道他藏到了哪里？况且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弄不好又要挨弹弓，还是回去吧。”
　　歪鼻很不情愿道：“便宜了那小子！”与斜眼转身去了。
　　

第六章 查勘案情（上）
更新时间2009-11-29 18:25:23  字数：8117

　官军夺回了望谟，沿北盘江东岸设防，把守甚严；贼军丢了望谟，退返北盘江西岸，一时也未敢妄动，两下里以江为界，相安无事。
　　这日，廖志纬招岳平、石玉凤、上官飞鸣至县衙书房，说道：“经望谟之战，贼军退返北盘江西岸，一时未敢轻动，现下形势相对稳定。然则要敉平叛乱，非募新兵不可；望谟一役，说明新兵之可战。要募新兵，就得有军饷；指望朝廷再拨军饷，已不可能，是以只有设法找回被劫的一万两黄金的军饷。本督打算明天动身去湖广，那边长沙襄王之死的案子还没有一点头绪；不查清襄王的死因，将无法向朝廷交待。本督走后，你们拟做三件事：其一，严守防地，不让贼军越雷池一步；其二，防范内奸，最好能找出内奸；其三，设法找回被动的一万两黄金军饷，以募新兵。而从现有的情况看，襄王去年中秋之夜喝酒用的羊脂白玉杯有可能与黄金同时被劫；找到了白玉杯，或许有助于解开襄王突死之谜。总之，凡事须得谨慎，不可疏忽，切记，切记！”又道：“寻找被劫黄金的事由岳将军去办，严守防地，找出内奸的事由石夫人和上官将军负责。”
　　岳平、石玉凤、上官飞鸣齐道：“卑职谨遵钧命。”
　　次日，廖志纬及侯茂、周盛起程前往湖广长沙，到达长沙已是四月中旬。廖志纬等人至长沙府衙，听知府江之舟说，至武昌湖广布政使衙门送公文的史万和朵甘都指挥佥事舒屈，先后到了长沙，并住进了襄王府。廖志纬命江之舟着人去襄王府，唤舒屈、张立等人前来府衙议事。
　　舒屈、张立、文秉才、何三姑、史万等五人闻唤，即时来至府衙。众人向廖志纬参见毕，廖志纬问道：“本督走后一月有余，不知对襄王之死案查勘可有进展么？”于是张立叙说查勘情况。
　　原来在廖志纬等人离开长沙之后，张立、文秉才、何三姑、何六顺便搬进襄王府内，总管太监晁世凡腾出了靠近后花园的五间房屋让他们居住，并拨德宁宫的两个太监金忠泰、姜义通供他们使唤。他们把中间的堂屋作为议事之用；张立、何六顺住东边第一间，其间对外开门；文秉才、何三姑住东边第二间，其间门开向堂屋；太监金忠泰、姜义通住西边第一间，其间对外开门；留下西边第二间（门开向堂屋）给舒屈、史万。
　　张立等人进王府的第二天早饭后，晁世凡来到张立等人住处，张立等人在堂屋接待了他。晁世凡道：“时间仓猝，小人安排不周，请张大人、文差官、何夫人、何差官见谅。诸位乍来王府，不知还住得惯、吃得惯么？”
　　张立道：“多谢晁公公关心，晁公公安排得甚是周到。下官等在王府住得很好，吃得也很好，只是增加晁公公的麻烦了。”
　　晁世凡道：“张大人诸位奉朝廷之命来王府查勘我们王爷的死因，小人理当伺侯，何‘麻烦’之有？诸位若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不用客气。”
　　张立道：“好说，下官等在此先谢了。”又道：“敢问晁公公进王府有多长时间了？”
　　晁世凡道：“小人十二岁进王府当小太监，今年三十岁，算来已有十八年了。”
　　张立道：“十八年可算一个不短的时间，想来晁公公对王府上下的情况都是了解的。晁公公来得正好，下官正要向晁公公请教一些事情，还望晁公公不吝赐教。”
　　晁世凡道：“‘赐教’二字实不敢当。张大人有甚事情只管问，凡是小人知道的，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立道：“晁公公，去年中秋之夜，在王府与襄王同桌喝酒的有哪些人？”
　　晁世凡道：“因是过节的家宴，所以去年中秋之夜在王府与我们王爷同桌喝酒的都是近亲。有王爷的三个亲弟：二爷载坪、三爷载塬、四爷载堠；有王爷的两个叔父：二太爷厚炫、三太爷厚炳；有王爷的四个堂兄弟：载埕、载垞、载均、载圳。”
　　张立道：“就是说，与襄王同桌喝酒的，是襄王的亲兄弟和襄王父亲的亲兄弟及其儿子，同桌共有十人。”
　　晁世凡道：“是这样的。”
　　张立道：“如此看来，与襄王同桌喝酒的九人都是襄王的至亲，他们平时与襄王交往多、接触多，他们与襄王之间不免会产生恩怨；如若襄王是被下毒谋害致死，这同桌喝酒的九人是便于下毒的，是以凶犯极有可能在这九人之中。那么谁是杀害襄王的凶犯呢？晁公公，请先说说有关载坪的情况。”
　　晁世凡道：“王爷系嫡出，去年死时二十四岁。载坪爷是王爷的同母胞弟，今年二十三岁，少王爷两岁，一向为王太妃所钟爱。王爷无子，王爷死后，理所当然地应由载坪爷继承王位。再者，诚如王妃对总督大人所说，载坪爷在二十岁成家之前往在王府内，已与王爷偏妃李夫人勾搭成奸。在王爷死后，王太妃招载坪爷来王府主办丧事和主持事务，载坪爷与李夫人就明来明去了。可见王爷死后，载坪爷是最大的受益者，因此他有谋杀王爷的动机。”
　　张立道：“晁公公，请说说载塬与襄王的关系。”
　　晁世凡道：“载塬爷系庶出，今年二十岁，少王爷五岁，于去年五月成家并搬出王府。载塬爷之母姓梅，原为长沙名妓，后被老王爷纳为偏妃。因梅夫人美艳绝伦，艺压群芳，是以深得老王爷宠爱。由于老王爷宠爱梅夫人，不免对王太妃疏远了些，故引起王太妃的嫉恨。老王爷过世后，王爷继位，听信王太妃的话，对梅夫人十分冷淡。五年前，梅夫人得了重病，王爷未能及时延医为其看病，以致一病不起，艳躯早逝。梅夫人死时载塬爷已十五岁，他见王爷对他生母如此，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焉有不痛恨之理？可见载塬爷是愿王爷早死而后快的。”
　　何三姑道：“适才晁公公说载塬是去年五月成家的，襄王既能帮他成家，说明襄王对他还是不错的。”
　　晁世凡道：“何夫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王爷在世时，为载塬爷订下了长沙陶家小姐的亲事。载原爷的岳父曾任湖广布政使，祖居长沙，是长沙有名的官宦世家，且是长沙有名的大财主。去年四月，载塬爷诱奸了王府内的一个宫女，致使这宫女悬梁自尽。王爷一则怕此事张扬出去，有损襄王府的名誉；二则考虑到载塬爷岳家在长沙的影响，是以没把载塬爷怎么样。然而，王爷担心载塬爷久住王府内，再出事故，所以即时替载塬爷筹办，择吉日婚娶，让载塬爷搬出王府。由此可知，王爷是为事所迫，并非是对载塬爷不错。”
　　何三姑道：“噢，原来如此！”
　　张立道：“晁公公，请说说载堠与襄王的关系。”
　　晁世凡道：“载堠爷系庶出，今年十八岁，少王爷七岁，还未成家，现仍住在王府内。载堠爷之母姓花，原是王府宫女，因其聪明、伶俐、貌美，为当年的王妃即今王太妃收在身边使唤。一次老王爷生病，花宫女服待甚周，老王爷十分喜欢她，便将她收为侍妾；其地位很低，相当于大户人家的收房丫鬟。后来花宫女生了载堠爷，才被纳为偏妃，但终因是王府的宫女出身，总不被人看重。而花夫人也不问是非之事，只是安分守己地过日子。现花夫人仍在王府内，载堠爷因未成家，故与她住在一起。载堠爷由于母亲出身低微，不被人看重，是以他在下人面前，不像其他爷那样摆主人的架子。不过载堠爷毕竟年轻，有些贪玩，经常好到外面去与一帮年轻朋友喝酒吟诗，赏花会文。至于载堠爷对王爷，见到面时，总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越礼。”
　　张立道：“晁公公，不知厚炫与襄王的关系如何？”
　　晁世凡道：“厚炫爷是王爷的二叔。王爷为第六代襄王，其父第五代襄王厚炯爷系第四代襄王的庶长子，而厚炫爷却是第四代襄王正妃所生的嫡子。因厚炫爷不爱读书，专喜吃喝嫖赌，而厚炯爷文才出众，又十分孝顺，是以第四代襄王将厚炯爷立为世子；其死后厚炯爷继承了王位。嫡出的厚炫爷本当继承的王位，却被他的庶长兄夺了，因此他一直耿耿于怀；甚至觊觎着王位，那是可想而知的了。如若说是厚炫爷谋杀了王爷，王府的人都会相信。”
　　张立道：“晁公公，不知厚炳与襄王的关系如何？”
　　晁世凡道：“厚炳爷是王爷的三叔，其母为长沙府同知之女，因这同知要巴结第四代襄王，所以将女儿献给他做偏妃。七年前王爷继位不久，有长沙知府来访，说有百姓告到了长沙府，状纸上言厚炳爷依襄王府之势，强占民田，故而前来禀报，希望王爷能妥善处置此事，不要让他告到了京师才好。王爷本可向厚炳爷转告长沙知府来访之事，劝说厚炳爷退还强占的民田也就是了；然而王爷为了显示亲王的权威，竟将厚炳爷罚跪于宗庙，令其认罪。厚炳爷迫于压力，虽认了罪，退还了强占之田，但却记恨在心。小人就曾听到传闻，厚炳爷对人说道：‘厚炯只是庶子，王位本应由嫡子厚炫继承。若厚炫有过，要庶子继承王位，也应由我继位，而轮不到厚炯；因为我母亲是官宦之女，而厚炯之母只是卑低的民女。我是个老实忠厚人，只不过没有厚炯那样会拍父王的马屁罢了。现下不应继承王位的厚炯的儿子竟来教训我，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由此可见，厚炳爷痛恨王爷之切。是以，如若怀疑是厚炳爷谋杀了王爷，不能说是没有道理的。”
　　张立道：“晁公公，不知载埕与襄王的关系如何？”
　　晁世凡道：“载埕爷是厚炫爷的长子，王爷的堂兄。厚炫爷的‘吃喝嫖赌’四字，载埕爷承继了‘吃喝’二字。载埕爷系第四代襄王的嫡长孙，本来应由他父亲直至他继承王位，但却让厚炯爷直至载墉爷继承了王位。厚炫爷常在家里唠叨继承王位的事，载埕爷曾劝过他的父亲，道：‘当亲王有什么好？一切都要循规蹈矩，哪有当百姓自在？要吃喝就吃喝，要嫖赌就嫖赌，只要有钱，谁能管得着？’其实他心中为继承王位之事甚是不平，是以借酒消愁。载埕爷常说，酒是天下最好的东西，它可以使人安然入睡，什么都不想。然则事实并非如此，载埕爷酒喝多了，便说些不轻不重的话。载埕爷说的话，有的不免传到王爷的耳朵里，因此王爷很讨厌他；反过来，王爷说他不好的话，也不免传到他的耳朵里，是以他更加仇视王爷。就载埕爷的情况而言，他与父亲厚炫爷合伙谋杀了王爷，不是没有可能的。”
　　张立道：“晁公公，不知载垞与襄王的关系如何？”
　　晁世凡道：“载垞爷是厚炳爷之子，王爷的堂弟，载坪爷的堂兄。载垞爷喜读圣贤之书，是一个举人。载垞爷认为，王爷责备他父亲强占民田是对的，但令他父亲跪在宗庙里认罪，做得有些过分，是折辱他的父亲；可是他却不同意他父亲应继承王位的看法；载垞爷曾对厚炳爷说道：‘厚炫二伯可继承王位，因为他是嫡子，厚炫二伯有了过失，而厚炯大伯继承了王位，因为他是庶长子。父亲只是一般庶子，说因祖母出身于官宦之家，就应继承王位，似乎于理不通。’厚炳爷因此骂载垞爷道：‘你是家乌龟朝外爬，孔夫子的墨水喝多了，越喝越糊涂！’可见载垞爷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他虽对王爷有些不满，但恐怕不至于要谋杀王爷。”
　　何三姑道：“贪婪之父，倒生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儿子，却也难得。”
　　文秉才笑道：“诚如他老子所说的，他是‘孔夫子的墨水喝多了’。”
　　何三姑也笑道：“有理，有理。”
　　张立道：“晁公公，不知载均与襄王的关系如何？”
　　晁世凡道：“载均爷是厚炫爷的次子，载坪爷的堂弟，载塬爷的堂兄。载均爷之父是第四代襄王的嫡子，但载均爷是他父亲的次子，即使他父亲继承了王位，他终究也继不了王位，是以他不像其兄载埕爷那样牢骚满腹。然而，载均爷也有些不满，他父亲若继承了王位，他便是亲王之子，毕竟与亲王的侄儿或堂弟不一样。厚炫爷的‘吃喝嫖赌’四字，长子载埕爷承继了‘吃喝’二字，次子载均爷承继了‘嫖赌’二字。而嫖赌就要有钱，载均爷曾与别人说过：‘亲王之子可能比亲王之侄会更有钱些。’可见他还是希望他父亲能当亲王的。如若厚炫爷和载埕爷要合伙谋杀王爷，估计载均爷会参与的。”
　　张立道：“晁公公，不知载圳与襄王的关系如何？”
　　晁世凡道：“载圳爷是王爷四叔厚烽爷之子，与载堠爷同年，但小月份，为其堂弟。厚烽爷成家后搬出王府居住，一直体弱多病。王府分给的田产所收地租不够看病之用，于是厚烽爷就变卖田产，到七年前王爷继位时，厚烽爷的田产快卖光了，只剩下二十几亩好田。厚烽爷对其夫人道：‘我的病是治不好了，剩下的二十几亩好田不能再卖了，留着给你和圳儿过日子。’其夫人道：‘病不能不看，就卖几间房屋吧。’厚烽爷道：‘房屋一间也不能卖，王子之家要有一个派头，不能丢了祖宗的脸。真不行你到王府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借点钱来。’其夫人依言到王府去，王爷只给了她二十两银子。事后王妃问王爷道：‘四叔家也确是困难，怎么不多给她些银子？’王爷道：‘四叔留了二十几亩好田没卖，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出两月，厚烽爷因无钱治病便过世了。当时载圳爷才十一岁，但已记事了，对这事印象应是深的，从内心恨王爷也是情理中事。可是，载圳爷若为这事就要谋杀王爷，似乎太狠了一点，然而也不能排除他要谋杀王爷的可能性。”
　　张立道：“依晁公公适才说的情况，去年中秋之夜，在与襄王同桌喝酒的九人中，除了载堠和载垞外，其余七人都有可能谋杀襄王。晁公公可否设想，在这七人中，谁谋杀襄王的可能性大些呢？”
　　晁世凡道：“这事小人不敢妄言。若王爷是被谋杀致死的，谋杀王爷的有可能在这七人之中，也有可能不在这七人之中，总之，要查得证据才行。说不定最后查得的证据表明，王爷是醉酒致死的，而非谋害致死的。”
　　张立道：“晁公公说的是。”又道：“晁公公，去年中秋之夜，在襄王喝酒时还有哪些人在场？”
　　晁世凡道：“还有小人以及供使唤的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
　　张立道：“这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叫什么名字？”
　　晁世凡道：“两个太监是王妃德宁宫的，名叫谢云福、邹宝柱；两个宫女也是德宁宫的，名叫春花、秋月。”
　　张立道：“当晚的菜肴是谁端上桌子的？”
　　晁世凡道：“当晚的菜肴是由厨下的杂役送放到摆家宴的后殿大书斋门边的桌上,再由太监谢云福、邹宝柱和宫女春花、秋月端上酒宴桌子的。”
　　张立道：“有没有可能在菜肴里下毒？”
　　晁世凡道：“在菜肴里下毒似乎不大可能。因为同桌吃菜的是十人，除王爷外，其他九人并无异样反应。”
　　张立道：“有没有可能事先在襄王的空酒杯里下毒？”
　　晁世凡道：“事先在王爷的空酒杯里下毒是不可能的。因为当晚宫女春花将盛十只羊脂白玉酒杯的碗放在酒宴桌上，当场用开水烫了酒杯后，随即把酒杯分发给各人；在那种情况下，是无法在王爷的空酒杯里下毒的。”
　　张立道：“当晚是谁筛的酒？”
　　晁世凡道：“当晚是宫女春花和秋月轮流筛的酒。”
　　张立道：“有没有可能在酒壶里下毒？”
　　晁世凡道：“在酒壶里下毒似乎不大可能，因为同桌喝酒的是十人，除王爷外，其他九人并无异样反应。”
　　何三姑道：“晁公公，有没有可能指使或买通筛酒的宫女，在给襄王筛酒时往酒杯里下毒呢？”
　　晁世凡想了想，道：“如果宫女在给王爷筛酒时往酒杯里下毒，只可能在王爷喝的最后一杯酒里下毒，因为若在先前下毒，王爷早就趴在桌上了。不过当时除了在猜枚行令的载坪爷和载垞爷之外，王爷喝的最后一杯酒，是与其他七人同一把酒壶，同一巡筛上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宫女手拿着酒壶把，只有壶嘴对着酒杯筛酒，要想往酒杯里下毒是不可能的。”
　　何三姑道：“晁公公是说当时在猜枚行令？”
　　晁世凡道：“是的。”
　　何三姑道：“猜枚输了，除了罚酒外，还要干什么事？”
　　晁世凡道：“猜枚输了，除了罚酒外，还要吟一首诗或讲一个笑话。”
　　何三姑道：“这么说，当时的场面很热闹罗？”
　　晁世凡道：“是的，众人都乐得哈哈大笑。”
　　何三姑道：“宫女每巡筛酒时给谁先筛？”
　　晁世凡道：“自然是给王爷先筛。”
　　何三姑道：“这就对了。你想，在当时那样热闹混乱的场面，筛酒的宫女若趁人不注意，事前将毒药放在酒壶嘴上，自是先给襄王筛酒，那毒药被酒冲进了襄王的酒杯里，襄王因此中了毒，而别人却是无事。”
　　晁世凡道：“诚如何夫人所说，毒药事前放在酒壶嘴上，但给王爷筛酒时，一次未必能将毒药冲干净；接着在给第二人筛酒时，残存的毒药必然要冲到第二人的酒杯里，第二人岂不是也要中毒么？而实际上除王爷外，没有第二个人中毒。”
　　何三姑道：“晁公公，从襄王中毒后七天才死去的情况看，襄王中的毒不是服一点即死的剧毒，而是使人醉后不醒致死的毒药，所以，在壶嘴上可能有残存的毒药被第二人喝下去，但因其药量太少，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晁世凡道：“如此看来，也只有这样设想了。”他口里虽然这样说，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何三姑道：“给襄王筛酒之后，接着给谁筛了酒？”
　　晁世凡道：“接着给厚炫爷筛了酒。”
　　何三姑道：“晁公公，当时给襄王筛最后一杯酒的宫女是谁？”
　　晁世凡道：“是秋月。”
　　何三姑道：“请晁公公即刻去找秋月来。”
　　晁世凡道：“小人这就去。”起身离去了。
　　晁世凡走后，张立道：“何女侠当真阅历丰富，一下子就找出了谋杀襄王的下毒方法。”
　　何三姑道：“人世间险恶，难以逆料，有时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法子都可以使出来。张大人福份大，可能还未经受到。不过真正谋杀襄王的下毒方法，未必如拙妇所说的那样，只有进一步查证，才能确定。”
　　何六顺道：“三姐观看事体，一向能洞察秋毫。万历二年在朵甘时，三姐一眼就看出阿胶中混有藜芦粉末，找出了都指挥使艾少坤的死因，是由于服了人参藜芦汤。这次三姐推论出谋杀襄王的下毒方法，八成不会错，否则那毒是怎么下的呢？”
　　何三姑笑道：“小孩子家，就会瞎奉承。”
　　何六顺道：“你看，你看，又来了。我都二十五岁了，还把我当小孩子看！”
　　何三姑道：“你若一辈子不成家，一辈子在我眼里总是小孩子。”
　　张立道：“当年在朵甘时，何少侠不是讲订了沈惠云姑娘么，怎的至今还未成亲？”
　　何三姑叹了一口气，道：“张大人是知道的，当年在朵甘类乌齐，沈姑娘为报父母之仇，舍了一条左小臂，杀死了仇人拓跋怀庆。后来沈姑娘自惭形垢，认为自己残缺之人，不配与六顺成亲，便到湖广荆山飞霞观其恩师处出家了。六顺去找沈姑娘，表明并不嫌她，但她终没有回心转意。六顺却总是丢不下沈姑娘，非沈姑娘莫娶，是以直到如今还是单身。我何家曾遭大难，只剩下六顺这一个男儿，他若终身不娶，我何家岂不是断了香烟？故此我与他五姐一直为这事烦恼。”
　　张立道：“大姐姐对小弟弟的关心，对祖先的责任感，下官能够理解。但下官相信，何少侠可能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若遇到合适的人，即比得上沈姑娘的人，他会乐于成家的。”
　　何三姑道：“但愿如张大人所言。”
　　众人正说话间，晁世凡慌慌张张地跑来，道：“张大人，不好了，秋月今晨不慎失足，掉到后花园池塘里淹死了！”
　　张立道：“噢，竟有这样的怪事？”
　　何三姑见晁世凡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道：“晁公公不要慌，坐下来慢慢讲。”看晁世凡坐下了，问道：“秋月因何要到后花园池塘边的？”
　　晁世凡道：“春花、秋月都是王妃宫中的宫女，是以小人离开这里到德宁宫去找秋月。秋月不在，小的问春花道：‘秋月到哪里去了？’春花道：‘如今三月，桃花盛开，王妃吩咐花瓶里每天要换上新鲜的桃花，是以我与秋月轮流去后花园池塘边折取桃花枝。今早秋月往后花园池塘边去折桃花枝，到现下还没有回来，不知怎么搞的。’小人道：‘我们一起去池塘边看看。’小人与春花走到后花园池塘边一看，见秋月的尸首漂在池塘里，看来已淹死多时了。小人赶快叫人把秋月的尸首打捞上来，立时就跑到这边报信来了。”
　　何三姑道：“晁公公，秋月的尸首现在何处？”
　　晁世凡道：“秋月的尸首放在池塘边的岸上。”
　　何三姑道：“张大人，我们一道去看看，如何？”
　　张立道：“好，我们这就去。”
　　晁世凡在前面引路，张立、何三姑、文秉才、何六顺等人不一会来到后花园池塘边。何三姑见那池塘南北长约六七十丈，东西宽约三四十丈，池塘内有许多荷叶，株株挺立水中；池塘边间隔栽着桃树和柳树，桃树枝头挂满了粉红色的花朵，柳枝柔条喷吐着嫩绿色的新芽，红绿相映，艳丽无俦，不禁感慨道：“明媚春光，融于一园，当真是美仑美奂！”
　　张立等人随晁世凡沿着池塘东边的石子路，往北走到了池塘的尽头，继而转向西边的小路，行十余丈，在池塘北端秋月的尸首边停下来，那里站着四个太监和一个宫女，看样子正等着晁世凡来吩咐如何处置尸首。
　　何三姑前跨两步，在尸首旁蹲下来，用手掰开秋月的嘴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的手，道：“秋月确是掉到水里淹死的。”张立也蹲在秋月尸首旁看了看。
　　晁世凡道：“何夫人，尸首能不能抬走了？”
　　何三姑道：“尸首可以抬走了。”晁世凡随即吩咐下去，于是那几个太监宫女用门板将秋月的尸首抬走了。
　　几个太监宫女走后，张立道：“何女侠，怎见得秋月是掉到水里淹死的，而不是被人弄死后扔到水里的呢？”
　　何三姑道：“适才拙妇看了秋月的嘴和手，见她嘴中有细小的泥沙，说明她喝了池塘的水；又见她双手抓着淖泥，说明她沉到水底之后双手乱抓，才抓到塘底淖泥的。秋月嘴中有细小的泥沙，双手抓着淖泥，适才张大人蹲下也看到了。如果秋月是被人弄死后扔到水里的，那么她是不会喝池塘的水和抓塘底的泥的，因此确定她是掉到水里淹死的。”转而问晁世凡道：“晁公公，这池塘有多深？”
　　晁世凡道：“这池塘边上有一人半深，中间有两人深。”
　　何三姑道：“那就足以淹死人了。”又道：“秋月在池塘的什么地方打捞上来的？”
　　

第六章 查勘案情（中）
更新时间2009-12-2 13:24:48  字数：6178

　晁世凡道：“就在这里离岸约一丈多远的水面上打捞上来的。”
　　何三姑道：“由此看来，秋月是被人推下水淹死的。”
　　晁世凡道：“噢，何以见得呢？”
　　何三姑道：“方才我们沿池塘东边的石子路一直北行，然后折而向西来到这里。秋月所住的德宁宫远在池塘之南，推想今晨秋月也是如我们方才那样走到这里来的。”
　　晁世凡道：“不错，秋月也应当是走这条路的。”
　　何三姑道：“池塘的东岸桃花甚多，秋月为何不折，而要走这样长的路到池塘的北岸来呢？”
　　晁世凡道：“或许秋月认为池塘东岸桃花不够大，想到池塘北岸找大一点的桃花。”
　　何三姑道：“我们方才从池塘东岸经过，看那里的桃花不是与北岸的桃花一样大么？”
　　晁世凡道：“秋月在没到池塘北岸之前，她可能认为北岸的桃花比东岸的桃花大，是以一路走到北岸来了。”
　　何三姑道：“适才晁公公找到春花时，春花说她与秋月轮流去后花园池塘边折取桃花枝。桃花开有七八天了，依春花的说法，秋月到池塘边折取桃花枝不止一次了，池塘北岸的桃花是不是比东岸的桃花大，难道她不知道？秋月久在王府，若不是久在王府，她也不会在王妃身边当宫女；池塘边桃花年复一年地开，哪里的桃花到底能开多大，难道她不知道？是以秋月不可能为寻大的桃花而到了池塘的北岸。”
　　晁世凡道：“那么秋月因何要到池塘北岸呢？”
　　何三姑道：“是一个熟人看见秋月在池塘东岸折取桃花，叫她到远离石子路较隐蔽的池塘北岸去说话，趁她不注意，把她推下水的。”
　　晁世凡道：“小人明白了，这叫做杀人来口。因为去年中秋之夜给王爷筛最后一杯酒的是秋月，某人当时叫秋月在酒壶上做手脚毒死了王爷，现下朝廷派总督大人来查王爷之死的原因，张大人、何夫人诸位又住进了襄王府，某人怕秋月不慎将事情说了出去，故此杀害了她，以掩盖自己的罪行。”
　　何三姑道：“是这样的。”
　　晁世凡道：“这么说杀害王爷的凶犯眼下就住在王府内？”
　　何三姑道：“杀害襄王的凶犯眼下可能住在王府内，也可能不住在王府内。”
　　晁世凡道：“他若不住在王府内，怎么把秋月推下水的呢？”
　　何三姑道：“他可以自己动手，但不一定要自己动手，他是可以收买太监或宫女将秋月推下水去的。”
　　晁世凡道：“这倒也是。”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地往回走，不觉到了张立等人的住处。晁世凡道：“张大人，小人要去向王妃禀报，并处置秋月的尸首，就此告辞了。今后，小人每天早饭后到贵处来一趟，以便听候吩咐。”说罢离去了。
　　晁世凡走后，张立道：“何女侠，你看秋月有没有可能是晁世凡杀害的？”
　　何三姑道：“张大人，这样怀疑有什么根据么？”
　　张立道：“若晁世凡是谋杀襄王凶犯的同党，他听到何女侠推论出，是通过秋月在酒壶嘴上施放毒药将襄王谋杀了，并要找秋月来查问情况，他担心秋月说出真相，他又知道秋月隔天去后花园池塘国折桃花枝，于是去后花园池塘边找到了秋月，将她引到池塘北岸，把她推到池塘里淹死了。”
　　何三姑道：“晁世凡是谋杀襄王凶犯的同党可能性极小。晁世凡十二岁进王府做太监，如今所以能当上总管太监，自然是老襄王和襄王一手提拔的。再者，总管太监是王府太监中的最高职务，晁世凡还能升到哪里去呢？另外，从王妃说话不背晁世凡的情况看，说明王妃对他是很信任的，他又为何要参与谋杀襄王呢？要证实晁世凡是否有杀害秋月的可能，我俩即刻去德宁宫，找春花询问有关情况就知道了。”
　　张立道：“好，我们去问问春花。“
　　张立、何三姑来到德宁宫，对守宫门的太监道：“我们要找宫女春花了解一点情况，烦公公叫她一下。”
　　守门太监知道王太妃曾传下话来，“无论张大人他们在王府内找谁了解情况，都不得有所阻拦”，是以很客气地说道：“二位请随小人来。”
　　何三姑道：“我们不进宫了，就在门房等她。”守门太监即将张立、何三姑引到门房内坐下，又吩咐小太监奉上茶来，便转身向宫内去了。
　　须臾，春花随守门太监来至门房，向张立、何三姑道了万福，守门太监退了出去。何三姑一见，就是刚才站在秋月尸首旁的那个宫女，说道：“你叫春花么？请坐下来说话。”
　　春花道：“婢女正是春花，尊客在此，婢女怎敢不敬，站着说话是一样的。”
　　何三姑道：“今晨秋月掉到池塘里淹死了，真是不幸得很。春花，听说你是同秋月在一起的，不知秋月早晨是什么时候离开德宁宫到后花园池塘边去折桃花枝的？”
　　春花道：“秋月早晨起床梳洗后，就离开德宁宫到后花园池塘边去折桃花枝了。”
　　何三姑道：“秋月以往去折桃花枝也是这个时候么？”
　　春花道：“是的。”
　　何三姑道：“那么秋月以往去折桃花枝是什么时候回来呢？”
　　春花道：“秋月以往去折桃花枝都是吃早饭前回来。”
　　何三姑道：“桃花开放以来，秋月去折过几次桃花枝了？”
　　春花道：“桃花开放以来，秋月去折过三四趟了。婢女与秋月轮流去折桃花枝，一天婢女去，一天秋月去。”
　　何三姑道：“你们只到后花园池塘边去折桃花枝，不到别的地方去么？”
　　春花道：“别的地方没有桃树，只有后花园池塘边有桃树，是以只到后花园池塘边去折桃花枝。”
　　何三姑道：“我看池塘东岸桃花甚多，折取桃花枝很是方便，秋月为何不在池塘东岸折桃花枝，而要到池塘北岸去折呢？”
　　春花道：“婢女都是在池塘东岸折桃花枝的，听秋月说，她以往也都是在池塘东岸折取桃花枝的。不知她今天为何要到池塘北岸去，想是神使鬼差呢。”
　　何三姑道：“怎么发现秋月掉到池塘里淹死的呢？”
　　春花道：“今天吃过早饭后有一会了，晁公公来找秋月，说是张大人叫她去问问情况。婢女道：‘今早秋月往后花园池塘边去折桃花枝，到现下还没有回来，不知怎么搞的。’晁公公道：‘我们一起去池塘边看看。’我们到了池塘边，并没有见到秋月。晁公公担心秋月掉到水里去了，我们就沿池塘东岸向北走，眼睛注视着池塘里。我们不觉转至了池塘北岸，看见秋月的尸首漂在离岸一丈多远的水面上，婢女吓得惊叫起来。就是这样发现秋月尸首的。”
　　何三姑道：“其后呢？”
　　春花道：“其后晁公公命婢女站在岸边不要走，他去找来几个太监，把秋月的尸首打捞上来了。接着晁公公又去将张大人诸位找来，何夫人验看了后，我们便把尸首抬走了。”
　　何三姑道：“秋月今早到池塘边折桃花枝的事晁公公知道么？”
　　春花道：“晁公公今天一早就到了王妃那里，秋月刚刚出宫。晁公公向王妃禀明昨天办好的事，听王妃吩咐今天要办的事，吃罢早饭就离开了，并不知秋月早晨到池塘边折桃花枝的事。”
　　何三姑道：“秋月一直在王妃的德宁宫当宫女么？”
　　春花道：“不是的。秋月今年十八岁，她十三岁进王府为杂使宫女，十六岁到王太妃的慈寿宫当宫女，去年初，我们王妃见她伶俐，就从王太妃那里把她要到德宁宫来了。”
　　何三姑道：“春花，去年中秋之夜，襄王所设家宴，听说是你和秋月筛酒的？”
　　春花道：“是的。”
　　何三姑道：“襄王醉酒之后以至死去，你可注意秋月的情绪有什么异常么？”
　　春花道：“去年中秋王爷醉酒不醒而亡，府内有不少人说王爷是中毒而死的。当时秋月对婢女说道：‘春花，宴上是我俩筛的酒，不要怀疑是我们下的毒，到那时我们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婢女道：‘怕怎的！不错，宴上是我俩筛的酒，然而同桌的其他九位爷都没中毒，唯独王爷中毒？可见王爷显然是醉酒而死的。’其后秋月的情绪似乎还有点不稳定，但过几天说王爷中毒而死的风声渐渐平息了，秋月的情绪也就慢慢稳定了。”
　　何三姑道：“秋月的情绪稳定之后，精神状态怎么样？”
　　春花道：“秋月精神好像比过去爽朗了，走起路来步伐好像比过去轻快了。婢女道：‘鬼丫头，最近什么事使你这样高兴，是不是王妃说要把你嫁出去了？’秋月用拳头捶婢女道：‘你胡扯什么呀，你坏死了！’其后秋月精神依旧爽朗，步伐依旧轻快，但却没有听说要把她嫁出去，不知她何以爽朗而轻快。”
　　何三姑道：“大前天总督大人进王府拜望王太妃、王妃，说奉朝廷之命来查襄王的死因；昨天我们又住进了王府，秋月的情绪有什么异常么？”
　　春花道：“这事婢女倒没在意，是以也没看到秋月的情绪有什么异常。”
　　何三姑道：“春花姑娘，打扰你了，多谢你提供的情况，我们以后可能还要来麻烦你。”与张立辞了出来。
　　张、何二人回到住处，将询问春花的情况向文秉才、何六顺说了。文秉才道：“依春花所说，晁世凡倒不像是听了三姑关于秋月在酒壶嘴上施放毒药谋杀了襄王的推论，而去杀害秋月灭口的，但杀害秋月灭口是可以肯定的，不过另有其因罢了。”
　　张立道：“听了春花的叙说，下官与文大侠有同样的看法。”
　　何六顺道：“秋月一死，我想未必不是好事，这说明襄王确是被人谋害致死的，而凶犯现下还在活动。只要凶犯在活动，就不可避免地留下蛛丝马迹，这对我们查案是有利的。”
　　张立道：“何少侠言之有理。”
　　何三姑道：“张大人，拙妇以为，谋杀襄王的凶犯，现下杀害了秋月，一则是杀人灭口，为了掩盖真情；二则是向我们警告，要我们搬出王府，不要来惹这是非。可见，我们住在王府，犹如深居龙潭虎穴，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我们要时时警惕，百倍小心，尤其要提防凶犯下毒。因此，今后凡王府厨下送来的饭菜茶水，我们都要用银针探试无毒后，方可食饮。”
　　张立道：“何女侠考虑得甚是周到。”
　　何三姑道：“张大人，为了节省时间，下一步我们可否分成两拨，分头进行查勘？”
　　张立道：“可以。如何进行，就烦何女侠具体安排一下。”
　　何三姑道：“张大人、六顺一拨，负责去找载坪、截堠、厚炫、载埕、载均；文大哥与拙妇一拨，负责去找载塬、厚炳、载垞、载圳、李夫人，回住处后我们再互通情况，不知这样可行么？”
　　张立道：“就这样吧，我们分头行事。”
　　当即，张立、何六顺由太监金忠泰引路，来至载坪暂住的后殿大书斋。早有太监通报进去，载坪道“有请”，于是张立、何六顺进了大书斋。载坪站起身来，表示欢迎。几天前载坪虽在王太妃处见过张立、何六顺，但其时没有细看，现载坪仔细打量他二人，见张立年约三十出点头，四方脸，身材魁梧，何六顺年约二十四五，高个条，身形健壮，面目清秀而显现机灵，遂说道：“在下这是第二次与张大人、何差官见面了，不知怎的，甚感亲切，或许二位是随奉钦命的总督大人而来之故吧。”
　　张立笑道：“下官等与二王子本不相识，因使命所驱，才得以见面，可谓‘有缘何处不相逢’了。”说话间分宾主而坐，有太监奉了茶。
　　载坪道：“今二位枉驾敝处，不知有何见教？”
　　张立道：“此番下官等是奉了总督大人之命，前来王府查勘襄王死因的。对于襄王的死因，王府中有两种不同的看法，一种认为襄王因醉酒而死，一种认为襄王系被人下毒谋害致死。孰是孰非？请二王子谈谈看法。”
　　载坪道：“去年中秋之夜，王兄就是在这个后殿大书斋摆设家宴，请近亲前来团聚的，哪知他竟一醉不起，不幸亡故。从王兄当时的情况看，像是醉酒。次日早晨，太医给王兄切脉后说道：‘王爷脉像除急促外，没有什么异常；而饮酒之人脉象急促，亦系情理中事。’但这事却有两点奇怪之处：一是王兄平时能喝半斤白酒，那天晚上只喝了四两白酒便醉倒了。二是太医诊视后给王兄开了一帖醒酒汤，上午喝下去，直至晚上也不见效。对此，那太医道：‘醉得再利害的人，喝了小人的醒酒汤，一个时辰后就会醒来，而王爷喝了醒酒汤竟一天不能醒来，当真是奇怪之至了。’由此看来，王兄又不像是醉酒，倒真的像是中什么毒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当晚同桌喝酒的共十人，为何其他九人不中毒，而唯独王兄中毒呢？”
　　张立道：“这事情确实蹊跷得很，叫人难以捉摸透，是以下官等要来查勘此事。现下我们假设襄王是因中毒而死，可毒是不会自动跑到襄王口里的，总是要有人下到酒菜内尔后进入襄王口里的。那么谁与襄王有仇或憎恨他，而要下毒谋杀他呢？请二王子不妨说说，去年中秋之夜与襄王同桌喝酒的人中，谁人与襄王有恩怨而有可能害死他。”
　　载坪道：“王兄在世时谈不上对别人有恩，往往多是有怨。在下与王兄是一母所生的胞兄弟，他对在下怎样呢？在下觉得，王兄只是关心他的权势和财物，他没有关心过在下。要不是王太妃关心在下，而是靠着王兄，说不定在下如今连饭都吃不上嘴了。就是说在下对王兄有怨，但毕竟是同胞兄弟，谈不上有仇，是以没有必要去害死他。”
　　张立道：“王室的其他人呢？”
　　载坪道：“三弟载塬之母为偏妃梅夫人。五年前梅夫人得了重病，王兄未能为其及时延医看病，以致其过早去世。梅夫人虽系妓家出身，但父王既纳为偏妃，便是庶母，有病怎能不及时医治？对此事载塬口中虽然不说，内心痛恨王兄是可想而知的。不过载塬因此而要谋杀王兄，似乎不大可能。”
　　张立道：“襄王对四王子载堠如何呢？”
　　载坪道：“四弟载堠之母原为宫女，出身低微，王兄视载堠母子就像没有其人一般，他们之间谈不上有什么恩怨。”
　　张立道：“不知襄王与厚炫爷有无恩怨？”
　　载坪道：“厚炫二叔与王兄的恩怨，始于二叔与父王的恩怨。二叔是王妃所生的嫡子，父王是偏妃所生的庶长子，因二叔不肖而父王孝顺且多才，是以太王爷让父王继承了王位。二叔父子三人表面上虽与王兄亲近，但内心常因不能继承王位之事而不平。如果有人说王兄为二叔父子三人联手所谋杀，在下是不会怀疑的。”
　　张立道：“不知襄王与厚炳爷有无恩怨？”
　　载坪道：“厚炳三叔是一个很贪婪的人，七年前曾依襄王府之势，强占民田。被占田的百姓告到了长沙府，长沙知府来访王兄，请王兄妥善处置此事。王兄很是气愤，将三叔罚跪于宗庙，令其认罪，退还民田。三叔系长辈，此事王兄虽然做得过分了一点，但毕竟是为了维护襄王府的名誉。三叔将此事一直记恨在心，曾对人说道：‘载墉这小子目无尊长，拿祖宗压我；就是皇帝对他的叔父也是尊敬的，例如英宗皇帝对第一代襄王瞻墡公，何况亲王呢？’三叔为人喜欢挑拨离间，他对二叔道：‘二哥为嫡子，本当继承王位。’而背地里他又说道：‘就是嫡子厚炫有过，要庶子继承王位，也应由我继位，而轮不到厚炯；因为我母亲是官宦之女，而厚炯之母只是卑低的民女。’可见三叔也是眼睛看着王位的。”
　　张立道：“厚炳爷会不会有可能像厚炫爷那样，父子联手来谋杀襄王呢？”
　　载坪道：“错了，错了，三叔之子载垞同三叔完全不一样。载垞是个成天‘之乎也者’的书呆子，张口必言周公，闭口必语孔子，是以考中了举人。载垞为人固执，他要是认上的理，就是八条大牯牛也拽不过来。载垞经常与三叔犯顶，认为三叔贪心太重了，因此也经常遭到三叔的责骂。在下以为，载垞是绝不会与三叔共谋做一件事的。”
　　张立道：“不知襄王与载圳有无恩怨？”
　　载坪道：“载圳是厚烽四叔之子。四叔一直体弱多病，为了治病，卖了大部分田产。而四叔向王兄求助，王兄只给了二十两银子，以致四叔无钱治病，不久就过世了。载圳从内心恨王兄是肯定的，但他母子守着二十几亩田产过日子，倒还安分，在下以为他不至于做出什么不是的事情来。”
　　张立道：“二王子，宫女秋月今早掉到后花园池塘里淹死了，不知何故，是不是有可能被人推下水去的？”
　　载坪道：“适才在下听晁世凡来禀报，方知秋月淹死之事。想那秋月可能是不慎失足掉到池塘里的，为什么有人要推她下水呢？”
　　张立道：“秋月是去年中秋之夜筛酒的宫女之一，而且襄王的最后一杯酒是她筛的，她有在酒里下毒的嫌疑，会不会是有人要杀她灭口呢？”
　　载坪摇头道：“不会，不会。如若秋月在酒里下毒，我们同桌喝酒的人岂不是都毒死了么？”
　　张立起身道：“打搅了，就此告辞，下官等若有事可能还要来找二王子。”
　　载坪道：“好说，好说。张大人诸位日用缺少什么，只要吩咐一声，在下即着人去办。”
　　张立道：“多谢二王子关心。”与何六顺等走出后殿大书斋。
　　却说何三姑、文秉才由太监姜义通引路，去找偏妃李夫人。李夫人所住的淑蕙宫坐落在王府的西面，何三姑等三人经由后花园池塘南边的一条石子路向西行走，一会儿便到了路北的淑蕙宫。
　　

第六章 查勘案情（下）
更新时间2009-12-3 15:36:02  字数：7155

　李夫人在淑蕙宫正厅会见了何三姑和文秉才，何三姑见正厅内摆了十数盆蕙兰，心想这大约就是淑蕙宫命名的由来。何三姑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夫人，但见她年约二十岁，中高身材，五体匀称，脸如雨后桃花，弹指欲破，眼如雾中秋水，朦胧可人，莲步轻移，宛若微风摇柳，美眸顾盼，放射出一种勾魂摄魄的气息，心道：如此娇媚妇人，难怪载坪要迷恋呢。
　　李夫人也上下打量了一下何三姑，见她虽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并且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心道：这妇人年轻时一定比我美。当下说道：“不知文差官与何夫人来敝宫有何指教？”
　　何三姑道：“去年中秋之夜饮酒后，襄王不幸亡故，这是王府的大不幸，也是李夫人的大不幸。是以拙夫妇奉总督大人之命，前来王府查勘襄王的死因。李夫人为襄王宠幸之人，襄王与李夫人自是无话不谈，平素在言语之中，襄王可说到他憎恨之人，或与谁之间有不快之事么？”
　　李夫人道：“小妇人十六岁进王府，算来有四年了，而服侍王爷也只三年多时间。小妇人在王府内并非专宠，还有王妃和缪夫人；缪夫人尤其狐媚，深得王爷宠幸。其实王爷对小妇人是不冷不热的，小妇人不能算是王爷宠幸之人。王爷有时来敝宫只是谈些日常琐事，没听他说过什么憎恨之人和不快之事。”
　　何三姑道：“听李夫人所言，因不能后宫韦宠，似乎对襄王有点怨情？”
　　李夫人道：“小妇人只是王爷的一个玩物，爱玩就玩，不爱玩就置之一旁，小妇人哪敢有怨情！”
　　何三姑道：“没有怨情就好。我们做女人的，严守妇道是第一要紧的，特别是身在王府内。”见没什么说的了，与文秉才辞了出来。
　　何三姑、文秉才回至住处不久，张立、何六顺也回来了，两拨人互通了与载坪、李夫人交谈之事。张立道：“从载坪提供的几个人的情况看，与晁世凡提供的这几个人的情况大体是相符的，只是各自对某人评论有所不同。”
　　何三姑道：“在同李夫人的交谈中，我们得知了两个新情况：一是襄王对李夫人有所冷落，李夫人对此颇有怨情，这大概是李夫人勾搭载坪的原因；二是缪夫人尤其狐媚，深得襄王的宠幸。看来我得去见见这位缪夫人。”
　　午饭之后，张立、何六顺去找载堠，文秉才、何三姑去找缪夫人。缪夫人的月桂宫在李夫人淑蕙宫的西南面，而载堠住在淑蕙宫西面的茑萝宫，是以张立、何三姑等四人往同一个方向去。他们分别由金忠泰、姜义通引路，经后花园池塘南边的石子路向西行走。
　　先说张立、何六顺去找载堠。张、何二人由金忠泰带路，经过淑蕙宫门前，再行西三十余丈，来到路北的一处院落，即是茑萝宫。这茑萝宫有两进正屋，正屋间由东、西厢房连接，宛如北方的四合院；所不同的是屋前有青砖矮墙围就的庭院，矮墙上攀爬着嫩绿的茑萝，显得幽静雅致。
　　金忠泰着守门太监通报进去，载堠道“有请”，在头进堂屋接待了张立、何六顺。分宾主而坐，有宫女奉了茶。寒暄毕，张立道：“下官等此番打扰贵处，系奉总督大人之命，前来查勘襄王死因的。是以但有所询，请四王子务必以详情相告。”
　　载堠身材伟壮，但说起话来却彬彬有礼，言道：“在下也觉得王兄死得有些奇怪，朝廷此番派总督大人、张大人等查勘此事，那是再好也没有的了。张大人请放心，在下但有所知，无不奉告。”
　　张立道：“对于襄王的死，王府内有两种看法，一种是说襄王死于醉酒，一种是说襄王为他人谋杀，下官以为，从襄王死的现象看，襄王似乎是为他人谋杀。若此，必然有人憎恨襄王或有所企求而要谋杀他，那么谁憎恨襄王或有所企求呢？”
　　载堠道：“王兄是死于醉酒还是死于他人谋杀，在下无从确定。在下由于母亲出身低微，而不被人重视，是以对王府内的事情漠不关心。但在下既住在王府，就不可避免地听到别人议论。议论者以为，憎恨王兄和有所企求兼而有之者有两人，一是载坪二哥，二是厚炫二叔。”
　　张立道：“四王子请示其详。”
　　载堠道：“其一，载坪哥为王太妃所生，是王兄的同母胞弟，王兄无子，因此王兄如有不测，载坪哥是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另外，听说载坪哥与王兄的偏妃李夫人有染，王兄是载坪哥与李夫人之间的障碍，所以载坪哥憎恨王兄。其二，厚炫叔为嫡子，在下父王为庶长子，厚炫叔因有过而使在下父王继承了王位，是以厚炫叔憎恨父王及王兄。若王兄有所不测，厚炫叔是很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不过，载坪哥或厚炫叔不一定因憎恨王兄和有所企求，就会去谋杀王兄的。”
　　张立道：“襄王的其他近亲有憎恨襄王或有所企求者么？”
　　载堠道：“王兄的其他近亲有怨王兄者，但谈不上憎恨；有有所企求者，但企求之事微小，是以他们似乎不大可能去谋杀王兄。”
　　张立见所问俱已回答，遂说道：“多谢四王子了。”与何六顺等走出了茑萝宫。
　　再说文秉才、何三姑去找缪夫人。文、何二人由姜义通带路，从淑蕙宫门口向西走十余丈，便来到路南的月桂宫。姜义通着守门太监通报进去，缪夫人道“有请”，文、何二人随即进了月桂宫。何三姑走经月桂宫庭院，见庭院内载有十几株月桂树，心想：月桂宫理当要栽月桂树的。
　　缪夫人在正堂接待了文、何二人。何三姑上下打量一下缪夫人，见缪夫人年约十七八岁，比李夫人还要娇美三分，特别娇美的是那双迷人的丹凤眼和两片略厚的嘴唇，心道：李夫人用“狐媚”二字形容缪夫人，倒是恰如其分。
　　分宾主而坐，何三姑说明来意后，道：“襄王之死，甚是不幸。有人认为襄王因醉酒而死，有人认为襄王是被人谋害而死，缪夫人系襄王宠幸之人，对襄王之死有什么看法么？”
　　缪夫人道：“何夫人，你想想，王爷平时能喝半斤白酒，去年中秋之夜只喝了四两白酒，怎能醉酒而死？十有八九是被人谋害而死的！”
　　何三姑道：“缪夫人可有关于襄王被谋杀的线索么？”
　　缪夫人道：“王爷常到奴家宫里来，淑蕙宫那个小妖精守不住了，便与载坪勾塔上了。”
　　何三姑插问道：“缪夫人说的是李夫人么？”
　　缪夫人道：“不是说她是说谁？载坪住在王府时，就与李妖精勾搭成奸，奴家宫里的太监、宫女多次看见载坪偷偷地出入淑蕙宫。载坪成家搬出王府后，有时回王府给王太妃请安，也不忘去淑蕙宫看望李妖精。王爷死后，王太妃招载坪来王府主持事务，载坪与李妖精的来往便明目张胆了。方才听说，今天早晨德宁宫的宫女秋月掉到后花园池塘里淹死了，奴家怀疑那是载坪将她推下水的。何以见得呢？因为去年中秋之夜王爷的最后一杯酒是秋月筛的，可能是载坪通过秋月在酒里下毒，毒死了王爷。如今总督大人奉旨来长沙，并派诸位来查王爷的死因，大概是载坪怕秋月把实情说出来，所以将她推下水淹死灭口。”
　　何三姑道：“有人看见载坪将秋月推下水了么？”
　　缪夫人道：“没有人看见载坪将秋月推下水，但今晨却有人看见载坪在后花园池塘北岸走动。秋月不是淹死在离池塘北岸一丈多远的水里么？”
　　何三姑道：“今晨是谁看见载坪在后花园池塘北岸走动？”
　　缪夫人道：“是奴家宫里的太监卓封颍。”
　　何三姑道：“缪夫人，能不能将卓封颍找来问问情况？”
　　缪夫人道：“行。”即吩咐一宫女去找卓封颍。
　　须臾卓封颍来了，缪夫人道：“卓封颍，何夫人问你什么，你要如实说，不要有顾虑。”
　　卓封颍道：“是，夫人。”
　　何三姑道：“卓公公，适才听缪夫人说，今晨你看见二王子载坪在后花园池塘北岸走动，请你把当时的情况说一说。”
　　卓封颍道：“今天一大早，夫人吩咐小人到后厨房去，说早饭的燕窝粥甜得腻人，改成虾仁青菜面；中、晚饭想吃得清淡一点，把鱼翅老鸡汤改成银鱼木耳汤。小人出了月桂宫，沿着后花园池塘西岸的小路向北走，走到池塘北头，转至池塘北岸的小路向东走，看见好像是载坪爷在小人前面约二十多丈远的地方，也是从池塘北岸的小路向东走，他走到池塘东岸的石子路，转向南走去了。小人走到池塘东岸的石子路，向北到后厨房去了。小人回月桂宫向夫人禀告到后厨房传话的事，随意说了看见载坪爷在池塘北岸走动的事。”
　　何三姑道：“有劳卓公公了。”卓封颍退去。
　　缪夫人道：“何夫人，你想载坪住在后殿大书斋，一大早到后花园池塘北岸去干什么；而今早秋月就淹死在那里，事情如此凑巧，难道不值得怀疑是载坪将秋月推下水的么？”
　　何三姑道：“对缪夫人所说的现象只能怀疑而已，还需要找到确实的证据。好，就说到这里，缪夫人若发现什么可疑的事情，请随时派人告诉拙妇等。”与文秉才等走出月桂宫。
　　且说张立、何六顺离开载堠的茑萝宫，要金忠泰带他们去找厚炫，于是三人出了襄王府，向厚炫宅院走去。一盏茶工夫，三人到了厚炫宅院，被请至客厅叙话。
　　分宾主而坐，奉了茶。张立向厚炫说明了来意，并请其子载埕、载均一起前来，尔后说道：“襄王之死已有七个月了，然则襄王的死因至今还没有弄清楚。对于襄王的死因纷说不一，有人说襄王因醉酒而死，有人说襄王系被人谋害而死，但都无确凿的证据。去年中秋之夜，二太爷和二位公子与襄王同桌饮酒，当时的情形是看得清楚的，请三位谈谈对襄王之死的看法。”
　　厚炫道：“载墉那小子，无论是醉酒而死，还是被人谋害而死，都是一件好事。老夫是嫡子，载墉的老子是庶子，本该由老夫继承王位，而载墉的老子会拍父王的马屁，并说老夫的坏话，父王就让他继承王位了。载墉的老子本没有那个福分，是以坐上了王位便折了寿，不到五十岁就去见阎王了。哪知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载墉福还不如他老子，只活了二十四岁就去见阎王了。这难道不是天意么？”
　　载埕道：“父亲有酒喝有饭吃就行了，管哪些事干什么？载墉死了也轮不到你继承王位，他还有三个弟弟呢。”
　　厚炫道：“怎么轮不到老夫继承王位？载坪那小子虽是王太妃所生，但他同李夫人有染，他能继承王位？载塬那小子是妓女所生，又诱奸宫女，致使这宫女悬梁自尽，他能继承王位？载堠那小子的母亲是宫女，只不过是厚炯的一个收房侍妾，那小子自己又不好好读书，成天同一帮狐朋狗友在一起鬼混，他能继承王位？老夫原就该继承王位，现下继承王位是顺理成章的事。”
　　载均道：“自古王位是父传子或兄传弟，父亲是载墉的叔父，哪有叔父继承侄儿王位之理？大哥是载墉的兄长，也不该继承王位。孩儿是载墉的弟弟，是以该由孩儿继承王位。”
　　厚炫道：“你这个混蛋成天只晓得**赌钱，你晓得个屁！谁说叔父不能继承侄儿的王位？建文皇帝是太祖洪武高皇帝之孙，成祖永乐皇帝是太祖洪武高皇帝之子，就是说成祖永乐皇帝是建文皇帝之叔，成祖永乐皇帝不是继承了建文皇帝的皇位了么？再者，皇位是太祖洪武高皇帝的皇位。我们襄王之位亦然，后代子孙都是继承王首封襄王的瞻墡公的王位。”
　　张立见厚炫父子在争王位把话头扯得远了，于是把话头拉了回来，说道：“二太爷，听说去年中秋之夜宴上，宫女秋月在给襄王筛了最后一杯酒之后，接着就给二太爷筛酒，可是这样么？”
　　厚炫道：“是这样的。去年中秋之夜宴上，每一巡筛酒都是第一个给载墉筛，因为他是亲王；接着第二个给老夫筛，因为老夫辈份最大而年又最长。”
　　张立道：“请二太爷回忆一下，去年中秋之夜，二太爷在喝了与襄王最后一杯酒同一巡筛的酒之后，头脑是不是有昏沉的感觉？”
　　厚炫以手加额，苦思良久，说道：“对，喝了那杯酒之后，头脑似乎有昏沉的感觉。”
　　张立道：“后来昏沉的感觉好些了么？”
　　厚炫道：“没好，后来似乎一直是昏沉沉的，回家后睡了一觉，第二天头脑才清醒了一些。怎的，有什么事么？”
　　张立道：“现下还不知道有事没事。”
　　厚炫道：“这么说，载墉有可能是被人谋杀的？”
　　张立道：“下官也怀疑襄王有可能是被人谋杀的。但是怎么谋杀的，为何只襄王一人身亡，同桌其他人却安然无恙？现下还无从知晓，相信日后会查清楚的。”说罢与何六顺辞了出来。
　　却说何三姑、文秉才离开缪夫人的月桂宫，要姜义通带他们去找厚炳，于是三人出了襄王府，向厚炳宅院走去。俄顷，三人到了厚炳宅院，被请至客厅叙话。
　　分宾主而坐，奉了茶。何三姑向厚炳说明了来意，并请其子载垞前来，尔后说道：“去年中秋之夜襄王饮酒后死去，至今死因不明。此番总督大人奉朝廷之命前来长沙，并派拙妇等住进王府，就是为了查明襄王死因的。今造次三太爷府上，特来请三太爷指教。”
　　厚炳道：“二位光临寒舍，老夫甚感荣幸。若评议载墉的死，老夫先说一个故事。春秋时，郑之国君郑庄公母亲武姜，向郑庄公请求大城邑名曰‘京’的，作为其少子共叔段的封地。郑庄公迫于母命，就把‘京’封给了共叔段。大夫祭仲认为封给共叔段的城邑过大，不合法度，有害于国。郑庄公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后来共叔段叛乱兵败，自刎而死。今载墉多行不义，故自饮酒而死，老夫终于等到了。老夫以为，载墉死了，是件好事，死则死矣，查其何益！”
　　何三姑道：“从说话中，可晓得三太爷对襄王颇为怨恨，不知是何缘故，能否见告？”
　　厚炳道：“载墉那小子还不如他老子，他老子已够专横了，但对长辈毕竟还知道尊敬，对亲友毕竟还知道礼让，大面子上尚能说得过去。载墉那小子一继任王位就摆出亲王的架子，竟听信胡言说老夫强占民田！老夫花钱买人的田，也不是白要他的田，怎说是强占？载墉那小子把老夫弄到宗庙里，在列祖列宗神位面前，逼老夫认错，逼老夫退田，把老夫的脸面给丢尽了。”
　　载垞道：“不怪父亲生气，这事王兄也做得太过分了。那百姓不愿，把田退给他也就是了，没必要那样大张旗鼓，惊动祖宗，使祖宗不安于九泉。父亲毕竟是王兄的叔父，王兄这样处置，实非对长辈之道。”
　　厚炳道：“载墉他老子厚炯之母为平民之女，老夫之母为官宦之女，就是嫡子厚炫二哥有过，由庶子继承王位，也应该轮到老夫；而载墉他老子把父王顺好了，是以继承了王位。载墉他老子虽得了王位，又是兄长，对老夫都是客客气气的，载墉那小子竟然折辱老夫，你叫老夫如何不怨恨他？”
　　何三姑问载垞道：“听说公子对继承王位一事曾有不同看法，现能否赐教于拙妇等？”
　　载垞道：“不敢。在下以为，人生在世，应乐于安分，不应有非分之想；凡事应顺其自然，不可强求，不该是你的你得不到，该是你的也跑不掉，何必要为不可得之事而烦恼呢？”
　　何三姑道：“公子说的话当真是至理之言！”随即与文秉才辞了出来，要姜义通带他们去找襄王四叔的儿子载圳。
　　载圳虽不富有，仅靠二十几亩田之地租维持生计，但其宅屋依然高大，不失为王子之家。何三姑看了载圳的宅屋后，心道：多亏他那死鬼老子有远见，才把这房屋保留下来，否则如今还不知道改归谁家呢。
　　载圳在客厅接待了文秉才、何三姑。何三姑说明来意之后，道：“去年中秋之夜，公子是与宴的近亲之一。襄王酒后不省人事，进而不幸去世，王府内普遍认为事有蹊跷，不知公子对此有何看法？”
　　载圳道：“在下虽是王府近亲，但因家贫势弱，父亲又早逝，是以平时很少与王府来往。每年新年、元宵、端午、中秋，加上王太妃、王兄及王妃寿诞之日，照例到王府请安，一年只不过去王府七趟。其余时间，王府也想不到在下这门近亲，在下也不愿去高攀王府，在下与王兄虽系同祖，却如同陌路。因此在下对王府内发生的事情，以及王府内的恩恩怨怨，无从知晓，也从来不去打听。就是王兄酒后不幸去世，在下也仅是听到王府来人报信后才知道的。情况如此，在下能向二位谈什么看法呢？”
　　何三姑道：“听说七年前，公子的令堂因令尊有病，去王府借钱，襄王只给了二十两银子，以致令尊因无钱治病而亡故。这不是表明公子与王府有恩怨么？”
　　载圳道：“不错，确有何夫人所说之事。须知向别人借钱，人家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何怨之有？况父亲之病已非一年，就是有钱治病，也不过是暂缓时日罢了；父亲之亡故，又怎埋怨因别人不借钱治病呢？”
　　何三姑道：“公子胸襟开阔，非吾辈之所能及。”与文秉才等起身告辞，走了出来。
　　此时天已向晚，何三姑对文秉才道：“文大哥，我们只剩下载塬处没去了，是否带晚去走一趟？”
　　文秉才道：“就带晚去一趟吧，省得明天再去。”
　　载塬家住得远一点，文、何二人由姜义通带路，走了一盏茶工夫才到。载塬在客厅会见了文、何二人。奉茶毕，何三姑道：“襄王之死，甚是不幸。但襄王因何而死，至今却是一个谜。此番总督大人奉旨来长沙，并派拙妇等住进王府，就是要查清襄王的死因，这样也可使襄王瞑目于九泉了。三王子作为襄王之弟，又是去年中秋之夜聚宴的参与者，可觉得襄王之死有什么奇怪之处么？”
　　载塬道：“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死得有先有后。王兄不过死得早一点，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何三姑道：“‘人总是要死的’这话不错，‘只是死得有先有后’这话也不错。但人有死得正常和死得不正常之别，所谓‘死得正常’就是因病老而死，所谓‘死得不正常’就是遭横祸或被谋害而死。拙妇所说的‘奇怪’是指‘死得不正常’而言，并非指‘死得有先有后’而言，因此请三王子谈谈有没有这方面的疑点。”
　　载塬道：“如今王府内对王兄之死有两种看法，一种说王兄因醉酒而死，一种说王兄被谋害而死。王兄若因醉酒而死，那是他咎由自取，谁叫他贪杯喝多了呢？王兄若被谋害而死，那么在下要感谢谋害之人，省得在下动手了。”
　　何三姑道：“三王子对襄王之恨何其深也？”
　　载塬道：“人生在世，不管你做多大的官，有多大的权；或是平民百姓，甚至一无所有，你都要记住一句话：‘与人为善。’就是说要尽可能地多做好事，不做或少做坏事。古人云：‘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生在世不过百年，若不讲声名，与禽兽何异？一个人要别人当面说好话不难，难是的是要别人背下不说坏话。须知不管你多么有权有势，一旦你丢了权，你就狗屎钱不值了。到那时别人说某某人不错，你就留下了好声名；那到时别人说某某人是狗屎，你就留下了坏声名。王兄生前有权有势，虽然他做了坏事，但别人不敢说他坏话；如今他死了，在下要说他一句坏话：他是狗屎！”
　　何三姑见说不下去了，便道：“拙妇等告辞了，今后可能还要来打扰三王子。”与文秉才、姜义通转回王府。
　　文、何等人回至王府住处，已是掌灯时分。张立、何六顺也是刚回来不久。金忠泰见人都已回来，便去厨下催送晚饭。须臾酒饭送来，张立、何三姑等人一面饮酒，一面谈论各自查勘之事。
　　众人吃过酒饭，正在闲话，忽然金忠泰、姜义通跑来报道：“张大人，不好了，晁公公在住处上吊死了！”
　　何三姑道：“案情变得更加复杂了。”正是：
　　雾云笼罩长沙地，
　　聚宴襄王死以酲。
　　叔侄怀仇假亲近，
　　弟兄反目暗排倾。
　　缥缥宫女酆都府，
　　缈缈阉人枉死城。
　　一折三波迷慧眼，
　　案情何日得分明？
　　

第七章 端倪微现（上）
更新时间2009-12-5 14:10:53  字数：7477

　张立听说“晁公公在住处上吊死了”，问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谁发现的？”
　　金忠泰道：“小人与姜公公吃过晚饭，正往这里来，路过晁公公的住处，我们便走进去，看晁公公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们进了屋，见明间灯亮着，即叫‘晁公公’却没有人应。我们推开暗间卧房的门，借明间的灯光，见暗间也没有人。小人心想：这就怪了，灯亮着，晁公公能到哪里去呢？此时姜公公抬头一看，惊道：‘可不得了了，你看晁公公吊在二梁上了！’小人赶紧抱住晁公公的腿，将他托起来，说道：‘姜公公，你把明间的灯拿进来，再架凳子上去，将绳子放下来。’随即姜公公拿来了灯，找了一把剪刀，架凳子上去，用剪刀剪断了绳子，将晁公公放了下来。但一摸鼻际，晁公公已没气了；一摸心口，心也不跳了，于是立时跑来报禀张大人。”
　　张立道：“何女侠，我们是否去看看？”
　　何三姑道：“好，我们即刻就去。”
　　金忠泰、姜义通在前面引路，张立、何三姑等四人跟随其后，须臾来到晁世凡的住处。众人进了屋，走至暗间，在油灯照耀下，见晁世凡双目紧闭，平躺在床上，床前有一个倒在地下的方凳。金忠泰指着方凳道：“适才晁公公就是吊在这方凳上方的二梁上的。”
　　何三姑走至床边细视之，见晁世凡脖子上的绳结已经解开，脖子上有一圈血痕，又见他舌头伸出，两耳流血，且血迹鲜红，似还没有全干，于是说道：“晁公公刚死不久。”
　　何三姑探身闻了闻晁世凡的嘴，尔后用油灯点燃了床边的一支蜡烛，将蜡烛拿到明间，顺手放在桌上。桌上置着一个茶壶和一个茶杯，何三姑见茶杯是空的，拿起茶杯闻了闻；又揭开茶壶盖，见壶内有大半壶茶，也闻了闻，于是说道：“晁公公是上吊死的。”
　　张立自语道：“晁公公为何要上吊呢？”
　　何三姑道：“晁公公不是自己要上吊的，是别人把他吊上去的。”
　　张立道：“噢，何女侠怎知晁公公是上吊死的，而又是别人把他吊上去的呢？”
　　何三姑道：“大凡吊死之人，因脖颈被绳子所勒，头部的血归不了心脏，就必然造成血管破裂，是以七窍中有一窍要流出血来。你看晁公公两耳流血，故而知道他是被绳子吊死的。适才拙妇在暗间闻了晁公公的嘴唇，感到似有蒙汗药的气味，然而有可能晁公公嘴唇本来有此类似蒙汗药的气味。接着拙妇来明间闻了茶杯和茶壶，辨出茶杯中也有此气味，是以确定茶杯中被下了蒙汗药。可见，晁公公是喝了蒙汗药而昏迷后，被人用绳子吊到二梁上勒死的。”
　　文秉才闻了茶杯和茶壶，道：“茶杯中确有蒙汗药气味。但茶壶中没有蒙汗药气味，两相比照，更显得茶杯中的蒙汗药气味浓了。”
　　张立道：“看来是王府内部的人下的蒙汗药，进而吊死晁公公的。”
　　何三姑道：“张大人说得对，这人不仅是王府内部的人，而且是熟知晁公公今天活动情况的人。他于晁公公未回住处之前，在晁公公的茶杯中下了蒙汗药，待晁公公回至住处，从壶内倒茶于杯中喝了蒙汗药昏迷后，便把晁公公吊到二梁上勒死了，从而造成了晁公公上吊自杀的假象。”
　　张立道：“这人是杀人灭口么？”
　　何三姑道：“是的。”
　　张立道：“那么这人是不是要晁公公杀害宫女秋月，以后又杀了晁公公灭口的呢？”
　　何三姑道：“未必。”
　　张立道：“今晨晁公公可能在杀害了秋月之后，才到德宁宫的。”
　　何三姑道：“认为是晁公公杀害了秋月，这只是一种猜测，却没有丝毫的实据。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认为，晁公公知道了谋杀襄王凶犯的某些情况，凶犯不得不杀他灭口呢？”
　　张立道：“若晁公公不是谋杀襄王凶犯的同党，他就该把所知道凶犯的情况告诉我们，但我们至今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情况。”
　　何三姑道：“若晁公公早知谋杀襄王凶犯的某些情况，晁公公早就没命了。就是说，晁公公所以能活到今天，是因为他今天才知道凶犯的某些情况。”
　　张立道：“如果我们能将晁公公今天活动的情况查清楚，或许能找出有关凶犯的一点线索。”
　　何三姑道：“拙妇也是这样认为的。”又对金、姜二人道：“金公公、姜公公，你们即刻去德宁宫，将晁公公的死讯禀告王妃。再打听一下，晁公公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事。打听清楚后，来给我们一个回话。”金、姜二人应声去了。
　　张立、何三姑等四人回至住处，文秉才道：“适才在晁公公屋内，张大人说‘是王府内部的人下的蒙汗药进而吊死晁公公的’，三姑加了一句话说‘而且是熟知晁公公今天活动情况的人’，在下再加一句话：‘是王府内与江湖上有联系的人。’”
　　何六顺道：“文大哥说得对。否则哪来的蒙汗药？”
　　何三姑道：“蒙汗药在王府内出现，把原来仅牵涉到王室内部的案子，变成了与江湖上有联系的案子，它增加了我们查案的难度，但也开阔了我们的视野。总体来说，对我们查案是有好处的。”
　　张立道：“那么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进行呢？”
　　何三姑道：“查清王室近亲平日都同谁来往。”
　　张立道：“这样难度较大，总不能成天盯着某一个人。而就是查清王室近亲平日都同谁来往，又能说明什么呢？他要做坏事不会是公开的，必然是隐蔽的，那又从何查起呢？”
　　何三姑道：“要查别人的私隐，最好的办法就是夜晚到他的住处去。月桂宫太监卓封颍今晨好象看见载坪在后花园池塘北岸走动，缪夫人怀疑宫女秋月是载坪推下水淹死灭口的。现太监晁世凡又被人谋杀了，我们今晚可到载坪的住处去看看动静。”
　　众人正说话间，金忠泰、姜义通走了进来。金忠泰道：“小人们到德宁宫向王妃禀告了晁公公吊死的事，王妃道：‘早晨死了秋月，晚上死了晁世凡，搞得王府内人心惶惶。看来这都跟王爷的死有关，今后不知道还要死谁呢。’王妃又道：‘明天是清明节，爷们都要去郊外扫墓祭祖，宫内也要在后花园焚香烧纸。今天午后，哀家按王太妃的吩咐，要晁世凡去告知二太爷、三太爷及其他爷们，明早辰时去郊外扫墓。还要他告知淑蕙宫、月桂宫及其他宫室，明早辰时去后花园焚香烧纸。并且要他派人去买香烛纸马，以供明天之用。哀家等着他回来禀告事体办理的情况，老是等他不来，不想他竟吊死了。他为何要上吊呢，是别人将他害死的么？张大人、何夫人他们看了之后是怎么说的？’小人道：‘何夫人说，晁公公是被别人下了蒙汗药迷倒后，再吊到二梁上勒死的。’王妃道：‘晁世凡对王爷一向忠心耿耿，大概是他发现了谋杀王爷凶犯的什么情况，凶犯怕他说出去，便对他下毒手了。’小人道：‘张大人、何夫人他们好像也是这样认为的。’其后，王妃派人去处置晁公公的尸首，小人们就出来了。”
　　姜义通道：“小人们在从德宁宫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小太监阎桂。阎桂道：‘二位公公午后到哪里去了？’小人道：‘我们陪张大人他们外出有事去了。’阎桂道：‘黄昏时，小人看见晁公公到你们住处去，见门锁上了，没有人，自语道：都到哪里去了，怎么没有一个人回来？看样子晁公公有什么事要找你们，你们最好到晁公公那里去一趟。’小人道：‘知道了。’可见晁公公确是发现了什么情况，急于要告诉张大人诸位。”
　　何三姑叹了一口气道：“凶犯抢在了前头，让晁公公永远说不成话了。”
　　张立道：“有劳金公公、姜公公了。天已不早，二位公公回房歇息吧。”金、姜二人退了出去。
　　当晚，由张立、何六顺去看载坪的动静。张立、何六顺出了住处，以物障形，从树木屋檐处行走，须臾来至后殿大书斋，希冀打探载坪的情况。后殿大书斋里黑灯瞎火，无有声息。何六顺道：“还不到二更天，估计载坪不会睡了，八成是到淑蕙宫去了。”于是二人转向淑蕙宫走去。
　　张、何二人走至淑蕙宫，纵过院墙，落入后院内，见宫屋有一处窗户射出灯光，即向灯光处欺近。二人分别欺至窗户左、右，均用手指蘸唾液点破窗纸，眇眼向内观看。但见屋内置着一个小圆桌，桌上摆有佳肴美酒，载坪和李夫人面对面地坐着，在那儿饮酒说话。
　　只听李夫人道：“看神色二王子今天似乎有点不高兴？”
　　载坪道：“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只是既要我主持王府事务，明天清明节扫墓祭祖的事，应该由我来安排，不知为何却由王妃来安排？”
　　李夫人道：“听说这是王太妃吩咐的。大概是王太妃认为二王子才回王府主持事务，不熟悉扫墓祭祖之事，怕失了礼数，是以要王妃来安排。”
　　载坪摇了摇头，道：“你们妇道人家不懂这事。”
　　李夫人道：“二王子说得我糊涂了，妇道人家怎么不懂这事？”
　　载坪道：“扫墓祭祖是王府内的一件大事，一向是由王兄来安排的；若要由我来安排，就有要我继承王位的意思。王太妃又何尝不想由我来安排，恐怕是王妃从中作梗呢。”
　　李夫人道：“二王子何必急于一时？由二王子安排扫墓祭祖只是迟早的事。二王子一旦继承了王位，谁敢从中作梗？”
　　载坪道：“继承王位的事还很难说。”
　　李夫人道：“是不是因为秋月、晁世凡死的事？有人怀疑秋月、晁世凡是二王子派人杀害的。”
　　载坪道：“我为什么要派人杀害秋月、晁世凡？秋月、晁世凡显然是二叔派人杀害的。”
　　李夫人道：“有人说因为二王子想继承王位，所以谋杀了王爷；又因秋月、晁世凡知情，所以杀害了他们灭口。”
　　载坪拍桌道：“一派胡言！实际上二叔一向自称是嫡子，他想继承王位，这才谋杀了王兄。”
　　李夫人道：“不过人言可畏，二王子凡事要谨慎些啊。”
　　载坪道：“不说这些了，我们喝酒。”举杯一干而尽。接下来，载坪与李夫人说了些调情的话，又做了些亲昵的动作。
　　张立见听不到什么名堂了，向何六顺甩手示意，二人离开淑蕙宫，回到了住处。张立将在淑蕙宫看到听到的情况叙说了，何三姑道：“从载坪与李夫人的对话中，听不出襄王及秋月、晁世凡是载坪所杀，或不是载坪所杀。”
　　文秉才道：“不过从载坪与李夫人的对话中，可以得出两点结论：其一，他二人都认为杀害秋月、晁世凡的人，就是杀害襄王的凶犯；其二，李夫人怀疑襄王、秋月、晁世凡是载坪杀害的。这两点说明什么呢？说明杀害襄王的凶犯现下仍在活动，而这凶犯极有可能是载坪。”
　　何六顺道：“凶犯既与江湖上有联系，凶犯的活动就有可能威胁到我们的安全。我想我们不仅要防凶犯在饮食中下毒，而且晚上恐怕还要轮流巡夜，以防凶犯袭击。”
　　张立道：“何少侠说得对，今晚就由在下先巡夜吧。”遂于当晚巡夜，无事。
　　第二天晚上，轮到何六顺巡夜。一更鼓后，张立等人早早歇息了，何六顺出了屋门，在住处周围转了两圈。当时上弦月悬挂在天空，何六顺纵上屋面，借星月之光，向四下观望。但见王府内房屋勾连栉列，参差有序，心道：这王府气势之宏大，想来仅次于皇宫。
　　何六顺意欲在王府内兜上一圈，于是他纵高落低，蹿房越脊，自东向南转去。何六顺转向王府西边，忽然看见西边屋面上有一个夜行人，自南向北疾行，心道：在王府内终于出现了江湖人物。何六顺一哈腰，猫身向那夜行人追去。
　　何六顺施展陆地飞腾之术，身法极快，渐渐地缩短了与那夜行人之间的距离。那夜行人出了王府，转向西行，须臾到了一处院落，跳了下去。何六顺追至那院落旁的屋面，见那夜行人推开院落内的一扇门，闪身进去，顺手关上门，而那门旁的窗户倏地射出了灯光。
　　何六顺轻身跳入院内，欺至那有灯光的窗前，从窗缝向屋里观看。只见那夜行人正在脱夜行人，原来他竟是一个身穿蓝衫、年约十七八的美少年。那蓝衫少年脱了夜行衣后，把夜行衣叠好，与其他物品一起，都放入一个布包裹内，同时嘴里咕叽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何六顺游视院落，知道这是一家客店，心道：这蓝衫少年既住客店，无疑是外地来的旅客。从他在屋面上行走的身法看，武功可算不弱。年纪轻轻，有如此武功，当是名家门下，不知他黑夜到襄王府有什么事情。何六顺正在思想之际，那蓝衫少年已收拾停当，吹灭了灯，上床歇息了。
　　何六顺即刻纵上屋面，迅捷地返回襄王府。何六顺叫醒了张立、文秉才、何三姑，把适才在王府内见到夜行人以及跟踪夜行人的事叙说了一遍，尔后说道：“那蓝衫少年显然是江湖人物，不知他与迷倒晁世凡的蒙汗药有没有关系？”
　　何三姑道：“六顺刚才说那蓝衫少年收拾包裹的情形，像是次日一早要赶路的样子。蓝衫少年这条线索不能放过，六顺你立时整理行装，带上盘缠，去那家客店等候，见那蓝衫少年出来，随即跟上去，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张大人、文大哥以为如何？”
　　张立、文秉才道：“如此甚好。”于是何六顺收拾行装，立即到那家客店，等候那蓝衫少年去了。
　　次日一早，那蓝衫少年果然背上包裹，离开了客店，何六顺跟随其后，追了下去。
　　在何六顺离开长沙约一个月后，至武昌送公文的史万和朵甘都指挥佥事舒屈，先后来到长沙，并住进了襄王府。张立把他们至襄王府一个多月来的情况，向舒屈、史万作了详细的叙述，尔后说道：“舒大人、史大人对谋杀襄王一案有什么见教么？”
　　舒屈原任四川按察使司衙门都捕头，办案多年，见过许多疑难奇案，很有经验。史万曾经参与朵甘办案，也非新手。听了张立的叙述，舒屈沉思良久后，说道：“‘见教’二字，实不敢当。适才听了张大人的叙说，在下归纳其意有三点：其一，谋杀襄王的凶犯是王室近亲，而且是与江湖上有联系的人。其二，张大人、文大侠、何女侠诸位住进王府后，凶犯极力想掩盖其罪行，是以先后杀了宫女秋月、太监晁世凡灭口。其三，在杀人手法上，杀襄王，是在酒壶嘴上放置毒药，再用酒将毒药冲到襄王的酒杯内；杀秋月，是趁其不备，将其推到水里；杀晁世凡，是在他茶杯中下蒙汗药，待他昏迷，再把他吊到屋梁上勒死的。张大人，可是这样么？”
　　张立道：“舒大人说得不错，是这样的。”
　　舒屈道：“进一步说，凶犯谋杀襄王的动机是什么？是复仇，还是为了继承王位，还是二者兼而有之？在下以为，主要是为了继承王位，假若说有复仇的因素，那只是附带的；因为襄王的近亲与襄王之间的仇恨，不足以构成谋杀襄王的原因。那么谁最有可能继承王位呢？一是襄王的胞弟载坪，一是襄王的二叔厚炫，所以就目前情况来看，他二人中有一人是凶犯的可能性较大。如果何少侠能查出那蓝衫少年的来历，无疑对揭开本案谜底是大有裨益的。”
　　张立见史万不说话，问道：“史大人有什么看法么？”
　　史万道：“在下赞同舒大人的看法。”
　　几天后，廖志纬从贵州关岭来到湖广长沙，张立向廖志纬叙说了以上的情况。
　　廖志纬听了张立的叙说后，道：“本督以为，至今没有证据，猜测谁是谋杀襄王的凶犯为时尚早。本督这次到贵州去，在关岭，听到安顺府石夫人亲自叙说其夫安顺府知府王朝武被安笼所千户韩德椑谋害的经过，比兵部汪侍郎叙说王朝武的死更加详细了。本督想，虽然襄王与王朝武喝了毒酒后昏迷的时候有所不同，但他俩所喝的应是同一类型的毒药。喝了这种毒药七天后才死去，说明这种毒药虽然是致命的，但其药性较为缓慢。是以，认为毒药是下在襄王喝的最后一杯酒里的看法，未必符合事实。在众目睽睽之下，宫女秋月是无法将毒药下到襄王酒杯里的。三姑那种毒药放在酒壶嘴上的看法，似乎有点牵强，哪能刚刚好第二个被筛酒的人不中毒呢？因此我们要设法弄清这毒到底是怎么下的，这是勘破此案的关键。不过我们总算晓得了一些事情，从对此案一无所知，到晓得了一些事情，皆是诸位努力的结果。”呷了一口茶，又道：“我们已派出岳平去寻找被动的一万两黄金，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只襄王喝酒用的羊脂白玉杯；我们又派出何六顺去追踪那个蓝衫少年，看能不能提示王室之中是谁与江湖上有联系。本督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凶犯最终是难逃法网的。”
　　却说秋枫叶自甘粑哨镇外摆脱了两个泼皮追赶之后，当夜不敢停留，沿官道向西行走，天亮时到了马场坪。秋枫叶在马场坪找一家客店住下，关上房门，即倒身于床，呼呼大睡起来。
　　秋枫叶一觉醒来，见日头已过中天，知是未牌时分。秋枫叶下了床，伸了伸懒腰，开了房门，招呼店伙打来洗脸水。秋枫叶洗了脸，身上清爽了许多，但感到腹中饥饿，于是出了店门，走到了街上。
　　秋枫叶信步在街上遛达着，眼睛左右游视，见街上各种店面均较整齐，日用物品也还齐全，心道：大概是地处官道要冲之故吧。秋枫叶欲找一家酒店吃饭充饥，但找了两家酒店，都说过了吃饭时辰，已无饭菜。秋枫叶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阵随风飘来的肉香味，心想这家酒店知道我饿了，这么迟还有饭菜卖，便快步向前走去。
　　秋枫叶走了一段路，见街左有一家店铺，正腾腾地冒着热气，肉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的。秋枫叶走至那店铺门口，见门内有一张条桌，桌上揭开的蒸笼内放着一二十个白面包子，而在条桌旁有一口大锅，锅上架着好几层蒸笼，正在那里蒸包子。只听店主嚷道：“贱卖了，大个头的白面肉包子，五文钱一个！”
　　秋枫叶买了十个肉包子，店主用一张荷叶包了递给他。秋枫叶左手托着肉包子，边走边吃，一口气竟吃了五个。秋枫叶正向前走着，眼角突然觉察到右边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秋枫叶移目右视，见街右屋檐下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胳膊上挎着一篮子，一双眼睛仍在看着他；不是在看他的人，而是在贪婪地看着他手中的白面包子。秋枫叶仔细打量那女孩儿，但见她面黄肌瘦，衣裳褴褛，颤巍巍地靠在一家店铺门框上；即使如此，却也掩盖不住她那蛾眉杏眼显现出的一脸秀色。秋枫叶心道：她原本是个好女孩儿，想必是饿成这个样子。于是走过去，将剩下的五个肉包子递给了她，说道：“饿了吧，吃下去就好了。”那女孩儿感激地点了点头，双手接过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大嚼起来。
　　秋枫叶转身去了，依然在街上遛达，他在镇子周围兜了一圈，方才返回客店。秋枫叶在客房内喝了一会茶，至掌灯时分，又上街去吃了晚饭，尔后回到客店早早歇息，打算明天早起赶路。
　　次日平明，秋枫叶付了店钱，出了店门，在街边一处饮食摊上吃了早饭，即向北面镇头的官道走去。秋枫叶才走十来丈远，忽见车如龙、侯似海从一家客店出来，正向他迎面走来，遂调头往南逃走。原来秋枫叶在重安江南岸树林晒衣服，比车如龙、侯似海迟走了半天，而车如龙、侯似海夜里与鲁勇、韦猛在清平打斗了一场，次日便歇在清平。当秋枫叶路过清平打尖时，车如龙、侯似海还在客店里睡大觉。秋枫叶在马场坪歇息了一天，车如龙、侯似海即于当晚赶至马场坪住店，当真是冤家路窄，今晨三人在马场坪街上相遇。
　　车如龙、侯似海正在寻找秋枫叶，不料在马场坪相遇；此刻见秋枫叶调头逃走，焉能愿意？于是发足追去，且大声喝道：“秋枫叶休想逃走！”
　　小镇南面是山地，秋枫叶出了镇子，一路向山上跑去。那山上长着稀疏的树木和稠密的茅草，秋枫叶慌不择路，分开茅草，一个劲地往山上攀登。车如龙、侯似海在后面紧紧追赶，依然是边追边叫喊着。秋枫叶心道：这山不像紫荆关附近的山地，有许多树木可以遮掩，容易逃脱；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秋枫叶正奔跑间，忽见左近草丛中有人向他招手，注目一看，竟是昨天在镇上吃他肉包子的那个女孩儿，于是猫着腰跑过去。秋枫叶跑到那女孩儿跟前，那女儿拽开茅草伪装的一扇小篱笆门，拉着他钻进一个小山洞里，又顺手掩上小篱笆门，细声道：“不要说话。”秋枫叶的手，握着那女孩儿柔若无骨的小手，不禁心摇神驰，感到有无比的舒适。
　　秋枫叶与那女孩儿躲在山洞里，一会儿，听到外面有说话声音了。一人道：“那小子怎么不见了？”另一人道：“大概从草丛中拐到左边山沟去了。”先一人道：“我们追过去看看！”只听到脚踩茅草的声音从山洞前走过，渐渐地远去了。
　　秋枫叶开口问道：“你……”
　　

第七章 端倪微现（中）
更新时间2009-12-7 18:59:27  字数：4988

　那女孩儿另一只小手突然捂住了秋枫叶的嘴，小声道：“不要说话，说不定他们立时会转回来的。”
　　过了两盏茶工夫，果然听到洞外那两人转回来的声音。一人道：“山沟里没有草，只有一条小溪，那小子能藏到哪里去？真是活见鬼了！”另一人道：“那小子鬼得很，我满以为这次能抓到他了，还是让他逃走了。然而事不过三，他逃了三次，第四次再遇上他是绝对逃不掉的。”二人说话声渐小，显是下山去了。
　　这时，那女孩儿说道：“未请教这位大哥尊姓大名，那两人因何要追赶大哥？”
　　秋枫叶道：“我叫秋枫叶，家住在施秉县紫荆关；那两人名叫车如龙、侯似海，是我一个朋友乌大哥的仇家。前不久，乌大哥在紫荆关被他们杀害了，因我是乌大哥的朋友，是以他们又要来追杀我。多谢姑娘救了我，否则让他们追上，命就没了。”
　　那女孩儿道：“听那两人说话恶狠狠的，就不像是好人。”
　　秋枫叶道：“不知姑娘贵姓芳名，因何在这山洞里？”
　　那女孩儿道：“我复姓赫连，单名玉，今年十六岁，家就住在马场坪街上。父亲在街上开了一个杂货铺，日子也还过得去。四年前母亲亡故，父亲娶了一个后母。后母看我一百个不顺眼，经常打骂我，但有父亲在，还不敢十分放肆。今年初，父亲因病过世了，后母占了杂货铺，并勾搭上了一个野男人，把我撵出家门了。我没地方去，只好住在这个山洞里，靠在街上乞讨过日子。昨天有幸在街上遇到秋大哥，真是太巧了。”
　　秋枫叶道：“赫连姑娘今年十六岁，我也十六岁，二月出生的，不知赫连姑娘是几月出生的？”
　　赫连玉笑道：“我是四月出生的，秋大哥比我大两个月，可见我叫你秋大哥没有叫错呢。”又道：“不知秋大哥到马场坪来有何贵干？”
　　秋枫叶道：“我不是到马场坪来有事的，我是受乌大哥临死前之托，前往安顺府办一件事情，路过马场坪的。”
　　赫连玉道：“秋大哥什么时候能办好事再回紫荆关？”
　　秋枫叶叹了一口气，道：“我如今为车、侯二人追杀，是有家难回了。今后我将像水上的浮萍，只有到处漂流了。”
　　赫连玉道：“那么令尊令堂岂不挂念？”
　　秋枫叶道：“我同赫连姑娘一样，父母都已过世，家中已无牵挂了。”
　　赫连玉道：“我原先想等秋大哥办完事情回来，随秋大哥到紫荆关去，给令尊令堂做个使唤的丫头，好脱离此处苦海，现下看来不行了。”
　　秋枫叶道：“赫连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怎说出做丫头的话来？赫连姑娘如果愿意随我四家为家，一碗饭总是有得吃的。”
　　赫连玉道：“我知道秋大哥是好人，也是我磨难将去遇着了好人。如秋大哥不嫌弃，我愿为秋大哥奉侍箕帚，今生今世。”说罢倒在秋枫叶的怀内，鸣鸣地哭起来了。
　　秋枫叶紧紧搂抱住赫连玉，道：“你我同病相怜，都是无家可归之人。你既愿随我四海为家，我一定会好好地待你，一生一世。”二人不语良久，沉浸在一片幸福的气氛之中，当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了。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赫连玉终于打破了沉静，说道：“大哥，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马场坪前往安顺府？”
　　秋枫叶道：“不知车如龙、侯似海是不是离开马场坪了，我想最早明天才能起身。”他见从篱笆门缝隙射进洞里的微弱光线较先前亮了一些，说道：“玉妹，天将中午了，你拿钱到镇上去，买点吃的来，看来我们只有在洞里吃饭了。”
　　赫连玉道：“大哥喜欢吃什么？”
　　秋枫叶道：“吃简单点，你一个要饭化子哪来的许多钱买好吃的东西，那样人家会起疑心的。你不是爱吃白面肉包子么？就买几个肉包子吧。”拿了五十文钱给她。
　　赫连玉接了钱推门走出去，遥见山下的镇子果然沐浴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中，情知已是午牌时分，不觉肚子也饿了，于是发路跑下山去。赫连玉在镇上买了十个肉包子，用荷叶包着跑上山来，回头望望没有人跟踪，这才拉开篱笆门走进山洞，又随手把门带上。
　　赫连玉道：“大哥，白面肉包子，趁热的吃。”
　　秋枫叶拿了一个肉包子，道：“玉妹跑得真快，果是滚热的哩。”二人三下五除二，一会儿把十个肉包子吃得精光。
　　二人在山洞里住了一晚。第二天，赫连玉至镇上几家客店去转了一趟，未见有带剑的江湖人物；之后又爬到山头上，向四处眺望，也未见到有人在山上搜索，方才谨慎地回至山洞，把外面的情况告诉秋枫叶。秋枫叶道：“看情形，车如龙、侯似海大概以为我逃离了马场坪，是以向西追去了。我们可缓缓地向西行走，落在他们的后面，倒也不必担惊受怕了。”二人吃了赫连玉从镇上买回的烧饼，带上随身之物，下了山，踏上官道，向西走去。
　　日落时分，秋枫叶、赫连玉到了贵定县，进了城。所喜城内店铺尚未关门，二人至成衣铺买了几件光鲜的衣服，找一僻静处换上，接着去寻客店。在路上，秋枫叶道：“我们以兄妹相称，说是到安顺府走亲戚的，以免别人怀疑。”寻一客店，如此说话，要了两间上房住下。
　　天明，秋枫叶、赫连玉继续赶路，午间在一个小镇打尖。赫连玉吃得甚少，说是头疼，浑身无力，不想吃。秋枫叶见赫连玉脸色通红，一摸她额头热得烫手，说道：“玉妹，你发烧了，找个郎中看看吧。”于是在镇上一家客店住下来。原来赫连玉体质本就虚弱，又未出过远门，如今走这样长的路，身体早已疲惫了，路上受了些风寒，因此发起烧来。
　　秋枫叶说妹妹病了，烦店伙去请郎中。不一会，一个三十多岁儒生打扮的郎中，随店伙来到客房。那郎中坐于床边，给赫连玉切了脉，又看了舌苔，说道：“这位姑娘受了些风寒，邪侵太阴，是以头疼、发烧。不碍事的，吃两帖药，发发汗，就会好的。”说罢，取纸笔开了个药方。
　　秋枫叶道：“有劳先生了。”付了医金，郎中去了。
　　秋枫叶到镇上生药铺买了两帖药，当即煎了一帖，给赫连玉喝下去，盖好被子，让其发汗。傍晚又喝了一帖药，至掌灯时分，赫连玉从头到脚出了大汗，身体轻松了不少，头也不疼了，遂说道：“这先生开的方子真是管用。”
　　秋枫叶要客店熬了一碗粥，看着赫连玉吃了，笑道：“玉妹的味口比午间好多了。”又道：“玉妹好好睡一觉，明天便可痊愈了。我就靠在椅子上，你需要什么喊一声。”吹了灯，斜靠在椅子上睡了。
　　约三更天，秋枫叶听到窗外有响动，即从衣袋内掏出个小瓷瓶，倒了一点药粉抹在鼻子上，坐着未动，静观事态发展。须臾，秋枫叶吸到有硬物戳破窗纸的声音，接着，闻到有香气从窗户处飘来，而且香味越来越浓。忽听得睡在床上的赫连玉“啊嘁、啊嘁”连打两个喷嚏，秋枫叶也假装打了两个喷嚏，仍然坐着未动。之后，听到有小刀拨门闩的声音，秋枫叶眼睛盯着房门，等待那人进来。
　　门闩终于被拨去了，只听“呀”的一声，房门开了。秋枫叶见门外有一人站在星月光下，虽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说道：“郎中先生医道不错，不过人品太差。现下诡计既被识破，不如快快退去！”
　　那人道：“谅你一个小毛孩子，能奈我何！”听声音确是白天给赫连玉看病的那个郎中。
　　那郎中不予理睬，跨进门来。秋枫叶道：“快退快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那郎中笑道：“千万不要伤了和气，过一会事成之后，你就是我的大舅子了。”
　　秋枫叶早已拿小弹弓在手，此时容不得他犹豫了，一拉小弹弓，叫声：“着！”一粒石子正中那郎中的左眼，顿时鲜血直流。
　　那郎中“哇呀”怪叫，手捂左眼，不退反进，说道：“我宰了你这个兔崽子！”
　　秋枫叶道：“我本打算给你留下一只眼，让你日后还能视物。万恶淫为首，你为淫欲所迷，不知进退，也怨不得我了。”一拉小弹弓，叫声：“着！”一粒石子正中那郎中的右眼，顿时鲜血直流。
　　那郎中双眼无路，不敢再前进了，说道：“小兔崽子，你等着！”转身向外逃走。他被门槛一绊，“啪”地摔了个狗啃泥，却又赶忙爬起，鼠窜逃去。
　　秋枫叶怎地知道那郎中夜里会来而作了准备？原来白天那郎中在给赫连玉看病时，见赫连玉姿色甚美，一对老鼠眼盯着她呆看，色眯眯的，像是走了神。秋枫叶心想，那郎中一定是个色狼，夜里可能会来打赫连玉的坏主意，是以晚上在赫连玉房内陪她，以应不测。秋枫叶又想，那郎中既是医者，可能会用迷药之类，于是把从乌大郎身上找到的迷药解药准备好，并备好了小弹弓。秋枫叶所料不差，那郎中果然夜里来到了赫连玉房间。
　　秋枫叶见那郎中逃走，担心他找人前来报仇，即拿解药抹在赫连玉的鼻子上，待她醒来，说道：“玉妹，快穿好衣服，我们立刻走！”
　　赫连玉揉了揉眼睛，道：“大哥，怎么回事？”
　　秋枫叶道：“适才那看病的郎中来客房要打你的坏主意，被我用弹弓打瞎了两只眼睛，鼠窜逃走了。他是本地人，可能要找人前来报仇，是以我们必须立刻走。”
　　赫连玉道：“好，我们走。”迅速地穿好了衣服。秋枫叶在桌上丢了一块碎银子作为店钱，带上随身之物，与赫连玉悄悄地出了客房，又悄悄地开了客店的后门，向镇外荒野走去。
　　二人走有半里地，听到小镇上有人喊狗吠之声，遂转身眺望小镇，见有灯光闪动。秋枫叶道：“那郎中显是找人前来报仇，若迟走一步，我二人的小命就要丢在那小镇上了。”
　　赫连玉道：“多亏大哥有先见之明，我们方能逃此劫骓。”
　　二人向北面荒野走了一里地，然后折向西行；走到天明，再折而向南，走上了官道。赫连玉道：“这下大概脱离危险了。”
　　秋枫叶道：“东西南北都可以走，他怎知我们走什么方向？”
　　巳牌时分，二人到了龙里县。进了城，秋枫叶道：“玉妹，你病体还未痊愈，又经半夜半日奔波，身体已十分疲惫了。我们不如在城内歇下来，待你养好了身体再走，如何？”
　　赫连玉道：“也好。身体好了，走起路来会快一点的。”于是二人找了一个客店住下来。
　　一连歇了半月，赫连玉一改过去那钟饥寒交迫的状况，每天住着干净宽敞的客房，吃着丰盛可口的饭菜，她渐渐地退去了面黄肌瘦的模样，变得日益身材丰盈，脸色红润起来。一日她对镜自照，惊道：“我何曾有这般漂亮？”
　　秋枫叶在一旁道：“玉妹本来就是这般漂亮，只是往日饿得消瘦了，失去了少女的光采，现下又恢复原样了。”正是：
　　尘染鲜花上，
　　天开雨后晴。
　　亭亭阳下立，
　　美艳足倾城。
　　赫连玉笑道：“大哥真是会说话。”
　　秋枫叶也笑道：“不是会说话，我只是实话实话罢了。”
　　赫连玉养息好了，二人继续西行，途经省城贵阳也无暇浏览，一心奔往安顺府。这日二人到了安顺府，问明了路径，来至府衙门前。府衙是一座高大的房屋，朱红色的大门整齐地排列着许多黄铜泡钉，门楣上方有一块金底匾额，上书“安顺府”三个黑漆大字；门前有一对石狮子，门旁还有两个衙役站立左右，显得甚是威严。
　　秋枫叶走上前去，对守门的衙役施礼道：“在下施秉县紫荆关秋枫叶，有要事须拜见知府石夫人，烦请这位大哥通报一声。”
　　那左边的衙役将秋枫叶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衣服倒还干净整齐，但却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于是说道：“这是知府衙门，小孩子家到一边玩耍去！”
　　秋枫叶道：“在下知道这是知府衙门，在下确有要事须向石夫人禀报，须请大哥通报一声。”
　　那衙役道：“有甚要事向大爷说来，看值得不值得通报。”
　　秋枫叶道：“这事在下不能告诉大哥，须得向石夫人当面禀报。”
　　那衙役道：“小孩子家吃饱了饭没事干，竟敢到衙门前来耍弄大爷，还不给我滚开去！”
　　秋枫叶道：“这位大哥，烦请……”
　　那衙役把手举起，道：“再不滚我就要打人了！”
　　秋枫叶只得走开，却指着那衙役道：“我要是能见到石夫人，非告你一状不可，到那里你会后悔的！”
　　那衙役怒道：“大爷打你个小兔崽子！”追过去举手就打，秋枫叶赶紧跑开了。
　　赫连玉站在远处看着，见秋枫叶回来了，问道：“大哥，那衙役为何要打你？”
　　秋枫叶道：“我说有要事须拜见知府石夫人，烦他通报一声，他认为我在耍他，不愿通报，是以赶我走。哎，想做一件好事，却做不成，看来做好事也不容易。”
　　赫连玉道：“我们现下该怎么办？”
　　秋枫叶道：“我们可找个客店住下来，尔后想办法去见石夫人。如一时没办法见到石夫人，我们就先到云南昭通去找乌大哥的师弟伊雨生，折回头再来找石夫人。”
　　赫连玉道：“不知大哥找乌大哥的师弟干什么？”
　　秋枫叶道：“乌大哥临死前要我告诉他的师弟，杀害他的仇家是衡山派的车如龙和侯似海，要他师弟替他报仇。我既答应了他，就要给他办到。”二人找一家客店住下，不题。
　　且说岳平奉总督廖志纬之命，前去寻找被劫的一万两黄金和襄王喝酒用的羊脂白玉杯。岳平安排好军务，自关岭出发，一路东行，这日来到黄金被劫之处施秉县。岳平来至县衙门前，出示总督衙公文，说要见吕知县。门子通报进去，吕知县赶忙来至大门外，将岳平迎进衙去。
　　至厅堂分宾主而坐，吕知县道：“不知岳将军大驾光临敝县有何见教？”
　　岳平道：“下官是奉总督廖大人之命，前来贵县了解去年冬天朝廷命官被杀、一万两黄金被劫之事的，望吕大人能有以教我。”
　　吕知县道：“关于去年冬天朝廷命官被杀、一万两黄金被劫之事，敝县皮典史、卞捕头前几天才从湖广新晃县回来，知道一些情况，恰好岳将军来了，下官叫他们前来向岳将军禀报。”派人传话去了。
　　

第七章 端倪微现（下）
更新时间2009-12-9 12:27:16  字数：6506

　岳平道：“如此甚好。”
　　须臾皮典史、卞捕头来到厅堂，向岳平参拜毕，说道：“不知岳将军有何吩咐？”
　　岳平道：“适才听吕大人说，二位知道有关一万两黄金被劫之事的一些情况，是以请二位前来介绍此案。”
　　卞捕头道：“去年十一月上旬，有本县甘溪镇地保派人来报，说是在镇西二里地的树林里，发现三具人尸和两匹死马，于是太爷带领皮典史、于仵作和卑职到了出事地点。我们从死者的身上搜出一通兵部文书和一颗监察御史大印、一颗兵部主事大印，得知死者是御史钱卫祥、主事童遇杰，另一名可能是赶马的车夫，他们此行是押送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前往敝省安顺府的。又从出事地点发现了一支铁镖、一把飞刀和一柄长剑、一把钢刀，卑职推测盗贼是‘贵州四狼’，即是乌大郎、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据卑职所知，乌大郎手使一把钢刀，善发暗器铁镖；焦二郎手使一柄长剑，善发暗器袖箭；巴三郎手使一条九节鞭，善发暗器铁蒺藜；弓四郎手使一根镔铁锏，善发暗器飞刀。在出事地点发现了‘贵州四狼’的两种暗器铁镖和飞刀，以及两种兵器长剑和钢刀，而这四人一向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因此卑职有如是推测。我们回县后，即将案情具文呈报镇远府。”
　　岳平道：“此后可打听到‘贵州四狼’的踪迹了么？”
　　卞捕头道：“最近得知了‘贵州四狼’的踪迹。”于是详细叙说了事情的经过。
　　今年三月下旬，贵州施秉县接到湖广新晃县通过驿道送来的文书。文书大意是：去年冬天敝县接到湖广按察使司转来贵省按察使司的公文，言道请各邻省协助缉拿在贵县劫走一万两黄金军饷的盗贼“贵州四狼”。今在敝县城南山上发现三具尸体，可能是“贵州四狼”中的三人，望贵县派员前来辨认，云云。
　　吕知县看了文书后，即派皮典史、卞捕头次日前往湖广新晃县。施秉县与新晃县虽分属贵州、湖广两省，但其间相距只有二百多里路，是以皮典史、卞捕头清早骑马从施秉县出发，于当天午后便到达新晃县。皮、卞二人径投新晃县衙，由袁典史、柳捕头接待，并领他们到城南山上去。
　　四人进了半山腰上的破庙，在大雄宝殿内，皮典史、卞捕头看见了地上有三具尸体。卞捕头指着中间的一具尸体，道：“这人手握九节鞭，看样是巴三郎。他咽喉中了一支袖箭，是以毙命，像是死于焦二郎之手。”
　　卞捕头指了指巴三郎右边的一具尸体，柳捕头道：“这具尸体原在破庙西边约一里的地方，后来把他抬进破庙的。”
　　卞捕头道：“这人左手握长剑，看样子是焦二郎。他咽喉中了一支铁镖，是以毙命，像是死于乌大郎之手。他断了右手，是老早受的伤。去年冬天在施秉县甘溪镇之西，押送一万两黄金军饷的车夫胸上，插着一柄断右手握着的长剑，看来那断右手和长剑似乎是他留下的。”
　　卞捕头指着巴三郎左边的一具尸体，说道：“这人手握镔铁锏，看样是弓四郎。他瞎了一只左眼，是老早受的伤，他左小腿上中了一枚铁蒺藜，看他左腿肿、脸色发青，得知铁蒺藜是淬了毒的，他因中毒身亡。这毒蒺藜正是巴三郎的暗器。”
　　柳捕头道：“卞捕头分析得甚是有理。”
　　卞捕头道：“这次在下等来贵县收获不小。从他们使的兵器和暗器来看，可认为这三具尸体分别是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而且还有一支铁镖，说明乌大郎也参与了此间打斗，只是他走脱了。然则他们既是一党，为什么要互相打斗呢？”
　　柳捕头道：“在下等听说，这三人原是在本城东门大街醉仙楼酒店二楼吃酒，开始有人说酒里有毒，又说谁要多分黄金，话不投机，便打斗起来；接着三人都跳出窗外，向南跑去。于是在下等叫当日在醉仙楼酒店送酒菜的店伙前来破庙辨认尸体，那店伙说确是这三人在醉仙楼酒店打斗的。”
　　卞捕头道：“如此说来，他们是从醉仙楼酒店跑到这城南山上来的。柳捕头，我们到醉仙楼酒店看看可好？”
　　柳捕头道：“好，我们这就去。”
　　四人下了山，一会儿来到城内东门大街醉仙楼酒店，找到了当日送酒菜的店伙。卞捕头道：“小二哥，请你将几天前有三人在此酒店打斗的前后情况，向在下等叙说一下。”
　　那店伙道：“六天前，午牌时分，那瘦长汉子也就是后来使鞭的汉子来至敝店二楼，要了酒菜，说是请人吃酒。过了不久，那断了右手的汉子和瞎了左眼的汉子也来至敝店二楼。起先，那瞎眼汉子看着墙上李太白卧饮的画子，并念画子上的诗和对联；他说这对子‘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应上下联对换两个字，写与‘壶中乾坤大，醉里日月长’更好一些。接着，瞎眼汉子搛了两块卤牛肉蘸了酒，扔给大黄狗吃。大黄狗吃了卤牛肉，一边叫，一边在地板上打滚，瞎眼汉子便说瘦长汉子在酒里放了毒药子午断肠散。其后，瘦长汉子问瞎眼汉子和断手汉子，道：‘你们凭什么要每人多分二百两黄金？’再后，他们各亮兵器，在楼上打斗起来。断手汉子和瞎眼汉子以二斗一，打了一阵，瘦长汉子不是对手，便跳出窗外，向南逃去；断手汉子和瞎眼汉子也跳出窗外，追赶而去。这就是三人打斗的前后情况。”
　　卞捕头道：“多谢小二哥了。”与皮典史、袁典史、柳捕头出了醉仙楼酒店。
　　走在路上，卞捕头道：“从店小二介绍的情况结合焦二郎断了一只右手之事来看，可以认为去年冬天在施秉县甘溪镇西边，杀死朝廷命官、劫走一万两黄金的军饷，确系‘贵州四狼’所为。‘贵州四狼’因分赃不均而打斗起来，结果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死于非命，看情形是乌大郎独得了那一万两黄金。在下以为，只要能找到乌大郎，就能找到那一万两黄金的军饷。”
　　袁典史、柳捕头齐道：“卞捕头说得甚是，希冀贵县能尽快找到乌大郎。”说罢拱手告别。
　　卞捕头拉住袁、柳二人，道：“有劳二位相助，才使案情有了眉目。无以为谢，请二位一起痛饮三杯，聊表寸心。”于是四人走进附近的一家酒店，饮够了一个时辰，方才散去。
　　卞捕头叙完了新晃县之行后，说道：“卑职与皮典史回到施秉县，正具文准备把从新晃县获到的情况申报府、省，恰遇总督衙岳将军驾临敝县，幸得当面禀报。”
　　岳平道：“很好，我们总算知道去年冬天杀死朝廷命官、劫走一万两黄金军饷的盗贼是谁了，下一步行动也有了目标。这虽是盗贼火并而自我暴露，但卞捕头辨认之功不可没也。”
　　卞捕头道：“此乃卑职分内之事，实是不敢言功。”当即与皮典史退去。
　　天色向晚，吕知县设宴款待岳平。宴毕，送岳平至馆舍歇息。
　　次日平明，岳平要到去年冬天朝廷命官被杀、黄金被劫的出事地点去看看。吕知县要亲自陪岳平前去，岳平谢辞，于是由皮典史、卞捕头陪同他前往。
　　岳、皮、卞三人骑着马沿官道东行约二十七八里，来到去年冬天出事的地点，卞捕头把岳平领进官道南边的树林里，说道：“岳将军，去年十一月上旬，就是在这里发现御史钱大人、主事童大人、车夫以及两匹马尸体的。”
　　接着，卞捕头又把岳平领到树木外的官道上，向东走了七八丈，说道：“血迹就是从这里一直延伸到树林里的。”又道：“此处东行二里多路就是甘溪镇，尸体是镇上的两个玩鸟人发现的。”
　　岳平道：“此处北面是山，南面近水，道路起伏，地形险要，而官道又是从这一大片树林中穿过，不用说雨天，就是晴天也阴森可怖，正是贼人作案的好地方。”沉吟半晌，又道：“此处虽然阴森可怖，但毕意是在官道上，拉车的马死了，‘贵州四狼’必须找马来拉装有黄金的马车。‘贵州四狼’在没找到马之前，四个人守着一辆没马的马车，自是怕被行人看见；因此他们必然会四个人拉着马车，尽快地离开官道，找一处较僻静的地方，暂时隐蔽起来，待找到了马，再作区处。他们能找什么地方暂时隐蔽呢？”
　　皮典史道：“此处之西约一里多地，官道之北有一条大路，可通往石阡府。卑职是石阡府人，回家时常走那条路。那条路虽是大路，但却是山路，路面高低起伏，甚是难走，所以走的人不多，较为僻静。且那条路是从佛顶山东山脚下通过的，路旁多有小山谷，便于隐蔽。卑职以为，小路非马车所能行走，‘贵州四狼’很有可能就近将马车拉到那条大路上，暂时隐蔽起来的。”
　　岳平道：“好在那条路离此不远，我们去看看。”于是皮典史在前面带路，三人向西走去。
　　三人骑马在官道上走了一里多地，便转进那条向北去的大路。果如皮典史所言，那条路虽有一辆马车宽窄，但却高低起伏，凹凸不平，东边有三五个小坑，西边有七八个石子，着实难以行走。岳平道：“若非迫不得已，人们是不愿走这条路的。”
　　三人在向北的大路上走了一里多地，看见路西有一个小山沟。岳平道：“‘贵州四狼’急于隐蔽马车，可能会把马车拉到这一条山沟里，我们进去看看。”
　　三人在那小山沟里走了约半盏茶工夫，看见地上有一处火烧过的痕迹，皮典史道：“这许是有人打得野味，在此烧烤留下的痕迹。”
　　卞捕头在火烧处看见一根棍棒样的东西，下马走过去，扒开泥石，拽将出来，拿起一看，道：“这是一根锈铁棍。”他又扒开泥石，发现有孤形的东西，拽出来一看，道：“这是两个锈铁圈。”
　　岳平看到了铁棍和铁圈，眼睛顿时亮起来，说道：“‘贵州四狼’确是把马车拉到了这里，其后又把马车烧掉了，以销去赃迹。那铁棍是马车的轮轴，那铁圈是马车的轮箍，他们烧掉了木制的马车，匆忙地离去了，却留下了烧不掉的铁制的轮轴和轮箍。”
　　皮典史、卞捕头齐道：“岳将军说得一点不错，‘贵州四狼’确实拉马车来过这里。”
　　岳平叹了一口气，道：“‘贵州四狼’毁了马车，但把黄金运到哪里去了呢？”三人边走边说，不觉回到了施秉城。
　　三人来到县衙下了马，走至后堂。吕知县起身道：“岳将军回来啦，到出事地点可找到什么了？”
　　岳平道：“下官等在去石阡的大路旁的一个小山沟里，找到了‘贵州四狼’烧毁马车的地方。”把事情的经过简要地说了。
　　吕知县道：“可巧了，今天午前本县紫荆关的地保来报，说是在紫荆关之东的一个茅屋里，发现了一具男人尸首，并说那人是受刀剑之伤丧命的，衣袋内还有一支铁镖。下官想，那人衣袋内既有铁镖，会不会是‘贵州四狼’中的乌大郎？”
　　岳平道：“吕大人如此说，看来下官须到紫荆关走一趟了。紫荆关离县城多远？那报信的地保现在何处？”
　　吕知县道：“紫荆关在县城西北三十多里的地方，那地保来报过信就回去了。他说虽派人看守着尸首，但仍不放心，怕人挪动了，是以急急地赶了回去。”
　　歇了一夜，天明岳平与皮典史、卞捕头、于仵作一起，骑马前往紫荆关。岳平等四人快到紫荆关时，看见紫荆关地保站在路左的一座茅屋前，于是四人下了马，走上前去。
　　那地保迎过来，道：“皮典史诸位来得好快呀。”望首岳平道：“这位是……”
　　皮典史道：“这位是总督衙副总兵衔参将岳将军，还不过来叩头！”
　　地保心道：副总兵是个三品的官，比我们太爷七品知县大多了。遂跪地叩头道：“小人给岳将军请安！”
　　岳平道：“不必多礼，贵保请起。”又道：“那尸首在哪里？”
　　地保起身，领岳平等人进了茅屋，掀开白床单，现出躺在地上的一具尸首，说道：“这尸首是昨天早晨一个上山砍柴的孩子发现的。那孩子到小人处报告，小人来到茅屋验看了尸首，一面着人看守尸首，一面自个儿去县里报信。”
　　皮典史道：“于仵作，看看此人伤在何处，身上带有什么物事。”
　　于仵作蹲下来检查尸首，须臾说道：“此人伤在右背，从伤口的形状看，系为长剑所刺，可能是伤了肺叶流血过多而死。此人衣袋内有一支铁镖，别无他物。”说着把铁镖拿了出来。
　　地保道：“小人想辨明他身分搜他身时，发现他衣袋内只有一支铁镖，又放了回去。”
　　卞捕头道：“看来此人是与别人打斗，受剑伤后丧命的。”又道：“贵保，这茅屋是谁住的，怎么没有人？”
　　地保道：“这茅屋是一个名叫秋枫叶的十五六岁的半大男孩住的，他父母双亡，孤身一人靠砍柴市卖为生。那发现尸首的砍柴孩子说，半个月没见到秋枫叶上山砍柴了，担心他生病了，因此到他家看看，没见到他，却发现了一具尸首。”
　　卞捕头道：“尸首身上的白床单可是贵保盖的么？”
　　地保道：“尸首身上的白床单不是小人盖的，小人曾问过那发现尸首的孩子，那孩子说他进屋时就看见尸首盖着白床单，但却上半身露在外面，并说他认得这白床单是秋枫叶的床单。小人只是顺手拉起白床单，把尸着上半身盖上。”
　　卞捕头道：“是谁给尸首盖上白床单呢？不可能是尸首自己，也不可能是杀死他的人，应当说是他的朋友盖的。他既有朋友为什么不把他掩埋，而把他放在屋子里呢？”
　　岳平道：“可能是当时有人追杀，那朋友来不及掩埋他，只能顺手拿一个床单给他盖上。跟着追杀之人赶来，又掀开了半截床单。”
　　卞捕头道：“也只能这样认为了。”
　　地保道：“在秋枫叶的茅屋里发现一具尸首的事传出后，有人说半月前曾在紫荆关街上看见秋枫叶。”
　　岳平道：“有谁半月前看见了秋枫叶，我们现下去找他。”
　　地保在前面领路，岳平等人随后，俄而进了紫荆关。地保来到关口附近的一家店铺，对店主道：“贾老板，这是省里、县里衙门来的大人、爷们，来询问有关秋枫叶的事，你把半月前见到秋枫叶的情况说一说。”
　　贾店主道：“好。半月前一天申牌时分，有两个汉子在后面追赶秋枫叶，秋枫叶从街西边跑过来。忽然从东边关口来了两个汉子，拦住秋枫叶，要他把什么藏金图留下。秋枫叶无路可走，一斗扎进敝店，从敝店后门逃走，钻进了山上的树林里去了。”
　　岳平道：“贾老板可看清那前拦后追的四个人是甚样人物么？”
　　贾店主道：“那四人都是三十多岁的汉子，肩上都背着长包裹，里面似乎装着兵器，小人看他们像是江湖人物。”
　　岳平道：“打扰了。”
　　地保又将岳平等人领到一家酒店，询问那个看到过秋枫叶的店伙。那店伙道：“半月前，有两个中年汉子来小店吃酒，向小人打听在紫荆关东约一里地路南有三间茅屋是谁住在哪里。小人告诉他们，那里住着一个名叫秋枫叶的男孩，以及他家里的情况。后来秋枫叶恰巧从小店门前走过，向东走去，那两个汉子就追了出去，并喊着要秋枫叶快快留下什么藏金图。”
　　岳平道：“有劳了。”
　　地保又领岳平等人往西走，来到一个烧饼摊前，向那卖烧饼的询问秋枫叶的情况。那卖烧饼的道：“半月前，秋枫叶来买五十个烧饼，小人道：‘你平常只买一个两个烧饼，今天怎么一下子买五十个烧饼？’秋枫叶道：‘我要出远门为别人办一件事情，买五十个烧饼路上当作干粮。’拿着烧饼向东去了。”
　　岳平等人谢了卖烧饼的，来至紫荆关之东秋枫叶的茅屋前。皮典史对地保道：“贵保可将尸首埋了。”与岳平、卞捕头、于仵作上马，返往县城。
　　在路上，岳平道：“从紫荆关众人叙说的情况看，乌大郎是被两人追杀，受了重伤，逃至秋枫叶屋前死去的。乌大郎临死前将藏金图交给了秋枫叶，托秋枫叶去送给某人，并将身上所带的银两给了秋枫叶做盘缠。秋枫叶有了钱，便到紫荆关街上买了五十个烧饼作干粮，准备出远门。哪知，秋枫叶被追杀乌大郎的两个人看见，从后追赶，要他留下藏金图。秋枫叶逃跑之际，遇到两人在前面阻拦；这两人听后面追赶秋枫叶之人要他留下藏金图，于是阻拦秋枫叶，也说要他留下藏金图。秋枫叶急中生智，钻进紫荆关关口附近的一家店铺内，从其后门逃走了。”
　　卞捕头道：“由此可以推想，秋枫叶在紫荆关被追阻之前的情况是这样的：‘贵州四狼’劫了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后，认为一时不便带走，遂把黄金藏于某一地方；并且画了藏金图，以便日后依图寻找，拿取黄金。其后，‘贵州四狼’躲至湖广新晃县避风头，又因分赃不均而打斗起来，结果焦二郎、巴三郎、弓四郎死于非命，乌大郎得了藏金图。乌大郎可能是依图去拿取黄金，而被两个江湖人物看见。那两人要乌大郎交出藏金图，乌大郎不肯，于是双方刀兵相见，乌大郎不敌负伤，逃至紫荆关之东秋枫叶的茅屋前，伤重死去。乌大郎临死前，将藏金图交给了秋枫叶，托他送给某人。秋枫叶把乌大郎作朋友看待，不愿他尸首暴露，但因有人即将追至，来不及掩埋，使拿床单把尸首盖起来，自己匆忙逃走。以后又发生秋枫叶在紫荆关遭追阻之事。”
　　岳平道：“‘贵州四狼’既然本人去藏黄金，日后自可去寻取，为何要画藏金图呢？”
　　卞捕头想了想，道：“可能是‘贵州四狼’四人之间互不信任，藏黄金时轮流每人赶马车走一段路，其他人则将眼蒙上，日后取黄金时必须四人同时到场；但又担心日后某人遇有不测，是以各人都画下了自己行走的一段路线图，交给另一人保存，这才有了藏金图。”
　　岳平道：“事情很可能如卞捕头所说。”又道：“乌大郎托秋枫叶能把藏金图送给谁呢？”
　　卞捕头道：“听说乌大郎是光棍一人，无有家小；又听说乌大郎是阴山派拓跋怀庆的徒弟，他有一个师弟家住在云南昭通，名叫伊雨生。他很有可能托秋枫叶把藏金图送给伊雨生。”
　　岳平道：“下官此番来施秉县收获不小，终于弄清了一万两黄金军饷的去向，这些多得力于皮典史和卞捕头。”
　　皮典史、卞捕头齐道：“卑职等职司所在，是理当效力的。”
　　

第八章 异念同行（上）
更新时间2009-12-11 21:31:24  字数：7022

　上弦月已落至了地坪线上，夜阑了，整个长沙城沉睡在一片寂静之中。何六顺收拾好行装，带上盘缠，悄悄地离开住处，向北行去，出了襄王府，转而西行，须臾来到那家客店的院落，伏于旁边的屋面之上，注视着那蓝衫少年的房门。
　　上弦月落下去了，天暗下来了。三月上旬的天气，夜是凉的，特别是户外的深夜。何六顺伏在屋瓦上，经夜风一吹，微有凉意，不由得蜷曲起身子，但他双目注视着蓝衫少年的那扇门，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天麻麻亮，那扇门旁的窗户射出了灯光，表明蓝衫少年已经起床了。在屋瓦上守了半夜的何六顺立即兴奋起来，他总算看见了希望。然而那蓝衫少年不知在屋内磨蹭些什么，许久没有出来。何六顺心道：天若大亮了，我仍趴在屋面上，被人看见了，岂非当成了歹徒？
　　天渐渐地亮起来。正当何六顺心急如焚之际，那扇门呀的一声开了，只见蓝衫少年斜背着包裹，从那扇门走出来，向客店的前面走去。何六顺估计蓝衫少年去前面帐房结帐，然后离开客店，是以从屋面上立起，纵至院墙上，飞快地蹿房越脊，赶至了客店的大门外。
　　半盏茶工夫，那蓝衫少年走出客店大门，向西行去。何六顺与蓝衫少年拉开一段距离，尾随于后，出了长沙城西门，来到湘江渡口。何六顺随蓝衫少年上了渡船，渡过了湘江，踏上了官道，继续向西行走。
　　季春时节，阳光明媚，官道两旁开着各色野花，在绿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鲜丽。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野花的芬芳和绿草的清香。在野花绿草边，间或有一些树木，可谓艳桃绽朵，细柳迎风。在树头枝间，时有紫燕绕飞，山雀啁啾，画眉跳跃，黄莺百啭。何六顺置身于如此花香鸟语的春光中，一扫昨夜的困倦之态，当真是心旷神怡，身轻如燕了。
　　蓝衫少年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日至中天，他来到一个名叫“白箬铺”的小镇甸，在镇上找了一家饭店打尖。何六顺渡过湘江，跟在蓝衫少年之后，不知不觉又走了四五十里的路，此时见到了饭店，才感到确实有点儿饿了，于是也走进了那家饭店。何六顺在那蓝衫少年右边隔一张桌子的一条板凳上坐下来，招呼店伙快上酒菜。
　　店伙甲走过来，道：“客官要多少酒，甚样的小菜？”
　　何六顺道：“来半斤烧刀子，两碟卤菜，两碟小炒，小炒要荤素兼有。”
　　店伙甲道：“好来，客官稍候，立时就到！”
　　何六顺抬眼看蓝衫少年那边，只见店伙已拿来了酒壶酒杯，正在上菜。蓝衫少年斟了一杯酒，二目注视杯中的酒片刻，又低头贴近酒杯闻了一下，问店伙乙道道：“小二哥，这是什么酒？”
　　店伙乙道：“回客官，这是客官要的烧刀子。”
　　蓝衫少年道：“不错，这是烧刀子，但烧刀子里是不是加了点作料？”
　　店伙乙道：“客官真会说笑话，酒也不是菜，还要加什么作料？”
　　蓝衫少年端起酒杯，道：“你不信这酒里加了作料？你喝喝看！”
　　店伙乙忙摆手道：“小人不会喝酒，喝一杯酒就醉了，就不能干活了。”
　　蓝衫少年迅捷立起，出手如闪电，左手捏住店伙乙的鼻子，右手将一杯酒灌进了他的嘴里，复又坐下，微微笑道：“我看恐怕比醉酒还难受。”
　　店伙乙一下跌倒在地上，说道：“客官害了我也！”
　　蓝衫少年从右腿的外侧抽出一柄雪亮的小刀，在桌子上敲了敲，道：“我晓得你喝了软骨散，六个时辰内瘫软无力，不能动弹，自是难受得很；而且这软骨散听说目前还没有解药可治。然而是谁叫你下软骨散来害我的呢？你若不讲，你可能比不能动弹更难受！”
　　店伙乙道：“小人实是不知什么软骨散，更不知有谁要害客官。”
　　蓝衫少年拿着小刀晃了晃，道：“你看是先割你鼻子，还是先割你耳朵？”饭店内的几个客人觉得有趣，都放下筷子，看着这边。
　　店伙乙道：“不要，不要！不干小人的事，小人也不知道为何要害客官。”
　　蓝衫少年的小刀已抵至店伙的鼻尖上，道：“那么你说酒里的药是谁放的？”
　　店伙乙道：“客官不要割小人的鼻子、耳朵，小人告诉客官。”
　　蓝衫少年撤回了小刀，道：“好，我不割你鼻子、耳朵，你说！”
　　店伙乙道：“小人看见店主往酒壶里放了一点白粉，但不知放的是什么药。”
　　蓝衫少年道：“店主现在哪里？”
　　店伙乙道：“小人适才见他在厨房里。”
　　蓝衫少年舍下店伙乙，出了店堂后门，走进了厨房，问道：“哪位是店主？”
　　厨房内厨师们都在切菜、烧菜，有一个衣着整齐的年约四十岁的汉子，见到蓝衫少年进来，不禁为之一愣，说道：“客官有何见教？”
　　蓝衫少年道：“想来足下便是店主罗。在下与足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足下为何要在酒里下软骨散害在下？”
　　那中年汉子显然是店主，说道：“没有的事，客官误会了。”
　　蓝衫少年冷冷道：“足下的伙计喝了在下杯中的酒，现已瘫软在那里，你还敢抵赖！”
　　店主讷讷道：“许是那伙计自己捣的鬼，却赖在在下的头上。”
　　蓝衫少年的小刀已经递出，其快若电光石火，将店主的两只耳朵割下，又将之戳在刀尖之上。蓝衫少年眼睛看着戳在刀尖上的两只血淋淋的耳朵，悠然说道：“如此新鲜的耳朵，一定很嫩，不可糟蹋了。”将刀尖连耳朵插入旁边滚开的卤汤锅里，须臾拿了出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道：“这耳朵果然很嫩，嗯，味道不错。”咕叽咕叽地把两只耳朵全吃掉了。
　　何六顺见蓝衫少年去厨房，也跟到了厨房，站在门口观望。此时何六顺见蓝衫少年吃了那中年汉子的两只耳朵，不禁心里一阵作翻，直想呕吐，却又吐不出来，难爱之极，心道：看他一个年纪轻轻、俊美标致的小伙子，怎么竟能吃下去活人的耳朵？简直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蓝衫少年吃了两只耳朵之后，右手拿着小刀，用刀面拍打着左手掌，眼睛斜看着店主，微笑道：“为何要在酒里下药害在下，足下是否想说点什么？”
　　店主双手捂着鲜血直流的耳朵部位，颤声说道：“好，在下讲，在下讲。这个饭店是青衣帮开的，在下名叫和大淡，是青衣帮的一个香主，。我们的花帮主最喜欢玩弄娈童，在下见客官俊美可爱，是以欲用软骨散把客官药倒，好送给花帮主；其实是要客官去享福，并无伤害客官的意思。”
　　蓝衫少年道：“足下既说了实话，在下也不为难你。不过请你带个口信给你们帮主花自赏，希望他能改掉玩娈童的习惯，否则日后若犯在在下手里，定不饶他！”
　　和大淡道：“未敢请教客官尊姓大名？在下也好传话。”
　　蓝衫少年道：“姓名不必说了，就说某人割了你的耳朵叫你传话便了。”
　　和大淡道：“在下遵命。”
　　蓝衫少年道：“还站着干吗？快给在下重新弄些酒菜，不要再下作料了！”
　　和大淡道：“在下不敢。”吩咐厨子们道：“快换酒菜，弄好吃的！”
　　蓝衫少年离开厨房，回到了店堂自己的桌边，大列列地坐在那里，依然笑容可掬，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何六顺与看热闹的客人，均回到了自己的桌边坐下，但仍看着蓝衫少年，投以诧异的目光；却是没有一个人说话议论，整个店堂如同深夜一般静，甚至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何六顺坐在那里，目视着蓝衫少年笑容可掬的面孔，心里思索着：看那青衣帮香主和大淡是想通过蓝衫少年的姓名了解他的身分，而蓝衫少年不愿让人知道自己的姓名，也是为了减少麻烦。那青衣帮是活动于湖广云贵间的一个大帮派，听说自帮主王松波死后，青衣帮已从一个侠义帮派，堕落成为一个邪恶帮派了。因此，惹上青衣帮的麻烦，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
　　一会儿，蓝衫少年那边重新换上了酒菜，送酒菜的店伙甲态度甚恭，对待蓝衫少年犹如对待八府巡按，战战兢兢，点头哈腰，口中不停地说道：“是，客官；是，客官。”唯恐稍有不慎，像他的店主那样丢掉两只耳朵。
　　蓝衫少年消停慢气地吃完了酒饭，拿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出了饭店，踏上官道，向西行去。何六顺也结了帐，走出饭店，远远地跟在蓝衫少年后面，仍是不及不离地行走着。
　　蓝衫少年似乎没有察觉或是不在意后面有人跟着，只是不紧不慢地走他的路，时不时还停了下来，领略一下野外那鸟语花香的景致。侧黑时分，蓝衫少年到了沩水渡口，幸好那里有一只渡船，于是登了上去。须臾何六顺赶了来，也上了渡船。
　　渡船上原有五个乘客，加上蓝衫少年、何六顺便有七个乘客，但船家却不解缆开船。船上一个中年汉子道：“船老大，天已侧黑，怎的还不开船？若是渡得迟了，宁乡县关了城门，进不得城，却如何是好！”
　　船家道：“客官稍安毋躁。我这条船可乘二十人，现只有七个客人，况这又是今天的最后一趟船，怎能少载？”
　　中年汉子道：“我有急事要去城里，船老大要的是钱财，我愿出双倍的船钱，快开，快开！”
　　船家道：“客官愿出双倍的船钱，也只能算是八个人，船上还有十二个空位，怎能开船？”
　　中年汉子道：“船老大要凑足几个人的船钱才能开船？”
　　船家道：“总得有十三四个人的船钱方可开船。”
　　中年汉子道：“这怎的好，这怎的好？”
　　突然，蓝衫少年道：“船老大只管开船，尚欠六个人的船钱，在下都认了。”
　　船家看着蓝衫少年道：“就是说连客官本人的一份船钱，客官共付七个人的船钱？”
　　蓝衫少年道：“正是。”
　　船家笑道：“多谢客官。我这就开船！”当即走上跳板，上岸解了拴在树上的缆绳，又走回船上抽掉了一头搭在岸上的跳板，把竹篙往岸边一点，那条渡船即刻离开了东岸。
　　位于宁乡城东门外的这段沩水不甚宽，船家摇动着木橹，那条渡船平稳地向西徐徐横驶而去。那中年汉子心里着急，不停地催道：“船老大，快一点，快一点！”
　　船家道：“这位客官不要像催命鬼似的，船上六七口人的安全要紧，你性急也没用。我总要顺着水性一橹一橹地摇，若是弄得不好，翻了船可不是当玩的！”
　　船上一个乘客对那中年汉子道：“这位兄台，我们都是要赶进城里去的，谁不着急？船老大说得对，船上六七口人的安全要紧，请你就少说一句，让船老大专心的驶船吧。”
　　中年汉子连道：“兄台说得是，兄台说得是。”
　　说话间，渡船已驶到了河的中央，河中央的水较河边略深些，水流也较河边湍急些，那渡船被水冲得偏离了方向，直往下游移动。船家道：“河中央水势较急，一时难渡过去，待我下水推船。”当即“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船上的乘客指望着船家推船渡过急流，哪知船家竟双手掀动船帮，说道：“翻也！”那渡船顿时被他掀了个底朝天，船上的乘客纷纷落入了河中。
　　说时迟，那时快，何六顺感到渡船在向左边倾斜，情知不妙，急切间轻功提携，一式“旱地拔葱”，身形腾起丈余；待渡船翻了个身，他却稳稳地落在船底板上，说道：“好险！”
　　何六顺投目左边不远处，看那蓝衫少年与船家在水中打斗起来。只见船家扑向蓝衫少年，双掌压在他身上，使劲地把他往水里按。蓝衫少年身形灵活，只是一晃，已转至船家身后，伸手去抓他的脚踝。那船家亦非庸者，两腿翻腾，转过身来。何六顺看那蓝衫少年灵动的身形，估计他无甚危险，是以没有出手相助。
　　在何六顺观看蓝衫少年之际，落水的另外五名乘客，其中有两人会水，正向西岸游去；其中不会水的三名乘客却在水中挣扎，高声喊道：“救命！”
　　何六顺见状，对那三名乘客道：“不要慌张，在下来救各位！”当下走至船尾，弯腰拿起木橹，递给落水的乘客，把他一个个地拉到了船底板上。
　　三名乘客道：“多谢大哥相救。然则我们怎么能到对岸呢？”
　　何六顺抬眼望去，见渡船距西岸只有十数丈远，说道：“到对岸有何难哉？各位且待！”将手里的木橹抛至渡船与西岸中间的水面上，随即提起一名乘客，扛于肩头，一式百步腾空术，向西纵去，脚尖只是在那木橹上一点，身形复又纵起，稳稳地落在西边河岸上。
　　仍站在渡船底板上的两名乘客拍手嚷道：“这位大侠好功夫，快来救我等上岸则个！”
　　何六顺道：“在下来也！”身形纵回渡船，凡两个往返，又将那两名乘客救至西岸。那三名乘客向何六顺再四称谢，之后往宁乡城走去。而会水的两名乘客尚在河中泅游，一时竟不能登岸呢。
　　何六顺心里念着蓝衫少年，又纵回到了渡船底板上，注视着蓝衫少年与船家之间的打斗，但见船家在水中翻腾自如，宛如一条游鱼，所施全是进攻的招式，一会儿拳打掌击，一会儿擒拿搂抱，招招都欲置蓝衫少年于死地。蓝衫少年身形虽然灵活，水性却不如船家，对船家的进攻，只是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忙于躲闪，疏于还手，生怕被船家缠住而不能脱身。然而蓝衫少年武功高于船家，是以船家一时倒也奈何不了他。
　　何六顺看在眼里，本想助蓝衫少年一臂之力，但转而想道：年轻人气盛好强，他欲自己打败对手，我若助他，可能会吃力不讨好，且观战少时再说。
　　果然，打斗的形势变了。船家伸右手去抓蓝衫少年的左手腕，蓝衫少年身形向左半转，右臂已侧至船家的胸前，他右手早已拔出插在右腿旁的小刀，此时出手如电，小刀已将船家的右手自腕切下，河水立刻血红了一片。
　　船家断了右手，不敢恋战，两脚一蹬向下水游去。蓝衫少年也不追赶，说道：“你这个小蟊贼，今天大爷饶了你，借你的口传话给你头儿与同伙，若有人胆敢再来打扰大爷，大爷定不饶他！”
　　何六顺既已显现了武功，不便再远距离地跟踪蓝衫少年，是以打话道：“这位兄台，好功夫，好水性！”
　　蓝衫少年道：“让这位兄台见笑了。兄台才是好功夫呢，临危不乱，船翻了身上竟没沾一点水，而且还救了三个乘客，当真是侠义行为，可敬可佩！”说罢向西游去。
　　何六顺施展百步腾空术，纵至西岸，待蓝衫少年上得岸来，说道：“那船家委实可恶，竟掀翻了船，意欲谋财害命！”
　　蓝衫少年抖了抖身上的水，道：“那船家未必是要谋财害命，他是瞄准在下的。”
　　何六顺道：“噢，兄台认识那船家？”
　　蓝衫少年道：“不认识。”
　　何六顺道：“兄台既不认识那船家，怎知他是瞄准你的？”
　　蓝衫少年道：“猜的。”
　　何六顺道：“猜的？”
　　蓝衫少年道：“正是。在下以为，那船家与在下素不相识，却不惜掀翻渡船水淹数人而扑杀在下，显然是有原因的。在下出了长沙一路没得罪什么人，只是今天中午在白箬铺的一家饭店打尖，店主和大淡下毒药害在下，被在下割掉两只耳朵，想兄台也是看见的。那和大淡是青衣帮的一个香主，他定是怀恨在心，用飞鸽传书，通知沿途青衣帮众，为他报仇。因此在下猜那船家是青衣帮的人，否则他何以欲置在下于死地呢？”
　　何六顺道：“兄台言之有理。”
　　蓝衫少年道：“在下以为此事不能算了，青衣帮的势力范围在湖广云贵，在下前程还会遇到麻烦的。”
　　何六顺道：“敢问兄台尊姓大名，目下前往何处？”
　　蓝衫少年道：“在下姓王名元，目下回家乡云南富源。未请问兄台尊姓大名，目下前往何处？”
　　何六顺道：“在下姓何名顺，目下前往云南宜良探亲兼做些买卖。”他欲与蓝衫少年同路，听蓝衫少年说回家乡云南富源，忽然想起师伯“金眼神猴”魏飞家住云南宜良，是以说了前往云南宜良探亲和兼做买卖的话。
　　王元道：“真是太好了，去云南宜良要路过富源，在下与兄台正好同路，可结伴而行。”
　　何六顺正中下怀，说道：“能同兄台结伴而行，敢情是好。”
　　王元道：“未请教兄台年庚几何？”
　　何六顺道：“在下虚度二十五岁。”
　　王元道：“在下一十八岁，兄台长在下七岁，显是大哥了。在下以为，你我兄弟相称为好，不可再称小弟为‘兄台‘了，不知何大哥意下如何？”
　　何六顺道：“王兄弟说得有理，你我兄弟相称为好。”
　　何、王二人边走边说，不觉进了宁乡城，在城内找一家客店，各自要了一间上房住下。何六顺本想同王元住在一起，好多打听一些他的情况，但因初次相见，未便启口。王元却并不与何六顺拉近乎，自个儿要了一间上房。何六顺心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王元他与我初识，不知我的底细，自是要防范于我；而他所以要主动提出与我结伴而行，大概是看到了我的武功，知其前程会遇到麻烦，希图得到我的帮助，利用我而已。是以何六顺也自个儿要了一间上房。
　　次日一早，何、王二人出了宁乡城，向西行走。行走间，二人不免相互询问了对方的情况。王元道：“小弟昨天初次与何大哥相识，何大哥给小弟留上深刻的印象。一则纵越沩水，武功高强；二则侠肝义胆，救乘客于落水之中，使小弟油然起敬。但不知何大哥家住哪里，作甚经营，师承何派？”
　　何六顺道：“我家住在浙江杭州府，家父在杭州城内开了一个生药铺。至于师承何派谈不上，我的武功是家父传授的。王兄弟方才实是谬奖了，我从家父那里学了几套粗拳粗脚，仅作防身之用，怎敢称‘武功高强’？而尽其能救人于危难之中，乃是人人应为之事，岂敢当‘侠肝义胆’？”他不知王元的来路，是以隐去师承未说。
　　王元道：“不知何大哥有什么亲戚在云南宜良，此去宜良做什么买卖？”
　　何六顺道：“家父的表兄、我的表伯父在云南宜良，系开生药铺的。我此去宜良探亲是一方面，主要是托表伯父买些贵重药材。”又道：“王兄弟因何到湖广来，是探亲么？”
　　王元道：“小弟不是来探亲的。小弟家在云南富源城西大街开了一个绸缎铺，家父着我到长沙去订购一批绸缎，是以来湖广的。”
　　何六顺道：“我见王兄弟武功不弱，想是从名师学艺的？”
　　王元道：“小弟不是从什么名师学艺的，而是跟我的一个表姨学了几路花拳，玩耍健体罢了。”
　　一路上，何、王二人饥餐渴饮，夜住晓行，这日过了沅江，来到辰溪县境的山塘驿。二人在山塘驿吃了午饭，沿官道向西南走有五里路，忽然从道旁林中跳出四个汉子，一字站于道上，挡住了去路。只见为首的长脸汉子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从我路上走，留下买路财，如若不愿意，一刀宰了当猪肉卖！”
　　何六顺笑道：“原来是几个翦径的蟊贼。尔等要多少钱的买路财？”
　　那长脸汉子道：“留下二位的包裹和盘缠！”
　　何六顺道：“尔等四人，一人给一两银子，快快让路！”
　　四个汉子“仓啷啷”抽出了钢刀，那长脸汉子道：“大爷们有好生之行，只谋财，不害命；你不要逼大爷们既谋财，又害命！”
　　何六顺道：“尔等有把握既谋财又害命么？”
　　长脸汉子道：“谅宰两个小辈不会费吹灰之力！”
　　何六顺道：“尔等没想过若被人宰了怎么办？”
　　长脸汉子道：“就凭你两个小辈也有这个能耐？”
　　何六顺道：“我还有一个伙计呢。”
　　长脸汉子道：“你的伙计在哪里？”
　　何六顺从容不迫的地拿下背在肩上的包裹，取出包裹内的长剑，又背好包裹，掂了掂长剑，道：“这就是我的伙计！”
　　长脸汉子冷笑道：“原来小辈是要比试比试，大爷看你是不到乌江不掉泪！”
　　

第八章 异念同行（中）
更新时间2009-12-13 11:54:01  字数：8031

　何六顺道：“你说对了。你要是能胜得我手中的这柄长剑，不要说留下包裹和盘缠，就是留下脑袋也未尝不可！”说话间长剑出鞘，一招“梦笔生花”，一剑八式，连刺四个汉子每人两剑。这招“梦笔生花”是九华剑法的精要招式，功力深厚者可一剑九式，功力次之者则一剑八式，或一剑七式，或一剑六式。
　　那四个汉子没料到何六顺出手如此快捷，均慌忙倒纵五尺，避开剑锋，连道：“好剑！”
　　王元在一旁拊掌笑道：“四个鼠辈也不知羞，说满了虎头大话，却被人一招击退。如若是我，找个地裂钻进去，永远不要出来；或找块石碑，一头撞死算了，省得这般现世！”
　　一个高个汉子怒道：“小子你活腻了，竟敢讥笑大爷们，看刀！”身形前欺，一招“独劈华山”，钢刀向王元当头砍下。王元身形右移，让过钢刀，早已抽出雀尾两刃刀，一招“冰川倒泻”，向高个汉子肩项斫去。高个汉子钢刀后撤，一招“回风荡柳”，格开了雀尾刀。二人一来往，战在一处，难解难分。
　　那边长脸汉子、圆脸汉子、矮个汉子知何六顺武功甚高，各自挥动钢刀，三人围攻何六顺。何六顺笑道：“一齐都上来吧，我许久没与人较技，手正痒痒呢。”抖擞精神，剑如灵蛇，攻向那三个汉子。
　　长脸汉子钢刀一招“明月在天”，砍向何六顺面门；圆脸汉子钢刀一招“浪开楚江”，直捅何六顺胸口；矮个汉子钢刀一招“风卷狂澜”，扫向何六顺双腿。何六顺身形倏然后挫，让过了从上、中、下三路攻来的钢刀，待对方钢刀走空，身形又倏然前趋，长剑指处，一招“凤凰三点头”，连刺对方三人前胸的“膻中穴”，其快若流星电火。
　　长脸、圆脸、矮个三个汉子同时进刀，且从上、中、下三路攻到，意在必得。岂料何六顺身形飘逸，倏挫倏趋，长剑已向他三人的前胸刺到。何六顺的长剑实在太快，他三人措手不及，只慌得往后跌下去，一齐跌了个“黄狗晒蛋。”
　　何六顺也不趁机进招，拿着长剑指点道：“诸位是不是喝醉了酒？喝醉了酒就是想睡觉也该找一张床，怎么睡在大路上呢？”
　　长脸汉子、圆脸汉子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长脸汉子道：“小子休狂，大爷等没有在意，让你占了先机，再看大爷等手段！”钢刀一招“鹰击长空”，砍向何六顺的右颈；圆脸汉子反手一招“仙鹤展翅”，钢刀砍向何六顺的右腰；矮个汉子却使出地趟刀，身形一滚，滚至何六顺脚边，一招“农夫刈麦”，砍向何六顺脚踝，仍是上、中、下三路进招，且封住了何六顺的前后左右。
　　何六顺当真了得，身形不退反进，长剑一招“百步穿杨”，刺向长脸汉子的胸口，身形也随之往前趋进。何六顺这一招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长脸汉子的钢刀若砍中何六顺的颈项，他自己的胸口必然被长剑捅一个透明窟窿；他不想死，只有让。长脸汉子急切向右一闪，何六顺已前趋五尺，这样，他避过了上、中、下砍来的三刀，此所谓“陷之死地然后生”者也。
　　何六顺疾速转身，欺身右进，一招“柳絮轻飞“，长剑悄悄地已刺向长脸汉子背心的“灵台穴”。此招的特点在于以内力控制住剑气，从背后偷袭，悄然无声，是以容易得手。果然，何六顺长剑递出，长脸汉子没有觉察到，而站在他对面的圆脸汉子，却看得真切，惊叫道：“背后有剑！”长脸汉子见状，情知危险，身形慌忙右挫，毕竟慢了一点，那柄长剑刺中了他的右臂，顿时血染衣袖。
　　何六顺无意折断长脸汉子的左臂，长剑刺中即收，说道：“我与尔等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愿伤尔等性命，尔等快快离去吧！”
　　哪知长脸汉子左臂受伤，恼羞成怒，当下身形半旋，说道：“今天大爷非切下你一条手臂不可！”钢刀一招“大漠狂沙”，夹着强劲的锐风，向何六顺左肩头砍下。何六顺身形右飘，避其锐风，一招“玉女投梭”，长剑点向长脸汉子的左胁下。何六顺出招委实太快，长脸汉子躲闪不及，长剑从他的胁下皮肉上擦过去，开了一个三寸长的口子，鲜血又梁红了衣襟。
　　在何六顺刺伤长脸汉子的一瞬间，圆脸汉子已然欺近，矮个汉子也已滚了过来，何六顺手腕抖动，长剑一招“后羿射日”，指向圆脸汉子的咽喉，圆脸汉子后退避让。而这时矮个汉子地趟刀一招“浪激素湍”，已卷向何六顺的小腿。何六顺身形突地腾起，头下脚上，长剑一招“哪吒探海”，刺向矮个汉子的胸膛。矮个汉子滚到一旁，何六顺的长剑刺入地中，身子连剑像一株倒插柳。
　　何六顺脚不着地，靠一柄长剑支撑着悬空的身子，整个身体都暴露出空档。长脸汉子看在眼里，顾不得伤口疼痛，精神大振，喝道：“小子拿命来！”钢刀一招“果老砍柴”，向何六顺拦腰斫去，显是十拿九稳了。好个何六顺，急中生智，握剑的手往下一用力，即刻松开手，身子借力反弹，腾空倒拔五尺，避过致命的一刀。紧接着何六顺身形在空中倒翻，轻轻地落在地上，随即踢出右腿，脚尖踢在插地长剑的护手上，那柄剑忽地飞起，他伸手接住，左顾右盼，气定神闲，姿态潇洒之极。
　　长脸汉子不禁为之一愣，哪知何六顺一招“轻描淡写”，长剑已抵至他的咽喉。何六顺的剑尖抵至长脸汉子的喉结上，倏然收势，并不刺入，说道：“为少许钱财，则以命相搏，这是何苦呢？速速离去吧。”
　　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何六顺放长脸汉子一马，长脸汉子硬是不承情，他非但不离去，反而移身避剑，钢刀一招“醍醐灌顶”，向何六顺搂头砍去。何六顺欲惩罚长脸汉子，贯真力于右臂，长剑一招“横架金梁”，迎钢刀而上；刀剑相交，“仓啷”一声响，长脸汉子虎口震裂，把持不住，钢刀飞上了半天空。
　　何六顺长剑接架头上的钢刀，中路、下盘门户大开，圆脸汉子趁机进击，钢刀一招“铁索横江”，斫向何六顺的胁下；矮个汉子也心领神会，钢刀一招“推波助澜”，砍向何六顺的双腿。何六顺去格长脸汉子的钢刀，当然防范着另外两人，只见他甩手回剑，荡开了中路的钢刀，身形随之跃起，避过了下盘的钢刀。
　　何六顺恼矮个汉子屡屡自下盘进击，当身形落下时，一脚踩住矮个汉子持刀的右手脉门，另一脚飞起，将他的钢刀踢到五丈之外。矮个汉子脉门被踩，痛彻肺腑，杀猪也似地嚎叫。何六顺冷冷道：“踩断你的手腕，叫你一辈子也不要使刀！”
　　矮个汉子道：“大侠高抬贵手，饶了小人吧。”
　　何六顺道：“快快滚走，不要让我看到你！”松了矮个汉子的手腕，飞起一脚，将他踢至一丈开外。
　　圆脸汉子不服气，绕至何六顺身后偷袭，一招“山崩地裂”，钢刀斫向何六顺的后肩。何六顺喝道：“鼠辈敢尔！”贯真力于右臂，上身半转，长剑一招“犀牛望月”，磕飞了圆脸汉子的钢刀，震裂了他的虎口，又飞起一脚，将他踢至一丈以外。
　　左边厢王元与高个汉子战在一处。高个汉子欺王元年轻，说道：“看你这后生家脸蛋雪白雪白的，肌肤细嫩细嫩的，若是抱着你睡一晚上，准比大姑娘有趣！”
　　王元道：“这你头活猪，满口喷粪，看大爷今天宰了你！”
　　高个汉子笑道：“看你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也能宰人？大爷骨头硬，就是让你砍，说不定震坏你的小手，大爷还心疼呢。”
　　王元冷冷道：“你这猪骨头再硬，大爷只砍一刀，管叫你去见你的祖姥姥！”
　　说话间二人战有一二十回合，高个汉子虽身材魁梧，五大三粗，刀刀沉重，虎虎生风，怎奈棋高一着，使你蹩手瞥脚，王元的雀尾两刃刀走轻灵一路，以四两拨千斤，将高个子的钢刀逼得渐渐地施展不开了。
　　这时，何六顺一口气击败了长脸汉子、矮个汉子和圆脸汉子，高个汉子看在眼里，心道：久战必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向王元虚晃一刀，随即跳出圈外，转身往西逃去。
　　王元恨高个汉子轻薄下流，喝道：“活猪哪里走！”发足追赶而去。
　　何六顺道：“王兄弟不要追赶，防他暗算！”王元不予理睬，紧追不舍。
　　王元追有两箭之地，忽见右边树上有一蓬乌黑暗器迎面射来，他连忙向右纵身躲让，却是慢了一点，左上臂还是中了一枚。王元顿觉伤口麻痒，一看是一枚透骨钉，知是喂了毒的，遂手裹以衣襟，拔出透骨钉，又骈指如戟，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
　　另三个汉子也向西逃走，路过王元身边，长脸汉子道：“乳臭未干，逞强好胜，终于入我彀中，可怜可叹！”并未趁危袭击王元，直追踪高个汉子去了。
　　何六顺两个起落已纵至王元跟前，道：“王兄弟怎么啦！”
　　王元道：“中了鼠辈的喂毒透骨钉。为防毒气攻心，小弟已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
　　何六顺道：“让我看看伤口。”捋起王元的左衣袖，见他上臂有一个黄豆大的伤口，正冒着黑水，伤口周围有掌心大的面积已变得乌黑，说道：“不知此为何毒，竟这般利害！”
　　王元道：“看样子是蜈蚣毒。湖广辰州府离此地不远，听说那里有个蜈蚣岭，多出大蜈蚣。”从衣袋内取出一个小瓷瓶，道：“这是解蜈蚣毒的解药。”倒出稍许白粉于掌中，用舌尖舔服；又倒出稍许白粉，敷在伤口上。
　　何六顺道：“我也听说过，那蜈蚣岭在辰州府古丈县城之西数十里处。十几年前，蜈蚣岭上的白云观有个五毒道长，专门养蜈蚣蛊害人。其后来了两位大侠，除掉了五毒道长，烧毁了毒蛊。”那两位大侠就是他师父廖展雄和师母胡宜秋，他当然知道除掉五毒道长之事。
　　王元道：“小弟不解，何大哥是怎么知道要‘防他暗算’的？”
　　何六顺道：“与我打斗的那三个汉子败象已显，而我多次饶恕他们，他们岂能不知？若他们真是的翦径的蟊贼，见不能取胜，早已一溜烟地逃走了。他们之所以苦苦支撑着，是因为要缠住我，好对王兄弟施行诡计，所以我提醒王兄弟要‘防他暗算’。”
　　王元道：“何大哥说得很对，那高个汉子有意用骂人的话激怒小弟，诱小弟追他，好让事先藏在树上的人发暗器偷袭，小弟果然中计。看来他们跟摆渡的船老大一样，也是青衣帮的，是为那香主和大淡报仇来的。小弟那时正在气头上，何大哥提醒的话那里能听得进去呢？”
　　过了盏茶辰光，王元感觉左臂伤口依然麻痒，蜈蚣毒的解药未见有效，说道：“坏了，小弟中的恐怕是蜈蚣蛊的毒，解蜈蚣毒的解药降不住它，这如何是好？”
　　何六顺道：“我这里有家传专治蛇毒的三色祛毒丹，虽不能解得蜈蚣蛊毒，但丹内含有肉灵芝，可以缓解毒气攻心。”当下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两粒三色祛毒丹，一粒递给王元，要他以唾液和丹吞下；一粒用手捏碎，敷在他的伤口之上，又撕了自己一条衣襟将他的伤口扎好。
　　王元道：“多谢何大哥如此关心。”神情有些沮丧，说道：“若是找不到解药，小弟不仅这条胳膊要废掉，而且性命也难保呢。”
　　何六顺道：“王兄弟不用担心，世上有一物必有一制。既然辰州蜈蚣岭出蜈蚣蛊，那里必然能找到解蜈蚣蛊毒的药。我们回山塘驿雇一辆马车，这就到蜈蚣岭去。”
　　王元道：“小弟与何大哥素无交往，萍水相逢，因小弟处事不慎，连带何大哥受累，委实过意不去。”
　　何六顺道：“谁人无难事？你我既结伴而行，自当有始有终，怎可遇难事而弃之于半途？王兄弟多虑了。”
　　王元道：“大恩不言谢，何大哥这份情意小弟只有铭记心中。”
　　说话间，何、王二人转身往回走，不一会来至山塘驿。山塘驿地处交通要冲，是一个人烟凑集的大镇甸，二人很容易雇到一辆带车厢的马车，遂登上马车沿官道向北行走。二人经辰溪县，到了三角坪，折而向西，至吉首县又折而北行，于第二天傍晚到达古丈县，辞了马车，找一家客店住下。
　　店伙送茶来至客房，何六顺递了一块碎银子过去，说道：“小二哥，在下向你们打听一件事。”
　　店伙接了银子，笑咪咪道：“客官不用客气，有话尽管吩咐。”
　　何六顺道：“听说古丈县蜈蚣岭多产大蜈蚣，此地一定有治疗蜈蚣毒的名医，请小二哥指点去处。”
　　店伙道：“小店对面就有一位善治蜈蚣毒的蔡郎中。不知谁人中了蜈蚣毒，是不是需要把蔡郎中请来？”
　　何六顺道：“在下这位王兄弟中了蜈蚣毒，就烦小二哥把蔡郎中请来。”店伙转身去了。
　　须臾，店伙领蔡郎中来到客房。互相绍介后，蔡郎中看了王元的伤口，道：“观这位王公子的伤口，确系中了蜈蚣毒，但中的不是一般蜈蚣毒，是以在下治不了。”
　　何六顺道：“蔡先生怎知中的不是一般蜈蚣毒？”
　　蔡郎中道：“从伤势的严重程度可以看出，王公子中的不是一般蜈蚣毒，而是蜈蚣蛊之毒。”
　　何六顺道：“请教为何蜈蚣蛊之毒大于一般蜈蚣毒？”
　　蔡郎中道：“何公子有所不知，在我们辰州一带，有人专门养蛊。他们把许多各种各样的毒虫放在一个容器内，让毒虫互相咬杀吃食，最后剩下一个不死的毒虫便叫‘蛊’。若最后剩下的是蛇，就叫‘蛇蛊’；最后剩下的是蜈蚣，就叫‘蜈蚣蛊’。这蜈蚣蛊咬杀吃食了容器内的所有毒虫，是以毒性大于一般蜈蚣毒。”
　　何六顺道：“不知养蛊作何用处？”
　　蔡郎中道：“养蛊专作害人之用。听说蛊养熟之后，养蛊人只要画一张符帖，在上面写上被害人的姓名、地址，用火烧了，念动咒语，蛊就会腾空飞出，将那人咬死。当然也可以取蛊毒淬喂兵刃暗器，王公子就是中了淬有蜈蚣蛊毒的暗器而受伤的。”
　　何六顺道：“蔡先生，不知这古丈城内有谁能治蜈蚣蛊毒？”
　　蔡郎中道：“这古丈城内虽有几个郎中，但无一人能治蜈蚣蛊毒。”
　　何六顺道：“蔡先生，请教到那里可以找到治蜈蚣蛊毒之人？”
　　蔡郎中道：“古丈城西三十余里的蜈蚣岭白云观，有个青松道长，医道极高，且善治蜈蚣蛊毒。”
　　何六顺道：“这青松道长养蜈蚣蛊么？”
　　蔡郎中道：“没听说青松道长养蜈蚣蛊。”
　　何六顺道：“一般施毒之人，自有解药，非其解药，则不能治其所施之毒。这青松道长不养蛊而能治蛊毒，可算是医道高明了。他原来就是白云观的道人么？”
　　蔡郎中道：“不清楚。十八年前，在蜈蚣岭白云观有个白云道长，也称五毒道长，曾养过许多蜈蚣蛊。五毒道长因用蛊谋财害人，死于两位大侠之手，所养之蛊也被一把火烧了，他的徒弟分了观中财物，纷纷离去。过了两年，不知从哪里来了这个青松道长，住进了白云观，念经收徒，不清楚他原来是不是白云观的道人。”
　　何六顺道：“听说两位大侠在离开白云观之时，将白云观的房屋也一把火烧了。现下这白云观的房屋，是这个青松道长盖的么？”
　　蔡郎中道：“何公子有所不知，当时两位大侠是放火烧白云观的房屋了，他们从后屋点火，火借北风之势，往前屋方向烧去，但老天爷忽然转了风向，北风转为南风，下起雨来，因此火即时灭了，以致观内房屋只烧了后屋一小半，而前屋完好，没有烧到。”
　　何六顺道：“噢，原来如此。”又道：“既然养蛊的五毒道长遭了报应而丧命，所养之蛊也被烧了，为什么还有人养蛊？”
　　蔡郎中道：“辰州自古民风如此，一时很难根除。”
　　何六顺道：“这倒也是。在下明天就与王兄弟去蜈蚣岭，找青松道长医治蜈蚣蛊毒。”
　　蔡郎中道：“听说青松首长脾气古怪，不轻易给人治病，二位公子前去务必要好言相求。”
　　何六顺道：“多谢蔡先生指教。”付了诊资，将蔡郎中送出客房。
　　次日天明，何六顺、王元离开客店，出了古丈城，西行一个多时辰，来到蜈蚣岭山脚下。王元因中蛊毒，身体虚弱，早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
　　这蜈蚣岭是武陵山脉中的一个山岭，虽无突耸山峰，岭势却是连绵宏大。遥望山色空濛，岭体如黛，近视山岭上长满了苍松翠柏，斑斑湘妃竹，时当季春，雨量充沛，树竹显得格外茂盛挺拔。自山脚下抬头看去，山岭顶上白云缭绕，有房舍隐约可见，想必便是白云观。
　　在岭坡苍翠隙里，有许多藤蔓绿草，纵横参差。何、王二人往前寻找，觅得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伸向白云间，于是踏上小路，向岭坡登去。
　　何、王二人走约有两盏茶工夫，从路旁闪出两个年轻道士，挡住了去路。道士甲道：“二位欲往何处？”
　　何六顺道：“在下何顺，因兄弟王元中了蜈蚣蛊毒，是以前往白云观请青松道长治伤。”
　　道士甲道：“小道师父正在闭关练功，不能会客，更不能为人治伤。”
　　何六顺道：“出家人有好生之德，在下兄弟伤势有性命之忧，烦请道兄为在下向道长通报一声，由道长依情区处。”
　　道士甲道：“闭关练功怎能通报打扰？”
　　何六顺道：“闭关练功不可能每天接连练十二个时辰，其中也要间歇、吃饭、睡觉，请道兄在道长间歇时为在下通报一声。”
　　道士甲道：“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不要胡搅蛮缠！”
　　何六顺道：“道兄怎么不可理喻？”拉着王元就往前走。
　　道士甲道：“你们胆敢硬闯山岭，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与道士乙“刷”的抽出长剑，两剑相交，挡住了路口。
　　何六顺道：“就凭你们两人能挡住在下么？”也抽出长剑，一招“拨草寻蛇”，“当、当”两声响，格开了道士的两柄长剑，拉着王元跨向前去。
　　两道士与何六顺长剑相碰，得知其功力不弱，是以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同出一招“毒蛇吐信”，一剑刺向王元的胸口，一剑刺向王元有咽喉。这是“避实就虚”之法，叫何六顺不得不应。
　　何六顺道：“出家人不当如此卑鄙歹毒！”左手将王元拦腰向右一带，让过两剑；右手一招“飞鸟投林”，长剑点向道士甲的腰眼。道士甲探身于前，腰眼露出空档，何六顺的长剑正是点向那空档的。道士甲也是不凡，不退反进，身形前跨一步，避开了长剑。
　　道士甲前跨避剑，身形已欺至王元面前，长剑再施“毒蛇吐信”，依然刺向王元的胸口。何六顺带动王元身形半旋，道士甲长剑走空，何六顺长剑出手，一招“李广射石”，刺向道士甲前胸的“紫宫穴”。道士甲后挫三尺，避过一剑。
　　何六顺正要夺路登岭，道士乙长剑一招“横江截斗”斫向王元的腰际。何六顺长剑后发先至，一招“丹凤朝阳”，刺向道士乙的咽喉。道士乙的长剑尚未至王元腰际，但见寒星一点，已抵自家咽喉，当下垂手闭眼，道：“我命休矣！”
　　何六顺剑尖抵达道士乙的喉结，突然收势，说道：“饶你一剑，快快让路！”他欲求青松道长给王元治伤，当然不能杀其徒弟，是以停剑不发。
　　道士乙感到咽喉一凉，自料性命难保，哪知还能听到何六顺说话，于是睁开双眼，见剑已撤去，竟不知所以，发愣当场。道士甲见状，说道：“师弟只管攻杀，他不敢奈何我等！”道士乙这才明白，原来对方是有求于已，有所顾忌。
　　两道士抓住了何六顺的弱点，两柄剑舞动起来，毫不防守，全是进攻的招式，而且招招辛辣，剑剑狠毒。何六顺不仅进招有所顾忌，还背着王元这样一个包袱，不得不从攻多守少，转为守多攻少了。
　　何六顺守多攻少，只能自保，而两道士只攻不守，招式辛辣狠毒，是以何六顺稍不注意，就有性命危险。面对这种情况，何六顺必须设法打破局面，才能摆两道士的阻拦，夺路上山。当下，何六顺将师门绝学七十二式九华剑法施展开来，长剑忽而攻前，忽而攻后，忽而攻左，忽而攻右，看似攻向道士甲，剑走半式，却倏地指向了道士乙；一时间，只杀得两道士手忙脚乱。
　　然而，没有多长时间，两道士清醒过来：既然对方不敢伤害自己，又何必慌忙躲闪？于是两道士对何六顺的来剑，非但不挡格，且不躲闪，而是采取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战术，照样不守抢攻。这样，何六顺进招的难度就大了，一剑明明可以刺伤或刺死对方，现下在长剑将刺到对方身体时，却要立即停顿或撤剑，但怎么能把握恰到好处呢？
　　两道士观此情况，得意之极，说道：“二位不要自找没趣，快快下山，另寻高明去吧。”
　　何六顺道：“何处还有高明，请指点迷津。”
　　道士甲道：“我等不知，可到古丈城内询问。”
　　何六顺道：“城内的郎中说，唯尊师青松道长可治蜈蚣蛊毒，再没有高明了，叫在下等到哪里去寻？请二位道兄高抬贵手，让在下等上山吧。”
　　两道士不予理睬，加紧了攻势。何六顺道：“既是尊师闭关练功，二位道兄跟随尊师前后，也当晓得治蜈蚣蛊毒的良药，望为在下兄弟治一治则个。”
　　道士甲道：“治蜈蚣蛊毒之药是何等的奇秘，家师不轻易传人，我等尚未得知。”
　　何六顺见说，心道：如此纠缠下去，何时得了？该想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办法才好。何六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对王元道：“既上不得蜈蚣岭，只有另想办法了，我们走！”
　　王元不知就里，说道：“舍青松道长，便没有人能治蜈蚣蛊毒，何大哥要到哪里去？”
　　何六顺拉着王元已转过身子，向他眨了眨眼，道：“辰州之大，养蛊人甚多，我就不信找不到能治蜈蚣蛊毒之人！”
　　王元跟何六顺向山下走去，但显得很不情愿，道：“何大哥，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害我了啊！”
　　道士甲说俏皮话，道：“不是不给你治伤，实在是家师闭关练功，没有办法，请多包涵。二位好走！”
　　何六顺拉王元走有三五丈远，突然身形半转，一扬手，叫声：“着！”两枚金钱镖箭矢也似，分别射中了道士甲、道士乙胁下的“腰软穴”，两道士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何六顺道：“情非得已，多有得罪，半个时辰后穴道自解，让二位道兄暂时受苦了。”与王元转身向山上行走。
　　何、王二人走有两箭之地，王元笑道：“两个小杂毛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挡何大侠的尊驾！何大侠老于江湖，略施小计，就叫你们拱手让路，诚所谓‘敬酒不吃，吃罚酒’者也。”又道：“何大哥暗器认穴之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实为当世罕有，令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八章 异念同行（下）
更新时间2009-12-15 12:49:21  字数：7199

　何六顺道：“王兄弟之语，让我不禁汗颜，我们有求于人，施用诡计于情理上说不过去。我本不想施用诡计，但事急从权，迫不得已而为之。至于暗器打穴，碰巧罢了，何足挂齿？”
　　王元道：“何大哥不仅老于江湖，而且处事谦谨，实为小弟之所不及。以何大哥的阅历，推测青松道长会给小弟治伤么？”
　　何六顺道：“我不了解青松道长为人，这倒是很难说的事情。不过从青松道长的两个徒弟阻我们上岭一事来看，即使青松道长为王兄弟治伤，也要费一番周折。我们唯有恳求青松道长，别的有什么法子呢？”
　　何、王二人边走边说，沿小路往岭上攀登。二人走有半里之地，忽然路旁树上飞下一个大网，向他们当头罩下。何六顺见机得早，说道：“不好！”身形拔起，纵到左边的一棵树上。王元反应慢了，未能走开，竟被大网罩个正着！
　　只听右边树林中有人说话道：“伙计，今天我发了利市，网了一条大鱼，实在痛快！”说着把网拉起，悬于半空之中。
　　另一人道：“若真的网了一条大鱼，敢情是好。然而却网的是一个人，你弄回家还要管他饭吃，道地亏本的买卖，何‘利市’之有？”
　　先一人道：“我说伙计，这你就不懂了。人有几等，有贵有贱，有美有丑，是以价值不同。你看这个小娈童，多白多嫩，多俊多美，定可值得好价钱。”
　　另一人道：“谁人喜欢小娈童？”
　　先一人道：“我们这一带还能有谁？”
　　另一人道：“你是说把他卖给花帮主？”
　　先一人道：“学着点，说话都说不好。不是卖给花帮主，是献给花帮主！”
　　另一人道：“说法虽不同，意思却是一样的。你说把小娈童卖给花帮主也好，你说把小娈童献给花帮主也好，反正花帮主会给你钱的。”
　　先一人道：“意思虽一样，但说‘献’却要雅一点。”
　　另一人道：“我们得了钱去干什么？”
　　先一人道：“花帮主喜欢玩小娈童，我们没有那个兴致，我们当然去玩大姑娘。”
　　另一人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两个人网住了王元，一时高兴，一唱一和正在那里说俏皮话。何六顺在左边树上听得清清楚楚，心道：做你们的春秋梦去吧。于是一式百步腾空术，身形飞纵过去，长剑一招“农夫刈麦”，斫断了拉网的绳索，随即左手抓住绳头，徐徐落于地上。接着，何六顺伸剑挑开大网，将王元拉出来，道：“王兄弟爱惊了。”
　　王元道：“鼠辈用下三滥的手法实行暗算，卑鄙之极！”
　　只听右边林中先一人道：“我的妈呀，简直是飞人，快跑！”有两个人的脚步声移向树林深处去了。
　　王元道：“多亏何大哥相救，否则小弟只有死路一条了。”
　　何、王二人继续上岭。何六顺道：“看来还是青衣帮的人在同我们作对。”
　　王元道：“是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总是在暗处算计我们，倒是一件麻烦事呢。”
　　何六顺道：“我们要设法摆脱他们。”
　　前面有一大片湘妃竹，排列于小路的两旁，笔直而耸立。王元道：“何大哥，你看路旁的竹子与正常的竹子不一样，正常的竹子是一色的青皮，而这竹子在青皮上却有许多褐色斑点。人们称这竹子为湘妃竹，它为何称湘妃竹呢？”
　　何六顺道：“相传帝尧之女娥皇、女英为帝舜的妃子，帝舜巡视南方，二妃没有同行。二妃随帝舜之后追去，追至洞庭，听说帝舜死于苍梧，当下痛哭流涕，自投湘水而死，遂为湘水之神，故称湘妃。湘妃的眼泪洒到竹上，使竹上呈现褐色斑点，人们便称这竹子为湘妃竹。”
　　王元道：“娥皇、女英投湘水自杀是忠贞于情，大概就是人们说的殉情。小弟以为，忠贞于情是可贵的，但人死不能复生，也不必以自杀来殉情，只要心中念着所爱之人也就是了，这便是忠贞于情。小弟若娶妻，就要娶一个忠贞的女子，小弟也会对她忠贞的。”
　　何六顺道：“王兄弟年纪轻轻，倒是性情中人。”
　　王元道：“何大哥娶妻了么？”
　　何六顺道：“没有。”
　　王元道：“二十五岁的汉子，怎么还不娶妻？”
　　何六顺叹了一口气，道：“七年前，就像王兄弟这大岁数的时候，我曾结识了一个女孩子，而且两情相投。后来，那女孩子因替父母报仇，在与仇人打斗时，断了左臂。她自惭形垢，不愿累我而出家了。我向她一再表白，我不嫌弃她，劝她还俗，但她心坚如铁，不予理睬，因此我至今没有娶妻。”
　　王元道：“何大哥有弟兄几人？”
　　何六顺道：“没有弟兄，就我一人。”
　　王元道：“古人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何大哥因忠贞于情而不娶妻，若是断了何氏香烟，岂不是愧对祖宗了么？”
　　何六顺道：“亲友们都是这样说的，然而我怎么能忘记她呢？”
　　王元道：“何大哥又不是对不起她，小弟以为何大哥不必拘泥。想想何氏祖宗，小弟劝何大哥，日后若遇到合适的女子，就成个家吧。”
　　何六顺道：“多谢王兄弟关心。婚姻之事也是个缘分，以后再说吧。”
　　何、王二人走到半山腰，忽听得似有物事破空之声，隐隐传至。何六顺抬头望去，见前方空中有两个长长的黑影，宛如飞箭，并排向这边射来。那两个东西渐近渐大，破空之声也随之增强。何六顺注目视之，原来是两条长约一尺七八寸的大蜈蚣，当即说道：“蜈蚣蛊，被人用符咒驱动的蜈蚣蛊！”
　　王元道：“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何六顺道：“不错，是冲着我们来的。”
　　王元道：“我们可怎么办？”
　　何六顺道：“不知道，见机行事便了。”
　　说话间，那两条大蜈蚣已飞到何、王二人头顶上，宛若飞鸟般，在二人头顶上盘旋一周，尔后分别攻向二人。然则那两条大蜈蚣落距二人头顶约有五尺，又升了上去，如是者三次。何六顺明白了，心道：听古丈城内的蔡郎中说，“蛊养熟之后，养蛊人只要画一张符帖，在上面写上被害人的姓名、地址，用火烧了，念动咒语，蛊就会腾空飞出，将那人咬死。”现下蜈蚣蛊被养蛊人的符咒驱动，飞至蜈蚣岭半山腰，地址对了，但他书写的姓名不对。我名叫何六顺，他却写的是我上岭时通报的名字“何顺”；由此可见，“王元”也不是蓝衫少年的真名，因此蛊不下来咬人。我与蓝衫少年萍水相逢，是以隐去真名，一心只打听蓝衫少年的情况；而蓝衫少年又何偿不跟我一样，也隐去真名，一心只想打听我的情况呢？
　　此时，王元道：“何大哥，这两条大蜈蚣为什么老是只起落而不下来？”
　　何六顺道：“它们会下来的。”探手从囊中抓出六枚金钱镖，扬手掷向空中，道：“下来！”那两条大蜈蚣分别被三枚金钱镖击断成四截，落到地上，每截兀自爬行不止。
　　王元看着那爬行不止的八段蜈蚣断截，感叹道：“好长的性子！可见其毒性之大，若被咬着，断无活命！”
　　何六顺道：“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虫类中，蜈蚣性子特长，何况是这样大的蜈蚣蛊？”
　　王元道：“这不知是谁玩的花样？”
　　何六顺道：“可能是青衣帮。青衣帮遍布湖广云贵，人数众多，当不乏养蛊之人。”
　　何、王二人迈步上山，边走边环顾前后左右，提防突然袭击。所幸一路无事，二人不觉来到了一片房舍前，举目望去，但见高阔大门的上方有一块匾额，上书“白云观”三字。
　　何、王二人跨进观门，有道士丙问道：“二位施主来敝观有何贵干？”
　　何六顺抱拳施礼道：“在下等造次贵观，是来请青松道长治疗毒伤的，烦道兄为在下等通报一声。”
　　道士丙伸手拦住，道：“二位施主即请止步，我家师父正在闭关练功，不能为人疗伤。”
　　何六顺道：“如此，在下只有得罪了。”骈指如戟，点了道士丙的穴道，道士丙顿时呆立当场。
　　何、王二人过了前殿，来至三清大殿，有道士丁、道士戊挡住去路。何六顺不再多话，出手如电，点了两道士的穴道，两道士即刻动弹不得。
　　何六顺问道：“青松道长在哪里？”
　　两道士闭口不言，怒目而视。
　　何六顺道：“你们不说，休怪在下非礼了。”将长剑的剑面先后放在道士丁、道士戊的颈脖上，轻轻地擦了几下，说道：“怎么样，凉快吧？在下现下心平气静，你们当然还感到凉快；待会几在下脾气躁了，一个不小心，剑面稍微歪了那么一点点，你们就不会感到凉快了，就要热血横流了。”
　　道士戊慌忙道：“剑拿下，我说，我说，我家师父在丹房练功。”
　　何六顺道：“丹房在哪里？”
　　道士丁抢着道：“从三清大殿后面东侧门进去，便是丹房。”
　　何六顺抽回了长剑，说道：“多谢二位。二位不用急，半个时辰穴道自解。”与王元向后走去。
　　何、王二人在穿越三清大殿和殿后天井的过程中，又遇四个道士挡路，何六顺毫不客气地点了他们的穴道。接着，二人跨入殿后东侧门，来至丹房门前。
　　丹房门外站着两个小道童，何六顺不敢造次，上前施礼道：“在下何顺，王元求见青松道长，烦请报通一声。”
　　道童甲道：“我家师父正在闭关练功，不见客人。”
　　何六顺道：“在下兄弟因中了蜈蚣蛊毒，唯有青松道长能够医治，事出迫无得已，否则也不敢惊动道长，务请替在下等通报一声。”
　　道童乙道：“闭关练功不能打断，否则会走火入魔。看样子你们也是练武之人，难道连这一点都不懂？”
　　忽听得青松道长在丹房内说道：“谁人在门外大声喧哗？”
　　道童甲道：“禀师父，有两个施主欲求见师父医治蜈蚣蛊毒，弟子等说师父在闭关练功，不让他们进去。他们好生无理，说一定要见师父，是以双方争执。”
　　青松道长道：“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此时我练功暂告一段落，就请他们进来吧。”
　　道童甲道：“是。”又对何、王二人道：“二位施主请进。”
　　何六顺道：“多谢了。”与王元走进丹房。
　　何、王二人见青松道长盘腿坐在云床上，躬身施礼道：“在下何顺、王元斗胆造次贵观，情因出于无奈，打扰了道长的清静，还望恕罪。”
　　青松道长道：“二位施主不必客气。适才听说是谁中了蜈蚣蛊毒？”
　　何六顺道：“是在下兄弟王元中了蜈蚣蛊毒。”
　　青松道长道：“二位施主且坐，待贫道看来。”下了云床，走至王元面前，看了他左臂上的伤口，道：“二位怎知是中了蜈蚣蛊毒的？”
　　何六顺道：“在下等在古丈城内，请一个郎中疗伤，他说是中了蜈蚣蛊毒，并指点在下等来求道长医治。”
　　青松道长道：“看伤势确是中了蜈蚣蛊毒，但不是蜈蚣蛊咬的。”
　　何六顺道：“道长说得极是。在下等前天午后在行走途中，忽然遭遇歹徒袭击，是中了歹徒的喂毒暗器而致伤的。”
　　青松道长道：“一般中了蜈蚣蛊毒，就是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也不能撑过一个时辰，而王施主却撑了近两天，倒是一件奇怪的事。”
　　何六顺道：“王兄弟受伤之后，在下给他服敷了一种祛蛇毒的药。药虽不对路，可能是药中含有肉灵芝，缓解了毒气攻心之势。”
　　青松道长道：“这就对了，否则贫道倒给弄糊涂了。”吩咐道童甲道：“去拿一碗盐水和一碗开水来。”
　　须臾，道童甲拿来了盐水和开水，放于桌上。青松道长先用棉花蘸盐水将王元的伤口洗干净，然后从墙角的大橱内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瓷盖，倒出两粒牙黄色的药丸，一粒用手捏碎敷在王元的伤口上，一粒递给王元，道：“用开水喝下去，半个时辰内就会见效果的。”
　　王元接过药丸，道：“多谢道长！”突然抽出插于右腿外侧的小刀，出手如电，捅进了青松道长的左胸心脏处，直没至刀柄。青松道长连“哎呀”都未来得及喊出，立时毙命。
　　何六顺道：“王兄弟，你疯了么，怎地杀死了青松道长？”
　　王元道：“小弟没有疯，何大哥，快去抓住那两个道童！”
　　何六顺应声道：“好！”那两个道童见青松道长被刺身亡，抬腿就走，哪知却是迟了。何六顺一式百步腾空术已纵至他们前头，一转身，出手快若电火，点了他二人的穴道，并一手一个，提到了王元的面前。
　　王元问道童甲道：“治蜈蚣蛊毒的解药放在哪里？”
　　道童甲道：“王施主手里拿的就是治蜈蚣蛊毒的解药。”
　　王元道：“当真？”
　　道童甲道：“小道不敢说谎。”
　　王元道：“你师父给我的明明是迷药，你怎么说是解药？你师父打算先将我迷倒，再用花言巧语蒙骗我何大哥，设法把何大哥迷倒，他就可以向青衣帮的花帮主交人了，是也不是？”
　　道童甲道：“小道不知道王施主说的事情。”
　　王元问道童乙道：“你说我手里拿的是不是治蜈蚣蛊毒的解药！”
　　道童乙道：“是的。”
　　王元道：“当真？”
　　道童乙道：“那是我师父拿给王施主的解药，岂能有假？”
　　王元道：“我让你看看是真是假！”左手捏住道童甲的鼻子，右手将牙黄色的药丸填进他嘴里，又端起桌上的碗，用开水给他灌下去。
　　俄顷，道童甲两眼一闭，跌倒在地。王元对道童乙道：“到底是迷药还是解药？想好了再说，不要拿自己的小命当儿戏！”
　　道童乙眼珠转了两转，心道：这人说到做到，看他一刀捅了我师父，眼皮眨也没眨，可不能再说谎了。当下说道：“看样子是迷药。”
　　王元道：“既是迷药，那么治蜈蚣蛊毒的解药放在哪里？”
　　道童乙道：“解药放在墙角的木橱内。”
　　王元道：“用什么瓶子装的？”
　　道童乙道：“用一种长形白瓷瓶装的，瓶外刻有无头蜈蚣图案。”
　　王元走过去，从木橱内找到了道童乙所说的白瓷瓶，同时看到橱内有一个长形的、瓶外刻有完整蜈蚣图案的青瓷瓶，两瓶都拿下来。王元指着白瓷瓶问道童乙，道：“这瓶内装的可是解药？”
　　道童乙道：“是的。”
　　王元用盐水将伤口上的迷药洗掉，找开白瓷瓶，从瓶内倒出两粒白色药丸，用手捏碎一粒，敷在伤口上，觉得一股凉气透入肌肤里，麻痒之感渐渐地缓和了，说道：“不错，这是解药。”随即将另一粒白色药丸放入口中，用开水服了下去，顿觉一股凉气穿透肺腑，舒畅无俦。
　　过了一会儿，王元指着刻有完整蜈蚣图案的青瓷瓶，问道童乙道：“这瓶内装的是什么药/”
　　道童乙道：“是蜈蚣蛊毒药。”
　　王元道：“白云观养了多少条蜈蚣蛊？”
　　道童乙道：“总有五六十条吧。”
　　王元道：“养蜈蚣蛊做什么用处呢？”
　　道童乙道：“取蛊毒卖给武林中人。”
　　王元道：“可用符咒驱蛊害人么？”
　　道童乙道：“若有人愿出钱，也为人用符咒驱蛊害人；但做得不多，因为知道我们做此事的人不多。”
　　王元道：“适才我们在半山腰上，有两条蜈蚣蛊欲袭击我们，可是你家师父用符咒驱使的么？”
　　道童乙道：“是的。然而我家师父纳闷得很，驱出去的两条蜈蚣蛊为什么没有回来。”
　　王元笑道：“被我们打死了，怎能回来？”又道：“我们与你家师父素不相识，你家师父为何要加害我们？”
　　道童乙道：“详情小人不知道，只见青衣帮有人来找过我家师父。”
　　王元道：“我明白了，是青衣帮花钱买通了你家师父，要他来加害我们的。”
　　何六顺问道童乙，道：“我们刚上岭的时候，有两个年轻道人阻拦我们。与之过招，看他们使的是衡山剑法，白云观与衡山派有什么渊源么？”何六顺的父亲是衡山派门人，其姐何三姑、何五姑武功得自家传，使得是衡山剑法，是以何六顺识得衡山剑法。
　　道童乙道：“我家师父青松道长是衡山派门人，我家师祖就是白云观道长也称五毒道长者。”
　　何六顺道：“十八年前，五毒道长因害人而毙命，接着两位大侠一把火烧了白云观的蜈蚣蛊，随后观内众道人离开白云观，下山去了。你家师父怎么又回到了白云观？”
　　道童乙道：“我家师父青松道长是五毒道长的大弟子，十八年前离开白云观后，投奔了他的师叔金蟾道人，但不久金蟾道人也死于非命。我家师父在外面云游了两年，无处安身，后来听说白云观只烧了后屋一小半，观内房屋大半完好，是以又回到了白云观，操起师祖的旧业来了。”
　　何六顺道：“这叫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家师祖因害人而毙命，你家师父本该从中吸取教训，弃恶从善，然他恶性不改，以致得到了与你家师祖同样的报应！”
　　王元道：“何大哥，十八年前，两位大侠烧了蜈蚣蛊，但因天变下雨，没能烧掉白云观，以至杂毛们仍有窝居之地，又聚集害人。小弟以为，这次我们不仅要烧掉杂毛们的蜈蚣蛊，而且要看着烧掉他们白云观的所有房屋，以免他们卷土重来，不知何大哥意下如何？”
　　何六顺道：“王兄弟言之有理。”随手解了道童乙和道童甲的穴道，又叫道童乙拿来迷药的解药，把道童甲灌醒。其后，何、王二人出了丹房，来到三清大殿。何六顺解了众道士的穴道，并命道士丙把白云观的所有道士都找至大殿来。此时道士甲、道士乙穴道自解，已回到白云观。
　　不到一盏茶工夫，白云观的十几个道士陆续来至大殿，齐跪在何、王二人面前，道：“求二位侠士饶命！”
　　何六顺道：“诸位都起来吧。以毒蛊害人的元凶青松道长已罪有应得，毙命丹房。诸位是他的徒弟，也曾帮着做过坏事，但只要日后改邪归正，老老实实地做人，在下等便不予追就。现诸位把观中的财物平分了，下山去吧。”
　　众道士连连磕头，道：“多谢二位侠士不杀之恩”。起身去分观中财物，尔后三五结队，下山去了。
　　何、王二人在白云观后院找到了几十口大缸，见缸上反扣着一缸，掀缝视之，看到每口缸里都养着蜈蚣毒。于是二人找来了干柴，蘸以豆油，燃成火把，掀缝一一扔进缸内，几十条蜈蚣蛊一时都追寻青松道长去了。二人又在观内四处洒上豆油，点了一把火，刹那间白云观成了一片火海，火光直冲霄汉。
　　何、王二人看着白云观的所有房屋已在大火中燃烧，方才离开火场，往岭下走去。何六顺道：“王兄弟，你是怎么知道青松道长要加害我们的？”
　　王元道：“我们上岭之时，先有两个道士阻拦，再遭大网偷袭，又遇蜈蚣蛊攻击，小弟当时想，这都是知道我们要来蜈蚣岭，事前为我们准备好的；除大网偷袭可能是青衣帮所为外，道士阻拦和蜈蚣蛊攻击，显然是白云观所为。”
　　何六顺插话道：“蜈蚣蛊攻击，王兄弟当时怎知是白云观所为？”
　　王元道：“我们上岭时，在两个道士面前报了姓名，其后引来了蜈蚣蛊攻击。据古丈城内的蔡郎中说，用符咒驱蛊要写上被害人的姓名、地址。可见当时在附近林中还藏有其他道士，他们听到我们的姓名后，赶回白云观向青松道长报了消息，才有在半山腰上我们遭遇蜈蚣蛊攻击一事的发生，是以推测此事系白云观所为。”
　　何六顺道：“有理，接着说下去。”
　　王元道：“我们进白云观后，多次遇到道士阻拦，这些阻拦诚然是青松道长布置的。我们所以能到丹房门前，必然已制服了那些道士，这一点青松道长是清楚的。而青松道长不以为怪，竟主动提出给小弟治伤，能安好心眼么？之后，青松道长拿出了两粒牙黄色的药丸，一料敷在小弟伤口上，伤口却没有什么感觉；一粒递给小弟，要小弟服下，小弟闻出了那药丸散发出的迷药的气味。小弟联想上岭时的情况，立即识破了青松道长的阴谋，是以快捷出手，一刀将他捅死了。”
　　何六顺道：“王兄弟思虑聪敏，非我等之所能及！”正是，有一首《行香子》词曰：
　　一路春浓，十里花红。雀啁啾燕绕枝中，艳桃绽朵，细柳迎风。隐双名，牵一念，水萍逢。
　　山色空濛，人体疲慵。觅名医不畏穷凶，古城郭外，蜈岭山东。识阴谋，凭慧眼，戳青松。
　　

第九章 找寻枫叶（上）
更新时间2009-12-17 11:04:10  字数：7645

　岳平离开了施秉县，沿官道向西行走，在路上想道：秋枫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男孩，我虽向紫荆关地保询问了他的长相、衣着，但天下何其大也，十五六岁的男孩何其多也，就是让我迎面撞见秋枫叶，我也不一定能认出来，我到哪里去寻找他呢？好在有一个寻找方向，推测秋枫叶可能到云南昭通去找乌大郎的师弟伊雨生，我也只好到云南昭通去看看了。
　　一路无话。这日岳平来到安顺府，欲打听一下关岭与安笼双方对峙的情况。岳平进得府衙，见大堂前的庭院内，有一个衙役和一个书吏站在那儿说话，遂住步细听。
　　衙役道：“师爷，我说个笑话给你听。”
　　书吏道：“你说，我洗耳恭听。”
　　衙役道：“五天前，我同老二在衙门外当班，忽然来了一个半大男孩，说有要事须拜见知府石夫人，要我通报一声，你说好笑不好笑。”
　　书吏道：“你替他通报了么？”
　　衙役道：“我看他穿的衣服倒还干净整齐，但他毕竟是个孩子，于是说道：这是知府衙门，小孩子家到一边玩耍去。”
　　书吏道：“他被你吓走了么？”
　　衙役道：“他说：在下知道这是知府衙门，在下确有要事须向石夫人禀报，烦请大哥通报一声。”
　　书吏道：“你是怎么说的？”
　　衙役道：“我说：有甚事向大爷说来，看值得不值得通报。”
　　书吏道：“他是怎么说的？”
　　衙役道：“他说：这事在下不能告诉大哥，须得向石夫人当面禀报。”
　　书吏道：“既是要事，当然不能告诉你这个衙役，本须向石夫人当面禀报的。你替他通报了么？”
　　衙役道：“我说：小孩子家吃饱了饭没事干，竟敢到府衙前来耍弄大爷，还不给我滚开去！他还说‘烦请’，我举起手说：再不滚我就要打人了！”
　　书吏道：“他滚了么？”
　　衙役道：“我要打他，他不滚行么？但他走开后却指着我说：我要是能见到石夫人，非告你一状不可，到那时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书吏道：“看情形，这孩子是认真的，不像是在耍弄你，你应该替他通报一声。”
　　衙役道：“我的师爷，石夫人不在安顺在关岭你是知道的，我怎么替他向石夫人通报？”
　　书吏道：“你不通报也可以，但你应给他指个路子，告诉他石夫人在关岭。如若他真的有要事向石夫人禀报，你把他撵走了，误了事，那你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呢。”
　　衙役急道：“我原以为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吃饱了饭没事干，来消遣我，经师爷如此一说，还真是一个事呢。这如何是好？”
　　书吏道：“你也不知道他如今到哪里去了，还有什么好法子？听天由命罢了。”
　　岳平听完二人的对话，走了过去。书吏和衙役见岳平走来，忙躬身请安，道：“岳将军回来啦！”
　　岳平道：“回来看看。”对那衙役道：“你适才说的那个男孩有多大岁数？”
　　衙役道：“那男孩大概有十五六岁了。”
　　岳平道：“那男孩是什么长相，什么穿着？”
　　衙役道：“那男孩长得圆圆的脸，浓眉大眼，虎里虎气的；身穿灰色的衣衫，好像是绸缎的。”
　　岳平道：“那男孩可说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了么？”
　　衙役想了想，道：“那男孩好像说了施秉县紫荆关，名字好像也说过，却想不起来了。”
　　岳平道：“对，施秉县紫荆关，十五六岁男孩，就是他了。”
　　衙役道：“岳将军要找那男孩？”
　　岳平道：“我从施秉县紫荆关一直追过来，就是要找你说的那男孩。”
　　衙役战兢兢道：“小人罪该万死，却把那男孩撵走了。”
　　岳平道：“不知者无罪。不过你应当像师爷所说的那样，给他指个路子，告诉他石夫人在关岭。”
　　衙役道：“岳将军，那男孩确有要事么？”
　　岳平道：“依我看他确有要事，而且是影响到平定安笼叛乱的大事，因此必须找到他。”
　　衙役跺脚道：“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岳平不再理他，径自到衙门里面找同知苏少卿去了。
　　却说秋枫叶、赫连玉在安顺待了两天，且不时地去知府衙前张望。见还是那两个衙役站在门外，赫连玉道：“怎么不换人？老是这两个夯货站在那里！”
　　秋枫叶道：“这是我们机会不好，才碰见这两个夯货，我们就先到云南昭通去，而后再作区处。”
　　秋、赫二人出了安顺城，沿官道向西北行走，这日午后来到威宁城南，看见一个湖泊，一望无际，纵横约有十余里。秋枫叶问了当地人，得知此湖泊名曰“草海”。二人口渴了，向南走下官道，在湖边蹲下来，以手掬水喝。
　　秋枫叶连喝了三捧水，说道：“这湖水清凉甘甜，委实好喝。”又喝了三捧水。
　　赫连玉也喝了两捧水，说道：“这湖水确是甘甜，但愿我们今后的日子，如这湖水一样甘甜。”
　　当时微风吹拂，湖湾处水面较为平静，二人拢挨的身影倒映在水中，显得十分清淅。秋枫叶道：“你看水中那两人紧挨在一起，无拘无束，不是很甜蜜么。”
　　赫连玉把头靠在秋枫叶的肩上，道：“确是很甜蜜。我自从认识了大哥后，当真是脱离了苦海，终于苦尽甘来了。”
　　秋枫叶握住赫连玉柔软的小手，道：“我也是。”
　　这时微风缓缓地荡来了一根小草，那小草正好漂到二人倒影中间的水面上停下了，把二人的倒影分割开来。赫连玉急得哭起来，道：“我们被东西分开了，不能在一起了。不要，不要！”
　　秋枫叶道：“什么东西能把我们分开？这世界上没有东西能把我们分开！”随手捞起那小草，扔到了岸上，道：“玉妹，你看我们不是在一起了么？”
　　赫连玉化啼为笑，拍手道：“真的在一起了，太好了，太好了！”
　　秋枫叶也笑道：“小孩子家的脾气就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你可知我们家乡的人怎么说这样的事么？”
　　赫连玉道：“怎么说这样的事？”
　　秋枫叶道：“我学给你听，道：‘又哭又笑，老猫上吊，小猫来开门，老猫屁股跌生疼。’”
　　赫连玉用拳头捶秋枫叶的肩头，道：“你坏，你坏！”
　　二人戏笑间，忽听得远处传来说话之声，有一人道：“车如龙、侯似海那两个狗娘养的，撇开了我们，竟想两个人去得那一万两黄金！这倒好，我们正可省省心，也不必去烦那个神。所谓‘豆蔻梢头’，‘青楼梦好’，我们走一路嫖一路姐儿，乐得享享艳福，岂不美哉？”
　　另一人道：“鲁师兄，你几时学得文绉绉起来？”
　　那鲁师兄道：“韦师弟，我一个大粗人，哪里会文绉绉的？只不过听老夫子们闲谈，记住些许罢了。‘豆蔻梢头’是唐朝一个姓杜的人说的，‘青楼梦好’是宋朝一个姓姜的人说的。可见好色之性人皆有之，文人说得雅一些，所谓‘青楼梦好’；武人说得俗一些，所谓‘嫖姐儿爽’。他们的说法虽不同，却是各得其趣。”
　　那韦师弟道：“我倒喜欢武人说的‘嫖姐儿爽’，直达其意，毫不掩盖。那文绉绉之词，你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青楼梦好’，还易懂一点，青楼就是勾栏院，到勾栏院去可以做个好梦。那‘豆蔻梢头’，与勾栏院有什么干系？”
　　鲁师兄道：“我说韦师弟，这个你就不懂了，那姓杜的在勾栏院内玩得高兴，临别写一首诗赠给姐儿，诗曰：‘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杨州路，捲上珠簾总不如。‘这首诗是说那姐儿年纪很青，像二月初豆蔻梢头的叶儿一样娇嫩。一路上珠簾捲处，姓杜的看到的女子，总不如那姐儿柔美。”
　　韦师弟道：“还是武人说得直率的好。文人说话吞吞吐吐，要你猜，太没劲了。”
　　鲁师兄道：“话不是这般说。唐朝有个姓白的人，说一个姐儿弹琵琶，道：‘犹抱琵琶半遮面’。若那姐儿长得很美，你却只看到她半张脸面，另半张脸面被琵琶遮掩住了。你为好色之性驱动，不由得要上前挪开琵琶，去看她遮掩住的那半张脸面。这样既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你又同那姐儿贴近了，岂不是很有趣的事么？”
　　韦师弟道：“这倒也是。”又道：“话扯得远了，我在想，秋枫叶那孩子自重安江渡口逃走之后，也不知道给车如龙、侯似海追上了没有？”
　　鲁师兄道：“车如龙、侯似海八成没有追上秋枫叶。如追上秋枫叶，他们就已得到了藏金图，这会儿他们该由西边往回走；我们这一路没有迎到他们，说明他们还没有找到秋枫叶。”
　　韦师弟道：“如果秋枫叶到达云南昭通，把藏金图交给了伊雨生，那么车如龙、侯似海再想得到藏金图可就难了。”
　　鲁师兄道：“怎么，车如龙、侯似海二人合力竟打不过伊雨生？”
　　韦师弟道：“听说伊雨生曾去过阴山派的老巢阴山西斗铺黑水潭，在那里受到他大师伯季世延的指点，其武功高出他师兄乌大郎许多，是以车如龙、侯似海二人合力也未必是伊雨生的对手。”
　　鲁师兄道：“要是伊雨生把车如龙、侯似海那两个狗娘养的宰了，解了我们的心头之恨，那才叫好呢。”
　　韦师弟道：“就是伊雨生不宰了车如龙、侯似海，那怕把他们打得瘸腿折胳膊也是好的。”说罢，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赫连玉听得真切，悄声道：“大哥，这两个人是要找你的。”
　　秋枫叶道：“在紫荆关车如龙、侯似海追我时，就是这两个人在前面拦我的。现下他们没看见我们，我们低下头，等他们过去了再走。”不错，来者二人正是秦岭派的鲁勇和韦猛。他们在清平被车如龙、侯似海打败后，对寻找藏金图之事还是不死心，二人商量好，顺官道往云南昭通的方向走，希冀能够找到秋枫叶；就是得不到藏金图，看看车如龙、侯似海与伊雨生打斗的结局也是好的，于是一路吃喝玩乐，悠悠地往西行走。
　　秋枫叶话音甫落，只听鲁勇道：“前面有一个大湖，人也走乏了，我们到湖边去洗把脸，清爽清爽。”
　　韦猛道：“鲁师兄，你看那边湖岸平坦，已有两个人蹲在那里，我们就到那边去洗脸。”
　　鲁勇道：“韦师弟说得对，我们这就走过去。”
　　赫连玉听了鲁、韦二人的说话，对秋枫叶道：“不好，他们要走过来了，我们怎么办？”
　　秋枫叶道：“我们站起身，背朝着他们，沿湖岸慢慢地向前走，然后再上官道，设法找个地方躲起来。”
　　赫连玉道：“好！”二人站起身来，沿湖岸慢慢地向前走了一段路，然后登上岸坡，走上官道。
　　就在秋枫叶和赫连玉转身登上岸坡，跨上官道的时候，倏然，湖的西边有两只沙鸥，一前一后，鸣叫着，顺着湖岸向这边飞来，鲁勇、韦猛不由自主地投目西边。正好，鲁勇看到了秋枫叶侧面半个脸，大笑道：“那不是秋枫叶么？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秋枫叶见被发现，与赫连玉发足向西奔跑。鲁勇、韦猛也上了官道，紧追于后，说道：“秋枫叶，快快交出藏金图，可饶你一命不死。否则，若是被大爷等抓住了，定要将你大卸八块！”
　　鲁勇、韦猛在后面说得狠，秋枫叶、赫连玉在前面跑得快。秋、赫二人跑着跑着，忽然看见道北有一座庙宇，在庙门上方的匾额上写着“白衣庵”三个大字。秋枫叶对赫连玉道：“前面是一座尼姑庵，我们且进去躲一躲再说。”二人闪电般地跑进了庙内。
　　秋、赫二人跑至大殿，看见一个年三十余岁的尼姑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对着白衣大士观世音菩萨的塑像，敲打着木鱼，正在念诵佛经。秋枫叶上前躬身道：“这位师太，在下秋枫叶、秋连玉这厢有礼了。在下等被两个歹人追杀，无奈逃进了宝庵，打扰了师太的清修，请师太救在下等则个！”他们对外以兄妹相称，因此改赫连玉为秋连玉。
　　那中年尼姑住了木鱼，斜眼看了看秋枫叶、赫连玉，说道：“那两个歹人因何要追杀二位施主？”
　　秋枫叶道：“他们要劫在下等的财物。”
　　中年尼姑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会有人打劫？”
　　秋枫叶道：“在下等不敢说谎。那两个歹人一时就要进庙了，请师太找个地方给在下等暂躲一下。”
　　中年尼姑道：“二位施主不要惊慌，贫尼来对付那两个歹人。”又喊道：“蕙心，将二位秋施主带到住持室内躲一躲。”
　　顷刻，从大殿后转来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小尼姑，对秋枫叶、赫连玉说道：“二位秋施主随我来。”带二人往后面去了。
　　秋枫叶等三人前脚刚转至观世音菩萨背后，鲁勇、韦猛后脚就跨进了庙门，并直奔大殿而来。中年尼姑听到了脚步声，佯作不知，依旧聚精会神地在那儿敲木鱼念经。
　　鲁勇、韦猛走至中年尼姑近前，欲待问话，俯首一看，不禁惊得发呆了。但见那尼姑体态丰盈，肌肤如玉，面容光彩照人，艳美不可方物，虽年三十余，只穿着一袭普通的浅灰色的僧袍，而又无任何打扮修饰，却呈现出那种天生的绝俗的风韵，视之使人筋酥骨软，魄荡神驰。
　　鲁勇呆了半晌，说道：“韦师弟，你看这位师太虽徐娘半老，却是天生丽质的美人胚子，其风韵绝俗，是我生平所仅见。”
　　韦猛道：“鲁师兄说得一点不错，我也有同感。她比我们沿途在勾栏院里见到的所有年轻姐儿都标致，都令人心醉。”
　　鲁勇道：“我要是能搂着她睡一夜，叫我不穿裤子也能过一冬。”
　　韦猛道：“鲁师兄不要急，我们先问她正经事，然后再同她商量睡觉的事。”
　　鲁勇道：“对。你看我被她迷住了，竟忘记正经的事儿了。”问中年尼姑道：“这位师太，有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孩子进庙后到哪里去了？”
　　中年尼姑不予理睬，依然聚精会神地在那儿敲击木鱼，念诵佛经。
　　鲁勇见她不理，大声喝道：“你这雌秃，难道耳朵聋了么？大爷在问你话呢！”
　　中年尼姑总算偏过头来，慢吞吞道：“施主问贫尼什么话？”
　　鲁勇道：“大爷问你有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孩子进庙后到哪里去了？”
　　中年尼姑道：“施主什么时候把他们交给贫尼看管的？”
　　鲁勇道：“可恶！你这雌秃竟敢戏弄大爷，想找死么？”
　　中年尼姑道：“施主玷污佛门清净之地，若不收敛，会得到报应的！”
　　鲁勇道：“报应？大爷叫你这雌秃现下就得到报应！”伸右手向中年尼姑右肩头抓去。
　　中年尼姑道：“施主是不到乌江心不死！”说话间，右肩一沉，右手上扬反抓，叼向鲁勇的右腕脉门。
　　鲁勇连忙撤回右手，“噫”了一声，道：“原来是个会家子，大爷倒小瞧了这雌秃！”刷地抽出钢刀，一招“金甲开山”向中年尼姑头顶砍去。
　　中年尼姑身形如一片鹅毛，已斜斜飘起，从香案上拿得一柄拂尘，纵至殿前庭院，道：“贫尼也无刀剑，就用这柄拂尘，来领教领教施主的武功。”
　　鲁勇说道：“很好。”也纵至殿前庭院。
　　鲁勇才站稳脚跟，中年尼姑道：“看招！”拂尘一招“金顶佛光”，向鲁勇面前击去。鲁勇见拂尘犹如一支判官笔，拂丝并拢若判官笔的笔头，正向自己面门击来；他知拂丝是软的，只不过被对方用内力使直，是以不敢格碰，慌忙身形右闪，避开了拂尘。哪知这一招有着一个后手，那拂丝刚越过鲁勇的肩头，突地舒散开来，像一般菩萨头上的佛光。鲁勇避开了笔直的拂丝，却避不开盘形宛如佛光的拂丝，当下耳朵让几根拂丝击中，像是被针戳一般，顿时鲜血流了出来。原来这拂尘的柄杆为精铁打造，拂丝为白金丝制成，是以不惧刀剑，可作兵器使用。
　　鲁勇左耳挂彩，大怒道：“雌秃竟然使诈！”钢刀一招“羝羊触藩”，向中年尼姑右胁捅去。
　　中年尼姑移身避刀，不怒反笑道：“兵器有硬有软，施主不能分辨，却要胡言怨人，竟不知天下有‘羞耻’二字！”她口中说话，手中的拂尘没有闲着，一招“海燕掠波”，拂向鲁勇使刀的右手脉门。
　　这脉门在人的手腕内侧，左、右手均有，宽约三指，有寸、关、尺三脉；三脉的正常与否，反映出人体各器官的康健病虚，是一个紧要的部位。若脉门被拂尘击中，这只手也就废了。鲁勇知道这层道理，当然不能让拂尘击中，是以连忙缩臂撤手。鲁勇的脉门是避开了拂尘，钢刀却被拂丝缠住了。中年尼姑随之一抖手，叫声“脱！”鲁勇但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外拉拽，手指把持不住刀柄，那钢刀即刻被中年尼姑夺了去。
　　中年尼姑不就此歇手，当下一甩臂，叫声：“着！”那钢刀柄前尖后，如同一支羽箭，向站在一旁观战的韦猛射去。韦猛见鲁勇钢刀脱手，正待上前助阵，不虞钢刀飞来，急切间身形右闪，却是慢了一点，那刀柄击在他的左臂上，只听“喀嚓”、“当啷”声响，臂骨立时折断，钢刀也掉到了地上。
　　中年尼姑只是轻描淡写地使了两招，就打得对方一人耳破，一人臂断，而且气定神闲，姿态优美，不像是与人搏斗，倒像是宴前曼舞或同小儿游戏。实则，中年尼姑能将一杆拂尘使得如枪如鞭，随心所欲，可见其内功已具火侯，其外技也已接近化境。
　　韦猛左臂折断，怒道：“我等并未以二对一，两下夹攻，雌秃因何偷袭大爷？”
　　中年尼姑笑道：“施主已在蠢蠢欲动，以二对一，两下夹攻只是迟早的事，不如先给施主一个下马威，也好叫施主知道贫尼的利害。”
　　这边韦猛在与中年尼姑说话，那边鲁勇已用脚尖踢起地上的钢刀，双手握刀，大吼一声，一招“春雷震怒”，钢刀夹带锐风，向中年尼姑肩头砍下。中年尼姑并不躲闪，只见她右手握着拂尘的杆尾，左手托着拂杆的另一头，一招“横架金梁”，迎钢刀而去，叫声：“开！”当即架开了钢刀。鲁勇双手握刀，愤怒一斫，其气势威猛不同凡响，但他做梦没想到，对方一杆细细的拂尘，不仅架开了沉重的钢刀，而且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中年尼姑微笑道：“施主左耳挂彩，右手染红，当真是漂亮之极了！”而这时，韦猛趁她说话之际，钢刀一招“横扫千军”，已拦腰攻到。
　　中年尼姑拂尘下甩右荡，格开了韦猛的钢刀，说道：“施主此时不是以二对一，两下夹攻了么？”说话间手臂上抬，手腕一抖，拂尘一招“雾里看花”，向韦猛面门拂去。韦猛后挫三尺，堪堪让过。
　　鲁勇道：“韦师弟，这个迷人的雌秃笑里藏刀，手段太过狠毒，我们两下里夹攻，毙了她！”转至中年尼姑身后，钢刀一招“天外飞山”，向中年尼姑背心砍去。中年尼姑感到背后生风，身形前欺，拂尘又是一招“雾里看花”，向韦猛面门拂去。韦猛再后挫三尺，避过拂尘。
　　鲁勇如影附形，纵身前趋，钢刀一招“流星赶月”，斫向中年尼姑的肩头。中年尼姑上身后转，拂尘一招“犀牛望月”，磕开了钢刀。而韦猛已然欺近，瞅着中年尼姑上身后转暴露出的空档，一招“斜斩牛排”，钢刀砍向她的左胁下。中年尼姑转身磕刀之时，已是防着韦猛进招，当下身形急速左旋右跨步，让过了韦猛的钢刀，拂尘一招“轻燕绕梁”，向韦猛的颈项卷去。这一招迅捷如电，饶是韦猛闪让得快，颈项还是给拂丝尖梢扫了许多血痕子。
　　鲁勇得韦猛之助，加紧了攻势，钢刀一招“云横秦岭”，斫向中年尼姑的腰际。中年尼姑旋身进击韦猛，后腰正好变成了鲁勇进刀的目标，此时她身形前探，躲闪却使不上劲儿，眼看就要一刀两段了。中年尼姑万般无奈，身形只得前伏下去，刀是躲过了，却弄了个“狗啃泥”，形态狼狈之极。
　　韦猛一看两下里夹攻奏效，精神大振，不顾折臂疼痛，弯腰进击，一招“灵猫扑鼠”，钢刀斫向中年尼姑的颈脖。中年尼姑身形滚至一丈以外，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心道：我不能让他们两下里夹攻，只能让他们处于我的对面，才好下手各个击破。
　　中年尼姑主意一定，飘身而前，拂尘一招“鹤翔紫盖”，向韦猛当头罩下。韦猛右移三尺，避过拂尘。鲁勇趁机已转至中年尼姑身后，中年尼姑斜身飘出圈外，即刻又纵至鲁勇的侧翼，拂尘使直如笔，一招“绵里藏针”，点向鲁勇背后的“魂门穴”。鲁勇连忙晃身，横里闪让。中年尼姑复纵身而左，一招“雁回衡浦”，拂尘点向韦猛喉下的“天突穴”。韦猛忙不迭跳跃躲开。
　　中年尼姑身轻如燕，不停地绕鲁勇、韦猛游走，把六十四式流云拂尘法使将出来，瞻之在前，忽焉于后，瞻之在右，忽焉于右，一招紧似一招，拂尘宛如流云飞絮，将鲁勇、韦猛裹在一团白光之中。鲁勇、韦猛把秦岭刀法施展开来，刀刀沉重，虎虎生风，忽而进攻，忽而防守，应付着中年尼姑。但苦于中年尼姑身法委实太快，他们连其衣襟也沾不着，而欲突破其光团的包围，就甚是困难了。
　　鲁勇、韦猛虽突不破中年尼姑光团的包围，但却不能让中年尼姑突破他们的防线，是以他们只得背靠着背，面对中年尼姑的进攻，与之拆招周旋。三五十合下来，鲁勇、韦猛从原先的有攻有守，变为守多攻少，到后来，被迫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
　　中年尼姑恼怒鲁勇轻薄，在游走中，拂尘倏地一招“龙顶摘珠”，拂向鲁勇的头顶。鲁勇钢刀一招“天风吹云”，横向去格拂尘杆儿。哪知，中年尼姑招行半式，突然变招“雨打芭蕉”，拂向鲁勇的腰际。鲁勇向左右避让已然不及，他本可向的退让，但他与韦猛背靠着背，相隔仅一尺，自是无有退处，他心道：这下只有认命了。
　　

第九章 找寻枫叶（中）
更新时间2009-12-19 12:41:11  字数：5913

　岂料，拂尘拂到鲁勇的腰际后，鲁勇并没有死，他只感到下身一颤，一阵凉风吹进了裤裆；原来是拂尘拂断了他的裤带，他的外裤、内裤一齐掉下，他竟尔光着屁股站在那儿。中年尼姑道：“施主说‘不穿裤子也能过一冬’，贫尼今天就让你不穿裤子，如愿以偿。”
　　韦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愣住了，中年尼姑探身抖手，拂尘又拂断了韦猛的裤带，韦猛的外、内裤也一齐掉下来，光着屁股站在那儿。中年尼姑道：“你也出言不逊，是以叫你陪着他。”
　　鲁勇、韦猛忙不迭用手提裤子，中年尼姑拂尘刷刷两下，把他二人的手拂得鲜血直流，说道：“略作惩戒，饶尔等一命，光着腚走出去！”
　　鲁勇战栗道：“敢问师太可是已退隐江湖多年的铁拂魔女唐女侠？”
　　中年尼姑道：“你知道就好，还不快走，不要等贫尼改变了主意！”
　　鲁勇躬身道：“在下等多谢师太饶命之恩。”以目示意韦猛，二人转身离去。可怜他二人不敢用手提起裤子，任由掉下来的裤子挂在脚面上，半步半步地慢慢挪动，急了一头汗，好不容易挪出了庙门，这才提起裤子，飞快逃走。
　　中年尼姑望着鲁勇、韦猛逃去，骂道：“两个混蛋！要按我以前的脾气，不要说两条小命，就是十条小命也得让你丢下！哎，出家人以慈悲为本，滥多杀戮，实非好事。”
　　中年尼姑转身往殿后走，来到住持室，对秋枫叶、赫连玉道：“二位施主，那两个歹人让贫尼打发走了。”
　　秋枫叶、赫连玉“扑通”跪倒在地，道：“多谢师太救命之恩。未请教师太法号尊称，有几位高徒？”
　　中年尼姑道：“去恶扬善人皆应为之，何况佛门中人？二位施主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用手将二人扶起，又道：“贫尼法号静月，有两个小徒，这个叫蕙心，还有一个叫观明。”
　　秋枫叶从兜肚内拿出五个元宝，放在桌上，道：“这五十两银子是在下等献给菩萨的香火钱，不成敬意。”又道：“在下等多有打扰，这就告辞了。”
　　静月师太双手合什道：“秋施主布施小庵，贫尼在此谢过了。二位施主既来小庵，也是一种缘分，贫尼当备些许水酒，略尽地主之谊，以表敬意。”吩咐蕙心道：“你去同观月弄些素菜素酒来。”
　　蕙心道：“是。”转身去了。
　　须臾，蕙心和观明在住持室摆上了一桌素菜，无非是豆腐、蘑菇、竹笋、蔬菜之类，还拿来了一壶米酒，于是宾主五人围坐一桌。蕙心给众人筛上酒，静月师太举杯道：“小庵偏僻，无珍肴美酒飨客，只素菜素酒，二位施主随便吃一点，喝一点，不要客气。来，我们先喝了这杯酒。”
　　秋枫叶也举杯道：“师太如此盛情，在下兄妹再次表示感谢。”与静月师太、赫连玉一起喝干了杯中的酒。
　　静月师太道：“不知二位施主家住哪里，因何来到威宁？”
　　秋枫叶道：“在下兄妹家住施秉县，前往云南昭通探亲，是以路过贵地。”
　　静月师太道：“二位施主若没有急事去昭通，不妨在小庵住上几天，一则贫尼可聊表敬意，二则二位施主也可领略一下草海附近的景致，不知意下如何？”
　　秋枫叶道：“在下兄妹到昭通确有些事情，明天就要上路，不便在贵庵打扰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赫连玉脸色绯红，昏昏欲睡。静月师太道：“蕙心，秋姑娘不胜酒力，你扶她歇息去吧。”蕙心依言扶赫连玉去了。
　　天色渐暗，观明点来了一支蜡烛，屋内顿时亮堂起来。静月师太道：“秋施主，令妹平素在家大概很少喝酒，是以浅饮便有醉意。其实这米酒是不醉人的，入口香甜而有余味，秋施主尽可多喝一点。”
　　秋枫叶道：“师太，在下在家也是很少喝酒的，正因为这米酒入口香甜，适才已经多喝，恐怕不能再喝了。”
　　静月师太起身亲自给秋枫叶筛了一杯酒，道：“米酒稍微过点量也不妨事，不能走路就不用走了，这里也没有别人，就在住持室内歇息便了。”果然，观明不知在什么时候已退了去。
　　又喝了两杯酒，秋枫叶感到内心烦躁，连道：“好热，好热！”
　　秋枫叶烦热得很，站起身来脱外衣，忽见眼前的静月师太，已将衣服脱光，寸缕未着地站在那里向自己微笑。秋枫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用衣袖拭了拭眼睛，但见静月师太雪白的胴体，晶莹柔美，宛若在天河里沐浴的瑶池仙女。
　　静月师太道：“秋施主看我还年轻么？”
　　秋枫叶道：“年轻。”
　　静月师太道：“看我美么？”
　　秋枫叶道：“很美。”他为酒力所催，身管贲张，神不守舍，激动不已。
　　静月师太向秋枫叶抛了个媚眼，又招了招手道：“既然很美，你还呆在那里干什么？”秋枫叶闻言，不由自主地趋身过去，遂成刘郎游天台之事。
　　静月师太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那虎里虎气的样子。”自此，秋枫叶在白衣庵内，不分昼夜，时与静月师太行云，时与两个小尼姑布雨，早已把个赫连玉抛到瓜哇国去了。
　　所幸静月师太和小尼姑蕙心、观明没有加害赫连玉。初时还有蕙心、观明轮流看着赫连玉，到后来三个尼姑只顾宣淫，放松了对赫连玉的看管，就如同庵中没有赫连玉其人了。赫连玉见无人看管，便悄悄地踱至蕙心、观明的住房，透过窗缝，看到两个小尼姑正在酣睡。赫连玉又悄悄地踱至住持室，秀过窗缝，看到秋枫叶与静月师太拥卧于床上，心道：看大哥如此颠狂，像是失去本性似的，可能是淫尼给他吃了什么春药之类的东西；联想来白衣庵的第一天晚上，我才喝三杯米酒就迷糊了，难道不是她们在我杯中下了迷药？我人单力薄，奈何不了她们，但我总得设法救出大哥！于是赫连玉不敢多有耽搁，蹑手蹑脚地逃出了白衣庵。
　　且说岳平在安顺府衙，找同知苏少卿询问了关岭方面的情况，次日便离开了安顺府。在路上，岳平心道：说不定那秋枫叶打听到石夫人在关岭，前去关岭找石夫人了，我何不去关岭走一趟？于是取道西南，向关岭进发。
　　岳平抵达关岭，见到石玉凤，说了有关秋枫叶在安顺府衙门求见之事，问秋枫叶有没有来关岭，石玉凤回答“没有”。由此岳平推断，秋枫叶十有八九是往云南昭通，找乌大郎的师弟伊雨生去了。为前方防务之事，岳平在关岭住了几天，而后又踏上官道，向西北行走，前去寻找秋枫叶。
　　这日，岳平来到威宁县，进了城，找一家“十里香酒楼”吃酒。岳平在酒楼二楼临街近窗的桌边坐下，要了四样小菜，一壶酒，自酌自饮起来。岳平抬眼望见，在隔一张桌子的那边桌旁，坐着一个财主模样的中年汉子，其右手坐着一个儒士，看光景是管家一类的人物。
　　那财主的桌上摆有五六大盘菜，那管家在斟酒。在财主的桌前有两个卖唱的，一个年愈五十的男子拉着胡琴，一个年约二十的美妇，握击着檀板，在那儿唱歌曲儿。但听唱道（歌，明.冯梦龙作）：
　　大块无心兮，生我与伊，我非伊夫兮，伊非我妻。偶然邂逅兮，一室同居。大限既终兮，有合有离。人之无良兮，生死情移。真情既见兮，不死何为！伊生兮拣择去取，伊死兮还返空虚。伊吊我兮，赠我与巨斧；我吊伊兮，慰伊以歌词。斧声起兮我复活，歌声发兮伊可知！噫嘻，敲碎瓦盆不再鼓，伊是何人我是谁！
　　财主道：“这娘儿唱的是什么？夫妻、生死、巨斧、情兮，一点也听不懂！”
　　管家道：“鄂员外，她唱的这歌有一段故事。说的是战国时宋国人庄周，因避楚威王礼聘为上相，挈妻田氏隐居于曹州之南华山。一日，庄周游于山下，见一年少妇人，浑身缟素，坐在一个封土未干的新坟旁边，手执白纨扇，向新坟连扇不止。庄周怪而问之：‘娘子，坟中所葬所人，为甚举扇扇土？’那妇人道：‘坟中乃妾之拙夫，不幸身亡，埋骨于此。生时与妾相爱，死不能舍。遗言教妾如要改嫁他人，直待葬事完毕，坟土干了，方可嫁人。妾思新筑之土，如何立刻得干，因此举扇扇之。’庄周即助那妇人一臂之力，拿了妇人的白纨扇，行起道法，连扇数扇，将坟土顿时扇干。那妇人笑容可掬，拔下鬓旁一根银钗，连那白纨扇送与庄周，权为相谢。”
　　鄂员外笑道：“寡妇急于嫁人，用扇扇干坟土，这倒也是新鲜之事。费管家当真是博学广记！”
　　费管家续道：“庄周回到家中，坐于草堂，看着白纨扇，连声嗟叹。其妻田氏问庄周因何事感叹，庄周将妇人扇坟的事告诉了她。田氏道：‘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哪见有好人家的妇女吃两家茶，睡两家床？若不幸轮到我身上，绝不会做出这样没廉耻的事！’庄周道：‘难说，难说！’田氏将庄周手中的白纨扇夺过来，扯得粉碎，道：‘你如今又不死，直恁枉杀了人！’”
　　鄂员外道：“这田氏倒有些志气。”
　　费管家续道：“过了几天，庄周忽然得病，并日益沉重。田氏在床头，哭哭啼啼。庄周道：‘我病势如此，永别只在早晚，可惜前日那白纨扇被你扯碎了，若留得在此，也好把与你扇坟！’田氏道：‘先生休要多心！妾读书知礼，从一而终，誓无二志。先生若不见信，妾愿死于先生之前，以明心迹。’庄周道：‘足见娘子高志，庄某死亦瞑目了。’说罢，气就绝了。田氏抚尸大哭，央及东邻西舍帮忙，用棺木装殓了庄周。田氏穿了一身素缟，守于棺旁，当真是朝朝忧闷，夜夜悲啼。”
　　鄂员外道：“这田氏也不知能守志不？”
　　费管家道：“庄周死后第七天，忽然来了一个俊美的少年秀士，自称是楚国王孙，曾与庄先生有约，欲拜在门下，今日特来相访。楚王孙见庄周已死，说道：‘可惜！’慌忙脱下色衣，叫跟随的老家人从行囊内取出素服穿上，向庄周灵前拜了四拜，又请田氏相见，说要住下守丧百日。之后，田氏常与楚王孙攀话，日渐熟悉，眉来眼去，情不能已。约过有半月，田氏按捺不住，请老家人传话，说自己欲嫁给楚王孙，并要当晚成亲。楚王孙欣允，老家人回复了田氏。田氏欢天喜地，除下孝服，换了新衣，打扮一番，又唤人扛抬庄周棺柩，停于后面破屋之中，打扫草堂，准备做合婚筵席。是晚，田氏与楚王孙拜了堂，吃了合卺酒。二人正欲解衣上床就寝，忽然楚王孙眉头双绉，跌倒地下，手摸胸口，只叫心疼。”
　　鄂员外道：“心疼来得不是时候，这下好事告吹了。其后呢？”
　　费管家道：“楚王孙疼痛不语，口吐白沫，奄奄一息，田氏问老家人道：‘王孙平日曾有此症候么？’老家人道：‘此症王孙平日常有，或一二年发一次，无药可治。太医传一奇方，必得生人脑髓，以热酒吞之，疼痛立止。往日王孙发病时，都是取死囚脑髓，今山中如何可得？其命该当休矣！’田氏道：‘不知死人脑髓可用么？’老家人道：‘太医说，凡人死未满七七四十九日者，其脑尚未干枯，亦可取用。’田氏道：‘吾夫死方二十余日，何不劈棺而取其脑？’寻了砍柴板斧，提着灯，走至后面破屋，一连两斧，劈开了棺木盖。只见庄周在棺内叹口气，推开棺盖，挺身坐起，道：‘娘子扶我起来。’田氏吓得心头乱跳，但只得扶庄周出棺，一同来到房中。所幸楚王孙与老家人都已不见，田氏忙暖酒给庄周来饮。数杯酒后，田氏撒娇撒痴，甜言美语，要哄庄周上床同寝。”
　　鄂员外道：“那庄周如何处置呢？”
　　费管家道：“庄周拿来竹简和笔，写了四句诗，曰：‘从前了却冤家债，你爱之时我不爱。若重与你做夫妻，怕你巨斧劈开天灵盖。’田氏看了诗，顿口无言。庄周又写了四句诗，曰‘夫妻百夜有何恩？见了新人忘旧人。甫得盖棺遭斧劈，如何等待扇干坟！’写罢说道：‘我却教你看两个人。’用手向外面一指，田氏回头而看，只见楚王孙和老家人踱将进来，田氏吃了一惊，而转身不见了庄周。田氏再回头时，连楚王孙、老家人也不见了。哪里有什么楚王孙、老家人？这都是庄周的分身隐形之法。由此，田氏精神恍惚，自觉无颜，解下腰间丝带，悬梁自缢而死。庄周见田氏已死，把她解下来，装进劈破的棺木里，用瓦盆为乐器，鼓之成韵，唱了适才这娘儿唱的歌。”
　　鄂员外道：“这故事很有意思。”对美妇道：“你再唱下去。”
　　那美妇击起檀板，在胡琴声中，启樱唇唱道（《行香子》词，明.冯梦龙作）：
　　雨后风微，绿暗红稀。燕巢成蝶绕残枝，扬花点点，永日迟迟。动离怀，牵别恨，鹧鸪啼。
　　辜负佳期，虚度芳时。为甚么褪尽罗衣？宿香亭下，红芍栏西。当时情，今日恨，有谁知！
　　费管家道：“这是女子思念情人之词。”
　　鄂员外道：“凄切切的，听了让人难受，换一个有趣的歌曲儿。”
　　美妇又击起檀板，如黄鹂鸣谷，柔声唱道：（《醋葫芦》曲四调，明.冯梦龙作）：
　　湛秋波两剪明，露金莲三寸小。弄春风杨柳细身腰，比红儿态度应更娇。他生得诸般齐妙，纵司空见惯也魂消。
　　秦箫韶一派鸣，绽莲池万朵开。看六街三市闹挨挨，笑声高满城春似海。其人在灯前相待，几回价又恐燕莺猜。
　　反黄昏角数声，且凄凉泪几行。论深情海角未为长，难捉摸这般心内痒。不能勾相偎相傍，恶思量萦损九回肠。
　　喜今宵月再圆，赏名园花正芳。笑吟吟携手上牙床，恣交欢恍然入醉乡。不觉的浑身通畅，把断弦重续两情偿。
　　鄂员外笑道：“‘笑吟吟携手上牙床’，这听了才够味儿！”即向费管家使了个眼色。
　　费管家拿了一两银子给那美妇，说道：“小娘子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今年多大了，因何在此卖唱？”
　　美妇道：“奴家姓庾，小字丽娘，家住在威宁东北六十里的妈姑，今年二十岁，因丈夫多病，于半年前亡故了，欠下许多债务，又生计无有着落，是以随父亲来此卖唱。”
　　费管家道：“小娘子年纪轻轻，在外面抛头露面，甚是不妥。”
　　庾丽娘道：“奴家在外面卖唱，情非所愿，但为生计所逼，也是迫不得已。”
　　费管家道：“我家鄂员外家财百万，奴婢成群，现正在寻娶第四房夫人。像小娘子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子，很合鄂员外的意思。小娘子若愿嫁与鄂员外，不仅可以还了欠债，而且父女二人可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庾丽娘见鄂员外年已四十出头，大自己一倍，而又是去做第四房小老婆，焉能愿意，说道：“奴家丈夫故去才半年，尸骨未寒，怎说改嫁之事？”
　　费管家道：“小娘子丈夫故去半年，坟土早已干了，就是改嫁，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丈夫的地方，有何不可？”
　　拉胡琴的庾公道：“人各有志，坟土干也罢，不干也罢，我女儿不一定就要改嫁。”
　　费管家道：“你父女也不打听打听鄂员外是甚样人物，他跺跺脚整个威宁县的地都得晃劝；鄂员外想要办的事，还没听说有办不到的！”
　　庾公道：“鄂员外跺脚也罢，不跺脚也罢，与我父女何干？他有他的百万家财，享他的荣华富贵；我父女有我父女的胡琴檀板，靠卖唱维持生计，两下里各得其乐罢了。”
　　费管家冷冷道：“你女儿要是不从了鄂员外，你父女不仅不能在这酒楼卖唱，只怕要想离开这威宁城也甚困难！”
　　庾公道：“青天白日，难道你们要抢亲不成？”
　　费管家笑道：“让你猜对了。”用手一招，道：“伙计们，把他父女二人带回府宅！”
　　两旁有人应道：“是！”呼地上来四个家丁，两个擒一个，架着庚公父女就往外走。
　　庾公父女大叫：“救命！”酒楼上的客人和店伙，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此时，岳平立起身来，道：“且慢！”飘身已至鄂员外的桌前，说道：“鄂员外，不要说你有家财百万，你就是有家财千万，也不能抢占民女！”
　　鄂员外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管大爷的闲事！”
　　岳平道：“你不必知道我是什么人，不法之事，人皆可管。”
　　鄂员外对四个家丁道：“不要理他，把人带走！”
　　岳平道：“鄂员外，你不听劝阻，休要后悔！”
　　鄂员外道：“你能把大爷怎样？”
　　岳平道：“且看！”骈指如戟，身形如一阵旋风，已点了鄂员外、费管家和四个家丁的穴道。六人顿时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岳平向楼上众人问道：“哪位是店主？”
　　店主听说楼上出事，早已上得楼来，当即趋身应道：“在下便是。”
　　

第九章 找寻枫叶（下）
更新时间2009-12-21 18:48:10  字数：7806

　第九章找寻枫叶（下）
　　岳平拿出一张名帖，交给店主道：“烦你到县衙走一趟，拿我的帖子，去把县太爷请来。”
　　店主接过名帖一看，连忙跪下，道：“小人不知岳将军驾到，多有失礼，实是有罪。”
　　岳平扶起店主，道：“不知者无罪，快去县衙！”
　　店主到了县衙，被传进去。张知县一看名帖上写着“湖广贵州总督衙副总兵衔参将岳平”字样，心道：在邸报上见到过岳平由四川参将调任湖广贵州总督衙副总兵衔参将的消息，不知他因何来到威宁县。当下询问了店主，店主禀告了酒楼内发生的事情，张知县即刻带领刑房司吏和若干捕快前往十里香酒楼。
　　张知县上得酒楼二楼，向岳平躬身施礼道：“下官威宁知县张某叩见岳将军。下官不知岳将军驾临敝县，有失迎迓，且望海涵。”
　　岳平还礼道：“张大人不必客气。下官前往云南昭通有事，路过贵县，适才在此酒楼吃酒，见这鄂员外以势欺人，抢掠卖唱女为妾，下官劝阻不听，是以出手制止。此乃贵县民事，下官不便越俎代庖，因而请张大人前来处置，却是打扰张大人了。”
　　张知县道：“岳将军如此说话，让下官汗颜了。敝县出此非法之事，实为下官教化不力之故。此番多亏岳将军来敝县，使恶霸不能横行，使民女得以平安，为地方做了一件大好事，下官在此多谢了。”
　　岳平道：“同食朝廷俸禄，下官该为朝廷分忧，张大人何言‘谢’字？”
　　张知县对众捕快道：“将鄂某等人拿下，带至县衙，依律处置！”岳平随手解了鄂员外等人的穴道。
　　众捕快道：“是！”用绳索将鄂员外等人捆了。
　　张知县对岳平道：“请岳将军移驾敝衙，让下官备些许水酒，略尽地主之谊。”
　　岳平道：“下官有事在身，就不打扰了。此庾氏父女受了惊吓，拟要鄂员外拿四十两银子给他们，以作补偿。”
　　张知县道：“岳将军说的是，说的是。”转对鄂员外道：“快拿四十两银子出来，给庾氏父女赔个礼！”
　　鄂员外道：“银子在费管家的兜肚里，小人手脚不便，请哪位公爷代拿一下。”一捕快从费管家兜肚里取出四个十两头的银元宝，送给了庾公。
　　庾公接了银子，父女二人“扑通”跪倒，说道：“多谢岳将军、张太爷救了我父女，我父女没齿难忘！”
　　岳平道：“你父女不要再卖唱了，拿了银子回家去还清欠债，剩下的做个小生意，平安过日子吧。”
　　庾公道：“是，我父女这就回家去。”父女二人又给岳平、张知县磕了三个头，起身下楼去了。
　　张知县向岳平拱手道：“岳将军既有事不能耽搁，下官只有失礼了。但岳将军自云南昭通回来之时，请务必光临敝衙。下官就此告辞了。”领一帮人等下楼而去。
　　却说赫连玉逃出白衣庵，来到威宁县城，想去县衙告状，但转而又想：那静月师太武功高强，姓鲁的、姓韦的合二人之力都不是她的对手，县衙的捕快若擒不住她，反而坏了事情，使大哥性命难保，这如何是好？
　　赫连玉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阵酒肉的香味，她一抬头，看见了十里香酒楼的招牌，不禁腹中饥饿起来，一摸衣袋内尚有零碎银子，心道：不如吃饱了肚子，再作区处。于是赫连玉跨进了十里香酒楼，上得二楼坐下，要了饭菜，一边吃饭，一边听那美妇唱歌曲儿。
　　接着，赫连玉看见了鄂员外抢掠民女，岳平出面制止，张知县来至酒楼并带走一干人等情况。待岳平坐下来继续吃酒，赫连玉走过去，倒身跪下，连磕三个响头，道：“岳将军救命则个！”
　　岳平道：“这位姑娘不是好好的么，因何要喊‘救命’？”作势扶她道：“快站起来说话。”
　　赫连玉站起身来，道：“小女子复姓赫连，单名玉，随未婚夫秋枫叶前往云南昭通有事，途中以兄妹相称，改名秋连玉。前几天，我们走至草海边饮水，遇着姓鲁的、姓韦的两个歹人追赶，于是逃入附近的白衣庵躲藏。白衣庵的住持静月师太武功高强，将两个歹人赶走了。我们感其救命之恩，向庵院布施了五十两银子的香火钱。静月师太设素宴款待我们，并留我们住宿。哪知静月师太竟在酒中下药，使夫君迷了本性，成天与静月师太及其两个徒弟蕙心、观明*乱，长此下去，夫君必然性命难保。小女子趁蕙心、观明看管稍懈，悄悄地逃出了白衣庵，原想至县衙告状，又怕捕快擒拿不住静月师太。小女子犹豫不决，便先来此酒楼充饥，可巧碰见岳将军出手制伏鄂员外等人，也是夫君合当有救，让小女子碰见了岳将军，是以来喊‘救命’。”
　　岳平道：“赫连姑娘的未婚夫叫秋枫叶？”
　　赫连玉道：“不错。”
　　岳平道：“是不是家住在施秉县紫荆关的秋枫叶？”
　　赫连玉道：“正是。”
　　岳平道：“你们前去云南昭通是不是去找乌大郎的师弟伊雨生？”
　　赫连玉道：“这些岳将军是怎么知道的？”
　　岳平道：“我曾到施秉县紫荆关去过，是听当地人说的。”
　　赫连玉道：“既然岳将军详知秋枫叶的情况，那么岳将军可不能置秋枫叶而不问呀。”
　　岳平道：“谁说不问了？”
　　赫连玉喜道：“岳将军愿出手去救秋枫叶？”
　　岳平放下筷子，丢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道：“我们这就去白衣庵！”
　　岳、赫二人出了酒楼，一会儿便到了白衣庵。二人跨进庵内，一直走至大殿，也没见着个人影儿。岳平道：“这庵中怎么没有人？”
　　赫连玉道：“他们不在小尼姑的卧房，便在住持室。”
　　赫连玉领岳平来到住持室门前，听到从住持室内传出男女调情戏谑之声。岳平大声道：“佛门清净之地，怎可做出淫荡亵渎之事？静月师太快出来说话！”
　　好一会，静月师太开门出来，见到岳平，道：“施主何许人也？来小庵有甚见教？”见岳平身材伟壮，内心窃喜，想道：把他留下来，一定胜过秋枫叶。
　　岳平道：“尊尼就是静月师太么？在下九华派门人，姓岳名平，有事途经威宁，偶遇这位秋姑娘，诉说其兄秋枫叶被静月师太强留在白衣庵内，是以特来贵庵请师太放了秋枫叶。”
　　静月师太柔声娇语道：“贫尼正是静月。小庵没见到什么秋枫叶呀！”
　　赫连玉道：“适才在屋内说话的男人便是家兄秋枫叶。”
　　静月师太笑道：“小姑娘家说话口没遮拦，我佛门庵院内哪来的男人？要说庵院内有男人，就是这位岳施主。”
　　岳平道：“师太说没见到秋枫叶，可否让我们进屋查看一下？”
　　静月师太杏眼微斜，向岳平抛了个秋波，道：“岳施主要进贫尼的卧房，这样瞧得起贫尼，贫尼欢迎之至。”将身形闪在一旁，敝开了房门。
　　岳平走进了住持室，见屋内一边摆着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一边靠墙的木架上置一尊白玉观世音塑像，像前有个香案，案上有香炉、蜡台等物，案前地上有一个蒲团。岳平又瞟眼床下，但见空空如也，心道：这间房屋不过丈五见方，而且摆设简单，一目了然，人能藏到哪里去呢？看来这屋内有些古怪！
　　静月师太格格娇笑道：“岳施主，有什么男人在屋内？”
　　岳平道：“适才明明听到屋内有男人说话的声音，现下人却没有了，说明师太的屋内有地窖或暗门之类可以藏人。请师太快把人交出来，不要逼在下动手！”
　　静月师太仍然娇笑道：“贫尼乐得岳施主动手动脚。像岳施主这样的伟壮男子，哪一个女人见了不喜欢？来呀，来呀！”
　　岳平被静月师太气得发昏章第十一，大喝道：“淫尼厚颜无耻，看剑！”刷地抽出长剑，一招“雪花盖顶”，向静月师太当头斫去。
　　静月师太虽是以色挑逼岳平，但见岳平一派正人君子模样，是以也防着岳平突然袭击；而静月师太却没想到岳平出手有如此之快，当下躲闪已然不及，忙不迭双手托着拂尘杆，一招“横架金梁”，迎长剑而去。只听“锵”的一声，金铁交鸣，静月师太给震得两臂酸麻。待静月师太抽回拂尘，看那拂尘杆时，不禁“噫”了一声，只见精铁制作的拂尘杆，竟被岳平的长剑斫了一个二分深的缺口。原来岳平的长剑系七年前毛乌素沙漠领头大哥桂俊杰送给的，名曰“伯颜剑”，为元朝丞相伯颜的佩剑；此剑虽非斩钢削铁的宝剑，却是百炼精钢打造，非一般刀剑所能比拟。
　　岳平撤剑进招，剑走偏锋，长剑一招“秋江横渡”，斫向静月师太的左胁下。静月师太不敢用拂尘去格，身形后挫二尺，让过长剑。岳平身随剑行，前跨一步，长剑一招“海市蜃楼”，刺向静月师太的前胸。静月师太身形右闪，躲让长剑。岂料，岳平的长剑如影附形，剑锋随静月师太躲让的身形左移，刺向她前胸的“膻中穴”。静月师太见长剑随着她躲让的身形刺来，急切间无计可施，只得使一式“扁担倒地”，身形硬生生地向左横倒下去，这才勉强让过长剑。
　　静月师太身形倒地，就地半旋，拂尘一招“古藤盘根”，扫向岳平的双腿。岳平上跃让开，身形甫一落地，长剑一招“秃鹫叼鸡”，斫向静月师太的颈项。静月师太滚动避开，身形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一招“杨柳轻扬”，拂尘扫向岳平的面门。岳平长剑推出，“朝天一炷香”，迎拂尘而去。那拂尘的拂丝碰着长剑，缠卷数匝。静月师太情知不妙，急忙抖动手腕，欲撤回拂尘，哪知却是慢了一点，岳平早已运动内力，挥臂一拉，那拂丝顿时断成数截，静月师太也因用力后拽，当下失去牵引，身形向后连退三步，碰着床沿，方才止住。
　　岳平道：“师太何必苦苦争斗？此时交出秋枫叶，还不为迟。须知刀剑无情，不要最后弄得血溅当场，到那时便悔之晚矣了！”
　　静月师太自出道以来，就用这杆拂尘作兵器，因而得了个“铁拂魔女”的外号。这拂尘的拂丝系白金丝制成，多少年来，这杆拂尘伴随着她，经历过无数次争斗，赢得了无数次胜利；也帮她化险为夷，逃脱了许多恶运，故此她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爱如至宝。而今拂尘的拂丝一旦被岳平的长剑割断，她心如针刺，转而恼羞成怒，说道：“老娘跟你拼了！”跨步进身，将拂尘当作判官笔，一招“飞矢穿云”，点向岳平前胸的“玉堂穴”。
　　岳平长剑左推去格拂尘，静月师太倏地抽回拂尘，等岳平长剑走过去，一招“长虹贯日”，拂尘又倏地点向岳平的咽喉梗嗓。岳平身形左移，让过拂尘，长剑挥臂外甩，一招“指点江山”，刺向静月师太的面门。静月师太闪身避开长剑，拂尘也挥臂外甩，一招“乞丐杖犬”，点向岳平的右边“太阳穴”。“太阳穴”乃人身三十六大穴之一，一经点中，必死无疑，是以后岳平急忙挫后一尺，让开拂尘。
　　岳平心道：这淫尼虽然淫荡，武功倒也不弱，我若拿她不下，救不出秋枫叶，又怎能找到藏金图？当下使了九华剑的绝招“梦笔生花”，长剑一剑九式，向静月师太攻去。静月师太初时处于下风，待拂尘的拂丝被割断之后，拿出拼命的架式与岳平对攻，须臾将下同扯为平局。她正得意之时，忽见一个头大的光圈有九点剑锋向自己刺来，不知孰虚孰实，吓得她慌忙后纵身形；长剑是避过了，因后纵太快，她的双腿碰到床沿受阻，上身却仰跌在床上，后脑勺摔得“啪”的一声响，两眼直飞金苍蝇。
　　岳平一剑得势，身形欺近，长剑一招“野马分鬃”，刺向静月师太的双膝。静月师太虽然摔得头昏眼花，神智却还清醒，连忙身形倒卷，避过长剑。岳平得理不饶人，身形再进，一招“银虹疾吐”，长剑刺向静月师太倒卷的后腰，看样子静月师太是非中剑不可了。岂知，静月师太甚是了得，双手一拍床面，身形凭空腾起，长剑贴她的脊骨刺过去，当真是险到了极点。
　　静月师太身形腾起数尺，突地两腿前甩，腿弯挂到了二梁上，上身倒垂下来。静月师太手中的拂尘没有闲着，一招“倒枝垂柳”击向岳平的头顶。岳平不禁赞道：“好功夫！”身形微微一挫，又倏地站起，长剑一招“轻燕绕梁”，斫向静月太的手臂。静月师太即刻卷起身形，从屋梁的另一边滑下来，立于当场，其姿态轻盈飘忽，优美之极。
　　岳平看得真切，身形半转，一招“秋枫扫叶”，长剑斩向静月师太的腰肢。静月师太不退反进，身形欺至岳平左后，一招“无常夺命”，拂尘疾点岳平背心的“灵台穴”。岳平向左前跳去，身形欺至静月师左后，也是一招“无常夺命”，长剑刺向静月师太背心的“灵台穴”。静月师太斜飘三尺，堪堪让过。
　　与岳平同来住持的赫连玉，早已退到了屋外，但她不舍远离，而是站在门口看岳平和静月师太打斗。她的一颗心宛如弹棉弓弦上的飞絮，上下飘落不定，她为岳平得势而高兴，为岳平挫退而沮丧，她在心中不断地念叨着：观世音菩萨保祐岳平将军打败这个淫尼，好尽快地救出我家大哥。自岳平使出“梦笔生花”之后，一直占有上风，赫连玉心道：快了，快了，立时就可打败这淫尼了。她见岳平长剑刺静月师太的背心，眼看可以得手，却被静月师太让开了，自语道：“可惜，可惜！”
　　但见岳平一剑不中，欺身跟上，长剑一招“魏武挥鞭”，斫向静月师太的后肩。静月师太身形斜飘脚刚落地，无法用力再让，只得上身后转，拂尘使一招“犀牛望月”，迎长剑架去；只听“当”的一声响，拂杆断为两截。原来这一招岳平贯上了真力，加之长剑锋利，是以斩断了精铁打造的拂杆。静月师太趁拂杆接架缓了剑斫之势，身形斜飘让开。
　　静月师太目视手中的半截拂杆，自料不能取胜，遂纵身跃出门外。赫连玉急道：“岳将军，不要让这淫尼逃了，日后再来害人！”
　　岳平一想，赫连玉的话甚有道理，说道：“她逃不了！”探手囊中，取了一枚金钱镖，喝道：“看镖！”那枚金钱镖扬手抛出，正中静月师太的后脑勺，没入脑内，静月师太当场毙命。
　　赫连玉拍手笑道：“报应，报应，终于死了。”随即进了住持室，与岳平一起寻找地窖、暗门。
　　岳、赫二人在屋内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地窖、暗门的所在。赫连玉道：“岳将军，把蕙心、观明两个小尼姑捉住，一问就知道了。”
　　岳平道：“有理。”长剑入鞘，插于背后。
　　岳、赫二人出了住持室，向右走出，迎面正好遇着蕙心、观明。蕙心一见赫加玉，道：“你这小丫头跑到哪里去了？让我们找得好苦！”
　　赫连玉道：“我能到哪里去，我不是在这里么？”又对岳平道：“岳将军，这说话的是蕙心，另一个是观明。”
　　岳平对蕙心、观明道：“你二人来得正好，我们正在找你们。”
　　蕙心道：“施主是什么人，找我们有什么事？”
　　岳平道：“我叫岳平，系九华派门人，是来帮这位姑娘找她的哥哥秋枫叶的。”
　　蕙心道：“岳施主有事找我们师父去，找我们何用？”
　　岳平道：“静月师太死了，是以才来找你们的。”
　　蕙心道：“静月师太死了？怎么死的？”
　　岳平道：“是我杀死的。”
　　蕙心道：“呀，你杀了我师父！”与观明拔腿就跑。
　　岳平道：“哪里走！”纵身过去，捉小鸡般的，一手提一个向住持室走去。
　　走至住持室门前，岳平放下蕙心、观明。蕙心见到躺在住持室门口的静月师的尸体，问道：“你为何杀了我师父？”
　　岳平道：“静月师太勾引男子，*乱佛门，我要也交出秋枫叶，她非但不交，还与我打斗，兵器无情，她因此毙命。”又道：“从静月师太有高强的武功看，她原先定是江湖上的利害人物。你二人须将静月师太过去、现时的情况如实说来，方可免去你们的死罪；否则，静月师太的下场，就是你们的镜子。”
　　蕙心、观明看到静月师太的后脑勺仍在流血，吓得两腿直打颤。蕙心道：“我说，我说。静月师太原是江湖上一个倒采花的女淫贼，名叫唐艳花，外号人称‘铁拂魔女’。她因经常作案杀人，遭到官府的缉捕，于是来至威宁县白衣庵，杀了我们原来的师父，自家削发为尼，藏于庵内。但她旧性不改，常勾引美男子前来庵院，让其服饮春药，肆意宣淫，有时也邀我二人帮衬。待得某男子骨枯精干，她本可放其一条生路，但怕事情张扬出去，使给其一刀，埋尸荒野。如今她死了，想也是恶贯满盈，该当有此下场。”正是：
　　拂尘魔女花倒采，
　　为害黎民多少年。
　　一日倏逢九华剑，
　　风流不再命归天。
　　岳平道：“很好，可见你二人愿意翻然自新。适才我们还听见秋枫叶在屋内说话，现下却不见其踪影，想来屋内有地窖、暗门之类，你们快将秋枫叶找出来。”
　　观明见蕙心叙说静月师太的情况立了功，忙道：“住持室内确有地窖，是专用来藏男人的地方。”走进住持室，挪去直径约有一尺五寸的蒲团，揭开地上的盖板，现出一个洞口。
　　岳平道：“你们点一支蜡烛先下去。”看观明点燃一支蜡烛，与蕙心下了地洞，于是同赫连玉也下了地洞。
　　岳平拾阶下行，走至一个一丈五尺见寸的地窖，见一少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显然是被点了穴道，遂上前解了穴道，问道：“你是秋枫叶么？”
　　那少年道：“小可是秋枫叶。你是谁？”
　　赫连玉上前将秋枫叶扶起，道：“大哥，这位系湖广贵州总督衙的岳平岳将军，是特地来救你的。”
　　秋枫叶道：“玉妹，这几天你到哪里去了？她们老是缠住我，弄得我筋疲力尽。但我身不由已，时时要发泄，也不知她们给我吃了什么药。”说着下床对岳平纳头跪拜，道：“多谢岳将军前来相救，否则小可要死在这里了。”
　　岳平道：“秋小哥快快请起，我虽救你，却也有事找你。”
　　秋枫叶道：“不知岳将军有甚事要找小可？”
　　岳平道：“此非说话之地，待白衣庵的事处置完毕，我们再详谈。”从地窖上至地面，其他人也都跟着上来了。
　　岳平取下了住持室的屋门，把静月师太的尸首放到门板上，命蕙心、观明一前一后地抬着，众人一起来到了县衙。门子通报进去，张知县忙亲自迎至衙门外，邀至大堂。
　　分宾主落座，岳平道：“白衣庵住持静月师太勾引男子，*乱佛门，下官应赫连玉之求，上门索要秋枫叶，静月师不允，与之打斗，其遂毙命。据其徒蕙心供出，静月师太即作案杀人的倒采花女淫贼‘铁拂魔女’唐艳花，其藏身白衣庵后，仍*乱杀人，其死亦系恶贯满盈。”将情况简要地说了。
　　张知县道：“县内常有少年男子失踪，下官一直没有查到原因，现总算水落石出了，多谢岳将军为威宁县除了一害。”
　　岳平道：“静月师太之徒蕙心、观明，也曾助其师做过坏事，但毕竟年幼无知，且事后翻然悔悟，能供出其师劣行，望张大人网开一面，免于问罪。汝等既念红尘，已不宜再为僧尼，张大人拟择忠厚少年，将其嫁配，也是一件功德。此乃下官一己之见，还请张大人定夺。”
　　张知县道：“多谢岳将军教诲，下官当依谕办理。”随后设宴为岳平接风洗尘，对秋枫叶、赫连玉也安排了菜饭。至于蕙心、观明，则暂回白衣庵，待机而嫁。静月师太的尸首，早有衙役购棺抬去埋葬了。
　　宴后，张知县将岳平、秋枫叶和赫连玉安置在县衙歇息。岳平留秋、赫二人在房内，道：“秋小哥可曾到安顺府衙去找过石夫人？”
　　秋枫叶道：“小可确实到安顺府衙去找过石夫人。不知岳将军是怎么知道的？”
　　岳平道：“秋小哥到安顺府衙去后没几天，我便到了安顺府衙，是听守门的衙役说的。在此之前，我就奉总督廖大人之命，前往施秉县及其紫荆关，去寻找被劫的一万两黄金军饷的下落，并在紫荆关见到了乌大郎的尸体，还听说有人追赶、拦截秋小哥，要秋小哥留下藏金图……”
　　秋枫叶道：“乌大郎被衡山派的车如龙、侯似海追杀，身受重伤，死于小可的茅屋前。乌大郎临死前知自己罪孽深重，托小可把四张藏金的行走路线图，交给安顺知府石玉凤夫人，说依图可找到被劫的一万两黄金，希冀以此减轻他的罪孽。乌大郎又托小可到云南昭通去找他的师弟阴山派的伊雨生，要伊雨生替他报仇。今小可幸遇岳将军，将四张藏金图交给岳将军与交给石夫人都是一样，也免得在下被歹人所袭，丢了藏金图，误了大事。”将四张藏金图拿给了岳平。
　　岳平接了藏金图，道：“多谢秋小哥了，秋小哥为朝廷和贵州做了一件大好事。”
　　突然，秋枫叶和赫连玉“扑通”跪倒在地，道：“小可等欲拜岳将军为师，恳请岳将军收纳！”
　　岳平道：“这是从哪里说起？”
　　秋枫叶道：“小可等俱是父母双亡、有家不能归之人，且经常受人欺凌。岳将军武艺高强，小可等学了武艺，进可报效朝廷，退可防身健体，是以乞望岳将军收为门徒。”
　　岳平道：“不知你二人有何特长？”
　　秋枫叶道：“小可会使弹弓，而且准头很好；赫连玉为人机灵，善察事理。”将在客店内用弹弓击退郎中，及在山洞里躲避车如龙、侯似海追寻等事说了。
　　岳平道：“我在未投师之前，也喜用弹弓，人称‘金弹子’；想来也是缘分，遇着你这个使弹弓的了。好，就收你二人为徒吧。”
　　岳平令衙役找来了纸笔、木牌、香烛，在房内摆了一个香案，写了九华派开山鼻祖华渊禅师的神位，恭敬地放在香案上，而后领秋枫叶、赫连玉在神位前跪下，说道：“弟子岳平为九华派第八代门人，今日收徒秋枫叶、赫连玉，特此禀告祖师，乞望恩准。”言毕，领秋、赫二人向祖师神位三叩首。
　　接着，岳平起身端坐祖师神位之则，秋、赫二人向其叩头道：“弟子秋枫叶、赫连玉参拜恩师。”岳平面带微笑，将二人扶起。
　　

第十章 比武黔灵（上）
更新时间2009-12-23 11:51:44  字数：4447

　何六顺、王元一把火烧了白云观后，下了蜈蚣岭，返回古丈城。二人在古丈城歇了一夜，便起程踏上南去的官道，在贵州玉屏又折而西行。
　　这日清晨，何、王二人出了贵阳城，继续西行，忽听得后面马銮声响，待回首顾视，三匹青鬃马已狂飙般地从侧旁掠过，转向北去的官道，扬起了一股烟尘。
　　王元道：“何大哥，可知他们是干什么的？”
　　何六顺正欲说话，但听得后面马銮声响，又有三匹青鬃马，狂飙般地从侧旁掠过，转向北去的官道，扬起了一股烟尘。
　　何六顺自语道：“他们能到哪里去呢？”话音刚落，只见迎面尘土飞扬，有四匹青鬃马狂飙般地奔来，在他们的前面转向北去的官道，绝尘而去。三拨马骑着十人，一色的青衣劲装。
　　王元道：“看样子他们是青衣帮的人，不知今天有什么急事？”
　　何六顺道：“王兄弟可知北去的那条官道通往何处？”
　　王元道：“那条官道通往息烽、遵义，再向北可到四川。”
　　何六顺道：“他们走不到那么远。他们都在今晨于贵阳城之西转向北行，说明他们聚会的地点就在附近。王兄弟可有兴趣前往看看？”
　　王元笑道：“反正没什么事，前往看看又有何妨？”
　　何、王二人走上了北面的官道，不时地有青衣劲装汉子，或骑马或步行急急地从他们侧旁掠过，扬尘北去。何六顺道：“有如此众多的青衣帮人赶往同一地点，看来今天青衣帮不仅有急事，好像有什么大事。”
　　王元道：“小弟也有同感。但我们欲去看个究竟，穿这一身衣服不行，必须换上青衣。”
　　何六顺道：“王兄弟言之有理。”回头后看，正好有两个落单的青衣汉子走过来，当即骈指如戟，点了那两人的“腰软穴”和“哑穴”，接着将那两人拖进道旁树林中。
　　何、王二人剥了那两人的青衣，给自己换上。何六顺道：“素不相识，多有得罪，六个时辰后穴道自解，请且包涵。”二人担心被见过面的青衣帮众认出来，又易了容，这才出了树林，续往北行。
　　何、王二人走了约二十里路，见路东有一座大山，山上有许多树木，青衣汉子们纷纷在向山上攀登。王元道：“小弟虽没来过，但听说贵阳城北约二十里有座黔灵山，这大概就是了。”二人也往山上登去。
　　何、王二人随青衣帮众来到半山腰，那里有一块面积广大的平地，平地上站着坐着的总有两三千人。在平地依山一边的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在桌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约四十余的黄脸汉子，其身后参差地站着四个汉子。何六顺道：“看情形坐在中间椅子上的是花自赏帮主，站在他身后的不知是什么人？”
　　旁边一个年约五十的汉子道：“小兄弟可能没见过帮内要人，那站在花帮主后面的四人，从左至右分别是：内务堂堂主滕云飞，湖广堂堂主殷献勤，贵州堂堂主罗汝财，云南堂堂主毕名正，都是武功很高的人物。”
　　何六顺道：“前辈可知今天帮内聚会有什么大事么？”
　　那汉子道：“听说是商量物色副帮主的事，但这消息不是很确实。待会花帮主一讲话，有什么事就会清楚了。”
　　何六顺道：“多谢前辈指教。未敢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那汉子道：“小老儿名叫孔亮。小兄弟大名可否见告？”
　　何六顺道：“在下名叫何顺。”
　　约过了半个时辰，至辰巳相交时分，已经无人进场了。只见内务堂堂主滕云飞走到桌前，说道：“弟兄们肃静，弟兄们肃静！今天在总舵黔灵山召开全帮大会，花帮主有重要事情同弟兄们商量，弟兄们务必专心听讲，踊跃发言。下面请花帮主讲话。”
　　花自赏站起身来，咳嗽了两声，说道：“今天本帮主请诸位弟兄前来聚会一堂，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同诸位弟兄商量。现时为三月下旬，本帮主继任帮主已经半年了，但至今还没有一名副帮主。本帮主原想在四位堂主中提拔一名副帮主，但又担心未必能够服从。继而又想，我青衣帮有数千之众，人才济济，从众弟兄中物色一名副帮主，当不是难事，是以择了吉日，在此召开全帮大会。凡我青衣帮人，都可在会上竞争副帮主。我们江湖帮众，以‘武’字为先，故打算用比武的方式产生副帮主；就是说，谁的武功高，谁当副帮主。刀枪无眼，金铁无情，为了避免伤亡与失了弟兄和气，比武时就不用兵器，在拳脚上分高低吧。不知诸位弟兄可赞成么？”
　　场上沉静片刻，有人说道：“就按花帮主说的办！”也有人说道：“就从堂主中选一人未尝不可！”接下来你一言我一语，都是附和以上两种意见其中一种的。
　　孔亮小声对何六顺道：“不是担心堂主‘未必能够服众’，而是想提拔一名堂主为副帮主。但四位堂主之间互相不服气，因此花帮主召开这次全帮大会，讲出这段话来，说帮众可以武功竞争副帮主。一般帮众谁会以武功去跟堂主竞争副帮主呢？其实是要堂主之间以武功竞争副帮主。这样一来，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花帮主的亲信内务堂堂主滕云飞，在四位堂主中武功最高，是以副帮主非他莫属了。”
　　何六顺也小声道：“孔前辈言之有理。但青衣帮众到会有三四千人，很难说没有武功高者要出来竞争副帮主。”
　　孔亮道：“何兄弟说得对，不能排除有一般帮众出来竞争副帮主的可能性。我所说的，是花帮主、滕云飞在策划这个竞争副帮主办法时的设想。”
　　何六顺道：“既不能排除有一般帮众出来竞争副帮主的可能性，以武功优劣来选拔副帮主也还算是公平。”
　　孔亮道：“作为一个副帮主，武功高固然重要，而品德好更为重要。作为一个副帮主，武功很高，如品德不好，办事不公平，不能从全帮利益着眼，处处为一己之私，最后会众叛亲离的。”
　　何六顺道：“依孔前辈之见用什么办法选拔副帮主好呢？”
　　孔亮道：“依我之见，可让帮众在四位堂主中推选一名副帮主，帮众自然会考虑到品德和武功两方面的。”
　　何六顺道：“若让孔前辈推选，在四位堂主中你会推选谁呢？”
　　孔亮道：“若让我推选，我就推选云南堂堂主毕名正。”
　　何六顺道：“不知孔前辈可是云南堂属下的么？”
　　孔亮道：“我是贵州堂属下的。我若是云南堂属下的，那就有私心之嫌了。”
　　何六顺道：“孔前辈既是贵州堂属下的，为何要推选云南堂堂主毕名正呢？”
　　孔亮道：“因为毕堂主追随老帮主王松波三十年，为青衣帮精忠效力，办事公平，武功又高，受到全帮帮众的尊敬，所以我要推选他。”
　　何六顺道：“孔前辈当真是快人快语！”
　　这时，只听花自赏道：“既然大多数弟兄赞成以比武的方式选拔副帮主，那我们就照这样办了。看哪位弟兄先上场？”
　　过了一会儿，贵州堂堂主罗汝财走到场地中间，向四周一抱拳，说道：“花帮主适才说了，以比武的方式选拔副帮主。选拔副帮主是我青衣帮的一件大事，在此贵州黔灵山，在下忝为贵州堂堂主，理当以地主的身分出来抛砖引玉，为选拔副帮主作一块垫脚石。不知哪位弟兄上场比试？”
　　约有一盏茶工夫，无人上场，场下的帮众都在嘁嘁喳喳地议论。孔亮对何六顺道：“这位罗堂主今年四十多岁，入帮已二十多年了，为人精明能干，武功也不错，只有一桩不好，就是过于看重名利了，一心想往上爬，而且爱财如命。他原可以逸待劳，等别人打累了再上场，但他却沉不住气。”
　　说话间，有一个湖广堂属下的帮众上场，与罗汝财战了三十几个回合，败下阵来。接着，又一个湖广堂属下的帮众上场，与罗汝财战了五十几个回合，也败下阵来。罗汝财连胜两场，神气十足地站在那里，道：“还有谁上场比试？”
　　滕云飞道：“罗堂主已战了两人，需歇息半个时辰再战。”
　　场下的帮众一改刚才注神观战的紧张气氛，此时松懈下来，都在评骘罗汝财与那两个帮众武功招式的高低优劣。
　　孔亮对何六顺道：“何兄弟请看，下面湖广堂堂主殷献勤就要上场了。”
　　何六顺道：“何以见得呢？”
　　孔亮道：“殷堂主为人阴险狡狯，他的年纪与罗堂主相若，入帮也二十多年了，他的武功与罗堂主在伯仲之间，他先叫两名属下同罗堂主打斗，去消耗罗堂主的体力，然后自己再出场，希冀能打败罗堂主。”
　　何六顺道：“如此，殷堂主确实不厚道。”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果然殷献勤上场了。殷献勤抱拳道：“请罗堂主指教。”
　　罗汝财也抱拳道：“不客气，彼此切磋，切磋。请！”
　　殷献勤也不客气，道：“看掌！”右臂内勾，右掌平胸，一招“山水空蒙”，缓缓地向罗汝财前胸推去。
　　罗汝财道：“来得好！”双手抱拳，一招“灵猴献果”，向殷献勤右掌迎去。拳掌相交，殷献勤身子给震得微微晃了晃。殷献勤吃亏在于单掌出击，而罗汝财以双拳迎架，殷献勤显得力道不及对方，是以被震得晃动。罗汝财身形虽未晃动，却给对方震得两臂酸麻，心道：这厮掌力刚猛，我要尽量避免与他硬打硬碰才是。
　　罗汝财臂虽酸麻，却是下手不软，一招“仰击仙桃”，右拳直打殷献勤的下颔。殷献勤身形斜挫，一招“雨打芭蕉”，右掌切向罗汝财的手腕。罗汝财右臂倏缩倏伸，一招“单臂挂枝”，反叼殷献勤的手腕，其快若电光石火。殷献勤连忙甩臂闪让，终是慢了一点，手腕上给抓了几道血痕子。
　　殷献勤说道：“好招！”右臂回荡，一招“天风催云”，手掌切向罗汝财的颈项。罗汝财挫腰沉身，一招“猴子擂鼓”，双拳直捣殷献勤的小腹，殷献勤不及挡格避让，只得以攻为守，那走空的右掌一招“山泽直泻”，劈向罗汝财的头顶。这一掌可开碑裂石，罗汝财若是给劈中，顿时便万朵桃花红；是以罗汝财只得改攻为退，身形倒移三尺，捡回一命。
　　罗汝财脚刚着地，又反弹蹿往右前方，接着疾速转身，一招“跃枝摘果”，右拳击向殷献勤的后脑勺。人的头部以前额最坚硬，以后脑勺最脆弱，一旦击中，后颅立刻裂开，哪里还有活命？殷献勤见罗汝财倒移身形，不虞他复又前蹿，从后攻来，身子忙不迭前伏下去，跌了个“饿狗吃屎”，十分狼狈。
　　在场下观战的何六顺，对孔亮道：“孔前辈，依在下看，那殷堂主使的是八卦掌，那罗堂主使的猴拳，一个身材高大，走的是刚猛的路子，一个身材瘦小，走的是轻灵的路子。刚猛易伤元气，轻灵可拨千斤，殷堂主虽阴险狡狯，先以两个属下去消耗罗堂主的气力，希冀获胜，但像这样打下去，他未必能如愿呢。”
　　孔亮惊异道：“看不出何兄弟竟是个武学大行家！”
　　何六顺道：“柔能克刚，千古至理。在下只是看他两人打斗的路子，随便说说而已，让孔前辈见笑了。”
　　在场上，罗汝财勾着腰，手搭凉棚，做了个猴子远眺的动作，向四周张望，神气之极。罗汝财这样做，一则显示自己胜了一招半式，甚是得意；二则显示自己胸怀大度，顾及着同伙的友谊，而不趁机进攻。然而，殷献勤却没有罗汝财那样大度，他前伏跌下，立时用双手撑地，接着双手一推，身形后移，两腿伸出，向罗汝财的小腿剪去。罗汝财虽是“猴子远眺”，却也防范着殷献勤的袭击，当下身形跃起三尺，避过一剪，待身形下落之时，两脚向殷献勤的脊背跺去。殷献勤倒也乖巧，一剪不中，翻身滚开。
　　罗汝财不再顾及着同伙的友谊，腾飞两腿，此落彼起，向殷献勤连环踢出，殷献勤无暇立身，只得在场上滚动。罗汝财一连踢了十八腿，殷献勤也一连翻了十八滚，一个踢得疾，一个滚得快，宛如风吹落叶，浪击浮木。场下响起了一片喝采声，道：“好啊！好啊！”
　　罗汝财踢得累了，两腿稍顿。殷献勤以屁股为圆心，身形忽地半旋，两腿扫向罗汝财的下盘。罗汝财身形上跳避让，殷献勤双手一撑地，身形贴地倒滑一丈，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其动作十分利索，其姿态十分优美，场下又响起了一片喝采声。
　　罗汝财纵身追上，一招“灵猴捉鸟”，右手向殷献勤面门抓到。殷献勤沉身低头，右掌一招“风雷交加”，拍向罗汝财的胸膛。罗汝财躲闪不及，只好伸左掌迎接。两掌甫合，砰然声响，殷献勤集十八滚怨气之奋力一击，将罗汝财击飞出三丈开外。
　　

第十章 比武黔灵（中）
更新时间2009-12-25 21:46:50  字数：7357

　殷献勤得理不饶人，身形闪纵，一招“天地共存”，左掌在上，右掌在下，同时按向罗汝财的前胸、中腹。罗汝财见对方掌带劲风，威势迫人，不敢硬接，身形右跨两尺，堪堪避过。殷献勤趁罗汝财身形还没站稳，一招“水火不容”，两掌拍向罗汝财左右胁下。罗汝财猫身避过，突地身形前蹿，一招“独木撞钟”，头顶撞向殷献勤的小腹。殷献勤不料对方有如此怪招，慌忙揸腿上跃，但是慢了一点，罗汝财从他裆下蹿过去，脑袋擦着了他裆下那物，只疼得他双手捂裆，在场上转圈乱叫，冒出了一身冷汗。
　　罗汝财蹿出一丈有余，即刻转过身来，学着猴子模样，勾腰垂手，口中发出“吱吱”的声音，跟在殷献勤后面追逐。场下的帮众何曾见过这样有趣的场面，顿时哄然大笑起来。罗汝财却龇牙咧嘴，两眼不停地游视场下，装作慌恐不知所措的样子，又引起了场下一阵大笑。
　　殷献勤对这种侮辱心里怒极，但因下裆疼痛，只好隐忍着。殷献勤转了两圈之后，疼痛渐轻，忽然转身发掌，一招“地雷横空”，向罗汝财胁下猛击过去。罗汝财正自得意，不防殷献勤忽然转身发掌，急切间身形向后倒下，使了个“铁板桥”的功夫，双手反弓撑地。殷献勤欺身再进，一招“天雷直下”，手掌向罗汝财挺起的腹部拍下。罗汝财只得手脚放松，身形横里跌地，却又腾起右腿，踢向殷献勤的下裆，殷献勤已是惊弓之鸟，下裆焉能再次受击，身形连忙倒纵五尺。罗汝财得到喘息之机，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
　　殷献勤身形倒纵，倏又前欺，发招“抽击连环”，右掌拍向罗汝财的前胸，罗汝财身形后退，殷献勤左掌又已拍到，罗汝财身形再退，殷献勤连环拍了十八掌，罗汝财连续退了十八步。殷献勤大笑道：“痛快，痛快！”场下的帮众也不断地发出喝采声。
　　与人较技，最忌分神。当殷献勤拍出第十八掌后，罗汝财身形突地凭空拔起，一式“猿猴腾枝”，跃过了殷献勤的头顶，双腿一划，脚后跟踢在了殷献勤的后脑勺上，殷献勤立时伏跌于地，站不起来了。罗汝财身形落地，顾目乜斜着殷献勤，说道：“殷堂主承让了！”
　　孔亮对何六顺道；“殷堂主之败果被何兄弟言中了。‘
　　湖广堂有两个帮众把殷献勤抬下来，见殷献勤闭目不醒，当下着慌了。有一个懂医的帮众给殷献勤搭了脉，道：“脉象正常，不碍事的，只是给踢得头晕了，一刻就会醒来。”湖广堂的帮众这才放心了。
　　罗汝财站在场中，向四周作了个圆圈揖，说道：“哪位弟兄前来赐教？”
　　罗汝财一连说了三遍，只见内务堂堂主滕云飞施施然走至场上，向罗汝财抱拳道：“罗堂主，在下来领教你的武功。”
　　罗汝财亦抱拳道：“滕堂主请！”
　　滕云飞道：“在下进招了。”五指箕张，一招“鹰雕捉兔”，向罗汝财兜头抓去。罗汝财身形斜飘三尺，右臂疾伸，五指并拢如喙，向滕云飞在左边“太阳穴”击到。滕云飞身形半旋，左手外翻，去叼罗汝财的右腕。罗汝财撤回右臂，左臂疾伸，五指依然如喙，向滕云飞右边“太阳穴”击到。滕云飞右手外翻，去叼罗汝财的左腕，罗汝财甩臂避开。刹那间二人已交换了三个回合，其快若风驰电掣，看得人眼花缭乱。
　　罗汝财一招“叶底偷桃”，右掌指尖戳向滕云飞的咽喉梗嗓。滕云飞左手格开来掌，右手一招“神龙探爪”抓向罗汝财的左肩头。罗汝财身形右挫，右拳一招“月下折枝”，击向滕云飞的胁下。滕云飞不闪不让，左手下沉，去拿罗汝财的小臂。罗汝财招行半式，右臂上行，改招“随风荡柳”，拳击滕云飞前胸的“中庭穴”，滕云飞右臂横扫，格开来拳。
　　罗、滕二人斗有三四十回合，何六顺对孔亮道：“滕堂主见罗堂主以猴拳打败了殷堂主的八卦掌，所以他用大力鹰爪功配合小擒拿手来对付罗堂主；现时已经见到了效果，只怕罗堂主在一百合内就要败落呢。”
　　孔亮道：“罗堂主在一百合内要败落我却看不到，但罗堂主对滕堂主之战，显然没有适才对殷堂主打得那么顺。”
　　场上罗、滕二人打斗已加快了速度，初时一招一式还看得分明，接下来越打越快，只看见两个晃动的人影互相绕着游走，好像两股滑动的旋风，至于二人是如何举手投足的，场下的大多数帮众却看不清楚。
　　罗、滕二人战有八九十合，罗汝财一个疏神，被滕云飞抓住了手腕。滕云飞随即身形旋动，将罗汝财抡起，甩悠成一个大圆盘，总甩有十来圈，倏地松手扔出。罗汝财宛如一枝羽箭，向山上的一棵大树撞去。罗汝财虽被转悠了十来圈，头脑倒还清醒，急切用双脚蹬住树干，缓了撞击之势，疾伸右手去抓树枝，但却没有抓住，滑跌到了地上。
　　滕云飞站在场中，向四周帮众施礼道：“有哪位弟兄前来赐教？”
　　滕云飞话音刚落，云南堂堂主毕名正健步走至场中，抱拳道：“在下来向滕堂主领教几招。”
　　滕云飞抱拳还礼道：“毕堂主请！”
　　毕名正运内力于右掌，一招“风疾浪涌”，向滕云飞前胸推去。滕云飞虽与毕名正同在青衣帮多年，但从来没有比试过，只是听人说毕名正内力深厚，是以运内力于右掌，想试试毕名正的功力，当下一招“晴天霹雳”，右掌迎了上去。毕、滕二人两掌甫合，声如雷鸣，溢向两边的气浪，激得尘沙翻滚，落叶飞扬。二人均被震得倒退三步，“噫”了一声，显然内力在伯仲之间。
　　滕云飞道：“毕堂主好功力！”
　　毕名正道：“滕堂主过奖了。彼此，彼此！”
　　滕云飞说话间，一招“鸳鸯戏水”，双掌击向毕名正的左、右“太阳穴”。毕名正一挫身，两手骈指如戟，一招“双蛇出洞”，点向滕云飞的两胁左、右“欺门穴”。滕云飞吞胸凹腹，手臂前伸，一招“开碑裂石”，双掌斫向毕名正的左、右“肩井”。毕名正身形后仰，两脚腾起，一招“雨横风狂”，蹬向滕云飞的小腹。滕云飞双腿跃起，一个空心筋斗，从毕名正身上翻过去，稳稳地站到了地上。
　　毕名正身形横落于地，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哪知，滕云飞趁毕名正站立未稳，身形疾速转动，一个旋风腿，把毕名正扫跌在地上。毕名正以牙还牙，就地一个扫趟腿，扫中了滕云飞站立的单腿，滕云飞身形失去了平衡，也跌倒在地上。二人均怕对方纠缠，各自滚向一边，又都立起身来。
　　毕名正使的系金钢掌，是从少林罗汉拳化出来的，专走刚烈一路。滕云飞仍然用大力鹰爪功配合小擒拿手的打法，忽猛攻，忽擒拿，交替有秩，繁而不乱。是以二人方一起身，就发掌抢攻。两掌交合于中途，声如雷鸣，又激起了一片尘沙和落叶。
　　场下孔亮问何六顺道：“何兄弟，此刻毕堂主与滕堂主势均力敌，你看谁能取胜？”
　　何六顺道：“毕堂主与滕堂主都是内功深厚，并且都是使刚猛的招式，但毕堂主显得过于急躁，而滕堂主在刚猛中配以小巧擒拿，比毕堂主要灵活得多，是以有六成胜算。滕堂主已同罗堂主打斗了一场，消耗了一定体力，如果毕堂主能克服急躁，气定神闲，那么胜负就很难逆料了。”
　　孔亮道：“何兄弟看他二人多少招能分出胜负？”
　　何六顺道：“总要二百招朝外才能分出胜负。”
　　二人正说话间，忽听得场上“哎哟”叫了一声，何六顺与孔亮抬头观望，原来是滕云飞左肩头挨了毕名正一掌，左臂下垂无力，显然是脱臼了。只见滕云飞身形倒纵出三丈开外，右手抓住左臂往上一送，左臂恢复了原位，他又将左臂甩悠了两圈，站在那里，等待毕名正进招。
　　滕云飞后纵将左臂复位只是在眨眼之间，毕名正已如影附形跟至近前，右掌一招“惊涛拍岸”，击向滕云飞的胸肋。滕云飞一个“细胸巧翻云”，身形拔起丈余，已是头下脚上，右掌一招“五雷击顶”，拍向毕名正的头顶。毕名正前蹿五尺，滕云飞一击落空，单掌着地，身形蜷曲收下，两脚猛地后蹬，正好蹬在毕名正的后背上，毕名正给蹬得向前跄有二十几步，方才稳住身形，却“哇”地吐了一口鲜血。
　　滕云飞两脚落地，身形就地半旋，站起身来，面对着毕名正。毕名正缓缓地转过身来，用手抹干了嘴边的鲜血，道：“腾堂主好功夫！好，好，再来！”发足往滕云飞奔去，到了近前，身形倏地腾起，两脚向滕云飞胸膛踹去。始初，滕云飞不知毕名正奔来如何进招，待毕名正腾起身形时，才知他蓄意以脚还脚，慌忙闪身让过，顾首后视，见毕名正落在三丈之外。
　　滕云飞一个纵身，欺至毕名正身边，一招“饥鹰扑食”，右掌击向毕名正的背心。毕名正觉得脑后生风，身形斜跨三尺，避过来掌，紧接着转过身来。滕云飞欺身跟上，一招“秃鹫叼鸡”，双手抓向毕名正的肩头。毕名正挫身沉肩，单腿旋动，扫向腾云飞的下盘。滕云飞一个“鹞子翻身”，身形从毕名正的头上掠过去，落在了毕名正的身后。
　　滕、毕二人认为，他俩之战是争夺副帮主的决战，所以都施展浑身解数，生平绝学，甚至摆出拼命的架式，互有攻宁，各不相让，意欲打败对方而后快。然则，二人内力相若，武功相当，那就要看谁能捕捉到对方稍显即纵的罅隙，才可一击而获成功。适才滕云飞将毕名正蹬得口吐鲜血，就是绝好的招式，可惜并没能将毕名正打败。
　　滕、毕二人掌来腿往，战有二百余合，毕名正终因负了内伤，渐渐地手脚不灵了。毕名正依然支撑着，瞅到了空档，一拳击向滕云飞，滕云飞闪身避过。毕名正撤拳稍慢，被滕云飞伸手抓住了右腕脉门，呼地抡举起来。滕云飞将毕名正甩悠了十几圈，突然松手扔出，毕名正宛如一支羽箭，朝山下方向飞去。
　　山腰平地距山脚高约四五十丈，毕名正若是摔跌下去，焉能活命？是以全场帮众见状，都吓得尖叫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场下一个汉子如一鹤冲天，凭空腾起，双手接住了箭飞般的毕名正，稳稳地落在地上，又轻轻地将他放下来，道：“毕堂主受惊了！”
　　毕名正道：“多谢许兄弟，我没事。”又道：“滕云飞这厮心狠手毒，委实可恶！”
　　这时，滕云飞抱拳道：“还有哪位弟兄前来赐教？”
　　那姓许的汉子走至场上，躬身施礼道：“在下云南堂分舵管事许思虎来领教滕堂主的高招！”又道：“在下本无竞争副帮主之意，但见滕堂主出手太过狠毒，竟拿人命当作儿戏！都是帮内弟兄，滕堂主赢了一招半式，也就罢了，为甚一定要致人于死命呢？是以在下来领教滕堂主，看看滕堂主能不能把在下扔甩出去！”
　　滕云飞道：“与人较技，全神贯注，以打败对方为要旨，哪能顾得上许多？许弟兄请！”
　　许思虎道：“滕堂主已连斗两人，在下不愿占滕堂主的便宜，滕堂主歇息半个时辰再赐教吧。”说罢走下场去。
　　何六顺见许思虎年约四十一二，身材魁传，而且为人很有正义感，不知怎的打心里喜欢他，是以顿生关切之情，问孔亮道：“孔前辈，这许思虎武功如何？”
　　孔亮道：“这许思虎我未曾缘面，也未曾听说过，想是分居两省之故。但从刚才他纵跃接抱毕堂主的身法来看，武功应是不弱。”
　　何六顺道：“但愿他能打败滕堂主。”
　　场下的帮众在议论纷纷。有的道：“滕堂主也是狠毒了一点，同为帮内弟兄，既打赢了，何必要致人死命？”有的道：“或许滕堂主与罗堂主、毕堂主之间有过节，因此他借比武之机，以报私仇。”有的道：“滕堂主与罗、毕二堂主有过节倒没听说过，他们之间互相争权夺利想是有的。”有的道：“滕堂主如此狠毒，他一旦当上了副帮主，那就是我们帮众的灾难了。”有的道：“没有擒龙手不敢下东海，许思虎既敢出面挑战，想来应有两下子。”
　　日影移得很慢，帮众们等得有些烦躁了。但半个时辰总算过去过了，滕云飞与许思虎重新来到了场上。二人互相施礼，滕云飞顾着身分，是以由许思虎先进招。许思虎道：“在下有僭了！”左掌护胸，右掌平伸，一招“芙蓉出水”，平平按向对方的左胸，招至半式，手腕微抬，却是拍向其左“肩井”。滕云飞右掌伸出，欲与许思虎对掌，哪知对方手掌改了方向，已至自己“肩井”，急切半转身形，行动稍缓，对方一掌从肩头上擦过去，擦得皮肉生疼。
　　滕云飞伸出的右掌，随着半转的身形也改变了方向，于是顺势一招“快刀切葱”，向许思虎的上臂击去。滕云飞不击许思虎的小臂而击上臂，是欲在他撤回手臂时正好击着他的小臂。许思虎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并不撤回手臂，而是身形右移三尺，避过了对方一击。
　　许思虎身形半旋欺进，双掌一招“风摇荷茎”，击向滕云飞的脸面和后脑。滕云飞挫肩沉身，右掌一招“平川狂飙”，拍向许思虎的中腹，许思虎左手忽地下移，一招“雨打莲叶”，去抓滕去飞的手腕。滕云飞不予理睬，一掌拍中许思虎腹部，只觉得其软如绵，无着力处，当下大惊，连忙撤掌，但小臂已被许思虎抓住。滕云飞急中生智，左手疾伸，去抓许思虎的手腕，许思虎只得松手撤臂。
　　滕云飞身形再沉，一个旋风腿扫向许思虎的下盘，许思虎跳起三尺，双腿连环，踢向滕云飞的面门。滕云飞朝后仰跌，两手撑地，身形倒卷起来，两脚去踢许思虎的后背。许思虎脚尖点地，身形前跃五尺，复又转过身来。
　　许思虎欺身再进，脚下踩着八卦方位，环绕滕云飞游走，左拍一掌，右拍一掌，前踢一腿，后踢一腿，招招都攻对方要害，滕云飞只得旋转应招，或猛攻擒拿，或闪展腾挪，有攻有守，旗鼓相当。许思虎在外圈越绕越快，滕云飞在内圈越转越速，起先还能看到两只闪晃的人影，到后来只见两束旋动的光圈，宛如一个硕大无明的走马灯，煞是好看。
　　场下的孔亮问何六顺道：“何兄弟，你看许思虎与滕堂主谁能胜？”
　　何六顺道：“论功力，许思虎似乎比滕堂主要稍强一些，是以许思虎胜的可能性大。”
　　孔亮道：“从哪里看出许思虎的功力稍强一些呢？”
　　何六顺道：“孔前辈你看，许思虎在外圈绕走，滕堂主在内圈转动，虽然二人互有攻守，但外圈大，内圈小，许思虎环绕所走的路，要比滕堂主走的路多一倍，却是兀自速度不减，可见其功力稍强。”
　　孔亮道：“何兄弟说滕堂主使的大力鹰爪功配合小擒拿手的功夫，何兄弟可看出许思虎使的是什么拳脚？”
　　何六顺道：“许思虎使的拳脚刚柔兼济，精湛娴熟，然而在下还没看出其路数来。”其实，何六顺早已看出，许思虎使的是九朵莲花掌加上鸳鸯连环腿，这是正宗的九华派武功。九华派以九华剑法、金钱镖法、百步腾空术三绝闻名于世，但知道九华派的九朵莲花掌和鸳鸯连环腿的人就不多了；而何六顺是九华派弟子，焉有不知之理？另外，何六顺早已认出，许思虎纵跃搂抱毕名正的身法，是正宗的九华派百步腾空术，只是别人没有认出罢了。何六顺想道：师祖法慧禅师有两个师弟法聪禅师和法明禅师，九华派只有法明禅师之徒“金眼神锻”魏飞一支在云南，可是从未听说过魏师伯有个名叫许思虎的徒弟。若许思虎是九华派门人，他又为何要加入青衣帮呢？这些疑团没有弄清，因此，何六顺不愿说出许思虎的拳脚路数。
　　场上滕云飞给围在核心，处于被动的地位，他几次欲突破许思虎的围绕，都未能成功，是以只得小心应战，再寻时机。二人战有一百五十回合，滕云飞在许思虎的左腋下发现一个空门，连忙猫身前欺，突了出去。原来许思虎是故意放滕云飞出去的。许思虎攻了一百多招后，未能击败滕云飞，心道：我若这样打下去，消耗体力太大，最终可能要吃亏。于是他决定改变打法，装作不慎露出了空门，让滕云飞突了出去。
　　滕云飞突出围绕，心道：许思虎之所以能游走环攻我，说明他的轻功比我高，但他的内功未必超过我，我何不同他较量一下内功？遂转过身来，站立不动，等待许思虎进招。
　　许思虎也转过身形，双掌齐发，一招“狂风催荷”，向滕云飞两胁推去。滕云飞认为正中下怀，双掌一招“中流砥柱”，迎了上去。四掌甫合，声若惊雷，气浪横溢，尘沙飞卷，二人身形都晃了晃。许思虎欲待撤掌，但觉滕云飞掌心有两股劲力推将过来，心里立即明白了滕云飞的用意，当下运动内力，与之较量。
　　滕云飞觉得许思虎掌心发出的内力，如钱塘江潮，源源不断，于是也摧动内力，与之抗衡，二人谁也不敢稍有松懈。二人相持有一刻辰光，鬓角都沁出了汗珠，如此下去，内力耗尽，非得两败俱伤不可，但谁也不敢撤掌；否则，在对方内力进击下，只有丧命当场。而要解救这场以内力性命相搏的较量，一是二人同时撤掌，一是有内力高于二人的高手以内力从中化解，除此别无他法。
　　许、滕二人又相持了一刻辰光，头上都腾腾地冒出了白气，已到了性命生死的关头。场下的数千名帮众，都紧张得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屏气注视，竟没有一点声息。这时日已中天，阳光灿烂，何六顺忽见左边有三个亮点向许思虎飞去，喝道：“鼠辈敢尔！”三枚金钱镖已脱手而出，将三个亮点击落，原来被击落的是三柄飞刀。
　　场下因之一阵骚动，有人道：“太卑鄙了，竟以飞刀偷袭！”有人道：“把这鼠辈揪出来！”有人道：“亏得有帮内弟兄发镖相救，否则许思虎性命休矣。”还有人泼口骂娘，有人朗声赞许。场上的许、滕二人依然相持着，许思虎正宗的九华派内功定力极好，旁若无人；滕云飞却受了干扰，心神稍乱。许思虎倏然感觉到滕云飞掌力稍弱，于是急提丹田之气运于两臂，从掌心射出去。滕云飞支撑不住，被许思虎内力摧动，若断了线的纸鸢，飞了有十余丈远，被一棵大树挡住了，才跌到了地上。场下杂乱之声，这时变成了一片喝采声。
　　滕云飞脊背撞到了树上，受了点外伤，而他被许思虎内力震动，受了很重的内伤，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滕云飞能怪谁呢？他主动地与人较量内力，自己内力不济，这是他祸由自取。早有懂医的帮众走过去，给滕云飞服了三七止血丹；滕云飞又盘腿坐地，调息内气，煞白的脸色才渐渐地好看了些。许思虎也走过去问长问短，表示抱歉之意。
　　许思虎走回场上，抱拳道：“有哪位弟兄前来赐教？”一连说了三声，无人应话。
　　帮主花自赏原先希望滕云飞能当上副帮主，现下见许思虎打败了滕云飞，他未因改变了原先的设想而不快。滕云飞虽是花自赏的心服，花自赏觉得他多少带有一点傲气。花自赏见许思虎不仅武功高，为人谦逊，而且对上司能忠心耿耿，是以对许胜滕败的结局很是满意。花自赏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没有人上场比试了，那么许思虎弟兄就是这次比武的优胜者；按照事先定下的规矩，本帮主郑重宣布：从现时起，许思虎弟兄即就任我青衣帮的副帮主了！”话音刚落，场下的拊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花自赏道：“弟兄们静一静，请许副帮主给大家说几句话。”场地顿时静下来。
　　许思虎站到桌前，先向花自赏躬身施礼，接着向场下帮众作了个圆圈揖，尔后说道：“在下承帮主栽培，弟兄们抬举，才忝为副帮主之职。在下将忠于青衣帮，日后一定会为帮主为弟兄们多做好事。”场下又是一阵拊掌声、欢呼声。花自赏道：“为了庆贺许副帮主荣任，今天以酒肉款待弟兄们，希望弟兄们大口吃肉，开怀畅饮！”场下再次轰起了拊掌声、欢呼声。
　　在黔灵山朝南的山腰上，有许多白墙青瓦的房舍，那是青衣帮的总舵所在地。花自赏领着副帮主、堂主、香主到总舵去了，因人数太多，一般帮众只得留在西面的场地上。花自赏是早有准备，人一到总舵，酒菜便摆上了，帮主、副帮主、四个堂主坐一桌，四个堂的香主分坐四桌。同时，十几个汉子挑着酒肉往场地上送，挑了一趟又一趟。各堂帮众分在各地，平时很少聚会，现聚会在一起，又是喜庆的日子，大家互相敬酒，叙说各地的事情，从中午不知不觉地竟喝到了晚上一更天气，方才散席，各自到附近的村庄去找人家借宿。
　　

第十章 比武黔灵（下）
更新时间2009-12-27 10:39:18  字数：7972

　许思虎在打败滕云飞后，游目看到了地上的三柄飞刀和三枚金钱镖，知道有人暗中偷袭他，也知道有人暗中救了他。在随花自赏离开场地时，许思虎悄悄地对毕名正说话，要他打听一下，发金钱镖救自己的是什么人？毕名正当即吩咐下去。次日天明，云南堂的一个帮众来总舵向毕名正报告说，昨天发金钱镖击落飞刀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四五的年轻人，名叫何顺，与贵州堂的管事孔亮一起住在山脚下的李家坪。于是许思虎、毕名正随那帮众去了李家坪，找到了何六顺。
　　何六顺与王元、孔亮住在一户农舍内，见许思虎、毕名正来访，三人忙施礼道：“不知许副帮主、毕堂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经询问姓名后，许思虎对何六顺一揖到地，道：“在下多谢何兄弟救命之恩！”
　　何六顺还礼道：“许副帮主行如此大礼，折杀属下了。”
　　许思虎上前拉住何六顺的手，道：“请何兄弟到总舵一叙。”二人并肩走了出来。毕名正跟随其后，那云南堂的帮众自个儿去了。
　　许、何、毕三人出了李家坪，走在往总舵去的山路上。何六顺道：“许副帮主战滕堂主之时，使的是正宗的九朵莲花掌加上鸳鸯连环腿，不知许副帮主与九华派有何渊源？”
　　许思虎道：“难得何兄弟能看得出在下的武功路数。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下名叫许梦龙，系九华派弟子，家师姓魏讳飞，人称‘金眼神猴’，许思虎是假名也。何兄弟金钱镖的准头极好，不知何兄弟师承可否见告？”
　　何六顺道：“如此说来是许师兄了。小弟名叫何六顺，家师姓廖讳展雄，人称‘青剑大侠’，何顺是假名也。”说罢，二人大笑起来。
　　许梦龙道：“十八年前，我随家师至云南昆明之南的龙泉寺，为寻建文财宝，曾见过廖师叔与胡女侠。廖师叔武功盖世，胡女侠剑术绝俗，打得沐王府的八大家将手忙脚乱，委顿于地。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十八年过去了，当年的事还历历在目。廖师叔与胡女侠一向可好么？”
　　何六顺道：“多谢许师兄关心，家师、师母一向很好。魏师伯他老人家身体康健么？”
　　许梦龙道：“多谢何师弟见问，家师年虽七旬，身体仍硬朗得很。”又道：“何师弟不在南直隶庐州，不知来贵州黔灵山有何贵干？”
　　何六顺道：“家师的叔父廖讳志纬，原任南京兵部尚书，因湖广襄王突死和贵州安笼叛乱，朝廷命其为湖广贵州总督，查处两地之事，小弟被点名要来了，当了总督衙的差官。小弟住在湖广长沙襄王府，一天夜晚发现一人自襄王府蹿房越脊出去，于是跟踪他，想探明其身分。这人自称家住云南富源，名叫王元，就是与小弟同行的那个人。一路之上，他同青衣帮结下梁子，看来他对帮主花自赏很是反感。昨天早晨，小弟与他在贵阳西门外，看见青衣帮众三五成群，纷纷向北疾行，遂跟着来看个究竟，是以来至此地。”又道：“许师兄不在云南宜良，不知为何到贵州黔灵山来争夺青衣帮的副帮主？”
　　许梦龙道：“此事错综复杂，还是请毕堂主说吧。”
　　毕名正道：“这本是青衣帮内的事，迫不得已才惊动了许大侠。老帮主王松波在日，现帮主花自赏开始只是内务堂的一个香主。花自赏最善逢迎拍马，深受王松波信任，后来内务堂堂主褚朴淳不知怎么死了，花自赏便升任内务堂堂主。之前，副帮主陈彍对王帮主道：‘花自赏为人貌似恭顺，实则内藏奸诈，不可重用其人，也不可轻信其言。褚朴淳死得不明不白，有人说是花自赏谋害的，帮主宜派人查清褚朴淳的死因，若与花自赏无涉，再言升迁之事不迟。’王帮主道：‘陈副帮主过虑了。褚朴淳原有心疼病我是知道的，那晚他酒喝多了，以致心疼病犯了，不治而死，怎说是花自赏谋害的？定是有人见花自赏受了重用，心怀嫉妒，散出这些话来。’不听陈副帮主之谏。花自赏得知陈副帮主在王帮主面前谏言后，就设法陷害陈副帮主。花自赏找许多亲信散布谣言，说陈副帮主利用青衣帮的势力抢占民田，并奸淫民女。谣言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王帮主的耳里，王帮主一怒之下免了陈副帮主的职务，将他驱了青衣帮。不久花自赏提升为副帮主，滕云飞自香主提为内务堂堂主。半年前，王帮主突然死去，花自赏为王帮主发丧，要求全帮弟兄戴孝七日，随之继任帮主。花自赏欢喜玩弄娈童，以前还是隐蔽行事，当上帮主后，便公开不蔽了。一时逐利趋势的帮众，多方寻找娈童，奉献给花自赏，以求提升和赏赐。于是小人当道，君子潜行，青衣帮风气每况日下，杀人抢劫者有之，奸淫妇女者有之，寻隙滋事者有之，欺行霸市者有之，已从一个侠义帮派，堕落成为一个邪恶帮派了。”
　　何六顺道：“在下从湖广长沙一路而来，已经领教过青衣帮的邪恶了。”
　　毕名正道：“今年正月，陈副帮主来找在下，言道他曾遇见王帮主出殡时参与抬棺材中的一人，那人说棺材比较轻，似乎是空的，里面没有装人，或者装了什么东西，但不够一个人的重量。陈副帮主又找了两个在总舵办事的弟兄，他们说当时只看到买来的空棺材抬进总舵，没有看见王帮主的尸首装进棺材。是以陈副帮主认为，王帮主可能没有死。陈副帮主找在下的目的，是要在下去打听关于王帮主生死的确实情况。”
　　何六顺道：“既没有人看到王帮主入殓，当时为什么没有人怀疑王帮主是否真的死了呢？”
　　毕名正道：“之所以当时没有人怀疑，其一，王帮主年近八旬，是风前烛，瓦上霜，甚至生伤风咳嗽一类的小病都可能死去，是以对王帮主的死，没有人怀疑。其二，就是在总舵办事的弟兄没有看见王帮主入殓，他们也不敢怀疑王帮主是否没有死去，因为可能是帮内上层的几个人将王帮主入殓的。事后陈副帮主把听到的几方面的情况凑到一起，才对王帮主的死产生了怀疑。”
　　何六顺道：“这倒也是。”
　　毕名正续道：“怎么能打听到关于王帮主生死的确实消息呢？又不能悄悄地去挖掘王帮主的坟墓打开棺材看个究竟，那样做是对王帮的大不敬。如果能接近总舵，最好住进总舵去，那就好办了。三月初，在下接到总舵的来信，说本月二十八日在黔灵山总舵召开全帮大会，要在大会上比武选拔副帮主。在下想，机会来了，只要能争夺到副帮主，就能住进总舵去。但以在下的武功，绝非滕云飞的对手，而谁能打败滕云飞的呢？在下曾与许大侠有一面之缘，于是到宜良去找许大侠，请他来争夺这个副帮主。许大侠道：‘我是九华派门人，怎么能参与你青衣帮内部的事情呢？’在下道：‘许大侠看在当年令先祖涣之公与王帮主先祖孟春公同是建文皇帝近身侍卫的份上，你也得帮这个忙。许大侠可改个名字，稍作易容，在下就说你是青衣帮云南堂分舵的一个管事，届时你与在下一起去参加全帮大会，以武功争夺副帮主之职。’许大侠道：‘此事在下不能自专，须得请示家师。’在下道：‘我们一同去。’到了魏前辈那里，在下禀告了事情的前后经过，以及在下的设想，请魏前辈允准。魏前辈道：‘十八年前，王帮主献出财宝图，使我们找到了建文财宝，其一半支援福建总兵戚继光平倭，一半用于云南赈灾，救了许多百姓。王帮主如此大善人，现却生死不明，与天理不合，是该查清此事，梦龙你就随毕堂主走一趟吧。’许大侠果然不负所望，夺得了副帮主之职。”
　　何六顺道：“许师兄、毕堂主如今有什么打算？”
　　许梦龙道：“何师弟来得正是时候，希望何师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何六顺道：“小弟怎么助许师兄呢？”
　　许梦龙道：“现下还说不清楚，要等打听到王帮主生死的确实情况后，才能定行止。只是我总顾虑着可能要同花自赏、滕云飞等人闹翻，一旦打起来，有何师弟助拳，也不至于吃亏。何师弟可仍住在李家坪，有什么事我去找你。这样不知是不是会耽误何师弟的公务？”
　　何六顺道：“小弟的公务是打听王元的确实身分，王元是极恨花自赏的，小弟可劝王元参与此间事情；只要王元不离开小弟，小弟迟早会弄清他身分的。为了避免王元生疑，小弟就说许师兄是小弟表伯父的内侄，在此邂逅相遇，要小弟帮忙云云，小弟想他会乐于参与的。”
　　许梦龙道：“如此公私两不误，是最好不过的了。”说话间，三人已到了青衣帮总舵。何六顺在许梦龙房内略坐片刻，便返回李家坪。
　　王元、孔亮见到何六顺，问道：“许副帮主找你有什么事么？”
　　何六顺道：“许副帮主找我，一是感谢我救了他的命，而是要我暂住李家坪，说是要提升我。”
　　孔亮笑道：“何兄弟救了贵人，该当转运了。”
　　次日，住在李家坪的青衣帮众陆续离去，孔亮随之去了，何六顺、王元留在李家坪，房子也宽敞了。二人同那农家讲妥，借了两间房子，并请那农家代理饮食，随即预付了银两。
　　待青衣帮众走后，王元道：“何大哥，你真的要当青主帮的小头目么？你到底为什么事要留在李家坪？”
　　何六顺道：“我正要跟王兄弟说这事呢。那位副帮主许思虎，我同他见面一叙，他竟是我在云南宜良那个表伯父的内侄，真名叫许梦龙，是以他要我留下帮他办事。”
　　王元道：“他要何大哥办什么事，可否见告么？”
　　何六顺道：“王兄弟不是外人，说说也无妨。据许梦龙说，青衣帮老帮主王松波可能没有死，他之所以参与争夺副帮主，就是要设法住进总舵，来查清王帮主的事。他估计到时可能会同花自赏、滕云飞等人弄翻，要我留下来为他助拳。”
　　王元道：“这倒是很有趣的事，小弟也留下来为何大哥助拳。”
　　何六顺道：“这敢情好，不过王兄弟长时间不回家，父母会多有挂念呢。”
　　王元道：“父母那边没有什么。小弟的这条命是何大哥救的，哪有不帮何大哥之理？”
　　何六顺道：“这黔灵山一带山青水秀，环境十分优美，王兄弟留下来我也有个伴，闲暇时可一起到山前山后走走。”
　　王元道：“我们何不现下就到山前山后走走？”
　　何六顺道：“王兄弟言之有理。”
　　李家坪在黔灵山的西山脚，地处南北官道的东侧。昨天上山时，何、王二人因随青衣帮众急急行走，没有细视山景，今天二人上山游玩，放眼观看山景，感到黔灵山委实美丽宜人。但见遍山松柏，耸入去霄，有藤蔓如蛇，缠绕树身；树间有野兔奔跑，树上有小鸟鸣叫。在无树的山坡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柔草，芬芳的花香，随风飘扬。在一片野花旁，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流向山下。其间有一对青蜓，竞相追逐，忽而低飞点水，忽而高飞绕花，形影不离，亲密无俦。
　　王元道：“何大哥，你看那对蜻蜓，无忧无虑，多么自在。但愿人能结庐此山，像那对蜻蜓一样，夫唱妇随，谐老百年，也不枉活一世了。”
　　何六顺心道：这王元大概是为婚姻不如意，从家里逃出来的。于是笑着说道：“王兄弟小小年纪，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如此感叹人生，竟羡慕那对蜻蜓？”
　　王元道：“小弟见那对蜻蜓无忧无虑，竞逐山中，十分可爱，而世人却多不如它们，是以不禁感叹，让何大哥见笑了。”
　　何、王二人跨过小溪，继续登山，一直上至山顶。王元俯视山下，见官道如线，伸向南北，一块块水田只有拇指盖大小，反射着日光，像一面面很小的方镜，好看之极，于是说道：“《孟子》中言道：‘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我读之不然其言，现登上黔灵山而俯视天下，方知《孟子》之言不虚也。”
　　何六顺十八岁出道，在平定朵甘叛乱中出过大力，也见过大世面，现可说是老江湖了。他想道：这王元与我初出道时一样，见到什么都感到新鲜。当下说道：“是啊。不过《孟子》中说的只是登山后观天下的感觉而已，其实天下还是大的，大得不可估量。”
　　二人见日头已过中天，便从此坡下了山头。何六顺在途中打得一只野兔，二人生了一堆篝火，将野兔剥皮洗净，架在篝火上烤。待烤得焦黄喷香，撕开野兔，二人各持一半，大嚼起来。王元边吃边笑道：“我真傻，竟羡慕那对蜻蜓，这比那蜻蜓有趣多了。”
　　何六顺道：“人生虽有酸甜苦乐，但总的来说是有趣的，岂是昆虫鸟兽可比拟的？”
　　二人吃罢野兔，熄灭了篝火，又在山上转悠了一阵，直至天色向晚，才回到李家坪住处。
　　就在何、王二人登上黔灵山的当天，许梦龙在南山腰青衣帮总舵内，与帮主花自赏及四位堂主，一起计议帮内事务。青衣帮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由四位堂主介绍各堂的情况，让许梦龙了解帮内各方面的事情。
　　住了两三天，湖广堂堂主殷献勤，贵州堂堂主罗汝财动身回去了。云南堂堂主毕名正也说回去，却来到李家坪，住进了何、王二人住的那户农家，以便随时参与许梦龙的行动。
　　青衣帮总舵在黔灵山南山腰有二十多间房屋，为四进五开间，依山势而渐高，每进之间还有厢房，组成了几个四合院。第四进房屋坐落在一个山洞的前面，绕过其中堂屏风，即可进入山洞，而不知情者，无论从屋外或屋内，都看不出这里有一个山洞。
　　许梦龙住在第三进东边的一间正房。这日早饭后，许梦龙叫来了总舵的丁管事，说是想熟悉一下总舵的环境，要丁管事带他到各处看看。丁管事带着他从第一进到第四进，一进一进地看过，并说了各进各间房屋的用途。然后，丁管事领他绕过第四进中堂屏风，进入山洞，往内行走。
　　那山洞的石壁上，约五六丈远就挂着一盏油灯，使黑暗的山洞得到了微弱的亮光。山洞约一人高一点，有少数地方要低下头来才能走过去。山洞宽窄不一，宽的地方若房屋，窄地地方只可两人并行。洞底虽有高低起伏，但经人工斧凿，总体较为平坦。
　　许梦龙随丁管事走有半里路，看见右边有一个岔洞。丁管事道：“这里通向花帮主的卧房。”
　　许梦龙道：“既是花帮主的卧房，那就不用去看了。”心道：所谓卧房，大概是娈童住的地方，也不知藏了多少娈童？或许王帮主被关在洞内的某一个地方，也说不定。
　　二人又向前走了二、三十丈远，看见左边有一个岔洞，遂走了进去。二人前行了七、八丈，看见洞壁上有一个铁门。丁管事道：“这是一个小而浅的山洞，装上铁门，作为存放物品的库房。”
　　二人退出岔洞，沿主洞向前走，又走了约半里路才到尽头。在这半里路中，有三处洞体甚是宽大，里面摆了些桌子板凳。丁管事道：“这里可以作议事、会客、设宴之用。”
　　二人出了山洞，许梦龙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思索道：能找个机会去探探花自赏的卧房，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才好。
　　这日午后，许梦龙见花自赏外出了，便悄悄地走进屋后山洞，又悄悄地转进了右边的岔洞。许梦龙走有三四十丈远，看到洞壁上有一扇黄色木门，用手一推，“呀”的一声开了。许梦龙投目门内，见果是一间卧房，房内有大床、桌子和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只是空无一人。
　　许梦龙带上房门，继续往前走，在不远处又看到一扇黄色木门，用手一推，见仍是一间卧房，也没有人。许梦龙接着往前走，又看见两扇黄色木门，一扇关闭着，一扇露了一道缝，并从门缝内传出戏谑喘息之声。
　　许梦龙走过去，透过门缝向内观望，见一张大床上有四个赤条条的美少年，分成两对，一对两人紧紧地搂在一处，互相抚摩着，另一对一人马趴在床上，一人抵在其身后那话儿。许梦龙看了此景，感到一阵恶心，想道：这四个少年大概就是花自赏宠爱的娈童，他们夜晚任花自赏玩弄，白天闲着无事，便在一起自娱浪淫。
　　许梦龙没有惊动他们，轻轻地走至另一扇黄色木门前，推开门看，见也是一间卧房，却是空无一人。许梦龙明白了，这里的四间卧房就是那四个少年住的。
　　许梦龙又向前走了二十余丈，到了岔洞的尽头，终没有找到王帮主的下落，心道：王帮主能关在哪呢？许梦龙怕花自赏回来被发现，随即走了岔洞，又走出山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却说这日云南堂堂主毕名正，来邀何六顺、王元前去附近的小镇上吃酒。何六顺随毕名正去了，王元本与何六顺约好上山游玩，见毕名正来邀吃酒，有些不快，推说不胜酒力而没有去。
　　王元一人在屋内坐着无事，自语道：“既然何大哥不能去，我何不一个人至山上走走？”出了李家坪，向南山腰走去，打算绕至山的东坡，王元从青衣帮总舵房屋下面走过去，正往前行，抬头看见前面略高处有一人在向东行走，心道：这不是花自赏么，他去山东边做什么？我且跟着他去看个究竟。
　　王元跟在花自赏后面，保持一定的距离，以既能够看到他，又不让他发觉为宜。走了有二里多路，在山的东南坡上，呈现三间草屋，屋顶上的烟囱正冒着炊烟，显见得有人家居住。王元看着花自赏走进了草屋，于是欺近了些，藏身于一棵树后，观看草屋的动静。
　　过了片刻，只见从草屋里走出一个年约五十余的农夫，左手托着一个粗瓷碗，右手拿着一双竹筷子，坐到门前的石头上吃饭。王元心道：时值已牌时分，不上不下的，也不知他吃的是早饭还是中饭。王元听说过，有的家户家贫，为了节省粮食，在农闲时一天只吃两餐，想道：这农夫大概是把早饭、中饭并到一起，在吃早中饭了。
　　老农夫吃完了饭，把碗放在地上，眼睛四处观看。约有半个时辰，那农夫走进屋去，须臾，花自赏从草屋里出来，依原路往回走。王元在原处未动，想进那草屋里看看，然而担心老农夫怀疑他，是以没有急切前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王元走至草屋前，站在门外喊道：“屋内有人么？”
　　王元喊了两声，老农夫走了来，道：“小哥有什么事情？”
　　王元道：“小生在这山上游玩，走得渴了，敢向老丈讨一碗凉水喝。”说着跨进了草屋。
　　老农夫道：“好说，好说，待老汉来舀予小哥喝。”转身到西面的灶头上拿了一个大碗，在灶边的水缸内舀了一碗凉水，端了来，道：“小哥请喝。”
　　王元趁老农夫转身拿碗之机，游目屋内，见这三间草屋没有隔墙，东面的一间紧靠东山墙有一个土床，床边有一张小桌，一个板凳；西面一间是厨房，中间堂屋空着，如此而已，心道：花自赏到这简陋的草屋来干什么呢？王元见老农夫已拿碗舀水，急转过目光，又见他端水递过来，忙接住道：“多谢老丈了。”仰首一口气把一碗凉水喝了，用手抹了抹嘴，道：“痛快，痛快！”走出草屋，款款地返往李家坪。
　　王元返至李家坪不久，何六顺、毕名正也回来了，何六顺道：“毕堂主点的酒菜可口之极，王兄弟没去实在该后悔的。”
　　王元笑道：“有什么后悔的，不就是喝酒吃菜么？小弟若是跟你们去了，那真的要后悔了。”
　　何六顺疑道：“此话怎讲？”
　　王元道：“何大哥与毕堂主走了，小弟一人无事，便到山上走走。你猜小弟看到了什么？”
　　何六顺道：“王兄弟看到了什么？”
　　王元道：“小弟从青衣帮总舵房屋下面向东走去，看见花自赏也向东走去，于是小弟跟踪其后。走了有二里多路，小弟看到花自赏进了一处农户的草屋，待有半个时辰才出来。”
　　何六顺道：“那有什么稀奇的，这山上农户甚多，花自赏同这些农户认识也是情理中事，他去找农户聊聊天，有何不可？”
　　王元道：“花自赏去同农户聊天当然可以，但花自赏进那草屋后，那个年约五十余的农夫便到屋外吃饭，似是在望风，并没有同花自赏聊天。”
　　何六顺道：“难道花自赏不能同屋内的人聊天么？”
　　王元道：“小弟待花自赏出草屋走后，过了一会去草屋讨水喝，见草屋内就那一个曾在屋外吃饭的老农夫，并没有第二个人。你说花自赏在空屋内同谁聊天呢？”
　　何六顺道：“这倒也是。”
　　毕名正道：“照王兄弟这般说，花自赏到那草屋内定然有事，且待了半个时辰，可见不是去办一件简单的事。”
　　何六顺道：“在下推测那草屋内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否则花自赏为什么要那样鬼急急的呢？”
　　毕名正道：“明天是与许副帮主会面之期，把这情况告诉许副帮主，看他有什么看法。”原来许梦龙与何六顺等人约定，每隔五天在李家坪附近的树林中会一次面，双方交流一下情况；如有什么紧急事情，可即时联系。
　　次日午后，何六顺等三人到了约定的地点，许梦龙已在那里了。何六顺道：“许大哥路远倒早来了，我们路近却落后了。”
　　许梦龙笑道：“约会往往就是这样，路远的担心迟了，提前走，是以早到；路近的以为一刻便到，不慌不忙地走，故而落后了。”
　　何六顺也笑道：“我们虽是落后了，但有情况要告诉许大哥。”
　　许梦龙道：“那太好了。”
　　何六顺道：“昨天王兄弟去山上游玩，看见花自赏到了青衣帮总舵之东二里多路的一处草屋里，待了半个时辰，尔后离去。草屋里只有一些简陋的用具，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屋主年约五十余的老农夫却在门外为其望风，你说怪也不怪？”将情况简要地说了。
　　许梦龙道：“青衣帮总舵屋后有一个山洞，我已去探了一遍，洞中除了有些客厅、库房和娈童外，并未能找到王帮主，是以联想，那草屋后面是不是会有一个山洞，王帮主被关在那个山洞里。”
　　何六顺道：“小弟没有料到屋后会有山洞，我们可以去探一探，看看草屋的墙壁上有没有暗门，就可知有没有山洞了。”
　　许梦龙道：“你们宜当谨慎行事，不要被花自赏他们发觉了。滕云飞似乎已在注意我了，我不便在此久留，好，我们五天后再来此会面。”说罢登山而去。何六顺等三人也返回李家坪，计议如何去探那草屋。正是：
　　帮主失踪原是谜，
　　或生或死有谁知？
　　偶呈一线蛛线迹，
　　侠士纷趋唯恐迟。
　　

第十一章 谋救帮主（上）
更新时间2009-12-29 20:19:41  字数：4955

　这日早饭后，何六顺、王元、毕名正来到黔灵山东南坡的那三间草屋附近，以树障形，注视着那草屋。巳牌时分，屋顶的烟囱冒出了炊烟。俄顷，那老夫左手托着一个粗瓷碗，右手拿着一双竹筷子，走出门来，坐在门前的石头上吃饭。王元悄声道：“我上次来时，看那老农夫也是在这个时候吃饭。”
　　老农夫吃完了饭，回到屋里，又走了出来，将门带上，下山去了。何六顺道：“你看他肩上搭了个布口袋，想是下山买粮食去了。”
　　毕名正道：“那农夫走了，我们正好可进屋查看。”
　　待老农夫走得看不见了，三人从树后走了出来，登山而上，来至草屋近前。何六顺至草屋周围转了转，见这草屋后面紧靠着大山，前沿墙和两边山墙有一尺多高石头垒砌的墙脚，墙脚上是土坯砌成的墙，屋上铺盖着茅草，系就地取材，依山而筑，于是说道：“这草屋依山而筑，没有后墙，很可能后面有个山洞呢。”
　　三人看柴门没锁，推开柴门，跨进草屋，但见廖廖数物，简陋异常。毕名正道：“屋内的用具仅能供一个人维持最简单的生活。此老农夫想是孤独一人，无儿无女，过一天算一天，否则就是砍山柴到镇上去卖，也不至穷到这等地步！”
　　何六顺道：“毕堂主说的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暂时住在这里，为了掩护屋后的山洞，但又怕人见疑，是以装作贫穷农夫的模样。”
　　毕名正道：“但愿如何兄弟所言。”
　　三人走近后墙，见整个后墙壁确是整体山石。何六顺道：“我们三人各查一间房屋的后墙。”于是三人分开至三间房屋，各自认真地细瞅后墙壁，观有没有细微的缝隙，并不时地用手指一处一处地敲打着，听有没有空闷的声音，同时用手掌推掇着，看能不能推出暗门来。一会儿三人查看完毕，均未见有异样情况。
　　王元道：“真是不可思议，花自赏一个人到这简陋的草屋来干什么？他若没有要紧的事，为何那老农夫要替他望风呢？”
　　何六顺道：“这当真是个谜！”
　　毕名正道：“日后我们可轮流监视这里，看花自赏会不会再来。”
　　何六顺等三人走出草屋，将柴门带上，扫兴地回到了李家坪。其后，三人轮流去那草屋附近监视，却没有见到花自赏。
　　五天的会面期到了，何六顺等三人早早来到树林中。过了好一会儿，许梦龙才到。何六顺道：“这次许大哥迟到了。”
　　许梦龙笑道：“不是我迟到了，而是你们提前到了。怎的，可查到什么情况了么？”
　　何六顺道：“大失所望。我们去查看了，那草屋的后墙是整块山石，没有一点缝罅和破绽。”
　　许梦龙沉吟半晌，道：“那草屋后面没有山洞，花自赏到那里去干什么呢？”
　　何六顺道：“这几天我们又轮流去那草屋附近监视，并没有见到花自赏。”
　　许梦龙道：“你们可继续去那草屋附近监视，花自赏能去第一趟，就有可能去第二趟。再者，我上次去总舵屋后的山洞，见到那里有四个娈童。人若有事，往往会告诉最亲近的人，我到娈童那里打听一下，看能不能了解到一些情况。”双方各自离去。
　　许梦龙回到总舵，趁花自赏不在之际，走进了屋后山洞右边的岔洞。许梦龙走至第一个黄色木门前，推开房门，见一个美少年坐在椅子上，就是那天两人搂在一处的娈童其中之一，于是跨进房内，随手掩上房门。
　　那娈童不认识许梦龙，惊道：“你是谁？”
　　许梦龙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放在桌上，说道：“你的回答如能令我满意，这一百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那娈童贪婪的目光注视着桌上的小布袋，见里面装的是十个十两头的银元宝，说道：“你问吧，小人尽我所知道的告诉你。”
　　许梦龙道：“很好，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那娈童道：“小人来有三个月了。”
　　许梦龙道：“你同花帮主在一起时，可听他说过老帮主的事？”
　　那娈童道：“小人没听花帮主说过什么老帮主。”想了想道：“老帮主姓什么？”
　　许梦龙道：“老帮主姓王。”
　　那娈童道：“是不是叫王松波？”
　　许梦龙道：“正是。花帮主说过王松波么？”
　　那娈童道：“有一天晚上花帮主睡觉说梦话，语言含糊不清，但‘王松波’三个字说得较清楚，我当时想那可能是个人名。”
　　许梦龙道：“你好好回忆一下，还有什么话说得较清楚？”
　　那娈童道：“有两个字，花帮主讲了好几遍，听来像是‘倒仆’，小人当时想，是谁跌倒了么？其后听起来又像是‘祷菩’，是不是祈祷菩萨呢？最后听起来又像是‘岛圃’，是不是说岛上的花圃？”
　　许梦龙道：“你仔细地回忆一下，花帮主说这‘岛圃’，是说一件事情，还是说一件东西？”
　　那娈童道：“小人当时听来，最终给我的印象是，花帮主说的应当是一件东西，而且是一件重要的东西。”
　　许梦龙道：“花帮主还有什么话说得较清楚一点的么？”
　　那娈童道：“小人实在想不起来了。”
　　许梦龙道：“这一百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那娈童道：“多谢大叔。”
　　许梦龙道：“切记，今天之事你不要同任何人说起，包括花帮主在内，否则你有性命之忧。”
　　那娈童道：“多谢大叔关照，今天之事小人绝不会同任何人讲。”许梦龙转身出门，那娈童赶紧把银子收了起来。
　　在许梦龙找娈童打听情况的当天，花自赏去了总舵之东二里多的那三间草屋，那在附近守株待兔的何六顺，终于等来了猎物。何六顺眼见花自赏进了那草屋，又见那老农夫须臾到门外的石块上坐下望风。何六顺学着王元上次那样，绕至东边，然后向那草屋走去。
　　何六顺走到草屋门前，对老农夫道：“这位老丈，在下前往青衣帮总舵去，走得渴了，来讨一口水喝。”不等老农夫答腔，已跨进屋去，拿起锅台上的葫芦瓢，在缸内舀了一瓢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何六顺在跨进屋时，目光在屋内扫了一遍，见除了几件简陋的用具外，哪里还有花自赏的影子！
　　何六顺又舀了一瓢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用手一抹嘴边的水，道：“痛快，痛快！”放下葫芦瓢，对老农夫道：“多谢老丈。”随后走出门外，大踏步往西走去，装得极像性格豪爽的青衣帮好汉。
　　那老农夫望着何六顺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语道：“哪里钻出来一个冒失鬼，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五天的会面期又到了，众人在树林内相会，何六顺道：“前天小弟看见花自赏去那草屋，但小弟即刻进那草屋去看，花自赏却又不见了，看来那草屋内定有暗门地道之类的隐秘。”
　　许梦龙道：“我也是前天见花自赏外出了，便去找花自赏的娈童。那娈童讲，花自赏一天晚上说梦话，说到‘王松波’的名字，又说了什么‘岛圃’。由此可见，王帮主没有死去，仍然活着。”
　　毕名正道：“许副帮主请明示。花自赏说梦话说到‘王松波’的名字，但不能表明王帮主仍然活着。花自赏说了‘岛圃’又是什么意思？”
　　许梦龙道：“‘岛圃’者，刀谱也；因花自赏说梦话言语不清，是以那娈童把刀谱听成了‘岛圃’。花自赏夺了帮主的位子，原可以将王帮主害死，然而他为了得到王帮主的家传刀谱，这才将王帮主囚禁起来，逼迫王帮主交出刀谱。王帮主的武功在江湖上是屈指可数的，他靠着一柄大刀行走于湖广云贵间，无人敢以藐视。王帮主的刀谱是先祖建文皇帝的近身侍卫孟春公传下来的，其刀法精湛绝俗，是以觊觎者非花自赏一人。花自赏心里念着王帮主的刀谱，才会说出那样的梦话，这表明花自赏还没有得到刀谱，同时也表明王帮主仍然活着。”
　　毕名正道：“从许副帮主、何兄弟说的情况来看，王帮主被囚禁在那草屋后面的山洞里，是无容置疑的了。问题是如何才能找到那个山洞，进而找到并救出王帮主。”
　　何六顺道：“既然确认那草屋内有暗门或地道，草屋后面的山洞就一定能够找到。”
　　许梦龙道：“静侯诸位好音。”众人分别离去。
　　何六顺等三人一起去那草屋附近，观望那里的地势环境，分析若有暗门地道该在什么位置。王元道：“那草屋小弟进去过两次，既然整个后墙壁是整体山石，没有暗门，那么草屋的地面上很可能有地道口，可通过地道进入屋后山洞。”
　　这时，老农夫正打开东面那间屋的窗户，何六顺通过窗户看到了屋内的土床，忽然笑道：“那草屋的隐秘找到了。”
　　王元道：“在哪里？”
　　何六顺道：“王兄弟可看见屋内那土床了么？”
　　王元道：“看到土床又怎样，难道地道口在土床下面么？”
　　何六顺道：“非也。”
　　王元道：“小弟看不出何大哥找到的隐秘。”
　　何六顺道：“王兄弟从正面看去，土床的外沿是不是正好抵达窗框东沿的位置？”
　　王元道：“不错，这里还有什么名堂么？”
　　何六顺道：“那草屋王兄弟进去过两次，王兄弟可注意到那土床有多宽么？”
　　王元道：“那土床约有三尺宽。”
　　何六顺道：“那土床是否紧靠着东山墙？”
　　王元道：“是的。”
　　何六顺道：“王兄弟再看看窗框东沿距东山墙有多宽？”
　　王元道：“约有六尺半宽。”
　　何六顺道：“土床有三尺宽，土床的外沿正好抵达窗框东沿的位置。就是说，从屋外看，土床的外沿距东山墙有六尺半宽，而从屋内看，约三尺宽的土床却紧靠着山墙。这是怎么回事呢？”
　　王元恍然大悟道：“原来屋内东山墙与屋外东山墙之间的厚度竟有三尺半！估计屋内东山墙加上屋外东山墙的实际厚度约为一尺半，三尺半除去一尺半，两面东山墙之间应有着一条二尺宽的夹弄。”
　　毕名正兴奋道：“显而易见，花自赏是通过屋内东山墙上的暗门，走进这条夹弄，再走进屋后山洞的。”
　　王元道：“用什么法子把那老农夫引开来才好。”
　　何六顺道：“不用引他了，你看他提着个酒葫芦出来了，此刻定是到镇子上打酒去。”
　　果然，老农夫下山去了。何六顺等三人见老农夫走得远了，迅捷地进了草屋。何六顺跳上土床，以手在东山墙上敲打，听到一处有空闷之声，用力一推，一扇小门开了，原来是一个木板门，外面涂上泥土，做得与土墙颜色一样。
　　何六顺点亮了小桌上的油灯，左手拿着说道：“王兄弟，你在外面哨望，我与毕堂主进去。”
　　王元道：“好。”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递给何六顺，道：“何大哥，你将这把小刀带去。这把小刀名曰‘赛鱼肠’，系百炼缅钢打造，切金断玉，锋利无比，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何六顺接过小刀，抽出鞘一看，认得就是在湖广白箬铺饭店割掉店主和大淡双耳的那把小刀。何六顺当时没有在意，现下注目细视，但见那小刀长约八寸，面刃光亮如雪，寒气逼人，刀柄上缠以金丝，镶以宝石，显得十分华贵，大喜道：“多谢王兄弟了。”随即跨进暗门，毕名正也跟了进去。
　　何六顺走至夹弄尽头，看见一个山洞，说道：“也不知洞内有没有机关埋伏。”
　　毕名正道：“花自赏为人奸诈，洞内或许安了机关埋伏。”
　　何六顺将油灯伸进山洞，贴近地面一看，见本是青灰石的山洞，洞内地面间隔三五尺有大块青色麻石，说道：“毕堂主，你看这青色麻石显然是人工补上去的。”
　　毕名正低头看了看，道：“确是人工补上去的。”
　　何六顺取出一枚金钱镖，向地面青色麻石击去，只见洞壁左上右下均有一根钢锥刺出；心想若是人踏在那青色麻石上，正好上身下身各刺一个窟窿，于是说道：“果真是有机关埋伏的。”又掷一枚金钱镖在一块青灰石头上，见没有异样反应，说道：“踏在青灰石头上可平安无事。但青灰石与青色麻石颜色相近，如不能细辨，稍有不慎，岂不丧命当场？”
　　毕名正道：“花自赏在这山洞内委实费了不少工夫！”
　　何六顺道：“看来我们不能急躁，只能慢慢地让开青色麻石走过去。”当下跨跃前进，毕名正跟在其后。
　　山洞约一人多高，有的地方略矮，但低头可以通过。何、毕二人行有二三十丈远，何六顺如前行走，左脚踏在青灰石上，忽听得有锐物破空之声，大喊道：“卧倒！”使了个“铁板桥”功夫，身形向后仰卧，头部着地，手中的油灯兀自平稳地拿着；这时，有十几支羽箭从他肚皮上方飞射过去，当真是险到了极点！
　　毕名正跟在何六顺后面，听到何六顺大喊，忙不迭也使了个“铁板桥”功夫，身形向后仰卧，头部着地，那十几支羽箭接着又从他肚皮上方飞射过去；许久才听到落地的声音，可见羽箭飞射之远，力道之大！
　　何六顺道：“花自赏这厮阴险歹毒，先前的青灰石踏之无事，而这里的青灰石却触动了机关，使机簧发出了羽箭。”
　　毕名正道：“若非何兄弟见机得早，我二人现时已变成刺猬躺在这儿了。”
　　何六顺道：“这山洞内机关莫测，我们往里去须越发小心了。”
　　何、毕二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无论是青灰石或麻石，何六顺都要用金钱镖试一下，看有无机关。何六顺又见到三处间隔较大的青灰石，用金钱镖去试，都有机关，二人及时地避开了。
　　何、毕二人又走了二三十丈，看见一个铁栅栏门。何六顺道：“这就是了，可能王帮主就关在里面。”把油灯拿进栅栏门内照看。
　　毕名正借油灯之光，投目往栅栏内四处游视，见这是一间约两丈见方的牢房，在牢房的一角有一人蜷局着躺在地上，于是喊道：“是王帮主么？我是毕名正。”一连喊了三声。
　　屋角那人动了一下，缓缓地坐起来，一对木讷的眼睛，注视着栅栏门外的毕名正，良久，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你是毕名正毕堂主？我莫非身在梦中？”
　　

第十一章 谋救帮主（中）
更新时间2009-12-31 20:32:49  字数：5719

　毕名正看不清那人的面孔，那人的嗓音虽变得沙哑了，但毕名正毕竟从沙哑的嗓音中辨认出那人原来的声音，确定那人就是老帮主王松波。毕名正惊喜道：“王帮主，是属下毕名正，你并非身在梦中，是属下与这位何兄弟救你来了。”
　　王松波疑道：“何兄弟？”
　　何六顺道：“在下何六顺，九华派青剑大侠廖展雄之徒，实乃晚生后辈。在下此番受师兄许梦龙之托，与毕堂主前来搭救王帮主。”
　　王松波激动得声音颤抖道：“十八年前青剑廖大侠曾救过老朽，没想到如今令徒何世兄又来搭救老朽！老朽之事又怎么惊动了云南许梦龙？”
　　何六顺道：“王帮主，此非久留说话之地，我们须赶快离开。”当即将油灯交给毕名正拿着，抽赛鱼肠小刀出鞘，运真力于臂，挥臂向栅栏门上的铁锁斩去，只听“喀嚓”，“当啷”声响，铁锁立时斩断落地，不禁赞道：“此刀果然锋利无比！”
　　何六顺推开栅栏门跨进牢房，走至房角，拿过油灯一照，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消瘦老人，戴着手铐脚镣，身形坐地背靠在房角的墙上。毕名正已进了牢房，上前单腿跪地，一把拉住那老人，道：“王帮主，属下来得迟了，让你受苦了！”
　　王松波紧握着毕名正的手，道：“老朽能重见毕堂主，恍若隔世！”站起身来，向何六顺抱拳道：“多谢何世兄相救之恩！”
　　何六顺道：“王帮主不用客气。待在下替王帮主斩断手铐脚镣。”用赛鱼肠小刀，先斩断王松波的手铐，又斩断了他的脚镣，说道：“我们快走！”
　　毕名正道：“王帮主，属下背你出去。”
　　王松波道：“老朽自己能走。”
　　毕名正道：“山洞里有机关埋伏，王帮主久未活动，身形不便，还是属下背你出去。”何六顺拿着油灯在前面引路，毕名正背起王松波，跟着何六顺走出了牢房。
　　何六顺进山洞时虽小心翼翼，却屡触机关，险象层出，现下要出山洞，往洞口走，乃熟门老路，是以行走得十分轻快。何六顺领着毕名正及王松波，越过一个又一个机关，一会儿便远远地看见洞口的一点亮光。王松波感叹道：“老朽被关在山洞内已历半年，本以为今生今世见不到天日了，如今却又见到了天光！”
　　王松波话音甫止，忽听得地动山摇一声响，前面数丈处有一个大闸门自上落下来，挡住了洞口的那一点亮光，也挡住了何六顺等人的出路。只听闸门外有人说道：“你们想得太美了，能让你们这样轻而易举地逃出山洞？”说话的声音是从闸门与洞壁之间的缝隙传进来了，说话的人听其声音是花自赏。
　　王松波怒道：“花自赏，你施耍阴谋诡计，以下反上，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闸门外的花自赏笑道：“王帮主，我好下场也罢，坏下场也罢，反正现时是好好的，而你却被关洞内出不来。”
　　王松波道：“你快放我们出去！”
　　花自赏仍然笑道：“王帮主不识时务，叫我也没有办法。王帮主若是愿意交出祖传刀谱，早就出去了，何至有现下？”
　　王松波冷冷道：“老夫不是三岁孩童，老夫活了近八十岁，岂能上你的当？”
　　花自赏道：“王帮主不上我的当，怎么会被我关在山洞里？可见，我要王帮主上当，王帮就得上当。然则现下我不要王帮主上当，王帮主是不会上当的。”
　　王松波与花自赏说话之际，何六顺已悄悄地欺至闸门与洞壁缝隙处，嘴里含了一根银针，从缝隙吹了出去。何六顺系九华派门人，使的暗器是金钱镖，而他又从师母胡宜秋那里学会了暗器银针。
　　何六顺虽是认准花自赏说话的位置吹出银针，但也只是碰碰运气，哪知银针竟射中了花自赏的左眼，顿时鲜血流了出来。花自赏负痛大骂道：“哪个王八羔子竟敢偷袭本帮主！”
　　何六顺笑道：“花帮主要王帮主的刀谱，王帮主不愿给，此刻在下传授花帮主‘针谱’，花帮主怎倒骂起人来了？”
　　花自赏道：“油嘴滑舌的王八羔子，困死你，急死你，饿死你！”转身离去，口中还在不停地骂。
　　何六顺听得骂声渐远，说道：“在下吹的那一根银针，一定射中了花自赏的脸部，十分疼痛，是以他骂声不止。”
　　毕名正道：“花自赏适才也太嚣张了，竟对王帮主大不敬，该当受此处罚！”
　　何六顺用手敲了敲闸门，道：“不过我们的处境也未必就好。这闸门是生铁铸成的，少说也有一尺厚，根本无法打破，看来我们真的要饿死在这山洞里了。哎，也不知王兄弟现下在洞外怎样了？“
　　那么花自赏是怎么知道何六顺等人进了山洞而来放下铁闸门的呢？守在洞外的王元现下是生是死呢？
　　原来住在草屋内的老农夫名叫马千里，是花自赏的师兄。那草屋后的山洞是花自赏两年前发现的，花自赏悄悄地请人在山洞里布了机关，并在洞前盖了三间草屋，以为掩蔽。花自赏修造这山洞的目的，是想作为他藏贵重东西的地方，或自己遇了难，有个藏身之处。花自赏篡了帮主之位后，为了得到王松波的祖传刀谱，即把王松波关进了这山洞里，又请来了师兄马千里，住于草屋之中，一则看守洞口，二则为王松波烧菜送饭。花自赏许诺马千里，若得到了王松波的刀谱，允他按刀谱习练刀法。马千里欣然领命，住进草屋已有半年之久。
　　那天王元来草屋讨水喝，马千里没有在意，接着，何六顺来草屋讨水喝，马千里原先只认为何六顺是个“冒失鬼”；待何六顺走去，马千里忽然想起情况有些异常；我在此草屋半年多了，从没有人来讨水喝，最近却接连两次有人来讨水喝，而且都是在花师弟来草屋进山洞找王松波之后不久，难道不有些古怪么？于是马千里出了草屋，远远地跟着何六顺追下去。走了约三里路，马千里见何六顺并没有如他说的去青衣帮总舵，而是折转下山去了，当下自语道：“此人定是来打探草屋秘密的。”
　　马千里没有继续去追何六顺，随即回到草屋，换了装束，径往青衣帮总舵，将所见之事告诉了花自赏。花自赏道：“看来是忠于王松波的人认为王松波没有死，又看见我常去草屋，是以产生了疑心，要去草屋探视情况。这样也好，马师兄再发现有什么可疑迹象，立刻来告诉我，我山洞里有机关，可叫他们有去无回！”
　　这日马千里打开草屋窗户，看见远处树林内隐约有人影晃动，知道王松波的人又来探视，即刻拿着酒葫芦下山去了。马千里走了一段路，蔽于一棵树后，向山上观望，果见有三人灵如猿猴，进了草屋，心道：花师弟所料不差。
　　马千里顾不得换装，折而西行，来到青衣帮总舵，把见到有人进草屋的事告诉了花自赏。花自赏道：“他们来得正好，我们这就去草屋！”
　　花、马二人各提钢刀，疾至草屋。王元站在门前，手执雀尾两刃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说道：“二位止步，休得入内！”
　　花自赏道：“汝是何人，来此何事？此屋是我们的，汝因何阻我们入内？”
　　王元道：“在下王元，受人之托，守卫此门，是以阻挡二位入内。”
　　花自赏道：“马师兄，你敌住这小子，待我进屋看看。”
　　马千里道：“好。”钢刀一招“五丁开山”，向王元搂头砍下。王元见来刀势猛，身形向右一闪，花自赏趁机纵进了屋内。
　　王元倒纵进屋内，希图阻拦花自赏。马千里如影附形，跟随进屋，钢刀一招“羚羊挂角”，斫向王元的左肩，也挡住了王元欲阻花自赏的去路。王元身形右移，避过钢刀，正待纵身去追花自赏，马千里钢刀快如电光石火，一招“云横秦岭”，已然拦腰扫到，王元只得倒挫五尺，而这时花自赏已跨进了东山墙的暗门。
　　花自赏走进山洞不久，就听到洞里三人的说话声，他心想自己绝非三人的对手，于是启动机关，放下铁闸门，将何六顺等人关在山洞里。接着，花自赏自鸣得意，戏笑王松波，却乐极生悲，被何六顺的银针射瞎一眼。
　　花自赏恼羞成怒，大骂着离开了山洞。花自赏走出暗门，见马千里与王元打得十分激烈，难解难分，遂加入了战团，与马千里双战王元。王元见花自赏左眼流血，知为何六顺等人所伤，但却不见何六顺等人出来，当即发问道：“花自赏，你将我何大哥怎样了？”
　　花自赏道：“我可不认得你的什么河大哥山大哥，反正都被关在山洞里了。他们眼下虽不得死，但五七天后，就会渴死饿死在山洞里！”
　　王元听说何六顺眼下没死，一块心石放下来了，但听说会渴死饿死，大怒道：“花自赏拿命来！”雀尾两刃刀一招“飞云掣电”，向花自赏颈项卷去。
　　花自赏也不甘示弱，沉身低头，说道：“你找死！”钢刀一招“狮子摇头”，斩向王元的胁下。王元雀尾刀走空，胁下受袭，而马千里钢刀一招“登山跨虎”，又向他后背砍到。王元却是会者不慌，脚尖点地，身形往右飘了五尺；投目这边，只见马千里的钢刀砍在花自赏的钢刀上，火星四溅，发出了一记清脆的铿锵声。
　　花自赏、马千里两刀相碰，都是一愣。王元趁其一愣之际，已回纵过来，雀尾刀递出，一招“疾风荡柳”，分斫花、马二人的脖颈。花、马二人忽见眼前白光闪动，连忙身形倒纵，避过雀尾刀，接着又身形前欺，两柄钢刀一齐进招，一招“雄鸡夺粟”，砍王元“肩井”，一招“秋水横舟”，斫王元腰际。王元不敢待慢，倏地身形左移，让过竖砍一刀，同时雀尾刀左荡，格开了横斫一刀。
　　王元借荡格钢刀反弹之力，雀尾刀一招“金雕展翅”，斫向花自赏的胁下。花自赏钢刀砍下，尚未撤回，只得身形前蹿三尺，避过雀尾刀；紧跟着钢刀一招“白鹤剔羽”，斫向王元的后背。王元猝不及防，忙不迭疾矮身形，那钢刀从他头皮上擦过去，当真是险到了极点。
　　王元原战马千里有些吃力，现加上了花自赏，以一对二，刹那间便险象环生；而他久不见何六顺出来，又心里着急，不免气躁神浮，是以十数招下来，就招架不住，显得十分狼狈了。王元心道：这样打下去，我必败无疑，若是有什么闪失，哪个能找人来救何大哥呢？我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
　　王元主意已定，雀尾刀一招“双龙出海”，分刺花、马二人前胸。花、马二人身形一闪，王元已然轻功提携，纵出门外，又几个起落，投入树林之中，倏忽不见。
　　王元一路下山，边走边想道：我须即刻向许副帮主报信，要他来救何大哥。但青衣帮总舵的人不认识我，我怎么能进得青衣帮总舵呢？对了，我可先回李家坪，请一个农夫为我送信。
　　王元思考着如何去救何大哥，只顾低着头走路，忽听得前面有人打招呼道：“那不是同何兄弟在一起的王兄弟么？”
　　王元抬头一看，见是那天与何大哥在一起议论比武争夺副帮主的孔亮，连忙道：“原来是孔前辈，在下失敬了。”
　　孔亮道：“怎么何兄弟没同王兄弟一起走路，何兄弟哪里去了？”
　　王元不知孔亮在青衣帮内是何许人物，所以对是否要告诉孔亮实话犹豫不决，但转而想到孔亮与何大哥说话时很是崇敬毕名正，估计他不是对上奉迎拍马的小人，于是说道：“何大哥与毕堂主一起，被一个老农夫用机关困在一个山洞里了。”他不深知孔亮，是以避开花自赏不说。
　　孔亮疑道：“那山洞在哪里？何兄弟与毕堂主为甚要去那山洞？”
　　王元道：“那山洞就在东边不远处山腰上的一个草屋后面。何大哥与毕堂主听说老帮主王松波没有死，被关在草屋后面的山洞里，便去山洞救王帮主，如今给困在山洞里了。”
　　孔亮道：“王兄弟现下打算怎么办？”
　　王元道：“在下打算找许副帮主来救何大哥、毕堂主，但在下人事不熟，担心进不了青主帮总舵，正在这里发愁呢。”
　　孔亮道：“王兄弟在此稍候，我替你去找许副帮主。”
　　王元道：“如此多谢孔前辈了。”
　　孔亮道：“王兄弟何以言‘谢’？毕堂主是我敬重之人，何兄弟也同我很说得来，我得到他们被困的消息，怎能袖手旁观呢？”说罢，往青衣帮总舵方向走去。
　　须臾，许梦龙随孔亮到来，问王元道：“王兄弟，怎么何兄弟与毕堂主困在一个山洞里了？”
　　王元道：“许副帮主来了就好。午后我们自那树林散后，在下与何大哥、毕堂主趁那草屋内的老农夫外出之际，走进那草屋，在东山墙找到了一个暗门。何大哥、毕堂主通过暗门进了屋后的山洞，在下在草屋门前哨望。一会儿，花自赏与那老农夫即花自赏的马师兄，一起来到草屋，那马师兄拦住在下，花自赏进了东山墙暗门。不久，花自赏从暗门内出来，说将何大哥、毕堂主关在山洞里了。在下与花自赏及其马师兄打斗，不敌他二人，夺路逃了出来。在下打算回李家坪托人去找许副帮主，途中正好遇见这位孔前辈，便托孔前辈去找许副帮主，请许副帮主来救何大哥、毕堂主。”
　　许梦龙道：“好，我们快去那草屋！”王元在前，许、孔二人紧跟其后，向东飞奔而去。
　　俄而，三人到了那草屋，见花自赏及其马师兄已经离去，于是许梦龙以火折子点燃了带来的蜡烛，三人鱼贯进了东山墙暗门，来到屋后山洞口。
　　在烛光照耀下，许梦龙看见了洞内地下的大块青色麻石，说道：“这山洞浑体为青灰石，地下却镶上大块青色麻石，显然是装有机关的。”
　　孔亮道：“在山洞前段，只要脚踏青灰石走进去，就不会有机关，在山洞后段，则青灰石、麻石均或有机关。”
　　许梦龙道：“孔大哥懂机关么？”
　　孔亮道：“属下不懂机关，属下的表弟柏世通懂机关。”
　　许梦龙道：“孔大哥是从你表弟柏世通那里学的机关？”
　　孔亮道：“属下没有学会机关，只是听表弟讲过一个故事，现见这山洞，有所联想。”
　　许梦龙道：“噢，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孔亮道：“属下表弟柏世通住在贵阳，是一个有名的设置机关的能手。属下曾听表弟说，两年前的一天，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到贵阳去找他，请他在一个山洞里设置机关。双方谈好价钱，表弟开了一个购买所需物事的清单给那男子，说是物事备齐了便可前去安装机关。两月后的一个晚上，那男子乘一辆带车厢的马车至表弟家门前，将表弟接上马车，用黑布把表弟的眼睛蒙起来。表弟坐在车厢内感到，马车先向西行了一段路，之后一直向北行驶，行驶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停下了，那男子付了赶车人的车钱，将马车打发走了。那男子扶着表弟向山上攀登，之后进了一处房屋，又走进了一个山洞，才把表弟眼上的黑布取下来。表弟看见，山洞里已有了几十个工匠，心想大概也是用这种办法请来的。在表弟的指导下，非止一日，安装好了山洞里的机关。那男子又用黑布把表弟的眼蒙上，乘马车将表弟送回贵阳家里。表弟对属下说，按照马车行驶的方向和时间推算，设置机关的山洞就在青衣帮总舵所在地的黔灵山，此事可能就是青主帮人所为。属下问表弟山洞里机关设置的情况，表弟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属下。属下认为，我们现时所到的山洞，就是表弟设置机关的山洞，是以属下知道洞内机关的情况。”
　　许梦龙道：“要知这个不难，可以试一试。”从囊中取出几枚金钱镖，以重手法掷向几处青灰石，见没有一点异常反应，说道：“孔大哥的看法是对的。”当先踏着青灰石跨越麻石走进了山洞。
　　须臾，三人走至闸门前，许梦龙用手敲了敲闸门，道：“此闸门为生铁铸造，总有一尺来厚，非人力所能打破。”又贴近闸门与洞壁的缝隙喊道：“毕堂主、何兄弟在么？”
　　闸门内毕名正应道：“是许副帮主么？属下与何兄弟都很好。我们已经从牢房中救出了王帮主，王帮主也很好。适才花自赏进洞放下了铁闸门，我们眼下出不去，怎么办？”
　　许梦龙道：“你们不要急，我们正在设法打开铁闸门。”
　　

第十一章 谋救帮主（下）
更新时间2010-1-2 18:22:54  字数：7198

　孔亮从许梦龙手中拿过蜡烛，在铁闸门附近的洞壁周围上下照看，他终于在右边洞壁上发现了一个圆盘把手，说道：“这把手大概就是启闭铁闸门的机关，待属下一试。”伸手握住把手，向右旋转三周，只见那铁闸门嘎嘎地缓缓往上启动。
　　顷刻，铁闸门已升至洞顶，毕名正背着王松波走了出来，道：“多亏许副帮主及时赶到，否则我们可能要困死在山洞里。”
　　许梦龙道：“多亏王兄弟托孔大哥给在下送信，又多亏孔大哥懂得这机关，是以才能打开铁闸门。”
　　王元也关切地问最后走出铁闸门的何六顺，道：“何大哥没事吧？”
　　何六顺道：“我没事，若无王兄弟的赛鱼肠宝刀，斩断了牢房的铁锁和王帮主的手铐脚镣，要救王帮主就十分困难了。”说着将赛鱼肠小刀还给了王元。
　　毕名正从背上放下王松波，绍介道：“这是王帮主。”
　　许梦龙、王元道：“久仰，久仰。”
　　毕名正指着许梦龙道：“这位是云南宜良的许梦龙许大侠，属下就是请许大侠来竞争副帮主，并设法打听王帮主下落的。”
　　王松波拉住许梦龙的手，道：“老朽与许大侠有通家之谊，也不言谢了。老朽久闻涣之公的后代在云南宜良，投于九华派魏老爷子门下，早已神交，只是缘悭一面。今日与许大侠在此相见，老朽实是尴尬得很。”
　　许梦龙道：“在下也久欲瞻仰王帮主容颜，今日总算如愿，幸何如之。”
　　毕名正又绍介道：“这位是何兄弟的义弟王元。这是贵州堂分舵管事孔亮。”
　　王松波道：“多谢王少侠高义。”又道：“孔管事老朽是认识的，多谢孔管事没有忘记老朽。”
　　众人说话间已走出了山洞，又走出了草屋。毕名正道：“王帮主，我们先到李家坪歇下来，再作区处，不知可好？”
　　王松波道：“如此甚好。”于是众人到了李家坪，又借了几间农舍，歇息下来。
　　毕名正去镇子上买来了酒肉菜果，摆了一大桌，为王松波接风压惊。酒过三巡，毕名正道：“王帮主，不知花自赏是怎样对你无礼的？”
　　王松波道：“说来惭愧得很。老朽昏愦，喜纳阿谀奉承之言，勿进忤意逆耳之语，不查褚朴淳堂主之死因，误免陈彍副帮主之职务，致使花自赏小人得志，窃据了青衣帮的高位。去年深秋，老朽有两个亲戚做生意，从安笼来青衣帮总舵，说是看见副帮主花自赏走进了安笼千户所衙门。当时安笼所千户韩德椑已经谋反，且举兵对抗朝廷，两个亲戚认为此事关重大，特来报信。那段时间花自赏确实不在总舵，他说到贵州堂去查看帮务。后来老朽遇见贵州堂罗堂主，问及花自赏是否去过贵州堂，罗堂主说没有见到花自赏。这就表明花自赏在撒谎，而旁证了老朽亲戚所说之事。老朽找来花自赏，问他到安笼千户所衙门去干什么，他却矢口否认。老朽问花自赏那段时间他到哪里去了，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于是老朽对花自赏晓以大义，要他做安分守己的百姓，不要目无王法，以至身败名裂。花自赏当即表示，愿听老朽教诲，并说他知道老朽这是为他好，老朽便将此事搁在一旁。”
　　毕名正道：“花自赏一贯笑里藏刀，阳奉阴违，他哪能听进王帮主的话？”
　　王松波道：“可不是么，十余天后，花自赏借故设宴请老朽，竟在酒内下了蒙汗药，将老朽迷住，关进了草屋后山洞里的牢房。至于花自赏是怎么当上帮主的，老朽就不知道了。”
　　毕名正道：“花自赏说王帮主因病亡故，即买来了棺材，在总舵设了一个灵堂，花自赏为王帮主发丧，用飞鸽传书，要求全帮弟兄戴孝七日，又请和尚做了七天法事，随后埋棺柩于黔灵山南坡，并立了一个大石碑。于是花自赏以副帮主身分，名正言顺地继任了帮主。”又道：“王帮主被关在山洞后情况如何？”
　　王松波道：“老朽被关在山洞的牢房里，上了手铐脚镣，每天由那个老农夫给老朽送三餐饭和饮水，过几天花自赏就要来看老朽一次，并索要老朽的祖传刀谱。花自赏道：‘王帮主只要能交出祖传刀谱，在下就放王帮主出去’老朽道：‘老朽哪来的什么祖传刀谱？那是江湖上的一种讹传，怎有祖传刀谱给你？’其实老朽心里明白，一旦老朽交出祖传刀谱，那就是老朽的死期到了。就这样，老朽苟延残喘挨了半年，直到诸位救老朽出来。”
　　毕名正道：“王帮主既然安好，那么欺下反上的花自赏窃据了帮主的位子，就得被拉下来，不知王帮主有何打算？”
　　王松波对许梦龙道：“请问许副帮主有何高见？”
　　许梦龙道：“在下系九华派门人，争得这个青衣帮副帮主也是受了毕堂主之托，不能算是真正的青衣帮人。但王帮主既然问及，在下就谈一点愚见。首先，拟将忠于青衣帮而受到冤枉的陈彍副帮主请回来，作为王帮主的助手，以张正义；其次，青衣帮总舵所处地，在贵州堂的管辖范围内，是以要把贵州堂罗汝财堂主招来见王帮主，参与行事计议；再次，为恶者仅花自赏一人，其他人跟着花自赏只是受了蒙蔽，应区别对待，包括内务堂堂主滕云飞，只要他能翻然省悟，就给予宽宥，这样，花自赏就好对付了。以上看法不知妥否？仅供王帮主参考。”
　　王松波道：“九华派系名门正派，其弟子行侠仗义，江湖皆知。今又救我青衣帮于歧路，恩泽数千众，老朽不胜感谢之至。适才许大侠之言，实乃善谋良策，老朽当依计而行。”遂吩咐道：“烦毕堂主至贵阳走一趟，去把罗堂主请来，并设法找回陈副帮主。”
　　毕名正道：“属下遵命！”
　　宴上，众人又谈了些帮内的情况和别的情况。因为众人欢愉，这顿酒喝到半夜才散。
　　次日早晨，毕名正动身去贵阳，午前已带罗汝财返回李家坪。罗汝财见到王松波，躬身施礼道：“属下叩见王帮主，今见王帮主安好，极为高兴。王帮主有甚事尽管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王松波道：“花自赏欺下反上，窃据了帮主之位，蒙蔽了不少人，今需揭其阴谋。罗堂主即去总舵，将内务堂堂主滕云飞找来，由老朽晓之以义，使其醒悟，这样就可去了花自赏的左右手，而减少帮内弟兄的伤亡。”
　　罗汝财道：“是，在下即刻前往总舵！”转身去了。
　　不久，毕名正找来了原副帮主陈彍。陈彍就住在附近村庄的农舍里，青衣帮竞争副帮主大会后，毕名正已同陈彍接触了好几次，这次毕名正一说已救出了王帮主，陈彍兴奋之极，快步如飞地随毕名正来到了李家坪。陈彍见到王松波，躬身道：“属下叩见王帮主。王帮主安然无恙，是我青衣帮的大幸！”
　　王松波站起身来，拉着陈彍的手，道：“老朽错怪陈副帮主了。然而陈副帮主不以为仇，还挂念着老朽，令老朽不禁汗颜。老朽这厢谢罪了。”说着身子拜下去，
　　陈彍连忙拉住王松波，道：“王帮主如此折杀属下了！”
　　毕名正道：“二位帮主不必多礼，且坐下叙话。”于是二人坐了下来，叙说别后之情。
　　却说罗汝财走至青衣帮总舵，找到了内务堂堂主滕云飞。滕云飞道：“看罗堂主满面春风，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罗汝财道：“有一个人托在下来请滕堂主去吃酒，在下因此可以陪着吃酒，难道不高兴么？”
　　滕云飞道：“什么人请在下吃酒？”
　　罗汝财道：“是滕堂主的一个老相识。”
　　滕云飞道：“到底是谁人可否告知？”
　　罗汝财道：“是谁人暂时不能奉告，在下想给滕堂主一个惊喜。”
　　滕云飞道：“甚时去吃酒？”
　　罗汝财道：“那位老相识已恭候多时，请滕堂主这就去。”滕云飞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随罗汝财来到李家坪。
　　滕云飞进了农舍，见王松波坐在屋内，转身就走，连叫：“有鬼，有鬼！”
　　许梦龙一式百步腾空术纵至门口，拦住了滕云飞的去路，道：“滕堂主才来，怎的就走？”
　　滕云飞道：“许副帮主，中间坐的那人是鬼。”
　　许梦龙道：“他衣裳有缝，对日有影，何鬼之有？滕堂主须看清楚了！”
　　滕云飞转过身来，将王松波上下打量一番，见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在他身上，身后确实有个影子，他衣裳也确实有缝，说道：“王帮主他……”
　　王松波道：“滕堂主别来无恙？老朽备美酒佳肴等滕堂主，以叙旧日之情，滕堂主为何不肯赏脸？”
　　滕去飞道：“王帮主……”
　　王松波道：“老朽没有死。老朽为花自赏所害，被关在总舵东边数里处一个山洞的牢房里，是许副帮主、毕堂主等人将老朽救了出来。老朽怕滕堂主跟着花自赏执迷不悟，是以将滕堂主请出来，共商清理门户之事。”
　　滕云飞对花自赏没有提他做副帮主早已有些不满，现见王松波还活着，又有这许多人帮助他，情知花自赏大势已去，心想自己不能跟着花自赏失败，必须立即调转风向，于是说道：“花自赏陷害王帮主，属下毫不知情。今王帮主平安康健，是我青衣帮的福幸。而花自赏欺下反上，窃据了帮主的位子，该当清理门户，严惩不贷。王帮主有用得着属下的地方，尽管吩咐，前面即有刀山火海，属下也决不后退！”
　　王松波道：“事情没有那么严重，花自赏只不过是一条泥鳅，翻不了什么大浪的。滕堂主回去管好你内务堂的人，不要跟着花自赏为非作歹就行了。”
　　滕云飞躬身抱拳道：“属下谨遵王帮主之命。”
　　接着，王松波设宴款待一干人等。宴上，王松波向陈彍、滕云飞、罗汝财绍介了许梦龙、何六顺、王元诸人。滕云飞、罗汝财道：“难怪许副帮主武功如此高强，原来竟是九华派门人。”
　　许梦龙道：“青衣帮内部争斗，本不干我九华派之事，缘因国朝初年，在下先祖与王帮主先祖曾同为建文皇帝的近身侍卫，在下与王帮主有通家之谊，毕堂主因此找到在下，在下不能推辞，故而介入此事。”滕云飞、罗汝财听了，才恍然大悟。
　　宴后，滕云飞回总舵召来内务堂的几个香主，告知王帮主健在的消息，要求众人做好准备，迎接王帮主重返总舵。罗汝财则归往贵阳贵州堂分舵，调集一百余名身强力壮的弟兄，来到李家坪，听候差遣。
　　这日早晨，王松波在许梦龙、罗汝财等人的簇拥下，率领贵州堂的一百余名弟兄，浩浩荡荡地来到青衣帮总舵。王松波进了总舵大门，一直走至第三进厅堂，在中间的虎皮椅上坐下；许梦龙、罗汝财等人分立两旁，一百余名弟兄或站在头进、二进房屋里，或站在头二进之间、二三进之间的庭院内，或站在大门外的空地上。
　　滕云飞领内务堂的几个香主前来参见王松波，王松波道：“滕堂主，怎么不见花自赏？”
　　滕云飞道：“禀王帮主，花自赏在屋后山洞的卧房里尚未起床。”
　　王松波道：“烦滕堂主把花自赏找来。”
　　滕云飞道：“是！”向后走进了山洞，又进了右边的岔洞，一路走进去。
　　滕云飞看到了几个黄色木门，但不知花自赏在哪一间卧房里，遂大声叫道：“花帮主，花帮主！”
　　只听从第二间黄色木门里传来了花自赏的怒斥声：“谁人大胆在洞内高声聒噪，竟敢惊扰本帮主的清梦！”
　　滕云飞走至第二间房门前，说道：“花帮主，不好了！王帮主已带领许多人来到总舵，现正在第三进厅堂，说是即刻要见花帮主。”
　　房内花自赏道：“哪个王帮主？”
　　滕云飞道：“就是老帮主王松波，不知怎的没死，忽然来到了总舵！”
　　花自赏道：“噢，有这样的事？”须臾走出门来，又去另一间房叫了师兄马千里，与滕云飞一起来到第三进厅堂。
　　花自赏见到了王松波，施礼道：“都说王帮主死了，王帮主怎么没有死？”
　　王松波道：“老朽本当于半年前死去，所以不死者，是因为花副帮主想要老朽的祖传刀谱。花副帮主将老朽关在东边的山洞之中，却不料老朽如今竟能走出山洞。花副帮主欺下反上的伎俩已暴露无遗，现下还有什么话可说？”
　　花自赏道：“既然王帮主健在，青衣帮帮主之位自然是王帮主的，在下只有出走了。”转身就走。
　　滕云飞道：“王帮主，不能让花自赏走。花自赏不仅在青衣帮内欺下反上，而且暗中勾结安笼叛贼韩德椑。属下曾听花自赏自己说过，他与韩德椑约定，在韩德椑出兵攻略云贵湖广之时，他策动青衣帮众在各地作乱，为其内应；韩德椑许诺，事成之后，给予他高官厚禄。是以于公于私，都不能让花自赏走脱。”
　　王松波道：“滕堂主说得对，不能让这反贼走脱！”又道：“哪位弟兄将花自赏拿下？”此时花自赏已走至庭院。
　　陈彍道：“王帮主，属下来拿这反贼！”轻功提携，一个纵身从花自赏头顶上跃过去，落在花自赏前面，转身对花自赏道：“事到如此，你想走不是显得太迟了一点么？”
　　花自赏冷笑道：“陈彍，就凭你也能挡得住本帮主？”
　　陈彍道：“狗屁帮主！你现下已是对抗朝廷、谋害王帮主的反贼，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世人皆知，大凡奉迎拍马之人，都没有多大真本领。不信，看我今天来取你项上人头，去祭被你害死的褚朴淳堂主的亡灵！”
　　花自赏道：“废话少说，看刀！”钢刀一招“雪花盖顶”，向陈彍搂头砍下。
　　陈彍笑道：“招式平淡无奇。”身形不徐不疾，往右微微一移，而手中的长剑却如流火闪电，一招“鹏搏九霄”，向花自赏颈项卷去。
　　花自赏一个“凤点头”，让过长剑，道：“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不想你的剑术竟长进了许多。”原来花自赏与陈彍的武功本在伯仲之间，而近年来花自赏苦心练功，自以为武功已在陈彍之上；殊不知陈彍被逐出青衣帮后，也在苦心练功，是以一出手进招，令花自赏不禁吃了一惊。花自赏心道：我得认真对付，倒不能小瞧他了。
　　花自赏心念只是一闪，那柄刀一招“浪涌金门”已向陈彍胁下砍到。陈彍道声：“来得好！”身形向右前方斜蹿四尺，紧接着疾速转身，长剑一招“流星穿月”，向花自赏背心“灵台穴”刺去。花自赏一刀砍空，即觉背心生风，已知不妙，急切间无计可施，身子只得向前直跌下去；他身形甫一着地，连忙往左滚出丈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心道：好险！
　　陈彍纵身跟上，长剑一招“李广射石”，刺向花自赏前胸的“璇玑穴”。花自赏脚未站稳，不能躲闪，忙用钢刀去格长剑；长剑是格开了，但他踉踉跄跄地向右移了七八步，方才稳住了身形。
　　花自赏失去先手，便站在那里以逸待劳，等着陈彍进招，伺机反击，果然陈彍纵身过来，一招“星横斗转”，长剑斫向花自赏的胁下。花自赏身形倏然后退，让过长剑，又倏然前进，钢刀一招“封侯夺印”，向陈彍的脖根斜斜砍下，其快捷宛如驰风掣电。陈彍已知不好，身形急忙后挫，还是慢了一点，放在前胸的右臂给刀尖划了一个二分深的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
　　陈彍说道：“好招！”欺身再进，长剑一招“丹凤朝阳”，刺向花自赏的咽喉。花自赏偏头让剑，哪知陈彍招行半式，突然剑尖朝下，改招“冰河倒挂”，长剑刺向花自赏小腹的“关元穴”。花自赏适才一招伤了对方的右臂，甚是得意，正在陶醉之中，不料对方进剑突然改招刺向小腹，忙不迭一式“旱地拔葱”，身形倒纵而出，落在八尺之外。
　　花自赏脚尖一点，纵回当场，钢刀一招“横江截斗”，向陈彍腰际斫到，陈彍退身躲开。花自赏跨步跟上，手腕一翻，刀刃朝外，一招“倒转阴阳”，钢刀向陈彍右腋下斜里挑去，陈彍挫身又退。花自赏箭步如飞，若影附形，手腕再翻，刀刃朝内，一招“天山飞雪”，钢刀向陈彍肩颈斫下，陈彍复退让过。花自赏一连三刀，快如流星飞矢，且虎虎生风，威势逼人，逼得陈彍一退、二退、三退。
　　陈彍见花自赏进刀来势凶猛，像是拼命的样子，不愿正面硬接其锐锋，故而一退、二退、三退。待花自赏招式已然使老，陈彍剑走偏锋，一招“飞鸟投林”，向花自赏腰胁斫去。这一剑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陈彍出剑之时，正是花自赏身形前欺力道至终尽之际，试想以血肉之躯，迎锋利之剑，其结果必然是剑斩人亡。可是，花自赏竟硬生生地将身形后挫一大步，避开了致命的一剑。然而，花自赏命虽保住了，肚皮上却自右至左给开了一个四寸长的口子，鲜血泉水般地涌出来。
　　花自赏心道：我即刻不能战胜陈彍，就是最后能战胜陈彍，王松波身边有那许多高手，我也不能一个一个战胜他们，不如一走了之，再图尔后。花自赏心念及此，一纵身，向第二进屋后门跃去。岂料许梦龙早已觑得清楚，一式百步腾空术抢先纵至二进屋后门，阻住了花自赏的去路，说道：“反贼欲逃走么？休想！”
　　花自赏见识过许梦龙的武功，知道闯不过去，遂疾转身形，一提丹田之气，斜斜地纵至第三进屋的屋瓦上。花自赏左脚刚踏上屋檐，正提右脚向前跨去，许梦龙突然一扬手，叫声：“着！”一枚金钱镖已击中花自赏的左小腿肚，花自赏身形从屋瓦上倒栽下来。
　　花自赏在空中一个后翻筋斗，变为头上脚下，右脚单腿已然站立在当院。哪知就在这时，陈彍一招“轻燕绕梁”，长剑已递了过去，只见花自赏的一颗人头顿时离了脖梗，落地瓜滚，腔血冒有一尺来高，身躯也随之倒了下去。陈彍哈哈大笑道：“不想你这反贼也有今日！”
　　在花自赏纵身上屋之际，其师兄马千里亦纵身上了第二进屋的屋面。当时何六顺站在第三进屋的门前，见状笑道：“鼠辈给我留下！”两枚金钱镖脱手而出，分别击在马千里的左、右腿弯上，马千里身子倒栽下来，一头撞在庭院的青石地上，撞得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陈彍一手提着花自赏的人头，一手提着放有纸马香烛、酒壶酒杯的竹篮，说道：“王帮主，属下去祭冤死的褚朴淳堂主。”
　　王松波道：“老朽没有听进陈副帮主的话，以致褚堂主沉冤至今，老朽之罪也。老朽与陈副帮主同去祭奠褚堂主，希能赎罪之十一。”于是，青衣帮在场的堂主、香主以及许梦龙、何六顺、王元等人，都随王松波、陈彍向山的南坡走去。
　　众人走至褚朴淳墓前，陈彍将花自赏的人头放于墓碑下，点了蜡烛大香，燃了纸钱纸马，尔后倒了一杯酒，浇洒在地上，拜道：“褚堂主，王帮主领弟兄们看你来了。今谋害你的反贼花自赏已被斩首，望你在九泉之下瞑目吧。”接着，从怀内取出一张纸，看着纸上朗读祭文道：
　　堂堂朴淳，亲亲我弟。
　　效力吾帮，尽心忠义。
　　蒙受沉冤，命归阴地。
　　有眼苍天，终诛鼠类。
　　王松波等人也在褚朴淳墓前拜祭。祭罢褚朴淳，毕名正引众人来到王松波墓前，砸了墓碑，掘开坟墓，打开棺盖，见棺材内放了一块大石头。王松波笑道：“老朽死后若能变成一块大石头，永不腐烂，倒也是一件幸事。”
　　毕名正把棺内的大石头搬了出来，道：“亏得这块大石头份量没有一个人重，当时抬棺材的人感到是一口空棺材，这才引起陈副帮主的怀疑，认为王帮主可能没有死。之后，陈副帮主找到了在下，在下又请来了许大侠，许大侠又遇见了何兄弟、王兄弟，终于救出了王帮主。”
　　王松波道：“老朽得以重见天日，实是诸君所赐。”即命毕名正等人平整了假坟。
　　众人回到总舵，大摆宴席，庆贺王松波重主青衣帮，并除掉了帮内叛贼。宴上，王松波说自己年事已高，不能再理帮内事务，提议由陈彍接任帮主。许梦龙也说自己是九华派门人，不宜加入青衣帮，是以辞去副帮主之职，提议毕名正升任副帮主，孔亮升任云南堂堂主。众人对王松波、许梦龙的提议均无异议，于是决定以飞鸽传书，通知各堂主香主来总舵聚会，拟宣布有关事宜，重申青衣帮帮规，整顿青衣帮帮务云云。
　　次日，许梦龙与何六顺、王元辞别了王松波等人，启程上路。临行时，滕云飞将何六顺拉至一旁，小声耳语了几句，何六顺听后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 设计军营（上）
更新时间2010-1-4 18:37:00  字数：6773

　一夜东风吹过，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岳平在威宁县衙后院的上房，晨起端了一张椅子，坐于门口，看着院内几株桃树，在那儿出神。细雨如麻，打在桃树叶上，发出淅沥声响；打在熟透了的桃儿上，使得鲜红的桃儿更加红艳。岳平想道：我离开四川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如今不知不觉地桃儿却熟了。来到贵州之后，打了一仗，夺回了望谟城，是一件称心如意的事情。现又找到了乌大郎的四张藏金路线图，而且还收了两个徒弟，也是一件称心如意的事情。然则，能不能顺利地找到被劫的黄金呢？
　　雨不见止，渐渐地下大了，打得桃树叶“啪啪”作响；落在地上，顿时形成了水沟，向低处流去。岳平注视着地上的流水，心道：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却偏偏在我要赶路的时候下，真是急煞人也！
　　晌午，张知县设宴款待岳平；听说岳平已收秋枫叶、赫连玉为徒，自然也邀了秋、赫二人。宴上，岳平道：“张大人，下官还有公务要办，待雨点一住，即当登程，在此先作告辞了。下官此番途经贵县，多谢张大人盛情款待，委实打扰了。”
　　张知县道：“岳将军说哪里话来？岳将军公务繁忙，平日下官就是想请岳将军，也请不来。今日亦是下官机缘，逢岳将军下临敝县，能聊尽地主之谊，实乃三生有幸。端午将至，依下官之见，岳将军不如过了端午节再走，一则可表下官对岳将军的一点敬意，二则可让下官多聆听一些教诲。”
　　岳平道：“张大人客气了。下官确实有要紧事情，不能耽搁，还请张大人见谅。”
　　天如人愿，一顿饭吃完，雨竟止了。岳平师徒三人辞别了张知县，上了官道，向东南行走。岳平道：“枫叶，为师以为，种种迹象表明，被劫黄金可能藏在佛顶山，你生长在佛顶山紫荆关，对佛顶山的环境应是有所了解，是以你随为师一起去找藏金。待眼前事情办好之后，云南昭通你还是要去的；千金一诺，你既答应了乌大郎去找他的师弟伊雨生，就不能失信于他。”
　　秋枫叶道：“徒儿谨遵师命。”
　　岳平师徒三人沿官道向东南行走，到了安顺，秋枫叶、赫连玉每人买了一柄长剑，尔后折向东行。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只要一住下来，岳平就教秋枫叶、赫连玉九华剑法。岳平先教九华剑七十二式剑诀，要其熟背牢记，再将整套九华剑法演练一遍，使其知道全貌，然后一式一式教授，每教一式，讲解个中要旨，令其反复练习。秋、赫二人都是聪明的孩子，一点就会，而且练功刻苦，岳平甚是喜欢。在岳平的精心指导下，等抵达施秉县，秋、赫二人已可将一套九华剑法从头练到尾了。
　　这日，岳平师徒来到施秉县城之东约二十六里的地方，踏上了向北通往佛顶山的大路。三人在大路上走了一里多地，拐进路西的一个小山沟，又走了半盏茶工夫，看见地上有一处火烧过的痕迹。岳平道：“前不久，为师在施秉县的皮典史和卞捕头陪同下，曾来过这里，发现一根锈铁棍和两个锈铁环，当时认为铁棍是马车的轮轴，铁环是马车的轮箍，因而确定这里是‘贵州四狼’烧毁马车的地方。你看一根锈铁棍和两个锈铁环现下还在这里。”
　　秋枫叶道：“师父，乌大郎那四张藏金图徒儿反复看过了，四张图上都画有南北方向标记，四张图上都画了一座南北走向的大山和行走路线，四张图上并分别写有一、二、三、四字样。记得乌大郎将四张图交给徒儿时，说这是藏金路线图。徒儿核对了第一张图，认为这里应当是他们藏金时行走路线的起点。乌大郎在佛顶山紫荆关临死前说，‘一万两黄金的军饷藏在一个山谷中’，但没有说是哪座山的山谷中。徒儿以为，佛顶山系南北走向，与藏金图所标吻合；他们藏金时行走路线的起点又在佛顶山的一个小山沟里；而乌大郎也是在佛顶山紫荆关说的‘藏在一个山谷中’的话的，是以可以确定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就藏在佛顶山的一个山谷中。不过一万两黄金重达六百二十五斤，可以想象他们是用马车将黄金拉到某山谷藏起来的，但他们为什么在起点把马车烧毁呢？”
　　赫连玉道：“师父，会不会是‘贵州四狼’在这里烧毁了马车，然后用马驮着一万两黄金，将黄金藏到了佛顶山的某一山谷？”
　　岳平想了想，道：“如是用马驮着黄金，‘贵州四狼’必然要四人一起去藏黄金，那么他们为什么要画四张藏金图呢？由此可见是用马车拉着黄金，他们四人各驾一段路的车，是以才画了四张图。在一人驾车时，其他三人则用布蒙着眼。这样，每人只知一段路，每人保存一张图，日后必须四人凑在一起，方能找到藏金。因此在湖广新晃县，他们为抢夺藏金图而相互杀戮。但他们藏了黄金后，不能四人都拿开蒙眼布离开藏金之地，否则四人不是都知道藏金之地了么？他们势必要从原路回来，各人还是驾车走原来自己走的一段路，这就回到了起点。于是他们烧毁了马车，四人共骑两匹马离开了。”
　　秋、赫二人齐道：“师父说得极有道理，徒儿们怎知就里？”
　　岳平师徒从“贵州四狼”烧毁马车之地出发，依照藏金图所示路线，出了小山沟，往北走去。这佛顶山是南北走向，三人依第一张藏金图在山的东面往北行走一段路，拐进了一个山谷，又拐了出来，继续北行。岳平道：“这一段路不知是‘贵州四狼’中的哪个人驾的马车，竟在这山谷中转了一圈，意在使被蒙眼的三个人迷失方向，当真是狡狯之至。”
　　岳平师徒依第二张藏金图所示，往北走一段路后，穿过一个山口，走到了山的西面，又拐到了一个山谷中。秋枫叶道：“这第二个人同第一个人一样狡狯。”
　　岳平师徒依第三张藏金图所示，走出山谷，折向北行。三人行了一段路，走进迎面的一个山谷，又行了一段路，前方出现左、右两个山谷，于是走进了右边的山谷，往东北行走。赫连玉道：“这第三个人似乎比前面两人要老实些。”
　　岳平师徒依第四张藏金图所示，继续往东北行走，前方出现左右两个山谷，便走进了左边的山谷。三人沿山谷之势缓缓地向西走去，这山谷走到了头，接通了一条南北向的山谷，遂拐进南边的山谷。三人一直往南走，见前方有一汪水潭挡住了去路，而图上所标藏金的位置却在水潭南边的谷地里。赫连玉道：“最狡狯的就是这第四个人。”
　　岳平道：“江湖上传闻‘贵州四狼’金兰结拜，四人一体，但从这四张藏金路线图上看，为了一个‘钱’字，他们却是各怀鬼胎同床异梦。而他们得到了什么呢？四人都是两手空空地走上了黄泉之路，委实可笑可悲！”
　　岳平师徒走至距水潭尚有十余丈时，嗅到了从水潭方向飘来的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气味似臭非臭，似腥非腥，熏得人头晕目胀。岳平道：“那水潭上有毒气，枫叶、玉儿站在这里不要前行了，待为师到水潭边看看。”深吸一口气，闭住了呼吸，一式百步腾空术纵至水潭边。
　　岳平举目望去，见水潭口朝北，东西宽约三十丈，向南延伸过去，长约二百丈。岳平捡一个石子扔入水潭内，只见潭面咕咕地冒着气泡，却测不出水潭到底有多深。岳平注视水潭，见潭水乌黑，潭面有水气上腾，是以潭面为一层烟雾笼罩着。岳平仰首遥望天空，见有几只苍鹰在空中翱翔，但它们却只在两边山头的上空盘旋，始终也没有飞到水潭的上方去，心道：这水潭上腾的毒气委实利害！
　　岳平闭着一口气，不能久留潭边，便纵回了原地。秋枫叶问道：“师父到水潭那边看见了什么？”
　　岳平道：“为师看见了那水潭宽约三十丈，长约二百丈，潭水乌黑，潭面有毒气腾腾上升，飞鸟不敢接近水潭的上方。为师还看见了那一万两黄金，是乌大郎搬进水潭南边谷地的。”
　　秋枫叶道：“师父怎知那一万两黄金是乌大郎搬进水潭南边谷地的？”
　　岳平道：“那水潭有毒气上腾，飞鸟不敢接近，人当然不能接近。要想通过那水潭，到南边的谷地去，就得有避毒之物。乌大郎系阴山派弟子，阴山派有一种百灵香丸，是用塞外阴山百灵庙玄女宫后院生长的一种百灵神草为主药，加上其他药物研制而成，而百灵神草可以避毒。试想‘贵州四狼’中的其他三人，没有避毒之物，怎么能通过那水潭呢？唯阴山派的乌大郎有可避毒的百灵香丸，能够通过有毒气上腾的水潭，因此得知那一万两黄金是乌大郎搬进水潭南边谷地的。”
　　秋枫叶道：“一万两黄金近在眼前，但中间隔了一个黑水潭而不能拿到，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
　　岳平道：“藏金之地前面有一个黑水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这说明一万两黄金仍在，而没有意外地被人拿了去。”
　　秋枫叶道：“师父说得也是。师父，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岳平道：“如今我们到云南昭通去，若能找到乌大郎的师弟伊雨生，请他给一颗百灵香丸，便可通过黑水潭了。”
　　秋枫叶道：“这确是个好主意。徒儿可顺便将乌大郎临终的遗言告诉伊雨生，也可了却徒儿的一桩心思。”
　　岳平师徒走出佛顶山，已是晚上初更时分，于是就近向东走了三四里路，来到甘溪小镇。三人找一家客店住下，吃了晚饭，早早歇息。
　　次日，岳平急于赶路，而秋、赫二人又不会轻功，走路甚慢，师徒三人到了施秉城，遂雇了一辆马车，向西驶去。
　　一路无事，这日岳平师徒抵达云南昭通县。进了城，岳平师徒向街旁店家打听伊雨生的住处。伊雨生在昭通城是一个富户，而且颇有侠名，人人皆知，是以岳平师徒很快就得知伊雨生住在西大街。
　　岳平师徒来至西大街，找到了店家所说的高门大屋，便打发了马车。秋枫叶走至大屋门前，道：“请问这是伊员外的府宅么？”
　　守门人见三人衣着华丽高贵，不敢待慢，说道：“正是。这位公子有何事体？”
　　秋枫叶道：“在下名叫秋枫叶，烦请大哥通报一声，就说在下受乌大郎乌大哥之托，有事要找伊大哥。”
　　守门人道：“不巧得很，我家员外出门访友去了，现不在家，如何是好？”
　　秋枫叶道：“不知现下府里谁人当家？”
　　守门人道：“有夫人当家，一般事情有管家当家。”
　　秋枫叶道：“在下等就见夫人吧，请大哥给通报一声。”
　　守门人进去了，须臾转来，道：“夫人有请诸位。”领岳平师徒来至中堂。
　　伊夫人已在中堂等候。双方叙礼绍介毕，伊夫人道：“不知诸位来敝宅有何见教？”
　　秋枫叶道：“在下家住在贵州施秉县紫荆关。今年四月上旬，在下无事坐在家门口，忽见一匹马自东奔来，到了在下茅屋前，那马上之人栽下马来。在下见那人背上插了一柄长剑，忙跑过去询问。那人自称名叫乌大郎，说为人追杀，受了重伤，恐怕不行了，托在下给他办一件事情。乌大哥说，去年冬天，他与结义的三个兄弟一同劫了朝廷的一万两黄金的军饷，藏在一个山谷中。乌大哥给了在下四张藏金的行走路线图，说依图可以找到那一万两黄金。又说，他将要死了，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要在下把四张藏金图交给安顺知府石玉凤夫人，看能否减轻他的罪孽。”
　　伊夫人道：“他临终能够省悟，当真是难能可贵！”
　　秋枫叶道：“乌大哥赠给在下盘缠后说道，日后在下若有机会见到家住云南昭通的阴山派的伊雨生，要伊大哥替他报仇。并说伊大哥是他的师弟，见到伊大哥时可以他的铁镖作为信物，于是给了在下一支铁镖。”从囊中取出铁镖，交给了伊夫人。
　　伊夫人接过铁镖，仔细地看了一下，说道：“确是乌师兄的铁镖。秋兄弟为了一个不相识的朋友，长途跋涉至云南昭通送信，足见秋兄弟仁侠高义。但不知杀害乌师兄的仇家是谁？”
　　秋枫叶道：“在下也曾这样问乌大哥，乌大哥说话声音极细，在下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他说道：‘仇家是衡山派的车如龙、侯似海，他们要我交出藏金行走路线图，我不愿……’过了一会，又听乌大哥说道：‘你快走，仇家就要追……’话没说完，便断气了。”
　　伊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乌师兄这一辈子也没替别人想过，临死时竟然想到了别人，亦是天良使然！”又道：“多谢秋兄弟千里送信。不巧拙夫出门访友去了，待拙夫回来，拙妇一定告诉他，要他替乌师兄报仇。”
　　秋枫叶道：“在下与义妹赫连玉来昭通途中，在贵州威宁为歹人所擒，多亏遇见这位湖广贵州总督衙的岳将军相救。在下将四张藏金图交给了岳将军，请他转交与安顺知府石夫人，而岳将军正是奉总督廖大人之命，出来寻找被劫的一万两黄金的。在下兄妹见岳将军武功高强，即拜他为师，于是我们师徒三人依四张藏金图所示路线去找被劫的黄金。然而我们找到了藏金的地方，却被一个有毒气上腾的极大的黑水潭挡住了去路。听说阴山派有一种百灵香丸可以避毒，试想当初乌大哥一定是持百灵香丸越过黑水潭而藏匿黄金的。为了尽快地找到被劫黄金，助安顺府募兵，去平定安笼叛乱，是以我们此番除为乌大哥送信外，还要来求伊大哥赐予百灵香丸，好越过那有毒的黑水潭。”
　　伊夫人道：“拙夫确有几颗百灵香丸，那是拙夫师父给他的。因南方多蛇虫毒物，故而拙夫每次外出时，都将那几颗百灵香丸带在身边，以防不测。并非拙妇吝啬不愿给，实是现下家里没有百灵香丸，还请诸位谅解。”
　　岳平道：“伊夫人，可知伊员外到何处去了么？”
　　伊夫人道：“拙夫性喜游山玩水，行无定所，拙妇也不知道他此时游到何处去了。”
　　岳平道：“如此，在下等多有打搅，告辞了。”起身欲走。
　　伊夫人道：“岳将军说哪里话来？诸位不远千里来到敝地，哪能就走？拙夫虽不在家，拙妇也是武林中人，理当摆酒为诸位洗尘，稍尽些地主之谊。”吩咐道：“管家，快摆酒菜！”
　　岳平见伊夫人虽是女流，性格倒也直爽，不便拂其之意，说道：“在下等叨扰了。”
　　须臾，摆上一桌丰盛的佳肴，伊夫人坐在下首陪酒。伊夫人与男子一样，大杯劝酒，大口吃菜，所谓巾帼不让须眉也。岳平师徒见主人豪壮，也就不拘小节，开怀畅饮。这顿酒饮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歇手。酒后，岳平师徒告别了伊夫人，在昭通街上找一家客店住下。
　　当晚，岳平对秋、赫二人道：“七年前，为师曾去过地处塞外阴山北麓的百灵庙玄女宫，那玄女宫只收女弟子，而且多为无家可归的孤女。为师与玄女宫主九天玄女娘娘经一番打斗后，结为姐弟，九天玄女送给为师四株百灵神草。为师持百灵神草越过阴山南麓西斗铺有毒的黑水潭，进入簸箕谷，见到了阴山派祖师拓跋宏先的大弟子季世延，这季世延就是乌大郎、伊雨生的大师伯。为师与季世延也经一番打斗，之后成为朋友，临行时季世延赠给为师一颗百灵香丸。但为了给人解毒，那百灵神草和百灵香丸都已用去了。现下为师打算从云南昭通直接北上，到塞外阴山百灵庙玄女宫去，找九天玄女求索一株百灵神草，方好越过佛顶山黑水潭，将一万两黄金搬出来。”
　　秋、赫二人喜道：“徒儿跟师父一同去阴山百灵庙玄女宫，正可借机在江湖上历练历练。”
　　岳平道：“为师不能带你们一同去。一则，此去阴山路途遥远，带你们一同去将会增加往返的时间；二则，为师离开贵州关岭已久，驻扎在关岭的安顺知府石夫人和上官飞鸣将军，不知为师寻找被劫黄金的情况，是以你们须到关岭给为师送一封信，面交石夫人或上官将军。尔后，你们就留在关岭军前效力，等待为师回来。”
　　秋、赫二人虽不甚乐意，但还是说道：“谨遵师命！”当即岳平写了一封信，交给了秋枫叶。
　　第二天早晨，岳平出了客店往北行走，秋枫叶、赫连玉却向东行走。按下岳平不表，且说秋枫叶、赫连玉出了昭通城东门，顺官道一路向东南走去。
　　仲夏时节，在云贵高原上，天气不很炎热，特别是早晨，吹着一阵一阵的凉风，甚是宜人。秋、赫二人也没有什么急事，一边走路，一边看着路旁的景致，而迎面又吹来了清凉的风，心情舒畅之极。
　　赫连玉道：“大哥，上月我们被困在威宁的白衣庵内，险些儿丢了性命。但因祸得福，遇着师父相救，又拜在九华派门下，今后跟着师父，便有出头之日了。”
　　秋枫叶道：“玉妹说得对，不过我们要抓紧时间，苦练内功和九华剑法，待师父从阴山回来，看到我们武功大进，一定会高兴的。”
　　赫连玉道：“到那时，我们再求师父教我们金钱镖法和百步腾空术，将来要像师父一样武功高强。”
　　秋枫叶道：“师父要我们到关岭军前效力，我们若能在平定安笼叛乱中立下军功，也好为师父脸上争光。”
　　这日，秋、赫二人来到贵州威宁县，不由自主地走至草海边。二人站在草海北岸，向南望去，但见烟波浩瀚的草海，碧水无边，与蓝天一色。在水上的天空，有成群的水鸟，上下盘飞。在近岸的浅水处，有红荷绿叶，随风摆动。倏见一只青蛙自水中跳到一片荷叶上，带去了几滴水；那几滴水犹如珍珠，在荷叶上不停地滚动，且反射着阳光，闪耀出晶莹夺目的光。俄而，那青蛙又跳进了水里，摇动了荷叶，那几滴水珠也随之倾入了水中。
　　赫连玉道：“多美的水珠，却倾入了水中，太可惜了。”
　　秋枫叶笑道：“玉妹要看水珠么，容易得很。”弯腰用手掌抄水洒在荷叶上，三五片荷叶上都滚动着晶莹夺目的水珠。
　　赫连玉拊掌笑道：“好看，好看极了。”
　　二人戏耍间，忽听得从远处水面上传来了优美的渔歌声。二人举目望去，见远处一条小船上有两个年轻男女正在打鱼，歌声就是从船上传来的。只听那男的唱道：
　　无论春秋与夏冬，青山碧水昔今同。晨使舵，晚收篷，打鱼草海闹龙宫。
　　秋枫叶道：“这渔歌调寄于唐朝张志和的《渔父》，张志和共作《渔父》五首，有的《词律》把这个词牌写成《渔歌子》，其实是弄错了。《渔歌子》系唐教坊词牌，为双调、五十字、叶仄韵，与张志和的单调、二十七字、叶平韵的《渔父》，没有丝毫关系。”
　　只听那女的唱道：
　　草海如烟水鸟飞，荷红叶绿鲤鱼肥。撒线网，荡波漪，鱼儿累累满舱归。
　　赫连玉道：“打鱼的人希望满舱而归，天下都是一样。”
　　又听那男的唱道：
　　不纺棉花不种田，泛舟只盼艳阳天。鱼出水，网无闲，融融乐乐似神仙。
　　秋枫叶道：“打鱼的人自有打鱼的乐趣，不须种田纺棉，只要打得鱼，卖得钱，有什么买不到呢？”
　　又听那女的唱道：
　　夫唱妻随比翼飞，迎风沐雨绕船桅。撒线网，荡波漪，海枯石烂不分离。
　　

第十二章 设计军营（中）
更新时间2010-1-6 18:58:02  字数：6769

　赫连玉道：“这首歌唱得好。”
　　秋枫叶道：“这首歌好在哪里？”
　　赫连玉道：“好在‘比翼飞’，‘不分离’。”
　　秋枫叶看着赫连玉，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笑。赫连玉道：“大哥笑什么？”
　　秋枫叶道：“我笑我们难道不是‘比翼飞’，‘不分离’么？”
　　赫连玉也笑道：“所以我才说这首歌唱得好呢。”
　　秋枫叶道：“这一个月来，我一天教二十个字，玉妹已识得五六百字了。从玉妹对渔歌意思的理解来看，玉妹确是聪明好学，学一点，就能记一点。这样下去，一年时间，玉妹便可把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千家诗学完了。”
　　赫连玉娇笑道：“是大哥你这个先生教得好，我这个学生才能学得好啊。”
　　秋、赫二人离开了草海，继续往东南走，这日，二人来到白水河畔的“黄果树”小镇，天色已晚，于是在镇上的一家客店住下。
　　在吃晚饭时，秋枫叶道：“我曾听父亲说过，黄果树这里有一个大瀑布，十分好看。我们明天去看看大瀑布，如何？”
　　赫连玉道：“我在马场坪街上，也听过往的旅客说过黄果树瀑布。我们既到了这里，理所当然地要去看看。”
　　次日平明，秋、赫二人结了店钱，出了小镇，沿白水河西岸向北走去。不一会儿，二人远远地看到前方有一幅巨大的白练，悬挂在半空中，并听到从那里传来的“轰轰”的流水声。赫连玉道：“前面那幅巨大的白练，敢情就是黄果树瀑布。”
　　二人一直走到瀑布近前，仰首细看那瀑布，见系由七股小瀑布组成；时值夏季，水流量大，七股小瀑布已连成为一个大瀑布。那大瀑布宽约二十三四丈，高约二十一二丈，从半空而下，跌落到一个大水潭内，其势如万马奔腾汹涌澎湃，山崖为之摇晃，河岸为之震撼。秋枫叶道：“壮哉，黄果树瀑布！”
　　那瀑布飞跌下来，贱起极高的水花，宛如白雪；在阳光照射下，幻出一道七色彩虹。秋枫叶道：“美哉，黄果树瀑布！”
　　秋、赫二人正在观看黄果树瀑布，忽听得身后有人笑道：“哈哈，人生前程千条路，天涯何处不相逢！秋枫叶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以为能逃掉么？你终究逃不出大爷的手心！”秋枫叶回头一看，不禁暗暗叫苦，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秦岭派的鲁勇和韦猛。
　　鲁勇、韦猛何以到此？原来他们在宁威县白衣庵被静月师太赶走之后，商量好到云南昭通守株待兔，等待秋枫叶到来。鲁勇、韦猛到了昭通，打听得伊雨生的住处，即在其对面租下一间房屋，轮流监视伊雨生住宅的大门，一旦发现秋枫叶，便将他拿住。等了十来天，也没见到秋枫叶，由此鲁勇、韦猛认为秋枫叶不一定会到昭通来，于是从原路返回贵州。鲁勇、韦猛一路信步游玩，到了威宁县听说静月师太已死，十分高兴，便在威宁的勾栏院内住了若干天，这样一来，原先走在鲁勇、韦猛后面的秋、赫二人，如今反而走到了他们的前面。秋、赫二人晨起自黄果树镇上来看瀑布，鲁勇、韦猛一早自十里外的一个村庄来看瀑布，是以四人相遇了。
　　秋枫叶对鲁勇、韦猛道：“在下与二位素不相识，二位何以每每向在下找是寻非？”
　　鲁勇道：“我们确实素不相识，但大爷看中了你那几张藏金图。你若将藏金图交出来，大爷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秋枫叶道：“在下何曾有什么藏金图？”
　　鲁勇道：“就是乌大郎交给你的那几张藏金图。”
　　秋枫叶道：“你不要听信车如龙、侯似海的话。乌大郎是于在下家门前栽下马来，但在下只得了乌大郎几两银子，哪里见过什么藏金图？”
　　鲁勇道：“你说没有藏金图，大爷怎么能相信呢？你须得给大爷搜一下。”
　　秋枫叶道：“姓鲁的，你这样未免欺人太甚吧？”
　　鲁勇道：“你敢对大爷说‘不’字？看大爷取了你的性命，再来取你的藏金图！”钢刀一招“冲云劈雾”，向秋枫叶面门斫到。
　　秋枫叶早就防着鲁勇进招，是以见鲁勇钢刀斫来，长剑已然出鞘，当下身形往右一闪，长剑一招“托天换日”，向鲁勇颈项刺去，喝道：“看剑！”
　　鲁勇不虞秋枫叶能使出如此快剑，慌忙前跨一步，避开长剑，不禁惊道：“噫，你小子竟然还有两下子，大爷倒小瞧你了。”他口里说着话，同时身形半旋，手中的那柄刀已折转回来，一招“回风扫柳”，卷向秋枫叶的左胁下。
　　秋枫叶不退反进，身形向右前蹿出五尺，然后身形往左急速旋动，长剑一招“云龙掉首”，向鲁勇后腰扫去，鲁能斜纵一丈，即又转过身来，说道：“你小子在哪里学的剑法，好像是九华剑？”他曾两次与秋枫叶相遇，而秋枫叶只是逃跑，没有显示出武功，是以他有此一问。
　　秋枫叶道：“九华剑也好，七星剑也好，只要是能杀人的剑，你管他什么剑来着！”纵身过去，长剑一招“白虹贯日”，刺向鲁勇的前胸。鲁勇身形向右转动，前胸与剑身平行，剑面贴着他的胸前衣襟擦过去。鲁勇在转身的同时，钢刀一招“果老砍柴”斫向秋枫叶使剑的手臂，这条手臂眼看就要交给他了。
　　秋枫叶欲撤回手臂已是不及，但他急中生智，采用两败俱伤的打法，手腕微翻，剑刃向鲁勇推切而去。鲁勇思念如电，想道：我就是断他一臂，而我的前胸开了膛，与我何益？身形一式“倒拔葱”，后纵了五尺，方才避过一剑，连叫：“好剑！”
　　鲁勇心道：看这小子剑法虽好，却显得不够熟练，我何不用快刀攻他！当下将八八六十四路秦岭刀舞将起来，一招“雪花盖顶”接一招“古树盘根”，一招“平川狂飙”接一招“卧虎挡道”，一招紧似一招，一招快拟一招，一柄钢刀泼风也似，划出一道道匹练，把秋枫叶裹在核心。秋枫叶从师日浅，九华剑习不多时，加之无临敌经验，是以十几招下来，不仅没有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也没有了。
　　赫连玉见秋枫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仗剑冲上去，说道：“休伤害我大哥，拿命来！”长剑一招“百步穿杨”，刺向鲁勇的背心。鲁勇正自得意，估计三五招之内就可解决秋枫叶，忽觉背后有锐风袭来，只得左移一步，避开长剑。
　　鲁勇左移一步之后，身形飞快右转，右臂突地挥动，钢刀一招“落日长虹”，向赫连玉当头砍去。赫连玉闪身让过钢刀，刺出去的长剑改为横行，一招“平湖秋月”，斫向鲁勇的腰际，鲁勇后跃三尺，堪堪避过。
　　赫连玉连进两招，襻住了鲁勇，使身处绝境的秋枫叶有了喘息反攻的机会。秋枫叶趁鲁勇转身应付赫连玉之际，身形前跨一步，长剑一招“螳螂捕蝉”，斫向鲁勇的胁下。鲁勇钢刀自右至左，一招“峰回路转”，荡开了秋枫叶的长剑。而这时赫连玉身形下挫，长剑一招“农夫刈麦”，斫向鲁勇的左腿。赫连玉这一招“农夫刈麦”，与鲁勇的那一招“峰回路转”，几乎是同时进行的，是以赫连玉认为这一剑必中无疑。哪知，鲁勇见机甚快，他借钢刀荡秋枫叶长剑反弹之力，身形向右边疾纵而出，硬是避开了赫连玉的一剑。
　　站在一旁观战的韦猛，本来以为鲁勇一人战两个半大孩子是不在话下的，因此没有上前助战。当见到赫连玉进剑时，韦猛欲上前解救鲁勇已经来不及了，他甚是后悔原先没有上前助战。待得看到鲁勇钢刀借力反弹，身形避开赫连玉一剑时，韦猛不禁高声赞道：“好身法！”他不再犹豫，提刀加入了战团。
　　韦猛恨赫连玉袭击鲁勇使之差一点丧命，是以一上来钢刀直取赫连玉，一招“庖丁劈柴”，向赫连玉肩井砍去。赫连玉本以为一剑必中，却被鲁勇避开了，感到甚是可惜，站在那儿发愣；岂料韦猛钢刀闪电也似向她肩井砍来，躲让已然不及，眼看不能活了。说时迟，那时快，秋枫叶欺身过来，长剑一招“玉兔东升”，自下而上，击向韦猛的钢刀；剑刀相碰，一时金铁交鸣，火星四射。韦猛的钢刀虽被长剑格开了，而韦猛这一刀力道甚大，震得秋枫叶虎口裂开，鲜血直流。
　　赫连玉在钢刀下捡了一条命，但见秋枫叶虎口流血，大急道：“大哥，你手流血了，怎的好！”秋枫叶说了一声“我无大碍”，身形已仆跌于地，避过了鲁勇拦腰扫来的的一刀。
　　秋枫叶在地上就势一滚，滚到鲁勇的脚边，长剑一招“浪打沙滩”，斫向鲁勇的脚踝。鲁勇偷袭秋枫叶，一刀扫空，不料秋枫叶已滚至脚边，长剑斫来，慌忙跳起一尺，让过长剑。当鲁勇身形刚刚落地之时，秋枫叶一招“白龙掠地”，长剑回扫，仍斫向鲁勇的脚踝。鲁勇再度提气跳起，长剑贴着他的鞋底擦过去，吓得他淌了一身冷汗。
　　韦猛见鲁勇危急，钢刀一招“大摔碑手”，砍向秋枫叶的胸膛，秋枫叶滚身让过，鲁勇也跳出了圈外。韦猛挥刀再进，“抽击连环”，一刀刀砍下去，欲致秋枫叶于死命。秋枫叶一滚再滚，让过了韦猛砍下的一刀又一刀，但终是没有机会站起来。
　　赫连玉见状，大怒道：“鼠辈太过猖狂，看剑！”纵身过去，长剑一招“明驼千里”，刺向韦猛的背心。韦猛后身受袭，只得撇下秋枫叶，移身让过长剑，于是秋枫叶趁机滚开。
　　须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赫连玉因解救秋枫叶之危而去攻韦猛，鲁勇已如影附形紧跟其后，赫连玉一剑刺向韦猛的背心，鲁勇即一招“横云断峰”，钢刀砍向赫连玉的后项。赫连玉但觉有劲风从后袭来，却是无法躲让，心道：我命休矣！哪知已是山穷水尽，突又柳暗花明，此时躺在地上的秋枫叶，看到赫连玉有性命之忧，一个扫趟腿，扫中了赫连玉的小腿。赫连玉下盘不稳，娇躯顷刻倒跌在地，躲过了鲁勇的一刀。
　　秋枫叶道：“快向右滚开！”秋、赫二人为避对方进击，迅捷地分向左、右滚有一丈多远，各自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撒腿往南跑去。
　　鲁勇喊道：“两个兔崽子，哪里走！入地大爷赶到阎罗殿，上天大爷赶到南天门，今天若让你们逃脱，大爷就把姓名倒过来写！”与韦猛追赶下去。
　　却说许梦龙与何六顺、王元辞别了王松波等人，向南行走，到了贵阳折而西行，这日来到安顺。何六顺道：“许大哥，小弟有事要办，现下不能去云南宜良了，许大哥回去替小弟向表伯父问好。小弟待办好事，再去宜良，一则去拜望表伯父，二则还要托表伯父买些贵重药材。”
　　何六顺对王元道：“我与王兄弟就此别过，等我办好事，前往宜良路过富源，再去拜访王兄弟。”
　　王元道：“不知何大哥要办什么事？小弟也不急于回家，就陪何大哥一道办事吧。”
　　何六顺沉吟半晌，道：“我现下要去办的，就是在黔灵山临行时滕云飞托我办的事。此事牵涉到个人的秘密，不能两人去办，还请王兄弟见谅。”
　　王元道：“噢，原来是这样，那么小弟就不便去了。不过何大哥办好事后到云南去，一定要到小弟家里来啊。”
　　何六顺道：“王兄弟请放心，我一定会去拜访你的。”与许梦龙、王元在安顺分手，向西南行走，前往关岭；许梦龙、王元则向西北行走。许梦龙、王元本来可以先到关岭，再一路西行进入云南，但因北盘江、南盘江之间的地域，为叛贼韩德椑所占，道路封锁，是以二人须折向西北，到威宁后再折而向南，才能进入云南。
　　次日上午，何六顺来到黄果树，听人说镇北有大瀑布，伟为壮观，于是沿白水河西岸向北行去。何六顺渐渐地听到瀑布的轰鸣声，继而看到了宽阔高大的瀑布，不禁自语道：“唐朝诗人李白有‘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诗句，用以形容黄河之水自黄土高原滚滚流来的气势；看这黄果树瀑布之水，难道不是从天上来的么？”
　　何六顺不紧不慢地向北行走，远远地看见瀑布下有四人在那儿打斗，随即加快步伐，欲去看个究竟。何六顺走得近了，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孩子正在与两个汉子殊死搏斗。何六顺住足不动，细细地观看，心里却纳闷起来了：看那两个半大孩子使的是九华剑法，他们是谁的弟子呢？在云贵这边的九华派弟子多是魏师伯的门下，然而没听许师兄说过有这样两个人。看那两个汉子使的是秦岭刀法，他们可能是“西北王”吴能的门徒，而吴能及其门徒多在西北一带活动，现下怎么竟来到了西南？
　　何六顺看那两个半大孩子，九华剑法使得虽然不够熟练，而且缺少临敌经验，但打得很顽强，头脑也很灵活，是以不断地遇着危险，又不断地化险为夷，心道：这两个半大孩子倒是练武的好材料。
　　何六顺见两个半大孩子跌地之后左右滚开，又各自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发足向他面前跑来，说道：“你们不用怕，站到我身后去，待我来收拾那两个小子！”掣剑在手，左一剑“铁索横江”，右一剑“巫山烟云”，拦住了那两个汉子的前进之路。那两个汉子正是鲁勇和韦猛，而那两个半大孩子则是秋枫叶和赫连玉。
　　鲁勇被何六顺长剑拦住了前进之路，怒道：“阁下是谁，因何挡我等去路？”
　　何六顺笑道：“两个强壮汉子，打两个半大孩子，也不知为了什么？”
　　鲁勇道：“他们拿了我们的东西，是以找他们追回。”
　　何六顺回头问秋枫叶道：“你们拿了他们什么东西？”
　　秋枫叶道：“乌大郎等‘贵州四狼’劫了朝廷的一万两黄金，这位大侠可听说了么？”
　　何六顺道：“有所耳闻。”
　　秋枫叶道：“他们说乌大郎临死前将几张藏金图交给了小可，要小可交出藏金图，否则就要小可的性命。不要说小可没见到什么藏金图，就是藏金图在小可这里，也不是他们的东西呀。”
　　何六顺转过头来，问鲁勇道：“他说的可是事实？阁下还有什么话说？”
　　鲁勇道：“阁下不要听他一派胡言。”
　　秋枫叶道：“你说一派胡言，你倒说说我拿了你什么东西？”
　　鲁勇道：“你拿了我的藏金图！”
　　秋枫叶道：“你哪来的藏金图？我是怎么拿到你的藏金图的？”
　　鲁勇道：“谁有工夫跟你废话，看刀！”纵身过去，钢刀一招“飞鸟穿林”，向何六顺身后的秋枫叶捅去。
　　何六顺道：“慢着！”长剑一扫“风摆杨柳”，格开了鲁勇的钢刀，道：“阁下话没说清楚，怎的就动起刀来了？”
　　鲁勇道：“请阁下站到一旁，不要多管闲事！”
　　何六顺道：“阁下拿刀杀人，又说不出正当的理由，人命关天的事，在下为何不能管？”
　　鲁勇道：“好，你管，我叫你管！”钢刀一招“惊涛拍岸”，向何六顺面门砍去。
　　何六顺道：“来得好！”身形左挫，长剑搭上砍下的钢刀，一招“斗转星移”，手腕微翻，长剑一绞，鲁勇把握不住，钢刀已然脱手。何六顺用了一个“粘”字诀，趁鲁勇猝不及防，绞下了他的钢刀，尔后随手一甩，那柄刀飞射出去，钉在了路旁的大树干上。
　　韦猛见鲁勇钢刀脱手，担心受对方伤害，说道：“小子休得猖狂，看大爷手段！”钢刀一招“蟒蛇缠腰”，向何六顺胁下攻到。
　　何六顺微微笑道：“三脚猫的把戏，也敢逞强撒野，让人笑掉了大牙！”运内力于手臂，长剑一招“大甩手”，迎着钢刀碰过去。剑刀相交，“仓啷”一声响，韦猛给震得手臂酸麻，钢刀差点儿脱手。
　　在韦猛进攻何六顺之时，鲁勇已从树上拔下了钢刀，他一个箭步跳回来，钢刀一招“魏武挥鞭”，砍向何六顺的后背。何六顺感到身后生风，疾速撤回长剑，上身同时后转，长剑一招“犀牛望月”，架开了钢刀。紧接着，何六顺身形转了过来，长剑迅捷递出，一招“樵夫问路”，刺向鲁勇的前胸。鲁勇慌忙右闪，堪堪让过。
　　鲁勇、韦猛分别与何六顺兵刃相碰，已知何六顺内力沉厚，是以二人点头默契，夹攻何六顺，并且钢刀尽可能不与长剑磕碰，就这样同何六顺周旋起来。韦猛在何六顺身前，钢刀一招“醉书赫蛮”，砍向何六顺的左项；鲁勇在何六顺身后，钢刀一招“雨横风狂”，砍向何六顺的右腰。何六顺见对方从左右两边及上中两路攻来，当下提携轻功，身形倒纵而出，不仅避开了两柄钢刀，而且后背撞在鲁勇前胸上，将鲁勇撞了个四脚朝天。
　　鲁勇身跌于地，就势一招“秋风卷叶”，钢刀扫向何六顺的小腿。何六顺身形前纵，长剑一招“白蛇出洞”，刺向韦猛的胸膛，同时也让开了鲁勇的钢刀。韦猛见鲁勇被何六顺撞跌在地，为之一愣，岂料何六顺的长剑已至胸前，不容他细想，只好一个“扁担倒地”，身子往后跌下去。
　　韦猛、鲁勇一前一后跌倒在何六顺脚边，何六顺若攻其一，必将顾此失彼，是以他纵身跳出圈外。何六顺手提长剑，看着鲁勇、韦猛道：“技不如人，认输便了，大可不必躺在地上放赖啊。”
　　秋枫叶在一旁笑道：“他二人也不一定是放赖，大概是看我们刚才躺在地上好玩，因此学着我们刚才的姿式。”
　　鲁勇怒道：“放你娘的狗屁！大爷是躺在地上好玩么”，一个“鲤鱼打挺”立起身来，韦猛也跟着站立起来。
　　秋枫叶用手扇着鼻际道：“好臭，好臭。怎的好好一个人要放臭狗屁？”
　　鲁勇、韦猛举刀向秋枫叶奔去，道：“大爷宰了你！”
　　何六顺长剑往前一拦，道：“二位不要着急，等战赢了在下，再战他们不迟。”
　　鲁勇道：“战就战，难道大爷怕你不成？”钢刀一招“雨后长虹”，向何六顺肩项斜斜砍下。与此同时，韦猛从何六顺身后进击，钢刀一招“板斧劈柴”，砍向何六顺的后脑勺。
　　何六顺道：“这样才够意思。”身形突地向右前方一滑，避开了一前一后的两柄钢刀，接着身形半旋，手中的长剑一招“腰斩黄龙”，斫向鲁勇的后腰。鲁勇右移两尺，避过长剑，身形随即转了过来，钢刀一招“张飞切肉”，砍向何六顺使剑的右臂。何六顺缩回手臂待钢刀砍过之后，手臂忽又前伸，长剑一招“飞矢穿云”，刺向鲁勇的咽喉，鲁勇矮身让过。
　　韦猛趁机从何六顺左边欺近，钢刀一招“斜斩牛排”，砍向何六顺的腰胯。何六顺回剑荡开钢刀，倏尔手腕一翻，长剑一招“高宠挑车”，自下而上向韦猛腹胸撩去。韦猛未料到有此一招，忙不迭往后挫身。
　　何六顺旋风一般，剑划长弧，一招“大漠孤雁”，斫向正欲进招的鲁勇。鲁勇举刀架剑，何六顺的长剑已改变了方向，一招“绿潭素湍”，卷向鲁勇的胁下。鲁勇退身让剑，何六顺进身跟上，长剑一招“丹凤朝阳”，刺向鲁勇的咽喉，这三招一气呵成，如同一招，快若电光石火。鲁勇身法毕竟慢了一点，对刺喉一剑是无法躲过了，当下闭眼等死。
　　鲁勇等了片刻，只觉得咽喉作疼，而人却没有死。鲁勇睁开眼睛，见对方的剑锋抵在自己的咽喉上，并没有刺进去，于是问道：“你为什么不刺进去？”
　　何六顺撤回长剑，笑道：“你是西北王吴能的徒弟么？”
　　

第十二章 设计军营（下）
更新时间2010-1-8 16:44:32  字数：7793

　鲁勇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何六顺道：“在下已看出你是西北王吴能的徒弟了，是以饶你一命。你们叫什么名字？”
　　鲁勇道：“在下名叫鲁勇，那是在下师弟韦猛。阁下与在下的师父是朋友么，未请教尊姓大名？”
　　何六顺道：“在下同你师父虽不是朋友，然而七年前在亦力把里的大沙漠就认识了。你也不必问我的名字，你们走吧，但劝你们不要再做歹事了。”
　　鲁勇道：“在下已知阁下是谁了。”抱拳道：“告辞。”又道：“韦师弟，我们走！”他技不如人，险些丧命，对方放他一马，他只有下台阶走路了。韦猛一言未发，跟着鲁勇去了。
　　秋枫叶见鲁勇、韦猛走了，对何六顺躬身施礼道：“小可秋枫叶并师妹赫连玉，多谢这位大侠救命之恩。未敢请问这位大侠高姓大名？”
　　何六顺道：“你二人是九华派何人门下？”
　　秋枫叶道：“这位大侠怎知小可等是九华派的？”
　　何六顺道：“你二人使剑虽然不够熟练，但却使的是正宗的九华剑法，是以得知你们是九华派的。”
　　秋枫叶道：“小可等的恩师姓岳讳平，是湖广贵州总督衙的副总兵衔参将。”
　　何六顺道：“你们投师多长时间了？”
　　秋枫叶道：“不过一个月时间。”
　　何六顺道：“这样说来就是一家人。我姓何名六顺，是你们的师叔。”
　　秋枫叶、赫连玉纳头拜道：“小侄等有眼无珠，不知何师叔驾到，给何师叔请罪了。”
　　何六顺道：“二位贤侄快快起身。”问道：“你们师父现在哪里？你们因何至此？”
　　秋枫叶道：“小侄师父去了塞外阴山，打算找九天玄女求索一株百灵神草，好越过佛顶山有毒的黑水潭，将一万两被劫的黄金搬出来。师父临走时命小侄等到关岭军前送一封书信，面交安顺知府石夫人或上官将军，并要小侄等留在关岭军前效力。”将如何拜师及如何寻找被劫黄金之事说了，并拿出岳平的书信递给何六顺。
　　何六顺接过书信，看书信封皮上写的“石夫人、上官将军启”几个字，果是岳平的笔迹，随即把书信还给秋枫叶，说道：“我在湖广长沙听总督廖大人说过朝廷军饷一万两黄金被劫的事，不想‘贵州四狼’为此而丧命，而且事情的经过竟如此曲折。”又道：“我也要去关岭见石夫人和上官将军，我们一道走吧。”
　　黄果树距关岭只二十多里路，何六顺、秋枫叶、赫连玉晌前便到了关岭。三人来至县衙，何六顺叫门子通报进去，道：“有总督衙差官何六顺求见知府石夫人和上官将军。”
　　须臾，上官飞鸣来到门前，抱拳道：“不知哪阵香风将何兄弟吹来？七年不见，何兄弟较先前丰采潇洒多了。”
　　何六顺也抱拳道：“彼此，彼此。”
　　上官飞鸣道：“随何兄弟来的这二位是……”
　　何六顺道：“他们是岳师兄新近收的小徒，一个叫秋枫叶、一个叫赫连玉。”对秋、赫二人道：“你们快过来拜见上官将军。”
　　秋、赫二人忙躬身施礼道：“小可等拜见上官将军。”
　　上官飞鸣笑道：“二位贤侄免礼。”又道：“三位请进衙内叙话。”
　　何六顺等三人随上官飞鸣进了县衙。岳平走时，委托石玉凤主持关岭军务，此时石玉凤已在县衙中堂等候，上官飞鸣绍介后，双方叙礼毕，分宾主而坐。
　　石玉凤道：“不知何差官三位前来敝衙有何指教？”
　　何六顺道：“枫叶，将你师父的书信呈上。”
　　秋枫叶道：“是。”从怀中取出岳平的书信，双手递给石主凤。
　　石玉凤打开岳平的书信，看了一遍，道：“被劫的一万两黄金有着落就好，只是此番辛苦了岳将军。”把书信递给了上官飞鸣。
　　上官飞鸣看了书信，道：“岳将军要二位贤侄留在军前效力，我看秋枫叶去我的中军大帐，赫连玉就留在石夫人的身边好了，不知石夫人以为可否？”
　　石玉凤道：“就这样吧。”
　　何六顺道：“上官将军命人将秋、赫二领出去认认环境，在下这里还有要事相告。”
　　上官飞鸣道：“好。”命人领秋、赫二人去了，并命左右人等退下。
　　石玉凤道：“不知何差官有甚要事相告？”
　　何六顺道：“三月中旬，在下奉命追踪一个夜晚从湖广长沙襄王府出来的蓝衫少年，其后与之同行，得知他名叫王元。我们在路上屡经磨难，三月底到了贵阳城北黔灵山的青主帮总舵。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云南宜良魏师伯的徒弟许梦龙，我们帮助许师兄救出了被囚的老帮主王松波，并杀了阴谋篡夺帮主之位的花自赏。青主帮内务堂堂主滕云飞曾是花自赏的亲信，后来归顺了王松波。据滕云飞说，花自赏暗中勾结安笼叛贼韩德椑，他与韩德椑约定，在韩德椑出兵攻略云贵湖广之时，他策动青衣帮众在各地作乱，为其内应。在下在离开黔灵山时，滕云飞把在下拉至一旁，悄悄对在下道：‘听许大侠说何大侠是湖广贵州总督衙的差官，在下告诉你一件事：去年深秋花自赏到安笼所衙门去会见韩德椑，同时参加会见的还有贵阳卫指挥温得恒；由于温得恒参与叛乱，因此坚定了花自赏参与叛乱的信心。’在下觉得事关重大，是以改变到云南去的主意，先到关岭送信来了。”
　　石玉凤道：“不知此事滕云飞是听谁说的？可知温得恒在安笼所衙门与韩德椑会见时，都说了些什么话？”
　　何六顺道：“此事滕云飞是听花自赏说的，但在会见时温得恒都说了些什么话，花自赏没有讲。”
　　石玉凤道：“官军第一次偷袭贼军的贞丰，第二次偷袭贼军的晴隆，均因贼军事先有了准备而告失利，是以我们怀疑官军内有奸细事先报信于贼军。而官军两次偷袭前都参与军机的有拙妇，贵阳卫指挥温得恒、安顺所千户匡天仁和水城所千户广大华四人，诚然内奸就在这四人之中。拙妇的夫君前安顺知府王朝武，就是被贼军韩德椑害死的，拙妇自不会是内奸，那么内奸便在其他三人之中了。官军在第三次偷袭贼军的望谟之前，计议军机时有意撇开了温得恒、匡天仁和广大华三人，从而一举攻下了望谟，这进一步说明了内奸就在温、匡、广三人之中。今何差官告知青衣帮滕云飞提供的消息，温得恒暗地里参与了安笼叛乱，这同我们以往所怀疑的不谋而合。不过兹事体大，还要设法掌握实际的证据，才能最后确定下来。”
　　上官飞鸣道：“石夫人，下官有一个办法能证实温得恒是不是内奸。”
　　石玉凤道：“不知上官将军有何高见？”
　　上官飞鸣道：“贼军丢了望谟，失去了在北盘江之东向外扩展的依托之地，是以曾两次出兵攻打望谟，终因高通判防守甚严，而无功退去。我们假说在安顺招募了数千新兵，须调高通判及一些精兵回安顺去操练这些新兵。可派中军官去望谟传达调回高通判等人的军令，有意路过温得恒的军帐……如此这般，观其行动。”
　　石玉凤道：“也不知温得恒会不会上这个当？”
　　上官飞鸣道：“贼军久欲得到望谟，若温得恒是内奸，他一定会送信给安笼，要贼军抓住这个时机，将望谟攻下来。”
　　石玉凤笑道：“但愿事如上官将军预料的那样。”
　　上官飞鸣对何六顺道：“还要请何兄弟帮个忙。”
　　何六顺道：“上官兄请讲。”
　　上官飞鸣道：“请何兄弟去监视温得恒的军帐，我派人领你去辨认他的军帐。若温得恒军帐有人行动，请何兄弟跟踪于他。只是何兄弟旅途劳累，不曾好好歇息，在下委实过意不去。”
　　何六顺道：“此是公事，上官兄不用客气，在下依照吩咐行事便了。”
　　时已晌午，石玉凤、上官飞鸣设宴款待何六顺，也喊来了秋枫叶、赫连玉与宴。宴后，何六顺跟中军官来至一片军营。中军官远远地指示了温得恒军帐所在，遂与何六顺离去，安置何六顺歇息。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第二早晨，何六顺匆匆吃了早饭，身着军士衣服，悄悄地走至温得恒军帐附近，环顾四周无人，即纵到一棵大树上，注视着温得恒军帐的动静。
　　一会儿，中军官骑马过来，经过温得恒军帐门口，前面正好遇着镇远所千户满焕。满焕道：“中军官，我有事要找你，你到哪里去？”
　　中军官道：“最近在安顺招募了几千名新兵，我奉上官将军之命去望谟调高通判及五百名精兵回安顺，以便操练新兵。满千户有甚事可找值日军官，我去两三天就回来。”说罢策马往南去了。
　　过了有一盏茶工夫，从温得恒军帐出来一个低级军官模样的清瘦汉子，往南走去。何六顺在树上看得清楚，见那军官走出了营地，仍然往南走，心道：他大概是到望谟证实调兵情况去了。于是何六顺轻轻地跳下树来，尾随在那军官后面，保持一定距离，跟了下去。
　　走了一段路后，那军官把外面的军官服饰脱下来，打了一个包裹，背在肩上，扮成一个赶集的小贩，继续南行。何六顺也脱下外面的军士衣服，打了一个包裹，挎在臂上，扮成一个走亲戚的村夫，不紧不慢地跟在那军官后面。
　　天黑了，那军官在一个小镇的客店投宿，何六顺也投宿那家客店。天明了，那军官起身上路，何六顺也起身上路，远远地跟在他后面。又走了一天，掌灯时分，已到达望谟城北的十里铺，那军官找一家临官道的客店住下；已在路上易了容的何六顺，也住进了那客店。
　　次日天刚亮，十里铺官道上人声喧哗，那军官走出房间，站在客店大门里面，半开店门，向官道上观看，只见通判高俊与中军官骑着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有四五百军兵，一路往北走去。那军官微微一笑，自个儿点点头，转身回到房间。须臾，那军官背着包裹出了房间，结了店钱，走出客店。那军官的一举一动，始终在何六顺的视线之中，此时何六顺也结了店钱，走出客店，远远地跟在那军官后面。
　　那军官出了十里铺一直往西走了三十里路，来到北盘江边，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跳进江中，向对岸游去。何六顺见状，自语道：“温得恒果然是奸细，不过这次你却中计了。”
　　何六顺返归官道，往北走约十余里，遇着高俊、中军官带五百军兵回来。高俊、中军官滚鞍下马，中军官向高俊绍介了何六顺后，说道：“何差官来得好快！我们带军兵离城向北走了四十里，才折转回来。不知情况如何？”
　　何六顺道：“果然不出上官将军所料，在中军官对满千户说了话走后，约有一盏茶工夫，从温得恒军帐出来一个低级军官模样的清瘦汉子，往南走去，于是在下就跟了来。”
　　中军官道：“按何差官说的那低级军官的模样，他显然是温得恒的亲兵队长梁理冲。”
　　何六顺续道：“那军官住在望谟城北的十里铺，在下与他住在同一客店。待你们的军兵往北走了之后，那军官就离开客店，走出十里铺，一直往西走至北盘江边，在下看那军官跳入江中，向对岸游去，便返回官道来迎你们。”
　　中军官道：“好，我们即回关岭报此情况。”又对高俊道：“高大人，上官将军吩咐，请于夜晚抄小路从东门回望谟城，以防贼军细作察知。”与何六顺合骑一马，辞别了高俊，往北疾驰。
　　第二天黄昏，何六顺、中军官到了关岭，他们向石玉凤、上官飞鸣报告了望谟方面的情况。上官飞鸣道：“安笼贼军一旦得知高通判及五百精兵调离望谟的消息，近日就会渡江攻打望谟城了。”
　　石玉凤道：“我们可将计就计，重创贼军于望谟城下。”
　　上官飞鸣道：“石夫人说得很对，下官也有这个想法。”于是对中军官道：“你速传令镇远所千户满焕，命其所副千户领五个百户所的军兵，于今晚悄悄地动身，前往花江接守防地。你随即飞骑前往花江，命守花江的黎平所千户弘衡领本部一千余军兵，今夜起身开往望谟，于后天夜间入城，归高通判调遣，不得有误！”
　　中军官道：“上官将军，守花江的黎平所军兵，是否等候镇远所军兵到达接防后再开拨？”
　　上官飞鸣道：“为了争取时间，你飞骑到达花江后，即命黎平所军兵悄悄开拔前往望谟，无须等候镇远所军兵接防。好在夜晚行动，花江对岸的贼军并不知情。而你必须等候镇远所军兵到达花江后，才能回来缴令。另外，我写一封书信给你，你交弘千户带给高通判，令其依计行事。”当下写了书信。
　　中军官接了书信，道：“遵命！”转身去了。
　　何六顺道：“上官兄，花江在什么地方？上官兄为何不直接调在关岭的镇远所军兵去望谟，而要调镇远所军兵去花江，再调守花江的黎平所军兵去望谟呢？”
　　上官飞鸣笑道：“何兄弟有所不知，花江在关岭之南约五十里的地方，是一个紧靠北盘江东岸的小镇，而望谟在花江之南一百多里处。调守花江的黎平所军兵去望谟，一则路途较近，军兵不易疲惫，二则可不被温得恒察觉，以免对望谟守城不利。然而花江又不能失于防守，因此调镇远所的五个百户所军兵前去接防。留镇远所千户满焕及五个百户所军兵在关岭，也是为了防止温得恒察觉镇远所军兵有所调动。故《孙子兵法》云：‘兵者，诡道也。’”
　　何六顺道：“上官兄通晓兵法，在下早已闻之。当年上官兄在朵甘的昌都城头，以少胜多，击败了叛乱土兵的数次进攻，使昌都城固若金汤。今上官兄庙算于关岭，相信望谟城定会传来捷报的。哎，宝日岱嫂子好么？”宝日岱是亦力把里之扯力昌部族王的公主，七年前在昌都城头与上官飞鸣定情，尔后结为夫妇。何六顺说到昌都，是以联想起宝日岱。
　　上官飞鸣道：“多谢何兄弟顾问，贱内很好，现带着一双儿女在四川成都。何兄弟自沈姑娘断念红尘后，如今可成家了么？”
　　何六顺道：“在下仍是孤身一人。”
　　上官飞鸣道：“以在下之见，何兄弟若遇到合适的人，也该成家了。人生几何？与妻儿在一起，享受天伦，也是一种乐趣。若一辈子孤身一人，难免受孤独之苦，大可不必啊。”
　　何六顺道：“多谢上官兄关心，在下想，人之姻缘可能是命中注定的，等等再说吧。”
　　且说黎平所千户弘衡带兵到达望谟后，将上官飞鸣的书信交给了通判高俊。高俊展开书信，但见写道：“因奸细传递我方军情，近日内安笼贼军可能来犯望谟。为破贼军计，高大人请安排思南所和黎平所两千余军兵守城，命新兵一千余人埋伏于城西之北盘江东岸，待贼军攻城时，可效赤壁之法，火烧贼军北盘江上的渡船，贼军则不战自乱。趁贼军混乱之际，城内官军即出城，与城外官军夹击贼军，定获大胜。静侯捷音。”高俊当下说道：“妙计，妙计！”
　　为防走漏消息，高俊传令下去，命严守四边城门，只准进人，不准出人；并杀猪宰牛，慰劳黎平所的军兵和犒劳原守城士卒。
　　翌日，高俊按照上官飞鸣的部署，命千户戈向安率新兵一千余人出城东门，自南门小路绕至城西三十里之北盘江东岸，在树林内掩蔽起来，待机而发。同时，高俊命思南所和黎平所的两千余军兵严守城池，不得有丝毫松懈；自己还经常上城头巡查，督促守城。
　　第四天，安笼贼军头目栾南庭率三千贼兵，渡过了北盘江，浩浩荡荡地来至望谟西门城下。栾南庭命一小头目向城上喊话道：“城上的军兵听着，你们守城只有一千余人，而我们有五千人，是你们兵力的三倍多。你们赶快开城投降，尚可保全一命；若被攻破城池，将身首异处，自寻死路！”
　　城上一名百户说道：“尔等反叛朝廷，殃害百姓，不日朝廷大军平乱，尔等将灭门九族，死无葬身之地。识时务者，快快投诚，反戈一击，尚可将功折罪，保全祖宗祠堂，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那小头目仰视说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当今朝廷昏庸，民不聊生，我们韩将军应时而起，替天行道。将来打下江山，我等就是开国功臣，少说也要弄个将军都司做做。小子鼠目寸光，晓得个屁！”
　　那百户哈哈大笑道：“你死期已到，还在那里妄谈什么‘将军都司’？”
　　说时迟，那时快，思南所千户耿安已在城墙垛口觑得真切，援弓弦如满月，叫道：“着！”一支羽箭划破长空，正中那小头目咽喉，小头应弦而倒。
　　栾南庭大怒道：“鼠辈焉敢施行暗算！弟兄们，攻城！”贼兵们扛着云梯，大声喊“杀”，排山倒海般冲过去，趟过护城河，架好云梯，攀登而上。
　　守城的官兵在城墙上一字摆开，挥动大刀，挺起长枪，将爬上来的贼兵一个个砍下去，戳下去。有少数贼兵攻上了城头，在城上与官兵搏斗，终因人数太少，都死在官兵的刀枪之下，刹那间鲜血飞溅，染红了城头。
　　经一番城头交战，贼军的进攻气势被打了下去。栾南庭见一时攻不进城去，随即命令暂缓进攻，后退三里，安营扎寨，以为久计。于是贼兵们择平坦之地，支设帐篷，埋锅造饭，歇息下来。
　　早有江边树林中官军的探子探得军情，报告千户戈向安道：“贼军攻城不利，已退至城西三里处，安下营寨，歇了下来。”
　　戈向安道：“前往再探！”探子应声去了。
　　戈向安派人窥视贼船，回来报道：“贼船不靠岸边，都抛锚停在江心，想是为了安全之故。”
　　戈向安笑道：“只要他们无有防备，就谈不上安全。”抬眼看了看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道：“东南风，很好。”
　　其身旁一名百户道：“敢问千户大人，东南风好在哪里？”
　　戈向安道：“当年赤壁之战，周郎、孔明须借得东南风，方能火烧曹军；而今在北盘江上，天赐东南风于我，难道不好么？”又道：“你带几名会水的军兵到贼船下游去，购买五条小渔船，并装满干柴，听候使用。”
　　那百户道：“是！”转身去了。
　　天色向晚，那百户来报道：“五条小船已然备好，并装满了干柴，藏在下游芦苇之中。”
　　戈向安道：“好，我们去看看。”带着亲兵及一应物品，来到下游藏船的地方。
　　戈向安吩咐亲兵道：“在五条船内浇上豆油，撒上烟硝硫磺。”亲兵如言做了。
　　等到二更时分，贼船上的人声已经静了，而下弦月还没有升上来，天上又有些薄薄的浮云，使星光变得昏暗了。同时，东南风不仅没有息，而且越吹越大了。戈向安道：“古人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既如此助我，何愁事之不成？”
　　那百户道：“千户大人，可行动了。再过一会等月亮出来，就不利行动了。”
　　戈向安道：“有理。行动！”
　　十名水性极好的军兵，听得令下，跳入水中，每两人推着一条小船，向贼船游去。不一会儿，五条小船悄然无声地靠上了贼船，五名军兵分别从帽内取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燃起豆粒大的火苗，即刻扔进小船里，便迅速地往东岸泅游。
　　五条小船内尽是硝硫、豆油、干柴等引火之物，遇着火苗“砰”地燃起来，立刻变成了五条火船。北盘江之水是自西北流向东南，尔后流入红水河的，五条火船在贼船的下游，借助东南风之势，巨大的火焰如游龙般卷向了贼船，贼船顿时着火，并向纵深蔓延。几十条贼船燃烧起来，火光冲天，映得北盘江水一片通红，仿佛将江水也燃烧起来。
　　船上的贼兵多已沉睡，少数值夜的贼兵也都蜷靠在船舱板上打盹，甚至做着美好的梦。东南风吹动火焰，产生了滚滚热浪，这热浪把值夜的贼兵从梦中吹醒。第一个醒来的值夜贼兵看见数丈高的大火，惊得不知所措，在船弦边奔跑着，大叫道：“不好了，船着火了！不好了，船着火了！”
　　燃着的船只，船舱内的贼兵被惊醒了，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往水里跳。还有尚未燃着的船只，先跑出来的贼兵赶紧去起铁锚，希图把船划开，怎奈大火在大风催动下，立即将船燃着了，热浪冲向了正在起锚的贼兵。这些贼兵已无选择，只有跳水逃命。一时间数十条贼船，都随着祝融氏升到天上去了。
　　留在船上的贼兵都是水军，是以一个个跳入江中倒也不至丧命。水军们拾得了性命，大多往北盘江西岸游去。但管船的头目余之水，丢掉了数十条渡船，干系所在，只得游向江的东岸。
　　余之水爬上东岸，急急往望谟方向行走。四更时分，余之水到达贼军大营，向栾南庭报告了船只被烧的经过。栾南庭大惊道：“烧我船只，说明官军早有准备。而我船只被烧，怎么能渡江返回安笼呢？”
　　余之水道：“既然官军早有准备，我军不宜在此久留，应立即撤退，沿北盘江寻找渔船渡江，再作区处。”
　　栾南庭道：“事已至此，别无良策，只有撤退一途。”遂传令下去，命熟睡的贼兵立时起身，拔寨撤退。
　　这边接到命令的贼兵，不知为何要连夜撤退，在军帐内穿衣的穿衣，揉眼的揉眼，懒懒散散，磨磨蹭蹭。有的贼兵道：“既是前来攻城，还没有正式接战，怎的就要撤退？”有的贼兵道：“见到他妈的大头鬼了，老子睡得好好的，怎么竟叫老子起身？”
　　此时军帐外突然杀声震耳，戈向安率一千余新兵，从南北两面杀进了贼营。望谟城内的官军，看到了城外三个红灯的信号，黎平所千户弘衡率一千余军兵开城冲了出来，从正东杀进了贼营。官兵们逢着贼兵就刺，遇着贼兵就砍，其势如下山猛虎之入羊群。贼兵们也不知来了多少官兵，个个衣甲不整，无心迎战，脱兔般向江边奔去。等贼兵们逃到江边，才知道渡船已被官军烧毁，于是分成两股，沿江岸向南北两边逃走。官军也分成两队，戈向安率部往南，弘衡率部往北，追杀贼军而去。
　　在逃跑中，贼军的队伍拉长了，跑在前面的，陆续抢得了渔船，渡过江去；跑在后面的，被官军追上，一阵杀戮，陈尸岸边，血流遍地。这一仗贼军折了一半，死有一千五百多人。官军胜利收兵，派快马送捷报至关岭。
　　

第十三章 百灵玄女（上）
更新时间2010-1-10 12:17:34  字数：7771

　岳平自云南昭通一路北上，经过四川，这日来到陕西榆林。岳平在榆林买了一头骆驼，出了长城，越过毛乌素沙漠，便看见一望无垠的鄂尔多斯大草原了。时值暑夏，鄂尔多斯草原上的青草长得十分茂盛。这日天气晴朗，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草原上有三五群羊儿在那里放牧，一个牧羊人跨于马上正在放喉歌唱。歌声从远处传来，但听唱道：
　　蓝蓝的天啊，白白的云。
　　我提着马鞭，放牧着羊群。
　　鄂尔多斯啊，这儿水草丰盛。
　　“伊金霍洛”，意为帝王的墓陵。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啊，是我们蒙古族崇拜的神。
　　他金戈铁马，曾身披猩红万里驰骋。
　　鄂尔多斯啊，是他留给后代子孙生息的绿坪。
　　他虽已沉睡在这草原的地下，却永远铭活于我们的心。
　　这歌儿是用较生硬的汉话唱的。岳平心道：这里是蒙汉两族杂居的地方，蒙古人大多会讲汉话，那牧羊人大概是看有汉人来了，是以特意用汉话唱出这首令他们感到自豪的歌。
　　岳平骑在骆驼上，举目眺望鄂尔多斯大草原，听着牧羊人的歌，一扫在毛乌素沙漠里的那种疲倦，精神顿时振奋起来。岳平自语道：“七年前我来这里是中秋时节，秋风萧索，草已衰黄，大草原显得荒漠而凄凉。如今时序暑夏，水草丰茂，大草原方展现出一片生气勃勃的景象来。”
　　岳平往前行走，一会儿看到了道右刻有“成吉思汗陵”五个金字的硕大牌坊，依旧如七年前一样字迹模糊不清，不禁感叹道：“既然唱成吉思汗‘是我们蒙古族崇拜的神’，为什么不能把他的陵墓修缮一下呢？是不是财力不够？”
　　岳平来到伊金霍洛城，在市上卖了骆驼，继续北行。岳平渡过黄河，到达固阳，又渡过昆都仑河，自合教山口横越阴山，直达白云鄂博，即折而向东，到了艾不改河西岸的百灵庙。岳平故地重游，熟门老路，找了一家客店住下。
　　次日平明，岳平沿艾不改河往南行走，约五里，来到坐落在一个山坡上的玄女宫。岳平走至玄女宫门前，向内说道：“请问里面有人么？”
　　顷刻，有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黑衣少女走出来，娇声言道：“这位大叔有何事体？”
　　岳平道：“烦请姑娘通报一声，说有九华派门人岳平求见九天玄女娘娘。”
　　那少女道：“大叔稍候。”转身进去了。
　　俄而，一个头戴凤冠，肩着霞帔，年约二十八九的美妇走了出来，施礼道：“侄女柳丽娟拜见岳师叔。侄女不知岳师叔驾到，有失远迓，还望恕罪。”
　　岳平认得这柳丽娟，她就是当年九天玄女身边四个黑衣少女中的一个。岳平见柳丽娟如此装饰，不禁心中一懔，说道：“贤侄女客气了，不知令师娘娘可好么？”
　　柳丽娟道：“此处非说话之地，请岳师叔进屋叙谈。”引岳平走至第四进殿堂。
　　分宾主而坐，有女童奉上茶。柳丽娟悲哀道：“三年前，恩师娘娘在一次练功中，不慎走入火魔，阖然仙逝。玄女宫不能无主，于是就由侄女忝掌这玄女宫了。”说着流下泪来。
　　岳平感叹道：“这真是太不幸了。令师娘娘一生行善，何至于此？不知令师娘娘埋在什么地方，我想去她坟头烧些钱纸。”
　　柳丽娟道：“恩师娘娘的坟墓在玄女宫西边二里多地的一个山坡上，岳师叔欲去祭祀，侄女这就陪岳师叔去。”
　　柳丽娟命人拿来香烛纸马，带着两个女童，与岳平一起出了玄女宫，向西走至九天玄女墓地。柳丽娟道：“恩师娘娘的坟墓就在这里。”吩咐两个女童点燃大香和蜡烛。
　　岳平见坟前有块高大石碑，上书：“恩师九天玄女荀娘娘真姑之墓。”岳平看到坟墓，想起九天玄女在日对自己的好处，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说道：“荀姐姐，小弟岳平看你来了。”捡起一张钱纸，在烛火上引燃，尔后点着了地上的一大堆纸钱纸马。岳平在坟前拜了三拜，随即朗诵祭文道：
　　塞外玄宫，娘娘荀氏。
　　丰姿雍容，韶如仙子。
　　菩萨善心，收留孤妹。
　　流涕悲呼，吾姐何逝？
　　柳丽娟和两个女童也在旁边陪了许多眼泪。
　　祭罢九天玄女，岳平随柳丽娟等人回到玄女宫，柳丽娟设宴款待岳平。宴上，柳丽娟道：“侄女还没请问，岳师叔怎有空来到塞外，此至玄女宫可有事么？”
　　岳平道：“我现任职湖广贵州总督衙副总兵衔参将，朝廷有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在贵州被盗贼劫去，我奉命寻找被劫的军饷。如今已查出这一万两黄金的藏匿之地，但必须经过一个毒气弥漫的黑水潭，才能进达那藏匿之地。我此番到塞外玄女宫来，是想向令师娘娘求索一株百灵神草，以便通过那有毒气的黑水潭。不虞令师娘娘已然仙逝，故而请贤侄女能给予一株百灵神草，将不胜感激。”
　　柳丽娟道：“岳师叔，请随侄女来。”领岳平走至玄女宫后院。
　　岳平见后院角落的那块地上，原先长着一片紫红色、状若灵芝的百灵神草，现今却长着一片青色的黄瓜藤，藤上结了许多长长的黄瓜。岳平道：“怎么不见了百灵神草？”
　　柳丽娟叹了一口气，道：“想岳师叔也曾听说，那百灵神草不仅有解毒奇效，而且有壮阳奇效。自上次岳师叔来后，恩师娘娘废除了‘玄女宫门人终生不许嫁人’的规矩，于是有的姐妹就出宫去结识江湖男子。而她们却不断地回宫来偷取百灵神草，给其情人作壮阳之用。恩师娘娘的脾气岳师叔是知道的，她老人家一气之下，将所有的百灵神草连根拔起，一把火烧掉了。今岳师叔来要百灵神草，若是有，不用说要一株，就是要十株二十株，侄女当双手奉上；然而现下连一株百灵神草也没有了，侄女实是难以启齿，不得已只能说抱歉了。”
　　岳平道：“真是不巧得很，我再到别处去想办法吧。”心道：此去西斗铺簸箕谷不远，我在那谷口的黑水潭前等着，总能遇着季世延或其家人，找他们要一颗百灵香丸，也不虚行塞外一趟。
　　柳丽娟道：“岳师叔多年没来，就在玄女宫住几天再走未迟。”
　　岳平道：“一则我急于去寻避毒之物，二则玄女宫内全是女子，我住此多有不便，就此告辞了。”转身而行。
　　柳丽娟将岳平一直送至玄女宫大门外，说道：“岳师叔今后若到塞外有事，一定抽空到玄女宫来看看啊。”
　　天色不早，岳平到百灵庙街上找一家客店住下。放了包裹后，岳平出了客店，在街上信步行走，看见一个酒楼，于是走了进去。岳平上了二楼，找一个临街的座头坐下，要了四样小菜一壶酒，独酌独饮起来。
　　须臾，在岳平的邻桌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那两人坐下后要了酒菜，边吃边在那里叙谈。从叙谈的内容可知，他两人是夫妻，好像此番是男的送女的回娘家似的。
　　岳平只顾自个儿饮酒，先没有在意，但后来觉得那男的声音有些熟稔，遂抬头看看。岳平一看乐了，起身招呼道：“那不是穆启建穆大哥么？”
　　那男的果是穆启建，闻言也起身道：“原来是岳大侠！自毛乌素沙漠一别数年，不想在此遇见岳大侠！”又道：“岳大侠快挪过来一起坐，大家好说话。”走过去帮着岳平把酒菜杯筷拿到自己桌上来。
　　岳平坐过去，道：“穆大哥，这位娘子不知怎么称呼？”
　　穆启建指着身边那女子道：“这是贱内鲍雅竹。”
　　岳平注视着鲍雅竹，道：“嫂夫人面善得很，在下好像在哪里见过。”
　　鲍雅竹起身施礼道：“确是见过。侄女是玄女宫门下，侄女拜见岳师叔。”
　　穆启建道：“原来是岳师叔，在下当真有眼无珠了。”
　　岳平道：“穆大哥千万不要如此称呼。在下分别与穆大哥、鲍侄女，各作各的称呼好了。”又道：“穆大哥近来在哪里发财？”
　　穆启建道：“自别了岳大侠后，在下一直在山西大同做皮货生意。这次在下陪贱内回娘家白云鄂博，路过百灵庙，天色晚了，打算住一夜，待明天再赶路，可巧遇见了岳大侠。”
　　岳平道：“桂俊杰桂大哥如今在哪里，一向可好么？”
　　穆启建道：“桂大哥在大同和在下在一起做皮货生意，一向很好。”又道：“不知岳大侠因何来到这百灵庙？”
　　岳平道：“在下现在湖广贵州总督衙任职，朝廷有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在贵州被盗贼劫去，在下奉命寻找被劫的黄金。今已知黄金藏匿在一个山谷之中，但其谷中有一个黑水潭，毒气弥漫，无法通过，是以在下到百灵庙来，欲找在下那结义姐姐玄女宫九天玄女娘娘，求索一株可避毒的百灵神草，以便通过那黑水潭，找到被劫的黄金。”
　　穆启建道：“岳大侠可去过玄女宫了么？”
　　岳平道：“在下今天已去过玄女宫了，得知在下那结义姐姐荀娘娘已经仙逝，现由其弟子柳丽娟执掌玄女宫。柳丽娟接待了在下，陪在下去荀娘娘墓前祭扫，尔后又设宴款待了在下。然而在下欲求一株百灵神草已不可得，柳丽娟说因有门下弟子不断地偷取百灵神草，为其情人作壮阳之用，荀娘娘一气之下将百灵神草全部连根拔起，一把火烧掉了。”
　　鲍雅竹道：“会不会是柳丽娟不愿给岳师叔百灵神草，而编造百灵神草被恩师娘娘烧掉的话来？”
　　岳平道：“柳丽娟带我到玄女宫后院去，我亲眼看到那原先生长百灵神草的地方，长着一片黄瓜藤，确是连一株百灵神草也没有了。”
　　鲍雅竹道：“岳师叔可住下了么？”
　　岳平道：“住下了，住在街东头的庙东客店。”
　　鲍雅竹道：“侄女与穆大哥还没住下，待会就住到庙东客店，我们再慢慢叙谈。现下我们吃酒，来，侄女敬岳师叔一杯酒！”举杯喝干了酒，岳平也喝了一杯酒。
　　穆启建替岳平斟满了酒，道：“岳大侠，在下敬你一杯酒。”仰首喝干了酒。
　　岳平也喝了杯中的酒，道：“穆大哥和桂大哥做的皮货生意，销路还好么？”
　　穆启建道：“销路还可以。主要是到河套的五原去收购从贺兰来的熟制好的滩羊二毛皮，贩卖至山西的大同、太原，这是大路皮货。有时也到河北的承德去收购从关东来的熟制好的貂皮、孤狸皮，也贩卖到大同、太原，这是较名贵的皮货。两处皮货都可获对半的利，如今生意较开始时大了好几倍。”
　　岳平道：“不管什么行当，生意只要做出路子来，就会越做越大。”
　　穆启建道：“多亏岳大侠当年指点迷津，在下等才弃了毛乌素沙漠里的抢劫勾当，在大同经营一桩生意。否则，说不定早已暴尸沙漠了，今天在下哪能夫妻俩在这里陪岳大侠吃酒？”
　　岳平道：“在下当时只是就事说事，主要还是穆大哥决心大，才能过着今天这样安稳的日子。”
　　三人吃罢酒饭，一同走至庙东客店，穆启建、鲍雅竹要了一个房间放下东西，便到岳平的房里来。岳平给穆、鲍二人让了坐，说道：“适才在酒楼时，雅竹似有未尽之言，现下可否告知？”
　　鲍雅竹道：“适才在酒楼时，岳师叔言道玄女宫的百灵神草一株也没有了，且柳丽娟说是恩师娘娘一气之下连根拔起全部烧掉的。侄女是在恩师娘娘死后四十多天才离开玄女宫的，而那时玄女宫后院的百灵神草却长得好好的，可见柳丽娟是在欺骗岳师叔。侄女以为，百灵神草现下不长在玄女宫后院角落的那块地上，显然是被柳丽娟移植到了别的地方。”
　　岳平道：“我有所不解，柳丽娟就是给我一株百灵神草，也损失不了什么，她为何要欺骗我呢？”
　　鲍雅竹道：“可能是柳丽娟将百灵神草移植到了某处，不想让人知道。”
　　岳平道：“这样解释似乎说不通。柳丽娟本可以叫一个心腹去采一株百灵神草给我，而不须让我知道百灵神草移植到了某处。”
　　鲍雅竹想了想，道：“岳师叔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柳丽娟，她怀恨在心，不愿将百灵神草给岳师叔？”
　　岳平道：“我与柳丽娟见面只有两次，这次见到她都是说了客气的场面话，谈不上得罪她。至于上次……”岳平沉思半晌，说道：“上次即在七年前，我用金钱镖点了令师娘娘和八个少女的穴道，破了九天玄女阵，但我也中了从八个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毒气。于是我走至天井院，盘腿坐地，调息内气。这时，站在殿堂内的四个黑衣少女，仗剑欲去天井院杀我，令师娘娘却喝道：‘不知事的丫头，站住！’四个黑衣少女当即止了步。柳丽娟就是四个黑衣少女中的一个。为这事柳丽娟也犯不着要恨我呀。”
　　鲍雅竹道：“当时侄女也在场，侄女就是参与布九天玄女阵八个少女中的一个，看到的事情确如岳师叔所说。由此可见，恩师娘娘对岳师叔是敬重的。从而推测，柳丽娟是恨恩师娘娘，而移恨于岳师叔。”
　　岳平诧异道：“柳丽娟为什么要恨令师娘娘？”
　　鲍雅竹道：“恩师娘娘在时，听说柳丽娟同百灵庙街上的游荡无赖美少年程立仁经常在一起鬼混，恩师娘娘即将柳丽娟找去，对她说道：‘其一，你是玄女宫掌门弟子，择婿应当择品行好的人，而不应择外表好看的不良子弟。其二，你看中了某人，应当托媒去说亲，而不应不明不白地与他在一起鬼混，这有损于玄女宫的名誉。其三，你若不听为师规劝，我行我素，为师就把你逐出玄女宫。’恩师娘娘这都是为了柳丽娟好。柳丽娟因此而怀恨恩师娘娘，她表面上虽唯唯诺诺，背地里却继续同程立仁鬼混，不过做得隐蔽些罢了。”
　　岳平道：“柳丽娟不听规劝，后来令师娘娘可管她了么？”
　　鲍雅竹叹了一口气，道：“恩师娘娘还没有来得及管柳丽娟，自己就已经仙逝了。”
　　岳平道：“令师娘娘改练新的功法了么？”
　　鲍雅竹道：“恩师娘娘没有改练新的功法，仍然是练玄女内功。”
　　岳平道：“听柳丽娟说，令师娘娘因练功走火入魔而死。这就怪了，令师娘娘既没有改练新的功法，练了几十年的老功法，怎么会走火入魔的？”
　　鲍雅竹道：“对于恩师娘娘的死，柳丽娟说是因练功走火入魔所致。而玄女宫的姐妹却在背下议论，说道：‘恩师娘娘练功几十年都没走火入魔，怎么会突然走火入魔？她会不会是被大师姐柳丽娟害死的呢？’因为恩师娘娘训责柳丽娟的事，玄女宫的姐妹都知道。不过恩师娘娘确实是在练功时死的，而且死后脸上呈痛苦之状，确实也像是走火入魔的样子。”
　　岳平道：“令师娘娘之死是怎么发现的，当时的情况如何？玄女宫的姐妹怀疑令师娘娘为柳丽娟所害，可发现什么疑点么？”
　　鲍雅竹道：“恩师娘娘的居住之处是玄女宫后院内单独的三间厢房，厢房的门和窗户朝东，中间一间是堂屋，南面一间是卧房，北面一间是书房。若往返于第五进殿堂与后院的厨房或茅厕（音‘四’）之间，都要经过恩师娘娘的门窗前。恩师娘娘每天早饭前和晚上睡觉前，在书房内各练功半个时辰。练功的形式是打坐在铺地蒲团上，调息内气，修练内功。三年前初秋的一个早上，小师妹费如兰按平日的时分，去给恩师娘娘送早饭。费如兰走进堂屋，跨进书房，看见恩师娘娘仍然脸朝东方，盘腿交臂五心（双手掌心、双足掌心、头顶心）向天，打坐在蒲团上。费如兰觉得有些异常，心道：娘娘平日此时早已练功完毕，今日何以仍然打坐不起？书房通向堂屋的门是靠近后沿墙开在山墙上的，而恩师娘娘面东打坐在书房中间地上，因此费如兰刚跨进书房只能看到恩师娘娘的后右侧。费如兰见此情况，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旁边的桌上，悄悄地走至恩师娘娘面前，但见恩师娘娘双目紧闭，脸上呈痛苦之状。费如兰吓了一跳，缓缓地将手伸到恩师娘娘的鼻际前，感到已无进出之气了。费如兰从房内跑出来，一直跑到前面的第三进殿堂，边跑边喊道：‘娘娘出事了，娘娘出事了！’在第三进殿堂内的大师姐柳丽娟闻言，立即带领几个姐妹到恩师娘娘房里，众人摸恩师娘娘的手已凉了，可知死有半个时辰以上了。柳丽娟看着恩师娘娘的脸，说道：‘娘娘脸上呈痛苦之状，显然是因练功走火入魔而逝。’之后，柳丽娟吩咐下去，给恩师娘娘办理后事。在给恩师娘娘守灵时，姐妹们回忆议论道：恩师娘娘死的当天早饭前，从恩师娘娘住房前门走过的有柳丽娟、俞智华、史云英、汤临秀四人；既然柳丽娟在恩师娘娘门前走过，恩师娘娘可能就是柳丽娟害死的。”
　　岳平道：“在令师娘娘死的当天早饭前，从令师娘娘住房门前走过的有四人，为什么却只怀疑柳丽娟一个人呢？”
　　鲍雅竹道：“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其一、俞智华等三人从恩师娘娘住房门前走过，是她们相互间都看到的。而柳丽娟从恩师娘娘住房门前走过，没有人直接看到，只是有人看到她从后院向第五进殿堂走来，推测出来的；就是说，柳丽娟有可能是从恩师娘娘住房门前走过，也有可能是进了恩师娘娘的住房，尔后从其住房走出，走向第五进殿堂的。其二、俞智华等三人一贯遵守玄女宫门规，深受恩师娘娘的喜爱。而柳丽娟在外面与无赖美少年鬼混，曾受到恩师娘娘训斥，并扬言要把她逐出玄女宫，因此柳丽娟怀恨恩师娘娘。其三，俞智华等三人若害死了恩师娘娘，自己得不到一点好处。而柳丽娟若害死了恩师娘娘，就可以掌门弟子的身分接任玄女宫主。是以姐妹们不怀疑俞智华等三人，只怀疑是柳丽娟害死了恩师娘娘。”
　　岳平道：“不知俞智华、史云英、汤临秀现在何处？”
　　鲍雅竹道：“自恩师娘娘死后，俞智华一直不说话。待过了‘头七’，俞智华离开了玄女宫，一去不返，不知流落在哪里。俞智华离开玄女宫三天后，史云英和汤临秀一起离开了玄女宫，如今史云英嫁在凉城，汤临秀嫁在和林格尔。这两处虽在长城以北，但都距山西大同不远，侄女曾到她们那里去玩过。从俞智华等三人尽快离开玄女宫之事来看，姐妹们猜测，对于恩师娘娘的死，她们三人可能知道一些情况。”
　　岳平道：“不知贤侄女是什么时候离开玄女宫的，又怎么会到山西大同的？可知当初在玄女宫的姐妹如今都在哪里，还有人在玄女宫么？”
　　鲍雅竹道：“侄女的家住在白云鄂博，父母虽早已亡故，但叔父尚在。恩师娘娘‘尽七’（七七四十九天）后，侄女就离开玄女宫回家了。侄女的姑母家住在山西大同，侄女回家之时，姑母正好回白云鄂博探亲，姑母邀侄女与她一起到大同去玩玩，于是侄女随姑母到了大同。姑父在生意上与穆大哥有来往，知道穆大哥为人侠义忠厚；此时穆大哥丧偶不久，又没丢下孩子，是以姑父有意为媒，欲将侄女许配给穆大哥。侄女禀明叔父同意后，便嫁到了大同。自恩师娘娘死后，当初在玄女宫的姐妹，年龄稍大一点的，纷纷离开了玄女宫。她们或走得远些，或走得近些，如今都已嫁了人，所经历的情况与侄女大同小异。当初年龄较小、不晓事的姐妹，如今还有一些人仍留在玄女宫。”
　　岳平道：“为何年龄稍大一点的姐妹要纷纷离开玄女宫呢？”
　　鲍雅竹道：“自恩师娘娘死后，年龄稍大的姐妹感到玄女宫有一种阴杀之气，生怕有一天大祸临到自己头上，是以纷纷离开了玄女宫。”
　　岳平道：“贤侄女到史云英、汤临秀那里串门子时，可曾谈到令师娘娘不幸亡故之事？”
　　鲍雅竹道：“侄女到史云英、汤临秀那里串门子时，都曾将话题引到恩师娘娘不幸亡故之事，但她们不愿谈及此事，而把话题岔开了。”
　　岳平道：“由此看来，令师娘娘死得确有些蹊跷。贤夫妇到白云鄂博探亲之后，可否陪我到和林格尔、凉城走一趟，以便找汤临秀、史云英了解有关令师娘娘突死的情况？”
　　鲍雅竹道：“岳师叔对恩师娘娘如此关心，我们做弟子的应是责无旁贷。侄女与穆大哥到白云鄂博稍作停留，即返回百灵庙，陪岳师叔一道去和林格尔与凉城。”顿了顿，又道：“百灵庙至白云鄂博只七八十里路程，岳师叔不妨随侄女等到白云鄂博玩玩，让侄女等略尽地主之谊，尔后我们再去找汤临秀、史云英，不知岳师叔意下如何？”
　　岳平道：“贤夫妇到白云鄂博既是探亲，我就不便一同前往了。再者，我还打算到玄女宫去，看看柳丽娟的动静。我就在此庙东客店等贤夫妇好了。”
　　第二天，穆启建、鲍雅竹走了，岳平却整天待在客店内，没有出去。到了晚上，约一更天，岳平换了夜行衣，带上长剑，纵身跳出客店，往南边玄女宫方向疾行。
　　天上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地上无人，只有阵阵徐吹的风。此种天气，正利夜行之人。岳平施展陆地飞腾之术，须臾便到了玄女宫。岳平绕至玄女宫大门，纵上头进殿屋面，站在屋脊上，向玄女宫内眺望，只见玄女宫没有灯火，也听不见人声，心道：吃过晚饭不久，怎的这般早都歇息了？
　　岳平从头进殿屋面纵至第二进殿屋面，一进一进纵越过去。岳平纵至第四进殿屋面时，看到了第五进殿东边房间窗户透出的灯光，于是纵身跳下，轻轻落在庭院之中。岳平凑近那有灯光的窗户，点破窗纸，向内窥视，但见房内有一男一女正在饮酒。那女的是柳丽娟，身着一袭粉白色薄如蝉翼的轻纱，在灯光下，她那丰腴柔美的曲线隐隐地现了出来。那男的年不足三十，生得十分俊美，一看便知是花月场上的好手。
　　那男的道：“娘娘今晚喝的酒不多，在下敬娘娘一杯酒。”
　　柳丽娟道：“本宫喝多喝少与你何干？你喝你的便了。”
　　

第十三章 百灵玄女（中）
更新时间2010-1-12 22:02:02  字数：6497

　那男的道：“不知娘娘为甚生在下的气？”喝了一杯酒含在嘴里，移身过去楼住柳丽娟的腰，将嘴贴在柳丽娟的嘴上，把一杯酒度入她口中。
　　柳丽娟喝了酒，道：“不是本宫为甚事要生你的气，只是上次你行事十分不像意。你原比那三个人强，上次却逊色了许多，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
　　那男的道：“娘娘实在是冤枉了在下，在下在外面哪有什么相好的？在下际遇娘娘于颜饥色渴之中，是娘娘救了在下一条命，在下对娘娘怎敢有丝毫外心？娘娘天生惯战，前两年在下还可勉强应付，近年来往往觉到力怯，是以使娘娘不能畅意。娘娘多有百灵神草，若能赐半株与在下，在下方能同娘娘旗鼓相当呢。”说着在她的胸上抓了一下。
　　柳丽娟“扑哧”一笑，娇声道：“你说得不无道理。但那百灵神草只有一百来株，每株要十年才能长成，怎可轻易服用？不过今晚本宫高兴，欲与你经久大战，就赐你一小段吧。”起身走至梳桩台前，开了抽屉，拿出一株长可五寸、紫红色的状若灵芝的百灵神草，折下约有五分之一长的一小段，余下的又放入抽屉里。
　　柳丽娟走回桌边，将那一小段百灵神草递给那男的，那男的接了那段百灵神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连连点头道：“好香，好香！”
　　柳丽娟娇笑道：“过一刻你就要喊‘好热，好热’了。”
　　那男的喝了一杯酒，将百灵神草的渣子咽下去，笑道：“这会儿热气从小腹正在往下行呢。”二人又戏耍了一会，那男的将柳丽娟抱入罗帏。
　　岳平无意再看下去，纵身跳出玄女宫，走至百灵庙的庙东客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岳平目视着桌上油灯，思想道：今晚去玄女宫走一趟，收获颇大。其一，证实了百灵神草没有被荀姐姐全部烧掉，而是移植到了别的地方。其二，看见了在柳丽娟房内有个俊美男子，他大概就是百灵庙街上游荡无赖程立仁。其三，得知除程立仁外，柳丽娟另有三个宠男，可见柳丽娟是淫荡之妇。妇人为淫是什么事都会干出来的，因而推测荀姐姐很可能是被柳丽娟害死的。
　　岳平又想道：既然百灵神草未被毁掉，我就一定能够找到它，心中的一块石头也可放下了。如今我已知晓荀姐姐死得可疑，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好离开这里，否则怎对得起苟姐姐于九泉之下？至于贵州那边寻找黄金的事，也不在乎耽搁十天八天。岳平知道了一些线索，心里高兴，当晚睡得很是香甜。
　　岳平在庙东客店待了两天没有出门，这日闲着无聊，出了百灵庙镇子，信步走去。岳平沿艾不改河往南行走，不觉远远地看见了玄女宫。玄女宫坐北门朝南，建在一个山坡之上，岳平在远处看到的是玄女宫的后院。岳平渐渐地走近了一些，看见有一女子从玄女宫后门出来，手臂挎着一个竹篮，往西行走。岳平看那女子走路的姿态，确认是柳丽娟，心道：柳丽娟现为玄女宫主，有什么粗活要她亲自去做呢？我须得瞧个明白。
　　岳平走上了山坡，沿玄女宫后院墙向西行走，借树障形，同聊丽娟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她后面。柳丽娟走在前面，不时地回头探视，好像要去办一件很秘密的事，生怕被人发现似的。山势渐高，岳平约走了半个时辰，看见柳丽娟登上了一个山头。那山头是光秃的石头，没有树林和杂草，岳平无物障形，不能再跟上去，只有藏在山坡上的疏树林内，仰首观望。
　　岳平看见柳丽娟弯腰放下竹篮，从篮内拿出一圈绳索，将绳索的一头系在山头的一个什么东西上，把绳索从山顶西边放下去，然后她抓住绳索，往山下去了。
　　过了近一个时辰，柳丽娟自西边山下爬上来，从衣兜里不知取出什么东西，放下竹篮内，又把绳索收上来，也放入竹篮内，尔后掩起竹篮，循原路往回走。
　　待柳丽娟走远了，岳平出了疏树林，走至山头，往西边一看，原来是一个陡峭的山崖，平直如削，也不知下面的山谷有多深。岳平又看山头上适才柳丽娟系绳索的地方，那里有根七八寸高碗口粗细的木桩，打在山石缝里，也不知打下去有几许长。岳平心道：柳丽娟难道有什么东西藏在山崖下么？
　　岳平走回客店，口渴了，要了一壶茶，坐在房内，一边喝茶，一边思考道：柳丽娟娟在山崖下的东西，肯定是贵重的东西，否则她为什么要悄然行事而怕人发现呢？再者，柳丽娟打了一根那么粗的木桩在山头上，说明她藏在山崖下的东西不是一次就能拿完的，可能要拿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这会是什么东西呢？噢，对了，是百灵神草，是柳丽娟把原生长于玄女宫后院的百灵神草，移植到了山崖下的山谷内。既然猜疑，我何不买一根长绳索，系到山崖下去看个究竟？
　　岳平起身走出客店，来到街上一家杂货铺，看中了一圈长麻绳，正打算买时，忽然想道：我若去山崖下，万一被柳丽娟发现了岂非打草惊蛇？反正那个山崖在那里也走不掉，待我查清了荀姐姐的死因，再去山崖下探看未迟。于是岳平转返客店，继续喝他的茶。
　　穆启建、鲍雅竹离开百灵庙五天后，这日回到了庙东客店。见到了岳平，鲍雅竹道：“我们怕岳师叔着急，不敢在白云鄂博多待时日，匆匆地赶回来了。”
　　岳平笑道：“这事急也不在一时，贤夫妇何不在白云鄂博多待几天？贤夫妇一路辛苦了，来，这就摆酒为你们洗尘！”拿了银子，吩咐店伙去饭店要些酒菜送到上房来。
　　须臾酒菜送到，三人坐下饮酒。岳平问了白云鄂博那边的情况，鲍雅竹一一回答。之后，鲍雅竹道：“岳师叔在百灵庙闲着没事，可在镇子周围转了转？”
　　岳平道：“我晚间去探了玄女宫，看到一男子在柳丽娟房内，不知可是那游荡无赖程立仁？”说了那男子的身材长相。
　　鲍雅竹道：“这人正是程立仁。”
　　岳平又说了柳丽娟另有三个宠男的事，因山崖之事没有落实，故隐去未说。酒饭后三人歇息，不题。
　　次日，岳平、穆启建、鲍雅竹起程往东南行走，不日到达和林格尔。进了城，鲍雅竹领岳、穆二人直奔南大街。到了汤临秀家门前，见门框上挂着一条白布，鲍雅竹吃了一惊，道：“她家正在办丧事，不知死了谁？”
　　三人走进门去，守门的家人见是鲍雅竹，说道：“原来是鲍夫人，待小人前去通报。”
　　鲍雅竹道：“不用通报了，我们自己进去。”问道：“家中死了什么人？”
　　守门家人道：“我家夫人死了。”
　　鲍雅竹道：“几时死的？”
　　守门家人道：“死有四五天了。”
　　鲍雅竹等三人一直往里走，见堂屋里设了一个灵堂，有十几个尼姑在那儿念经。守门家人抢先报进去，汤临秀的丈夫金松柏迎了出来，施礼道：“不知鲍师姐驾到，有失远迓，还望海涵。”
　　鲍雅竹绍介了岳平、穆启建，说道：“临秀怎么会……”
　　金松柏道：“说来话长，请到里面细谈。”
　　鲍雅竹等三人进了堂屋，在汤临秀灵位前祭吊。鲍雅竹想到与汤临秀同在玄女宫，师姐妹一场，如今汤临秀却华龄早逝，不禁心头一酸，痛哭流涕，诉道：“临秀，你从小失去父母，是个苦命的孩子，成家之后，刚刚享一点福，又突然撒手西去，你当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啊！”其声凄厉悲切，在场的人听了，都止不住流下眼泪。
　　祭吊毕，鲍雅竹等三人随金松柏来到后面书房。分宾主而坐，家人奉了茶，金松柏戚然道：“五天前的一个晚上，在下在店铺里与客人谈一笔生意还没回家，有家人慌忙跑至店铺，说夫人忽然腹痛难忍在床上打滚。在下立即赶回家中，看见临秀斜躺在床上，口吐乌血，人已死了。丫鬟说，夫人临死时只讲了一个‘毒’字。在下问了当时的情况，丫鬟说，夫人晚饭后喝了一杯茶，说肚子疼，在床上翻滚了几下，就死了。”
　　鲍雅竹道：“看来是有人下毒害死了临秀。可到县衙报案了么？”
　　金松柏道：“在下立时派家人到县衙去报案，县衙的典史随即带一个仵作来了。那仵作验了临秀的尸体，说是中毒而死；用银针探了茶壶内的余茶，银针变黑了，茶内确是被人下了毒。临秀三年前才到和林格尔，没同任何人结下仇恨，是谁要害死她呢？”
　　岳平道：“临秀可能是被玄女宫的人害死的。”
　　金松柏道：“岳师叔何以知晓临秀是被玄女宫的人害死的？”
　　岳平道：“我从贵州来，想找玄女宫我那义姐荀娘娘求索一株百灵神草，但去了之后，得知荀娘娘已在三年前练功时突然仙逝了。现今玄女宫娘娘柳丽娟是荀娘娘的掌门弟子，我便向柳丽娟求要一株百灵神草，柳丽娟却说百灵神草全部被荀娘娘连根拔起烧掉了。我在百灵庙的酒楼上，可巧遇见穆大哥贤夫妇。我说及百灵神草之事，雅竹说她在‘恩师娘娘死后四十多天才离开玄女宫的，而那时玄女宫后院的百灵神草却长得好好的，可见柳丽娟是在欺骗岳师叔。’联想到因柳丽娟乱交男友，荀娘娘曾训斥过她的事，故而我们觉得荀娘娘死得有点蹊跷。雅竹又说道：恩师娘娘死后过‘头七’，俞智华离开了玄女宫，又三天后，史云英和临秀一起离开了玄女宫，是以姐妹们猜测，对于恩师娘娘的死，她们三人可能知道一些情况。其后，我们又说打算去找史云英和临秀了解有关荀娘娘突死的情况。‘大路讲话，草丛有人。’我们在酒楼上说的话，可能被人听见，或有人看见我与雅竹他们在一起，即去玄女宫告诉了谋害荀娘娘的人，于是那人就派人先走一步，下毒害死了临秀。眼下凉城的史云英，说不定也已遭到了不测。这都怪我不好，我要是不来塞外，她们也不会丢了性命。”
　　金松柏道：“临秀在日，曾说过她之所以尽快离开玄女宫，就是担心有性命危险，现下灾难终于来了。岳师叔不必自责，那谋害荀娘娘的人迟早会杀人灭口的，都怪临秀命不好。不过请岳师叔务必查清此事，为临秀报仇啊。”
　　鲍雅竹道：“金兄弟，临秀为何担心在玄女宫有性命危险，她说些什么了么？”
　　金松柏道：“起先在下问临秀这事，她不愿说。经在下一再追问，临秀说道：恩师娘娘死的那天早饭前，我从玄女宫后院茅厕回前面第五进殿堂去。我走过恩师娘娘门前不久，史云英从后面跟上来，道：‘娘娘练功一向严禁别人打扰，刚才娘娘房内不知怎的有响声？’我道：‘可能是小猫之类的东西弄响的吧。’后来费如兰给恩师娘娘送早饭，发现恩师娘娘已经死了。史云英背下告诉我：‘娘娘怎会突然死去的？死得有点奇怪。’恩师娘娘死后过了‘头七’，俞智华悄悄地离开玄女宫，一去不返了。又过了三天，史云英暗地来找我，道：‘娘娘死的那天早饭前，路过娘娘门前的有柳丽娟、俞智华、你和我四人，如今柳丽娟当上了玄女宫娘娘，俞智华走了，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我道：‘娘娘之死是不是同大师姐柳丽娟有关系？’史云英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怀疑的。如果是柳丽娟谋害了娘娘，我们在这里就有性命危险。’我道：‘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史云英道：‘我们那天早饭前曾从娘娘门前走过，若柳丽娟怀疑我们看到了什么，她会杀人灭口的！’于是我与史云英便离开了玄女宫。以上就是临秀对在下说的关于玄女宫内的事。”
　　鲍雅竹想了想，道：“如此说来，临秀并不知情，只是在恩师娘娘死的那天早饭前，从娘娘的门前走过而已。史云英可能听到了什么，或看到了什么，她担心临秀被怀疑而遭受杀害，是以劝临秀与她一起离开玄女宫。”
　　金松柏叹了一口气，道：“临秀什么都不知道，却卷进了一场是非之中；在下说‘都怪临秀命不好’，她确实是命不好啊。”
　　岳平起身道：“金世兄，多有打扰，就此告辞了。待在下替临秀报了仇后，一定给你送个音信。”
　　金松柏道：“岳师叔饭都没吃，怎的就走？”
　　岳平道：“凉城距和林格尔只有一百多里路，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凉城，看看史云英怎样了。”
　　金松柏道：“既是如此，在下就不便挽留了。”把岳平等三人送出门外。
　　岳平、穆启建、鲍雅竹三人上午从和林格尔向东行走，在路上打了一次尖，至晚上二更天到达凉城。城门已闭，三人纵上城头，跳入城内，一路来到史云英家门前。见门前如常，三人绷紧的心弦稍微松了一点，鲍雅竹举手敲门。
　　敲了好半天门，有一个家人开了门，见是鲍雅竹，说道：“鲍夫人夜晚怎会来此？”
　　鲍雅竹道：“你家夫人好么？”
　　那家人道：“我家夫人不知中了什么毒，现仍昏迷不醒。”
　　鲍雅竹道：“快带我们去看你家夫人。”
　　那家人让鲍雅竹等三人进屋，随手关了门，领他们直至史云英卧房，在门外报道：“禀大爷，有大同鲍夫人等来访！”
　　史云英的丈夫李龙雄走出房门，道：“原来是穆大哥，鲍师姐来了，太好了，太好了，诸位快请进房。”
　　众人进房，鲍雅竹绍介了岳平后，问道：“李兄弟，适才听家人说，云英中毒昏迷不醒，是怎么回事？”
　　李龙雄道：“五天前的一个晚上，云英喝了一杯茶后，感到腹中疼痛，对丫鬟道：‘我中毒了，快拿百灵神草来！’云英从玄女宫带了一株百灵神草出来，曾用去大半根，还剩下半寸长的一小段。丫鬟闻言，从箱内将那一小段百灵神草拿来，放碗内和水捣碎，喂云英喝下去，云英腹痛稍缓。这边管家一面安排丫鬟轮流守护云英，一面派一家人骑快马到大同送信给在下。在下刚保一趟镖回镖局不久，接信后骑马兼程赶回凉城，然而云英已昏迷不醒，不省人事了。在下四方求医，俱说无法解救。在下正处手足无措之际，岳师叔、穆大哥、鲍师姐来了，实在是太好了。请三位给在下拿个主意。”
　　岳平道：“李世兄，让我们看看云英症状。”
　　李龙雄道：“好，三位请随在下来。”这卧房是一明一暗两间，李龙雄与岳平等人说话的是在明间。李龙雄推开暗间的门，领岳平等人走进房内。房内那丫鬟看有人来，即站起身来。
　　岳平走至床边，见史云英躺在床上，脸色青灰，双目紧闭，遂以食、中、无名三指切她右手脉门。片刻，岳平对李龙雄道：“云英脉象沉缓且弱，为心脉受毒气阻碍所致。我这里有三色祛毒丹，研碎一粒给云英灌下，可望三五日内保住性命；但不及时解毒，恐怕终将无救了。”当下取一粒三色祛毒丹，交给了李龙雄。
　　李龙雄道：“岳师叔可知云英中了什么毒，用何药能解此毒？”
　　岳平道：“我虽不知云英中了什么毒，但云英服了半寸长一小段百灵神草便保住了性命，可知百灵神草能解此毒。云英所以仍昏迷不醒，是因为半寸长一小段百灵神草的力量不够，不能把毒全部解去之故。”
　　李龙雄道：“这好办，在下到玄女宫去盗它几株百灵神草来。”
　　岳平道：“我前几天去过玄女宫，看到百灵神草已不在后院的那个角落了。”
　　李龙雄道：“难道百灵神草竟一株也没有了么？”
　　岳平道：“百灵神草肯定还有，但不知移植到了何处。我曾见柳丽娟到玄女宫西边的山崖下面去，百灵神草说不定就移植到了那山崖下面。当时我怕打草惊蛇，没有到山崖下去看；因不知山崖下的情况，故后来也没把这事告诉雅竹他们。”
　　李龙雄道：“能找到百灵神草就好。”顿了顿，道：“在下还没请教，三位因何夤夜来此？”
　　岳平道：“汤临秀已中毒身亡了，我等从和林格尔兼程赶至凉城，担心的就是云英也遇不测。”
　　李龙雄道：“何人要下毒害死她们呢？”
　　岳平道：“云英、汤临秀可能知道玄女宫荀娘娘的死因，是以有人要杀她们灭口。”把玄女宫的有关情况说了一遍。
　　李龙雄道：“如此，三位恐怕连晚饭都没吃。你看在下只顾说话，竟叫三位饿到现下。”走出房门，吩咐管家摆酒上来，又吩咐丫鬟取水来给史云英喝三色祛毒丹。
　　须臾，在明间摆上酒菜。李龙雄道：“夜晚仓猝，没甚美味佳肴，抱歉得很。希望三位到在下这里就像到家里一样，不必客气，总之要吃饱喝好。”
　　岳平道：“夜深人静，多有打扰。”
　　李龙雄道：“岳师叔说哪里话来？岳师叔助戚继光总兵平定倭寇于东南，又助廖志纬巡抚平定叛乱于朵甘，其大名闻于两京十三省，是何等的英雄气概！在下就是摆香案请也请不来岳师叔。今岳师叔枉驾莅临陋舍，令陋舍蓬筚生辉，在下荣幸之至，岳师叔怎说‘打扰了’？”
　　岳平道：“李世兄夸大其词了，使我不禁汗颜。”
　　穆启建道：“岳大侠说的是实话，李兄弟说的也是实话，大家都不用客气。”
　　鲍雅竹道：“我的肚子实在饿了，你们不吃菜只顾客气，那就是我的运气了。”
　　岳平、李龙雄大笑道：“我们吃菜，我们吃菜。”
　　酒过三巡，李龙雄道：“三位吃罢饭，在陋舍好好歇息。明天一早，在下就去百灵庙玄女宫寻找百灵神草，不能奉陪了，不过家下会侍奉好三位。三位在陋舍安心住下，在下去去就来。”
　　岳平道：“李世兄对玄女宫情况不熟悉，明天我陪你去走一趟。”
　　李龙雄道：“那敢情好，岳师叔武功高强，在下此去便有了依靠。然而在下怎好劳动岳师叔？”
　　岳平道：“都是自家人，何分彼此？同时我也正要去寻找百灵神草，好过那藏金的黑水潭。”饭后众人歇息。
　　一夜无话。天明，岳平、李龙雄整装上路，前往百灵庙。穆启建、鲍雅竹留在李宅守护着史云英，防止有人再来加害于她。
　　岳平、李龙雄出了凉城，一路西北行，路上非止一日，这天到达百灵庙，时已向晚，至庙东客店住下。李龙雄道：“岳师叔，我们今夜就去你说的那个山崖，到山崖下看个究竟如何？”
　　岳平道：“那山崖西边陡峭如壁，不知多深，也不知山崖下的地貌情况，夜间去甚是危险。李世兄着急也不在一时半时，我以为不如白天去为好。”
　　李龙雄道：“岳师叔说得极是。”二人上街吃了晚饭，回到客店不题。
　　

第十三章 百灵玄女（下）
更新时间2010-1-14 21:32:30  字数：5966

　李龙雄好不容易盼到了天亮，他叫醒了岳平，二人到街上简单地吃了早饭，又买了两根长绳索，便沿艾不改河往南走去。二人踏上了玄女宫所在的山坡，折向西行，不到半个时辰就登上了打有木桩的那个山头。
　　岳平指着那根有七八寸高的木桩，道：“李世兄，你将绳索系到木桩上，我到山崖下去看看。”
　　李龙雄道：“哪能让岳师叔到山崖下去？岳师叔在山崖上稍候，待在下到山崖下去。”
　　岳平道：“李世兄不要客气，山崖下不知有什么险恶的情况，我的武功高于李世兄，还是我下去妥当一些。”
　　李龙雄道：“在下自家之事，怎能让岳师叔涉险？”
　　岳平笑道：“李世兄此言差矣，李世兄需要百灵神草，我难道不需要百灵神草？快系绳索，让我下去！”
　　李龙雄不再争抢，将两根绳索结到一起，一头系到木桩上，道：“岳师叔当心。”
　　岳平道：“没事。李世兄在上面候着，我一会儿就上来。”抓住绳索，慢慢向山崖下落去。
　　岳平向下落了约有三十多丈，脚踏到了实地，转身观望，看到自己置身之地是一个山谷，而山谷的四周都是石山，当下心道：塞外降水稀少，这里是个山谷，若地处南方，雨量充沛，这里该是一个湖泊。
　　岳平手抓绳索摆动了几下，意在告诉李龙雄他已到了山崖下的谷地，尔后他开始寻找百灵神草。岳平心想，百灵神草是解毒助阳之物，应生长在向阳之地，于是他往山谷的北边走去。
　　这山谷南北不知有多长，东西宽约半里至一里，谷地土壤肥沃，长满了各样的野花野草，宛若是一个大花园；此处的夏天，倒有点像江南的春天。岳平踏着野草往北行走，走了约两刻时分，看见一个小水池。水池呈长形，大小约三丈见方，其水清澈如镜，倒映了一片蓝天，几朵白云。
　　岳平移目向左，看见水池西边有一小块平坦的土地，土地上生长着一百多株百灵神草，其色紫红，状若灵芝，长可五寸，株株挺直。自那百灵神草处有阵阵奇香飘了过来，嗅之使人精神振奋，脑际清新。岳平自语道：“柳丽娟当真聪颖，给百灵神草找到这样一个绝好的生长地方！”
　　岳平走过去，弯下腰，一口气拔了二十株百灵神草，心道：这是我荀姐姐的东西，就是多拔一些也无大碍。接着，岳平将事先带来的一块方布铺于地下，又将百灵神草根部的泥土逐一抖干净，放在方布之上，打了一个包裹，背于肩头。之后，岳平双手合什，对天祷告道：“多谢荀姐姐留下这样好的东西！”
　　岳平转过身来，从原路往回走，待他走到适才下来的那山崖的脚下，不禁两眼发直了，原来那根从山头上垂下的长绳索已堆落在山崖的脚下。岳平脑际里立时作出了反应：其一，李龙雄现下怎样了？其二，我怎么上去？
　　岳平拿起长绳索的上端一看，见端头平齐，知是被人用刀剑斩断的。如今绳索被斩断落下，说明李龙雄显然遇上了麻烦，而且是被人打败了，甚至或伤或死，否则绳索怎会落下来？李龙雄怎样了，要上去才知道，眼下最主要的是岳平必须离开这个山谷。
　　岳平游视山谷，东西山崖陡峭如削，南北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从何处可以走出去，心道：此山谷地处阴山北麓，理应是南高北低，我当向北走去。岳平将绳索盘绕起来，背在肩上，施展陆地飞行之术，向北疾行。
　　岳平向北走有二三里路，见东西两边山崖渐低，而北边已走到了尽头，其山崖虽陡，却有了微小的坡度，且间或有石块突出。岳平大喜，自语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达桥头自然直。’古人的话千真万确。像我岳平困在这山谷里，眼看已经无路可走，却在这里生出一条路来。”
　　岳平将绳头打了一个活套，用力上抛，套住了一个五六丈高的突出石块，拽了拽，使活套勒紧石块，手抓绳索，提携轻功，向上攀登，岳平登至石块处，放松活套，取下来，再用力上抛，套住一个突出石块，向上攀登；凡三次，终于登上了山顶。
　　这山的北边是一个长长的缓坡，岳平急急走下山去，一直走回百灵庙的庙东客店。岳平原以为李龙雄若是战败了，是该回到庙东客店的，但他问了客店伙计，回答是没有见到李龙雄。岳平心道：李龙雄莫不是已凶多吉少了？
　　岳平出了百灵庙往南走，来到玄女宫西边那个打有木桩的山头，见系在木桩上的绳结还在，绳索却已断了。岳平绕走遍视山头，在一处看到有几点血迹，心道：看来李龙雄是受伤了，所以流了血；但伤势似乎不重，好像是中了暗器之类，故而只流了几滴血。
　　岳平低头细视，见那血迹乌黑，于是找了一根树枝，蘸点那乌血拿到鼻际嗅了嗅，闻到了一种特殊的腥味。岳平心道：这种腥味是毒药与血混在一起的气味，说明李龙雄中了喂毒的暗器，有性命危险。我得尽快找到李龙雄，然则他现在哪里呢？
　　且说李龙雄在那山头上守护着绳索，不一会儿，来了三个年约二十多岁的汉子，一穿青衣，一穿灰衣，一穿黑衣，皆面容俊美，风流倜傥。那青衣人对李龙雄道：“大胆贼子，竟敢结伙偷盗我等宝物！”
　　李龙雄道：“不知足下有何宝物，放于何处，怎知在下等要偷盗汝等宝物？”
　　青衣人道：“我等宝物藏在山崖之下，你的同伙抓着绳索到山崖下去，不是偷盗我等宝物而何？”
　　李龙雄道：“足下差矣，这山崖陈于荒野，非汝等私产，谁人都可以来探视；况且汝等宝物藏于山崖之下，外人不知藏匿之处，怎么能偷盗汝等宝物呢？”
　　青衣人道：“大爷没工夫与你废话，看刀！”钢刀一招“金甲开山”，向李龙雄搂头砍下。
　　李龙雄道：“来得好！”身形右挫，避过钢刀，同时长剑已然出鞘，一招“银虹疾吐”，直点青衣人的咽喉梗嗓。
　　青衣人侧身躲过长剑，道：“小子剑招不赖！”手腕一翻，钢刀一招“浪激石礁”，自下而上，斜斫李龙雄的胁下。
　　李龙雄往右前方欺去，尔后身形半转，长剑一招“小鬼推磨”，向青衣人后腰卷到；前欺、转身，进剑一气呵成，其快若电火石火。
　　青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长剑已到腰际，看来青衣人只有等死的份儿了。站在一旁的灰衣人见状，欲挡格长剑已来不及，当下钢刀一招“黄雀在后”，斫向李龙雄的后腰。灰衣人这一刀攻敌于必应，若李龙雄长剑继续斫青衣人，青衣人的腰虽被斫断，李龙雄自己的腰也将被灰衣人的钢刀斫断，是以李龙雄脚尖点地，身形横掠五尺，跳出圈外，让过了钢刀。
　　李龙雄见灰衣人偷袭，怒从心起，身形左转，大步跨前，长剑一招“飞箭投壶”，刺向灰衣人的右胁。灰衣人钢刀回撤，一招“尉迟甩鞭”，荡开了长剑。李龙雄长剑上行，一招“金蝉脱壳”，斫向灰衣人的后项。灰衣人上身后转，一招“犀牛望月”，钢刀架住了长剑。
　　黑衣人不甘寂寞，提刀向木桩走去，举刀欲斩绳索。李龙雄眼角余光看见了黑衣人的行动，一个“蜻蜓点水”，纵身过去，大声喝道：“鼠辈敢尔！”一招“吴侯试石”，长剑斫向黑衣人的肩头。黑衣人不料李龙雄能摆脱青衣人和灰衣人来袭击他，忙不迭往后挫身，但一时失去了平衡，坐跌在地上。
　　青衣人见李龙雄顾忌着绳索，也纵身过来，钢刀一招“快刀斩麻”，向绳索斩去。李龙雄长剑递出，一招“高宠挑车”，架开了钢刀。那边灰衣人已纵身过来，欺至李龙雄身后，钢刀一招“鲁班推车”，砍向李龙雄的后背。李龙雄长剑架青衣人钢刀之时，已看见灰衣人往这边纵来，长剑反手一招“飞鹰回旋”，向灰衣人腹部横扫而去。灰衣人不虞李龙雄出招如此之快，慌忙往后倒纵，却是慢了一点，肚皮给划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立时流出来。
　　青衣人、黑衣人见灰衣人受伤，齐声道：“宰了他！”二人欺上，青衣人从前，钢刀一招“开碑裂石”，砍向李龙雄的左肩井；黑衣人从后，钢刀一招“白龙盘树”扫向李龙雄的右腰。
　　李龙雄斫伤了灰衣人后，精神大振，身形往右一闪，避开了青衣人下砍之刀；随一闪之势长剑往右一荡，一招“外甩手”，荡开了黑衣人横扫之刀。李龙雄笑道：“群殴大爷也不在乎。”望着正在敷金创药的灰衣人，道：“再上来，再上来！”
　　灰衣人果然提刀欺来，怒道：“小子休狂，看大爷取你项上首级！”钢刀一招“大海雄风”，砍向李龙雄的颈项。
　　李龙雄一低头，让过钢刀，道：“不要吹牛，有本事只管使出来！”说话间，长剑一招“举火燎天”，向灰衣人的腹胸挑去。
　　灰衣人闪身避开长剑，钢刀一招“雨横风狂”，向李龙雄左腰砍到。此时黑衣人钢刀直行，一招“白蛇出洞”，捅向李龙雄的背心。而青衣人念念不忘系在木桩上的绳索，钢刀一招“快刀斩麻”，向绳索斩去；他心里明白，一旦让山崖的人上来，他们未必是敌方的对手。李龙雄抓住时机，一式“紫燕穿林”，往右纵掠，脚未着地，长剑一招“神符降魔”，斫向青衣人的头顶，青衣人只得丢下绳索，横移三尺，避过长剑。
　　黑衣人对青衣人道：“嵇兄，莫慌去斩绳索，我们先合力宰了这小子再说！”
　　青衣人道：“滑兄弟说得有理，我们围上去！”三人即刻摆成鼎立之势，将李龙雄围在核心。
　　李龙雄哈哈笑道：“尔等早该如此，怎的到现时才想起来？”身形旋动，一招“云龙三现”，长剑分别向青衣人、灰衣人、黑衣人点去，三人皆是后退让剑。李龙雄疾身欺上，长剑一招“飞矢穿云”，刺向黑衣人前胸的“膻中穴”，黑衣人移身避剑。李龙雄长剑舞动，一招“二郎担山”，分刺青衣人、灰衣人前胸的“膻中穴”。青衣人向右移身，灰衣人向后纵身，让开了李龙雄的长剑。
　　李龙雄道：“三脚猫的把式，来此丢人现世，还不速速退去，大爷的长剑可是没长眼睛！”一副大人训斥孩童的派头。
　　李龙雄说话不免分神，灰衣人悄悄地戴上鹿皮手套，从囊中抓一把闷心钉，说道：“小子看钉！”向李龙雄迎面撒去。
　　李龙雄见二三十根闷心钉，宛如一个撒开的鱼网，各自己射来，说声：“不好！”身形已然跃起，往左边纵去。由于闷心钉撒的面积实在太大，而李龙雄又起步稍迟，是以他挥动在身后的右臂中了一根闷心钉。
　　李龙雄欲用剑进击灰衣人，突然觉得自己右臂无力，且有麻痒之感，方知灰衣人的闷心钉是喂了毒的，心道：我在此徒死无益，须设法解了毒，再来寻找岳师叔。于是李龙雄大步流星往山下奔去，只听山头上的青衣人说道：“不让大爷斩断绳索，大爷偏要斩！”
　　却说岳平下了那打有木桩的山头，在山坡树林内挨次搜寻，一直搜寻到了山下，也没有找到李龙雄。岳平又返回庙东客店，却仍然没见李龙雄的踪影，心道：李龙雄就是死，也该有一个尸体，莫不是被玄女宫擒了去？
　　天已黄昏，岳平在百灵庙街上吃了晚饭，便前往玄女宫。岳平到达玄女宫，已是掌灯时分，他熟门老路，跳进玄女宫，直奔柳丽娟卧房。
　　柳丽娟卧房的窗户透出了灯光，岳平凑近窗户，从上次点破的窗纸小孔向内窥视。这次岳平看到房内有五个人：柳丽娟、程立仁和分别穿青衣、灰衣、黑衣的三个汉子。岳平心道：房里面穿青衣、灰衣、黑衣的，大概就是上次柳丽娟对程立仁说的“你原比那三个人强”的“那三个人”。
　　房内摆着一桌酒菜，一女四男围桌而坐，从几个人的亲密程度看，程立仁和那三个人都是玄女宫娘娘柳丽娟的宠男。只见程立仁给那三个人筛满酒，说道：“嵇兄、邢兄、滑兄，三位今天立了功，娘娘特地为你们设此宴席，你们酒要多喝一点。”
　　青衣人道：“程大哥，小弟已喝不少了，真的喝不下去了。”指着灰衣人道：“要说今天立功，主要是邢兄的闷心钉打得准，那小子中了毒钉，六个时辰必死无疑。”可知那灰衣人姓邢。
　　姓邢的道：“嵇兄不必过谦，你及时斩断了绳索，使到山崖下的人上不来，为功也是不小。再者，要不是你和滑兄参与围攻那小子，小弟也不能轻易得手。”可知那青衣人姓嵇，那黑衣人姓滑。
　　程立仁道：“所以我说三位今天立了功，要三位多喝一点酒。”
　　柳丽娟道：“程立仁说得对，你们三人也不要推辞了，就把酒喝了吧。”
　　姓嵇的、姓邢的、姓滑的齐道：“谨遵娘娘之命。”三人都把杯中酒喝了。
　　柳丽娟道：“本宫在想，怎么会有人来盗百灵神草，是不是你们三人去和林格尔、凉城手脚做得不利索？”
　　姓嵇的道：“不会的。我们亲眼看她们将下了毒的茶水喝下去，并在床上乱滚，才离开的。她们喝了娘娘的毒药焉有不死之理？”
　　柳丽娟道：“说得倒也是。那么谁会来偷盗百灵神草呢？”
　　姓嵇的道：“会不会是先前来的那个姓岳的？”
　　柳丽娟道：“姓岳的是一个人，怎么来了两个人？你们又说与你们交手的那个人不认识，不是鲍雅竹的丈夫。”
　　姓嵇的道：“过几天等山崖下那个人饿死了，我们再到山崖下看看就知道了。”
　　柳丽娟道：“也只好如此了。”
　　姓邢的道：“山崖下那人饿了会不会拿娘娘的百灵神草充饥？”
　　柳丽娟笑道：“很有可能。不过百灵神草是奇热助阳之物，只要他一次吃了三株以上，就会内火上行，口鼻流血而死，怕什么！”
　　岳平听到这里，已知李龙雄不在玄女宫，他欲待进房抓住姓邢的索取闷心钉解药，又怕打斗耽误了时间，是以纵上屋面，跳出玄女宫，返往百灵庙。岳平心道：李龙雄不在玄女宫，又不在玄女宫西边山上的树林里，那么他肯定在百灵庙。
　　百灵庙只有一条街，临街是店铺，店铺后为住宅，李龙雄会不会走进某一处房屋呢？岳平认为不会，若是李龙雄走进某一处房屋就走不动了，他会托人到庙东客店去取银两，请郎中为他解毒疗伤的。岳平边走边思索，不觉到了百灵庙。
　　岳平走到街东头，举目望去，见街两旁的店铺都已关门，街上已无行人，一条街静得连一只老鼠叫都能听得见。岳平正欲跨进街内，忽听到一种轻微的呻吟声，他停步细听，确定呻吟声是从右边传来的。岳平顾首右视，见街头北边有一座土地庙，声音像是那从里发出的。岳平心道：对了，李龙雄在这土地庙内。李龙雄本想回庙东客店，但他走到这里走不动了，于是进了土地庙；土地庙内无人，他能托谁到庙东客店去呢？
　　岳平快步进了土地庙，借门外射入的月光，看见李龙雄坐靠在门旁墙上，说道：“李世兄，怎么啦？”
　　李龙雄没有回应，仍是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岳平抖亮了火折了，看见李龙雄面色发青，闭着双目，又见他右小臂有一处伤，即撕开他衣袖，见伤口流着乌血，知道确是中了有毒的暗器。岳平转身出庙，到艾不改河边，以剑鞘盛了河水，又返回庙内。岳平从怀中取出一株百灵神草，用嘴嚼碎，填入李龙雄口中，左手捏着他的腮帮，用剑鞘的水给他灌下去。然后，岳平盘腿坐地，将李龙雄身子磨过来，右掌紧贴在他背心的“灵台穴”上，以内功替他推血过宫。
　　岳平运动内功，将真气源源不断地输进李龙雄体内，以真气摧动百灵神草的药力，打通他身上十二重关、三百六十穴道，把毒气都逼到右小臂的伤口处，从伤口泄出。
　　岳平运功有半个时辰，李龙雄的伤口先是流着乌血，渐渐乌中见红，最后流出了鲜红的血，这时李龙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于是岳平停止运功，说道：“李世兄，坐着自己调息内气。”岳平也双掌合什，调息内气。
　　约一刻时分，岳平调息好内气，站起身来。李龙雄也调息好内气，说道：“多谢岳师叔救命之恩。在下一直惦记着岳师叔，不知岳师叔怎么从山崖下面上来的？”
　　岳平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寻到一处稍有坡度的山崖，以绳索套住突出的石块，慢慢地爬了上来。”
　　李龙雄站了起来，道：“都怪在下，没有守好绳索，让岳师叔吃了苦。”
　　岳平道：“怎能怪李世兄？李世兄以一对三，也尽力了，而且自己还受了伤。”
　　李龙雄道：“岳师叔是怎知在下以一对三的？”
　　岳平道：“我到玄女宫去寻找李世兄，偷看到了围攻李世兄的青衣人、灰衣人和黑衣人，是听他们自己说的。”
　　李龙雄道：“在下这就到玄女宫去找他们算帐！”
　　岳平道：“报仇不在一时，我已取到了百灵神草，赶快回去给云英解毒要紧。”
　　李龙雄道：“岳师叔说得对，在下太莽撞了。”
　　

第十四章 雪恨宫门（上）
更新时间2010-1-16 18:44:15  字数：7090

　岳平、李龙雄自百灵庙日夜兼程赶回凉城，所幸史云英尚有一丝气息。岳平取出一株百灵神草，捣碎后用水给史云英灌下去。接着扶史云英坐于床上，岳平坐她身后，右掌紧贴她背心的“灵台穴”替她推血过宫。过有一个时辰，史云英从昏迷中醒来，吐了滩黑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李龙雄喜道：“云英终于醒来了。”
　　岳平调息内气已毕，下了床，说道：“李世兄，煮些人参阿胶汤，给云英补补气血。云英体内毒气已除，会渐渐恢复的。”
　　李龙雄道：“多谢岳师叔，岳师叔救了在下一家两条性命。”
　　岳平道：“事因岳某而起，牵连了云英和李世兄，我深感惭愧。李世兄何言‘谢’字？”取出四株百灵神草，道：“我在玄女宫西边山崖下采了一二十株百灵神草，所谓‘见者有份’，雅竹、云英你们每人拿两株去。”将百灵神草给了鲍雅竹、李龙雄。
　　鲍雅竹、李龙雄道：“百灵神草有大用，岳师叔公务所需，还是都留着吧。”
　　岳平道：“你们也不要推辞，拿着日后会排上用场的。”
　　随后，李龙雄设宴款待岳平等人。宴毕，岳平等人去看史云英，此时史云英已喝了人参阿胶汤，且能说话了。李龙雄道：“云英，是岳师叔救了你。”
　　史云英看着岳平，依稀认识，说道：“恕侄女体弱不能下床，在此拜过岳师叔了。记得岳师叔几年前曾去过百灵庙玄女宫，如今怎会来到凉城？”
　　岳平将事情前后经过简要地说了，又道：“如今我已得了百灵神草，本可回贵州了，但想到令师娘娘死得不明不白，是以决定查清此事。不知贤侄女可晓得其中情况么？”
　　史云英道：“三年前，恩师娘娘死的那天早晨，侄女从玄女宫后院往前面第五进殿堂走，俞智华从前面第五进殿堂往后院走，侄女看见俞智华在恩师娘娘的窗前，透过窗缝向房内看了一下，面呈惊疑之色，即离开窗前，与侄女擦身而过，匆匆地往后院去了。侄女走至恩师娘娘窗前，听到房内有轻微的说话声，便透过窗缝向房内看了一下，只见恩师娘娘盘腿坐在蒲团上，而大师姐柳丽娟却站在她的身后，适才的说话声可能是柳丽娟发出的。侄女赶紧离开窗下，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汤临秀，告诉她：‘刚才娘娘房内不知怎的有响声？’后来小师妹费如兰给恩师娘娘送早饭，发现恩师娘娘已经死了。侄女觉得恩师娘娘死得有点奇怪，背下告诉了汤临秀，但没有告诉她大师姐柳丽娟曾在恩师娘娘房内。恩师娘娘死后过了‘头七’，俞智华悄悄地离开了玄女宫。又过三天，侄女担心有性命危险，于是与汤临秀一起离开了玄女宫。然而我们还是没有逃脱追杀，听说和林格尔的汤临秀已中毒身亡，这边侄女也险些儿丧命。”
　　岳平道：“贤侄女从窗缝看到令师娘娘盘腿坐在蒲团上，可看出那时令师娘娘依然活着或是已经死了？”
　　史云英道：“那时侄女从窗缝向房内看了一眼，便赶紧离开了，只是看到恩师娘娘和柳丽娟一坐一站两个人，连她们的面部表情也没有看清楚，因此很难确定恩师娘娘依然活着或是已经死了。”
　　岳平道：“俞智华大概是看到了什么，否则她怎会面呈惊疑之色，而后来又匆匆地离开了玄女宫？”
　　史云英道：“侄女也是如岳师叔一般看法，俞智华应是看到了什么。”
　　岳平道：“不知俞智华为人如何，武功如何？”
　　史云英道：“俞智华是二师姐，为人正直，处事果断，智慧而沉着，和蔼而友人，很受师妹们的尊敬。至于俞智华的武功，在众师妹之上，仅次于大师姐柳丽娟。”
　　岳平道：“这就难怪俞智华要离开玄女宫了。俞智华不齿与柳丽娟为伍，而又对她无可奈何，是以只有出走一途了。”又道：“若能找到俞智华，那就好了。”
　　史云英道：“这几年侄女一直在注意打听俞智华的行踪，但却没有打听到一点消息。”
　　李龙雄道：“前不久我们保了一趟镖，从大同到河套的五原，路过五原东南约一百里的‘乌梁素海’（湖泊）南岸。这乌梁素海一带十分荒芜，是盗贼经常出没的地方，我们走近乌梁素海个个提心吊胆，生怕遇上了盗贼。越怕鬼越是有鬼，盗贼竟让我们碰上了。我们几个镖师与盗贼力战，怎奈盗贼人多，我们渐渐不敌。镖银眼看就要被劫时，从北边沿乌梁素海子来了一个蒙面女子，挥动长剑，将盗贼首领击败；盗贼为其威势所摄，纷纷逃去。我们正要来感谢那位蒙面女子，她已飘然离去，倏忽不见。事后在下回忆，那蒙面女子所使的剑法与云英使的相似，显然是玄女剑法，但武功较云英高出了许多。我原打算回凉城把这件事告诉云英，然而云英中毒昏迷之事忙得我失魂落魄，倒把这件事忘了。适才岳师叔与云英说话提到了俞智华，使我想起了那蒙面女子；她使的是玄女剑法，而且武功比云英高，那么她很可能就是俞智华。”
　　岳平道：“这倒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不管那蒙面女子是不是俞智华，我们都应到乌梁素海那边看看。”
　　过了两天，史云英身体完全恢复了，于是岳平、穆启建、鲍雅竹、李龙雄、史云英一行五人，自凉城起身，前往五原东南的乌梁素海边。
　　这日早晨，李龙雄将众人领至上次盗贼劫镖的地方，指出那蒙面女子来去的方向。岳平一看，晓得盗贼劫镖的地方在乌梁素海的西南岸，说道：“我们沿乌梁素海西岸向北一路找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蒙面女子。”
　　岳平等人沿乌梁素海西岸向北行走，到了一处渔村，在一户渔民家打尖。岳平问那渔民道：“请问这位大哥，听说这海子一带有一位蒙面女侠，经常在附近行侠仗义，大哥可知她住在什么地方么？”
　　那渔民道：“这海子一带确实有一位蒙面女侠，我也曾看见过她，只知她从我们村子的北边来，但却不知她住在什么地方。”
　　岳平等人别了那渔民，出了渔村继续往北走，走了约二十里，看见海子边有几条渔船。岳平走过去，问船上一个年长的渔民道：“请问这位大叔，可知这一带有一位蒙面女侠么？”
　　那年长渔民道：“老汉听说过有一位蒙面女侠，这一带的渔民都听说过有一位蒙面女侠。不知这位兄弟找蒙面女侠有甚事情？”
　　岳平道：“上个月我们走一趟镖，路过海子南边，遇着盗贼劫镖，眼看镖银就要丢失，多亏这位蒙面女侠仗相助，击退了盗贼。我们正要谢这位蒙面女侠，但她已飘然不见。当时我们因保镖银，不能离身追寻，现下特意来寻找蒙面女侠，答谢相助之恩的。大叔若知道蒙面女侠的住处，请不吝赐教。”
　　那年长渔民道：“老汉一辈子在这海子里打鱼，海子周围打鱼的人大多认识，聊起来大家都知道这海子一带近几年常有一位蒙面女侠出没，但谁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在闲谈中，听有看到过蒙面女侠的人说，她身穿黑色衣服，脸上蒙一块黑布，仅露出眼睛和脑额，头上戴一朵白山花。据老汉所知，这种白山花只阴山脚下才有。因此老汉推测，这位蒙面女侠可能住在阴山脚下。”
　　岳平道：“多谢大叔指点迷津。”
　　李龙雄道：“经那老汉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天助我们击退盗贼的蒙面女侠，好像头上是戴着一朵白花。”
　　岳平等人一路北行，待沿乌梁素海走到了尽头，地势渐渐高了起来，黄昏时分已到了阴山脚下。这阴山东西连绵起伏五百余里，可到哪里去找那蒙面女侠？岳平等人遂在山脚下觅一个村庄，住下来再细打听。
　　众人所住人家是个猎户，岳平问那个猎户道：“大哥住在阴山脚下，可知蒙面女侠住在哪里？”
　　那猎户道：“在下没有听说过什么蒙面女侠。不知客官在何处听说有蒙面女侠的？”
　　岳平道：“那蒙面女侠经常出没于乌梁素海一带，渔民们都知道，还有人看见过她，在下是听渔民们说的。”
　　那猎户笑道：“既然海子一带的渔民都知道蒙面女侠，客官就该到海子那边去打听，怎的来到了阴山脚下？”
　　岳平道：“在下等是从海子那边一路打听过来的，渔民们都说不知蒙面女侠住在何处。有一个年长的渔民说，有人看见过蒙面女侠，说她头上戴一朵白山花，而这白山花生长于阴山脚下，是以推测她可能住在阴山脚下。因听那年长渔民指点，在下等才到贵地来寻找蒙面女侠的。”
　　那猎户道：“这有何难？明天在下领诸位到有白山花的地方寻找便了。”
　　岳平取出十两银子，道：“多有打扰，这是食宿之资，请大哥笑纳。”
　　那猎户何曾见过这么多很子？但山里人憨厚，却推辞道：“区区食宿，微不足道，哪里要这许多银两？”推辞再三，方才收下。
　　次日一早，那猎户起床烧好了早饭，与岳平等人吃了。之后，那猎户带上钢叉弓箭，领岳平等人去找白山花。那猎户道：“这一带有两处白山花，开得最为烂漫，我们不妨先到那边看看。”
　　那猎户领着岳平等人出了村庄，向东行走。走了约五里路，果见有一大片山花，其白如雪，漫山开放。岳平上前采了一枝白山花，拿在手中，观之花大如钱，嗅之花香纯淡，自语道：“此花女子戴在头上，甚是好看。”
　　那猎户道：“我们山里的女子，守在这花边上，也没哪个想起来折一枝戴在头上，实在是委屈这花了。”
　　众人在那片白山花附近分头寻找，却没有找到人家。那猎户道：“再到前面看看。”于是领岳平等人向东走去。
　　约走了三里路，又看见一大片白山花。众人在附近分头寻找，仍是没有找到人家。岳平问猎户道：“大哥可知何处还有白山花？”
　　那猎户道：“据在下所知，这附近只此两处有白山花。”
　　岳平道：“适才我们走的这两处有白山花的地方，在乌梁素海的正北方向，那蒙面女侠出没于乌梁素海一带，而头上又戴着一朵白山花，推测她应当住在这里不远的地方；若是她住得远了，到乌梁素海一带就不方便了。”
　　那猎户道：“客官讲的很有道理，我们再往东边找找看。”
　　众人往东走了两里路，见仍是一片荒地，并无人家居住。众人正打算从原路回去时，穆启建指着北边隐约可见的一个大黑点，道：“那个大黑点是一个名叫‘三树堂’的小镇子。从云内州到五原有两条路，一条在乌梁素海之南，就是李兄弟上次保镖走的那条路；一条在乌梁素海之北，我们看到的那个三树堂小镇，就在这条路上。只是北路偏僻，比从南路走的人要少一些。我从大同经云内州到五原去收购皮货，从南路走过，也从北路走过，常在那三树堂打尖。现已近晌，路又不远，我们何不到三树堂去饮上两杯醇酒？”
　　岳平道：“既有醇酒，焉能不饮？”
　　一会儿，众人到了三树堂。这三树堂只有四五十户人家，南北两排房舍中间夹着一条短街，穆启建领众人来到街上唯一的一家酒店。店主见穆启建领人进店，说道：“穆老板诸位请坐。穆老板许久没来小店了，这阵子在哪里发财？”
　　穆启建道：“这夏天做什么皮货生意？我也没做其他生意，歇着呢。今有事陪几个朋友到这边走走。”
　　店主道：“穆老板要什么酒菜？”
　　穆启建道：“你不就是那老一套么？拣好的搞便了。”
　　店主道：“穆老板稍候，一时就来。”转身去了。
　　穆启建对众人道：“这家店的清蒸黄河鲤鱼味道不错。他们用马车带上水桶，将活的黄河鲤鱼买回来，养在店内的水缸里，现宰现蒸，甚是新鲜。他们在鲤鱼制作上十分讲究，将活鱼刮鳞剖腹洗净后，先在鱼身上划出菱形刀口，再用细盐擦抹鱼身，用盐以咸淡适度为宜，腌置一刻时分。否则盐不易进入鱼身内，所谓‘咸鱼淡肉’者也。尔后将鱼放入盘内，在鱼身上放些姜片葱蒜，连盘放进蒸笼里，用大火烧蒸，待蒸笼冒热气后起算，烧蒸三之一刻时分，迅速取出鱼盘。趁着鱼热，蘸些泡有姜末的醋吃，这样才叫嫩而鲜美。”
　　李龙雄笑道：“穆大哥倒是一个吃鱼的行家。”
　　穆启建也笑道：“嘴巴为你说话办事，你若是亏待它，似乎有些不妥。”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须臾店伙送上菜来，有八样之多，最后一样是清蒸黄河鲤鱼，同时也送来了一碟泡有姜末的醋。众人依穆启建所言，各搛一块热鱼，蘸了些一姜醋，咀嚼起来。李龙雄道：“穆大哥以‘嫩而鲜美’四字，形容这蘸了姜醋的黄河鲤鱼，实在是恰如其分。”众人对清蒸鲤鱼都赞不绝口。
　　那猎户道：“在下守在家门口，都没有吃过这样‘嫩而鲜美’的黄河鲤鱼，当真是亏待了为我说话办事的嘴巴呢。”
　　穆启建道：“这位大哥觉得这清蒸鲤鱼味道好，就多吃一点。”
　　那猎户道：“说得对，说得对。”又搛了一块鱼，蘸了姜醋塞进嘴里。
　　这时店主走过来。道：“菜的味道还合诸位的口味么？”
　　岳平道：“菜的味道不错，尤其是清蒸黄河鲤鱼。”又道：“店主你且坐下来，在下有一事请教。”
　　店主道：“在下站惯了，不碍事，客官有话请讲。”
　　岳平道：“店主可知这附近有一位蒙面女侠么？”
　　店主道：“小店不时来过往的客人，听他们说有位蒙面女侠经常出没于乌梁素海一带，专门行侠仗义。而我们这附近，却没有听说过有蒙面女侠活动。不过有一个美貌女子，年不足三十岁，头上戴一朵白山花，身佩长剑，不期光顾小店，她最喜欢吃的是清蒸黄河鲤鱼；她身法极快，来去如风，倒像传说中的蒙面女侠，不知她是否住在附近。”
　　岳平道：“请问这女子最初来贵店吃饭距今有多长时间了？”
　　店主想了想，道：“总有两年多有三年时间了吧。”
　　岳平道：“多谢店主指教。”
　　店主道：“客气，客气，客官有事尽管吩咐。”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岳平对众人道：“刚才店主叙说的那个头戴白山花的美貌佩剑女子，很可能就是蒙面女侠，也很可能就是俞智华。她能不期地到这家酒店，来吃清蒸黄河鲤鱼，说明她的住处距这里不远。她喜欢吃清蒸黄河鲤鱼，但不能定期来吃，是因为她要去乌梁素海一带行侠仗义。我以为，我们不如在三树堂住下来，再慢慢寻找她。”
　　鲍雅竹、史云英道：“岳师叔说的有道理，我们就住下来再说吧。”
　　岳平对那猎户道：“多谢这位大哥引路。我们就在这附近慢慢寻找蒙面大侠，大哥请自便，不能耽误了大哥打猎。”吃罢了饭，那猎户自去，岳平等人就在酒店后面的客房住了下来。
　　岳平提出在三树堂住下来的意思，一则便于就近寻找蒙面女侠，二则希冀能在酒店碰见那个头戴白山花的美貌佩剑女子。但他们在三树堂附近找了三天，既没有找到蒙面女侠，也没有碰见那个头戴白山花的美貌佩剑女子。
　　这日“逢集”，四处赶集的人都来到三树堂东头的空场上，其买卖的东西无非是粮食、土产、肉禽、菜蔬之类，可谓人货攒动，热闹异常。岳平等人早晨无事，也来到镇东头的集市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到十分新鲜有趣。
　　忽听得左近传来争吵之声，岳平等人走过去一看，见是一个漂亮可爱年约十一二的小姑娘，与一个精壮高大的屠户为买猪肉之事在那里争执。只听那小姑娘道：“我要买二斤后坐肉，你却割了二斤前胛肉给我，我不要，给我换后座肉！”
　　那屠户道：“前胛肉比后坐肉嫩，我是好心，肉已割下来了，你怎能不要？”
　　小姑娘道：“我买后坐肉回去斩肉圆子，而前胛肉筋筋袢袢的，不好斩。我不管你好心不好心，我告诉你买后坐肉，并没有告诉你买前胛肉，你就应当割后坐肉给我。敢情是你前胛肉不好卖，硬是要卖给我，我不要！”
　　屠户道：“前胛肉我已割下来了，你不要，我卖给谁？”伸手把那块前胛肉，扔进了小姑娘的菜篮里。
　　小姑娘道：“大白天在集市上，你竟使蛮不讲理？我不买你的肉了！”伸手从菜蓝里抓出那块前胛肉，扔到屠户的肉案上，扭头就走。
　　屠户突地从肉案那边跳过来，挡住了小姑娘的去路，说道：“今天这肉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没打听打听在这集市上，大爷要卖的肉，谁敢说‘不要’二字？”
　　小姑娘不理睬屠户，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那屠户五指箕张，说道：“哪里走！”一把向小姑娘后肩抓去。
　　小姑娘倏然转动上身，右臂一挥，荡开了屠户的一抓。随之，她整个身形已转了过来，右臂一连画了三个圆圈，向屠户卷过去，说道：“让你知道本姑娘的利害！”
　　屠户眼花缭乱，只看见眼前有几个圆圈闪动，却看不清小姑娘的手掌所在，不知向何处躲让，当下说声：“不好！”左肋“天池穴”已被小姑娘掌指戳中，高大的身躯往后仰跌在地上。
　　小姑娘看也没看那屠户，到另一个肉案上买了二斤后坐肉，放入篮里，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集市。集市上的许多人，看着小姑娘的背影，都现出了惊疑的目光。
　　岳平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对鲍雅竹、史云英道：“适才那小姑娘转身挥臂荡开了屠户的一抓，使是的一招‘犀牛望月’。你们也看到了，之后，小姑娘右臂一连画了三个圆圈，以掌指戳中屠户的‘天池穴’，并击倒了屠户，使的是一招‘三环套月’。这‘三环套月’是玄女剑法中极利害的一招，其中藏着无数种变化，让人防不胜防。由这招‘三环套月’可以得知，那小姑娘是玄女宫门人；即是说，她可能是玄女宫某人收的徒弟或身边使唤的人，而这某人可能就是俞智华。雅竹、云英，你二人远远地跟上去，看那小姑娘住在什么地方。”
　　鲍雅竹道：“岳师叔目光着实锐利，一眼就看出那小姑娘使的是玄女剑法的一招‘三环套月’。好，云英，我们跟上去。“
　　小姑娘往北走有二里多路，钻进了一个树林内。鲍、史二人尾追其后，也进了树林。二人在树林内走有半里路，看见了一片开阔地，在开阔地上有三间茅舍，茅舍的前后都有用竹篱笆筑成的院子。
　　史云英道：“将此竹篱茅舍置于树林之中，当真是幽雅别致。”
　　鲍雅竹道：“那小姑娘显然是往在这茅舍里，走，我们去敲门。”
　　二人推开竹篱门，进了前院，走至茅舍门口。鲍雅竹用手敲门，道：“屋内有人么？”
　　俄顷，柴门“咯呀”一声开了，那小姑娘探出头来，问道：“是谁呀？”
　　鲍雅竹道：“小妹妹，烦请通报一声，就说玄女宫门人鲍雅竹、史云英求见此屋主人。”
　　小姑娘道：“我家主人不见外人。”
　　鲍雅竹道：“我们不是外人，是熟人，你通报一声，你家主人便知道了。”
　　小姑娘“嗯”了一声，掩上门，须臾又开门道：“我家主人说不认识你们，你们走吧。”
　　鲍雅竹道：“请问你家主人尊姓芳名？”
　　小姑娘道：“既不认识，多问何益？”
　　鲍雅竹道：“小妹妹，你那招‘三环套月’是跟何人学的？”
　　小姑娘道：“‘三环套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呀。”
　　鲍雅竹道：“就是适才小妹妹以掌指击倒屠户的那一招‘三环套月’。小妹妹的‘三环套月’虽是以掌击出的，但招式却是从玄女剑法中化出来的，可见令师定是玄女宫门人。”
　　小姑娘道：“什么玄女宫、玄男宫，我实在不知你在说些什么。”将门关上了。
　　人家不予理睬，鲍、史二人无奈，只好回到三树堂客店。岳平问道：“你们可找到那小姑娘的住处了么？”
　　鲍雅竹道：“我们往北追了二里多路，尾随那小姑娘进了一个树林，在林内又走半里路，看见一片开阔地上有三间茅舍。我们上前敲门，那小姑娘开了门，说她家主人不认识我们，没让我们进屋。我们说到她使一招‘三环套月’击倒了屠户，她装作不知，把门关上了。不过我们却知道了她家主人是个女的。”
　　

第十四章 雪恨宫门（中）
更新时间2010-1-18 18:36:38  字数：6922

　岳平道：“你们没见到她家主人，怎知她家主人是个女的？”
　　鲍雅竹道：“侄女试探地问她家主人‘尊姓芳名’，她却没有纠正，只是以话叉开了，因此知道她家主人是个女的。”
　　岳平道：“如此看来，那小姑娘的主人无疑是玄女宫门人了。不过你们报了门派、姓名，她为什么不见呢？”
　　鲍雅竹道：“是不是她已隐居了，不愿再涉尘世之事，所以不想见到我们？”
　　岳平道：“事情不像贤侄女所说的那样。她既已隐居了，为什么要教授别人武功？她既已隐居了，为什么要到乌梁素海一带去行侠仗义？”
　　鲍雅竹道：“岳师叔的意思是……”
　　岳平道：“我也说不好。我们晚上到那林内茅舍去探一探，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掌灯时分，岳平、鲍雅竹、史云英三人出了三树堂，往北进发，走入那树林，又走至竹篱前。鲍雅竹透过竹篱看那茅舍柴门紧闭，东、西两间房的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灯光射出来。岳平道：“天这么晚了，怎的还是黑灯瞎火的？”
　　史云英道：“我们上午惊动了她们，她们不会是回避我们搬走了吧？”
　　岳平道：“我们进去看看。”推开竹篱门，走到茅舍前，用手敲门，却无人应声。岳平又用手推门，门推不开，显然是从里面闩上了。
　　鲍雅竹道：“我们从后院进去看看。”三人退出竹篱门，绕至后院，见后院没有门，便纵身跳了进去。
　　岳平上前推茅舍后门，后门呀然而开，三人走进茅舍。岳平晃燃了火折子，点亮了屋内的油灯，看见堂屋内只摆着一个方桌，两把木椅。岳平拿起油灯到东、西两间房看了看，但见东边房内有一个大土炕，一个梳妆台，一个条桌，两只木凳；西边房内支了一个土灶，灶边有一个水缸，灶后有几根木柴，还有一个小土炕，一个小木凳，整个茅舍内没有一人。岳平道：“屋内的东西虽然不多，却都是日常需用的，而且放得井井有条。”
　　鲍雅竹道：“让云英言中了，她们回避我们搬走了。”
　　岳平道：“如此幽静的住处，她们未必舍得搬走。她们可能是暂时回避我们，待我们离开了，她们再搬回来。”
　　鲍雅竹道：“岳师叔，我们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在三树堂客店住下来，过几天再来看看？”
　　岳平道：“我们住在三树堂不行。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三树堂，往南到乌梁素海北岸，找一个渔村住下来。这样可以迷惑她们，使她们认为我们确实走了。过三五天，我们晚上突然来到这里，可望见到她们。”于是三人回至三树堂客店。
　　次日，岳平等人结了店钱，起程南行，午后到达乌梁素海北岸，找了一个渔村，借宿往下。岳平等人闲着无事，出了渔村，来到乌梁素海边，看渔民们撒网打鱼。
　　穆启建、鲍雅竹立在一处，举目望去，见那海子里有许多渔船，都是一个男子站在船头撒网，一个女子站在船尾摇橹，她们配合默契，宛如一人。从年龄和相互间说话的神态看，她们大多为夫妻，也有是兄妹、父女、子母的。
　　夕阳已挂在西天上，渔民们快要收网返回了，许是打了满舱的鱼，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一只船上忽然唱起渔歌来。但听一个男子唱道：
　　夕日欲沉烟笼水，
　　打鱼撒网自逍遥。
　　昏归心喜鱼舱满，
　　醉看吾妻醉脸娇。
　　又听一女子接唱道：
　　夕阳艳艳红如火，
　　舱满心宽人自飘。
　　且看荆妻夕阳下，
　　芳容不醉一般娇。
　　听到这儿，穆启建道：“那男子因鱼舱满而内心喜悦，打算回去与妻子一起饮酒，在醉里看妻子醉红的娇脸；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但那女子却不服气，不认为非得醉脸才娇，认为此时在夕阳下芳容是一样娇的，故而她以原韵和唱了一首。”
　　鲍雅竹道：“渔妇成天在海子里打鱼，日晒雨淋，面容又岂能娇？而呈现出的是一种健壮之美。那男子和女子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是以那男子要醉看其妻的醉脸，那女子要其夫看她在夕阳下的芳容。”
　　穆启建道：“这两首歌不仅唱出了渔家人满舱而归的愉快心情，而且唱出了渔家人的朴实品格。”
　　鲍雅竹道：“这两首歌岂止朴实？其中还有一种文人墨客无法达到的韵味呢。”
　　渔民们已纷纷收网靠岸，岳平招呼众人转回，穆启建、鲍雅竹也随之回到了渔村。近来，众人没有这样悠闲过，是以吃晚饭时，众人依然在议论海子上打鱼的事。
　　在岳平等人到渔村的第四天早晨，他们听到村子里的一个人说，他从乌梁素海南边过来，昨天午后见到一伙歹徒抢劫几个过往商旅，被一个蒙面女侠仗剑杀退了；并说那蒙面女侠武艺如何高强，那些过往商旅如何叩拜感谢，云云。岳平对穆启建等人道：“看来那蒙面女侠仍在乌梁素一带活动，相信那树林内的竹篱茅舍她们仍然会去住的，今晚我就去竹篱茅舍探一探。”
　　鲍雅竹、史云英道：“我们陪岳师叔一道去。”
　　岳平道：“那里我已认识，一人行动较为方便，无须二位贤侄女陪同前往。”
　　当晚，岳平出了渔村，一路北行，不觉越过三树堂，又进了树林，来到竹篱茅舍前。岳平见茅舍窗户没有灯光，小心翼翼地绕至后院，跳进了竹篱笆内。
　　岳平走近茅舍后门，用手敲了敲柴门，门内无有应声，遂推门进去。岳平晃燃了火折子，点亮了油灯，在堂屋和东、西房间照了一遍，发现西边房间与上次来看时有明显不同之处。上次在灶后的木柴只有七八根，这次灶后的木柴堆有半人高；上次水缸内有满满一缸水，这次水缸内只有小半缸水。
　　岳平吹灭了油灯，退出了茅舍，带上柴门，跳出竹篱墙，回到了渔村。鲍雅竹道：“岳师叔找到人了么？”
　　岳平道：“茅舍内没有人，但灶后的木柴较上次我们去看时增加了，水缸内的水却减少了。这说明在我们上次走了之后，那茅舍有人进去住过，是以动了木柴和水。我想，她们只要还住在茅舍内，我天天晚上去，总会见到的。”
　　岳平连续两个晚上去那竹篱茅舍，仍是没有见到人。这晚，月华如水，天星稀疏，岳平又来到那竹篱茅舍前，看见茅舍东、西房间的窗户射出了灯光，甚是高兴，心道：我就知道她们舍不得丢掉这样幽静的地方，今晚总算让我等到了。
　　岳平欲待走进前院去叩柴门，忽听得从后院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心想：难道有人夜晚来此袭击么？岳平悄悄地走至后院，透过竹篱间的空隙，看到院内一个黑衣女子正在与一个小姑娘打斗。岳平认出那小姑娘，就是那天在集市上买猪后坐的那个小姑娘；而那黑衣女子年约二十八九岁，头上戴着一朵白山花，很像是那老渔民所说的蒙面女侠。
　　岳平见那黑衣女子与小姑娘打斗的招式，双方使的诚然都是玄女剑法。岳平沿着西边的竹篱笆，绕走到北边，看到了那黑衣女子的正面，其面孔依稀认识，似乎是当年站在九天玄女荀娘娘身边的四个黑衣少女之一，当下心道：这黑衣女子可能就是俞智华了。
　　后院内二人打斗了一会，开始拆招。只见小姑娘欺身而进，长剑一边画了三个圆圈，向黑衣女子卷过去。这一招正是那天小姑娘击倒屠户所使的“三环套月”。再看黑衣女子不慌不忙，长剑一招“后羿射日”，闪电般地插入圆圈的圆心，直刺小姑娘握剑的右手。小姑娘身形倒纵五尺，避过对方刺来的长剑。
　　岳平明白，“三环套月”的玄妙之处在于攻无定向，只要对方有隙可乘，在圆圈画到任何一个位置，都可以猝然进剑；若用于防御，则防御面宽阔，可以一变应百变，是攻守俱佳的招式。然而岳平也明白，圆圈的弱点在圆心位置，功力差的人，是很难弥补这一弱点的，因此，黑衣女子使一招“后羿射日”，直刺“三环套月”的圆心位置，小姑娘只得纵身后退。
　　小姑娘后退再进，长剑一招“日晕生辉”，一连画了五个圆圈，向黑衣女子卷去。这五个圆圈忽大忽小，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飘忽不定。黑衣女子看准了一个圆心所在，长剑一招“后羿射日”直刺过去，但那圆心一现即逝，已移动了位置，“当”的一声，直刺的长剑被画圆圈的长剑格开了。可是，小姑娘画圆圈的动作并没有停止，接着一招“日晕生辉”，五个圆圈又飘忽地卷向黑衣女子。黑衣女子一招“后羿射日”，长剑再刺圆心，还是被小姑娘的长剑格开了。而小姑娘画圆圈的动作并没有停止，五个圆圈依然飘忽地卷向黑衣女子。黑衣女子别无他法，只有倒退避开。
　　当年九天玄女荀娘娘曾用长剑，使出一招“日晕生辉”进攻岳平，岳平无法化解，节节后退，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急中生智，以一招“后羿射日”，长剑直刺圆圈的圆心，才逼退了九天玄女。如今黑衣女子使出同样一招“后羿射日”长剑直刺圆圈的圆心，却破不了小姑娘以长剑画出的那招“日晕生辉”，原因何在呢？
　　岳平是一个武学大行家，又是击破玄女剑法这招“日晕生辉”的第一人，他当然看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一时情不自禁，大声说道：“破那招‘日晕生辉’，须用腕力使出‘后羿射日’，刺中第五圆的圆心！”
　　黑衣女子正被小姑娘攻得节节后退，听到岳平的指点，当下以腕力使出那招“后羿射日”，长剑果然突破了“日晕生辉”第五圆的圆心，刺中了小姑娘握剑的右手。小姑娘反应极快，虽手伤剑落，身形却倒纵了出去。
　　黑衣女子长剑入鞘，双手抱拳道：“多谢高人指点，敢问高人尊姓大名？”
　　岳平道：“在下九华派岳平是也。”
　　黑衣女子道：“原来是岳师叔驾到，快请进茅舍，待侄女去前面开门。”她没要岳平跳竹篱入院，而是请他从前门进茅舍，那是以贵客之礼接待岳平。
　　岳平从后面竹篱墙转至前面竹篱门，黑衣女子和小姑娘已开了竹篱门在那里等候。黑衣女子躬身施礼道：“侄女俞智华不知岳师叔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小姑娘也躬身施礼道：“苓儿叩见叔师祖。”
　　俞智华道：“这是侄女收的徒弟姚苓。”
　　岳平道：“好，好。免礼，免礼。”随俞智华、姚苓进了茅舍。
　　分宾主而坐，姚苓奉上茶来。俞智华道：“岳师叔一向可好？不知岳师叔因何来到塞外阴山？”
　　岳平道：“我原在四川军营任职，今年三月调任湖广贵州总督衙。因贵州安笼所叛乱，朝廷派人押送一万两黄金军饷去贵州，作招募新兵之用，不幸在贵州施秉县境内被盗贼劫走。几经周折，今已得知黄金藏在一个山谷内，但其谷口有一个蒸腾毒气的黑水潭，无法通过，是以我来百灵庙玄女宫欲求取一株百灵神草，借以避毒通过黑水潭。哪知令师娘娘已于三年前去世，而柳丽娟又说百灵神草已全部被令师娘娘毁掉了。我正处无计可施之际，凑巧在百灵庙街上的酒店里，遇着了鲍雅竹和其夫穆启建。鲍雅竹说令师娘娘死得可疑，又说贤侄女和史云英、汤临秀先后离开了玄女宫，她们可能看到了什么。为了查清令师娘娘的死因，我们即去和林格尔找汤临秀，汤临秀却在五天前被人毒死了；我们又去凉城找史云英，史云英也于五天前中毒，所幸只是昏迷而没死，我们想到这是有人要杀人灭口。我们设法找到了百灵神草，救活了史云英。我们听说乌梁素海附近有头戴白山花的蒙面女侠出没的事，猜测贤侄女可能住在这一带，是以一路找来，果然找到了。”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俞智华道：“前几天鲍雅竹和史云英已找到了茅舍这里，不知她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岳平道：“前几天苓儿在三树堂集市买猪后坐，屠户蛮不讲理，被她一掌击倒；她使的一招是玄女剑法中的‘三环套月’，是以鲍雅竹、史云英跟踪找到了此处茅舍。”又道：“鲍雅竹、史云英既找到了这里，贤侄女为何避而不见呢？”
　　俞智华道：“侄女破‘日晕生辉’的那一招‘后羿射日’没有练好，见她们有什么益处呢？徒自悲伤而已。”
　　岳平道：“我听不懂，贤侄女练剑与见不见鲍雅竹、史云英有什么联系呢？”
　　俞智华道：“侄女隐姓埋名，就是为了练剑。侄女剑招没有练成，若见了她们，她们时不时会来找侄女，那只能分散侄女的精力，侄女想潜心练剑就困难了。”
　　岳平道：“贤侄女若见了鲍雅竹、史云英，你们师姐妹之间可以互相切磋练剑，有何不好？”
　　俞智华道：“一则，她们的功力不如侄女，看来不会对侄女有甚帮助；二则，侄女不愿有人知道我住在哪里，更不愿有人知道我在练剑，是以只好回避她们了。”
　　岳平道：“贤侄女既隐姓埋名不愿让人知道你，那么贤侄女扮成蒙面女侠，在乌梁素海一带行侠仗义又是为了什么？”
　　俞智华道：“侄女那是为了练剑，为了在实战中练剑。侄女所以蒙面者，就是怕人看到侄女的面容；侄女战毕即走者，就是怕人知道侄女的行踪。”
　　岳平道：“不知贤侄女这样练剑究竟是为了什么？”
　　俞智华道：“为了报仇，为了报杀师之仇！侄女所以头插白山花，一则是为师戴孝，二则是为了时时不忘杀师之仇。”
　　岳平道：“亏得贤侄女头戴白山花，我们才能找到阴山脚下。如此说来，令师娘娘真的是被人杀害的。不知凶犯是谁？”
　　俞智华道：“杀害恩师娘娘的凶犯是柳丽娟！”
　　岳平道：“贤侄女在玄女宫看到了什么，因何出走，以至怎么住到这竹篱茅舍的，又收了个徒弟？请一一叙予我听。”
　　俞智华道：“三年前的一天早晨，侄女从玄女宫第五进殿堂往后院走，与汤临秀迎面擦身而过。走至恩师娘娘房屋的窗下，忽听到从屋内传来一记轻微的闷响声，侄女心里一闪念：娘娘此时正在练内功打坐，屋内怎会有响声？侄女当即透过窗缝向屋内一看，见大师姐柳丽娟的右掌正按在娘娘的背心上，适才听到的闷响声，原来是柳丽娟手掌击打娘娘后背发出的。再看娘娘，身子歪斜着坐在蒲团上，脸上呈痛苦之状，一声不响，显然是死了，是练内功时受到柳丽娟的掌击走火入魔死的。侄女当时心潮起伏，想道：我若进屋与柳丽娟拼命，是绝对打她不过的，徒送了性命，却无益于事，这也就罢了；此事没有第三人在场，到时柳丽娟说是我杀害了娘娘，被她看见，故将我击毙，我岂不是要落一个欺师灭祖的罪名么？我不能莽动，我要练好功夫，他日来找柳丽娟报杀师之仇！于是侄女赶紧离开窗下，继续往后院走，迎面又遇见史云英，与她擦身而过。等侄女从后院茅厕出来，已听到娘娘练功走火入魔身亡的消息。此时侄女在玄女宫，感到身处危险之境。待过了娘娘的‘头七’，侄女悄悄地离开了玄女宫，往南越过阴山，来到乌梁素海之畔。起先侄女居无定所，后来捣毁了一个盗贼有巢穴，得了些无主之财，遂从一户山民手中买得这几间竹篱茅舍。在一次偶然中，又遇到了被后母虐待离家出逃的苓儿，侄女看她是练武的材料，便收她为徒。苓儿悟性甚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练熟了玄女剑法，逐渐成了侄女拆招的好对手。”
　　岳平笑道：“幸得苓儿使出一招‘三环套月’，否则我们到哪里去找贤侄女呢？”
　　俞智华道：“说到招式，侄女要请教岳师叔，适才岳师叔要侄女用腕力使出‘后羿射日’，刺第五圆的圆心，果然破了那招‘日晕生辉’，这是什么缘故呢？”
　　岳平道：“贤侄女的功力高于苓儿，本来以‘后羿射日’破‘日晕生辉’不是一件难事。但‘日晕生辉’招式较为完美，它一连画出大小不同的五个圆圈，且方位飘忽不定，第一个圆刚一画出，第二个圆接着以其孤线掩盖了第一个圆弱点所在的圆心，第三个圆又以其孤线掩盖了第二个圆弱点所在的圆心，以此类推。而第五个圆是前一次发招的最后一个圆，与后一次发招的第一个圆之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是以后一招第一个圆的孤线，不能及时掩盖前一招第五个圆的圆心，这就给了对方以突破这一招的机会。可是，前一次发招与后一次发招之间，毕竟只有一个极短的停顿，是以要捕捉到这个停顿，‘后羿射日’发招就要快。若以臂力发招，招式较慢，若以抖动手腕将剑刺出去，不仅快，而且很有力，可以捕捉到那一现即逝的极短停顿。当年我与令师娘娘搏斗，被她的‘日晕生辉’杀得无法招架，我在求生的欲望中，忽然想到那招‘后羿射日’，并且时机和速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才转危为安。”
　　俞智华道：“当年岳师叔与恩师娘娘之战，侄女是在场看到的，但只看到岳师叔直刺一剑反败为胜，却不知其中有如此深奥的学问。所以侄女练了三年，也没有练好那一招‘后羿射日’。而岳师叔一句话，就使侄女顿开茅塞，破了那一招‘日晕生辉’，当真是苍天有眼了。”
　　岳平道：“贤侄女下一步如何打算？”
　　俞智华道：“去玄女宫杀了柳丽娟，为恩师娘娘报仇！”
　　忽然柴门“呀”的一声开了，鲍雅竹、史云英走了进来，说道：“小妹等拜见二师姐。小妹等已偷听多时了，二师姐真乃女中豪杰！”
　　俞智华笑道：“休夸，休夸。二位贤妹快快请坐。”
　　姚苓奉上了茶，道：“二位师叔请用茶。”
　　岳平道：“雅竹、云英，你们怎会来的？”
　　鲍雅竹道：“岳师叔走后不久，我们担心岳师叔找到了二师姐，而二师姐不认识岳师叔，因此走过来看看。”
　　俞智华与鲍雅竹、史云英叙说分别以后的情况，说得没完没了。岳平道：“你们师姐妹明天再叙吧。我与雅竹、云英现下回渔村，智华，明天早晨我们在三树堂聚齐，一同前往玄女宫。”俞智华应“是”。
　　岳平等三人回到渔村，将见到俞智华的情况对穆启建、李龙雄简略地说了，尔后众人歇息，不题。
　　第二天早晨，岳平等五人与俞智华、姚苓在三树堂镇头相会，便起程上路。岳平等七人往东行走，之后又折而北行，从老羊濠山口越过阴山，这日到达百灵庙，天色已晚，在庙东客店住下。
　　五鼓天明，岳平等七人来至玄女宫门前。岳平道：“智华、雅竹、云英你们三人先进玄女宫，我们随后即进玄女宫，为你们掠阵。”
　　俞智华道：“谨遵岳师叔吩咐。”与鲍雅竹、史云英跨进玄女宫大门。
　　守门的黑衣少女见到俞智华等人，说道：“原来是三位师姐驾到，请在门口稍候，我进去通报一下。”
　　俞智华道：“我们回到自己家中，哪里要讲许多礼节，，我们直接进去吧。”
　　黑衣少女道：“凡已出宫的姐妹回宫，都要通报，这是师姐娘娘定的规矩，请三位师姐不要乱来！”
　　俞智华出手如电，点了黑衣少女的穴道，说道：“在此好好站着，稍安毋躁。”那黑衣少女穴道受制，动弹不得，眼看着俞智华等人走进玄女宫。
　　俞智华等人走至头进殿与第二进殿之间庭院，有二个黑衣少女看到她们是硬闯进来的，上前拦住她们的去路，说道：“三位师姐请止步，容我们去通报师姐娘娘。”
　　俞智华道：“就凭你们两个应屁虫也想拦住我们？”左右手齐出，点了两个黑衣少女的穴道，两个黑衣少女不能动弹，呆立当场。
　　俞智华等人走至第三进殿，有四个黑衣少女拦在前面，俞智华道：“你们闪开，不要伤了和气。”
　　

第十四章 雪恨宫门（下）
更新时间2010-1-20 11:20:10  字数：7258

　四个黑衣少女中的一个少女道：“二师姐，你们应守玄女宫的规矩，不能这样硬闯。”
　　俞智华道：“我倒要问你们，玄女宫可有徒弟杀师父的规矩？”
　　那黑衣少女一愣，道：“二师姐此话怎讲？”
　　俞智华道：“你们的师姐娘娘柳丽娟，杀害了恩师娘娘，难道也是玄女宫的规矩么？”
　　那黑衣少女疑道：“会有这等事？”
　　俞智华道：“你们不知道就站到一旁，让我们去找柳丽娟。”
　　那黑衣少女道：“二师姐，你们在此稍息片刻，待我前去通报一声。”
　　俞智华道：“四个不识时务的应屁虫，竟侍奉贼子，忘了恩师娘娘！”左右手连伸，点了四个黑衣少女的穴道，又道：“看在恩师娘娘的份上，今天留下你们的性命，待我杀了柳丽娟之后，再来处置你们！”
　　俞智华等人继续往后走，其他黑衣少女看到俞智华一路闯进来，如入无人之境，纷纷退至一旁，让开了道儿。俞智华道：“你们几个比适才那几个招子亮些。”
　　俞智华等人走至第四进与第五进殿之间的庭院，有三个汉子一字排开挡在前面。一个青衣汉子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闯我玄女宫，通上名来！”
　　俞智华道：“我等乃玄女宫九天玄女荀娘娘的二弟子俞智华、四弟子鲍雅竹、七弟子史云英是也。尔等三个是何许人也？通上名来！”
　　青衣汉子道：“在下嵇广义。”指着灰衣汉子、黑衣汉子道：“他二人名叫邢志礼、滑友信，我们都是玄女宫的护法。”
　　俞智华冷笑道：“玄女宫门内全是女子，哪有男子当护法的？荒唐，荒唐！”
　　嵇广义道：“只要掌门柳娘娘指派，什么女子、男子，都是可以当护法的！”
　　俞智华道：“尔等三人是不是柳丽娟的宠男？”
　　嵇广义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俞智华道：“尔等三人若不是柳丽娟的宠男，赶快离开玄女宫，不要在此聒噪。尔等三人若是柳丽娟的宠男，想走也走不了了，得将性命留下！”
　　嵇广义道：“我等要是不愿留下性命呢？”
　　俞智华道：“能不能走脱，哪就要看尔等的能耐了。”
　　嵇广义道：“说得好！”钢刀一招“金甲开山”，向俞智华搂头砍去。同时，邢志礼直取鲍雅竹，滑友信直取史云英，也打斗起来。
　　俞智华见嵇广义钢刀搂头砍来，不慌不忙，身形往右一闪，避开了钢刀，手中的长剑已平推出去，一招“百鸟来仪”，指向嵇广义的咽喉。嵇广义一刀砍空，前胸以上正好露出了空档，是以俞智华趁虚而入，长剑直指其咽喉。嵇广义见俞智华长得丰腴英美，一上来就有点意马心猿，眼睛色眯眯地盯着俞智华，待得俞智华的长剑指向他的咽喉，这才清醒过来，忙不迭一偏头，长剑擦着他的颈项刺过去，吓得他冒了一身冷汗。
　　嵇广义经此一吓，当即收起恋色之心，手腕一翻，钢刀一招“孤鹜腾飞”，自下而上挑向俞智华的腰际。俞智华欲试试嵇广义的力道，不躲不闪，长剑一招“落日晚霞”，向对方上挑的钢刀斩去。只听“锵”的一声响，火星四迸，嵇广义给震得手臂酸麻，钢刀差点儿脱手，心道：我真的不可以小觑这个美人儿呢。
　　俞智华与嵇广义剑刀相碰，也震得手臂微麻，心道：这小子尚有几分膂力！当下长剑借击打钢刀的反弹之力，一招“伍胥举鼎”，自下而上向嵇广义的前胸斜挑过去。嵇广义手臂酸麻，为之一愣，却见对方长剑已到，于是不敢待慢，移身让开。俞智华快如电火，长剑已改变了方向，一招“玉女投梭”，刺向嵇广义的胁下。嵇广义不及接架，身形倒纵出去。
　　俞智华如影附形，纵身跟上，长剑一招“流星赶月”，指向嵇广交前胸的“紫宫穴”。嵇广义大怒道：“娘们欺人太甚！”不再躲闪，也不挡格，采取两败俱伤的打法，钢刀一招“毒蛇出洞”，向俞智华的右肋捅去。
　　俞智华招招先手，杀得性起，不虞对方会使出拼命的招式，急切间无法收势，慌忙左脚尖一点地，身形向右前方蹿了出去，堪堪避过了对方捅来的钢刀，当真是险到了极点。俞智华转过身来，道：“哪有像你这样过招的？简直是无赖的打法！”
　　嵇广义也转过身来，说道：“在下委实舍不得将你这美人儿一刀捅死，但你逼得在下喘不过气来，在下也只好用此下策了。”
　　俞智华道：“好，算你有种，看你再能使出什么绝招来！”左手一切剑诀，剑走偏锋，一招“狸猫戏鼠”，向嵇广义左胁下斫到。嵇广义钢刀一招“疾风荡柳”，往左去格俞智华的长剑。嵇广义的钢刀还没有碰着长剑，俞智华的长剑已然上举，一招“三羊开泰”，斫向嵇广义的头顶，兼披左右肩井。嵇广义钢刀顺势荡起，一招“横架金梁”，格开了对方的长剑。
　　嵇广义手腕只是微微一翻，刀刃朝外，一招“浪遏飞舟”劈向俞智华的面门。俞智华身形右飘三尺，长剑一招“明月在天”，卷向嵇广义的颈项。嵇广义挫身低头，钢刀一招“横扫千军”，扫向俞智华的腰际。俞智华长剑一招“嫦娥舒袖”，磕开了攻来的钢刀。
　　嵇广义在同伙三人中武功最高，他开始与俞智华打斗时心有旁骛，走了下风；后来他采取两败俱伤的打法，扭转了被动的局面。嵇广义心道：一个大男人连个娘们都拿不下来，还当什么玄女宫护法？于是他抡起钢刀，只攻不守，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式。但见他上一刀“泰山压顶”，下一刀“古树盘根”，左一刀“狂涛拍岸”，右一刀“烟锁寒江”，一柄钢刀如同一幅舞动的匹练，白光闪耀，虎虎生风，向俞智华招呼过去。
　　俞智华不愿与嵇广义拼命，只是抱一守元，不再进攻，忽而以剑磕刀，忽而腾挪闪展，忽而绕之游走，忽而有意后退，总之避其锐锋，等待时机。
　　两下里战有三十多个回合，俞智华闪身让过嵇广义砍来的一刀，随即手臂挥动，长剑一招“三环套月”，向嵇广义卷去。嵇广义见三个光圈先后卷来，不知剑锋所在，无法接架，只得退让。哪知长剑画出的光圈，三个一组，连绵不断，在嵇广义身体上下左右晃动，只晃得他头脑发昏，眼花缭乱。嵇广义正在不知所措之际，突地一个光圈在他的颈脖画过，人头登时落地，腔血泉水般地喷了出来，缈缈三魂往鬼门关报到去了。
　　俞智华飞起一脚，将嵇广义的尸体踢有一丈多远，说道：“*乱之辈，该有此下场！”之后便在一旁，观看另两场打斗。
　　鲍雅竹斗邢志礼占有上风，她听李龙雄说灰衣人惯使暗器毒闷心钉，因此时时提防邢志礼，以快剑压住他，不让他有发暗器的机会。邢志礼的武功较鲍雅竹低了半筹，一上来就蹩手蹩脚，守多攻少，可是他苦苦支撑着，希冀嵇广义能战胜俞智华，而来这边援手。然则事与愿反，嵇广义却血溅当场，一命鸣呼了，这使得邢志礼斗志顿消，精神疲惫。
　　鲍雅竹见邢志礼刀法已乱，当下越战越勇，瞅着了一个空档，长剑指处，刺中了邢志礼的左臂，剑尖直抵臂骨。邢志礼左臂受伤，痛彻肺腑，心道：我在这里苦战无益，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虚晃一刀，身形倒纵五尺，转身逃去。鲍雅竹一声长啸，道：“贼子休走！”脚尖点地，长剑前举，身形平射而出，宛如一支羽箭，向邢志礼背后飞去。邢志礼方觉背后有锐风袭来，欲待避让，长剑早已插入他的背心，刺了个透明窟窿，显是不能活了。
　　场上史云英与滑友信武功相若，打得旗鼓相当，难解难分。嵇广义死了，对滑友信有些影响，接着邢志礼也死了，滑友信吃了一惊。就在滑友信一惊之际，史云英的长剑已刺中他的肩头。滑友信自知独木难支，逃也无法逃掉，他忽然想出一条妙计，当即把钢刀扔到地上，说道：“在下认输了，你看着办吧！”
　　史云英举剑欲斫滑友信，见他如此，遂把长剑撤了回来，眼光看着俞智华，请她定夺。俞智华道：“汤临秀难道就白死了么？除恶务尽！”
　　史云英道：“是。”出手如电，长剑一挥，说道：“难兄难弟焉能分居两处？”滑友信人头立时落地，横尸当场了。
　　且说柳丽娟与程立仁在卧房相偎而眠，被前面庭院内的打斗声惊醒。柳丽娟道：“怎的大清早在庭院内有刀剑打斗之声？”
　　程立仁道：“会不会是嵇广义他们与姐妹们在过招切磋武功？”
　　柳丽娟道：“不像是他们在切磋武功，他们若切磋武功应当在后院，怎会来至前庭？像是外面有人打进来了。”
　　程立仁道：“谁有这样大的胆子，敢来攻打玄女宫？”
　　柳丽娟道：“可能是上次来的那个岳平。”
　　程立仁道：“那个岳平盗走了二十株百灵神草，我们不去找他便宜了他，他凭什么来找我们？”
　　柳丽娟道：“上次与岳平同来的那个人，中了邢志礼的毒闷心钉，也不知是生是死，岳平可能是来报仇的。”
　　此时，俞智华一脚踹开了卧房门，冷冷道：“不错，是来报仇的；但不是岳平，而是俞智华、鲍雅竹、史云英！”
　　柳丽娟道：“三位师妹几时到的？请稍候，等我起身待客。”
　　俞智华道：“你快快起身，我们就等你一会。”与鲍雅竹、史云英退到了明间房内。
　　须臾，柳丽娟和程立仁穿好衣服出来。柳丽娟绍介道：“这是我的夫君程立仁。”
　　俞智华道：“此人可就是百灵庙街上的那个游荡无赖美少年？”
　　柳丽娟道：“智华怎么这样说话？”
　　俞智华道：“我该怎么说话？恩师娘娘叫你不要跟这个外表好看的不良子弟程立仁在一起鬼混，你表面上唯唯诺诺，内心里却怨恨恩师娘娘，以至杀害了她老人家。你是杀害恩师娘娘的大仇人，你还要我尊敬你么？我今天要你以血还血！”
　　柳丽娟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几时杀害了恩师娘娘？玄女宫的姐妹们都知道，恩师娘娘是练功时走火入魔身亡的。”
　　俞智华道：“恩师娘娘练功几十年都不走火入魔，那天早晨怎么会突然走火入魔的？是你在恩师娘娘练功时从她背后击了一掌，她才会走火入魔以至身亡的。”
　　柳丽娟道：“你胡说！你是想夺玄女宫娘娘的位子，才编出这一派胡言的！”
　　俞智华道：“那天早晨我从恩师娘娘窗下路过，听到屋内有轻微的声响，于是自窗缝往里一看，见你正好一掌击在恩师娘娘的背心上。之后，史云英也看见你站在恩师娘娘房内，待小师妹费如兰给恩师娘娘送早饭时，发现恩师娘娘已经死了，不是你杀害的是谁？前不久你为了灭口，派你的宠男嵇广义、邢志礼、滑友信去和林格尔下毒害死了汤临秀；他们又去凉城下毒杀害史云英，所幸抢救及时，史云英才没有死去。你还有什么话说？你只有纳命一死了！”
　　柳丽娟道：“如今你说得活龙活现的，你当时既看到，为什么不替恩师娘娘报仇？”
　　俞智华道：“当时我打不过你，徒送性命无益。”
　　柳丽娟道：“你现下就有必胜的把握了么？”
　　俞智华道：“自然。没有必胜的把握，我是不会来找你报仇的。”
　　柳丽娟从墙上摘下长剑，抽剑出鞘道：“好，我今天就来领教领教你的玄女剑法！”又道：“房内施展不开，我们到庭院中去较量。”出房走至庭院。
　　俞智华道：“很好。”又对鲍、史二人道：“雅竹、云英，你们去宰了程立仁那小子，我来对付柳丽娟。”
　　鲍雅竹道：“二师姐请放心，把程立仁那小子交给我们好了，保管叫他活不成！”
　　俞智华道：“很好。”与众人走至了庭院，对柳丽娟道：“进招吧。”
　　柳丽娟道：“我一个玄女宫娘娘，哪能先动手？你动手吧，我先让你三招。”她想看看俞智华的武功精进到什么程度。
　　俞智华道：“好，看剑！”手臂平举，长剑微翘，一招“春江览月”，刺向柳丽娟的面门。柳丽娟一看，心道：这一招不是玄女剑法的招式，不知这丫头是从哪里学来的。当下身形右移一尺，避让长剑。哪知俞智华招未使老，突然变招“观音拂柳”，长剑跟着柳丽娟移动的方向，往她左颈斫到。柳丽娟不禁“噫”了一声，心道：这丫头武功确是大有进步了。随即身形下沉，避让来剑。可是，俞智华的那柄长剑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一招“越女捶衣”，跟着柳丽娟下沉的方向，往她的左肩头斫去，其快若急流瀑布。这回柳丽娟真的是大吃一惊了，她下沉的身子还没有稳定，那柄剑是跟着来的，并且比她下沉的速度快得多；而柳丽娟开始已说过大话，先让俞智华三招，此时又不能拿剑去架，看光景只有认命了。但柳丽娟毕竟不是易与之辈，她急而不乱，下沉的身子忽地向前撞去，这样不仅身形蹿至了对方长剑斫不到的死角，避开了长剑，而且又反守为攻，一招“古木撞钟”，以头去撞对方的小腹，可谓绝妙之极。俞智华长剑连攻三招，一气呵成，她当然也防着对方反攻，她见对方以头撞来，立时身形斜飘，让至一旁。
　　柳丽娟让俞智华攻了三招之后，双方都试出了对方的武功。柳丽娟道：“这三年来，你的武功果然长进了许多。”
　　俞智华道：“我为了报杀师之仇，刻苦练剑，武功自是有所长进。而你当了玄女宫娘娘后，弄了四个宠男，整天沉溺于酒色*乐之中，武功却停滞不前，今日不败若何？”
　　柳丽娟道：“你虽武功有所长进，但我赢你还是不在话下的！”手中长剑画了一个圆圈，一招“皓月斜照”，刺向俞智华的左肩头。
　　俞智华道：“好招！”一矮身形，长剑一招“秋水横舟”，向柳丽娟腰际扫到。柳丽娟的长剑已然抽回，向左一荡，格开来剑，长剑顺势一甩，使了个“赵燕飞舞”，电光石火般，斫向俞智华的胸口。俞智华一个左挫身，长剑“朝天一炷香”，迎向对方之剑，两剑相碰，“锵”的一声，响如龙吟。
　　柳丽娟剑走下路，一招“白龙掠地”，长剑向俞智华双腿斫去。俞智华一提气，腰肢一晃，身形飘然升起，忽地前探，一招“法轮常转”，长剑在柳丽娟头上画了一个圆圈，绕其颈项卷过去。柳丽娟向左前方斜跨一步，避过来剑，这时俞智华正好落地，后背露出了空档，柳丽娟反手一招“倒转乾坤”，长剑向俞智华背心斫去。
　　俞智华脚刚落地，身形还未站稳，骤遇对方袭击，眼看中剑，难以幸免；一种求生的本能催促着她，但见她两臂往后一摆，身形平蹿出去，避开了致命的一剑。她那前蹿的身形，带动起薄绢的衣裳，使那丰腴的曲线显现出来，宛如飞天仙女，好看之极。
　　俞智华足尖着地，身形旋了两圈，卸了直冲的道劲，转过身来，道：“是我错看了你，你虽整天*乐，功夫倒没搁下。”
　　柳丽娟道：“知道就好，你是玄女宫弟子，胆敢反对掌门，犯了背叛玄女宫的大罪，我一定要处死你！”
　　俞智华道：“你杀害了恩师娘娘，才真的是犯了背叛玄女宫的大罪。今天我要杀了你，以你的心去祭奠恩师娘娘！”长剑一招“腰斩黄龙”，向柳丽娟胁下斫到。
　　柳丽娟长剑左荡，格开来剑，接着剑尖上挑，一招“峰回路转”，长剑向俞智华当胸刺去。俞智华身形右挫，长剑贴着柳丽娟的剑面，一招“顺水推舟”，向柳丽娟握剑的右手推去。柳丽娟撤回手臂，长剑一招“三环套月”，一连画了三个圆圈向俞智华卷过去。俞智华见对方剑锋恍惚不定，点点寒星组成的光圈向自己卷来，赶忙后退避让。
　　俞智华道：“独你会画圆圈，难道我不会画么？”手臂前伸，长剑一招“日晕生辉”，一连五个圆圈向柳丽娟画过去。
　　柳丽娟道：“你这一招使得尚欠火候，且看我的！”不退反进，也是一招“日晕生辉”，一连五个圆圈迎着俞智华画来的圆圈卷过去。只听“当、当、当、当、当”，两剑不停地相碰，发出了一阵铿锵悦耳的清脆声。
　　俞智华记住岳平的话，打算用腕力使出“后羿射日”，刺柳丽娟“日晕生辉”第五个圆的圆心。但柳丽娟并非姚苓，她的长剑画的实在太快，前一招“日晕生辉”第五个圆的圆心，刹那间被后一招“日晕生辉”第一个圆的孤线所掩盖，两招前后几乎没有间隙，是以俞智华很难找到攻击的机会。俞智华招架不住，只有节节后退。
　　那边鲍雅竹战程立仁已见分晓，鲍雅竹瞅得一个空档，一剑刺进程立仁的胸膛，程立仁“哎呀”一声，死于非命。柳丽娟听到程立仁的叫声，心头为之一颤，在前一招“日晕生辉”使完，换后一招“日晕生辉”时行动稍缓，俞智华抓住时机，手腕抖动，长剑一招“后羿射日”，插入了柳丽娟前一招“日晕生辉”第五个圆的圆心，刺中了柳丽娟处在圆心位置持剑的手，柳丽娟负痛松手，长剑落地。紧跟着，俞智华前跨半步，剑尖微扬，又是一招“后羿射日”，刺穿了柳丽娟的咽喉，柳丽娟香魂出窍，追她的四个宠男去了。
　　岳平、穆启建、李龙雄及姚苓早已进了玄女宫，为俞智华等人掠阵多时了。这时，剑智华对岳平道：“侄女意欲把玄女宫所有的人会集起来，将柳丽娟杀害恩师娘娘的真相告诉大家，岳师叔以为如何？”
　　岳平道：“玄女宫内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内情，有必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大家。”
　　俞智华吩咐一个年龄较大的少女，道：“柳丽娟已死，你把玄女宫内所有的人都叫到第四进殿堂去，我有话要说。”那少女应声去了。俞智华又吩咐鲍雅竹去将那些被点穴道的少女一一解了穴道，鲍雅竹应声去了。
　　俞智华、岳平等人来至第四进殿堂，须臾玄女宫的弟子们也都到了第四进殿堂。俞智华道：“诸位师姐妹，我现下告诉大家，三年前，恩师娘娘并非死于自行练功走火入魔，而是被柳丽娟杀害身亡的。”她讲了自己和史云英当时看到的情形，又讲了自己如何刻苦练功以及今天报仇的情形。
　　有一个名叫陈淑贞的少女道：“恩师娘娘死的那天早晨，我同彭桂芝站在后院茅厕门前，远远地看见俞师姐在恩师娘娘窗下向屋内窥视，之后看见史师姐从窗户向恩师娘娘屋内窥视，再后看见柳丽娟从恩师娘娘的屋内出来，所以我认为俞师姐说的话是可信的。”
　　彭桂芝道：“恩师娘娘死的那天早晨，我确实同陈师姐在后院茅厕门前，看见柳丽娟从恩师娘娘的屋内出来。恩师娘娘生前责备柳丽娟乱交男友的事，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柳丽娟接掌玄女宫后，搞了四个宠男在宫内，成天饮酒*乱，我们大家都是看见的。现又证实柳丽娟杀害了恩师娘娘，因此我说柳丽娟死得好，死有余辜！”
　　俞智华道：“如今柳丽娟和她的四个宠男已死，恩师娘娘的大仇已经报了，也可慰恩师娘娘在天之灵了。”
　　费如兰道：“柳丽娟杀害了恩师娘娘，俞师姐杀了柳丽娟替恩师娘娘报了仇，现玄女宫无主，俞师姐又是二师姐，理当接任玄女宫掌门。”众姐妹齐声欢呼，表示赞成。
　　俞智华道：“我已过惯了隐居生活，还是从师姐妹中推举一位掌门吧。”
　　鲍雅竹道：“众师姐妹都推举二师姐为玄女宫掌门，为了玄女宫，二师姐就不要推辞了。”众姐妹七嘴八舌，总是说叫俞智华不要推辞的话。
　　俞智华道：“既然大家异口同声推举我执掌玄女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姐妹及姚苓在鲍雅竹的带领下，一起跪地叩头道：“弟子参拜玄女宫掌门娘娘。”
　　俞智华道：“诸位请起。”又吩咐道：“诸位即刻找东西把柳丽娟和她的四个宠男尸首抬了，我们去坟头祭奠恩师娘娘。”
　　俞智华与众人出了玄女宫，来到九天玄女荀娘娘墓前，摆上酒菜果品，点燃了蜡烛大香，烧了纸钱纸马，俞智华撕开柳丽娟的衣襟，用剑剖开柳丽娟的胸膛，取出了血淋淋的一颗心，放于墓前道：“恩师娘娘，弟子俞智华等杀了玄女宫欺师灭祖的叛徒柳丽娟，替你老人家报了仇，今天领众弟子至墓前祭奠你老人家来了。望你老人家在天有灵，保祐弟子等，发扬光大九天玄女宫！”带领玄女宫众弟子在墓前叩拜。正是：
　　自古人生多作孽，
　　罪行莫过杀贪*。
　　请观柳氏弑师事，
　　劝子稍收为恶心。
　　俞智华等人祭拜毕，岳平、穆启建、李龙雄也在墓前拜了三拜。之后，俞智华命人挖坑埋了柳丽娟和四个宠男的尸首，与众人返回玄女宫。
　　

第十五章 情深义重（上）
更新时间2010-1-22 20:13:46  字数：6670

　六月盛夏时节，在云贵高原上，犹如平原地带的初夏时候，天气不那么热，正利行路之人。何六顺帮助贵州石玉凤、上官飞鸣揭出内奸贵阳卫指挥温得恒，在望谟打了一个大胜仗后，便离开关岭踏上了去云南富源的行程。
　　何六顺到云南富源是去找王元，他希冀在富源能打听到王元的真实身分，以及王元到长沙襄王府有何事情，这是他自湖广长沙一路西来的主要使命。这日，何六顺来至富源城，在西门大街找到一家绸缎铺，上前说道：“请问这是王元家的绸缎铺么？”
　　在柜台内帐桌边，有个老者站起来道：“敢问客官高姓大名，来找王元何事？”
　　何六顺道：“在下浙江杭州府何顺，与王元是朋友，今到云南探亲兼做买卖，顺路来府上拜望。”
　　那老者道：“原来是杭州何公子。我家老爷适才还说起何公子，何公子请随我来。”
　　何六顺随老者进了绸缎铺后面的住宅。来至堂屋，老者对一个中年商贾模样的人说道：“老爷，这位就是杭州何公子。”又对何六顺说道：“这是我家老爷。”说罢退了出去。
　　那中年商贾道：“在下王隆兴，王媛是在下的女儿。”
　　何六顺道：“在下找错人了，在下要找的王元是个男的，请问大叔这西门大街还有别家绸缎铺么？”
　　王隆兴笑道：“何公子没有找错，这西门大街就在下一家绸缎铺。小女名王媛的媛，是‘女’字旁婵媛的媛，不是元朝的元。小女此番到湖广长沙去，为了路途方便，才女扮男装的。小女回来说一路上多亏何公子照顾，并说何公子要到富源来，是以在下招呼前面帐房先生，何公子若来绸缎铺，就请他领到后宅来。适才在下还在同帐房先生唠叨何公子来了没有？不想话刚落音，何公子便来了。”说话间家人奉上茶来。
　　何六顺道：“王媛真是的女的么？可请出来一见。”
　　王隆兴道：“王媛回来的第二天，就到她表姨家去了。她临走时说，何公子要是来富源，叫何公子住在家里等她回来。”
　　何六顺道：“敢问大叔，王媛的表姨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是不是教王媛武功的那个表姨？”
　　王隆兴道：“王媛的表姨名叫戴厚莲，同我们一样为苗族人，是王媛母亲的表妹。戴厚莲原来住在富源，后来嫁给了本省曲靖府苗族富商子弟熊成彪，现住在曲靖。王媛的武功就是跟她的这个表姨戴厚莲学的。”
　　何六顺道：“王媛回来的第二天，就急于去找她的表姨，是不是王媛到湖广长沙去，与她的表姨有什么关系？”
　　王隆兴道：“何公子说对了，王媛到湖广长沙去，确是与她的表姨有关系。”于是叙说王媛与她表姨的情况。
　　戴厚莲与其表姐王媛母亲相处甚好，常到王家走动，是以王媛很小的时候，戴厚莲就带着她玩，也很喜欢她。戴厚莲出嫁到曲靖府后，因曲靖至富源不远，只有一百多里路，故而戴厚莲经常回富源娘家来，每次也必到王家看望。
　　王媛从小体弱，常害病生灾，父母时时为她担心。王媛七岁那年，一天在外面玩耍，不慎被蛇咬了，一条小腿顿时肿起来。王媛一家人正忙着不知如何是好时，可巧戴厚莲来了，当下一看，说道：“是赤链蛇咬的，不碍事，可以治好。”从怀内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白色药粉，敷到王媛的小腿伤口上，用布包扎起来。
　　三天后，戴厚莲又来了，见王媛的腿已消了肿，伤口上也结了嘎渣，说道：“我说没事吧，腿不是好了么？”又道：“王媛，你跟我去学武功学治病，今后能够防身，也不怕蛇咬了，可好？”
　　王媛道：“我早就想跟表姨去曲靖府了，只是我爸妈不一定肯让我去。”
　　戴厚莲道：“你只要决心跟我去，你爸妈那里我去同他们说。”
　　王媛道：“我决心跟表姨去。”
　　戴厚莲找到了王隆兴夫妇，说道：“王媛这孩子在家里体弱多病，不如跟我到曲靖去学拳，再学些医术，身体慢慢地健壮起来的，今后表姐夫表姐也不要时时为她担惊受怕了。不知表姐夫表姐意下如何？”
　　王隆兴夫妇知道戴厚莲是跟其夫熊成彪学的武功和医术，也知道戴厚莲对王媛很好，二人商量一下，道：“王媛这孩子体弱多病，能跟表姨到曲靖去学拳，使身体健壮起来，是件好事。只是孩子还小，离开家恐怕想家，如何是好？”
　　戴厚莲笑道：“这个表姐夫表姐不必担心，我已问过王媛了，她决心跟我去曲靖。好在曲靖距富源不远，王媛可以经常回家看看。”
　　王隆兴夫妇道：“既是这样，就让王媛跟表姨到曲靖去吧，如此给表姨添麻烦了。”
　　戴厚莲道：“大家是至亲，表姐夫表姐也不用客气了。”于是，她把王媛带到了曲靖。
　　王媛到了曲靖，戴厚莲对她关怀备至，不仅教她武功和医术，还请一个塾师来家，教她与自己五岁的儿子一起习文。王媛聪明伶俐，无论学武也好，习文也好，一学就会，是以戴厚莲及其夫和儿子都很喜欢她。王媛毕竟年龄小免不了想家，每过两三个月，戴厚莲就把她带回富源家里住几天。王隆兴夫妇见王媛每趟回来，身体都较以前健壮一点，十分高兴，说道：“早两年把王媛送到表姨那里就好了！”为了表达对戴厚莲的感谢之情，每一趟都要买些礼物给戴厚莲带到曲靖去。
　　王媛渐渐长大了，武功、医术和书文都有了一定的基础，戴厚莲开始教她识别、使用各种毒物，以及释解毒物的方法。由于戴厚莲的细心调教和长期濡染，王媛逐渐掌握了识别、使用各种毒物及其解法，成了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了。
　　在曲靖学艺十年，王媛已从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变成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十七岁的王媛回到了富源家中，由于她人长得丰美，加之家境富有，是以来讲亲的人络绎不绝。王媛在曲靖学武，因熊成彪、戴厚莲夫妇的关系，接触了许多武林人物和买卖人，眼界开阔了，对择婿的要求也高。王隆兴夫妇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凡事都依着女儿，在择婿这样的大事上，更是依着女儿，要她自己满意。
　　王媛要选择什么样的夫婿呢？第一要人品好，第二要文武双全，第三要相貌堂堂，年龄相当。而那些来求婚的人，或是书香子弟不会武功，或是武林世家不谙翰墨，或是商贾之仔俗不可赖，没有一个是王媛看得中的。
　　王媛从曲靖回家一年后，今年二月，戴厚莲来到王家，给王媛讲一门亲事，男方是云南砚山县富户杜友贝和熊成彪的堂姐熊成姬之子杜继旺，年二十四岁，也是苗族人。杜继旺曾去过曲靖熊成彪家，王媛也见过他几次，因是在人多的场合下相见的，故此没有同他说过话。杜继旺人面可为俊美，又少年倜傥，很有风度，兼他知书达礼，武艺出众，是以在砚山县有许多姑娘争着要嫁给他，他却都没有看中，心里唯念着王媛。这次载厚莲到王家讲亲，正是受杜继旺之母熊成姬之托而来的。
　　王隆兴夫妇没有立即答应这门亲事，只是说问问王媛，看她有什么想法。于是载厚莲告辞去了，说过些日子再来讨口信。可巧戴厚莲前脚走了，王隆兴的一个族弟王朝明后脚到了，正赶上王隆兴夫妇在同王媛说杜家托戴厚莲来讲亲的事。王媛道：“那杜继旺我在曲靖见过几次，但没有说过话，他看上去很潇洒，且彬彬有礼，听说武艺也不错，只是不知道他的品行如何。”
　　王隆兴道：“朝明兄弟，你人际关系广，在岘山又开有分店，你可知道有关杜继旺的情况？”原来王朝明是原贵州安顺知府王朝武的堂弟，乡贯在安顺府贞丰县，早年来到云南富源做生意，结识了王隆兴。王隆兴祖籍也在贵州贞丰，迁居云南富源已有六代了，与王朝明结识后叙说乡宗，二人竟是同一祠堂，同一辈分，于是二人走得更近了。因王朝明的身分和关系，所以王隆兴向他打听杜继旺的情况。
　　王朝明道：“杜继旺之父杜友贝，在砚山城内开了许多店铺，在砚山城郊有许多田产，是砚山县的一个大富户。杜友贝表面上经商理田，对人和善，实际上他一家人行动诡秘，包括杜继旺在内。去年初秋，小弟到湖广长沙置办货物，在长沙湘江岸边一个名叫‘谪仙居’的酒楼，看见衣着华丽的杜继旺，搂着一个粉头在那儿与几个人饮酒，当下感到奇怪，心道：杜继旺来长沙干什么？这时，小弟听到邻桌有两个人在议论杜继旺，说他饮酒嫖妓，出手大方，并且同襄王府的王子来往密切，肯定是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去年腊月，小弟去贵州贵阳置办货物，途经安顺府，顺路去看望大嫂石夫人。石夫人谈到大哥王朝武之死，由大哥之死谈到湖广长沙襄王之死，说他二人致死情况有些相似。所以石夫人道：‘从湖广长沙官府传来的消息，说襄王可能是被襄王府某王子害死的。’据此小弟以为，这当中牵涉到谋害亲王的大事，而杜继旺同襄王府的王子来往密切，是以对杜家这门亲事，哥哥要慎重处之，弄不好会受到株连的。依小弟愚见，欲讲杜家这门亲事，至少要等长沙襄王致死的原因清楚之后，再确定行止为好。”
　　王隆兴道：“朝明兄弟来得太及时了。朝明兄弟讲的有关杜继旺的情况，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们一定会慎重考虑这门亲事的。多谢朝明兄弟了。”
　　王朝明道：“小弟也许直言了，哥哥休要见怪；但想到是自家兄弟的事，又不能不如实相告。”
　　王隆兴道：“说得好，说得好，哥哥不见怪。”随即设宴款待王朝明。
　　王朝明走后，王媛道：“父亲母亲，孩儿要到湖广长沙走一趟。”
　　王隆兴道：“我儿到长沙去干什么呢？”
　　王媛道：“孩儿到长沙去查访有关杜继旺的品行以及他与襄王府王子交往的情况。”很明显，她是看中了杜继旺，但听王朝明一说，心里又不踏实，是以要亲自去长沙查访一下。
　　王隆兴道：“你才十八岁，从没有出过远门，又是一个姑娘家，你到长沙为父母的怎能放心？”
　　王媛道：“孩儿身负武功，可女扮男装，多带些银两，路上再小心一点，长沙虽远，也无大碍，父亲母亲尽管放心好了。”
　　王隆兴夫妇见王媛决意要去湖广长沙，是为着她自己的终身大事，也就同意了。王隆兴道：“你一人在路上，要知道自己照顾自己。世事险恶，遇事须谦虚谨慎，要多长一个心眼。事情查访清楚后，立即返回，以免父母挂念。切记，切记！”就这样，王媛女扮男装，上路了。
　　王媛不日到了湖广长沙，在湘江边找到了那家挂着巨大“谪仙居”匾额的酒楼。王媛看那大匾额右下方挂着一个长形木牌，上写“兼设客店”四字，心道：想那杜继旺在这家酒楼饮酒，可能就住在这家酒楼的兼设客店，我何不住在这里，就便查访？于是跨进酒楼，走到酒楼后面的客店，要了一间上房住下。
　　须臾，店小二送洗脸水来至上房。王媛道：“小二哥，在下向你打听一件事情。”递了二两银子过去。
　　店小二道：“客官有事只管吩咐，银子小人实不敢收。”说着话手已伸过来，笑眯眯地接了银子，揣进了怀内。
　　王媛道：“小二哥，去年初秋，贵店可住过一个名叫杜继旺的云南人。”
　　店小二想了想，道：“去年初秋，敝店是住过一个名叫杜继旺的云南人。那人是不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哥儿？”
　　王媛道：“正是。小二哥可记得那杜继旺在贵店住了多长时间？”
　　店小二道：“那杜继旺在敝店住了一个多月。”
　　王媛道：“小二哥可知那杜继旺在长沙同一些什么人来往么？”
　　店小二道：“那杜继旺住在敝店，经常有人到客房来找他，他也常与来人到前面的酒楼吃酒。在来找他的人中，有的说长沙本地口音，有的说外地口音。”
　　王媛道：“小二哥可听到他们说话都说些什么事情么？”
　　店小二道：“有时小人到杜继旺客房送茶送水，听到他们说的一句两句话，有什么襄王府呀、王子呀，有什么某某派呀、某某大侠少侠呀，但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事情。”
　　王媛道：“可知襄王府有几个王子？”
　　店小二道：“襄王府有五个王子，老一辈的王子有厚炫、厚炳，是第四代襄王的儿子，也是去年中秋死去襄王载墉的二叔、三叔。小一辈的王子有载坪、栽塬、载堠，是第五代襄王的儿子，也是襄王载墉的二弟、三弟、四弟。”
　　王媛道：“听说襄王之死，是某王子谋害的，也不知可有此事？”
　　店小二道：“长沙城的百姓私下里议论，大多数人都认为襄王是某王子谋害而死的；但王侯之府深似海，谁也搞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媛道：“小二哥，这老小两辈五个王子都住在襄王府么？”
　　店小二道：“除载堠没成家仍住在襄王府外，其他四个王子成家后都搬出了襄王府，在长沙城内各有宅院。不过自襄王载墉死后，王太妃把载坪招进了襄王府，主持王府事务。”
　　王媛道：“小二哥，厚炫、厚炳、载塬三人的宅院在什么地方？”
　　店小二道：“这三人都住在东门大街，详细住址客官可到那里去问一下。”
　　王媛道：“小二哥，在同那杜继旺来往的人中，可有勾栏院的粉头么？”
　　店小二道：“是不是勾栏院的粉头小人说不准，小人只看见那杜继旺时常带年轻女子来歇店。”
　　王媛道：“多谢小二哥了，在下若有事可能还要麻烦小二哥。”
　　店小二道：“客官不用客气，有事吩咐便了。”转身去了。
　　王媛到街上打听得襄王府和诸王子宅院所在，晚饭后换上夜行衣，来到东门大街，分别进入厚炫、厚炳、载塬宅院，偷听他们的说话，尔后回客店歇息。次日晚上，王媛进入襄王府，捉住了一个太监，问明了载坪、载堠的住处，分别去探视了，之后返回客店，整理好行装，吹灯歇息。
　　天亮了，王媛背上包裹，到帐房结了帐，离开客店，出了长沙城西门，来到湘江渡口，渡过了湘江，踏上了官道，一路西行。王媛在白箬铺一家饭店打尖，割了店主的耳朵，得罪了青衣帮。在沩水渡船上，王媛认识了何六顺，二人结伴而行，所经之事前面已说过了，不再赘叙。
　　王媛回到云南富源家中，对其父亲王隆兴道：“孩儿到了湖广长沙，打听得杜继旺去年初秋确实到过长沙，并且同襄王府某王子有过来往，而诸王子确有害死襄王之嫌。同时，杜继旺品行不端，在长沙经常嫖妓。因此孩儿以为，杜家这门亲事还是回绝了为好，不要日后犯了事，连累了我们王家；同时也可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王隆兴道：“这次我儿能一个人走一趟湖广长沙，说明我儿已是大人了。为父以往事事依着我儿，如今婚姻大事自然由你自己拿主意。不过这门亲事是你表姨亲自来讲的，用什么理由回她呢？”
　　王媛道：“杜继旺与湖广长沙襄王府某王子有来往的事，表姨未必知道。表姨是孩儿的学艺之师，孩儿不能瞒着她，孩儿明天就动身到曲靖去，把杜继旺的事如实告诉她。并叫表姨务必当心，不要日后受了杜继旺的连累。”
　　王隆兴对何六顺叙说一番后，道：“王媛去曲靖已有半个月了，至今没有回来，实在是急煞人了。不过王媛临走时说道：‘何公子若来富源，要好好款待他，叫他住在我家，等我回来。’在下看王媛很快就要回来了，何公子就住下来等她回来如何？”
　　何六顺道：“既是如此，在下就在贵府等她回来吧。”
　　何六顺在王家一住五天，王隆兴对其礼如上宾，招待甚是殷勤周到。但何六顺并没有舒适的感觉，他念着王媛，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兆：王媛是否出事了？
　　这日早晨，何六顺对王隆兴道：“大叔，王媛去曲靖已有二十天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在下要到宜良去，不能在此久等了。在下到宜良路过曲靖，可顺便到王媛表姨家去看看她。”
　　王隆兴道：“这样也好。在下写一封书信，请何公子带给王媛，说家里惦记着她，叫她赶快回来。”即刻写了一封书信。
　　何六顺接了书信，辞别了王隆兴，加快脚程，午后便到了曲靖。何六顺打听得熊成彪的住处，来至熊成彪门首，上前说道：“请问这是熊员外府上么？”
　　守门人道：“正是。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何六顺道：“在下姓何，从富源来，王隆兴员外托在下带一封书信给府上，烦请大哥通报一声。”
　　守门人道：“何公子请稍候。”须臾守门人转来，道：“我家员外有请，何公子请随小人来。”领何六顺来至后进堂屋。
　　堂屋内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华服精瘦汉子，他见何六顺进来，忙起身道：“在下熊成彪，何公子请坐。”分宾主而坐，家人奉上茶来。
　　何六顺道：“在下从富源来，前往宜良购置一批货物，绸缎铺的王隆兴员外托在下带一封书信，送至熊员外府上，交给他家的千金王媛小姐，要王小姐赶快回去，王员外夫妇十分惦记着她。”
　　熊成彪惊疑道：“这话是从何处说起？王小姐并没来舍下呀。何公子请把书信拿给在下看看。”
　　何六顺从怀内取出书信，递给了熊成彪。熊成彪看了书信后，道：“何公子可知王小姐是几时出门说要到曲靖来的？”
　　何六顺道：“王员外说王小姐是二十天前离开富源，到曲靖熊员外家来找戴夫人。王小姐怎么会没来府上呢？”
　　熊成彪道：“王小姐委实没来舍下，莫不是在路上出了事？”又道：“多谢何公子带来书信。何公子请自去宜良购置货物，在下立即派人去富源送信给王员外，并多派人手到曲靖至富源途中寻找王小姐。”
　　何六顺道：“如此，在下告辞了。”熊成彪把何六顺一直送到大门外。
　　何六顺信步向前走去，浏览着街上琳琅的店铺和熙攘的人们，心里却想道：富源至曲靖才百把里路远，王媛往返也不知走了多少趟，路都熟透了，怎的会出事？适才看那熊成彪对王媛的失踪并不感到着急，看他那吃惊的样子似乎是装出来的。会不会是王媛不听其师戴厚莲之命，而被戴厚莲关起来逼迫她就范呢？回忆起我同王媛接触的过程，及她父亲叙说的一番话，可知王媛对我一往情深。七年前沈惠云的出家，使我对情爱之事已心灰意冷，如今因遇着王媛，心里又燃起了炙热的火焰。王媛扮成男子我就很喜欢她，得知她是女娃后，我怎能放过她而让她从身边离去呢？王媛准是有难了，我一定要设法救她，岂是熊成彪三言两语就能将我打发走了的！
　　何六顺边走边想，忽地抬头一看，见前面有一家客店，心道：我何不住下来，晚上进熊成彪宅院去探个究竟？于是他走进了那家客店，要了一间上房，歇息下来。
　　

第十五章 情深义重（中）
更新时间2010-1-24 13:03:32  字数：6556

　初更鼓后，何六顺收拾停当，出了客房，纵上屋面，接着跳至店外，一直来到熊成彪宅院。何六顺转至其宅后院，见四下无人，纵身跳了进去，借物障形，缓缓前行。
　　何六顺看见前面正屋有两处窗户射出灯光，即趋至右边窗下，点破窗纸，向内窥视。只见屋内有一对中年夫妇，那男的像是管家模样，于是何六顺转向左边有灯光的窗户。何六顺贴近左边窗户，依然点破窗纸，向内窥视。但见日间接待自己的熊成彪，正在同一个中年美妇说话。
　　只听中年美妇道：“听说今天下午有什么人来找你。”
　　熊成彪道：“不错。今天下午你表姐夫托人带一封书信来，要王媛赶快回去，说是王媛出门来曲靖二十天没回家，你表姐表姐夫惦念着她。”敢情那中年美妇就是其妻戴厚莲。
　　戴厚莲道：“王媛出门二十天没回家，也难怪表姐表姐夫惦念。”
　　熊成彪道：“明天我派人到富源送一封信，就说没有见到王媛来曲靖。”
　　戴厚莲道：“我表姐表姐夫接到信后，不急疯了才怪。”
　　熊成彪道：“还有什么好办法？不告诉他们是不行的。若不告诉他们，他们会认为王媛来到了我们家里。他们来曲靖找我们要人怎么办？”
　　戴厚莲道：“我不是说不给他们送信，我只是担心急坏了他们的身体。”
　　熊成彪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其后，二人就讲别的事情了。
　　何六顺觉得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于是离开熊成彪宅院，回到了客店。
　　何六顺坐在灯下，心里盘算着王媛失踪的事。想道：从熊成彪和戴厚莲的对话中，看不出王媛是被熊成彪夫妇囚禁或藏匿起来的。日间熊成彪对我说“在下立即派人去富源送信给王员外，并多派人手到曲靖至富源途中寻找王小姐。”但适才熊成彪仅对戴厚莲说“派人到富源送一封信”的事，却只字未提“多派人手到曲靖至富源途中寻找王小姐”的事。这岂不是说明熊成彪夫妇知道王媛在哪里而根本不用去寻找么？熊成彪夫妇是甚样人物呢？我若登门去找熊成彪夫妇要人，苦于没有证据，这将如何是好？
　　何六顺想了一会，自语道：“有了，听说宜良距此不远，我何不到宜良走一趟，一则拜望魏师伯和许师兄，二则向他们打听一下熊成彪夫妇的情况呢？”主意一定，遂安心歇息了。
　　天明早起，何六顺出了曲靖城，向南前往宜良，二百多里的路程，掌灯时分已然到达。何六顺进了宜良城，向人打听金眼神猴魏飞的住处。魏飞是鼎鼎大名的人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是以不一会何六顺便来到了魏飞宅院的门首。
　　何六顺上前道：“请问这是魏老爷子府上么？”
　　守门人道：“正是。不知有何贵干？”
　　何六顺道：“在下何六顺，乃南直隶庐州府青剑廖大侠之徒，特来拜望魏师伯，烦大哥通报一声。”
　　守门人道：“原来是何少侠，请稍候。”转身往里面去了。
　　须臾，守门人引许梦龙来了。许梦龙走出门外，一把抓住何六顺，道：“何师弟终于来了，好，好，快进屋里去。”
　　何六顺与许梦龙并肩来至后进堂屋，分宾主落坐，有家人奉上茶。何六顺道：“许师兄，魏师伯可在家么？”
　　许梦龙道：“师父出门访友去了，近期大概可以回来，我来此是给师父照应宅院的。”又道：“何师弟这次到云南宜良来，可有公务么？”
　　何六顺道：“小弟此番来云南宜良，讲公务便有公务，讲私事便有私事。”
　　许梦龙道：“愿闻其详。”
　　何六顺道：“小弟与许师兄在贵州安顺分手后，到关岭找到了安顺知府石夫人和上官飞鸣将军，将滕云飞说的贵阳卫指挥温得恒是内奸的事告诉了他们，并协助他们在望谟打了一个大胜仗。小弟此番西行的公务，就是要查清王元的身分，是以关岭的事一了，小弟便赶快到云南富源去找王元。小弟到王元的家，王元的父亲说她是女扮男装的，王媛的媛是女字旁婵媛的媛，并非元朝的元；并说王媛到曲靖找她表姨，谈她的婚姻事去了。可是小弟赶到了曲靖，王媛却失踪了。”将事情的始末简要地说了一遍。
　　许梦龙笑道：“早先我就看王媛有点像是女扮男装的，只是没说出来罢了，岂料真的是女扮男装的。”顿了顿，又道：“何师弟以上说的都是公务，不知私事是什么？”
　　何六顺道：“小弟与王媛结伴西行，朝夕相处，亲如兄弟。小弟到富源之后，听王媛父亲说，王媛临到曲靖时留下要小弟在富源等她的话，才知道王媛竟对小弟一往情深。王媛去曲靖回绝她表姨所讲的亲事，一则是因为对方人品不好，二则也是她对小弟情有所钟。这是私事。”又道：“王媛可能知道襄王府的一些事情，找到王媛可能有助于揭开襄王突死之谜。是以无论于公于私，小弟都要设法找到王媛。”
　　许梦龙道：“王媛是到曲靖失踪的，何师弟要找王媛理当在曲靖查访，何以来到了宜良？是不是听说王媛在宜良？”
　　何六顺道：“非也。是小弟不知曲靖之熊成彪和戴厚莲的底细，不敢贸然行事，因此到宜良来请教魏师伯和许师兄。”
　　许梦龙道：“关于熊成彪，我只知他是曲靖的一个大户，别的就不知晓了。等师父回来，他老人家可能知道。”二人又说了一些别来的情况，尔后许梦龙带何六顺去后堂见过魏老夫人，接着设酒款待何六顺。酒毕，许梦龙安置何六顺歇息。
　　何六顺心想我既然来了，就安下心来等魏师伯回来，是以表面上十分平静，可是他内心却急如火焚。许梦龙担心何六顺等得着急，就陪他在宜良各处走走，看看繁荣街市，地方名胜。之后，许梦龙又驾了一辆马车，带何六顺到昆明湖与抚仙湖之间的龙泉寺去，看十八年前青剑廖大侠和紫剑胡女侠凭借王松波的藏宝图，挖掘建文财宝的地方。
　　何六顺在宜良等了二十几天，魏飞从外地回来了。许梦龙向魏飞绍介了何六顺，何六顺给魏飞叩头行礼，道：“小侄叩见魏师伯，问候老人家安好。”举目看那魏飞，年逾七旬，身形清癯，腰板健朗，凸颧凹眼，活似灵猴，心道：难怪江湖人称“金眼神猴”呢！
　　魏飞看着何六顺那英俊的模样，呵呵笑道：“廖师弟、胡弟妹有这样的好徒弟，可喜，可贺！”又问道：“何师侄，你师父、师母可好么？你怎会来到云南宜良的？”
　　何六顺道：“家师、师母都很好。”又道：“小侄此番来云南宜良，一则是给魏师伯请安，二则是向魏师伯打听曲靖之熊成彪和戴厚莲的底细，请魏师伯指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魏飞道：“何师侄，你来得正是时候。老夫听说去年以来，有人在云南东部一带施毒害人，而后又有人卖药医治，由此怀疑到蛰伏多年的云南苗疆屏边县毒王赵猥琐一派有门人重现江湖。老夫为了证实这一怀疑，故而出门访问了屏边县及其附近的几个老友，打听到了有关毒王一派的一些情况。六十多年前，苗族人毒王赵猥琐的大徒弟毒杀手严言虚助江西南昌宁王叛乱，死在我大师伯薛樯（后来出家九华山，法号天净神师）的金钱镖下。因严言虚叛反朝廷，毒王一派的人怕受牵连，从起就无人敢在江湖上走动了。毒王死后，毒王的小徒弟苗族人刁之远仍住在屏边县毒王的老屋，暗地里广收弟子扩张门户，并命名为百药门。据说刁之远收了五个男徒弟和三个女徒弟，其妻郭缇月收了四个女徒弟，如今已有徒子徒孙数十人，这些人大多是苗族人。毒王一派的人蛰伏了五六十年，现下确有门人在云南东部一带活动，而他们的意图是什么呢？只是为了施毒卖药收取钱财么？似乎不止这些。适才何师侄讲到你的朋友王媛，从师于她的表姨戴厚莲习学武艺和使毒解毒，戴厚莲的本领又学自于她的丈夫熊成彪，而杜继旺又身负武功。老夫在想，熊成彪、杜继旺等人可能是毒王一派的门人。”
　　何六顺道：“听了魏师伯说的话，使小侄想起今年春天在湖广白箬铺一家饭店打尖，那王媛闻了一下酒杯里的酒，就知道酒里下了软骨散，可见她使毒识毒的本领是很高明的，是以极有可能得到了毒王一派的传授。不过小侄至今未想通，她一个大姑娘家，怎会把店主的两只耳朵割下来，放在卤汤里煮一滚便吃掉呢？”
　　魏飞道：“传说毒王赵猥琐欢喜吃炒人心、炒人肝，这王媛吃卤人耳，恐怕与少数苗人没有十分开化有关，或是与毒王这派一脉相传有关。”
　　何六顺道：“依魏师伯适才所说，熊成彪堂姐熊成姬的儿子杜继旺有可能是毒王一派的门人，而杜继旺又同长沙襄王府的某王子有联系，故此小侄以为，襄王被谋害致死的可能性很大，这毒药可能就是杜继旺提供的。”
　　魏飞道：“经何师侄一说，事情就渐渐明朗了。王媛因查访杜继旺的人品去了一趟湖广长沙，返云南后即去曲靖回绝杜家这门亲事，说明她已了解到了杜继旺的人品，甚至意识到谋杀襄王的毒药是杜继旺提供的。王媛相信她的表姨即师父戴厚莲，到了曲靖自然向戴厚莲叙说了杜继旺在长沙的所作所为，因此来回绝这门亲事。戴厚莲听了王媛所说，不仅对王媛回绝这门亲事恼火，而且也怕杜继旺涉嫌参与谋杀襄王的事传扬出去，是以将王媛关了起来，或者杀人灭口也未可知。”
　　何六顺道：“魏师伯，小侄心中有数了，小侄此刻就去曲靖寻找王媛的踪迹，若她没死，就设法把她救出来。”
　　魏飞道：“何师侄不可鲁莽行事。毒王一派善于施毒，防不胜防，何师侄不了解人事、环境，只身前去可能会陷身曲靖。然而毒王一派势已渐大，将危害百姓，不可不除。老夫叫你许师兄陪你一道去曲靖，暗中查访王媛的下落，再设法把她救出来。必要时老夫可以去曲靖，会一会毒王一派的人。”
　　何六顺道：“如此，乃是王媛的大幸，小侄多谢魏师伯了。”
　　却说石玉凤、上官飞鸣利用贵阳卫指挥温得恒的亲兵队长梁理冲，传送假情报给安笼贼军，在望谟城打了一个大胜仗。捷报送至关岭，上官飞鸣对石玉凤道：“石夫人，现下要不要把温得恒逮起来？”
　　石玉凤道：“是逮温得恒的时候了。望谟大捷的消息在军中是锁不住的，若传到温得恒的耳朵里，温得恒就会知道他做内奸已经暴露，必然要逃之夭夭，这样对我军甚是不利。”
　　上官飞鸣道：“好，下官即刻命中军传令在县衙召开千户以上军事会议，在会上捉拿温得恒。”说罢转身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温得恒与在关岭的千户都到了县衙大堂。坐在堂上中间的石玉凤道：“今日召诸位来，是要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前几天，安笼贼军三千人进犯我望谟城，被我军打得大败，死有一千五百多人，望谟城高通判的捷报已用快马送来了。”手拿着捷报扬了扬，眼睛看着坐在堂下左边第一位的温得恒，观察他的表情。坐在堂上石玉凤左前侧的上官飞鸣也看着温得恒，观察他的表情。
　　众千户听了石玉凤的话，均喜见形色，唯温得恒微微一惊，复又绽开了笑脸。石玉凤看得明白，说道：“望谟城这次之所以能打个大胜仗，有一个人的功劳不能抿煞；若没有他帮忙，安笼贼军就不会进犯望谟，哪有胜仗可言？”
　　众千户不知石玉凤说这话的意思，都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石玉凤道：“这立了大功的人是谁呢？就是贵阳卫指挥温得恒。”一拍惊堂木，道：“给我把温得恒拿下！”
　　两个亲兵闻言，从温得恒后面上去，一人抓住他一条胳膊。温得恒双臂往外一甩，震开了两个亲兵，道：“为何要拿下官？”
　　石玉凤道：“你是安笼贼军的奸细！”
　　上官飞鸣早已欺至温得恒的身边，骈指如戟，点了他的穴道，喝道：“捆起来！”两个亲兵把温得恒双臂反剪背后，用绳子捆将起来。
　　温得恒道：“血口喷人！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安笼贼军的奸细？”
　　石玉凤道：“你的亲兵队长梁理冲哪里去了？”
　　温得恒道：“梁理冲不见好几天了，不知他哪里去了，下官正在找他。”
　　石玉凤道：“数天前，本府有意安排满千户与中军官在你军帐门口碰面，要他们按计行事。满千户问中军官到哪里去，中军官说奉命去望谟调高通判及五百名精兵回安顺操练新兵，这样向你传递了一个望谟守卫薄弱的假军情。于是你派你的亲兵队长梁理冲，先去望谟打探高通判及五百名精兵的调动情况，待事情落实后，即渡江到安笼给贼军报信。果然，安笼贼军纠合三千人来犯望谟，哪知却上了大当，折了一半军兵败回。你还有什么话说？”
　　温得恒道：“满千户与中军官在下官军帐门口对话，下官能听到，梁理冲也能听到。梁理冲去向安笼贼军报信，并非下官派遣，这只能说梁理冲是贼军的奸细，怎么能说下官是奸细呢？当然下官也不能完全脱掉干系，下官应负失察之责。”
　　石玉凤道：“官军第一次偷袭贼军的贞丰，第二次偷袭贼军的晴隆，均因贼军事先有准备而告失利，显然是官军内有奸细事先报信与贼军。这两次偷袭之前的军事会议你都参加了，而梁理冲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不可能知道偷袭的军情。不是你的指使，梁理冲哪里有军情送给贼军呢？”
　　温得恒道：“事实非如石夫人所言。这里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下官无意中把偷袭的事同梁理冲说了，但下官不知梁理冲是奸细，以致梁理冲将军情送给了贼军；一种可能是参加两次偷袭前军事会议的，不止下官一人，送军情给贼军的不是梁理冲，而另有其人。”
　　石玉凤冷笑道：“好一张狡牙利嘴！本府且问你，去年深秋，你到贼军韩德椑的安笼千户所衙门去干什么？”
　　温得恒不禁一怔，道：“这……这……下官并没有到贼军韩德椑的衙门去过。”
　　石玉凤道：“与你同时到贼军韩德椑衙门去的，还有青衣帮帮主花自赏。这事不仅有两个人亲眼看见，而且花自赏也已承认。你好好想一想，这事就发生在你去年率三个千户所军兵到关岭来后不久。本府记得当时我召开一次会议，你没有到会，你的亲兵队长梁理冲来说你病了，因此告假。你告假之事，今天在坐的贵阳所都千户、安顺所匡千户，水城所广千户，罗甸所欧千户均可作证。其实当时你没有病，你是到安笼与贼军韩德椑勾结去了。事实确凿，你还能狡辩么？”
　　温得恒道：“本指挥既被识破，愿杀愿剐，悉听尊便！”
　　石玉凤道：“本府此刻不杀你，待报请总督大人之后，再奉命行事。”又道：“将奸细温得恒打入监牢，好生看管！”上官飞鸣伸手解了温得恒的穴道，两个亲兵把温得恒带走了。
　　石玉凤对众千户道：“今天这个会议，就是要当众揭露奸细温得恒。现奸细已揪出，消除了内部的隐患，希望诸位齐心协力，效命朝廷。”会毕，众千户散去。
　　上官飞鸣对石玉凤道：“梁理冲现在安笼，他知道我军的许多情况，若不除之，对我军十分不利。”
　　石玉凤道：“除去梁理冲当然好，只是用什么法子除去他呢？”
　　上官飞鸣道：“岳将军之徒秋枫叶，聪颖心细，且有胆识，派他扮成温得恒的家僮，持仿摹温得恒笔迹的书信，到安笼去投韩德椑，就说梁理冲是官军的奸细，如此这般，既能除去梁理冲，又能打听贼军的情况，诚是一举两得，不知石夫人以为可否？”
　　石玉凤道：“派人到安笼去倒是一个好法子，只是秋枫叶太年轻了，未必能担当此重任。再者，如有什么闪失，我们怎地向岳将军交待？”
　　上官飞鸣道：“秋枫叶留在中军大帐，下官曾与他交谈过，知他虽然年轻，为了保全藏金图，却九死一生，是个见过世面而又能够保护自己的人。因此派秋枫叶到安笼去，相信不会有什么闪失，请石夫人放心。”
　　石玉凤道：“若是这样，可派秋枫叶去安笼；但要同他说清楚，到安笼去很危险，总是要他自己愿意去，不要有丝毫勉强。”
　　上官飞鸣道：“下官一定遵照石夫人的吩咐去办。”告辞去了。
　　回到军营，上官飞鸣对秋枫叶道：“秋贤侄，温得恒的亲兵队长梁理冲在安笼贼军那里，因他知道许多官军的情况，对官军十分不利，是以想派你到安笼去除掉他。另外，你设法留在安笼，搜集安笼方面的情况，我定期派人去同你联系。不知你可愿意么？”把如何行动，有甚危险诸事说了。
　　秋枫叶道：“上官将军，师父要小侄在军前效力，这正是一个好机会，焉有不愿去之理？至于危险，小侄只要小心谨慎就行了；若感到有什么不对头，小侄就给他来一个三十六计走为上！”
　　上官飞鸣道：“很好，你收拾一下，明天就动身。记住，你的身分是温得恒的表侄，也是近身家僮。仿摹温得恒笔迹的书信和盘缠银子，一会叫中军官给你送来。”又画了一张简图，交给了秋枫叶。那图上标明了北盘江、关岭、安笼及有关城镇的位置，以便秋枫叶行路。
　　掌灯时分，中军官送来了仿摹温得恒的书信和盘缠银子，秋枫叶收入包裹之内。随后，秋枫叶到县衙去同赫连玉打了个招呼，只说上官将军派他外出公干，未说详情。回至军营，秋枫叶激动得一夜没有睡好觉。总算熬到了天明，秋枫叶踏上了南行的官道。
　　秋枫叶到了北盘江边，寻到了一条渔船，买通了渔夫，避开巡逻的官兵，夜晚乘渔船渡过了北盘江；又避过了岸上巡逻的贼兵，这才上了岸。秋枫叶连夜赶路，于第三日黄昏进了安笼城，边问边行，来到了千户衙门改成的威武将军府。
　　秋枫叶向守门人说明来意，塞给守门人一块银子。守门人通报进去，须臾来领秋枫叶去后堂见韩德椑。韩德椑道：“你是何人，找本将军有什么事情？”
　　秋枫叶道：“请韩将军屏退左右说话。”
　　韩德椑道：“好，看你能玩出什么花头精！”手一挥，左右退下。
　　秋枫叶道：“小人姓秋，名恩明，是温得恒指挥的表侄，也是近身家僮，今奉温指挥之命，前来安笼送一封书信。”从包裹内取出书信，双手呈上。
　　韩德椑接过书信，见信皮上写有“威武将军亲启”字样，遂打开封皮，抽出信纸，但见写道：
　　韩将军麾下：
　　见书如见人，情况由敝表侄秋恩明代禀。问安。
　　得恒手草
　　

第十五章 情深义重（下）
更新时间2010-1-26 11:24:29  字数：2575

　韩德椑仔细地看了书信的笔迹，确系温得恒所写，没有一点破绽，说道：“温指挥有什么情况要你代叙？”
　　秋枫叶道：“表叔给石夫人逮起来了。”
　　韩德椑吃了一惊，道：“温指挥怎么给石夫人逮起来了？”
　　秋枫叶道：“是表叔的亲兵队长梁理冲出卖了表叔。”
　　韩德椑道：“噢，说说详情。”
　　秋枫叶道：“官军曾两次偷袭韩将军，均告失败，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迹象，因此怀疑是梁理冲事先送出了军情。石夫人把梁理冲找去审讯，问他为何要给安笼传送军情，谁是主使？梁理冲咬出了表叔，于是石夫人将表叔逮起来了。”
　　韩德椑道：“那么前些日子梁理冲送来的有关抽调望谟高通判及五百精兵回安顺操练新兵的军情是假的罗？”
　　秋枫叶道：“是的。石夫人以梁理冲家小的性命相威胁，令梁理冲到安笼传送假军情，致使安笼失利。”
　　韩德椑的眼睛忽然明亮了，说道：“既然温指挥被逮起来，他怎么能写出这封书信的呢？”
　　秋枫叶道：“现下表叔关在关岭县衙的大牢里，石夫人说此刻不杀他，待报请总督大人之后，再奉命行事。表婶随军住在关岭，听说表叔被关进监牢，命小人提着酒菜食盒，带小人一起去探监。表叔悄悄地说，下次再送酒菜来，暗地带上纸笔，他要写一封书信给韩将军。过几天，小人送酒菜到监牢去，在食盒内藏了纸笔。小人用身子遮住牢门，表叔慌张飞快地写了这封只一句话的书信，并命小人到安笼把书信送给韩将军，告知韩将军不要再上梁理冲的当了。”
　　韩德椑点了点头道：“难怪书信上的字迹略显潦草。”又道：“你小小年纪，怎敢一个人自关岭来到安笼？”
　　秋枫叶道：“小人今年十六岁，在十岁上，父母相继过世，小人孤自一人，生活无着，便流落街头乞讨。表叔在街上看见了小人，把小人领到家中，当一名家僮，给表叔打水扫地。若不是表叔收养，小人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表叔对小人恩重如山，不要说叫小人走一趟安笼，就是叫小人去死，小人也心甘情愿。何况‘有钱能使鬼推磨’，表婶给了许多盘缠银两，在路上没有办不好事的。”
　　韩德椑道：“温指挥曾是本将军的上官，又与我私交甚厚，就是出了望谟失利的事，我想他不会负我，可能另有缘由。现果真如此，温指挥自己进了监牢，还不忘给我送信，告知我不要再上梁理冲的当，诚乃我生死朋友也。可惜我眼下兵力不强，不能打到关岭去救温指挥，怎生是好，怎生是好！”
　　秋枫叶道：“韩将军，小人书信已送达，情况已代禀，告退了。”起身欲行。
　　韩德椑道：“秋小哥，你不想看看本将军是怎样处置梁理冲的么？”
　　秋枫叶道：“怎么梁理冲还没有回去？”
　　韩德椑道：“梁理冲来安笼递送军情之后，即欲回去，本将军要他等攻打望谟的捷报传来，吃了庆功酒再走。谁知望谟一战竟折了我一千五百多军兵，可见梁理冲送来的军情是假的。我问梁理冲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梁理冲道：‘小人亲耳听见中军官对满千户说，要调望谟高通判和五百精兵回安顺操练新兵；小人又在望谟城北的十里铺，亲眼见到高通判与中军官领五百军兵，一路往北走去。现从望谟回来的将士言说，望谟守军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小人认为，大概是官军担心安笼方面偷袭望谟，一面调回高通判和五百精兵，一面又向望谟增派军兵，以致安笼进攻失利。’我不相信梁理冲说的话，是以我要梁理冲在安笼住些日子，看着关岭有什么消息再说。但不料秋小哥带来的消息，竟是梁理冲出卖了温指挥，使得温指挥身陷囹圄。”
　　秋枫叶道：“韩将军打算怎样处置梁理冲？”
　　韩德椑道：“秋小哥请看。”高声喊道：“来人啦，把关岭的梁理冲找来！”屋外有人应“是”。
　　俄而，梁理冲随一军兵来到后堂，道：“韩将军找小人有事？”
　　韩德椑道：“梁队长，你看看这是谁？”
　　梁理冲看了秋枫叶一眼，道：“秋……秋……，韩将军，他是官军的细作！”秋枫叶到关岭时间不长，梁理冲虽认识他，但与他不是很熟，只记得他姓秋，却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是以说话结结巴巴。
　　韩德椑见状，认为是梁理冲心虚胆怯，以致失态，于是说道：“原来梁队长与他是认识的，他叫秋什么来着？”
　　梁理冲道：“这……这……”
　　秋枫叶道：“梁队长当真健忘得很，小人名叫秋恩明，是温指挥的表侄，也是他的家僮。小人不是老虎，又不吃人，梁队长见到小人为何如此慌恐？”
　　梁理冲道：“你不是温指挥的表侄和家僮，你是上官飞鸣中军大帐的亲兵！”
　　秋枫叶道：“随梁队长说小人是什么人，小人且问梁队长，你可知道小人前来安笼干什么事情？”
　　梁理冲道：“你前来安笼是不会干好事的！”
　　秋枫叶道：“让梁队长说对了。梁队长出卖了温指挥，致使温指挥被关进监牢，小人前来安笼是向韩将军禀报此事的。”
　　梁理冲道：“你一派胡言！我来安笼之前温指挥还是好好的。”
　　秋枫叶道：“敢问梁队长到安笼有何贵干？”
　　梁理冲道：“我到安笼是给韩将军传送军情的。”
　　秋枫叶道：“不知传送什么军情，梁队长可否见告？”
　　梁理冲道：“军情怎能告诉你！”
　　秋枫叶道：“由于梁队长送来挥情，安笼军兵才在望谟吃了败仗。梁队长送了假军情后抽身想走，多亏韩将军要你喝庆功酒留住了你；也是你命该如此，使你不能逃脱！”
　　梁理冲道：“原来我上了你们的当，你们有意提供假军情，叫我送到安笼来。”
　　秋枫叶笑道：“小人一个家僮能指使梁队长送假军情？梁队长干脆说假军情是小人送到安笼来的好了。不过梁队长说这话得有人信，小人看梁队长自己也不会信这话的。”
　　梁理冲道：“你讲狡理！”
　　秋枫叶道：“正理也罢，狡理也罢，安笼兵败于望谟，温指挥进了监牢，这都是梁队长赐予的。难道梁队长还想逃脱罪责么？”
　　梁理冲一时语塞。
　　韩德椑见事情已明，喝道：“来人啦，把梁理冲拉出去砍了！”两个军兵闻言，飞跑过来，架着梁理冲往外走。
　　梁理冲喊道：“韩将军，小人冤枉啊，小人冤枉啊！”但随着梁理冲离去，喊声渐渐小了。正是；
　　从古言兵多诡道，
　　棋低一手主成宾。
　　自为得计通叛贼，
　　投火飞蛾遭杀身。
　　韩德椑对秋枫叶道：“秋小哥，你看本将军处置得如何？”
　　秋枫叶“扑通”跪倒在地，给韩德椑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韩将军替小人表叔报了仇。”
　　韩德椑见秋枫叶聪明伶俐，又对主人忠心，遂说道：“温指挥既已入监，秋小哥也不必回关岭去，若能随本将军当一名亲兵，今后或有出头之日，不知秋小哥可愿意么？”
　　秋枫叶佯装犹豫了半刻，复又跪地磕头道：“多谢韩将军提携。小人实在舍不得离开表叔，但回关岭却于事无补，想到随在韩将军马前镫后，有朝一日能救出表叔，也可报表叔的大恩大德了。”
　　韩德椑笑道：“知恩图报，好孩儿！”
　　秋枫叶心道：他自己是一个恩将仇报的贼子，亏他还能说出这种话。
　　

第十六章 姐妹逃婚（上）
更新时间2010-1-28 18:51:06  字数：6198

　许梦龙、何六顺走在云南省城昆明的大街上。何六顺道：“许师兄，现下我们到哪里去？”
　　许梦龙道：“我们去找包打听。”
　　何六顺道：“‘包打听’是什么？”
　　许梦龙道：“包打听是一个人的名字。”
　　何六顺道：“这个名字很古怪，可知他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许梦龙道：“因为凡是在云南境内发生的较大的和较重要的事情，到他那里都能打听到，所以他的真实姓名被人忘却了，大家都叫他包打听。”
　　何六顺道：“包打听怎会知道在云南境内发生的那么许多较大的和较重要的事情呢？”
　　许梦龙道：“包打听像收购大米或布匹一样，花钱收买各种消息，并且按质论价。”
　　何六顺道：“然后包打听像卖大米或布匹一样把消息卖出去，从中赚钱。”
　　许梦龙道：“然后包打听把消息高价卖出去，从中赚大钱。”
　　何六顺道：“我们现下就是用高价去买包打听的消息？”
　　许梦龙道：“是的。”
　　许梦龙带着何六顺七弯八拐来到一个窄巷口。何六顺道：“许师兄，包打听就住在这窄巷里？”
　　许梦龙道：“听说包打听就住在这个‘一人巷’里。”
　　这窄巷窄得只能容一人行走，若是两人对面行走，必须侧着身子才能通过，是以人称“一人巷”。由于一人巷常年很少晒到阳光，巷的墙脚长满了青苔，因而巷内有一股潮湿霉腐之气。但是巷内地面的中间却很光滑，显然是经常有人走动的。
　　许、何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一人巷，走了十来步，从左边的一扇门内蹿出了一个蓬头赤脚的乞丐，那乞丐伸出一只脏手，道：“大爷行行好，给点钱吧。”
　　许梦龙拿了一小块银子放在那乞丐手上，那乞丐在手里掂了掂，道：“五钱银子不够。”
　　许梦龙道：“要多少银子才够/”
　　那乞丐道：“要十两银子。”
　　许梦龙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十两银子？”
　　那乞丐道：“因为你是来找包打听的，凡是来找包打听的人都很有钱。”
　　许梦龙道：“我有钱为什么要给你？”
　　那乞丐道：“你不给十两银子我就不让路，你就不能去找包打听，那样会误你事的。”
　　许梦龙道：“就凭你能挡得住我？”
　　那乞丐道：“不信试试！”
　　许梦龙道：“好！”右臂前探，一招“二龙戏珠”，食中二指戳向那乞丐的双眼。那乞丐沉身避过，一招“黑虎掏心”，拳头击向许梦龙的前胸。许梦龙不予理睬，右掌变招“五雷击顶”，拍向那乞丐的头顶。那乞丐倒也知趣，身形后退一步，堪堪让过。
　　那乞丐道：“打架哪有你这种打法？”
　　许梦龙道：“应该怎么打？”
　　那乞丐道：“我打你一拳，你就挡格，或者避过，怎么不挡不避却来拍我脑袋？”
　　许梦龙道：“你不是要打我么？我前胸让你打有什么不好？你自己要后退，却来说我不是。”
　　那乞丐道：“你用手拍我脑袋我能不退么？脑袋给拍开了花怎么办？”
　　许梦龙道：“脑袋给拍开了花，你就不要在这里乞讨了，这样你省事，我也省事。”
　　那乞丐说话间一个扫趟腿，扫向许梦龙的小腿，许梦龙装作不及躲闪的样子，让他扫中。那乞丐一腿是扫中了，却像扫在铁柱上，只疼得他跌坐于地，两只手抱着一条腿，连喊“哎哟”不止。
　　许梦龙望着那乞丐，道：“十两银子还要么？”
　　那乞丐道：“你不是人，你是铁，你要早告诉我你是铁，我就不扫你的腿了。”
　　许梦龙道：“官府人家的恶奴守门诈钱，那是他狗仗人势，你凭什么在此拦路诈钱？你赶快给我滚出这个一人巷，滚得越远越好。我再看见你在这一人巷里拦路诈钱，就砸断你的双腿，定然不饶！”
　　那乞丐道：“是，大爷，小人不敢！”手撑地，慢慢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左边的那扇门内。
　　许、何二人又往一人巷里走了十来步，从右边一扇门内走出一个女乞丐。这女乞丐只有二十多岁，白白的的脸蛋，中高身材，衣服上虽然打了几个补丁，却是洗得干干净净。女乞丐面带笑容，伸出一只白嫩的手，道：“大爷行行好，给点钱吧。”
　　许梦龙拿了一小块银子放在女乞丐手上，女乞丐在手里掂了掂，道：“五钱银子不够。”
　　许梦龙道：“要多少银子才够？”
　　女乞丐道：“要十两银子。”
　　许梦龙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十两银子？”
　　女乞丐道：“因为你是来找包打听的，凡是来找包打听的人都很有钱。”
　　许梦龙道：“我有钱为什么要给你？”
　　女乞丐解开了衣扣，敞开了衣襟，露出一对雪白鼓鼓的奶子，笑道：“因为你看了我美丽的身躯。”
　　许梦龙退后两步，道：“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应当到勾栏院去，凭女色拉客赚钱；不应在光天化日之下，出卖色相，诈骗钱财。”
　　女乞丐扭动着腰肢，向许梦龙凑过来，格格笑道：“难道我身躯不美不值得一看么？”衣袖往许梦龙面前一挥，一股异香散发出来。
　　许梦龙鼻子稍闻到一点异香，即刻闭住了气息，同时双掌挥出，将异香击散，顿了一会道：“原来你是以色相来引开别人的注意，好趁其不备，施放迷香，用心何其歹毒！”
　　女乞丐道：“你看了我美丽的身躯，不愿付十两银子，我的身躯总不能让你白看了，自然要设法讨回公道，不是我歹毒，而是你无赖！”
　　许梦龙道：“看我来收拾你这下流无耻的贱人！”欺身而前，一招“神龙探爪”，右掌向女乞丐的面门拍去。女乞丐身形后退，避开一掌，欲抬臂再施迷香，哪知许梦龙身形跟着前欺，左手已然伸出，去叼女乞丐的手腕脉门，女乞丐只得身形再退，躲避过去。
　　女乞丐道：“想不到你竟会是武林高手！”说话间两臂齐扬，两股异香向许梦龙袭至。
　　许梦龙早已在鼻际抹了迷香的解药，冷笑道：“故伎重演，岂能得逞？”身形不退反进，右手骈指如戟，点在女乞丐肋下的“笑腰穴”上。
　　女乞丐“笑腰穴”被点，忍不住连连发笑，说道：“你使了什么手法，叫我大笑不止？”
　　许梦龙道：“我点了你的‘笑腰穴’，一个时辰后穴道自解。你穴道解后，立即给我滚出这一人巷。若再让我看见你在此巷内诈骗他人钱财，我就用重手法点你‘笑腰穴’，叫你一辈子狂笑不止！”伸臂抓住女乞丐的手腕，将她扔进了右边的那扇门内。
　　何六顺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乞丐也知道占据有利的地势，来诈骗别人钱财！”
　　许梦龙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为了钱财，什么稀奇古怪卑鄙无耻的事，都会有人做出来的。”
　　许、何二人继续向里走，一会儿走到一人巷的尽头，看见一扇小木门。许梦龙道：“包打听大概就住在这里了。”于是敲门道：“屋内有人么？”
　　须臾，木门呀然而开，有一小书僮道：“二位有何贵干？”
　　许梦龙道：“在下等是来请教包先生的。”
　　小书僮道：“二位请随我来。”领许、何二人穿过三进房屋，来到一间书房内。小书僮退了去。
　　书房内坐着一个矮胖老者，见许、何二人进来，起身道：“二位请坐。”
　　许梦龙道：“阁下是包打听先生么？”
　　矮胖老者道：“正是。”
　　分宾主而坐，有丫鬟奉了茶，随即退去。许梦龙道：“在下等有事向包先生打听，请包先生不吝赐教。”
　　包打听道：“不必客气，请讲。”
　　许梦龙道：“曲靖府熊成彪的武功和施毒本领是跟谁学的？”
　　包打听道：“先交一千两银子。”许梦龙递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过去，包打听接了银票，道：“是跟其堂姐砚山县的熊成姬学的。”
　　许梦龙道：“熊成姬的武功和施毒本领是跟谁学的？”递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过去。
　　包打听接了银票，道：“是跟其丈夫杜友贝学的。因熊成姬与杜友贝是平辈，杜友贝教熊成姬算是代师收徒。熊成彪从熊成姬那里学得武功和施毒本领，也算是杜友贝代师收徒。”
　　许梦龙道：“杜友贝的武功和施毒本领是跟谁学的？”递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过去。
　　包打听接了银票，道：“是跟其师父屏边县的百药门掌门刁之远学的。”
　　许梦龙道：“富源县绸缎铺老板王隆兴，有一女儿名叫王媛，月前从富源县到曲靖府去探望其表姨戴厚莲，戴厚莲的丈夫就是熊成彪。王媛至今下落不明，不知她现在何处？”递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过去。
　　包打听接了银票，道：“再添两张。”
　　许梦龙道：“为甚涨价了？”
　　包打听道：“不是涨价了，而是这条消息比以上消息重要，因此价值也就高了。”
　　许梦龙道：“好说。”又递了两张一千两的银票过去。
　　包打听接了银票，道：“月前，富源县的王媛到曲靖府去探望其表姨戴厚莲，因言语不合，被戴厚莲将其诳至路南县石林中，囚禁在一处青瓦白墙的房屋内。”
　　许梦龙道：“多谢包先生，在下等告辞了。”与何六顺走了出去。
　　许、何二人走到大街上，何六顺道：“让许师兄大大破费了。”
　　许梦龙道：“我家有祖上留下的田产和店铺，区区几千两银子算不了什么。”
　　何六顺道：“请许师兄帮忙已是很大的人情，哪能让许师兄破费？王媛家是富源富户，待救了王媛出来，叫她父亲将银子还给许师兄。”
　　许梦龙道：“何师弟没有必要这样认真。”
　　许、何二人边说边走，俄顷来到一家酒店，吃饱了肚子后，便前往路南县。
　　许、何二人到了路南县，径向石林走去。许梦龙曾到过路南是以知道石林的位置。二人走至石林前，何六顺举目望去，但见无数个高约十多丈陡峭的石峰，林立如树，一眼看不到头，不禁感叹道：“我是第一次见到石林，看这老天爷的鬼斧神工，当真是太惊人了。”
　　许梦龙道：“天地万物，形态各异，非人脑所能想象。”
　　许、何二人走进石林，他们怕迷失方向，于是用剑在路过的石峰上刻一个“箭头”标记，以供回来时辨认。二人一直向石林里走，见有的石峰宠大如小山，有的石峰粗长如巨柱，有的石峰间距宽广，有的石峰间距狭窄，确是形态各异非人脑所能想象。
　　许、何二人一边观看石林奇景，一边注意寻找青瓦白墙的房屋。二人走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到一处房屋，便在一个巨大的石峰下歇歇脚。何六顺道：“许师兄，这石林不知纵横有多大，如此去寻找一处房屋，宛如大海捞针一样，如何是好？”
　　许梦龙道：“石林再广，终比不上海，房屋再小，当大于针。我们耐着性子去找，总会找到的。”
　　许、何二人又找了半个时辰，竟回到了适才歇脚的巨峰旁；就是说，他们不知不觉地在石林内兜了一个圈子。这时夕阳已落，天色黄昏，石峰间雾气突起，渐渐弥漫开来，弥雾中似有万千兵戈，隐隐地含着杀气，使人不寒而栗。
　　何六顺道：“这石林委实古怪，内中竟蕴有杀气！”
　　许梦龙道：“我们赶快退出石林，若等雾浓了，就会迷失方向。”二人辨认着石峰上的“箭头”标记，急速向来路走去。开始在薄雾中，“箭头”标记还依稀可见，到后来雾浓了，“箭头”标记已不知所在，只有凭着感觉摸索前行。
　　夜幕降临了，天已完全黑下来，在浓雾中伸手不见五指。何六顺道：“路已看不见了，不知今晚我们可能走出石林？”
　　许梦龙道：“我们进石林到那巨峰前是一直走的，现下我们只要一直走去，不一会就能走出石林。”
　　又走了好一会儿，许、何二人终于走出了石林。何六顺道：“好险，好险！”
　　许梦龙道：“我们到附近找一家客店住下来，再作区处。”于是二人来到附近一条小街找客店住下。
　　次日早晨，许梦龙道：“何师弟，我们不熟悉石林的地形，进石林内很可能会迷失方向，昨天就差一点没能走出来。我在路南有个朋友，名叫马四方，是专治跌打损伤的郎中。这马四方家住路南，想来对石林的地形应当有所了解，我们去请他引路，再进石林，你看如何？”
　　何六顺道：“走，我们现下就去找马四方！”
　　许、何二人进了路南城，来至马四方家。马四方见到许梦龙很是高兴，说道：“哪阵香风将许兄吹来？”
　　许梦龙绍介了何六顺后，道：“在下与何师弟今来路南石林，寻找一个失踪的姑娘，名叫王媛。昨天我们进得石林，差一点迷失了方向，马兄是本地人，当知石林路径，故而来请马兄为我们引路。”将事情的经过叙说了一遍。
　　马四方道：“石林内的石峰形态大同小异，其间道路七弯八扭，没有一定的规则，是以不易辨认。在下曾进过几次石林，多少熟悉一些石林的地形，可以陪二位走一趟。不过事急不在一时，我们吃了酒再去未迟。”上街沽了酒，买些现成的熟肉果品，款待许、何二人。
　　饮酒间，马四方道：“许兄适才言及包打听说，王媛姑娘被其表姨戴厚莲软禁在路南石林的一处青瓦白墙的房屋内。而戴厚莲住在曲靖府，却在其二百多里外的路南石林内建有房屋，这房屋是作什么用的呢？”
　　许梦龙道：“依在下看，这筑在石林内的房屋，既然如此隐蔽，恐怕不一定是戴厚莲家的产业，很有可能是百药门的一个巢穴。”
　　马四方道：“那么我们此去石林应当谨慎行事。”
　　许梦龙道：“马兄说得对。”
　　酒后，马四方道：“二位稍候，在下去去就来。”须臾转来，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东西，说道：“进石林，掌握方向最为重要，否则就会迷路。刚才，在下到此处一个地理先生那里借了一个罗盘来，以便我们掌握方向。”
　　许梦龙道：“马兄想得甚是周到。”
　　马、许、何三人出了城，来到石林前。马四方道：“我们可以从南往北穿过石林，同时向左、右观望，看能否搜索到青瓦白墙的房屋。”将罗盘磁针对准离（南）、坎（北）位置，托在手里，走进石林。许、何二人跟在马四方之后，也走进石林。
　　马、许、何三人在石林内从南往北走，若遇到有石峰阻路，即绕过石峰，继续北行。同时，三人不断地向左、右观望，希冀发现青瓦白墙的房屋。然而，由于石峰是不规则地矗立在石林里，所以三人向左右观望的目光，或远或近地被石峰挡住了。
　　马四方道：“我们这样如同是瞎子摸象，只有碰运气了。”
　　许梦龙道：“工夫不负有心人。我们这样来回在石林内穿越几趟，青瓦白墙之屋总是能找到的。”
　　何六顺道：“王媛知道百药门的一些情况，还有可能知道与长沙襄王之死有关的一些情况，是以我们一定要找到她，就是找遍石林的每一个角落，也要设法找到她。”
　　三人不知不觉走出了石林，随即向西走了约一百来丈，又进入石林，往南走去，依然向左右观望。三人走了一段路，觉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抬头仰视天空，见有黑云快速上涌，看看就到头顶。马四方道：“立时就要下雨了，我们赶快找个地方躲一下。”
　　天说下就下，已经丢下了大雨点，打在地上“啪啪”响。何六顺用手指道：“前面那石峰下部有岩石突出，可以躲雨！”与马四方、许梦龙跑了过去。
　　三人跑至那石峰脚下，雨已哗哗落下，如同盆倾瓢泼一般。石峰下部那突出的岩石，宛若高挑飞檐，正好挡住了哗哗落下的大雨。许梦龙笑道：“若是没有遇着这个岩石突出的石峰，我们今天都要变成落汤鸡了。”
　　马四方也笑道：“所谓‘吉人天相’，确真有其人，也不是随便瞎说的。”
　　三人找到了躲雨的地方，十分高兴，正在那里说笑，忽见东边有一个红衣少女，急急向这边跑来。红衣少女来到石峰下，说道：“好大的雨啊！”
　　那红衣少女因受雨淋，虽衣发不整，但也因受雨淋，薄薄的衣裳裹在身上，显现出圆浑玲珑的身躯，又衬托着一张红扑扑细嫩的脸蛋，让人感到可爱可怜。许梦龙问道：“姑娘一个年轻女子，为何一人来到石林，不怕迷路么？”
　　红衣少女道：“小女子常来石林，怎会迷路呢？”上下打量了许梦龙三人一番，看见马四方拿着一个罗盘，说道：“看来三位似乎不熟悉石林，不知因何来到石林？”
　　许梦龙道：“我们到石林是来找人的。”
　　红衣少女道：“石林内并无人家居住呀。”
　　许梦龙道：“听说石林内有一处青瓦白墙的房屋，我们就是到那里找人的。”
　　红衣少女道：“不知所找何人可否见告？”
　　许梦龙道：“找一个名叫王媛的姑娘。”
　　红衣少女道：“是不是富源县西门大街绸缎铺的王媛？”
　　许梦龙道：“正是。怎么，姑娘认识王媛？”
　　红衣少女道：“是的。王媛怎会来到石林的？”
　　许梦龙道：“王媛的表姨戴厚莲，要把王媛嫁给她丈夫堂姐夫杜友贝的儿子杜继旺，王媛不愿意，从富源到曲靖去找戴厚莲诉说此事，戴厚莲便把王媛诳至路南县石林中，囚禁在一处青瓦白墙的房屋内。”许梦龙不知道红衣少女是好人还是歹人，但因找不到王媛，而红衣少女说认识王媛，是以将实情说了，希望通过红衣少女能找到王媛。
　　红衣少女道：“三位是王媛什么人？”
　　许梦龙道：“在下等是王媛父亲王隆兴员外的朋友。王媛月前从富源到曲靖去，至今未归，在下等受王员外之托，便出来寻找王媛。”
　　红衣少女道：“小女子名叫梅如雪，是杜友贝师妹安玉娘的徒弟，与王媛是同门姐妹。小女子曾去过富源王媛的家中，与王媛关系甚好。未请教三位高姓大名？”
　　

第十六章 姐妹逃婚（中）
更新时间2010-1-30 18:17:39  字数：6147

　许梦龙道：“在下姓许名龙，这二位名叫马方、何顺。”又道：“梅姑娘既与王媛关系甚好，不知梅姑娘能否助在下等去找王媛？”
　　梅如雪道：“确如许先生所说，这石林内有一处青瓦白墙的房屋，名曰：‘石林山庄’，系我百药门刁祖师所建，现由刁祖师的儿子、也是小女子的师伯刁治平在里面居住。小女子此番找刁师伯有事，正要到石林山庄去，等雨停了我们一起走吧。”
　　许梦龙道：“多谢梅姑娘。”
　　不一会儿，雨停了，梅如雪在前面领路，许梦龙等人跟随其后，向西走了约两刻时分，果然看见一处青瓦白墙的房屋。那房屋建在两个较近的石峰之间，东西山墙紧连石峰，有三进房，前两进为平房，后一进为两层楼房。石林很少有人来，那房屋又建在石林深处，确是一个很好的秘密巢穴。
　　在距那房屋还有四五十丈远的一个石峰下，梅如雪道：“王媛既被囚禁在石林山庄内，三位要见她就必须暗中行事。三位现请回去，可约定一个地点，待小女子进石林山庄探清情况后，再去寻找三位，告知内情。”
　　许梦龙道：“好，我们在路南城北大街专治跌打损伤的马郎中家等候梅姑娘。”说罢，三人转身去了。
　　梅如雪走至石林山庄门前，守门人是认识的，让她一直走进去。梅如雪来至第二进中堂，见到刁治平，施礼道：“侄女给刁师伯请安。”
　　刁治平道：“如雪来得正好，快去劝劝你的王媛师妹。”
　　梅如雪道：“王媛师妹怎么啦？”
　　刁治平道：“你师叔载厚莲给王媛说了一门亲事，是你杜师伯的儿子杜继旺，她不但不愿意，还说了杜继旺一些没边没际的话；你戴师叔怕她在外面捅漏子，便把她送到这里关起来了。你同王媛相处甚好，你去劝劝她，叫她不要任性。”
　　梅如雪正要见王媛，遂道：“好，侄女去劝劝她。”刁治平命丁管家领梅如雪前去。
　　丁管家领梅如雪来到第三进东边的房间，也不知丁管家在哪里按了一下，东山墙的墙壁立时闪开了一块，现出了一个门。梅如雪随丁管家跨进门去，看见四周都是石壁，晓得这是在石峰脚下凿出来的一个石屋。石屋内摆着桌椅等物，像是大户人家卧房的明间。
　　石屋东边墙上有一个铁门，铁门上了锁。丁管家走过去开了锁，道：“王姑娘就在里面，梅姑娘请进房。”待梅如雪推门进房，丁管家又道：“过一会我来开门。”又将铁门锁上了。
　　梅如雪刚跨进房门，躺在床上沉思的王媛一轱辘爬起来，道：“梅师姐怎会来到这里？”
　　梅如雪道：“是刁师伯叫我来劝劝你的。”
　　王媛道：“劝我也没用，反正我就是不愿意。”
　　梅如雪道：“杜家师兄不是很好么，你为什么不愿意？”
　　王媛道：“杜继旺这人从表面上看是很好，其实品行很差。”
　　梅如雪道：“杜继旺品行怎么个差法？说给我听听。”
　　王媛道：“我父亲听我一个族叔说，去年初秋，他到湖广长沙置办货物，在一家酒楼上看见杜继旺狎妓饮酒，又听邻桌的人议论，说杜继旺饮酒嫖妓，出手大方，而且同襄王府的王子来往密切。去年腊月，这位族叔去贵州贵阳置办货物，途经安顺府，顺路去看望其堂嫂安顺知府石夫人，听石夫人说：从湖广长沙官府传来的消息，说襄王可能是被襄王府的某王子害死的。因此，我去了一趟湖广长沙，查得杜继旺在长沙确是时常嫖妓，确是同襄王府的王子有来往，长沙人确是大多都说襄王是某王子害死的。在长沙又听说去年中秋之夜，襄王饮酒即昏迷不醒，七天后死去。我在想，襄王很可能是吃了一种慢性毒药，而这慢性毒药很可能是去年初秋杜继旺到长沙送给某王子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杜继旺就是参与谋害襄王的凶犯。杜继旺时常嫖妓已是品行恶劣，而参与谋害亲王就有杀头之罪，弄不好还会牵连我王家。你想我要是嫁给杜继旺，岂不是秃子头往刺棵里钻，自找苦吃么？是以我是决意不嫁给杜继旺的！”
　　梅如雪道：“你被关在这里怎么出去呢？”
　　王媛道：“我大不了是一死，但我不能害我的父母和族人。”
　　梅如雪道：“你不会死，有人找你来了。”
　　王媛道：“谁来找我？”
　　梅如雪道：“有三个人，他们自报姓名为许龙、马方、何顺，说是你父亲托他们来找你的。”
　　王媛心里明白，是许梦龙、何顺来了，但不知马方是何人，说道：“梅师姐怎会见到他们的，他们什么时候来？”
　　梅如雪道：“适才我来石林山庄，途中忽遇大雨，看见三人在一处有岩石突出的石峰下躲雨，我也到那里躲雨。我在与他们交谈之中，得知他们是来找你的。我说我与你是同门师姐妹，关系甚好，我先到石林山庄探清情况后，再去告诉他们，并和他们约了相会地点。”
　　王媛道：“多谢梅师姐了。梅师姐这样做使自己身陷危境，但不知梅师姐为何要帮助我？”
　　梅如雪道：“一则为着你我之间的友情，二则因为我与你是同病相怜。”
　　王媛道：“梅师姐‘同病相怜’这话怎讲？”
　　梅如雪道：“我师父要我嫁给她的娘家侄儿安福川。那安福川不仅人长得丑，而且脑子也有点迟钝，像是似孬非孬的样子。我若嫁给这样的人，岂不害了我一辈子？我不愿这门亲事，师父却要逼迫我，我便跑到石林山庄来，打算向刁师伯诉苦，想请刁师伯同我师父说，不要逼迫我。我来石林山庄刚见到刁师伯，还没讲上话，刁师伯就叫我来劝你。此前在石峰下躲雨时，我听许龙他们说了你的遭遇，就打内心同情你，是以主动为他们来打听你的消息。”
　　王媛道：“我看梅师姐去找刁师伯，刁师伯未必肯替你向安师伯说情。从给我说这门亲事的情况来看，他们只顾自己的私利，丝毫也不在乎我们在终身大事上痛苦不痛苦。你若找刁师伯去说情，使他有了提防，说不定你的行动会受到限制。”
　　梅如雪道：“那么眼下我该怎么办呢？”
　　王媛道：“适才梅师姐说到的那个许龙，他的真名叫许梦龙，是九华派门人，我在贵州黔灵山见过他。那个何顺，真名不一定叫何顺，我与他自湖广长沙同路而行，一直到贵州黔灵山，共同帮助青衣帮清除了叛徒。何顺与许梦龙在黔灵山邂逅相遇，何顺说许梦龙是他的表兄，但我看到何顺发金钱镖的手法，与许梦龙发金钱镖的手法如出一辙，因此认为何顺也是九华派门人，其实许梦龙是他的同门师兄。我在跟许、何二人的接触中，看到他们行事侠肝义胆，正直仁厚，确实令人钦佩。我们何不去投靠他们？”
　　梅如雪道：“九华派与我百药门有世仇，听说刁祖师的大师兄严言虚就死在九华派门人手里，我们去投靠九华派是否合适？”
　　王媛道：“据我看，百药门高价向江湖上卖毒药、迷药，做的都是丧天害理的事，总有一天会来报应的。再者，若是杜继旺参与了谋害长沙襄王，其行为就像当年严言虚助南昌宁王叛乱一样，那犯的是对抗朝廷的罪，一旦事情败露，必然会殃及百药门的人，我们难道能有好结果么？我刚才说的是去投靠许梦龙、何顺他们，好有一个庇护，并不是说去投靠九华派。这样我们静观事态的发展，一则可以逃脱强加给我们的婚姻，二则可以避免以后被百药门的祸害所殃及。不知梅师姐以为如何？”
　　梅如雪道：“没有别的什么好办法了，就照你说的办法去做。一会等丁管家来开门，我俩将他制伏，即刻从这里逃出去。”
　　王媛道：“我二人联手，也不是丁管家的对手。如果惊动了刁师伯，我二人都将被擒，那就没人出去送信了，岂非弄巧成拙？梅师姐可不动声色地离开这里，去找许梦龙、何顺他们，要他们来石林山庄救我。”
　　梅如雪道：“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去找许梦龙、何顺他们。”
　　王媛道：“他们不一定相信梅师姐，是以用了假名字。梅师姐将我这柄赛鱼肠小刀带去，交给何顺，他们就会相信你说的是真话。”把小刀拿给了梅如雪。正是：
　　婚姻本是终身事，
　　岂任尊师一语成？
　　少女心深难料测，
　　若违心意即离行。
　　且说在贵州安笼城内。这天夜空无云，半月如玉，一片柔和的月光无声地洒向大地，抚摸着静睡的人们，也照耀着喧哗的世界。静睡的人们因之抚摸，睡得香甜；喧哗的世界因之照耀，喧得闹热。
　　安笼城“采石仙酒楼”上，在临窗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三个人，一个是威武将军韩德椑的贴身亲兵秋恩明，也即秋枫叶；一个是韩德椑的亲兵队长赖丕景，一个是韩德椑的管家金玉怀。晶莹的月光从窗户射进楼内，照在桌上，使五颜六色的菜肴，显得更加鲜艳；照在三人脸上，使他们因喝酒而酡红的脸，显得更加红润。
　　酒至半酣，意气正浓。金玉怀道：“秋小哥好生仁义，每每请我们到酒楼饮酒，在下委实过意不去，哪天在下来回请秋小哥。”
　　赖丕景道：“金管家说得极是，哪天在下也要来回请秋小哥。”
　　秋枫叶道：“金管家，赖队长快不要这样说，金管家、赖队长、包括小人，成天服侍韩将军，忙得不亦乐乎，所幸今晚韩将军与如夫人早早歇息，我们才偷得一点空闲，出来散散心，小酌两杯，这又算得了什么？再者，小人初来乍到，人生地疏，不懂礼数，处处还仰仗金管家、赖队长指教蔽护，略表些微孝敬之意，也是应当的。”
　　金玉怀、赖丕景齐道：“如今秋小哥是韩将军身边的红人，我等还指望秋小哥在韩将军面前美言几句，‘孝敬’二字怎敢担当？”
　　秋枫叶道：“金管家、赖队长，这可折杀小人了。”又道：“今夜月明如水，酒浓如浆，唐朝诗人李白独酌月下，尚且举杯邀月，我等三人共酌，理当尽情畅饮，岂能辜负这明媚的月色？来，小人敬二位一杯酒。”仰脖子将酒干了。
　　金玉怀笑道：“没想到秋小哥年纪轻轻，竟风雅如厮！自古骚人墨客，在写诗文时，往往离不开明月和美酒。今晚明月当空，怎可不畅饮美酒？”也举杯将酒干了。
　　赖丕景随之干了酒，道：“在下识字不多，故而请教金管家，可否举一二古人，写诗文离不开明月美酒之事？”
　　金玉怀道：“这有何难？唐朝李白有《月下独酌》诗，写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是适才秋小哥说过的。北宋苏轼有《水调歌头》词，写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李白、苏轼都是古代有名的大文人。”
　　赖丕景道：“在下听人说，在明月下，饮了酒后，不禁会想起美人，不知古人诗文中是否写过？”
　　金玉怀道：“苏轼有《赤壁赋》一文，写道：‘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泝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苏轼在明月下饮了酒，便想起了美人。”
　　赖丕景道：“苏轼所唱之歌，只说了饮酒和美人，却没说到明月。”
　　金玉怀道：“苏轼所唱之歌的意思是：‘桂树做的棹和木兰做的浆，划破了倒映在江水中的明月，月光随着水波浮动逆流而上；这时我心里想得很远，仿佛望见我所思慕的美人在天的另一边。’‘空明’，就是倒映在江水中的明月。天上若没有明月，江水中怎会有倒映的明月？这是写文章的一种巧妙手法。”
　　赖丕景笑道：“在下识字不多，哪知写文章还有这许多弯弯绕？从苏轼的这首歌中可以看出，古代的大文人在明月下饮酒，不禁会想起美人；那么我等在明月下饮酒，是不是也会想起美人？”
　　金玉怀道：“人有七情六欲，尤其是色欲，古人今人总是一样的。”
　　赖丕景道：“可是我等所思慕的美人在哪里呢？”
　　秋枫叶很是知趣，笑道：“我等所思慕的美人在怡春院，我等即刻就到怡春院抱美人去！”
　　金玉怀、赖丕景齐笑道：“秋小哥当真是胜过古人了。古人在明月下饮酒只是‘望美人’，而今秋小哥在明月下饮酒却去‘抱美人’！”
　　秋枫叶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今人胜过古人是理所当然的事，何足为奇？”招呼店小二过来，付了酒钱，起身走出采石仙酒楼。金玉怀、赖丕景随后走出。
　　三人来到对面的怡春院，鸨儿接至堂屋，小丫头奉了茶后，鸨儿唤来一群姑娘，金玉怀、赖丕景各挑一个姑娘，搂着上楼去了。秋枫叶付了银子，道：“二位在此尽情玩耍，小人告辞了。”
　　金、赖二人回过头来，道：“秋小哥此话怎讲？”
　　秋枫叶道：“小人担心韩将军有事呼唤，是以回去也好随时侍候。”转身去了。
　　秋枫叶常请金玉怀、赖丕景到酒楼吃饭，但请他们逛怡春院还是第一次。秋枫叶初到安笼，为了在安笼站住脚，自然要与韩德椑身边这两个亲近的人处好关系；今天他们既已暗示要去怡春院，秋枫叶巴不得他们去，是以爽快地带他们去了。
　　秋枫叶作为韩德椑的贴身亲兵，随韩德椑出入军营和将军府，不仅要同一队亲兵接触，而且要同将军府的家人、丫鬟接触；故此除金玉怀、赖丕景外，秋枫叶还要与所有的亲兵及家人、丫鬟处好关系。因为秋枫叶的一举一行都在这些人的监视中，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露出马脚。若与众人的关系处好了，众人就不在意你了，这是秋枫叶的看法。
　　这天，亲兵陆全愁眉苦脸地低着头走路，秋枫叶看见了，招呼道：“陆全，今天怎么无精打采的？”
　　陆全道：“我阿妈病了，我能有精神么？”
　　秋枫叶道：“阿妈病了，还不赶快请郎中给阿妈看病，无精打采的，阿妈病就能好了么？”
　　陆全道：“我没有钱请郎中给阿妈看病，这才发愁的。”
　　秋枫叶取出一锭银子，道：“这是五两银子，你拿去给阿妈看病吧。”
　　陆全道：“这许多银子，我哪来钱还你？”
　　秋枫叶道：“你拿去用好了，不要还了。”
　　陆全道：“这怎么使得？”
　　秋枫叶道：“自家兄弟，说什么使得使不得？”
　　陆全拿着银子，千恩万谢地去了；随即请了郎中，阿妈的病很快就好了。
　　一天晚饭后，秋枫叶闲暇无事，在将军府后花园散步。天无云，星稀疏，半月悬空，十分明亮。在月光下，后花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亭都显得很美。微风吹动小树柔软的枝条，像是活泼的小姑娘在翩翩起舞。怪异的假山和挺立的小亭，布列有致，使得后花园幽雅清秀。秋枫叶举目望去，自语道：“月光下什么都是美的，何况原来就是美的东西呢？”
　　秋枫叶越过假山，来到池塘边的一个小亭内坐下，看那盛开的半池荷花，水嫩鲜艳，宛如一张张少女的面庞。倏忽一阵风拂过荷花吹至，带来了令人闻之欲醉的花香。有几只青蛙伏在荷叶上，嗅吸着荷花的芬芳，发生咕咕的鸣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秋枫叶在小亭内坐了一会，起身欲回，突然听到东边一间放杂物的小屋里有异样声响，心道：这小屋里难道有什么古怪事么？于是走了过去。秋枫叶走至小屋门前，见门虚掩着，便随手推开屋门，跨进屋里。
　　月光透过窗纸射进屋里，秋枫叶清楚地看见地上寸缕未着的一对男女，正在蜂颠蝶狂，说道：“罪过，罪过！”
　　那对男女见有人进来，立即分开，跪地磕头如捣蒜，道：“秋小哥，饶了我们吧，我们这是第一次。”
　　秋枫叶认识那对男女，原来男的是家人小成子，女的是丫鬟春杏，当下说道：“你们不要磕头，衣服穿起来说话。”这时春杏才发现自己未着寸楼，羞得满脸通红，忙转过身去，穿上衣服。小成子也穿上衣服。
　　秋枫叶虽然年轻，但已是过来人了，心里很是同情他们，说道：“你们做这种事，也该小心一点，竟弄出那样大的响声！要是给韩将军知道了，轻则责打，重则有性命之忧，怎么得了？”
　　小成子道：“我们二人若不能相爱，死了也罢！”
　　秋枫叶道：“年纪轻轻的，什么大不了的事，竟会想到死！”
　　小成子道：“秋小哥有所不知，我同春杏都是这安笼街上人，而且是隔壁邻居。我们从小在一起，青梅竹马；渐渐长大后，曾山盟海誓，要结为夫妻。不幸去年春杏的父亲病故了，春杏家境贫寒，父亲在时就借了很多债，父亲病故了又无力安葬，是以春杏的母亲只得将春杏卖给了韩府做丫鬟，得些银丙，还了债，安葬了她的父亲。我家也是穷得丁当响，无法资助春杏家，只有看着春杏去当丫鬟。然而我朝思暮想，却见不到春杏，想得都快发疯了。我便投到韩府，做了家人，这样每天都可见到春杏了。我与春杏虽每天见到，但见面只能点头笑笑，最多只能说上一两句话，却不能尽诉情怀，叙说相思之苦。今日下午，我遇着春杏，见四下无人，便约她晚饭后在此相会。想是得意忘形了，弄得响声大了，将秋小哥引来了。”
　　秋枫叶道：“是我不好，冲撞了一对鸳鸯。”沉吟片刻，道：“你们以后做事要谨慎些，不要粗心大意。另外，不要再说死说活的了。记住我的话，你们会成为夫妻的，到时我要喝你们的喜酒，还要请一个大官给你们主婚。”
　　小成子、春杏又跪下来磕头，道：“多谢秋小哥关心。”
　　

第十六章 姐妹逃婚（下）
更新时间2010-2-1 18:10:28  字数：5353

　秋枫叶道：“不用谢。记住我的话，切记，切记！”
　　秋枫叶为人伶俐勤快，性格随和，又肯帮助人，是以将军府上上下下都说他好，并都亲切地称他为“秋小哥”。秋枫叶在同周围的人相处闲谈中，逐渐了解到将军府的一些情况。
　　一次，秋枫叶请家人小福子、小僖子在一家小饭店吃酒。小福子道：“秋小哥，你常请弟兄们吃酒，有时还周济有困难的弟兄，可见你不仅在温指挥那里当家僮工钱不菲，而且人也是很讲义气的。”
　　秋枫叶心道：这话表面上虽在称赞我，其实对我有这许多钱产生了怀疑，我得消除这种怀疑。当即说道：“我父母病故，孤身一人，温指挥是我表叔，把我收去当家僮，给我一口饭吃，使我不致饿死街头，我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还讲什么工钱不工钱？不过温指挥为人大方，给我钱叫我办什么事或买什么东西，待我办好了事或买好了东西，交还剩下的钱时，温指挥总是说道：‘剩下的钱不用交了，你自己留着花吧。但是不要花完，存点起来，以后成家时要用钱的。’这样几年下来，我攒了不少钱。此次温指挥叫我到安笼送信，我本心也想留在安笼效力，所以把钱都带来了。另外，表婶担心我到安笼过不了途中关卡，也给了我不少钱用于打点。我来到安笼，弟兄们不欺生，对我好，我能与弟兄们在一起吃酒聊天，感到很愉快。钱为身外之物，赚来的就是用的，用了还可以赚来；只要能交几个朋友，大家成天高高兴兴的，我看比什么都好。”
　　小福子道：“说得是，说得是。”
　　秋枫叶道：“你看我光顾讲话了，耽误了喝酒，既然我们已来到饭店，那就要把酒喝好才是。小福子，小僖子，我敬二位一杯酒。”举杯邀酒。
　　小福子推辞道：“我已喝不少了，不能再喝了，确实不胜酒力。”
　　小僖子道：“秋小哥来的时间不长，他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么？你能喝一斤酒，连大夫人都知道，老爷他们有时喝酒剩下了，大夫人总是说：‘小福子拿去喝吧。’可是你今天喝了没有半斤酒，怎么拿般作势起来？”
　　小福子道：“不是我拿般作势，是我即刻还有事，不能多喝。”
　　小僖子笑道：“狗屁！你有什么鸟事？还不是找情妇小二姐去，怕小二姐说你喝多了，不让你进屋！”
　　秋枫叶也笑道：“既是怕小二姐说话，那就少喝一点，不要惹小二姐生气了，真的不让你进屋，岂非难受之极？”
　　小福子一口喝了杯中的酒，道：“秋小哥说得很对，不要惹小二姐生气了。现下小二姐正等着我，我不能在此奉陪二位，得先走一步了。”起身拱手，去了。
　　小僖子望着小福子的背影，道：“小福子真是艳福非浅，找到了个漂亮的小二姐。不过同朋友喝酒，喝了一半，哪能说走就走？”
　　秋枫叶道：“也不能怪小福子，他已同小二姐约好了，哪能不去？所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现时岂不是黄昏后了么？他走他的，来，我们喝我们的！”
　　小僖子道：“对，我们喝我们的！”二人举杯同饮。
　　秋枫叶道：“小僖子，我请教你一件事。”
　　小僖子道：“秋小哥不用客气，请讲。”
　　秋枫叶道：“适才你说到府里大夫人，我们在贵阳卫指挥府里就是称夫人，这里将军府却称大夫人、如夫人，不知为何有大夫人、如夫人之称？”
　　小僖子道：“大夫人就是正妻、大老婆，如夫人就是偏妾、小老婆，因此称呼要有所区别。”
　　秋枫叶道：“我们那里称小老婆为姨娘，是不能称夫人的，这里怎的能称小老婆为如夫人？”
　　小僖子道：“如夫人实际上是对姨娘的一种尊称，是‘如同夫人’的意思，说明她还不是夫人。譬如，称某府正堂为知府，称知府的副职为同知；同知是‘如同知府’的意思，说明他还不是知府。”
　　秋枫叶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又道：“听说大夫人武功很高，并且身怀绝技，可是么？”
　　小僖子道：“是的。大夫人武功很高，并且是施毒的能手。”
　　秋枫叶道：“没听说韩将军会施毒，不知大夫人的施毒本领是跟谁学的？”
　　小僖子道：“大夫人名叫黄玳瑁，就是当地苗族人，其父亲黄万福，是安笼苗族大户，安笼的田产十成中有三成是他家的；其母亲奚桂枝，也是苗族人。大夫人的武功和施毒本领是跟她母亲学的。”
　　秋枫叶道：“可知大夫人的母亲是哪里人，其武功和施毒本领是跟谁学的？”
　　小僖子道：“这个我就弄不清楚了。”
　　秋枫叶压低声音，道：“我在关岭听说，原安顺知府王朝武是被韩将军在酒中下毒害死的，不知这话可确实么？”
　　小僖子也压低声音，道：“安笼人在背下也是这样议论的，但确实的情况没有人知道，秋小哥你在外面可不要乱说噢。”
　　秋枫叶道：“我明白。”又道：“那如夫人生得如花似玉，只是成天愁眉苦脸的，不知何故？”
　　小僖子小声道：“如夫人名叫贺淑女，苗族人，原是安笼街上德泰丰布店老板王正骧的妻子，后来被韩将军手下人设计诱骗到了府内。那王正骧是原安顺知府王朝武的族侄，也是苗族人。”
　　秋枫叶道：“去年初秋，王朝武大概就是为了贺淑女的事来找韩将军的？”
　　小僖子道：“是的。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可不能跟别人说。”
　　秋枫叶道：“我明白。”
　　一日，黄玳瑁外出回来，韩德椑吩咐送茶，秋枫叶用木盘托着两盏茶，送到韩德椑的书房去。秋枫叶刚推开书房门跨进去，正在讲话的黄玳瑁突然停止了讲话。秋枫叶十分知趣，放下茶盏，立即退了出来，随手带上书房门，
　　秋枫叶心想，黄玳瑁可能在说什么机密的事，于是耳贴门缝偷听里面说话。只听黄玳瑁道：“他们实在太不像话了。”
　　韩德椑道：“没有见到他们么，不是约好了在云南罗平县富来客店见面的么？”
　　黄玳瑁道：“我至罗平县，去富来客店找到了店主，问他们来了没有，店主道：‘本店没有住你所说的客人。’我在富来客店等了两天，也没有见到他们的人影。之后，我问店小二，店小二道：‘前几天是来过两个人，说是要住店等人，但不知怎的后来又走了。’我道：‘他们可能到哪里去呢？’店小二笑了笑没说话。我拿了二两银子给店小二，道：‘看来小二哥是知道的，能不能告诉我？’店小二道：‘小人不是不告诉夫人，是怕夫人生气。’我道：‘小二哥只管说，我不生气。’店小二道：‘小人以为，那两个大爷不是到了赌场，便是到了妓院。’”
　　韩德椑道：“你怎么不去找他们？”
　　黄玳瑁道：“叫我一个女人到赌场和妓院去？”
　　韩德椑道：“这倒也是。”
　　黄玳瑁道：“我对店小二道：‘小二哥若能把那两个人找来，我再给你五两银子。’店小二走了，找遍了城内所有的赌场和妓院，总算在一家妓院，把那两个活宝找来了。我给了店小二五两银子，他欢天喜地去了。”
　　韩德椑道：“他们怎么说？”
　　黄玳瑁道：“他们说已经查明，与贵州交界的云南富源、罗平县一带，守城官军虽然不少，但防备松懈。他们又在富源、罗平一带水塘内施毒，人畜饮水后腹泻不止，造成人心惶惶。如突然进兵，那里的军民将不知所措，可望一举拿下富源、罗平。”
　　韩德椑道：“曲靖卫距富源、罗平很近，马兵晨发午至，我军攻富源、罗平稍微受阻，曲靖卫增援二地的官军就会赶到，那时再想攻下城池就困难了。他们可考虑到了么？”
　　黄玳瑁道：“这一层他们倒没有考虑到。”
　　韩德椑道：“待进攻时间确定后，可派人送信给他们，叫他们事先在城内的水井里下毒，主要是让守城的官军腹泻不止……”
　　秋枫叶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走来，急忙离开书房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去了。秋枫叶心里想道：明天就是上官将军派人来联系的时间，我正好可把听到的情况告诉来人。
　　次日早饭前，秋枫叶走进了约定的联系地点千户所（将军府）附近的东升茶馆，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要了一壶茶，几个点心，吃起来。此前秋枫叶已与关岭来人会过一次，就是在这家茶馆。
　　须臾，秋枫叶看见上官飞鸣的亲兵邢达走进茶馆，目光在茶馆内游视一下，便走了过来。刑达在秋枫叶旁边的一条板凳坐下，低声道：“秋兄弟早啊。”
　　秋枫叶也低声道：“不早，刚到一会。邢大哥是甚时到安笼的？”
　　邢达道：“我是昨天下午到安笼的，今晨吃过早饭就过来了。上次回去后，我向上官将军禀报了这里的情况，上官将军对你用计除掉梁理冲和当上了韩德椑的贴身亲兵很满意，给你在功劳簿上记了一条。”又道：“安笼有什么情况么？”
　　秋枫叶道：“昨天韩德椑之妻黄玳瑁从云南罗平县回来，与韩德椑说话被我偷听到了。从说话的内容看，韩德椑打算出兵袭击云南的富源、罗平，并打算派他的同党去富源、罗平城内的水井下毒，使守城官军腹泻不止，降低守城能力，他们好赶在曲靖卫援军到来之前，一举拿下富源、罗平。”
　　邢达道：“可知富源、罗平守城官军的情况么？”
　　秋枫叶道：“据黄玳瑁说，富源、罗平二地守城官军虽多，但防备松懈。”
　　邢达道：“此事关系重大，我立即就赶回去，向上官将军禀报这一情况。”又道：“秋兄弟在这里还好么？”
　　秋枫叶道：“我很好，多谢邢大哥关心。”
　　邢达道：“秋兄弟保重，我告辞了。”起身走出茶馆。
　　秋枫叶从茶馆回到将军府，一时无事，便走至后花园小亭，看池塘内盛开的荷花。太阳虽出来了，晨露还没有蒸发去，在荷花、荷叶上的露水，反映着太阳，射出刺眼夺目的光。有两只蜻蜓点水而来，在荷花、荷叶上盘绕追逐，忽地远离而去，忽地掉头飞来，使得静静的池塘增添了一点生气。
　　秋枫叶触景生情，不禁想起了赫连玉，心道：我与玉妹形影不离，就像这对蜻蜓，多么自在，多么愉快！现下也不知玉妹怎样了，想来她一定是如我思念她一样在思念着我。唉，男儿须建功立业，又怎么能不暂时抛下儿女私情呢？
　　秋枫叶正面对池塘出神，忽听到身后有人说话，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家了？“
　　秋枫叶转过身来，见是如夫人贺淑女，躬身垂手道：“小人给如夫人请安。”
　　贺淑女道：“你就是从关岭来的那个秋小哥？”
　　秋枫叶道：“是的。”
　　贺淑女道：“你从关岭到安笼来干什么？”
　　秋枫叶道：“小人表叔温指挥因给韩将军递送军情，被他的亲兵队长梁理冲出卖了，如今让石夫人抓起来了。小人到监牢探望表叔，表叔派小人到安笼来给韩将军送信，小人便来了。”
　　贺淑女道：“所以梁理冲就被斩了。”
　　秋枫叶道：“是的。”
　　贺淑女道：“你小小年纪，倒是有勇有谋，竟敢只身来闯龙潭虎穴，并且三言两语就把梁理冲的命给送了！”
　　秋枫叶道：“小人不敢当，如夫人谬奖了。”
　　贺淑女道：“其实梁理冲对温指挥是忠心的，却在安笼做了冤大头；也只有韩将军这样的糊涂蛋，才会上你的当！”
　　秋枫叶道：“这只是如夫人的推论和猜测，怎能当作事实呢？”
　　贺淑女道：“昨天我亲眼看见秋小哥耳朵贴在韩将军书房门缝偷听，也能说不是事实？”
　　秋枫叶为之一愣，随即转移话题，道：“如夫人可认识安笼德泰丰布店老板王正骧？”
　　贺淑女急问道：“王正骧现在哪里，他怎样了？”
　　秋枫叶道：“王正骧现住在安顺城的客店里，他成天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想念着他那年轻貌美的贺夫人，几欲轻生！”
　　贺淑女叹了一口气，道：“都怪我不好，神使鬼差地要去看什么倒头的庙会？害了我自己，害了他，也害了他叔父王朝武知府。”
　　秋枫叶道：“小人愚昧，听不懂如夫人说的话。”
　　贺淑女道：“我就是王正骧的妻子贺淑女。去年初秋的一天，安笼城东逢庙会，我不该与女友一起去东门外看庙会，以致被韩德椑看见，他设计将我抢进府内，强迫我做了他的小妾。我本当悬梁自尽或一头撞死，但舍不得抛下我那夫君王正骧，于是忍辱偷生，希望有朝一日能破镜重圆。现听秋小哥言说，王正骧在安顺城安好，且依然想念着我，我也就心安了。”
　　秋枫叶道：“适才贺夫人说，你去看庙会害了自己，害了王老板，不知怎么会害了王老板的叔父王朝武知府？”
　　贺淑女道：“我被抢进韩府后，心里惦记着夫君王正骧，一天韩德椑回来讲了王正骧和他叔父王朝武知府的情况。”将过程叙说了一遍。
　　这天晚上，韩德椑来到贺淑女房内，说道：“我韩德椑想做的事，谁也挡不住！譬如我把你接进府内，谁能把我怎么样？”
　　贺淑女道：“你身为朝廷官员，竟然抢掠民女，难道不怕官府王法么？”
　　韩德椑道：“官府王法能值几个钱？实话对你说了，你那王正骧到他的族叔安顺知府王朝武面前告了我的状，说我着人诱抢了他的妻子，今天王朝武来到了安笼，摆出上官的派头责备我，叫我打发走了，我不还是我！”
　　贺淑女：“你是怎么打发王知府的？”
　　韩德椑道：“王朝武是我的上官，我当然要以礼相待，一面答应查问王正骧妻子被抢之事，一面摆酒款待。王朝武很高兴，以为我说的是真话，便开怀畅饮。哪知我……”
　　贺淑女道：“你怎么了？”
　　韩德椑道：“我在王朝武喝的酒里下了一些‘作料’，他必死无疑。”
　　贺淑女道：“听说王知府对你有救命之恩，并把你提升到千户的位子上，你就是不愿听他的话，也不能害他的性命。望你能赶快去送解药给王知府，不要做忘恩负义之人。”
　　韩德椑哈哈大笑道：“‘忘恩负义’？妇人之见！为了权力，太子可以杀死皇帝老子，‘恩’何在？‘义’何在？王朝武不自量力，自以为是，他不能识破别人的陷害，谓之不智，那是他咎由自取，能怨得了谁？”
　　贺淑女道：“你是一个卑鄙毒辣的小人！”
　　韩德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不卑鄙毒辣，行妇人之仁，怎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贺淑女对秋枫叶叙说到这里，言道：“那时我不知道韩德椑要做什么大事业，后来他起兵对抗朝廷，我才知道他是要谋反叛乱。”
　　秋枫叶道：“韩德椑起兵谋反，实仍蚍蜉撼树。安笼弹丸之地，朝廷平定叛乱只是迟早的事。贺夫人既有心与王老板团聚，望能助小人一臂之力，若在韩德椑那里听到什么重要情况，请及时告知小人。”
　　贺淑女道：“我与禽兽共眠，怎能安枕？我巴不得官军尽早攻破安笼，击毙韩贼，为叔父王知府报仇，我与王郎也好团圆。秋小哥请放心，若听到什么重要情况，我会及时告诉你的。”
　　秋枫叶道：“贺夫人身在虎穴，要小心行事，注意保重。”
　　贺淑女道：“多谢秋小哥关心。为避耳目，不宜长谈，告辞了。”转身悄悄离去。
　　

第十七章 杯有毒否（上）
更新时间2010-2-3 18:36:52  字数：6466

　岳平在阴山百灵庙玄女宫附近山谷找得了百灵神草，又帮助玄女宫弟子俞智华等人杀了欺师灭祖的柳丽娟，即动身南行，回到贵州已是中秋时节了。
　　岳平来到施秉县，直奔县衙，找到了吕知县，说道：“烦请吕大人为下官准备一辆马车，派两三个衙役，下官要去取被劫的一万两黄金军饷。”
　　吕知县道：“岳将军，被劫的一万两黄金军饷找到了么？在什么地方？”
　　岳平道：“不错，被劫的一万两黄金军饷找到了，就在贵县北边的佛顶山内。”将藏宝图及百灵神草诸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吕知县道：“谢天谢地，一万两黄金军饷总算找到了。一万两黄金军饷在敝县境内被劫的，这下敝县可脱掉干系了。”当下设宴款待岳平。
　　宴毕，吕知县找来一辆马车，又命卞捕头带领两个衙役，随岳平出了县衙，驾车往东行驶，再折而北行，向佛顶山进发。
　　那衙役驾车在往北的大路上走有一里多地，来到“贵州四狼”烧毁马车的小山沟口；随后，岳平按照藏金图上的路线，指示衙役赶车。约走有四炷香时间，马车拐进了南边的山谷，又走三里地，远远地见到一汪水潭，岳平命马车停下。
　　岳平道：“此处往南走五十余丈，便可到前面那水潭边。那水潭东西宽约三十丈，向南延伸长约二百丈，潭水乌黑，有毒气上腾。依藏金图所标，那一万两黄金就藏在水潭南面的山谷里。你们在此等候，待我进山谷里探个明白。”
　　卞捕头等人举目望去，见水潭面上似有一层烟雾笼罩着，信岳平所言不虚，齐声道：“谨遵岳将军吩咐！”
　　岳平取出一株百灵神草，衔在嘴上，往那黑水潭走去。岳平但觉百灵神草清香无俦，一扫上次来此那种头晕目胀的感觉，自语道：“这百灵神草当真神奇！”岳平走到潭边，左右张望，见潭口东边有一个豁子，豁下有一条小沟，心想：潭水满了大概就是从豁子流出去的。岳平见豁子向东数丈远就是水潭的东岸，那里的山脚较为平坦，于是沿东岸的山脚往南行走。
　　须臾，岳平越过水潭，见水潭之南有一片空地，再往南走，见地上长有稀疏的小草，抬眼望视，见前面是一片树林，心道：这里与阴山西斗铺簸箕谷何其相似乃尔？
　　岳平续往前走，听到从树林那边传来山雀和画眉的鸣叫声，清脆百啭，悦耳动听。岳平走近那片树林，见树上结满了黄橙橙的橘子，心道：阴山簸箕谷内有一片枣树林，这里却有一眼看不到边的橘林树，唉，毕竟南北异地，气候水土不同，是以生长着不同的树木。
　　岳平走了两里多路才走到橘树林的尽头，也即走到山谷的尽头，但见东、南、西三面石壁陡峭如削，高有数十丈，自语道：“难怪这许多成熟了的橘子没人来摘，谁能进得这三面峭壁，一面毒潭的簸箕谷呢？”
　　岳平沿谷底南面峭壁往西行走，来至西面峭壁脚下，依藏金图所标藏金的位置，仔细观看附近石壁，却找不到一丝罅缝痕迹可认为是藏金的地方。岳平一边往北行走，一边仔细查看西面峭壁，终没有所获，自语道：“难道这四张藏金图是假的，一万两黄金根本不藏在这个山谷里？”沉吟半晌，又自语道：“不会吧，若藏金图是假的，为什么乌大郎至死也不愿把它交给车如龙、侯似海呢？”
　　岳平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着那一片橘树林出神，俄顷把四张藏金图拿出来，见每张图的字迹不一，显然是出自四个人之手，思索道：“贵州四狼”互不相信，一人画一张藏金路线图应在情理之中。对了，上次来到这黑水潭时，赫连玉说“最狡狯的就是这第四个人。”这第四个人既狡狯，他所画的藏金位置就不一定是真的，这也是情理中的事。从这山谷的安全程度来看，一万两黄金肯定藏在这山谷里，但能藏在什么地方呢？
　　岳平站起身来，沿西面悄壁向北走去，继续想道：这最狡狯的第四个人是乌大郎，因为他是除掉了另外三个人，而最后持有四张藏金图的人，他也是持有可避毒的百灵香丸，能够通过有毒气之黑水潭的人。乌大郎是阴山派的弟子，阴山派的老巢在阴山西斗铺簸箕谷，乌大郎的大师伯季世延住在那里，如今季世延一家人不知怎样了，夏天我去阴山百灵庙也没空到西斗铺簸箕谷去看望他们。唉，我好糊涂啊，季世延是住在架于树丫杈上的木屋里，乌大郎为什么不能把装黄金的箱子放在树丫杈上呢？
　　岳平走进了橘树林，挨排一棵一棵地查看。约查有半个时辰，岳平突然发现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刻划有一个三角形的记号；抬头一看，这棵树的丫杈上放着一个木箱，于是大笑道：“果然不出岳某所料！”
　　岳平从树上搬下木箱，打开箱盖，见箱内是清一色的金元宝，拿一个金元宝在手上掂了掂，自语道：“是十两头的！”一数是二十五个金元宝，道：“二百五十两！”岳平拿出上面一层金元宝，见下面有一块隔板，拿开隔板，下面又是一层二十五个金元宝，他先后拿出四层金元宝，说道：“这一箱一百个金元宝，共计一千两，还应当有九箱才对。”
　　岳平把这箱金元宝按原样装好，盖上箱盖，便去找其他九只箱子。岳平在附近不远的地方找到了那九只箱子，分别打开来验看一下，见这九只箱子与第一只箱子一样，都是装了一百个金元宝，而且因箱外油漆甚好，箱内都没有漏进雨水的痕迹。岳平在其中一只箱子内的拐角处，发现一个白绢小包，于是拿起白绢小包，展开来，见里面包的是一只口径一寸有余的羊脂白玉杯。岳平感慨道：“历尽艰辛，行程万里，终于找到了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和襄王用以饮酒致死的羊脂白玉杯！”他依旧用白绢包好白玉杯，随却揣入怀内。
　　岳平两臂各夹一箱黄金，快步流星地出了橘树林，仍从东山脚走出黑水潭。卞捕头三人在潭口外面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岳平臂夹两只木箱出来，大喜道：“岳将军找到黄金啦！”
　　岳平道：“黄金找到了，有十箱，一箱一千两，正好一万两。”放下那两只木箱，道：“我再去拿其余的八只箱子。”
　　卞捕头道：“卑职随岳将军一道去拿黄金，可以快一点。”
　　岳平道：“不用你去拿，你没有内功，就是给你百灵神草衔在嘴上，你也不一定能通过有毒的黑水潭。”问道：“马车上有没有绳索，木杠？”
　　卞捕头道：“马车上有绳索、木杠，岳将军要用么？”
　　岳平道：“给我四条绳索，一根木杠，我去把黄金担挑了来。”卞捕头从马车上拿下绳索、木杠，递给岳平，岳平扛于肩上，向黑水潭走去。
　　岳平来到橘树林里，将两只木箱用绳索捆成一捆，共捆了四捆，用木杠挑起两捆木箱，沿东山脚飞快北行，一会儿来至马车旁，放下四箱黄金，又去橘树林一趟，挑来了剩下的四箱黄金。岳平对卞捕头等人道：“天色不早了，快把黄金箱子装上马车，我们赶紧走路。”
　　卞捕头对两个衙役道：“你们快点把黄金箱子装到马车上！”与两个衙役一起搬箱子。
　　待十只箱子都搬到马车上，那衙役正驾车准备走路，忽然，从马车北二十余丈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闪出了两个汉子，提剑向马车走来，说道：“且慢，诸位莫慌忙走路，将马车及一万两黄金留下来！”
　　岳平笑道：“未请教二位高姓大名？”
　　其中一人道：“在下车如龙，这是在下师弟侯似海。”车如龙、候似海因何到此呢？
　　原来在马场坪小镇南面山上，车如龙、侯似海追赶秋枫叶，要秋枫叶交出藏金图，而秋枫叶躲进了赫连玉所在的山洞里，是以车、侯二人没有追到秋枫叶，只得悻悻而去。车、侯二人估计秋枫叶会到云南昭通县去找伊雨生，遂西行到了昭通，买通了伊雨生宅院的一个家人，说若有贵州施秉县紫荆关的秋枫叶来伊宅，要那家人到客店给他们送一个信。
　　车、侯二人在昭通等了半个月，也不见秋枫叶到来，于是回到贵州施秉县，找一客店住下。车、侯二人认为，不管谁得到藏金图，都要去取黄金，而乌大郎既到佛顶山方向去取黄金，说明黄金就藏在佛顶山一带，是以二人每天都到施秉县之东往北的大路上等候，希望能等到去取黄金的马车。另一方面，二人买通了施秉县的车行，说若有人来雇马车去佛顶山方向，要车行的人到客店给他们送一个信。
　　这日，车、侯二人吃过早饭，正欲去往佛顶山的大路等候，打县衙门前经过，看见卞捕头与几个人乘一辆马车向东驶去，便尾随于后，一直跟到佛顶山黑水潭前，藏于一块大石头后面。待岳平将十箱黄金取了出来，车、侯二人公然现身要劫黄金。
　　岳平听对方报出万儿，说道：“二位可是杀死乌大郎的衡山派之车如龙、侯似海？”
　　车如龙道：“不错。请问足下尊姓大名，与乌大郎是什么关系？”
　　岳平道：“在下湖广贵州总督衙副总兵衔参将岳平是也，乌大郎是在下徒弟的一个熟人。”又道：“乌大郎等‘贵州四狼’因劫一万两黄金的军饷丢了性命，尔等来劫一万两黄金的军饷，难道不怕丢了性命？”
　　车如龙道：“虽乌大郎等‘贵州四狼’的脏财人皆可得，而足下自己要吞这一万两黄金，却冒充官府来吓唬在下等，没门！”
　　侯似海道：“师兄，不要与他废话，与他刀剑上见真章！”
　　岳平冷冷道：“不是在下小瞧尔等，尔等两个三流脚色也要跟在下见真章？好，既然尔等一定要见真章，那就进招吧！”
　　这时从马车北三十余丈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走出一个人来，高声说道：“岳将军，杀鸡焉用宰牛刀，让在下伊雨生来收拾这两个小子！”伊雨生怎会来到此处呢？
　　原来伊雨生出门访友回到家中，他夫人将岳平带着徒弟秋枫叶和赫连玉来昭通之事说了，并把乌大郎的铁镖拿给伊雨生，说乌大郎临终时要伊雨生给他报仇。伊雨生心想，既然乌大郎死于贵州施秉县紫荆关，而紫荆关在佛顶山的一个山口处，这说明被劫的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可能藏在佛顶山某地；车如龙、侯似海虽没有得到藏金图，但可能会到施秉县、佛顶山一带活动。是以伊雨生沿官道东行，来到了施秉县。天下多巧事，这日吃过早饭，伊雨生到街上散步，突然看见车如龙、侯似海追随一辆马车向东而去，于是跟在他们后面追了下去。伊雨生跟到佛顶山这个山谷，藏身于一块大石头之后，他见车、侯二人现身要劫一万两黄金，便走出来挑战车、侯二人，要为乌大郎报仇。
　　车如龙见伊雨生向马车这边走来，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伊老二。伊老二也想分这一万两黄金么？”
　　伊雨生道：“车如龙，你不要装蒜，适才我已听得明白，是你与侯似海杀死了我的师兄乌大郎。今天我来不是要分黄金，而是要取你两个小子的性命，看刀！”钢刀一招“声东击西”，向车如龙搂头砍到。车如龙一招“横架金梁”，长剑迎钢刀而上，哪知却架了一个空；伊雨生的钢刀已改变了方向，刀刃朝外，钢刀横移，往站在车如龙左边的侯似海颈项斫去。侯似海见伊雨生刀砍车如龙，正准备从侧翼偷袭伊雨生，岂料伊雨生的钢刀已到他的颈项，慌得他连忙矮身；他的颈项是躲过去了，却给钢刀削掉一大块头皮，鲜血立时流了满脸满腮，煞是可怖。
　　伊雨生一招“声东击西”分攻车如龙、侯似海二人，车如龙一刀架空感到受了戏弄，侯似海头皮被削感到受了欺辱，是以二人大怒，说道：“拿命来！”车如龙长剑一招“倒泻天河”，斫向伊雨生的左肩，侯似海长剑一招“金剪铰龙”，斫向伊雨生的右腰。两柄长剑因怒击出，既快又狠，威势迫人。伊雨生看得真切，不慌不忙，身形右跨一步，避开了砍向左肩的一剑，同时钢刀右荡，格开了斫向右腰的一剑。
　　伊雨生钢刀格开了侯似海的长剑，手臂向内微收，突地外展，一招“银虹疾吐”，钢刀向侯似海胁下推去。侯似海长剑被钢刀格击，震得手臂酸麻，手臂还没回过劲来，而钢刀已至，只有挥剑格刀，剑刀相碰，一声脆响，侯似海酸麻的手臂像是要断了一般，虎口顿时震裂，鲜血染红了剑柄。伊雨生出刀有意贯以内力，意在重击对方，挫其锐气，然后再各个击破，分而戮之。
　　车如龙一剑斫空，更加愤怒，手腕一翻，剑刃朝上，长剑一招“明月东升”，向伊雨生左腰眼挑去。伊雨生攻击侯似海，拿捏住一个“快”字，因为他同时要防范车如龙。此时伊雨生见车如龙长剑挑来，钢刀借侯似海长剑格碰之力，一招“回风荡柳”，刀向左行，在车如龙长剑距他腰眼只有半寸时，正好碰上车如龙的长剑，车如龙给震得向外跨了一步，长剑险些儿脱手。
　　伊雨生手臂伸直，钢刀平举，身形向左原地一个快速大回转，一招“风行龙卷”，钢刀往侯似海、车如龙腰际扫去。此招是借身形快速转动，来增加进刀的力度，威力委实惊人。侯似海、车如龙见钢刀来势凶猛，慌忙后挫身形，避开刀锋。伊雨生得理不饶人，紧接着再施一招“风行龙卷”，钢刀扫向侯似海、车如龙的腰际。侯似海、车如龙脚跟未稳，只得踉跄后退，避开刀锋。伊雨生之后又攻三招“风行龙卷”，只杀得侯似海、车如龙连连后退，十分狼狈。
　　卞捕头在一旁观战，对岳平道：“这伊雨生武功较其师兄乌大郎高出许多，乌大郎被车如龙、侯似海追杀，以至毙命，而伊雨生同样是以一对二，只几招便占尽上风，迫得车如龙、侯似海连连后退。此番车如龙、侯似海要想逃命，恐怕非常困难了。”
　　岳平道：“伊雨生每一招使出都贯以内力，欲重击对方，挫其锐气，但这样极伤元气，不能持久。若对方二人调整好状态，配合得当，与之周旋，伊雨生要想战胜对方，亦非易事。”
　　卞捕头道：“岳将军何不出言点醒伊雨生，使他戮杀车如龙、侯似海，为他师兄报仇。”
　　岳平道：“我们继续观战，看伊雨生能不能改变打法。年轻人好胜，又占了上风，不易听进别人的话，待其略受挫折，再作区处。即使伊雨生败落，下官也不会让车如龙、侯似海活着走出这个山谷！”
　　岳平所言不差，场上车如龙、侯似海已分开来，从两边向伊雨生进击。车如龙一招“蟒蛇缠腰”，长剑斫向伊雨生的后腰，侯四海一招“展翅摩云”，长剑斫向伊雨生的前颈；而车如龙站在伊雨生的左边，侯似海站在伊雨生的右边。若伊雨生再上纵，避过车如龙的剑，却避不过侯似海的剑；若伊雨生下蹲，避过侯似海的剑，却避不过车如龙的剑。这时，伊雨生的前后左右上下都被封死了，处在万分危急之中。伊雨生急中生智，身形闪电般左移，以肩头向车如龙胸口撞去。车如龙见状不敢待慢，左掌伸出，拍向伊雨生的肩头。伊雨生当然准备挨车如龙一掌，是以运内气于肩头，硬撞过去。车如龙一掌拍个着实，伊雨生感到肩头一阵疼痛，但车如龙却没能挡住伊雨生，竟让他飞纵五尺，跳出圈外。
　　车如龙一掌打中伊雨生的肩头，像是打在一块铁上，疼得手掌直甩。而伊雨生已转过身来，身形欺近，钢刀一招“云横秦岭”，斩向车如龙的左胁下。车如龙长剑左荡，去格钢刀。车如龙长剑刚挨着钢刀，伊雨生钢刀已抽了回来，突然手臂伸直，寒光暴长，钢刀一招“樵夫问路”，捅向立在左边的侯似海的胸膛。侯似海正欲进招，不虞钢刀捅至，忙不迭身形右移，堪堪让过。
　　伊雨生招未使老，手腕微微往内一翻，一招“吴刚伐桂”钢刀斜斜地砍向侯似海的左胯。侯似海适才勉强让过捅向胸膛的一刀，现见钢刀又至，移身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身形后跌，来一个“扁担倒地”，又堪堪让过。岂料伊雨生一弯腰，一招“庖丁劈柴”，钢刀向侯似海拦腰斩下。侯似海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到了数丈开外。伊雨生三招连击，因势而发，潇洒流畅，一气呵成，只是显于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伊雨生身形还没直起，车如龙已然欺至，长剑一招“吴侯开石”，斫向伊雨生的后腰。伊雨生身形前蹿，已到侯似海身边，钢刀仍是那招“庖丁劈柴”，斩向侯似海的腰际。侯似海只得身形连滚，让过钢刀。车如龙欺身再进，伊雨生身形正好直起，车如龙长剑一招“百步穿杨”，刺向伊雨生背心的“灵台穴”，伊雨生身形向后半转，钢刀一招“回龙归洞”，格开了刺来的长剑。
　　岳平对卞捕头道：“伊雨生已感受到车如龙、侯似海配合攻守的力量，因此他不再贯以内力使出招数。”
　　卞捕头道：“岳将军是怎么知道的？”
　　岳平道：“卞捕头，你看伊雨生转身一刀格开车如龙的长剑，并不像先前出刀那样威猛。另外，伊雨生看出侯似海的武功较车如龙弱些，故此他以侯似海为主要进攻对象，而对车如龙只是与之应付，很少进招。伊雨生这种‘攻弱守强’的打法，意在打破对方有效的配合。”
　　卞捕头道：“岳将军可能看出最后谁胜谁负？”
　　岳平道：“如此下去，伊雨生应该能够打发车如龙、侯似海，恐怕无需下官出手了。”
　　卞捕头适才看得还不是太明白，说话间对场上的情况已看清楚了，确如岳平所说，伊雨生主攻侯似海，而只是应付车如龙。但见伊雨生躲开了车如龙攻来的长剑，闪到了侯似海身后，钢刀一招“金风破暑”，向侯似海连肩带背砍去。侯似海在伊雨生的连攻下，弄得手忙脚乱，忽觉身后有锐风袭来，身形忙向右前方斜纵五尺，避过伊雨生的钢刀。
　　伊雨生纵身跟上，一招“尉迟挥鞭”，钢刀砍向侯似海的后脑勺，侯似海左跨一步，身形左旋，长剑一招“小鬼推磨”，斫向伊雨生的腰际，而这时车如龙已然欺至，长剑一招“奇峰穿云”，刺向伊雨生的后项。伊雨生向左前纵出三尺，避开两剑，尔后左脚尖点地，原地往左转动，身形前探，钢刀一招“绿潭素湍”，砍向侯似海的右胯。
　　

第十七章 杯有毒否（中）
更新时间2010-2-5 13:20:52  字数：6282

　侯似海是背向着伊雨生，伊雨生是单腿着地，身形前探刀砍侯似海右胯，按常规侯似海可用剑右荡格刀，或身形上跳或身形前纵避让；但侯似海却铤而走险，身形往右倒纵，同时长剑后指，一招“黄蜂翘尾”，刺向伊雨生的右胸。伊雨生万万没料到侯似海会使出此怪招、险招，而这时他又感觉到车如龙已欺至身后，他无暇细想，着地的左腿一弯一伸，硬是将身子向右横掠出去，切切地避开了长剑。车如龙欺至伊雨生身后意欲偷袭，而伊雨生却横掠走了，侯似海倒纵的身形催动后指的长剑，直向车如龙胸膛刺来。车如龙慌忙往右闪身，让过了致使的一剑，说道：“你是怎么搞的，在那里闭着眼乱刺？”
　　伊雨生右向掠出，脚才站稳，感到车如龙已闪至他身后，当即钢刀后指，也效侯似海使一招“黄蜂翘尾”，捅向车如龙的胸膛。车如龙避过侯似海刺向胸膛的长剑，闪至伊雨生身后，脚未立稳，又见雪亮的钢刀捅来，吓得他身形后倒，扁担般跌下去，那钢刀差一分便擦着了他的肚皮，当真是险到了极点。
　　车如龙后身方着地，左手向地上一推，以屁股为圆心，身形在地上旋转，长剑一招“秋风扫叶”，向伊雨生小腿斫去。伊雨生感到有劲风袭腿，一式“旱地拔葱”，身形凭空拔起五尺，车如龙长剑斫空。
　　伊雨生借身形下落之势，钢刀贯以真力，一招“天神开山”，向刚转过身来的侯似海当头砍下。侯似海慌忙挥剑架刀，只听“锵”的一声响，长剑被钢刀震断，那钢刀砍到了侯似海头上，脑袋顿时分成两半，脑浆和鲜血顺着刀口流下来。
　　车如龙一个“鲤鱼打挺”已站起身来，见侯似海毙命，大怒道：“小子拿命来！”长剑一招“霸王开石”，向伊雨生后脑砍去。伊雨生钢刀嵌在侯似海头骨里，一时尚未拔出，而车如龙长剑从后斫来，伊雨生右跨一步，避过长剑，接着身形左转，两手抓紧刀柄往后一甩，侯似海的尸体脱离钢刀向车如龙撞去。车如龙不及闪让，给撞跌在地。
　　车如龙经这一撞，头脑清醒了，心道：我们合二人之力，也不能打败伊雨生，现侯似海已死，我一人焉是伊雨生的对手？还不如逃得性命，再作道理。当下身形滚出一丈开外，手撑地面，站了起来，若丧家之犬，发足向北逃去。
　　伊雨生喝道：“小子休想逃走，偿我乌师兄命来！”轻功提携，身形兔起鹘落，几个纵身，已追至车如龙身后，奔跑中钢刀一招“迅雷击顶”，砍向车如龙的后脑。车如龙听得刀风，奔跑中头向前一伸，头是避过了，后背却给钢刀砍中，立时“喀嚓”连响，肋骨断了几根，身形仆倒在地。伊雨生一弯腰，钢刀一招“张飞切瓜”，砍向车如龙后项，车如龙颈项立断，人头滚到了一旁。
　　伊雨生回到马车这边，向岳平施礼道：“多谢岳将军与令徒至云南昭通送信，在下方知谁是杀死乌师兄的仇人。今日苍天有眼，让在下手刃车如龙、侯似海，替乌师兄报了仇。”
　　岳平道：“车如龙、侯似海杀人偿命，那是罪有应得的。”又道：“伊兄请上车，我们一道走吧。”
　　伊雨生道：“如此多谢了。”也不推辞，跳上了马车。
　　岳平等人赶车返至施秉县衙，已是掌灯时分，伊雨生告别而去。吕知县听说找回了一万两黄金的军饷，甚是高兴，设宴款待岳平等人。宴毕，各自歇息，岳平道：“将十箱黄金搬到下官房内，以防不测。”吕知县依言办了，并派十多名衙役在岳平住房周围巡夜，确保万无一失。
　　天明，岳平押送一万两黄金上路，仍是乘昨天的那辆马车。吕知县命卞捕头带领两名捕快护送黄金，给岳平当帮手。一路无话，这日来到安顺府衙，岳平命人到关岭送信，请石夫人前来验收黄金。同知苏少卿设宴为岳平、卞捕头等人洗尘，之后打发卞捕头等人回施秉县。
　　石玉凤接信后，一面派人去望谟传令，调通判高俊至安顺召募操练新兵，一面兼程赶回安顺。石玉凤见到了岳平，说道：“岳将军终于将一万两黄金的军饷找了回来，委实辛苦了。有了这一万两黄金，就可召募新兵，平定贼军有日了。”
　　岳平将一万两黄金当面清点，交给了石玉凤，说道：“下官交割了这一万两黄金军饷，即刻要去广东南雄，找一位人称‘神药手’的穆宇老前辈，请他辩认长沙襄王死前喝酒用的酒杯里有什么毒药。下官走后，请石夫人能抓紧召募操练新兵。另外，请石夫人派人去长沙向总督廖大人禀报，说一万黄金军饷和襄王死前喝酒用的羊脂白玉杯已经找到，并说下官动身去了广东南雄，好让总督大人放心。”
　　石玉凤道：“下官遵命，祝岳将军一路风顺。”
　　第二天，岳平离开安顺向东行走，在路上非止一日，这日到了广东南雄府。岳平听师父说过，神药手穆宇家住在广东南雄城东门外，六十多年前曾与大师伯天净禅师（俗家名为薛樯）一起，助南赣巡抚王守仁平定宁王之乱，二人结为生死之交。岳平心道：算起来穆宇老前辈已是九十岁出头的人了，也不知如今是否健在？
　　岳平从西门进了南雄城，穿城而过，出了城东门，到一家店铺去询问穆宇的住处。店铺伙计道：“穆老太爷在这东门外大街开了一个生药铺，从此地向东去不远，一家坐北门朝南的‘神药手生药铺’便是。”岳平道了谢，向东走去。
　　岳平向东走有半里路，抬头看见了“神药手生药铺”的招牌，于是走过去。岳平跨进生药铺，上前道：“请问神药手穆老前辈在家么？”
　　柜台内有个年近六旬的老者，一听岳平是外乡口音，起身道：“客官尊姓大名，不知找穆老太爷有何贵干？”
　　岳平道：“在下九华派岳平，乃南直隶庐州府青剑廖大侠之徒，九华山天台寺天净禅师的师侄，今从贵州来，有要紧事情请教穆老前辈。”
　　那老者道：“原来是九华派的岳兄弟！在下穆南山，穆老太爷乃是家父。家父与天净禅师是生死之交，岳兄弟就不是外人了，快随老哥哥到后面敝宅说话。”
　　岳平道：“小弟打扰了。”随穆南山来到店铺后面住宅的堂屋。
　　分宾主落坐，有家人奉上茶。穆南山道：“家父外出给人看病去了，不在家，岳兄弟有什么事，看看老哥哥可能帮上忙？”
　　岳平道：“小弟在湖广贵州总督衙任职，随总督廖大人查办长沙襄王之死的案子。襄王在去年中秋之夜家宴饮酒后，昏迷不醒，七天后死去。今小弟找到了襄王死前饮酒用的羊脂白玉杯，故来广东南雄，想请穆老伯看看酒杯中残存有什么毒药。”说首，从怀内取出白绢小包，展开来，将羊脂白玉杯拿给穆南山，道：“穆大哥请看。”
　　穆南山接过白玉杯，内外仔细地看了一遍，道：“这白玉杯白润无瑕，宛如羊脂，是白玉中的上品。”又把酒杯拿到鼻前嗅了嗅，道：“白玉杯内似有水渍的痕迹，而且有一种异香，这异香似酒香而绝非酒香。这香味能历时一年不散，当真是古怪了，老哥哥孤陋寡闻，竟认不出此是何物。”将白玉杯还给了岳平。
　　岳平接过白玉杯，道：“穆大哥，不知穆老伯到哪里去了，小弟能否去找他？”
　　穆南山道：“老哥哥的一个亲戚被毒物咬了，家父让那亲戚家请去治伤了。家父离家已有三天，不知怎么还没有回来？”
　　岳平道：“敢问被什么毒物咬了，竟须穆老伯亲自前往？”
　　穆南山道：“是一种罕见的毒物，家父怕老哥哥去治不好，定要亲自前往。”将事情的经过叙说了一遍。
　　原来三天前，穆宇的表侄郑友贵从南雄城北四十里的大庚岭来找穆宇。穆宇问道：“友贵你不在村子里行医，怎有空来到南雄。”
　　郑友贵道：“小侄来请表伯父到郑家村去一趟。你表侄孙天柱昨天上山采药，给毒物在小腿上咬了一口，当时敷了并吃了解毒药，又点了腿上的穴道，由同去的小侄的徒弟吴晓良背了回来。但今晨天柱的毒伤不仅不见好，而且小腿肿得与大腿一样粗，人也昏迷了，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小侄慌了，是以赶来南雄，请表伯父去救天柱一命。”
　　穆宇道：“天柱可看见那毒物长得像什么样子了么？”
　　郑友贵道：“天柱说，那毒物约六七寸长，三角头，长尾，有四条腿，浑身披着鲜艳的五色花斑的鳞片，他上山采药二十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毒物。”
　　穆宇道：“是五色蜥蜴么？”
　　郑友贵道：“真的有五色蜥蜴么？我们村里的人听说过五色蜥蜴，但从来没有人见过，这次不幸让天柱遇上了。”
　　穆宇道：“老夫也没见过五色蜥蜴，只是当年在湖广蕲州听恩师说，南岭山脉西段山岭有五色蜥蜴，其毒无比，并说了五色蜥蜴的外貌。大庚岭是南岭山脉的东段山岭，是以老夫猜测，是不是五色蜥蜴从南岭山脉的西段跑到了东段让天柱遇上了。”
　　郑友贵道：“小侄将各种解药都给天柱用过了，却不见效果。表伯父，你老人家可有解五色蜥蜴毒的药么？”
　　穆宇道：“老夫这里没有现成的解五色蜥蜴毒的药。老夫当年也曾问过恩师有关五色蜥蜴解药之事，恩师道：‘天地间有一物必有一制，有一毒必有一解。这五色蜥蜴毒的解药是乌参草，就生长在有五色蜥蜴的山上，其叶很像何首乌，其根却状似人参，故而得名。乌参草全草入药，可解五色蜥蜴之毒。’如此看来，老夫须到郑家村走一趟了。”
　　穆南山道：“父亲年事已高，不宜远行登山，还是儿子随表弟走一趟吧。”
　　穆宇笑道：“我老了么？我们练武之人不要说九十岁不算老，一百二十岁也不算老呢。”
　　穆南山叙完事情始末，对岳平道：“就这样，家父执意要去郑家村，老哥哥阻挡不住，只好让他随表弟郑友贵去了。”
　　岳平道：“郑家村距南雄城只有四十里，来回路上要不了一天时间，穆老伯去了三天还没有回来，可见是遇到疑难事了。小弟不能在此等穆老伯回来了，小弟即刻要到郑家村去。”
　　穆南山道：“岳兄弟说的极是，老哥哥也不放心家父。快中午了，岳兄弟在此吃了饭，老哥哥同岳兄弟一道去郑家村。”
　　吃罢饭，穆南山、岳平转至城北门，踏上往北的大路，申牌时分到达郑家村。岳平道：“这里虽是山村，却通大路，交通很是便利，不知何故？”
　　穆南山道：“从这条大路再往北，通过大庚岭的小梅关，可到江西的南安府，郑家村就在这条大路旁，是以交通十分便利。”
　　穆、岳二人来到郑友贵家，郑友贵道：“大表哥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穆南山向郑友贵绍介道：“这位是九华派的岳平岳兄弟，来找父亲有要紧事情，因此表哥陪他来了。”又道：“父亲呢，怎么父亲不在？”
　　郑友贵道：“表伯父由小弟的徒弟吴晓良陪同，一早上山寻找乌参草去了，看辰光应当回来了。表伯父已经上山找了几天，也没有找到乌参草。表伯父说，今天再找不到乌参草，明天就要到南岭山脉西段山岭去找；因为五色蜥蜴生长在西段山岭，可能是有一只五色蜥蜴偶然跑到了东段山岭，是以只有西段山岭才有乌参草。”
　　岳平道：“我们上山迎穆老伯去，请郑大哥给引个路。”
　　郑友贵道：“好，我们一道上山去！”
　　郑友贵在前面带路，穆南山、岳平跟随其后，出了郑家村，向穆宇临走时说要去的那片山岭走去。三人上了山，走有一里多路，仍不见穆宇、吴晓良。郑友贵道：“怪了，表伯父他们回来该走这条小路，怎么远远地还看不到人影儿？”
　　夕阳渐渐地落在西山下，天色向晚，山风吹起，一阵阵凉风向穆南山等人袭来。郑友贵道：“住在山边就这一点好，虽时已中秋，因地处天南，中午较热，但早晚总是凉爽的。”
　　岳平道：“小弟家住在南直隶的大别山边，与这里山地一样，即便夏天，早晚也较凉爽。”
　　郑、岳二人说话间，忽听得一阵沙沙之声，只见一条碗口粗细的巨蟒，贴着山草向这边游来。郑友贵道：“快避开，给巨蟒缠住就麻烦了。”身形往右跳出一丈。
　　岳平见巨蟒径自向他游来，避让已然不及，刷地抽出长剑，道：“岳某看你有何能耐！”
　　那巨蟒翘起脑袋，两眼直视，张开大嘴，一尺多长分岔的舌信疾射岳平的面门。岳平道：“竟动真格的！”身形右跨一步，手臂伸出，长剑向巨蟒头部斫去。巨蟒甚是灵活，支撑在地上的腰身往右一摆，忽地脑袋前伸左卷，来了一式“乌龙绕树”，欲撞岳平的腰际，其快若迅雷掣电。岳平轻功提携，使了个“一鹤冲天”，拔起丈余，落在圈外。
　　郑友贵在一旁道：“这蟒蛇在大庚岭常见，但像这样粗大的却是少有。这蟒蛇平时很少袭人，今天想是饿了，嗅到了生人气息，赶了过来，袭取食物，岳兄弟要当心了。”
　　岳平道：“小弟明白。”手腕抖动，抖出无数雪亮的剑花，欲乱巨蟒的眼神；突然剑走偏锋，长剑向巨蟒颈部斩到。巨蟒适才一卷扑空，看样子似很愤怒，脑袋一低，依然前伸左卷，向岳平腰际绕来。岳平长剑疾速回撤，迎着巨蟒卷来的身子荡去。巨蟒见到白光一道，知是利器，身子回缩，避过长剑。
　　岳平心道：攻这巨蟒头部不行，我何不攻它腰尾？一提轻功，身形拔起一丈，欲越过蟒头，纵至巨蟒身后，哪知巨蟒脑袋突地升起，舌信向岳平面门射去。岳平猝不及防，只得身形下沉，落回原地。
　　巨蟒脑袋跟着下落，舌信疾吐，仍射岳平面门。岳平长剑挥动，斩向蟒舌，蟒舌缩了回去。岳平手腕一抖，剑尖向蟒头斫去，巨蟒脑袋一偏，让开长剑。岳平一提气，一式“百步腾空术”，已斜斜纵出，落在了巨蟒的身后；接着长剑斫下，斩向蟒尾。巨蟒像是长了后眼一样，长尾一摆，避过剑锋，立即又倒卷过来，扫向岳平的身形。岳平左飘五尺，刚好让过。
　　此时岳平的身形纵向巨蟒的腰边，随着身形下落之势，长剑向巨蟒拦腰斩去。巨蟒身子往右一弓，长剑斩空，巨蟒前身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岳平卷到。岳平身形只得原地拔起，避过一卷，但蟒头却急遽上升，跟着去卷岳平。岳平已纵到最高点，身形就要下沉，而蟒头已至，急切间岳平使出了百步腾空术中的“二度提纵法”，右脚尖一点左脚面，又斜斜拔起五尺，方才避开巨蟒的袭击。
　　穆南山见状，赞道：“好身法，价真货实的九华派百步腾空术！”他已从附近树上折得一根四尺多长的树枝，欺身而前，手臂疾伸，树枝向巨蟒的眼睛点去。
　　巨蟒卷岳平落空，却见树枝点来，前身往外一甩，向穆南山卷将过去。穆南山道：“好利害！”身形不退反进，前跃七八尺，贯真力于树枝，向巨蟒的身子刺去。巨蟒身子微一游动，让开了树枝。
　　岳平身形腾在半空，尚未落下，巨蟒一翘头，长舌射向岳平。岳平手臂挥动，长剑斫向蟒头，蟒头疾速缩了回去，岳平稳稳地落于地上。穆南山从左边欺上，树枝仍点刺巨蟒眼睛，巨蟒被惹怒了，猛地一探头，长舌射向穆南山的眼睛。穆南山只得挫身，后纵而去。
　　岳平已然欺进，挥剑斫向巨蟒的后项。巨蟒头稍一移动，倏地反扭过来，张嘴去咬岳平的手臂，岳平左跨一步，让了开来。岳平轻功微提，身形平射出去，长剑刺向巨蟒翘起的尾巴，巨蟒尾巴摆动，一剑刺空。岳平身形落地，旋又转过身来，看着巨蟒，心道：这巨蟒看似庞然笨重，实则灵活之极，身子在草地上伸屈游动，很难击中，我得以快速智取！
　　穆南山纵身向前，舞树枝从侧翼击打蟒头，巨蟒忽地摆头去咬树枝。穆南山撤回树枝，从正面点刺巨蟒眼睛，巨蟒脑袋一闪，又张口咬向树枝。这时岳平已移至巨蟒正面，抓住良机，手腕一抖，使了一招武当派的“滚珠飞鸣”，那柄长剑宛若箭矢一般，射进了巨蟒的口中，直没至护手，剑尖从巨蟒的背后穿了出来。巨蟒负痛，在地上翻腾伸屈，扫得茅草纷飞，小石跃起。穆南山觑得真切，树枝上贯以真力，猛击蟒头，只打得巨蟒脑骨碎裂，鲜血四溅，挣扎了两下，瘫软不动了。
　　穆南山道：“这条巨蟒少说也有三百年气候，当真是非同凡响，合二人之力，方才击毙它。这蟒肉极鲜美，可能肉老了，但可以炖汤；蟒胆可入药，蟒皮可做乐器，待会我们把它带回去。”
　　郑友贵道：“这天都快黑了，还不见表伯父他们回来，实在急死人了！”
　　三人继续往山上走，见到鸟雀纷纷归林，啁啾树头，听到野兽的吼叫声，远远地从林内传来。面对此情，又听郑友贵这般说，穆南山忽然有不详之感涌上心头，说道：“这么晚还不见人影，莫不是出事了？”
　　郑友贵道：“哪里会？以表伯父的武功，不要说遇到狮子老虎，就是遇到刚才那样的巨蟒，也奈何不了他老人家。”
　　岳平道：“不管怎样，我们得加快速度，找到穆老伯他们就放心了。”
　　三人又走了里把路，看到远处地上似乎躺着两个人，遂几个起落，纵至近前。穆南山一看，大惊失色道：“父亲，你怎么会躺在这里？”
　　岳平见一个白发老人和一个年轻汉子，均双目紧闭地躺在草地上，知是穆宇和吴晓良，即蹲下身去，三指切住穆宇手腕脉门片刻，又切吴晓良手腕脉门片刻，说道：“穆老伯和吴贤侄都是中了毒，所幸及时点了穴道，护住了心脉，一时尚无危险。”
　　郑友贵也蹲下来，仔细一看，道：“表伯父和晓良小腿上受的伤与天柱一样，一定也是让五色蜥蜴咬了。”
　　

第十七章 杯有毒否（下）
更新时间2010-2-7 19:15:34  字数：6229

　倏然，岳平打手势叫郑友贵不要说话，身形慢慢立起来，远眺左边。岳平看到火光一闪，接着听到一种轻轻的诵吟声，之后听到草地上有沙沙声，当下扣了一枚金钱镖在手，扬手掷出，只听得“吱溜”一声，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岳平腾身而起，向左边掠去，见一个人影闪进了密林中，情知已追赶不上，于是弯腰捡起被击中之物，纵回了原地。岳平提起那物事细看，但见那物事长约六七寸，三角头，长尾，有四条腿，浑身披着鲜艳的五色花斑的鳞片，因头骨被金钱镖击穿已经死去，说道：“是五色蜥蜴！”
　　穆南山惊疑道：“岳兄弟怎知有此物事来袭？”
　　岳平道：“适才小弟事先听到草地上有沙沙声，但是没有在意，却遇到了那条巨蟒。之后小弟便留神周围的动静，担心又有什么毒物前来袭击。在郑大哥说话的时候，小弟隐隐听到有人行动的声音，又看到火光一闪，接着听到一种轻轻的诵吟声，其后听到草地上有沙沙声，小弟立即想起七年前在敦煌之西的野狼滩，歹人张二歪子以牛角号驱唤野狼的事，于是用金钱镖向沙沙声掷去，果然击中了这个毒物。”顿了顿，又道：“小弟纵身至左边，看见有一个人影闪进了密林，可见这五色蜥蜴同野狼滩的野狼一样，不是偶然出来咬人，而是由其主人驱使的。”
　　穆南山道：“由此看来，是有人从南岭山脉西段山岭捕捉到五色蜥蜴，经过饲养训练，带至南岭山脉东段的大庚岭，特意放出来咬伤天柱的。这是一个阴谋，他知道天柱受伤后，必然会去请家父前来治疗，他再放出五色蜥蜴咬伤家父，他的真正目的是要致家父于死命。不过家父一生忠厚，并没有与谁结下如此深仇大恨，是谁要谋害家父呢？”
　　岳平道：“我们抓紧时间回去，看看穆老伯他们伤势要紧，以后再慢慢想是谁要害他们吧。”抱起穆宇，背在背上，大踏步往山下走去。
　　郑友贵道：“有理。”背起吴晓良，紧跟其后。穆南山也跟在后面，沿途背上那条巨蟒，须臾三人回到了郑家村。
　　岳平走进郑友贵家，将穆宇放到床上，穆南山端来油灯，捋起穆宇裤脚，二人观看穆宇左小腿上的伤势。二人看那伤口只是几个米粒大的小孔，但小孔往外直淌黑水；又看小腿肿有大腿粗，乌紫发亮，而且左大腿也比右大腿粗肿了许多。穆南山道：“原先一人中毒，现下三人中了毒，况家父九十多岁高龄，怎么吃得消？明天一早我就去南岭山脉西段山岭寻找乌参草，希望能尽快治好家父。”
　　郑友贵放好吴晓良，走过来道：“大表哥，这事都因小弟而起，大表哥在此看护表伯父，明天小弟多带人手去南岭山脉西段山岭寻找乌参草。”
　　岳平道：“穆大哥，郑大哥，小弟这里有塞外阴山玄女宫的百灵神草，可以解毒，然而不知能不能解五色蜥蜴之毒，试一试碰碰运气吧。”
　　穆、郑二人齐道：“赶快拿出来试试！”
　　岳平从怀内拿出一株百灵神草，道：“郑大哥，请取一碗温水和一副捣药的杵臼来。”
　　郑友贵取来了温水和杵臼，放在床边桌上。岳平将百灵神草放入小石臼内，用木杵捣碎，随即捏开穆宇有腮帮，把捣碎的百灵神草填入他口中，再用温水灌下去。接着，岳平将穆宇上身扶起，盘腿坐到他身后，右掌紧贴他背心的“灵台穴”，以内力替他推血过宫。
　　岳平右掌缓吐真气，源源不断地输进穆宇体内，以真气摧动百灵神草的药力，打通他身上的经络穴道，把毒气都逼到左小腿的伤口处，从伤口泄出。岳平运功有半个时辰，穆宇的伤口先是流着黑血，渐渐黑中见红，最后流出了鲜红的血，这时穆宇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于是岳平停止运动，喜道：“所幸这百灵神草有效。”又道：“穆老伯，五色蜥蜴毒已经除去，你老人家坐着自己调息内气吧。”
　　穆宇道：“请问足下是何人？”
　　岳平道：“小侄九华派岳平，乃南直隶庐州府青剑廖大侠之徒，九华山天台寺天净禅师的师侄。待会小侄将因何来此的详情禀告穆老伯。”取出两株百灵神草交给郑友贵，道：“郑大哥快去替令郎和令徒疗伤！”随后闭目合什，调息内气。郑友贵、穆南山分别给郑天柱、吴晓良服了百灵神草，并以内力助他们疗伤。
　　俄顷，岳平调息好内气，下得床来。穆宇也调息好了内气，说道：“也是老夫命大，碰巧岳贤侄前来，救了老夫一命。不知岳贤侄此来南雄有甚事么？”
　　岳平道：“小侄任职湖广贵州总督衙副总兵衔参将，奉总督廖大人之命查勘长沙襄王的死因。去年中秋之夜，长沙襄王在家宴上饮酒，当即昏迷不醒，七天后死去。穆老伯誉称‘神药手’七十余年，小侄今寻得长沙襄王当时饮酒的酒杯，是以前来南雄请穆老伯验看一下，当时长沙襄王的酒中是不是有毒，若有，是何毒药？”从怀内取出白娟小包，将羊脂白玉杯双手呈给穆宇，道：“穆老伯请看。”
　　穆宇接过白玉杯，认真地注视杯内良久，道：“这白玉杯内似有残存药物的痕迹。”又拿着白玉杯凑到鼻际闻一闻，道：“这杯内有一种异香，而异香像是酒香，却绝非酒香。”抬头问道：“岳贤侄，事情已隔了一年，怎知这白玉杯仍保持着原样，事后没有动过呢？”
　　岳平道：“穆老伯问得有道理。事情是这样的，去年中秋之夜，在襄王府家宴上，襄王饮酒后迷昏不醒，襄王府总管太监晁世凡觉得事出突然，于是将襄王喝酒用的白玉杯收藏起来。去年初冬，御史钱卫祥、主事童遇杰等人驾马车押送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前往贵州安顺府，顺路去长沙襄王府，对襄王之死表示朝廷安慰之意。次日，钱、童等人离开长沙，渡过湘江，住在龙田小镇的一个客店里，晁世凡追至龙田，将襄王喝酒用的白玉杯交给了钱御史。后来，钱、童等人行至贵州施秉县境，一万两黄金被‘贵州四狼’劫了，人也被杀害了，是以白玉杯失去了下落。前不久，小侄凭着几经周折得来的藏金图和百灵神草，在贵州佛顶山黑水潭后面的山谷找到了被劫的一万两黄金，共十箱，其中一箱就放着白绢包裹的这只白玉杯。由此推测，钱御史收到了晁世凡交给的白玉杯，便顺手放在装黄金的木箱内，其后‘贵州四狼’劫了黄金，也没有动这白玉杯。装黄金的木箱油漆甚好，虽放在露天树丫之上，经受雨淋，却未见箱内有漏进雨水的痕迹。可以认为，只是事缘巧合，使这白玉杯得以保持去年中秋之夜的原样。”
　　穆宇道：“这白玉杯既是保持去年中秋之夜的原样，判断杯内有无毒药就有价值了。老夫适才认真看了，见杯内有残存药物的痕迹；仔细闻了，闻到一种似酒香而非酒香的香味，并且这香味竟能历时一年不散；又听岳贤侄说到长沙襄王饮酒当即昏迷不醒七天后死去的情况，是以老夫认为，这杯内确有毒药，这毒药的名字叫‘七日醉’。‘七日醉’是一种慢性毒药，一般人服了当即昏迷不醒，七日后一准死去。”
　　岳平道：“照穆老伯这样说，长沙襄王死于服用‘七日醉’毒药无疑了。另有一事，去年初秋一天中午，贵州安顺府知府王朝武在安笼所千户韩德椑处饮酒，当时感到不适，即驾马车返往安顺。当晚，王朝武及其家人在途中的一个小镇客店歇息，次日早晨王朝武依然熟睡，呼声如雷，喊叫不醒，其家人将他抬上马车，载回安顺。其妻石夫人遍请名医为王朝武医治，均无效果，王朝武于安笼饮酒算起第八天中午死去，也就是在安笼饮酒七整天后死去。王朝武与长沙襄王不同的是，王朝武中午饮酒时并未昏迷不醒，直到当晚睡倒后才昏迷不醒，那么王朝武是不是也因服用‘七日醉’而死去的呢？”
　　穆宇道：“这王朝武是否会武功？”
　　岳平道：“王朝武原为千户，后升至知府，确是会武功的。”
　　穆宇道：“那就对了。有内功的人服用了‘七日醉’之后，当时不一定就醉倒，但七日后必定死去，是以王朝武服用的也是‘七日醉’。另外，王朝武当时不醉倒，与他喝下‘七日醉’可能不多也有关系。”
　　岳平道：“穆老伯，不知‘七日醉’出自何处？”
　　穆宇道：“‘七日醉’出自云南苗疆毒王赵猥琐一派，其配方十分神秘，师父临死前只传徒弟中的一人，外人更是无从知晓。据说配制‘七日醉’的材料稀有珍贵，因此江湖上很少见到‘七日醉’；要找到门径，用高价才能买到‘七日醉’。”
　　岳平道：“如此说来，安顺王朝武的死与长沙襄王的死，之间是不是有一定联系呢？”
　　穆宇想了想，道：“安顺王朝武死于去年初秋，长沙襄王死于去年中秋，而二人同死于服用‘七日醉’，因此他们的死之间很可能有一定联系。”
　　岳平道：“穆老伯，不知‘七日醉’可有解药么？”
　　穆宇道：“‘七日醉’有解药，而且解药比‘七日醉’更稀有珍贵。传说在南海中有一个无名小岛，岛上有一种‘化珠草’，专生长在石缝里。不过化珠草数量极少，不熟悉路径的人很难找到那个小岛，找到那个小岛的人中有机缘者，才能寻得一棵两棵化珠草；无机缘者，就是找到那个小岛，也寻不到化珠草。”
　　岳平插话道：“这草的名字怪得很，不知为何叫化珠草？”
　　穆宇道：“这草有化珠的特性，将一棵这草与一把珍珠放在一起，用木棒搅拌，片刻珍珠与草便化在一起，成稀泥状，因此人们叫它化珠草。”
　　岳平道：“这化珠草就是‘七日醉’的解药么？”
　　穆宇道：“化珠草不是‘七日醉’的解药，化珠草必须与珍珠化在一起，才是‘七日醉’的解药。这解药比‘七日醉’更贵重，卖价会更高。”
　　岳平道：“多谢穆老伯指教。”又道：“穆老伯推测是谁要放五色蜥蜴来谋害你的？”
　　穆宇道：“这事老夫想过，老夫一生卖药，兼为人治病，没有得罪任何人，谁会谋害老夫呢？老夫年轻时曾与你大师伯薛樯一起助南赣巡抚王守仁平定南昌宁王之乱，毒王赵猥琐的徒弟严言虚甘心为宁王奔走，死于你大师伯的金钱镖下。毒王赵猥琐一派为严言虚的事，要报仇理应找你大师伯；就是要找老夫报仇，六十多年前就该来了，哪会等到如今？是以老夫想不出谁要谋害我。”
　　岳平道：“常言道：‘同行是一家，同行是冤家。’小侄师父在南直隶庐州开了一家粮店，有时因生意上的事同别的粮店有摩擦。穆老伯想一想，在生意上是否与谁结了怨？”
　　穆宇道：“岳贤侄这么一说，老夫想起了一件事。在南雄城西门大街，有一家‘孙药王生药铺’，老板孙百草是从湖广辰州搬迁来的。两年前孙药王生药铺开张时，药铺的人对外说道‘老板孙百草是隋唐时著《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药王孙思邈的嫡系子孙，祖上至今经营生药铺已九百多年。药铺里生药价钱只收市价的八成，且质地好，实是价廉物美。药铺兼设堂治病，医术高明，对各种疑难病症，手到病除。’依老夫看，孙药王生药铺里医术倒不见得高明，然而药价确实只收市价的八成，生药的质地比一般药铺还要好，是以南雄远近的百姓舍弃其他药铺，都到孙药王生药铺买药看病。两三个月下来，孙药王生药铺门庭若市，生意火爆，于是他们就渐渐地以次药充好药，以假药充真药，如以豹骨充虎骨，以牛角充犀角。次药假药治病效果显然差多了，甚至误了治病。起先人们没有在意，依然到孙药王生药铺去买药看病，但时间一长，人们从治病效果上产生了怀疑，渐渐地发现了孙药王生药铺的欺诈行为，便疏远了孙药王生药铺，仍回到其他生药铺去买药看病。老夫的神药手生药铺老幼不欺，始终卖好药，保持合理的药价，并且医术高明，看病认真，于是生意一日胜似一日，比孙百草未来南雄之前的生意还要好。如今孙药王生药铺已门可罗雀，生意萧条，药铺里的存药大多虫蛀霉变，药铺即将倒闭。会不会是孙百草因此怀恨在心，设下陷阱要来谋害老夫呢？”
　　岳平道：“这孙百草可欢喜饲养什么小动物？”
　　穆宇道：“是的。孙百草欢喜养猫狗，养鹦鹉，还欢喜养毒蛇，说是取蛇毒、蛇胆做药。”
　　岳平道：“对了，要谋害穆老伯之人极有可能就是这个孙百草了。”
　　那边郑天柱、吴晓良已被救醒过来，都到这边来向岳平致谢。因为救人，时已挨至二更，众人肚子也饿了，遂摆上酒菜，饮酒吃饭。饭毕，郑友贵命人在穆宇原住的房间内，临时又搭了两张床，让穆南山、岳平与穆宇在一起歇息。
　　岳平走了一天路，又与巨蟒搏斗，又用内功为穆宇疗伤，确实疲倦了，也该好好睡一觉了。然而，岳平心里像是有一件事，烦躁得很，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一会儿，岳平就听到了穆宇、穆南山轻微而均匀的鼾声，心道：他们虽身具武功，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经过一天的折腾，委实也累了，所以睡得快。
　　郑家村在大庚岭的山脚下，夜深了，山风也大了起来。岳平听到山风自西向东吹动，吹得树上的枝叶猎猎作响，可以想象，若在屋外，定能感到那惊涛拍岸般的风势。在大风中，夹杂着老虎的吼啸声，从远山传来，更增加了这山村夜晚可怖的气氛。
　　岳平实在太困了，感觉那山风声和虎啸声渐渐地小了，仿佛变成了柔和的催眠曲，他终于合上了眼睛，睡了。忽然，岳平被一阵嘁嘁声惊醒，他听到一个物事已爬上窗台，瞬间突破了窗纸，进得屋来，于是将早已扣在手上的金钱镖扬手掷出。只听“吱溜”一声，那物事掉头回走，从来时突破的窗纸洞逃了出去。
　　岳平本是和衣而睡，此时自床上跃起，一式百步腾空术冲窗而出，听着嘁嘁声，跟着那物事追了下去。那物事奔跑飞快，岳平怕被丢掉，遂提携轻功，兔起鹘落，紧跟不舍。约奔跑半里多路，在星月光下，岳平看见前面树林边站着一个人，那人正向奔跑前去的那物事招手；那物事蹿上那人手上，由手臂奔至肩头，一口咬定那人咽喉，那人“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岳平笑道：“我就知道它会咬死它的主人。”返身回至郑友贵家，从窗子跳进屋内。
　　屋内已点起了油灯。穆宇、穆南山被岳平冲窗出去的响声惊醒了，坐在床上，看着冲坏的窗户出神。见到岳平从窗外跳进屋内，穆宇道：“岳贤侄到哪里去了？”
　　岳平道：“小侄有事出去了一趟。穆老伯、穆大哥，快随我出去看一个人。”
　　穆宇道：“看什么人？”
　　岳平道：“一个死人。”
　　穆宇道：“死人？”
　　岳平道：“是的，死人。”转身跳出窗外。穆宇、穆南山心中大奇，跟着也跳出了窗外。
　　须臾三人到那树林边，岳平指着地下那人，道：“穆老伯看看可认识这人？”
　　穆宇借星月之光，早已看清楚了，道：“这人是孙百草，怎么死在这里？”见孙百草身边躺着一只五色蜥蜴，说道：“怎会又有一只五色蜥蜴？”
　　岳平道：“穆老伯听说过用辰州符驱蛊伤人的事么？”
　　穆宇道：“老夫听说过湖广辰州有一种养蛊人，他们将许多毒虫放在一个容器内，让它们互相咬杀，最后剩下一个不死的毒虫便是蛊；剩下的是蜈蚣，就叫‘蜈蚣蛊’，剩下的是蛇，就叫‘蛇蛊’。养蛊人只认钱，谁愿出钱，养蛊人就按出钱人的要求，画符帖驱蛊伤人。但这只是听人传说，详细情况却不甚了解。”
　　岳平道：“十八年前，小侄的师父在辰州古丈县，曾与蜈蚣岭白云观驱蛊伤人的五毒道长相斗，是以知道有关蛊的详情。听师父说，养蛊人蛊养熟后，只要画一张符帖，在上面写明被害者的姓名、地址，用火烧了，口念咒语，将蛊放出，蛊就会去咬那人。蛊听命于符咒，一旦放出，必须见血；若伤人不中，便要回来咬放蛊之人。向晚在山上时，小侄看到火光一闪，接着听到轻轻的诵吟声，之后听到草地上有沙沙声，小侄立即想起七年前在敦煌之西野狼滩，歹人张二歪子以牛角号驱唤野狼的事，于是掷出金钱镖，击毙了五色蜥蜴。回到郑大哥家中，救醒了穆老伯，小侄听穆老伯说到孙药王生药铺孙百草的事，小侄就在想，孙百草既是从湖广辰州搬迁到广东南雄来的，又欢喜养毒蛇，那么孙百草很可能是养蛊人，而咬郑天柱和穆老伯、吴晓良的五色蜥蜴，很可能是孙百草用符咒驱使的蛊。夜来歇息，小侄心思此事，烦躁不安，良久才合上眼睛。忽然，小侄被一阵嘁嘁声惊醒，听到一个物事突破窗纸，进得屋来。小侄听那物事行动的声音，知道是五色蜥蜴来了，于是用金钱镖击中它的背部，使之受伤不死，逃回原处。小侄迅速跟了过去，果见五色蜥蜴咬住了它主人的咽喉；五色蜥蜴因流血过多，也即死去。”
　　穆南山将信将疑道：“这五色蜥蜴当真是蛊？”
　　岳平道：“听师父说，人若被蛊咬死，给什么蛊咬死，死者背上就会现出蛊的模印。”弯下腰去，将孙百草的身躯翻过来，掀开他的衣服，见他背上赫然现出一条六七寸长的蜥蜴模印。
　　穆南山感叹道：“如今孙百草背上蜥蜴模印见在，说明他是被蜥蜴蛊咬死无疑了。”正是：
　　侬在西来我在东，
　　公平买卖古今同。
　　奈何心起不良意，
　　侬命却亡侬毒虫。
　　

第十八章 叔嫂心倾（上）
更新时间2010-2-9 13:04:01  字数：6402

　午前，许梦龙、何六顺正在路南城北大街马四方家后进堂屋，谈论梅如雪到石林山庄找王媛的事，忽见在前屋替人治病的马四方领着梅如雪走了来。许、何二人站起身来，许梦龙笑道：“梅姑娘真是信人，说好了来此会面，这便来了。”
　　梅如雪也笑道：“为了王媛的事，小女子能不来么？”
　　许梦龙道：“王媛是否囚禁在石林山庄内？”
　　梅如雪道：“王媛是囚禁在石林山庄内。昨天小女子进了石林山庄，刚见到了刁师伯，刁师伯就叫小女子去劝劝王媛。小女子正中下怀，随丁管家到了一间石屋，在那里见到了王媛。小女子与王媛交谈后，王媛给了小女子一柄赛鱼肠小刀，要小女子将小刀交给何顺公子，说你们见了小刀就会相信小女子讲的是真话。”将小刀递了过去。
　　何六顺接过小刀，看了一眼，道：“这确是王媛的赛鱼肠小刀，我曾用它斩断铁锁，救出青衣帮帮主王松波。”
　　许梦龙道：“梅姑娘，王媛囚禁在石林山庄什么地方？”
　　梅如雪道：“王媛囚禁在石林山庄第三进东边的石屋里。可从第三进东边的那间房屋进去，在东山墙上的中间一处按一下，一个石门即刻打开，跨进石门，穿过石屋明间，打开石屋暗间的铁门，便能见到王媛。”
　　许梦龙道：“既知王媛囚禁在什么地方，我们今晚就去救她。”
　　梅如雪道：“到时小女子同你们一起去。”
　　许梦龙道：“梅姑娘不能去，我们去，若遇上石林山庄的人，可说是受王媛父亲之托，去找王媛的；梅姑娘若去，那就会被石林山庄的人认为勾引外人与百药门作对了。我们要是受擒，这就对我们十分不利。梅姑娘留在马郎中家，我与何兄弟晚上去石林山庄，如果明天中午我们还没有回来，说明我们已经受擒，梅姑娘便到宜良给我师父魏飞魏老爷子送信，要他老人家来救我们。”
　　何六顺道：“论武功，石林山庄的人不一定能擒住我们，石林山庄的人若能擒住我们，多半是行施毒手段。是以小弟认为，如果明天中午我们还没有回来，梅姑娘不必到宜良去惊动魏老爷子，可到贵州关岭去找我的师兄岳平岳将军。岳师兄到塞外阴山去寻百灵神草，想已回来，那百灵神草可避百毒，岳师兄持百灵神草前来路南，定可防御石林山庄的人施用毒物。”
　　许梦龙道：“如此甚好。”
　　马四方道：“二位路径不熟，晚上在下陪二位去石林山庄。”
　　许梦龙道：“多谢马兄关心。有许多病人要找马兄，马兄治病要紧，不要陪我们去了。我们已去过两趟石林，应当不会迷路的。”
　　当下，何六顺写一封书信交给梅如雪，以便她到贵州关岭县衙投递。梅如雪收好了书信，从囊中取出迷药的解药，交给了许梦龙、何六顺，说道：“二位晚上将这迷药的解药抹在鼻子上，有备无患。”
　　夕阳西沉，许梦龙、何六顺收拾停当，出了路南城，前往石林。二人来到石林，走进去，行至石林山庄，绕至山庄后院，纵身跳入院墙内。山庄后院甚大，有假山、树木、花草，宛如官宦人家的后花园。
　　许、何二人借物障形，探索前行，缓缓地来到第三进东边房间的后窗下。许梦龙手按窗户，以内力震断了窗闩，推开窗户，对何六顺小声道：“我们进去。”轻轻地跳进屋内。何六顺也跟着跳了进去。
　　何六顺抖亮火折子，燃点了带来的蜡烛，说道：“我们必须找到东山墙上按纽一类的东西才能打开石门。”与许梦龙向东山墙中间走去。
　　许、何二人刚走到东山墙中间，正要去墙上寻找按纽一类的东西，忽听“轰”的一声，一个五尺见方的铁笼子从屋顶落下，将二人罩个正着。许梦龙道：“我们踩上了机关，致使铁笼子落下来了。”用手抓住铁笼上的铁杆推了推，铁笼子丝毫不动，说道：“铁笼上面可能被什么东西压紧了。”
　　何六顺拿蜡烛照过去一看，见铁笼上的铁杆约有擀面仗粗细，说道：“不碍事，小弟这里有赛鱼肠小刀，可以斩钢削铁。”取出赛鱼肠小刀，右手抽刀出鞘，向那铁杆斫去。
　　这时，一阵异香飘至，何六顺但觉鼻孔奇痒，连打两个喷嚏，手脚发软，赛鱼肠小刀“当啷”落地，人亦委顿于地，昏迷过去。许梦龙闻到一阵异香，又见何六顺小刀落地，情知不好，随之连打两个喷嚏，与何六顺一样昏跌在地。
　　当许、何二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身被关在一间石屋里。石屋里有一张大床，有桌子椅子，桌子上放了一盏油灯。油灯的火焰摇曳不定，可知是通气孔有微风吹入。继之，二人发现他们随身带的两柄长剑不见了，那柄赛鱼肠小刀也不见了，想是被此间的主人收了去。
　　何六顺道：“长剑丢了倒不足惜，斩钢削铁的赛鱼肠小刀丢了，实在可惜。许师兄，我们在鼻子抹了梅如雪给的解药，不知怎的不管用？”
　　许梦龙道：“梅如雪给的只是百药门一般迷药的解药，而适才我们闻到的异香，可能是百药门极利害的‘一渺断魂香’。内功再高的人，只要闻到一点点这种香，就会立刻昏迷过去，故称‘一渺断魂香’，必须施用者的独门解药，方能解得。”
　　何六顺道：“我们既已被擒，不知百药门会怎样处置我们？”
　　许梦龙道：“有惊无险。我们是受王媛父亲之托，来寻找王媛的，并没有别的意思，百药门是不会把我们怎样的。”
　　何六顺看见石屋有一扇铁门，说道：“这间石屋很像梅如雪说的囚禁王媛的那间石屋，大概也是在石峰下部凿出来的。”
　　许梦龙道：“由于这座石林山庄建在两个石峰之间，这山庄内像这样的石屋应当不止一处两处，而是有许多处。”
　　何六顺道：“百药门花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来建造这座石林山庄，应有其特殊用途，而它用来作什么呢？”
　　许梦龙道：“建造这座石林山庄的用途无外乎三点：一是远避尘世，好制造、出售毒药和其他药物；二是开凿石屋，用来藏匿金银财物；三是也可抢掠民女，作为金屋藏娇的所在。”
　　何六顺道：“怎见得这石林山庄是‘作为金屋藏娇的所在’？”
　　许梦龙道：“去年以来，云南东部这一带时有民间年轻女子失踪，而这民女失踪之事的起始，与百药门的人重现江湖在同一时间；如今我看到了百药门石林山庄的石屋，联想起民女失踪之事，是以怀疑那些民女是被百药门的人抢掠来，藏于这石林山庄之中的。”
　　二人正在议论，忽见铁门上现出一个约四寸见方的小洞，洞外有人说话道：“在下刁治平，是这里的主人。二位尊姓大名，因何夜晚偷偷进入我石林山庄？”
　　许梦龙道：“在下许梦龙、这位是何六顺。在下二人受富源县王媛父亲王隆兴员外之托，外出寻找失踪多日的王媛。近日打听得王媛被囚禁在石林山庄内，是以前来探视。在下等怕打扰了这里的贵主人，故而夜晚悄悄进入石林山庄。”又道：“不料贵山庄设置了机关，在下等这才受擒。在下等恳请刁庄主高抬贵手，放在下等出去，并请将王媛一并放出，以免其父亲挂念。”
　　刁治平道：“王媛没有答应杜家的亲事，怎能放出？等王媛答应了杜家的亲事，自会放她出来的，到时也会放二位出来的。二位稍安毋躁，就暂住于此，一日三餐酒饭在下派人按时送来。”“啪哒”一声，那个方洞关上了，刁治平转身离去。
　　却说梅如雪在马四方家等候许梦龙、何六顺，等到第二天中午，不见他二人回来，遂对马四方道：“马太医，许大侠与何公子到中午还没有回来，不要给石林山庄的人擒住了？”
　　马四方存着侥幸心理，说道：“他二人武功极高，不至于被石林山庄的人擒住吧？再等等看。”
　　又等了一昼夜，仍不见许、何二人回来，梅如雪道：“马太医，看情形许大侠、何公子真的给石林山庄的人擒住了。小女子即刻动身去贵州关岭，找岳将军前来搭救他们。”
　　马四方也急了，道：“好，梅姑娘快去快回。”
　　梅如雪即刻上路，在路上非止一日，这天来到关岭，进了城，直奔县衙。梅如雪来至县衙前，对守门的衙役道：“小女子梅如雪，烦请班头通报一声，就说何六顺托人送信求见岳将军。”她看见信封上有“何六顺托”四字，是以知道何顺的真名为何六顺。
　　守门人往衙内报去，须臾转来，道：“岳将军有请。”原来岳平到广东南雄，向神药手穆宇请教羊脂白玉杯内是否有毒，之后返回贵州，先到安顺察看了通判高俊募兵练兵的情况，紧接着到了关岭，了解前敌的军情。事有凑巧，岳平到关岭才两天，梅如雪就来找他。
　　梅如雪随守门人来到县衙后堂，见一人三十多岁，神态威武，知是岳平，忙施礼道：“小女子梅如雪拜见岳将军。”
　　岳平还礼道：“下官与梅姑娘素不相识，不知梅姑娘因何来找下官？”
　　梅如雪道：“小女子云南屏边县人，系百药门弟子，与富源县王媛关系极好。王媛是何六顺何公子的好友，为拒婚事，被师门囚禁于路南县的石林山庄。许梦龙许大侠与何公子去救王媛，不幸陷身石林山庄。小女子事前受何公子之托，来找岳将军求救。”取出何六顺的书信，递了过去。
　　岳平接了书信，打开看了，知道了就里，说道：“梅姑娘可在此暂住，下官将此间事务略作处理，便随梅姑娘前往云南。”命人在县衙内腾出一间空房，安排梅如雪歇息。
　　梅如雪走后，岳平请来了石玉凤和上官飞鸣，将何六顺的书信给他们看了，说道：“据书信上说，何六顺与下官的一个同门师兄许梦龙因救百药门的王媛，陷身于云南路南县的石林山庄；而王媛又可能知道有关长沙襄王之死的一些情况，是以下官决定前往云南去救他们。不知二位还有什么事么？”
　　上官飞鸣道：“前不久，秋枫叶自安笼传来消息，说韩德椑有进兵云南与贵州交界的富源、罗平之意，石夫人已用飞鸽传书将这一消息告知了云南曲靖府，要他们加强防范。在安笼叛乱之初，因贵州安顺府和云南曲靖府同与安笼叛区比邻，石夫人已与曲靖知府联系，约定双方互通军情，若发现叛军有什么情况，以飞鸽传书通告。岳将军此去云南，可以总督衙差官名义，察看一下曲靖府布置富源、罗平一带的防御情况。湖广贵州总督虽不统辖云南，但总督廖大人有皇上诏书准许‘处置一切关乎襄王之死案与安笼叛乱事之事宜’，是以能够察看云南对安笼叛军的防御情况。下官这里有用了印的总督衙空白公文，是上次廖大人临走时特意留下的，填上内容，就是正式公文，岳将军带上一张，以便行事。另外，岳将军将下官的亲兵队长褚显带去，路上也好有个使唤行走的。”
　　岳平道：“上官将军想得甚是周到。”这褚显二十多岁，相貌英俊，人也机灵，是以岳平乐意带他一道。
　　石玉凤道：“曲靖知府吴杰文与亡夫是好友，岳将军此去曲靖，请代拙妇向吴知府问候。”
　　岳平道：“好，向吴知府问候之意，下官一定替石夫人转达到。”
　　三人说话间，有值日军官来报，道：“现有总督衙差官在大门外求见。”
　　岳平道：“我们去看看。”与石玉凤、上官飞鸣走至大门外。
　　上官飞鸣一见，上前施礼道：“一别七年，文大侠一向可好？何夫人也好么？”来者是文秉才，七年前平定朵甘叛乱时曾与上官飞鸣共过事，故此二人熟悉。
　　文秉才还礼道：“在下一向很好，贱内也好。”又道：“上官将军和宝夫人都好么？”
　　上官飞鸣道：“在下和贱内都好。”
　　岳平道：“小弟猜想是文大哥来了，果真是文大哥！”转身绍介道：“文大哥，这位是安顺知府石夫人。石夫人，这位是下官的襟兄文秉才，现为湖广贵州总督衙差官。”原来文秉才与岳平是连襟，文秉才的夫人何三姑，是岳平夫人何五姑的亲姐姐。
　　文秉才忙施礼道：“石夫人。”
　　石玉凤还礼道：“拙妇久闻文差官大名，今日文差官亲临敝地，实乃敝地之荣幸也。请文差官到衙内叙话。”于是四人一起来至县衙后堂。
　　分宾主落坐，有亲兵奉上茶。文秉才道：“总督廖大人先后接到了安顺府的两次呈报，得知奸细贵阳卫指挥温得恒已被揪出，又得知一万两黄金军饷和长沙襄王死前喝酒用的羊脂白玉杯已经找到，甚是高兴。总督大人今派在下前来贵州办三件事：一是传达总督大人谕旨，命将温得恒暂押监牢，待平定安笼叛乱后一并处置；二是了解此间募兵练兵的情况，安笼贼军的动向，以及我军讨伐贼军的打算；三是看看岳兄弟去广东南雄请教穆老前辈回来了没有，可有什么结果。可巧石夫人、上官将军、岳兄弟三位都在，请三位将情况叙说一下。”
　　石玉凤道：“总督大人关于对温得恒的示谕，下官等照办。至于募兵的情况，自岳将军找回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后，下官即命通判高俊在安顺募兵，准备募一万一千军兵，今已募得七千，并由高俊负责操练，操练一两个月当可迎敌作战。”
　　上官飞鸣道：“我军利用温得恒的亲兵队长向安笼贼军递送假军情，致使安笼贼军在望谟折兵损将，大败而回。之后，安笼贼军有所收敛，不敢轻举妄动了。但是，近来从安笼内线得到消息，安笼贼军有进犯云南东部之意，是以石夫人已用飞鸽传书将此消息告知了云南曲靖府，要他们加强防范。并且在下等商定，趁岳将军到云南有事之便，以总督衙差官名义，去察看一下云南东部官军的防御情况，以免安笼贼军西窜云南。”
　　岳平道：“小弟到广东南雄找到神药手穆老前辈，穆老前辈看了长沙襄王死前喝酒用的羊脂白玉杯，认为杯内残存一种名叫‘七日醉’的慢性毒药。”
　　文秉才道：“不知‘七日醉’毒药出自何处？”
　　岳平道：“穆老前辈说，‘七日醉’毒药出自云南苗疆毒王赵猥琐一派。”
　　文秉才道：“这样看来，在长沙襄王酒中下毒的人，竟与云南苗疆毒王赵猥琐一派有联系。”
　　岳平道：“是的。何六顺在托人送来的书信中说，如今毒王赵猥琐一派命名为百药门，百药门的弟子杜继旺去年初秋曾到过湖广长沙，并与襄王府的某王子有联系。百药门的王媛知道一些情况，现被囚禁在云南路南县石林山庄内，而小弟的同门师兄许梦龙以及何六顺为救王媛，也陷身于石林山庄，小弟正准备前往云南去救他们。”将梅如雪来关岭送信及提供情况诸事说了。
　　文秉才道：“既是何六顺陷身于石林山庄，我须与你一道去云南救他。待会我将这里的情况写一封书信，请石夫人派人送往湖广长沙府衙总督行辕。”何六顺是文秉才夫人何三姑的亲弟弟，所以文秉才听到何六顺被擒的消息后，决定与岳平一道去云南救他。
　　石玉凤道：“拙妇照办。”接着设宴为文秉才洗尘，不题。
　　翌日，岳平、文秉才、褚显、梅如雪一行四人骑快马上路，前往云南。这日，岳平等四人进了曲靖城，来到曲靖府衙。曲靖知府吴杰文验过湖广贵州总督衙公文，将岳平等四人接至衙内。
　　分宾主而坐，有衙役奉上茶。岳平道：“贵州安笼叛乱已一年有余，因一万两黄金的军饷被劫等原因，至今没有平定。今得知安笼贼军有进犯云南曲靖府所属富源、罗平两县的意图，为一致对敌计，总督廖大人派下官等前来贵府，察看一下富源、罗平一带的设防，请吴大人给予协助。另外，临行之时，安顺府石夫人要下官代她向吴大人问候。”
　　吴杰文道：“多谢岳将军转达安顺府石夫人问候之意。”又道：“前些日子，下官接到安顺府石夫人的飞鸽传书，说安笼贼军有进犯敝府富源、罗平的意图，又说有贼人要在两城内的水井中下毒，以动摇军心。下官接书后，立即与王同知、曲靖卫胡指挥前往富源、罗平，进行了具体部署。为了加强城防，向富源、罗平各增调一个千户所的兵力，并留王同知、胡指挥分别坐守富源、罗平。同时将两城内的水井加上铁盖，派专人十二个时辰监守水井，防止贼人下毒。现岳将军等不辞鞍马劳苦，亲临敝府察看，对敝府如此关心，敝府深表感谢。不知岳将军等打算何时前往富源、罗平？”
　　岳平道：“兵贵神速，下官等打算即刻前往富源、罗平。”
　　吴杰文道：“事情再急，饭总是要吃的，我们吃了饭前去富源、罗平未迟。”当下设宴款待岳平等人。
　　吃罢饭，吴杰文骑上马，领岳平等人前往富源。吴杰文、岳平等人进了富源城，曲靖府王同知和富源县曾知县将其接进县衙。
　　王同知简要地禀报了城防情况，说道：“城内有一千六百余军兵，分昼夜两班守城，将士都很尽心尽力。城内的水井十有八成看守人员忽然昏迷过去，井盖铁锁被拧断，井水显然已被下毒，是以不敢饮用。另外二成井盖铁锁完好的水井，都在隐蔽之处，想是贼人没有找到，才未被下毒。这样一来，城内的饮用水显得很是紧张。”
　　岳平道：“没有人中毒就好，昏迷的人都醒过来了么？”
　　王同知道：“他们只是昏迷几个时辰，之后都醒过来了。”
　　岳平道：“可发动民工抢挖水井，以解饮用之急。水井仍然加盖上锁，派人监守，防止贼人下毒。”
　　王同知道：“下官遵命。”
　　岳平道：“王大人、曾大人，我们到城头看看。”
　　王同知道：“好。”与曾知县领吴杰文、岳平等人登上东门城头。
　　岳平站在城头上，向东南眺望，隐隐地看见远处两山间有一座关口，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王同知道：“那是胜境关，在云南与贵州交界的地方。”
　　岳平道：“胜境关在官军手里，还是在贼军手里？”
　　王同知道：“在官军手里，有五个百户所五百余军兵把守在胜境关。”
　　岳平道：“胜境关在敌之前沿，五个百户所军兵不够，须增派五个百户所军兵前去。”
　　

第十八章 叔嫂心倾（中）
更新时间2010-2-11 18:30:15  字数：6487

　王同知道：“下官遵命，立时增派五个百户所军兵去胜境关。”
　　岳平道：“王大人派人告知胜境关官军，若有贼军进犯胜境关，立即烧举烟火，富源县便可即刻发兵增援。”又道：“我们这里带来两只信鸽，可送一只至胜境关，要他们在烧举烟火的同时，放出信鸽。信鸽之腿拴上写有‘安笼贼军进犯云南富源胜境关’消息的书信，信鸽飞回贵州关岭，关岭官军会及时西渡北盘江，攻打贼军的晴隆，这样迫使贼军不得不撤退进犯胜境关的人马，回救晴隆，则胜境关之危自解。”
　　王同知道：“岳将军之计甚妙，下官遵命而行，并将信鸽交给增派军兵的军官带往胜境关。”
　　岳平道：“胜境关那边的饮用水可发现投毒之事么？”
　　王同知道：“胜境关饮用的是山泉活水，没有发现投毒之事。但军兵在每次提水饮用前，都用猫狗试饮，倒也平安无事。”
　　岳平道：“对，总是小心一点的好。”
　　岳平等人在城墙上绕城一周，看了各处的防守情况；又下得城头，观看城内被投毒和未被投毒的水井，之后回到县衙歇息。
　　次日平明，岳平等人在吴杰文的陪同下，前往罗平。吴杰文、岳平等人进了罗平城，曲靖卫胡指挥、罗平县徐知县将其接入县衙。
　　胡指挥禀报道：“罗平城内有守军一千六百余人，另外在云南与贵州交界的黄泥河西岸，立了一个营寨，有五个百户所五百余军兵在那里把守。罗平城内的水井大部分都被下毒，由于事先有防备，并没有人中毒。闻说安笼贼军意欲进犯罗平，现官军日夜守城，不敢有丝毫松懈。”
　　岳平道：“黄泥河为罗平的第一道防线，在河岸立了一个营寨很好。但须加强黄泥河营寨，可增派五个百户所军兵前往把守，在先前营寨的附近另立一个营寨，互为犄角之势，以便互相救应。再者，黄泥河营寨可派出小队军兵，在黄泥河西岸一带巡逻，用以监视安笼贼军的动向。”
　　胡指挥道：“下官遵命。”
　　岳平道：“我们带来信鸽一只，可派人送往黄泥河营寨，若见安笼贼军渡河进犯，即放出信鸽，守在贵州关岭县花江的官军，就会渡过北盘江，攻打贼军的贞丰。这样可迫使贼军撤兵回救，也即解了贼军的攻势。花江官军见贼军援救贞丰，即刻退去，返回花江，只是虚晃一枪而已，并非真的攻杀，意在调动贼军。”
　　胡指挥道“多谢贵州官军援手，下官这就派人将信鸽送往黄泥河营寨。”
　　岳平等人出了县衙，登上城头，在城墙上绕城一周，查看防御情况。见一处城堞塌损，城墙残破，呈现一个大缺口，岳平说道：“胡大人、徐大人，请派人立即将这城墙缺口补好，不能苟且敷衍。从贼军遣人在城内水井投毒一事来看，说明贼军凶狠歹毒。若贼军攻破城池，一则生灵涂炭，百姓遭殃；二则我辈食君之禄，却无以向朝廷交待。胡大人、徐大人，城防之事，务必不要疏忽了。”
　　吴杰文道：“这处城墙缺口亏得岳将军发现，能及时补好，未为算晚。若贼军兵临城下，从此缺口攻入城内，那将后悔莫及了。”
　　胡指挥、徐知县赧颜道：“岳将军、吴大人训示极是，下官等即刻派人补好城墙，城防之事不敢稍有疏忽了。”
　　岳平等人察看了富源、罗平两县的防御情况，又进行了具体部署，认为即使此刻安笼贼军前来进犯，也可守住城池，于是辞别了吴知府、胡指挥、徐知县，前往路南县。
　　岳平等人来到路南城内马四方家中，梅如雪向马四方绍介了岳平、文秉才、褚显等人。马四方听说岳平等人是许梦龙的师弟和朋友，接待甚是热情。
　　在马家稍作歇息，梅如雪引岳平、文秉才和褚显进了石林，来至石林山庄前。岳平道道：“梅姑娘不必进石林山庄了，请回至马郎中家等候。”
　　梅如雪道：“好。岳将军三位要小心，特别是小心他们施毒。”说罢离去。
　　岳平道：“多谢梅姑娘关心。”取出三株百灵神草，自拿一株，给文秉才、褚显各一株。
　　岳平等三人走进石林山庄，有守门人出来道：“三位找谁？”
　　岳平道：“在下岳平等受富源王隆兴员外之托，前来拜见此间庄主。”
　　守门人进去通报，须臾转来，道：“我家庄主有事，没空接见三位。”
　　岳平道：“你再说一遍！”
　　守门人大声道：“我家庄主没空接见三位！”
　　岳平道：“我看你是坐板凳时间长了，屁股痒痒，需要站一会儿！”骈指如戟，点了守门人的穴道。守门人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岳平等三人穿过第一进房屋，来到其后的庭院。有两个汉子迎面而来，说道：“什么人敢闯我石林山庄？”
　　文秉才道：“闭口，废话少说！”出手如电，点了一个汉子的“腰软穴”和“哑穴”。
　　褚显道：“文差官说得对！”也即刻出手，点了另一个汉子的“腰软穴”和“哑穴”。原来这褚显是“一鞭傲西南”莫愁客的徒弟，武功甚高；去年初冬押送一万两黄金军饷的那个赶马车的军官王巡，就是他的师兄。王巡、褚显因躲避仇家，才分别投入两地军中。
　　岳平等三人走入第二进房屋中堂，见一个年约五旬的汉子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那汉子道：“三位高姓大名，因何来我石林山庄？”
　　岳平道：“在下岳平，这二位是文秉才、褚显，受富源王隆兴员外之托，来寻找其女儿王媛。未请教足下尊姓大名？”
　　那汉子道：“在下是此间庄主刁治平。王媛乃我百药门的门人，此系我百药门内部之事，不劳诸位烦神。”
　　岳平道：“男大当婚，女在当嫁，是人间至理。自古以来，婚姻之事，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辞。至于王媛的亲事，其师长要她嫁给同门师兄杜某，而其父母并不同意，是以派她到曲靖去禀明师长，然则王媛从此失踪。其父王员外经多方打听，得知王媛被囚禁在路南县石林山庄，于是托许梦龙、何六顺二人前来石林山庄寻找王媛，不幸许、何二人也失踪了。在下等受王员外之托来贵庄寻找其女儿王媛，足下竟以‘此系我百药门内部之事’相推诿，拒不交出王媛。作为本门师长，违背王媛父母之意，将王媛囚禁，逼迫她答应一桩亲事，其行径与恶霸强盗抢掠民女逼迫成亲这何区别？”
　　刁治平冷笑道：“这石林山庄，是百药门的重地，容不得尔等来此教训我！”手往太师椅后面墙上一按，“轰”的一声响，一个五尺见方的铁笼子从屋顶落下，将岳平等三人罩在里面。
　　岳平道：“防他施毒！”与文秉才、褚显将拿在手上的百灵神草衔到嘴里。
　　果然，刁治平衣袖向前一甩，“一渺断魂香”袅袅烟雾，飘进了铁笼中。岳平闻到一阵异香，但觉脑际晕沉，眼前一黑，须臾感到一股奇特的香气上冲，神志恢复清醒，并未昏迷，又看到文秉才、褚显与自己一样，仍站在铁笼中，心道：好利害的迷魂香，若无百灵神草，我等岂不要立时跌倒在地？
　　刁治平龀牙狞笑，指望着岳平等三人倒下去，然而见他们仍站在铁笼中，不禁为之一怔，自语道：“奇怪，奇怪，怎的不倒下去？”当他见到岳平等三人每人嘴里都衔着一株紫红色的小草时，这才明白了就里，心道：这是什么草，竟能解得我的“一渺断魂香”？
　　岳平用手将百灵神草拿到鼻上，笑道：“刁庄主没有想到吧，你的迷魂香却对在下等无效！”
　　刁治平也笑道：“不过阁下等三人被关在铁笼里，如同困兽一般，若三五天出不来，就是不饿死也得渴死！”
　　岳平冷冷道：“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复将百灵神草衔到嘴里，刷地抽出了长剑，向铁笼上约有擀面杖粗细的一根铁杆，一连砍了十几剑，那铁杆竟被断了三尺多长的一截。原来岳平的长剑是元朝丞相伯颜的佩剑，为百练精钢打造，十分锋利，加之岳平贯内力于剑上，因此砍断了铁杆。
　　刁治平看得简直发呆了，不住地赞道：“好剑，好剑！”
　　岳平拿开嘴上的百灵神草，说道：“在下等饿死乎，渴死乎？”笑容可掬地从铁笼的缺口处走出来。文秉才、褚显也跟着走了出来。
　　刁治平道：“阁下等嘴里衔的是什么草？”
　　岳平道：“刁庄主适才施的是什么香？”
　　刁治平道：“在下施的是‘一渺断魂香’。”
　　岳平道：“在下等嘴里衔的是百灵神草。”
　　刁治平道：“不知百灵神草产于何处？”
　　岳平道：“刁庄主将王媛和在下的两个朋友许梦龙、何六顺放了，在下就告诉你百灵神草的产地。”
　　刁治平道：“那不是太便宜阁下了么？”
　　岳平道：“看情形非要动手见个高低不可罗？”
　　刁治平抽刀在手，抱拳道：“不必客气，请！”
　　岳平道：“在下越礼了。”仍衔百灵神草于嘴上，右臂平举，长剑一招“平湖秋月”，向刁治平胸膛平推过去。剑势缓慢，但却稳重有余，颇具大家风度。
　　刁治平道：“好招！”他刚才见岳平用长剑砍断了擀面杖粗细的铁杆，知此剑锋利，不敢硬接，身形右跨一步，避开来剑；同时，手中钢刀一招“横云断峰”，向岳平腰际砍到。
　　岳平不退反进，身形前纵五尺，接着身形左转，长剑一招“李广射石”，向刁治平背心砍去。刁治平见岳平第一剑平推缓慢，一时有所疏忽，没料到岳平宛如鬼魅幽灵，身形一晃已至自己身后，而且剑斫背心。说时迟，那时快，不容刁治平思索，他身形向前疾蹿七尺，避过了长剑，心中兀自说道：好险！
　　岳平只两招便占了先机，是以毫不放松，身形飘然追到，依旧是那招“李广射石”，长剑斫向刁治平的背心。刁治平脚刚着地，长剑又至，他起身前蹿已无从发力，急切间一式“饿狗啃泥”，身形向前仆跌于地，随即向左滚了出去。
　　刁治平欲待“鲤鱼打挺”站起，哪知，岳平的身子如影附形跟至，长剑一招“倒插杨柳”，斜斜地刺向刁治平的胸膛。刁治平别无选择，身形只得再滚出去。岳平身形极是灵动，又飘然而至，依旧是那招“倒插杨柳”，长剑斜斜地刺向刁治平的胸膛。刁治平从堂屋滚到了庭院，岳平追赶至庭院，跟着一剑一剑地刺去。如此下去，刁治平绝无立起的机会，不被长剑刺死，也得翻滚累死。
　　就在刁治平危急之际，自前面房屋走来两个人，一个是管家丁邦栋，一个是刁治平的徒弟周国佑。丁、周二人手提兵刃，分走东、西，从左右进击岳平。丁邦栋一招“九天揽月”，护手钩斫向岳平的颈项；周国佑一招“横江截斗”，钢刀斫向岳平的腰际。岳平攻击刁治平的长剑只得歇手，身形往左前方斜飘五尺，避开了一钩一刀。这时，刁治平得以喘息，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
　　刁治平甫一站起，立即与丁邦栋、周国佑移身过去，将岳平围在核心；刁治平立在岳平的左前，周国佑立其右前，丁邦栋立其身后，呈一个“品”字形的包围圈。岳平观此形势，心道：原来是一个小小的天地人三才阵。
　　想这三人平时定是经常演练三才阵，是以发动起来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但见刁治平攻上路，钢刀一招“白云出岫”，砍向岳平的肩颈；周国佑攻中路，钢刀一招“燕子入巢”，捅向岳平的胁下；丁邦栋攻下路，护手钩一招“探海斩蛟”，斫向岳平的小腿，三人欲一招致岳平于死地。岳平早已料到，这三才阵第一招必然是攻上中下三路，因此，见他们刚一招手，便轻功提携，一式“一鹤冲天”，身形跃出，落在周国佑的身后。
　　与人较技，贵在一个“快”字。岳平刚一落地，并不回身，长剑倒转，一招“后庭遗曲”，自腋下刺向周国佑的背心。三才阵内上中下三路兵刃都斫空了，周国佑与刁、丁二人一样，为之一愣，而他突觉背后生风，忙不迭向前弯下腰去，总算给他让过了长剑。然而，丁邦栋的护手钩伸在周国佑的面前，丁邦栋见周国佑的头正向他的护手钩撞来，慌忙撤回护手钩，却是慢了一点，周国佑的头皮碰上了护手钩，给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流出来。
　　周国佑当下大怒，弯着腰的身形原地后转，一招“小鬼推磨”，钢刀向岳平的右胯横扫过去。岳平防着他进招，长剑已然撤回，一招“倒枝垂柳”，荡开了攻来的钢刀。已被岳平摆脱的刁治平、丁邦栋，趁机从左右欺进，又将岳平包围起来，刀钩齐施，同是一招“惊涛拍岸”，刀砍岳平后背，钩斫岳平前胸。岳平前后的路子被封，身形迅捷地向左移动，右肩头向刁治平当胸撞去。刁治平一刀走空，却见对方肩头撞来，只得右跨一步，让过一撞。
　　刁、丁、周三人已将三才阵熟练地展开，刁治平让出的空子丁邦栋立即补上，丁邦栋让出的空子周国佑立即补上，周国佑让出的空子刁治平立即补上，三人绕着岳平游走，伺机进招，有攻有守，互相照应，像一个走马灯一样，将岳平紧紧围着。岳平站在核心，见招拆招，或攻或守，也是不停地转动，希图突破包围，但试了几次，均未成功。
　　站在一旁观战的褚显对文秉才道：“文差官，岳将军以一对三这样打下去，恐怕要吃亏，我们何不上去助阵？”
　　文秉才笑道：“褚队长不用急，我的这位岳兄弟我知道，他现下正打得兴起，你何必要扫他的兴呢？”
　　岳平在内圈转动范围很小，不甚费力；刁、丁、周三人在外圈绕动游走范围较大，甚是费力。因此七八十回合下来，岳平仍然气定神闲，潇洒自如；刁、丁、周三人已是出着粗气，感到有些疲惫了。岳平越战越勇，突然，身形快旋，长剑一招“梦笔生花”，一剑九式，旋了三圈，已向对方三人每人刺了三剑，迫得三人连连后退，包围圈自然而然地放大了。
　　在对方三人中，刁治平武功最强，丁邦栋次之，周国佑最弱。岳平早已看得真切，要从最弱处突破，一招“高宠挑车”，长剑自下而上向丁邦栋腹胸挑去，丁邦栋身形右走让开。这时，周国佑正好走来补上了丁邦栋的位子，岳平长剑已经举起，一招“霸王开石”向周国佑当头斫去。周国佑不及躲闪，钢刀一招“横架金梁”，迎长剑而上。只听得“喀嚓”一声响，钢刀被长剑拦腰震断，周国佑吓得倒纵出去。岳平的长剑本来锋利无比，再加上贯以内力，是以震断了周国佑的钢刀。
　　岳平抓住机会，身形纵起，紧跟过去，左手骈指如戟，点了周国佑的穴道，周国佑顿时呆立当场。岳平意在突破三才阵，自思与周国佑无冤无仇，故而不愿伤他性命，只是点了他的穴道。
　　刁治平、丁邦栋见周国佑穴道受制，也纵身过去，刁治平钢刀一招“旭日出海”，攻岳平上路，丁邦栋护手钩一招“斜斩牛排”，攻岳平中路。岳平身形左移，避过刀钩，接着身形疾速右转前欺，长剑一招“樵夫问路”，点了刁治平后腰的穴道，刁治平如他徒弟一样，也呆立当场。以剑尖点穴道是一种极高的武功，它既不刺伤对方，又能点中穴道，必须剑尖碰着对方穴道，使内力通过剑身撞击穴道，才可收到神奇效果。
　　岳平停剑不发，对丁邦栋道：“足下还要打么？你等三人联手列阵，顷刻间已有两人穴道受制，凭你一人又焉能取胜？”
　　丁邦栋道：“在下自知不敌，但也要孤注一搏！”
　　岳平笑道：“足下差矣！刁庄主和这位年轻人被在下点了穴道，非在下独门手法无法解开。足下为争得一口气，不仅要自身受辱，岂不同时也害了刁庄主和这位年轻人么？”
　　丁邦栋道：“尊驾欲待何为？”
　　岳平道：“足下放出王媛与在下的两个朋友，在下就替刁庄主和这位年轻人解开穴道。”
　　丁邦栋道：“在下要是不放人呢？”
　　岳平道：“也点了足下的穴道，在下等自己去找人。但不要指望在下给你等解开穴道，你等就只好站立在这里，直到死去。”
　　丁邦栋想了想，道：“好，在下去放人。”
　　岳平对文秉才道：“文大哥，你们在此稍候，小弟去去就来。”
　　岳平随丁邦栋来到第三进房屋西边的一间石屋，丁邦栋开了门，放出了许梦龙、何六顺。何六顺向岳平绍介了许梦龙，岳平口称“许师兄”，上前见礼。同时，许梦龙、何六顺向丁邦栋要回了长剑和赛鱼肠小刀。接着，四人来到第三进房屋东边的一间石屋，丁邦栋开了门，放出了王媛。何六顺向王媛绍介了岳平，许梦龙王媛是认识的，王媛向许梦龙、岳平施礼道谢。
　　众人来到第二进堂屋，丁邦栋对岳平道：“在下已将人放了，请尊驾给刁庄主他们解开穴道。”
　　岳平道：“好。”上前就要替他们解穴道。
　　许梦龙道：“且慢！在下还有一件事要问丁管家。”他从王媛那里知道丁邦栋的身分。
　　丁邦栋道：“许大侠请讲。”
　　许梦龙道：“请丁管家将抢掠来的民女放出来。”
　　丁邦栋道：“没有的事。不知许大侠听谁说的，陷害我石林山庄。”
　　许梦龙道：“请丁管家将石林山庄的所有房间和石屋打开给在下看看，在下才相信是没有的事。”
　　丁邦栋道：“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吧？”
　　许梦龙道：“否则，怎么能说明石林山庄没抢掠民女呢。”
　　刁治平穴道被制时间久了，十分难受，再者，石林山庄内还藏有许多隐私不能让外人知道，于是说道：“丁管家，领他们去把民女放了吧。”
　　丁邦栋道：“是，庄主。”转对许梦龙道：“许大侠请随在下来。”
　　许梦龙邀王媛一起，随丁邦栋来到第三进屋的楼上。楼上有好几间房，共关了十二名女子，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但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们见丁管家带着两个陌生人来，以为不是好事，都吓得哆哆嗦嗦。
　　王媛吩咐将十二名女子集中到一间房屋，问他们道：“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你们不用害怕，如实讲来，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众女子将信将疑，不敢作声。有一个胆大的的女子道：“我们是被抢掠来的。”
　　王媛道：“他们欺负你们了么？”那女子点点头，其他女子“哇”的一声，都哭起来。
　　许梦龙道：“众位姐妹不要哭，我们现下就带你们出去，等到了城里，派人送你们回家。”众女子一听说可以回家，都止住了哭声，有的还露出了笑容。
　　

第十八章 叔嫂心倾（下）
更新时间2010-2-13 12:38:18  字数：6693

　许梦龙、王媛领着众女子下楼，丁邦栋跟在后面。须臾来到第二进堂屋，许梦龙将众女子的情况告诉了岳平。岳平听后大怒道：“万恶淫为首，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出手如电，长剑先后挑断了丁邦栋、刁治平、周国佑的琵琶骨，说道：“废了你们的武功，留下你们一条性命，以后须得好好做人！”刁治平、丁邦栋和周国佑不敢说话，只是点头唯唯。岳平随手解了刁治平、周国佑的穴道。
　　岳平等人带着十二名女子离开了石林山庄，进了路南城，来至马四方家中。梅如雪见到了王媛很是高兴，问她被救的经过，王媛绘声绘色，详细告知。那边可忙坏了马四方，他将岳平等人领到书房歇息，并着人奉了茶，又领十二名女子到夫人处暂歇。之后，马四方一面派人去整治酒菜，准备款待岳平等人；一面派人去租雇马车，准备送众女子回家。
　　在书房内，岳平向王媛询问了她去湖广长沙的情况，王媛叙说了详情。
　　今年二月，王媛的表姨也即她的师父戴厚莲来到王媛家，给王媛讲了一门亲事，男方是王媛的同门师兄云南砚山县的杜继旺。戴厚莲走后，王媛之父王隆兴的族弟王朝明来至王家。因王朝明人际关系广，在砚山县又开有分店，是以王隆兴向王朝明打听杜继旺的情况。
　　王朝明说，杜继旺之父杜友贝是砚山县的一个大富户，杜友贝表面上经商理田，对人和善，实际上他一家人行动诡秘，包括杜继旺在内。去年初秋，王朝明到湖广长沙置办货物，在长沙一个“谪仙居”酒楼上，看到衣着华丽的杜继旺搂着一个粉头，在那儿与几个人饮酒；又听到邻桌有人议论杜继旺，说他饮酒嫖妓出手大方，并且同襄王府的王子来往密切。王朝明又从官府听到消息，说长沙襄王可能是被襄王府某王子害死的，而杜继旺同襄王府的王子来往密切，是以要王隆兴慎重考虑这门亲事。
　　王媛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和家族的平安，决定到湖广长沙去了解杜继旺的情况。随即王媛动身到了湖广长沙，找到了“谪仙居”酒楼，住进了酒楼的兼设客店。王媛向客店的店小二打听，证实了去年杜继旺在该店住了一个多月，时常带年轻女子来歇店，而且杜继旺在与来客谈话中，确是谈到了襄王府王子。店小二又告诉王媛，襄王府有老小两辈五个王子厚炫、厚炳和载坪、载塬、载堠，并说了各王子的住处。
　　白天，王媛到大街上看好了襄王府和各王子的具体住处及周围环境。晚上，王媛穿上夜行衣，出了客房，向东门大街厚炫的宅院走去。
　　厚炫是第四代襄王的次子，第六代襄王载墉的二叔。厚炫的儿子载埕、载均与他住在一起。王媛绕至厚炫宅院后门，目视四下无人，提气跳进院内。王媛缓步向前行走，见一处房屋射出灯光，遂欺至窗下，点破窗纸，往屋内窥视。
　　屋内坐着一老两少三个人。过一会，只听那老的说道：“载埕、载均，日间那姓张的指挥和那姓何的年轻人来找老夫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老夫谋杀了载墉？”那老的显然是厚炫。
　　载埕道：“载墉死了，他的三个弟弟载坪同李夫人有染，载塬是妓女所生，载堠的母亲是宫女，怎能继承王位？父亲是祖父太王爷的嫡子，继承王位是顺理成章的事。载墉死了，父亲得到的好处最大，是以认为父亲谋害了载墉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载均道：“成祖永乐皇帝是建文皇帝之叔，成祖永乐皇帝不是继承了建文皇帝的皇位了么？父亲是襄王载墉之叔，谁说叔父不能继承侄儿的王位？因此父亲很有可能谋杀了载墉。”
　　厚炫道：“你们认定载墉是老夫谋杀的了？”
　　载埕道：“父亲做事一向诡秘，孩儿说不好这事。”
　　载均道：“父亲权欲心太重，还要跟孩儿争着继承王位，很难说父亲不会谋杀载墉。”
　　厚炫怒道：“你们这两个逆子，成心要气老夫么？”
　　载均道：“孩儿不是成心要气父亲，孩儿是成心想父亲继承了襄王，孩儿也好弄个王子当当。”
　　厚炫拍桌大喝道：“气杀老夫了，都给我滚，滚！”载埕和载均立起躬身退了出去。
　　何六顺插话道：“王姑娘去厚炫宅院的当日白天，我与张指挥拜访了厚炫，向他了解去年中秋之夜襄王府饮酒的的情况，他的两个儿子载埕、载均为继承王拉的事情，同他争论起来，不想晚上还在争论。”
　　王媛继续叙说。
　　王媛出了厚炫宅院，来至厚炳宅院。厚炳是第四代襄王的儿子，襄王载墉的三叔，其子载垞同他住在一起。王媛从厚炳宅院后院跳进去，摸到厚炳房间窗下，点破窗纸，偷听厚炳与其子载垞说话。
　　厚炳与载垞正在议论日间何三姑、文秉才造次府上之事。只听厚炳怒道：“就是老夫杀了载墉又待怎样？老夫恨不得敲他的骨，啖他的肉！”
　　载垞道：“父亲不必发这样大的火，要当心自己的身体。日间来的文差官与何夫人，是受总督大人的派遣，而总督大人又是秉皇上圣旨前来长沙的。一个年纪轻轻的亲王饮酒死了，总是要查明死因的，这是皇上顾及亲亲之义，对我襄王府的关怀。孩儿看那文差官、何夫人只是例行公事，没有怀疑谁的意思。父亲对王兄如此刻骨仇恨，就是怀疑父亲谋杀了王兄，也是情理中事。”
　　厚炳道：“照你这么说，老夫应该受人怀疑罗？”
　　载垞道：“文差官与何夫人来查勘王兄的死因，父亲说自己同王兄有深仇大恨，并咬牙切齿说王兄死得好，人家就是不想怀疑父亲谋杀了王兄也不行。但文差官、何夫人始终没说怀疑父亲的话，父亲又何必发无名火呢？”有一诗评议载垞，曰：
　　王府家风败，
　　连连乱礼伦。
　　鸡埘生锦凤，
　　难得有斯人。
　　厚炳用手捶头道：“看来是老夫老糊涂了！”
　　王媛觉得没什么听的了，于是出了厚炳宅院，来到载塬宅院。载塬是第五代襄王的第三子，襄王载墉的三弟，偏妃所生。王媛从载塬宅院后墙跳进去，寻至载塬房间的窗下，点破窗纸，偷听载塬与其妻陶夫人说话。
　　只听陶夫人道：“你一晚上罗里罗唆地说个不停，烦死人了。你喝点茶，消消气，养养神，也好让我清静清静。”
　　载塬道：“我怎么能够不说？我越想越涨气！日间那个姓文的男人还好，没有多话。那个姓何的女人特别会讲，说什么‘人有死得正常和死得不正常之别’，要我谈谈‘襄王之死有什么奇怪之处’。有什么奇怪之处？一桌十个人喝酒，别人都没有死，就他死了，那是什么？那是命！他坏事做多了，做绝了，我母亲有病，他不延医治病，以致早逝。如今老天爷报应他，他命该如此。我又不是府太爷、县太爷，成天办案子，我知道‘有什么奇怪之处’？我只知道他是狗屎，死得好！”
　　陶夫人道：“人家是奉总督大人之命来查勘襄王死因的，你有话可以好好讲。你出身亲王之家，说话要雅一点，出口‘禽兽’，闭口‘狗屎’，把人家气走了，有什么好？眼下罗里罗唆，还说自己涨气。”
　　载塬道：“我恨他不给我母亲治病，众人皆知，那姓文的、姓何的来查勘，我如实地说了，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好。”
　　陶夫人道：“总督大人奉了皇上圣旨，带人来长沙查勘襄王突死的案子，最后若查不出什么名堂，但总得要向皇上复旨是不是？”
　　载塬道；“要向皇上复旨要肯定的，那还用问么？”
　　陶夫人道：“总督大人对襄王突死查不出什么名堂，就显得他无能，他若在奏折上写道：‘襄王三弟朱载塬，因其母亲有病，襄王不延医治病，以致早逝，故而怀恨在心，下毒谋杀了襄王。’那时你该怎么办？”
　　载塬道：“我说他血口喷人！”
　　陶夫人道：“你同谁说去？”
　　载塬道：“我同朝廷说去。”
　　陶夫人道：“你在白日做梦！到那时把你打入死囚牢，等待秋后斩首，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讲不上话。”
　　载塬道：“那么我该怎么办？”
　　陶夫人道：“是不是会走到那一步，就看你的命了。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你也只好认命了。”
　　载塬道：“这，这如何是好？”
　　陶夫人道：“现下你不要再罗嗦了，喝点茶，消消气，养养神，什么都不要想，反正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载塬果然不再罗唆了，闭目靠在椅子上，猜想他可能是在思索自己该是什么命。
　　王媛看看天色不早，转回客店歇息。
　　第二天晚上，王媛穿上夜行衣，从后院进了襄王府。襄王府范围之大，是王媛生平所仅见。王媛借物障形，一直向前走，走了很长一段路，看见一个大池塘。王媛沿池塘东边的一条石子路继续往南走，她边走边想道：要是能碰到一个人问问路就好了。
　　当真是巧了，王媛忽然听到从池塘南端有脚步声传来，忙掩身于一棵大树后。那人走近了，借星月之光，王媛看清是一个小太监，于是纵身过去，点了他的“腰软穴”，用赛鱼肠小刀抵住他的咽喉，轻声喝道：“不要喊叫，否则我宰了你！”那小太监吓得脸色煞白，直打哆嗦，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王媛将小太监拖到路东一座假山的蔽月光处，说道：“你不用害怕，我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我不会伤你性命。”
　　小太监听了这话，恐惧之心稍有减退，脸上也回见了些血色。他打量一下眼前这个头戴黑帽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小声道：“我说实话。”
　　王媛道：“二王子载坪住在什么地方？”
　　小太监道：“壮士从这里向南走，看见一座大殿，那便是后殿。在后殿北面东首有一个大书斋，二王子载坪爷就住在那个大书斋内。”
　　王媛拿赛鱼肠小刀在小太监面前晃了晃，道：“这可是实话么？”
　　小太监道：“小人说的是实话。”忽然又道：“但载坪爷有时到李夫人那里去。”
　　王媛道：“李夫人是谁？”
　　小太监道：“李夫人是襄王爷的偏妃。”
　　王媛道：“噢，原来这位载坪爷与他的嫂嫂有暖昧关系。”
　　小太监道：“这个小人不清楚。”
　　王媛道：“李夫人住在哪里？”
　　小太监道：“李夫人住在淑蕙宫。从这池塘南边的一条石子路向西走，过了池塘，一会儿便看见路北有个大院落，那就是淑蕙宫。”
　　王媛道：“我再问你，四王子载堠住在哪里？”
　　小太监道：“四王子载堠爷住在茑萝宫。从李夫人的淑蕙宫门前再往西走十余丈路，看见路南有一个大院落，那是襄王爷偏妃缪夫人的月桂宫。走过月桂宫十余丈远，看见路北有一个小院落，那就是茑萝宫。”
　　王媛用赛鱼肠小刀的刀背，在小太监脖子上来回擦了几下，说道：“如果你说的话不实，我转回来便宰了你！如果你说的是实话，一个时辰后穴道自解，你就可以行动自如了。”随手又点了他的“哑穴”。
　　王媛依照小太监所指，向南走去，见到一座大殿，也找到了大殿北面东首的大书斋，但大书斋黑灯瞎火，没有一点动静。王媛心道：是罗，载坪爷到淑蕙宫与嫂嫂李夫人亲热去了。
　　王媛折转回走，踏上了池塘南边的石子路，一直向西行走，找到了淑蕙宫。王媛自淑蕙宫后院跳进去，凡见到有灯光的窗户，便透过窗缝向内探视，终于找到一处房屋，从窗户射出明亮的光，而且传出男人的说话声。王媛想道：对了，这淑蕙宫内全是女人和太监，有男人的说话声可能是载坪住在里面了。遂欺至窗下，点破窗纸，向内窥看。
　　但见屋内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摆了几色美味菜肴，桌边对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神情亲昵地在那里饮酒。男女均衣着华丽，举止文雅，显然是身分高贵之人。两人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宫女，垂手侍立，态度恭谨。
　　只听那女的道：“二王子近期最好不要来淑蕙宫了。”那男的果然是载坪。
　　载坪道：“李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夫人道：“昨天早晨秋月死了，晚上晁世凡又死了。如今王府内沸沸扬扬，都说奴家与二王子合谋害死了秋月和晁世凡。二王子要害死秋月和晁世凡那是二王子的事，把奴家扯进去岂不冤枉？”
　　载坪道：“我又何曾害死了秋月和晁世凡？人长着嘴，就是说话的，你有什么办法不让他说呢？随他说去，怕怎的！”
　　李夫人道：“二王子身分高贵，又有王太妃庇护，自是不怕。奴家身分低微，怎能担得起？”
　　载坪道：“我要是不来淑蕙宫，岂不想杀我了？”
　　李夫人道：“二王子可把你夫人接进王府来。”
　　载坪道：“与那个女人在一起如同嚼蜡，没意思。李夫人温柔多情，只有与李夫人在一起，我才感到畅快。”
　　李夫人道：“等二王子当上了襄王，我们就可成天在一起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日后的好日子，二王子就暂时忍一忍吧。”
　　载坪道：“李夫人叫我忍，我真的要忍出病来的。”
　　李夫人道：“骗人的鬼话！奴家看二王子成亲搬出王府之后，一次病也没生，身体不是好好的么？”
　　载坪道：“我怎能丢下李夫人？那是因为我时不时回王府与李夫人在一起，才没有生病的？”
　　李夫人娇笑道：“这倒也是实话。”又正色道：“不过二王子近期真的不要来淑蕙宫了，否则奴家就不理你了。”王媛不愿再听，转身离开。
　　王媛又踏上那条石子路，向西走去，看见路南有一个大院落，走过那大院落不多远，果见路北有一个小院落。王媛走至小院落门首，看到屋前有青砖矮墙围就的庭院，矮墙上攀爬着嫩绿的茑萝，心道：不错，这就是茑萝宫。
　　茑萝宫庭院寂静，无有人声，王媛纵身越过矮墙，落入院中。王媛穿过庭院，见第一进房屋没有灯光，遂跃上屋面，向屋后观看。但见第一进屋后是一个较大的四合院，第二进堂屋点有烛火，有一个中年美妇与一个伟壮少年在那儿说话。
　　中年美妇道：“堠儿，天这样晚了，你又要到哪里去？”可见那少年是载堠，中年美妇是他的母亲。
　　载堠道：‘孩儿出去有个事，一会儿就回来。“
　　中年美妇道：“我看你没有家了，成天魂都在外面了。“
　　载堠道：“孩儿是大人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总有几个读书的朋友，母亲老是把孩儿当小孩子看。“
　　中年美妇道：“母亲牵挂着你。不要回来太迟了。”
　　载堠道：“孩儿知道。”走了出去。
　　载堠走出茑萝宫，向东行走，王媛连忙从屋面上跳到屋山墙外，跟随其后。王媛原以为载堠要走出襄王府，只见载堠走到路南的月桂宫后院门前，左右张望了一眼，见周围没有人，便举手在后院门上连敲三下，稍作停顿，再连敲两下。后院门“呀”的一声开了，载堠闪身进去，那开门的宫女又把门关上了。王媛心道：二王子载坪同嫂嫂有勾搭，难道四王子载堠也同嫂嫂有勾搭么？
　　王媛兴趣大增，要看个究竟，两个起落已纵至月桂宫后院墙，接着提气跃身，跳进墙内。王媛远远地跟着那宫女和载堠通过后院，又走入最后一进屋，看见那宫女和载堠穿过后进房屋和一个天井，走进倒数第二进堂屋，随后推开堂屋内东边的一个房门，跨了进去。王媛也穿过后进房屋和天井，见倒数第二进堂屋东边的房间后窗射出灯光，于是蹑手蹑脚欺至窗下。
　　王媛点破窗纸，向屋内窥视，见载堠与一个十七八岁的貌美女子对坐在一个小圆桌边。那宫女奉了茶，退了去。只听那貌美女子道：“四王子怎的这么晚才来，把我都等急死了。”
　　载堠道：“不怪缪夫人急，想到缪夫人的好处，我也急得很。但来早了怕给母亲看见，又要唠叨一阵子。就是这么晚，还是给母亲看见了，听她唠叨了好半天，我才走出来。”
　　缪夫人道：“昨天府里死了宫女秋月和太监晁世凡，我以为四王子怕受怀疑，不敢来了。”
　　载堠笑道：“我怕什么？缪夫人没听说过‘色胆包天’么？”
　　缪夫人道：“四王子现下对我好，等你继承了王位，当上了襄王，你就不一定对我好了。”
　　载堠惊疑道：“我继承王位？我能继承王位？”
　　缪夫人道：“如今王爷死了，由谁继承王位呢？王爷无子，该由王子中一人继承王位。从所周知，二王子与李夫人有染，三王子逼死了宫女，他们都不适宜继承王位，自然轮到四王子继承王位了。”
　　载堠道：“缪夫人不要忘了二叔、三叔也是王子，也可继承王位，特别是二叔，他是嫡子。”
　　缪夫人道：“二叔虽是太王爷的嫡子，但他吃喝嫖赌，品行不端，因此太王爷没有传位给他。三叔霸占民田，名声很坏，很难继承王位，是以只有四王子来继承王位了。”
　　载堠道：“缪夫人是在拿我开心？”
　　缪夫人道：“我是诚心盼四王子继承王位的，但又担心四王子继承王位后对我变心。”
　　载堠道：“缪夫人请放心，不要说我不能继承王位，就是我当真继承了王位，我也绝不会对缪夫人变心的。”
　　缪夫人向载堠飞了一个媚眼，格格娇笑道：“你既然不变心，又急得很，还呆坐在那里干什么？”
　　载堠笑道：“你这个狐狸精，我的魂都让你勾走了。”站起身来，抱起缪夫人，向床边走去。
　　王媛没有再看下去，出了襄王府，回至客店，收拾好行李，准备第二天返回云南。
　　王媛回到云南富源家中，将在湖广长沙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父母。王媛认为，长沙襄王府的老一辈和小一辈共五个王子都不是正经人物，都有谋杀襄王的嫌疑，不管杜继旺同那个王子来往密切，都不是好事；而且杜继旺还在长沙宿娼嫖妓，人品低下，是以决定不答应这门亲事。
　　王媛禀明父母后，只身到了曲靖，将对杜继旺的看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表姨戴厚莲。戴厚莲大概是担心王媛把杜继旺在长沙的情况泄露出去，对百药门不利，于是将王媛诳至路南石林山庄囚禁起来。
　　王媛是一个苗族姑娘，天生爽直大方，不像汉族姑娘那样说到男女私情有所隐讳，因此将在长沙听到的看到的都如实地说了出来。
　　岳平听了王媛的叙说后，道：“王姑娘讲的情况对勘破长沙襄王之死的案子很有裨益，待云贵这边事情了结，请王姑娘随我们到湖广长沙去，帮助我们查清襄王之死的原因。”
　　王媛道：“岳将军等诸位对小女子有救命大恩，小女子乐意从命。”其实不仅如此，还有一层，她心里对何六顺早已钟情，她乐意与何六顺在一起。
　　岳平、王媛正说话间，马四方走进书房，道：“酒菜已备好，请诸位前去吃酒。”又道：“马车已经雇来，随时听候使用。”
　　岳平道：“有扰马大哥了，多谢马大哥操心。”众人起身前去吃酒。
　　岳平又请马四方安排被救出的众女子吃饭。饭后，岳平派何六顺、梅如雪、王媛护送众女子回家，众人在马四方处等候他们。众女子千恩万谢，辞别了岳平等人，乘马车上路了。
　　

第十九章 杀人灭口（上）
更新时间2010-2-15 10:45:43  字数：8283

　何六顺、梅如雪、王媛三人将十二名从石林山庄救出的女子，用马车分别送到各自的家中，感到做了一件大好事，心情十分舒畅，一路上有说有笑，不觉回到了路南城马四方住处。
　　岳平见了三人，道：“你们来得正好。你们走后，我们商量一下，认为根据王姑娘的叙说，谋杀湖广长沙襄王的毒药‘七日醉’，应是百药门的杜继旺去年初秋到长沙去，提供给襄王府某王子的，是以只要能抓住杜继旺，就可问明此事。杜继旺家住砚山，距路南不远，我们打算即去砚山，正等得着急，你们回来了。”
　　马四方听说岳平等人要走，连忙备酒，为众人饯行。岳平临行时一再向马四方致谢，拿了二百两银子给马四方，道：“在下等多日来打扰马大哥了，并叫马大哥破费许多，这少些银子不成敬意，聊表在下的一点心意。”
　　马四方道：“岳将军如此见外了。诸位是许兄的朋友，就是在下的朋友，不要说没花费什么，就是花费微许，也是应当的。这银子在下是不能收的。”
　　许梦龙道：“在下岳师弟银子既已拿出来了，马兄就收下吧。马兄的情况在下还能不知道？岳师弟就是不见外，才表示一点心意的。”
　　马四方道：“这怎么使得？”推让再三，方才收下银子。
　　岳平等人将四匹马寄放在马四方家，辞别了马四方，出了路南城。许梦龙道：“文兄弟、岳师弟、何师弟、褚队长和二位姑娘走好，我也就此告辞回宜良了，以免家师牵挂。”
　　岳平道：“这次多亏许师兄援手，才救出了王姑娘，小弟有事在身，不能前去宜良拜望魏师伯了。现有两株百灵神草，可避百毒，一株是小弟孝敬魏师伯的，烦请许师兄带给魏师伯，并请代为致意。一株是小弟奉给许师兄的，请许师兄笑纳。”取出两株百灵神草，递了过去。
　　许梦龙接了百灵神草，笑道：“多谢岳师弟赠给这样的好东西，我也不推辞了。岳师弟给的百灵神草和致意的话，我一定替你带到家师那里。”说罢抱拳别去。
　　岳平等六人登程，一路南行，这日到达砚山城。天色尚早，岳平请梅如雪带路，来至杜继旺家门首。梅如雪到杜继旺家来过数次，熟门老路，当下走上前去敲门；敲了半天，才有一个家人前来开门。
　　梅如雪见那家人哭丧着脸，又见庭院冷冷清清，地上落叶无数，不似昔日生气昂然，遂问那家人道：“府上出了什么事？”
　　那家人道：“小人说不好，梅姑娘进来自个儿看吧。”
　　梅如雪等人随那家人走进去，来到后进一间卧房。梅如雪跨进卧房，见杜友贝夫妇躺在房内一张大床上，一个年轻女子伏在床头痛哭流涕，上前问道：“杜家妹妹，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年轻女子是杜友贝的女儿杜继珍。
　　杜继珍见是梅如雪，起身道：“梅姐姐怎会来的？”
　　梅如雪道：“我与几个朋友有事路过这里，便过来看看杜师伯和师母。”
　　杜继珍道：“你看客人来了，还让客人站着，诸位快请坐。”又对那家人道：“快去沏茶！”
　　众人依言落坐。杜继珍道：“家门不幸，适才父亲母亲双双过世了。”
　　倏有家人来报，道：“小姐，大爷已经没有气息了。”
　　杜继珍道：“诸位稍坐，我去看看就来。”
　　梅如雪道：“我们也去看看。”
　　众人跟杜继珍来到另一间卧房，但见杜继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白如纸。杜继珍走过去，手指切住杜继旺的左手脉门，说道：“刚才哥哥还有脉搏，只是微弱罢了，现下突然停了脉搏，随父亲母亲去了。”
　　一个家人道：“小人们守在这里，看大爷脸色一直是红扑扑的，突然见红色褪去，变为白色，情知不好，忙用手摸大爷鼻际，已经没有气息了，因此赶快去禀报小姐。”
　　杜继珍道：“你去把邓管家找来，我在后堂。”那家人应声去了。
　　杜继珍道：“梅姐姐，请诸位客人到后堂叙话。”领众人来到后堂。
　　分宾主而坐，家人奉上茶。梅如雪道：“杜妹妹，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是不是遇上仇家了？”
　　杜继珍叹了一口气，道：“我心乱如麻，叫我从何处说起？”喝了一口茶，顿了一会道：“七天前，我在砚山城内姑母家作客，那天下午，掌灯后还没有吃晚饭，我家的一个家人忽然跑到姑母家，对我说道：‘小姐，老爷、老夫人和大爷中午喝酒，喝醉了，到现下都没有醒来，邓管家叫人小来请小姐即刻回去。’我便辞别了姑母，与那家人回到家中。我三步两步跑到卧房去看父母和哥哥，只见他们均昏迷不醒，脸色酡红，呼吸粗促；一按脉门，脉象都是细而数。当时我想，饮酒之人脉搏跳动快，脉象数是正常的，然而脉象细就不正常了。阴虚的人脉象才会细，而我父母和哥哥是练武之人，身体强健，脉象怎么会细呢？继而又想，他们是不是中了毒？但不知中了什么毒，解药可不能随便乱用。接着想道，不对，他们成天施毒，识别百毒，怎会中毒呢？我先搞一点解酒药给他们试试。我叫邓管家拿来解酒药，分别给他们灌了下去，过了一个时辰，却不见任何效果。”
　　梅如雪道：“杜师伯他们在什么地方喝的酒，是自个儿喝酒呢，还是与别人在一起喝酒？”
　　杜继珍道：“我开始急糊涂了，没想起问邓管家，父亲他们是在什么地方、与谁在一起喝酒；后来见他们解酒药灌下去，一个时辰仍然不醒，才想起问邓管家。邓管家道：‘小姐早晨到姑老爷家去后不久，刁祖师来找老爷，在书房与老爷、老夫人、大爷说话。中午在书房摆酒款待刁祖师，老爷、老夫人、大爷陪着喝酒。喝过酒之后，刁祖师起身要走，老爷道：师父许久没来砚山了，在这里过几天再走吧。刁祖师道：我还有事，立时要走，我有空会再来的。说罢去了。刁祖师走后，老爷道：我酒喝多了，头发晕，要再喝两杯，准会趴倒的。老夫人、大爷说有同感，接着他们就睡了。掌灯时分，我叫老爷他们起来，准备吃晚饭，但却再也叫不醒他们。我慌了，即刻派人去请小姐回来。’我听了邓管家的话，不知怎的突然想道：刁祖师好久没到我家来了，来了之后倏忽又走了，刁祖师喝酒没有醉，而我父亲他们却都醉了，并且昏迷不醒，这事同刁祖师是不是有关系呢？”
　　梅如雪迟疑道：“刁祖师恐怕不至于下毒来害杜师伯他们吧？”
　　杜继珍道：“从现下情况来看，父亲他们是中了慢性毒药而死的。除了刁祖师下毒还会是谁呢？一则刁祖师施毒之术比父亲他们高明，二则刁祖师为亲近之人可趁其不备。不过我想不通，刁祖师为什么要下毒害死父亲他们呢？”
　　岳平道：“在下敢问一声，杜姑娘是不是百药门的弟子？”
　　杜继珍道：“小女子只是跟母亲学了一些武功，并没有正式拜师入门，不是百药门的弟子。”
　　岳平道：“令尊令堂令兄都是百药门的弟子么？”
　　杜继珍道：“是的，他们都是百药门的弟子。”
　　岳平道：“曲靖戴厚莲替令兄作伐，去讲富源王媛的亲事，杜姑娘听说过么？”
　　杜继珍道：“听说过。”又道：“小女子当真是糊涂了，诸位客人来了许久，我竟没有请教尊姓大名，实在太不礼貌了。”
　　梅如雪道：“这位与杜妹妹说话的是湖广贵州总督衙的岳平岳将军。”接着将众人一一作了绍介。
　　杜继珍道：“王媛姐姐我是第一次见面，要不是梅姐姐绍介，在大街上遇到还不认识呢。”
　　王媛道：“杜妹妹说得是。但我们总算认识了，一回生二回熟嘛。”
　　杜继珍转对岳平道：“岳将军适才说到小女哥哥的亲事，不知这事同官府有什么关系？”
　　岳平道：“这事不仅同官府有关系，而且也导致了令尊令堂和令兄被害。”
　　岳平叙说了戴厚莲提亲，王朝明疑虑，王媛去湖广长沙查访杜继旺的情况；王媛回云南富源告诉父母，杜继旺可能参与了谋杀长沙襄王，以及杜继旺嫖妓之事，认为不宜讲这门亲事；接着王媛去曲靖告知戴厚莲，被戴厚莲诳至路南石林山庄囚禁起来等等事情。之后，岳平道：“王媛的父亲托我们去找王媛，我们打听到王媛被囚石林山庄，把她救了出来。石林山庄的庄主刁治平，是百药门祖师刁之远的儿子，显然是刁治平将王媛被救之事告知了他父亲刁之远。刁之远担心王媛将令兄的情况告诉我们，我们来抓令兄，这样对百药门十分不利，于是刁之远就下毒手，把知道襄王被杀内情的令兄和令尊令堂毒杀灭口了。”
　　杜继珍愤恚道：“我父母是刁之远的徒弟，我哥哥是刁之远的徒孙，刁之远这样做，实在太毒辣了。”
　　岳平道：“百药门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实际上应当叫百毒门，因为他出卖各种毒药，也不知毒死多少无辜的人，可知其毒辣是一贯的。现下刁之远为了自身的利益，毒杀了自己的徒弟徒孙，那就不足为奇了。杜姑娘亏得不是百药门的弟子，刁之远认为杜姑娘不会知道长沙襄王被杀内情，否则杜姑娘也难逃一死。”
　　杜继珍道：“岳将军见多识广，可知小女父母和哥哥死于什么毒药。”
　　岳平道：“从令尊令堂和令兄死的症状来看，他们是死于一种慢性毒药‘七日醉’。去年中秋，湖广长沙襄王就是死于‘七日醉’，而这‘七日醉’毒药只有百药门才有，谋杀襄王的人显然是从百药门弄到这毒药的。杜姑娘可听令兄说过，他去年初秋到湖广长沙去干什么事么？”
　　杜继珍道：“小女只听说哥哥去年初秋到湖广长沙去过，但不知他去湖广长沙干什么事。”
　　此时邓管家来了，杜继珍吩咐他去购置棺材、白布、香烛纸马一类东西。岳平见状，起身道：“在下等还有些事情，告辞了。”示意梅如雪奉了六十两银子的丧仪。
　　天色向晚，岳平等人在街上找一家客店住下。走了大半天的路，众人也疲倦了，吃了晚饭，早早歇息。半夜时分，文秉才睡在床上，被一种异样的嘁嘁声惊醒。大凡武功高者，都有一种自然的警觉，即使熟睡之时，有细微的异样声音，都会惊醒。
　　文秉才立即穿上衣服，带上长剑，开了房门，纵上屋面，在星月光下，看见一个黑影向北疾行。褚显住在文秉才隔壁，听到文秉才的开门声，已起床走了出来。这时，从王媛的房内传出一声尖叫，而岳平也已跨出房门。文秉才道：“岳兄弟，看王姑娘房内出了什么事，我去追赶那个贼人。”往正北追去。
　　褚显道：“岳将军，卑职随文差官去看看。”纵上屋面，跟了下去。
　　岳平道：“好。文大哥，褚队长当心！”走到王媛房门口，喊道：“王姑娘，王姑娘，怎么啦！”却没有应声。
　　岳平知道事情不妙，一脚踹开房门，走进房去，拌燃了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此刻，何六顺、梅如雪都已听到尖叫声，跑到了王媛房内。三人看王媛躺在床上，脸色发青，闭着双眼，又见她放在被子外面的左小腿有一个伤口，流着乌黑的血，显然是中了毒。
　　岳平掏出一株百灵神草递给梅如雪，道：“梅姑娘，将这百灵神草用嘴嚼碎，找一杯水来，给王姑娘灌下去。”梅如雪取来一杯水，依言做了。
　　岳平又道：“何兄弟，你将王姑娘扶起，给她推血过宫。”何六顺应了，将王媛上身扶起，盘腿坐于他身后，右掌紧贴他背心“灵台穴”，以内力替她推血疗伤。
　　岳平听到地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低头一看，见有十几条各种鲜色小蛇在地上游动，当即明白了王媛腿上之伤是小蛇所咬。但小蛇只在附近地上游动，并不到木床这边来。岳平心道：这就怪了，委实令人费解。继而岳平想起来了：原来是这些小蛇闻到了我怀中百灵神草的气味，不敢过来。
　　岳平道：“这小小蛇虫，也不知伤了多少人，今天给你们了断吧！”探手囊中，抓了一把金钱镖，向小蛇撒去。十几条小蛇立时都从“七寸”处断为两截，却兀自在地上扭动挣扎，良久方止。岳平这一手名叫“金钱镖雨”，是九华派金钱镖法中最精要的招式，一把金钱镖撒去，可同时击中若干目标，而且准头极好。
　　那边何六顺运动内功，将真气输入王媛体内，推动百灵神草的药力，逼着毒气从腿上伤口处排出。何六顺运功约半个时辰，王媛的伤口流出许多黑血，渐渐地流出了鲜血。这时王媛已苏醒过来，大叫道：“疼死我也！”
　　梅如雪见王媛毒祛无碍，说道：“这百灵神草当真有奇效！”拿了金创药敷在王媛的伤口上，又用布包扎好。
　　何六顺下得床来，将王媛放平卧倒，见地上死了十几条小蛇，说道：“这肯定是百药门所为。不知文大哥、褚队长可追到放蛇之人了？”
　　再说文秉才追赶那前面的黑影，而褚显看不见前面的黑影，只能看见文秉才的背影，跟着追去。那黑影蹿房越脊，一刬正北，俄顷登上了城墙，便跳下城去，又纵过干旱少水的护城河，仍往北奔跑，约跑了五六里，一头钻进迎面的一个破祠堂内。
　　文秉才追至破祠堂门口，怕里面暗中袭击，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扔进去，见无动静，疾速闪进祠堂。文秉才站于黑暗处，双目越过头进屋，向里观望。但见月光照在庭院中，庭院内十分明亮，而第二进屋却是黑洞洞的；第二进屋的木门与第一进一样，已不知去向，只剩下破烂的门框，蜘蛛网挂在门框角上，反射着月光，在风中摆动，更显得阴森可怖。
　　文秉才想道：通过那明亮的庭院，身形显露，是对方袭击的好机会，我须得用一个“快”字。文秉才慢慢移步至第一进屋的后门，一提气，一式“紫燕穿林”，纵过庭院，落在第二进屋内，接着一个左闪身，身形掩于黑暗之中。
　　站了一会，文秉才适应了黑暗，借着从屋瓦破洞透下来的月光，看这五开间的大屋，竟是空荡荡的，无有一物。文秉才向里走去，走到房屋中间，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低头一看，见地上有数百条（只）毒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涌上前来，将自己围在核心。
　　那些毒虫行距文秉才有三尺多远，不再前进，只是绕着他游动。文秉才很是奇怪，但须臾便明白了，是那些毒虫惧怕他身上百灵神草的气味，心道：在石林山庄拿了岳兄弟的一株百灵神草，亏得忘了把百灵神草还给岳兄弟，否则今晚就要丧生此地了。
　　文秉才依然向前走去，那些在他前面的毒虫立即让开，而那些在他后面的毒虫则立即跟上，还是将他围在核心，宛如是大官出巡的仪仗。文秉才走至第二进屋的后门，纵身越过庭院，落在第三进屋内，接着一个右闪身，身形掩于黑暗之中。那些毒虫紧紧跟上，行动最快的要数蟾蜍，一跳一跳地行在最前面，转眼之间毒虫又把文秉才围上。
　　文秉才大怒道：“有种的就现身出来，放出这些毒虫前来烦人，算哪门子事！”弯腰抓了一把碎瓦渣向毒虫撒去，毒虫死了一大片。文秉才连抓连撒，须臾之间将数百条（只）毒虫全部击死。
　　文秉才举目望去，见原先空无一物的神龛香案上，不知何时盘腿坐了一个老者。屋瓦破洞的一线月光，射在那老者的半边脸上，形成了一张亮暗分明的阴阳脸，如鬼魂，如山怪，夜半出现在郊外的破祠堂内，看了使人不禁毛骨悚然。
　　文秉才道：“阁下是什么人？在下等在客店住得好好的，阁下为何要施放毒虫？”他追到这里看到许多毒虫，所以认为王媛的尖叫是因毒虫咬啮所致。
　　那老者道：“老夫刁之远，是百药门的掌门，王媛为百药门弟子，泄露我百药门秘密，因此要将她处死。”
　　文秉才道：“你百药门提供毒药‘七日醉’，害死了湖广长沙襄王，犯了大逆不道之罪，你自己死到临头了，还敢胡乱杀人！”
　　刁之远哈哈大笑道：“不是老夫死到临头了，而是阁下死到临头了，阁下今天还想活着离开么？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不要做了无名之鬼！”
　　文秉才道：“在下武当派文秉才。刁掌门不要把话说满了，你赖以成名的毒虫对在下无可奈何，在下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文秉才话音甫落，刁之远道：“瞧仔细了！”双手齐扬，无数条毒蛇、蜈蚣像连珠箭般射向文秉才，刁之远却把毒虫当暗器发出，迫使毒虫射向文秉才。
　　文秉才道：“来得好！”长剑早已抽出，在身前舞了一轮光盘，那些毒蛇、蜈蚣碰上光盘即死，纷纷落地，一时鲜血飞溅，腥气熏人。
　　过了一会儿，“毒虫箭”停了下来。文秉才道：“刁掌门，无论你带了多少毒虫，只管掷过来，在下在此候着你。”
　　刁之远嘿嘿笑道：“文大侠何必当真？老夫只是与你耍着玩呢。若想见真章，老夫就陪你走两趟！”从香案跳下，拍拍身上的灰尘，提了一柄鬼头刀，缓缓地走过来。
　　文秉才道：“很好！”提剑迎了上去。走得近了，文秉才看刁之远年约七十多岁，两条葵籽眉，一对斗鸡眼，中瘦身材，形貌猥琐，心里好笑：毒王赵猥琐收的徒弟也是猥琐的。
　　二人走近，刁之远也不说话，忽地一招“雪花盖顶”，鬼头刀向文秉才搂头砍去。文秉才闪身让过，心道：下五门的人不讲江湖礼貌，只要占便宜就行。口中喝道：“看剑！”长剑一招“仙人指路”，点向刁之远前胸的“膻中穴”。
　　刁之远一代宗师，没有把文秉才这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看在眼里，但双方一交手，见文秉才闪身进招，敏捷之极，心道：我得认真对待，可不能小觑这厮了。于是一招“托鞭挂印”，鬼头刀格开了长剑，又顺势向文秉才肩头砍去。这是一路先守后攻的招式，合守与攻为一招，意在一个“快”字。
　　文秉才是一个武学大行家，认为自己直刺一剑，对方本可闪让，而现下却抬刀格架，就知对方有进攻的后手，当下急速撤剑，又闪身避刀，紧接着长剑一招“雁字横空”，斫向对方的耳门。
　　刁之远一挫身，让过长剑，一招“大漠孤烟”，鬼头刀自下而上撩向文秉才的裤裆。这一刀来得委实太快，文秉才不及左右闪让，忙不迭身形倒纵出去。刁之远如影附形，跟着纵过去，一招“流星赶月”，鬼头刀砍向文秉才的额头。文秉才脚跟未稳，只得再次倒纵出去。
　　刁之远仍然纵过去，一刀砍向文秉才的额头。这一下文秉才有了防备，双脚刚一着地，左脚一使力，身形向左斜移三尺，刁之远一刀砍了个空。文秉才右臂外伸，一招“白鹤展翅”，长剑斫向刁之远的背心。刁之远连攻得意，不料对方守中反击，此刻下盘不稳，而对方长剑已至，慌得他趁势往前仆倒，总算避开了一剑，但宛如饿狗啃泥，形态甚是狼狈。
　　文秉才抢得了先手，不敢待慢，手臂一沉，长剑一招“庖丁劈柴”，斫向刁之远突起的屁股。刁之远别无选择，只得手脚并用，一式“青蛙捕食”，往前蹿了出去。文秉才紧跟其后，手起剑落，一招“庖丁解牛”，斫向刁之远突出的屁股，眼看刁之远的屁股就要开花了。刁之远急中生智，两手着地，两脚向后平踢，正好踢在文秉才的小腿上。文秉才未曾料到对方有此一招，两腿站立不住，腾腾腾向后退了六七步，方才拿桩站稳。刁之远趁此机会，身形站立起来。
　　文秉才道：“刁掌门踢出的两脚姿势虽然不优美，但十分实用，在下差一点给你踢倒了。”
　　刁之远道：“文大侠笑话老夫了。老夫出于无奈，才用此下招，不是为了踢倒文大侠，而是为了自保，是以让文大侠见笑了。”
　　文秉才道：“武学一门，各家招式繁多，但招式之优劣不在于好看，而在于实用。况乎与人较技，性命在一线之间，哪能因循固定的招式，故须得随机应变。”
　　刁之远道：“文大侠说得极是。”边说边向文秉才走近，鬼头刀突地一招“金风破暑”，确向文秉才的胁下。
　　文秉才虽与刁之远相见的时间不长，然已深知此人奸诈狠毒，看他说话间移步走近，就防着他偷袭，现见鬼头刀突地砍来，身形不退反进，向右前方蹿出三尺。文秉才这一蹿既避开了刁之远的鬼头刀，也为自己进攻找到了有利的位置，当下急速转身，出手如电，长剑一招“魏武挥鞭”，向刁之远后背斫去。
　　刁之远自以为偷袭不成，至少能抢得一个先手，哪知竟让对方看穿诡计，反而变成了后手，他慌忙中不暇细想，向右闪避，接着身形半旋，面对文秉才。文秉才不让对方有喘息机会，一招“平湖秋月”，长剑向刁之远前胸平推过去。刁之远刚转过身来，见长剑已到，只得身形后退，避开剑锋。；
　　文秉才前跨一步，长剑一招“樵夫伐木”，斫向刁之远的胁下。刁之远鬼头刀左挡、一招“风摆杨柳”，格开长剑；随即反手一招“回风荡柳”，鬼头刀卷向文秉才的腰际。文秉才不接架，不退让，以攻为守，一招“七寸擒蛇”，长剑点向刁之远手腕的“外关穴”。刁之远不愿撤刀，手臂往下一沉，改招“斜风骤雨”，鬼头刀砍向文秉才的大腿。文秉才剑尖随之下沉，改招“蜻蜓点水”，剑尖仍点刁之远手腕的“外关穴”。刁之远不想右手被废，只得撤回鬼头刀。
　　刁之远与文秉才的武功在伯仲之间，谁只要稍有疏忽，立刻便处于被动的地位，文秉才看到了这一点，刁之远也看到了这一点。刁之远心道：我必须把住一个“快”字，方能争得主动。主意一定，刁之远将鬼头刀舞动开来，上一刀“泰山压顶”，下一刀“铁犁耕地”，左一刀“腾蛟起凤”，右一刀“雁落平沙”；但见银光漫卷，宛若匹练，刀光闪后，立生狂风，鬼头刀电掣雷鸣般向文秉才砍过去。
　　文秉才不敢待慢，剑走游龙，以快对快，前一剑“楚王问鼎”，后一剑“孔雀开屏”，横一剑“铁索锁江”，竖一剑“海市蜃楼”，一柄剑如同一条白龙，忽上九霄，忽下深渊，忽挂天边，忽现眼前，寻隙抵罅，向刁之远猛斫过去。初时还看见两个人，一个舞刀，一个挥剑，到后来只见两团白光，倏分倏合，缠绕连绵。一时间，屋瓦为之颤抖，尘土为之飞扬，月光为之昏暗，鬼神为之惊动。
　　战有八十余合，文秉才贯内力于长剑，一招“霸王开碑”，向刁之远头顶斫去。刁之远欲掂量文秉才的道劲，不闪不让，贯内力于鬼头刀，一招“天王托塔”，迎长剑架去。刀剑相接，“锵”的一声响，刀剑齐断。刁之远见机得早，即刻退纵两丈，避开了砍下的断剑，同时手臂前挥，将断刀掷向文秉才。文秉才但见白光闪动，迅捷地抛出了手中的断剑，把断刀击落于半途。
　　刁之远道：“文大侠好内力！”
　　文秉才道：“彼此彼此，刁掌门内力也是不弱！”
　　二人以刀剑相试，内力旗鼓相当。刁之远心道：他以剑斫我，易于使力，我以刀相架，处于被动，他显然是点了便宜，以至刀剑齐断，可见他的内力未必如我，我何不寻机同他拼一下内力！
　　文秉才心道：我以剑斫彼，虽处于主动，占了些便宜，但我剑窄轻而彼刀宽重，竟尔刀剑齐断，可见彼之内力不胜于我；再者，我年轻而彼年老，彼之体质后劲必然不足，我寻机与彼较一较内力，一定能够打败彼。
　　

第十九章 杀人灭口（中）
更新时间2010-2-17 14:10:55  字数：5050

　二人心里想到了一起，自然是一拍即合。二人没了兵器，以一双肉掌相搏，战有十多个回合，刁之远双掌平推，一招“排山倒海”，向文秉才前胸按去。文秉才见对方来势凶猛，也是双掌平推，一招“惊涛拍岸”，迎将上去。二人四掌拍实，“啪”的一声巨响，只震得屋顶上尘土纷纷落下，地面上尘土纷纷扬起。
　　二人均输内力于臂掌，希冀将对方击倒，但都觉对方双掌如铜墙铁壁一般，不能推动分毫。二人如此僵持着，初时各催内力，源源不断，到后来内力有所减弱，头上俱腾腾地冒出白气。然而谁也不敢撤掌；假若撤掌，立即就会被对方内力击毙或击成重伤。如果这般僵持着，二人只有耗尽内力，双双丧命。此刻二人都后悔不该意气用事，拼比内力，以致不能自拔。
　　这里，在屋门外，有一个黑影正注视着文秉才的后背。此人是刁之远的徒弟，名叫殷咸至，就是夜来到砚山城客店向王媛房间投放毒蛇的那个黑影。原来文秉才追赶黑影来到郊外这个破祠堂，黑影钻进了破祠堂里，随之纵上了第二进屋面，刁之远却在第三进屋内等候着文秉才。在文秉才与刁之远打斗时，殷咸至看得真切。殷咸至看到文秉才与刁之远四掌相对，已至相持不下状态，当下心道：我只要以一小物袭击这姓文的，他稍一受惊，内力不济，就会被我师父击毙。于殷咸至从屋面跳下，弯腰拾得一块小瓦片，看准文秉才的背心，就要掷出。
　　岂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褚显看着文秉才的背影，也追到了这个破祠堂。褚显小心地走进破祠堂，一直走到第二进屋的后门，观望着文秉才与刁之远打斗。待文秉才与刁之远以内力相搏到紧要关头时，褚显看见从第二进屋面上跳下一个黑衣人，站到第三进的屋门边，探身向内视看。褚显见那黑衣人弯腰拾得一块小瓦片，立即明白了黑衣人要偷袭文秉才，于是迅速地从囊中取出一块碎银子，向黑衣人抛去，正中黑衣人的后脑勺。黑衣人一阵头晕，仆跌在地上。
　　那边刁之远与文秉才相持，全神贯注，没有听到这边的响声。刁之远心里正在盘算着：我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不若对方年轻力壮，如此相持下去，必然是死路一条；我就是拼着受一点内伤，也得脱身离去，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刁之远双掌突然内力疾吐，身形随即倒纵而出，饶是他倒纵得快，还是受到了文秉才内力反弹回自己内力的冲击，感到胸口一阵疼痛，鲜血上涌，“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文秉才向前的内力突然失去了阻挡，身形不由得往前跌去，他一连踉跄了七八步，才站稳了身形。文秉才抬头一看，见刁之远已转过了神龛，逃出了房屋后门，便发足追赶。文秉才忽觉有锐风从后袭来，连忙移身避让，一块小瓦片从他身边飞了过去。原来是殷咸至从晕昏中醒来，见文秉才追赶刁之远，即将手中的小瓦片掷向文秉才。文秉才如此顿了顿，待他追出房屋后门，刁之远已翻过了后院墙。
　　褚显见殷咸至仆在地上，竟发瓦片袭击文秉才，当下大怒，纵身越过庭院，落于殷咸至身边，猛地一脚踹在殷咸至背上。殷咸至大叫一声，肋骨断了几根，肝胆俱裂，死于非命。褚显施展陆地飞腾之术，跟着文秉才追了下去。
　　刁之远虽然受了内伤，但性命攸关，只得强提精神，鼠窜而走。文秉才、褚显一前一后地跟在后面，如捕猎物，紧追不舍。约跑有三里地，前面呈现一片树林，刁之远一头钻进了树林。文秉才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知是褚显追来，遂站在林边等他。待褚显追至林边，文秉才道：“褚队长，须得擒住刁之远，好问他口供：杜继旺将‘七日醉’毒药送给了湖广长沙什么人？”
　　褚显道：“文差官说得极是。”
　　文秉才道：“我们从树林东、西两边分头去找。褚队长，刁之远虽然受了内伤，但从他逃跑的情况来看，功力尚存，务须小心了。褚队长若发现刁之远，请大喊一声，在下若发现刁之远，也大喊一声，以便互相接应。”
　　褚显道：“好，就这样办。”
　　天有明月，从树隙中筛下些许月光，树林内地面可辩，然而深夜寂静，毕竟是阴森森的。文、褚二人分自东、西两边进入树林，小心探索前行，提防着刁之远在暗中袭击。
　　褚显将自己的应手兵器丈二软鞭持在手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急速地向北行走，心道：刁之远应还在这个树林内，走出这个树林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受了内伤，需要寻一个掩蔽的地方疗伤；他若走出树林，失去了掩蔽，立即会被发现。
　　褚显行走了约两盏茶工夫，忽然听到一种细微的声音，心道：这树林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哪来的这种细微声音？于是放慢脚步，四下里张望，倾耳细听。褚显走了七八丈，听那细微声音有所增大。褚显又走了三四丈，站立不动，屏息静听，这下听清楚了，原来是人的呼吸声；辩其方向，这呼吸声是从一棵大树上传来的。
　　褚显举目望去，见那大树枝丫上盘腿坐着一个人，正是刁之远。褚显如约大声喊道：“文差官，找到了刁之远，快来呀！”随即纵身过去，软鞭扬处，一招“长虹贯日”，向刁之远抽去。
　　原来刁之远被文秉才内力反弹回自己内力的冲击震伤之后，吐了一口鲜血，但却逃出了破祠堂。刁之远在逃跑的路上，又吐了两口鲜血，渐感体力不支，可巧遇着一个树林，便一头钻进树林。刁之远内伤不轻，急须歇下来调息内气；然而文秉才追赶于后，需要摆脱文秉才，找一个掩蔽的地方才行。刁之远在林中跑着跑着，看见一棵很大的树，于是纵上大树，盘腿坐在树丫上调息内气。刁之远调息了一盏茶工夫，内气稍畅，虽胸口仍隐隐作疼，自思无甚大碍。这时，褚显一声大喊，使刁之远从忘我境界中惊醒过来。继之，褚显一鞭抽来，刁之远跳下大树。
　　刁之远见站在面前的不是文秉才，而一个手持软鞭的陌生人，顿时放下心来，问道：“阁下是什么人，因何用鞭攻打老夫？”
　　褚显道：“在下是湖广贵州总督衙文差官的同伴，上官将军的亲兵队长褚显，现今前来捉拿刁掌门归案。”
　　刁之远道：“请问褚队长，老夫犯了什么案？”
　　褚显道：“刁掌门用毒药毒死了你的徒弟杜友贝夫妇和徒孙杜继旺。”
　　刁之远道：“一派胡言！老夫离开之时他们是好好的，毒死他们之说从何谈起？”
　　褚显道：“刁掌门离开之时他们是还活着，但他们喝了刁掌门的慢性毒药‘七日醉’，七天后便都死去。”
　　刁之远道：“他们是老夫的徒弟徒孙，老夫为什么要害死他们？”
　　褚显道：“他们知道湖广长沙襄王的死因，甚至提供‘七日醉’毒药谋杀了襄王，刁掌门担心机密泄露对百药门不利，是以毒杀了他们灭口。”
　　刁之远冷笑道：“褚队长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就因为你知道得不少，所以老夫今天要杀了你灭口！”身形前欺，一招“虎啸南岗”，右掌向褚显当胸拍去，掌吐劲风，有如猛虎下山，带得树叶沙沙作响。
　　褚显手使丈二软鞭，远攻是其所长，不在意给刁之远抢至近身，急切间身形后纵九尺，软鞭一招“斗转星移”，卷向刁之远的颈项。刁之远深知软鞭特点，其道劲在鞭头之上，遂低头让过软鞭，身形抢前两步，伸手去抓鞭身。此时软鞭已行至刁之远右边，褚显手腕往内一抖，一招“怪蟒翻身”，软鞭向刁之远拦腰卷到。这一招使得甚是巧妙，就算刁之远抓住鞭身，腰际也必定被软鞭卷住。刁之远当然不愿给软鞭卷住，只得身形上跃，让软鞭从脚下走过去。
　　刁之远身形上跃，倾向前方，待身形稍落，一招“推窗望月”，掌拍褚显的面门。褚显侧首让过，手腕内带，一招“倒卷星河”，“啪”的一声，软鞭回甩过来，击向刁之远的后脑勺。须知这软鞭系牛皮筋夹细钢丝编成，鞭梢有一个鸽蛋大小的钢球，若刁之远后脑勺被击中，立时便要“万朵桃花红”。刁之远不傻不痴，自然不能让他击中，急忙低头避鞭，顺势使了一招“古木撞钟”，一头往褚显胸膛撞去。
　　褚显原以为，一鞭就是击不中刁之远，刁之远也得避让开来，却不料刁之远避攻连成一气，一头突如其来，竟尔到了自己的胸膛，他后纵横移已然不及，只得一式“扁担倒地”，原地后跌下去。褚显两肩刚一着地，迅速右滚开去，接着手腕一抖，软鞭一招“乌龙大摆尾”，卷向刁之远的双腿，刁之远跳跃让开。褚显仍躺在地上，手腕一带，软鞭一招“回龙归洞”，反卷过来，缠向刁之远的腰臀，刁之远再跳让开。
　　褚显翘身站立起来，挥动软鞭，向刁之远连连进击，或卷头颅，或卷腰胁，或卷腿脚，倏而自上猛抽而下，倏而自下反卷而上，倏而击其前后，倏而击其左右，一条软鞭犹如乌龙布雨，狂舞不止。刁之远在褚显软鞭一阵快攻之下，宛若一条游鱼，在鞭影中穿梭，纵、跳、闪、移、挫，动作有时流畅而优美，有时生硬而狼狈，然则软鞭始终没能沾身。
　　由于刁之远与褚显相距较远，无法进攻，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是以刁之远在避让中逐渐地向褚显欺近。褚显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因此他不是边攻边进，而是边攻边退。褚显退到一棵大树下，身形突然倒纵至树上，居高临下，挥鞭猛攻。
　　褚显之所以纵到树上，只考虑可以居高临下进攻，却没考虑到身边有树的枝丫，碍手碍脚，使自己失去了进攻的灵活性。刁之远一见大喜，转身绕至大树之后，轻功提携，身形拔起，一招“樯倾楫摧”，右掌拍向褚显的后背。褚显感到后背有劲风袭至，赶忙往前跳下，即便如此，后背仍是给刁之远手掌拍中了。虽然褚显身形前跳，化解了刁之远一半掌力，但还是震伤了肺部，顿时吐出了一口鲜血。
　　褚显受了内伤，挥鞭进攻之力大打折扣。刁之远功力原较褚显为高，受内伤经稍微调息后，与褚显打成平手。现褚显受了内伤，彼消此长，刁之远立即显示出很大的优势，他趁褚显挥鞭缓慢的当儿，欺至褚显近前，双掌频舞，上下盘飞，或推、或拍、或劈、或抓，攻势快捷而凌厉。在这种情况下，褚显不是鞭长莫及，而是鞭长过及，因此软鞭不是称手兵器，而变成了累赘。褚显看到了现时软鞭的弊病，当即收回了软鞭，将丈二软鞭折成了四尺长的三股鞭。饶是如此，终因受了内伤，褚显只是右支右绌，苦苦招架，毫无还手之力了。
　　刁之远越战越勇，甚是得意，笑道：“褚队长为何不舞长鞭了？适才的气势哪里去了？当真以为老夫好欺，老夫今天送你命！”
　　褚显本想反唇相斥，但招架尚且艰难，哪里还有气力说话，脑际如此一分神，三股鞭被刁之远劈手夺了去。
　　刁之远抓住三股鞭，把它当成鬼头刀，挥演百药门的刀法，向褚显劈头劈脸猛攻过去，褚显施行轻功，闪展腾挪，与刁之远周旋。时间一长，褚显体力渐渐不支，肩上挨了一鞭，只打得他皮开肉绽，疼彻肺腑。又走了十几招，刁之远一鞭打在褚显小腿上，褚显站立不住，跌倒在地。
　　刁之远一脚踏在褚显胸口上，嘿嘿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撞进来。今天休怪老夫心狠手辣，是你自己送来找死的！”举起三股鞭，就要向褚显面门击去，褚显眼看不能活了。
　　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只听北边有人喊道：“看镖！”声住物至，一根树枝击中刁之远背心，穿胸而出。刁之远立时毙命，跌仆在褚显的身上。
　　原来文秉才自东边进入树林，一路往北搜索。褚显见到刁之远的叫喊声，文秉才没有听见，他一直走出这片树林，站在林边，远眺树林北面的旷野，未见有刁之远的踪影。文秉才认为刁之远仍在树林内，于是从树林西边折入，往南搜索。文秉才走着走着，听到前面有打斗之声，即刻加快步伐，循声驰去。当文秉才看到刁之远与褚显之时，正值刁之远脚踏褚显的胸口，举鞭欲取褚显的性命，文秉才无暇犹豫，随手折断身边一根树枝，大声喝道：“看镖！”同时贯真力于树枝，一招“滚珠飞鸣”，向刁之远掷去。树枝击中刁之远背心，穿胸而出，刁之远立时毙命，如此把褚显从奈何桥边拉了回来。
　　文秉才两个起落纵至当前，一脚踢开刁之远尸首，将褚显扶起来，道：“褚队长怎样了？”
　　褚显道：“多谢文差官救了在下一命。在下肺部受了一点内伤，小腿受了一点外伤，没有大的妨碍。”
　　文秉才道：“褚队长可有小刀么？我们将刁之远的首级带回去。”
　　褚显道：“有。”取出随身带的一柄匕首，将刁之远的头割下来，又撕了刁之远的一片衣襟，把头包上。
　　文秉才拿过褚显的匕首，道：“我来将这尸体埋起来。”找了一处凹地，将刁之远尸体扔进去，用匕首在四周挖了一些土，把尸体掩埋起来。
　　文秉才将匕首还给了褚显，道：“我们回去吧。”二人出了树林，走至砚山城北门城下，文秉才搂着褚显的腰，纵上城墙，走回客店。
　　岳平等人救醒了王媛，都没有睡，在客店等着文秉才、褚显，现见二人回来，很是高兴。梅如雪见褚显受了伤，忙拿金创药替他敷上，用布包扎好。随后，褚显盘腿坐于床上，用内气调气内伤。
　　岳平说道：“看样子文大哥、褚队长追到那放蛇之人了，不知是什么人？”
　　文秉才道：“放蛇之人是百药门掌门刁之远派来的。我们追至城北的一个破祠堂内，又见到了刁之远，于是打斗起来，杀了放蛇之人，刁之远逃出破祠堂。我们追赶刁之远到一个树林里，又杀了刁之远，取他的首级带了回来。”将打斗经过叙说了一遍。
　　岳平道：“不知文大哥带回刁之远的首级有何用处？”
　　文秉才道：“我以为，杜继旺之妹杜继珍对其兄到长沙之事不可能一点不知道，天亮后请梅姑娘、王姑娘将刁之远的首级送给杜继珍，可趁便向她打听一些消息。”
　　岳平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第十九章 杀人灭口（下）
更新时间2010-2-19 12:27:08  字数：5365

　须臾天明，吃了早饭，梅如雪提着刁之远的首级与王媛来到杜家。梅如雪道：“杜妹妹，我们来送一件礼物给你。”
　　杜继珍道：“梅姐姐等诸位丧仪已给过了，还送什么礼物？”
　　梅如雪打开包裹，道：“杜妹妹请看。”
　　杜继珍一见，大惊道：“这刁之远的人头是从哪里弄来的？”
　　梅如雪道：“我们住在城里客店内，昨天半夜，刁之远派人往王媛师妹房间放了十几条毒蛇，咬伤了王师妹；文差官、褚队长听到了响声去追赶来人，岳将军及其余人救醒了王师妹。文差官、褚队长一直追到城外的一个破祠堂，在那里遇着了刁之远。放蛇之人被褚队长打死；刁之远被文差官打败，逃至北面的一个树林，被文差官打死。杜妹妹的父母及哥哥被刁之远毒杀灭口，死得冤枉，文差官要我们把刁之远的人头送来给杜妹妹，可将人头祭在杜妹妹父母及哥哥灵前。”
　　杜继珍道：“刁之远干尽坏事，该当遭此身首异处的下场！多谢文差官杀了刁之远，替我父母及哥哥报了仇；也多谢二位姐姐将刁之远人头送来。”
　　梅如雪同杜继珍拉了几句家常后，说道：“也不知你哥哥至湖广长沙到底干了什么事，引得刁之远要杀人灭口？”
　　杜继珍道：“昨天岳将军问到此事，我一时没想起来，待你们走后，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情。去年秋天，一日我在后楼绣花，母亲看见了，说道：‘我们不是官宦人家，你也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成天绣什么蝴蝶牡丹的，你要多识几个字，多练练刀法才是正经事。你哥哥只比你大几岁，已经闯荡江湖了，这次替刁祖师到湖广长沙去卖药，结交了不少朋友，其中还有富贵人家的哥儿。’至于哥哥去湖广长沙替刁之远卖什么药，卖给谁，母亲没有说，我也没有问。不知这情况对你们有没有用？”
　　梅如雪道：“多谢杜妹妹说了这件事情，我们回去如实地告诉文差官和岳将军。我想对于办案的人来说，一点蛛丝马迹的线索都是有用的。”
　　邓管家已进来一会儿了，这时说道：“去年夏天，湖广长沙来了一人年轻人找老爷买药，其中有一种药老爷说没有，老爷叫大爷带那年轻人到屏边去找刁祖师。也不知这事同大爷到到湖广长沙去卖药有没有关系？”
　　梅如雪道：“邓管家可知道那年轻人的身分、姓名？”
　　邓管家道：“那年轻人找上门时，是小人带他去找老爷的。他说他是从湖广长沙来的，名叫宋仁忠，找老爷来买医治蛇毒之类的药。小人开始没听清，以为他叫宋仁宗，他笑道：‘在下不是皇帝宋仁宗，在下名叫宋仁忠。’是以小人印象较深。”
　　梅如雪道：“邓管家提供的情况很重要，我等在此多谢了。”又说了几句闲话，与王媛辞了出来。
　　梅如雪、王媛回到了客店，将至杜继珍家的情况向岳平等人说了。岳平道：“如此看来，去年夏天湖广长沙有人来云南找百药门买药，去年秋天杜继旺替刁之远到长沙去卖药，这两点是可以肯定的。然而偌大的一个长沙，不知住处，要找一个名叫宋仁忠的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六顺道：“到了长沙，我们可以托长沙府的捕快去找宋仁忠，看看有没有办法找到。”
　　岳平等人砚山之行，虽然没能抓到活的杜继旺来询问口供，但还是了解到一些情况，又打死了百药门掌门刁之远，总算没有虚行一趟，于是众人起程北上，打算回贵州去。
　　这日，岳平等人来到罗平，进了城，见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一打听，得知官军已击退了安笼贼军的进犯，军民正在以各种形式庆祝。岳平道：“亏得事先作了准备，致使贼军攻城未能得逞。”众人没去县衙惊动知县，自个儿找客店住下。
　　第二天，岳平等人离开罗平，绕经路南，从马四方家带上寄放的四匹马，于是岳平、文秉才各骑一匹马，何六顺与褚显、梅如雪与王媛分别合骑一匹马，六人四马向北驰去。岳平等人这日来到富源，见富源街头巷尾的百姓也在谈论官军打退安笼贼军之事。听见一百姓说道“安笼贼军连日攻打城东南的胜境关，就要得手，不知何故突然退去”的话，岳平道：“想是富源胜境关官军见安笼贼军攻来，放了信鸽，贵州关岭官军得信后，发兵攻打贼军的晴隆，贼军为回救晴隆，不得已退去。”
　　岳平一面说话，一面在找客店。王媛道：“我家在城里西门大街，地方宽大，诸位就住我家，我也可略尽地主之谊。”
　　岳平笑道：“王姑娘如此盛情，我等怎能不领？”众人随王媛来到她家中。
　　王隆兴夫妇见王媛平安回来了，真是喜从天降。王隆兴夫妇原认识何六顺、梅如雪，王媛向父母绍介了文秉才、岳平、褚显，并简要地叙说了自己被囚遇救的经过，王隆兴夫妇对岳平等人一再道谢。何六顺说了向昆明“包打听”打听王媛的下落、许梦龙付了六千两银子的事，王隆兴答应明天就派人去宜良送还许梦龙的银子。随即，王隆兴设宴款待众人，宴后安排众人歇息。
　　须臾，王隆兴到卧房来见文秉才、岳平，寒暄一番后，说道：“听说文差官、岳将军是何公子的姐夫，何公子侠肝义胆，曾两次救小女王媛性命，在下甚是感激和饮佩，是以在下欲高攀将小女嫁与何公子，今特来向二位提亲，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文秉才道：“何兄弟自幼家遭不测，父母双亡，他是跟着两个姐姐长大的，因此在下等可以替他作主。王媛是个好姑娘，王员外的一番美意，就在下本人而言，没有什么异议，但不知何兄弟是怎么想的，须得同何兄弟商量后，才能答复王员外。”通过这几天接解，文秉才看出了何六顺与王媛之间早已互相心慕，是以含蓄地表示同意，而且又说得十分得体。
　　岳平道：“在下与文大哥的想法是一样的。”
　　王隆兴当然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含意，笑道：“好，在下等候二位的回音。”起身辞去。
　　随即，文秉才、岳平去找何六顺，说道：“适才王员外来找我们，为王媛姑娘向何兄弟提亲，不知何兄弟有什么想法？”
　　何六顺道：“自沈惠云姑娘出家之后，小弟对婚姻一事已心灰意冷；然今在患难之中遇着了王媛姑娘，二人倒也情投意合，可说是一个‘缘’字。二位大哥一向对小弟关心，此事请二位大哥替小弟作主。”
　　文秉才道：“我们也觉得王媛姑娘人很不错，何兄弟既然愿意，这下便可免去三姐五姐为此事时时挂念了。”
　　岳平道：“明天我们就去向王员外说这事，何兄弟须得给一件定聘之物。”
　　何六顺道：“小弟身边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块白玉佩系上等和阗美玉，是当年三姐在朵某买来送给小弟的，就将这玉佩作为定聘之物吧。”将玉佩解下来递给了文秉才。
　　次日早晨，文秉才、岳平找到王隆兴，说道：“王员外昨天所言之事，在下等同何兄弟说了，何兄弟表示愿意，他说他与王媛姑娘在患难中相识，可说是一个‘缘’字。今在下等前来，特为何兄弟向王员外的千金王媛姑娘求亲。因身在外乡，无有厚礼，这块上等和阗白玉佩系何兄弟身边所带之物，权作聘礼吧。”
　　王隆兴接了白玉佩，笑道：“二位稍候，在下将这白玉佩去送给小女，看小女回赠何物。”
　　文秉才、岳平齐道：“那敢情好。”
　　俄顷，王隆兴转来，道：“小女回赠何公子这柄赛鱼肠小刀，说是取‘金玉良缘’之意。”
　　文秉才接了小刀，笑道：“王媛姑娘会如愿以偿的。”有一首《鹧鸪天》但道何六顺、王媛之事，词曰：
　　三月桃花一片丹，水遥地远几重山。同行千里崎岖路，不觉浑然女作男。
　　知有难，觅婵娟，公私兼顾两相全。婚姻自古如明月，万别千差总是缘。
　　文秉才、岳平回到卧房，褚显走进来，道：“适才卑职来过一趟，文差官与岳将军不在。文差官与岳将军是不是为何公子向王员外提亲去了？”
　　文秉才、岳平道：“正是。”
　　褚显道：“这一路上卑职同梅如雪姑娘很是合得来。卑职家在四川，离此地甚远，而梅姑娘父母双亡，无有亲人，卑职欲请文差官、岳将军作主，为卑职找梅姑娘的长辈王员外，向梅姑娘提亲，不知可否？”
　　文秉才道：“这是好事。岳兄弟，你是褚队长的上官，你就去找王员外，为褚队长作伐吧。”
　　岳平道：“这是好事，理当成人之美。”随即去找王隆兴，说了褚显向梅如雪求亲之事。
　　王隆兴笑道：“此等好事，在下焉能不为之撮合？”立时去了。
　　早饭后，王隆兴来告诉岳平，道：“岳将军，在下找梅姑娘说了。梅姑娘觉得褚队长人不错，一说就成。”
　　岳平道：“在下去告诉褚队长，叫他下定聘之礼，这事就算定了。”
　　却说安笼城内的秋枫叶，这日与亲兵队长赖丕景走出将军府，看到街上走着一队无精打采的军兵。秋枫叶道：“赖队长，听说这些军兵被调去攻打云南的罗平，看样子像是打了败仗似的。”
　　赖丕景道；“这些军兵不是打了败仗，而是打了胜仗。”
　　秋枫叶道：“小人给弄糊涂了，打了胜仗应当高兴，为何这般无精打采的？”
　　赖丕景道：“秋小哥有所不知，贵州这边官军戒备森严，我军久久不能突破北盘江东进，于是韩将军决定进攻云南的富源、罗平，打算向西拓展。事先，大夫人到云南那边联系，约人在富源、罗平的水井里下毒，使官军生病，便可削弱官军的防御力量。韩将军调守盘县的军兵去攻打富源，调安笼城内的军兵去攻打罗平。安笼城内的军兵英勇善战，渡过黄泥河，很快地突破了官军设在河边的营寨，直抵罗平城下。官军死守罗平，我军攻了十几天，眼看就要攻破罗平，贵州官军却在这时渡过北盘江，兵分两路，攻打我们的晴隆、贞丰，韩将军怕晴隆、贞丰有失，只得调回攻打富源的军兵去救晴隆，调回攻打罗平的军兵去救贞丰。我救兵赶到晴隆、贞丰，贵州官军却即刻退去，我军扑了一个空。如此，救晴隆的军兵又回守盘县，救贞丰的军兵撤回了安笼。你想，他们本来打了胜仗，却被官军调动得东西奔跑，扑空而回，疲惫于道，哪里还能提得起精神来？”
　　秋枫叶道：“我们本可继续攻打富源、罗平，从安笼这边派兵去救晴隆、贞丰，为什么要调攻打富源、罗平之兵去救晴隆、贞丰，舍近而求远呢？”
　　赖丕景道：“秋小哥，‘要是有毛就不讲秃子了’，你还年轻，不懂用兵之事。凡攻城略地，必须有足够的兵力，我安笼只有一万军兵，而且分守各地；如果当时安笼有足够的兵力去救晴隆、贞丰，何必要调回攻打富源、罗平之兵？”
　　秋枫叶道：“兵力不足可以招募兵勇，今韩将军统有七县一所，有的是人丁，为何不增招军兵呢？”
　　赖丕景道：“常言道‘当兵吃粮’，若增招军兵就必须有粮给军兵吃，同时须增加军衣器械等，那就要钱财。以七县一所的财力养一万军兵，负担已经很重了，哪里还能增招军兵？韩将军派兵攻打富源、罗平，就是要多占地盘，增收钱财，以便扩增兵力。”
　　秋枫叶道：“赖队长这样一讲，小人就明白了。不过小人看我们大夫人文质彬彬的，成天连大门也不出，怎会同云南那边的人有联系？”
　　赖丕景道：“秋小哥可听说过云南苗疆百药门么？”
　　秋枫叶道：“小人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云南苗疆百药门。”
　　赖丕景道：“秋小哥可听说过云南苗疆毒王赵猥琐？”
　　秋枫叶道：“小人曾听说过毒王赵猥琐，他如果活着该有一百多岁了。”
　　赖丕景道：“赵猥琐早已死去，他的小徒弟刁之远创立了百药门，自任百药门的掌门。刁祖师善于施毒，向江湖上出售各种毒药和解药。刁祖师把武功和施毒本领传给了其妻郭缇玥，于是夫妻俩广收弟子，扩张门户，大夫人的母亲奚桂枝就是郭缇玥的徒弟。大夫人不仅武功高，而且会施毒，她的武功和施毒本领是跟她母亲学的。大夫人到云南，估计是去联系百药门的弟子，要他们在富源、罗平两地水井里下毒。”
　　秋枫叶道：“噢，这个中的事竟有如此复杂，当真是匪夷所思！”又道：“想那百药门出售各种毒药和解药，是极富有的。韩将军有百药门的关系，应当有大量的财源，可用来招募军兵，小人不懂怎么会无钱募兵呢？”
　　赖丕景道：“百药门认钱不认人，谁要是找他们办事，必须将钱付足；要他们平白地去资助别人，没门！”
　　秋枫叶道：“这次大夫人去云南联系百药门，约其在富源、罗平两地井里下毒，不知预先付了多少钱？”
　　赖丕景道：“这次大夫人没有预先付钱，答应在攻下富源、罗平之后，加倍付钱给百药门，百药门很是勉强，但总算同意了，这也是百药门给大夫人天大的面子。”
　　秋枫叶道：“富源、罗平没有攻下来，百药门可算是大大地失望了。”
　　赖丕景道：“大夫人答应百药门的钱却是一文不能少，韩将军得另想办法筹钱付他们。”
　　秋枫叶道：“听说大夫人的娘家很有钱，在城里有许多店铺，在城外有许多良田，是安笼的首富。大夫人为什么不去求娘家帮助她？”
　　赖丕景道：“不错，大夫人的父亲黄老太爷是安笼首富，但他为人很吝啬。当初黄老太爷将大夫人嫁给韩将军，为主是要找一个当官的做靠山。安笼兵力不足，韩将军、大夫人曾找过黄老太爷，请他资助钱财，等扩大了地盘后就还他。可是黄老太爷口头上答应了，却舍不得卖他的良田，迟迟没能拿钱出来。”
　　秋枫叶道：“韩将军、大夫人须得同黄老太爷说清利害关系，万一安笼被官军打败了，黄老太爷也逃脱不了干系，到那时再好的田一亩都不会有了。”
　　赖丕景道：“这利害关系韩将军、大夫人当然说了，然而黄老太爷做事总是慢慢吞吞的。通过这次安笼攻打富源、罗平不果之事，看看黄老太爷可会办得快一点。”
　　秋枫叶道：“官军地盘大，财力厚，当然也知道募兵。一旦官军募得足够的兵力，那对安笼威胁可就大了。”
　　赖丕景道：“近有细作自安顺来，说官军已经找到了被劫的一万两黄金军饷，正在安顺募兵。是以韩将军急是很，已找过黄老太爷三趟了。当初韩将军起事，是黄老太爷极力促攒的。韩将军曾对大夫人发牢骚，道：‘早知搞成这样，当初就不该听老太爷的话！’大夫人也是无奈，只能说些安慰的话。”
　　秋枫叶道：“我们当下人的，望着韩将军事成，能弄个一官半职，将来在家谱上留下一笔，好叫后世子孙荣耀荣耀。黄老太爷这样做，不仅害了韩将军，害了他自己。岂不也害了我们？”
　　赖丕景道：“我们算什么？一棵小草，一个小虫，任人摆布罢了，只能过一天是一天。”
　　秋枫叶道：“赖队长有见识，小人跟着赖队长走。”
　　赖丕景道：“秋小哥，人心叵测，今天我们闲谈之事，可不能同别人讲啊，以免惹祸上身。”
　　秋枫叶道：“小人明白。”
　　

第二十章 拨开迷云（上）
更新时间2010-2-21 14:46:43  字数：10484

　仲冬时节，贵州虽地处天南，但北风一吹，人们已感到有些寒意。偏偏老天又突然转成了南风，冷暖气流相交，顿时下起雨来。泥泞的道路，对于岳平等赶路之人，多少带来了不便，好在他们已到目的地了。
　　这日，岳平等一行六人来到关岭县衙，由石玉凤、上官飞鸣接至后堂叙话。石玉凤道：“文差官、岳将军此番在云南富源、罗平布置防御甚是成功，拙妇等接到飞鸽传书，即进兵晴隆、贞丰，贼军果然撤回进攻云南两地的军兵来救。我军闻讯，立时退走，让贼军扑了一个空。”
　　岳平道：“此乃围魏救赵之法，攻敌之所必救。主要是石夫人、上官将军调度及时，才能收其效果。”
　　石玉凤、上官飞鸣齐道：“岳将军谬奖了。”
　　岳平道：“上官将军，今已冬天，不知高通判募兵练兵情况怎样了？”
　　上官飞鸣道：“自从岳将军找到了一万两黄金的军饷，并亲自押送至安顺，石夫人即调望谟高通判回安顺募兵，今已募得一万一千余人，编为十个千户所，前后已操练两三个月了。”
　　岳平道：“不知眼下我军共有多少军兵？”
　　上官飞鸣道：“我军原有七个千户所，再加一个新兵千户所，今又募得十个千户所，共有十八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一千一百二十人，眼下我有军兵两万另一百六十人。”
　　岳平道：“上官将军可知安笼贼军有多少军兵？”
　　上官飞鸣道：“据岳将军的高徒秋枫叶从安笼送出的消息说，现贼军有一万军兵，而且分守在各地。”
　　岳平道：“我军年前可否讨伐安笼贼军？”
　　上官飞鸣道：“前不久，下官到安顺去看过新兵操练，认为他们练得很好，现下便可调来上阵。至于何时讨伐安笼贼军，就等岳将军下令了。”
　　岳平道：“好。上官将军立即派人去安顺，命高通判带领全部新兵前来关岭听令。”
　　上官飞鸣道：“遵命！”即派中军官骑快马前往安顺传令。
　　当下，石玉凤、上官飞鸣设宴为岳平等人接风洗尘。赫连玉听说岳平回来了，前来拜见师父，也参与宴会。宴上，众人各自叙说别后的情况，不题。
　　数天后，通判高俊带领一万一千多新兵来到关岭听令。于是岳平召开军事会议，参会者有文秉才、石玉凤、上官飞鸣和高俊，共同计议讨伐安笼贼军事宜。岳平道：“安笼贼军自去年初秋叛乱以来，已历时一年有余，官军所以没有及时讨伐平定者，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兵力。近来我军募得新兵一万一千人，加上原有的军兵，共有两万多人。今贼军只有一万军兵，我军兵力是贼军的两倍，又经过严格操练，个个英勇能战，故此我军将起兵讨伐贼军，希冀能在年内一举平定。关于如何进兵，请诸位各抒已见。”
　　文秉才道：“在下临来之时，总督大人要在下转告诸位，说道：‘若讨伐安笼贼军，务必先占据北盘江西岸之一城，作为根据之地，然后再逐渐拓展开来，攻一城，守一城，直至收复全部失地。其间须注意两件事：一是写数十张告示，揭露韩德椑谋杀他的大恩人王朝武知府，对抗朝廷和欺压百姓的罪行，派人夜晚潜入安笼所辖各城，张贴于街巷路口，让贼兵、百姓看清韩德椑的嘴脸，许诺贼兵只要放下器械可以既往不咎，劝说百姓不要助韩德椑守城。二是派重兵守卫运粮之道，防止贼军袭击，以确保粮草运输通行无阻。’总督大人曾佐戚继光总兵平定倭寇，又主持平定了朵甘叛乱，久经征战，深谙用兵韬略，总督大人的示谕，请诸位遵行勿违。”
　　岳平道：“总督大人有了讨贼方略，我等只要计议何时进兵，先占据何处，依次攻打何城，以及如何接应诸事就行了。”
　　上官飞鸣道：“贼之晴隆距关岭最近，我军可从关岭之西的盘江桥渡过北盘江，以重兵攻下晴隆，作为根据之地，接着乘胜西进，一举拿下普安、盘县，这样贼军占据之地的北面三县，将全为我所有，且与我后方连成一片，我军巩固此三县后，再图南进，直捣安笼。”
　　高俊道：“上官将军之计可行，下官愿领五个千户所的军兵，攻打晴隆，再西进拿下普安、盘县。”
　　石玉凤道：“拙妇也赞同上官将军之计。若有两个千户所的军兵，拙妇便可确保粮草运输通行无阻。”
　　文秉才道：“诸位都有军务在肩，不能分身，那数十张告示，就交给在下与何兄弟到安笼的八个县（所）城去张贴吧。”
　　岳平道：“文大哥能辛苦一趟那就太好了。请高大人拟一个告示的书稿，将县衙各房书吏召集起来，誊写八十张告示，均盖上安顺府的官印。请文大哥与何兄弟各带四十张告示，文大哥去晴隆、普安、盘县、兴仁四城，何兄弟去贞丰、兴义、安笼、册亨四城，每城各贴十张告示。文大哥，何兄弟离关岭两天后，我即进兵晴隆。”
　　高俊道：“下官遵命！”
　　高俊办好了八十张告示，交给了文秉才、何六顺。文秉才、何六顺各带四十张告示离开了关岭，偷渡过北盘江，至诸城张贴去了。
　　两天后，岳平命上官飞鸣、高俊领六个千户所六千六百余军兵，去攻打晴隆，自己率六个千户所军兵随后接应；命石玉凤统驭六个千户所军兵，坐镇关岭，负责粮草运输以及盘江桥、花江的江防和望谟的防御。
　　上官飞鸣、高俊接了军令，自北盘江东岸的盘江桥登船，数十条战船浩浩荡荡向北盘江西岸驶去。守在北盘江西岸的一千贼军，见官军势大，不敢接战，弃了营寨，逃回晴隆报信。官军先后上岸，继续西行，直抵晴隆城东。天色将晚，上官飞鸣命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歇息一夜，明天攻城。
　　次日寅时，天未亮，上官飞鸣带两个千户所军兵，悄悄绕至晴隆城西门，偃旗息鼓，潜伏于城外草丛中。卯时天亮，在城东门，高俊传令架云梯攻城。官军扛着云梯，齐声呐喊，飞奔城下，趟过护城河，架设云梯。贼军在城头上放箭，企图阻止官军搬运和架设云梯，而官军手举盾牌，挡住了如雨点般的羽箭。在震天价响的呐喊声中，官军架起了数十个云梯，登梯攻城。
　　登近城头的官军，与守城的贼军展开了搏斗，有的官军攻上了城，又被贼军杀退下来。然而攻上城头的官军越来越多，守城的贼军加上从北盘江岸边退回来的一千人，一共只有两千人，要分守四面八方的城头，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贼军头目下令，将守西门的贼军调到东门来，希冀挡住官军的攻势，立时收到了效果。
　　潜伏在城西门外的上官飞鸣，看到了西门有贼军在城头上向南、北走动，须臾守西门的贼军少了，只留有小队贼军在城头上巡逻。上官飞鸣知道这是因为东门官军攻势甚猛，贼军头目调走了西门的贼军，去抵御东门的官军。
　　上官飞鸣小声下达了攻城的命令，几队官军拖着云梯匍匐前进，悄悄地涉过护城河，架起了云梯。上官飞鸣身先士卒，率先登上了城头。一小队贼军巡逻过来，发现官军登城，赶紧奔来阻拦，上官飞鸣挥动手中蛇舌剑，七上八下，这一小队贼军立即了帐。远处巡逻的贼军见状跑过来，登上城的官军与之接战，紧紧守住这段城头，让城下的官军源源不断地登上来。
　　登上城头的官军多了，一部分官军挡住了城头上的贼军，一部分官军在上官飞鸣的带领下，冲进城内，杀退了城墙边的贼军，打开了城门，欢呼着跑到了城外。城上的官军有机灵的，连忙奔进城楼，放下了吊桥。在城外匍匐的官军，腾身而起，高喊着“杀”声，冲进了城里。
　　官军潮水般涌进城里，贼军不能阻挡，纷纷扔下手中的刀枪，跪地投降。情因贼军有的看到了城里突然出现的安顺府告示，有的听了别人传说告示的内容，今见城池已破，官军势大，为了保全性命，是以纷纷弃械投降。
　　官军沿大街自西向东奔跑，一路喊叫道：“贼军战败了，官军进城了！贼军战败了，官军进城了！”大街两旁的百姓，有的在门前设了香案，有的放起了鞭炮，欢迎官军进城。
　　城西门的官军奔到了东门，一部分登上城楼，放下了吊桥，一部分打开了东城门，跑到了城外，对着城外东门的官军道：“弟兄们，快进城，弟兄们，快进城！”
　　东门城外的官军，欢呼雀跃，发足狂奔，冲进城去。城头上的贼军，见大势已去，都扔掉了器械，跪倒在地，乱噪噪地说道：“官军爷爷们，饶命呀！”“谢官军爷爷们不杀之恩！”
　　上官飞鸣与高俊在东门相会。高俊道：“上官将军用兵如神，贼军果然中计了。”
　　上官飞鸣道：“高大人谬奖了。并非下官用兵如神，一则是高大人练兵有方，因此官军善战；二则是贼军太愚蠢了。”说罢二人哈哈大笑。
　　上官飞鸣命令各千户着人登记俘虏的贼军，有愿参加官军的编入队伍，有不愿参加官军的遣散回家。之后，上官飞鸣、高俊来到晴隆县衙，一面传令杀猪宰羊犒赏三军，一面书写捷报派小校快马呈送中军大营。
　　岳平率领六个千户所的军兵已渡过北盘江，正往晴隆方向进发，在途中遇着送捷报的小校。小校呈上捷报，岳平看了，笑道：“当真是将门虎子也！上官将军当年初出道时，在朵甘都司的昌都城，就显现出用兵的才能，是以这次总督大人特调他前来贵州平定安笼之乱，果是不负所望。”
　　小校道：“上官将军今晚在晴隆县衙摆下庆功宴，专候岳将军驾临。”
　　岳平道：“到晴隆城只有二十多里路了，你先回去转达上官将军，说我天黑前一准赶到晴隆城。”
　　小校道：“是！”掉过马头，加马三鞭，一溜烟地去了。
　　天色向晚，岳平大军到了晴隆城，上官飞鸣、高俊出城迎接。岳平道：“上官将军、高大人旗开得胜，可喜可贺！”
　　上官飞鸣吩咐值日军官安排犒劳攻城军兵和岳平所领军兵之事后，即与高俊陪同岳平来到县衙。一会儿，在县衙后堂摆了两桌酒宴，岳平与上官飞鸣及攻城的六个千户坐一桌，高俊与岳平所领的六个千户坐一桌。宴上，众人谈论着攻城之事，欢笑之声不绝于耳。
　　休整了一日，岳平对上官飞鸣、高俊说道：“从晴隆虏获的贼军头目处得知，守普安、盘县的贼军分别只有一千人。兵贵神速，今增拨两个千户所给你们，上官将军、高大人各领四个千户所军兵，分别去攻打普安、盘县；这样做，一则安笼贼军来不及救援，二则两城贼军也不能互相救应。下官坐守晴隆，听候捷音。”
　　上官飞鸣、高俊齐道：“下官谨遵将令！”各领四个千户所军兵去讫。
　　且说安笼韩德椑得知了官军渡北盘江攻打晴隆的消息，他不发兵救援晴隆，却命守贞丰的贼军渡过北盘江去偷袭官军的花江，进而攻打关岭，他认为这是围魏救赵之法。
　　守贞丰的贼军头目栾南庭，接到韩德椑命令后，带领两千军兵，在夜晚悄悄渡过北盘江，将官军在花江的营寨围住。花江是北盘江边的一个小镇，也是一个渡口，没有城池，黎平所千户弘衡领一千一百余军兵，在镇西江边和镇北立下南、北两个栅栏营寨，互为犄角，守在那里。贼军渡江，被官军设在江岸的岗哨发现，那岗哨立即回营寨报告。待贼军上岸围住营寨，弘衡已作好了迎敌的准备，并派人前往关岭送信。
　　贼军分兵五百围住官军南边营寨，围而不打，以一千五百军兵进攻官军北边营寨。贼军几番进攻，都被官军用羽箭射退了。官军并不出击，只固守营寨，等候关岭援军到来，内外夹攻贼军。贼军意在偷袭花江，不料官军有了准备，几番进攻营寨受挫，不免有些着急，担心官军援军到后，自己腹背受敌，正处进退犹豫之际。
　　一小头目向栾南庭献策道：“栾将军可移兵去攻关岭与盘江桥之间的永宁。拟先派探子分别至关岭、盘江桥附近监视两地情况，若有动静，及时回报，以便决定何时行动。”
　　栾南庭道：“言之有理。”分派探子前往关岭，盘江桥附近监视。
　　翌日晚上，至关岭的探子来报道：“栾将军，小人见到关岭的官军约两千余人，出了城南门，踏上向南的大路，显然是往花江这边来，特飞快回来报告。”
　　栾南庭道：“很好。”下令贼军悄然离开花江，走上西北的小路，往永宁进发。
　　永宁是关岭与盘江桥之间的一个小镇，但它地处官军运粮要道，若贼军占据了永宁，官军就无法从关岭运粮草至盘江桥并渡江送往晴隆，是以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栾南庭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悄然离开自己将被内外夹攻的花江，避实就虚，去占永宁。
　　石玉凤对所统的六个千户所军兵是这样布署的：盘江桥、花江、望谟各一个千户所，关岭两个千户所加五个百户所，永宁五个百户所。石玉凤认为，永宁东距关岭约三十里，西距盘江桥二十里，若贼军攻永宁，关岭和盘江桥都可以出兵相救，同时押送粮草的军兵不断地来往经过永宁，因此，只派水城所千户广大华领五个百户所五百五十余军兵驻守永宁。
　　永宁距花江约五十里，贼军两个时辰已到达永宁。栾南庭一声令下，贼军突地杀过去，杀了官军设在营寨外的岗哨，继之攻入营寨，闯进军帐，遇人便砍，逢人便刺。睡在梦中的官军，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有许多人已做了刀下之鬼。
　　千户广大华被喊杀声惊醒，迅捷地穿上衣服，提刀出了军帐，见到处都是手执刀枪与火把的贼军，忙向北冲去，喊道：“弟兄们，贼军势大，我们冲出去再说！”一些出了军帐的官军，听到千户呼喊，都跟随其后，冲出营寨，在镇北的一处空地聚齐。广大华粗略地点了点人数，约剩下三百人，折了两百五十人。
　　广大华道：“贼军人数众多，我们只剩下三百人，看来是无法夺回营寨了。我军关岭有重兵把守，不惧贼军，而盘江桥只有一千一百余军兵，不要被贼军袭了，我们向盘江桥靠笼。”一面派人往关岭送信，一面率三百军兵前往盘江桥。
　　千户耿安领思南所军兵守在盘江桥。天已麻麻亮，广大华率部来到盘江桥。守营军兵通报进去，耿安出营迎接，见广大华所部衣衫不整，狼狈不堪，说道：“广千户怎会来此，发生了什么事？”
　　广大华道：“说来惭愧，我们到营中叙话。”
　　耿安吩咐下去，安排广大华所部军兵歇息，即引广大华来到大帐内。分宾主落坐，广大华道：“昨夜，不知有多少贼军，攻进了永宁营寨，我军措手不及，只冲出三百人。我担心贼军转袭盘江桥，是以领军兵退到耿千户这里，并派人前往关岭送信。”
　　耿安道：“多谢广千户关心。我这里即刻派出探子，去探听永宁贼军的情况，并派人前往花江送信。”
　　那边石玉凤得到花江报信后，亲提两个千户所军兵踏上官道，往南疾行，于二更天到达花江。千户弘衡闻讯将石玉凤接进大帐，石玉凤道：“弘千户，营外怎么不见一个贼军？”
　　弘衡道：“禀石夫人，贼军几番进攻被我军打退后，就不见再有动静，不知因何突然离去了。”
　　石玉凤道：“是否贼军探得我关岭援军南来而自行离去，待我援军走后再来进攻花江？”
　　弘衡道：“石夫人鞍马劳累，请先行歇息，等天明下官再派人去打探贼军的去向。”
　　石玉凤道：“只有这样了。”吩咐所部军兵安营扎寨，随后歇息。
　　晨起早饭后，花江接到盘江桥快马送来的书信，得知贼军袭占了永宁，广大华率残部退到了盘江桥。石玉凤将送信人召来，问了详情后，以拳击首道：“我该想到贼军会去偷袭永宁。也好，贼孤军深入，叫他有来无回！”留三个百户所军兵命弘衡守花江，率本部两个千户所加花江的七个百户所军兵直奔永宁。
　　却说上官飞鸣领四个千户所攻打普安，高俊领四个千户所军兵攻打盘县。普安贼军和晴隆不同，因长期不与官军对峙，防御松懈，是以上官飞鸣不费多少力气便攻进城去。上官飞鸣收降了大部贼军，歼灭了抵抗的顽敌，捷报飞快地送往晴隆。
　　盘县的贼军与云南富源官军相峙，不像普安贼军那样防御松懈，但因分兵一半于富源胜境关前立寨，守县城的只有五百人，是以高俊架设云梯，立时攻破城池，捷报也飞快地送往晴隆。
　　岳平先后接到普安、盘县两处捷报，命令上官飞鸣、高俊一面固守城池，一面出兵清除本县境内贼军残余，指派地方里正、地保，以稳定人心。上官飞鸣、高俊接令后，遵照施行。
　　岳平留一个千户所军兵守晴隆，自率三个千户所军兵疾速南下，偷袭兴仁，一举成功。岳平听说贞丰的贼军渡江袭击官军去了，城内空虚，即留一个千户所军兵守兴仁，率两个千户所军兵移攻贞丰，贞丰遂为官军所有。这样，安笼贼军失去了五座城池，只占有安笼、兴义、册亨等三城了。
　　再说石玉凤率大军来到永宁南五里下寨，即遣快马至盘江桥传令，命耿安带三个百户所军兵守盘江桥，广大华率盘江桥的七个百户所及本部三百军兵至永宁南大帐听令。广大华接令后，告别了耿安，率一千余军兵赶至永宁南营寨报到。
　　广大华到大帐来见石玉凤，跪地叩道道：“下官辜负了石夫人的重托，没有守住永宁，以至我粮道受阻，请石夫人治罪。”
　　石玉凤道：“永宁失守，非广千户之罪，实乃拙妇疏忽之罪也。拙妇没能遵照总督大人‘派重兵守卫运粮之道，防止贼军袭击’的谕旨，只派五个百户所军兵守永宁，兵力单薄，致使贼军攻占永宁。广千户不必自责，快起来共议破贼之策。”
　　广大华道：“谢石夫人不罪之恩。”站起身来。
　　安顺所千户匡天仁、罗甸所千户欧可礼先后来到大帐，于是石玉凤同三个千户一起计议破贼之策。石玉凤道：“贼军占据永宁，现已探得约有两千之众，而我军有四千余人屯兵于此，我们当如何破敌？请诸位谈谈看法。”
　　匡天仁道：“贼孤军深入我永宁，没有后援之兵和粮草补给，永宁一个百多户人家的小镇，也不可能存有多少粮食。我军两倍于贼军的兵力，可攻贼，也可困贼，只要时机选择得当，破贼是不在话下的。”
　　欧可礼道：“下官以为，其一，贼军占据永宁，阻我渡江往晴隆等地运送粮草；其二，贼军若久占永宁，必然骚扰永宁百姓，是以我军宜尽早进攻贼军。”
　　广大华道：“匡千户、欧千户说得很有道理。下官所部军兵认识永宁镇上的百姓，可派一二十名军兵换上贼军衣服，混到镇上，潜入百姓家中，夜晚至贼军营寨放火，贼军必乱。我大军事先欺在贼营左近，见营中起火后，立即攻打贼营，可获大胜。”
　　石玉凤道：“三位千户所言正合拙妇之意。我营中有从望谟缴获的贼军衣服，广千户可派二十名军兵去镇上百姓家潜伏，今晚三更至贼营放火，我大军即攻贼营。三位回去做好准备。”
　　三名千户齐声道：“是。”出了大帐，各自准备去了。
　　广大华回到自己营盘，从原守永宁军兵中选二十名机灵军兵和两名旗长，安排了他们今晚三更至贼营放火事宜。当晚月黑天气，正利行事，旗长周四、吴七领二十名军兵换上贼军衣服，带上引火之物，往北行走，悄悄地混入永宁小镇，来到郑老汉家。
　　郑老汉见了，道：“周军爷、吴军爷怎会如此打扮？”
　　周四道：“郑大叔，官军在永宁遭到贼军偷袭，退了出去，现派大军来要夺回永宁。我们是先遣的探子，暂歇你家，待夜深人静，就去贼军营寨打探敌情。”
　　郑老汉道：“官军来了好。镇上店铺稍大的几家，均让贼军抢了，是以镇上百姓个个提心吊胆，生怕抢到自己头上，都盼着官军把贼军灭了。”
　　周四、吴七等人在郑老汉家拉着家常，不觉听到梆子敲罢三更，遂辞别郑老汉，往小镇之东贼营走去。周四、吴七商定，周四领十人从贼营西边偷入贼营，吴七领十人绕至贼营东边偷入贼营。
　　周四等人趴在地上，看着远处的贼营，估计吴七等人已绕至贼营东边，便匍匐前进，慢慢向贼营欺去。周四等人欺至贼营近处，看见一小队贼军巡逻过来，即停止前进。待小队贼军巡逻过去，周四等人飞快地爬至贼营栅栏边，扳开一块木板，鱼贯地爬入栅栏内。
　　周四等人在营寨内继续爬行，每人接近一个军帐，将焰硝硫磺撒在军帐上，晃动火折子，点燃军帐，一齐边跑边喊道：“不好了，军营失火了！不好了，军营失火了！”从进来的栅栏缺口钻了出去，依然匍匐爬行，消失在黑暗里。吴七等人从贼营东边爬入营寨，放了几处火，退出营寨，也消失在黑暗里。
　　石玉凤早已率大军潜在镇北树林中，看见贼营东、西两头起火，即命大军从东、北、西三面杀入贼营。贼营夜晚守卫的贼军见营内起火，慌得大声喊叫道：“快救火！快救火！”而大多数贼军正在熟睡之中，听到帐外喊叫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官军已推倒栅栏，冲进贼营，有的官军四处放火，有的官军钻进军帐，手起刀落，贼头瓜滚。
　　在仓卒间，栾南庭穿上衣甲，跨上战马，立于军帐之外，四顾营寨，见官军从东、北、西三面呼杀而来，如排山倒海，不知其数，遂大声喊道：“弟兄们，随我冲出去！”穿好衣服的贼军无心应战，随栾南庭向南逃去。官军从后及两边夹杀，贼军逃得慢的，都做了刀下之鬼。
　　贼军向南逃约二里，见官军已被甩在老后，个个心头稍宽，以为从鬼门关内逃了出来。栾南庭手提马缰，行速放慢，等着跑在后面的贼军跟上来。哪知，突地道旁金鼓齐鸣，杀声喧天。栾南庭战马受惊，昂首人马，咴咴嘶叫。栾南庭左手抓住马鬃，防止被马掀下来。此时，道两边羽箭如蝗，射向栾南庭及其战马，人马立刻变成了刺猬，倒于道中。原来是千户匡天仁奉石玉凤之命，事先带一个千户所官军埋伏在道旁，专等邀杀从永宁逃出的贼军。
　　随着羽箭射死栾南庭，官军从道两边冲向贼军，将贼军截为几段，挥动刀枪，拼命砍杀。贼军见主将已死，全无斗志，队伍立时溃散，向四处鼠窜逃走。官军追赶其后，刀枪兼施，毫不留情。贼军无一人逃脱，全军覆没。
　　官军夺回永宁，石玉凤命广大华领一个千户所军兵把守永宁，遣花江、盘江桥来的军兵返原防地，自率剩下人马回关岭。石玉凤筹集粮草如常，运粮草车辆不断地渡过北盘江，输往官军大营。
　　且说岳平坐守贞丰，传令上官飞鸣从普安率四个千户所军兵攻安笼，高俊从盘县率四个千户所军兵攻兴义，普安、盘县的城防交由晴隆分别派往两城的三个百户所接管。之后，岳平自率两个千户所军兵攻册亨，贞丰的城防交由兴仁调至的五个百户所接管。
　　安笼、兴义、册亨守城贼军分别为一千人，岳平率两个千户所两千二百余军兵去攻册亨，显得优势不大，是以他扎寨于册亨城西门外，监视册亨贼军的动静，等候官军攻打安笼、兴义两城的捷报，再行攻城。
　　上官飞鸣率军至安笼城下，四个千户所四千四百余军兵将安笼团团围住，上官飞鸣命人写了几十封书信，用箭射入城内，以动摇城内军心。书信的内容是：贼军所占晴隆、普安、盘县、兴仁、贞丰等五城已被官军收复，兴义、册亨两城也被官军围住，指日可下，安笼将是一座孤城；城内贼军赶快开城投降，尚有活路，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城内有捡到书信的贼兵，背下悄悄传递书信，且悄悄议论着，加之先前见到贴在城内的安顺府告示，贼众都在想着如何逃命，哪里还有什么斗志？
　　三日后，上官飞鸣下令攻城。官军架云梯攻上北门城头，贼军只是稍作抵抗，便弃械投降。官军占据了北门城楼及一段城墙，放下吊桥，又下城开了城门，接应大队官军进城。
　　上官飞鸣手执蛇舌剑，跨着骏马，当先冲进城去，贼军挡者披靡。褚显带着一百余名军兵紧跟其后，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只杀得贼军惨声呼号，血肉横飞。
　　上官飞鸣催动骏马，直奔将军府，到了将军府门首，滚鞍下马，提蛇舌剑杀将进去。迎面正遇秋枫叶，上官飞鸣道：“秋贤侄，韩德椑在哪里？”
　　秋枫叶道：“官军已经打进城了，太好了！韩德椑在后堂，上官将军请随小侄来。”发足往里面跑去，上官飞鸣跟随其后。
　　到了后堂，韩德椑正在那儿喝茶，秋枫叶道：“韩将军，不好了，官军杀进城了！”
　　韩德椑道：“岂有此理，一派胡言！”
　　上官飞鸣欺身而前，道：“不信，看剑！”蛇舌剑一招“白蛇吐信”，刺向韩德椑的咽喉。上官飞鸣的剑与其他剑不同之处在于，其剑尖分为两杈，宛如蛇舌一般，故名蛇舌剑。
　　韩德椑坐在椅子上，忽见寒光一道刺向咽喉，脑袋慌忙往左一闪，希冀避开来剑，哪知剑也左闪，仍指在他咽喉上。韩德椑急中生智，身形突地右移，钻进了桌肚内，这才避开了来剑。
　　上官飞鸣要留活口，否则韩德椑怎能避开蛇舌剑？上官飞鸣见韩德椑钻进了桌肚，抬起左腿，一脚踢在韩德椑的“腰麻穴”上，韩德椑顿时动弹不得。上官飞鸣伸手把韩德椑拖出，道：“将这叛贼捆起来！”褚显早已来至后堂，从一亲兵手里接过一根麻绳，把韩德椑双手反背，捆了起来。
　　接着，上官飞鸣至内宅抓着了韩德椑的老婆黄玳瑁，又去街东头擒获了黄玳瑁的父母黄万福和奚桂枝。之后，上官飞鸣回到将军府，一面传令清理城内残贼，一面写捷报派人送至册亨城外岳平大营。
　　岳平接到了上官飞鸣攻占安笼的捷报，不久又接到了高俊攻克兴义的捷报，遂跨马来至册亨城下，呼守城贼军头目说话。城上贼军报了进去，须臾守城贼军头目来到城头。岳平道：“我乃湖广贵州总督衙副总兵衔参将岳平，奉命率大军讨伐安笼叛乱，今已攻破安笼等七座城池，叛贼韩德椑业已就擒，只剩下册亨一城了。尔等识时务者，速速开城投降，尚可保全身家性命，若仍执迷不悟，到时城破人亡，勿谓言之不喻也！”
　　贼军头目已探得安笼城破，当下说道：“今势已至此，岳将军金玉良言下囚怎能不听？岳将军稍候，下囚这就开城迎岳将军进城。”下得城头，俄而大开城门，与十来个小头目自缚绳索，走出城来，跪于岳平马前。
　　岳平道：“尔等弃暗投明，可从轻发落。”命那头目在前面引路，率大军浩浩荡荡地走进城去。
　　岳平将贼军头目与小头目暂囚监中，准所有投降贼军发放回家，留五个百户所军兵守册亨，尔后率余下军兵前往安笼。
　　岳平到了安笼，向上官飞鸣询问了具体情况，即写捷报通过驿站加急送往湖广长沙总督行辕。其后，岳平说道：“上官将军，下官近日就要动身去长沙，向总督大人禀报有关襄王之死的案情，这里的十二个千户所军兵及安笼八县（所）交由你掌管，并命高通判辅助你。至于韩德椑等贼首如何处置，听候总督大人示谕。”
　　上官飞鸣道：“下官谨遵命。”
　　一会儿，秋枫叶走来，对岳平道：“师父，徒儿有一事求你。”
　　岳平道：“你说。”
　　秋枫叶道：“韩德椑府宅内的佣人和被抢来的人都已遣散，韩德椑的家人小成子和丫鬟春杏今晚完婚，徒儿曾答应请一个大官给他们主婚，是以徒儿请师父今晚去当主婚人。”
　　岳平笑道：“看你这次在安笼立功的份上，为师就给你一个面子。”
　　秋枫叶喜道：“谢师父。”
　　当晚，岳平身穿官服，骑着高头大马，秋枫叶骑马领一队亲兵跟在后面，威风气派地来至小成子家。小成子一家人视为天神降临，不知所措，一齐跪在地上磕头。岳平道：“诸位快快请起。我这徒儿秋枫叶同你们家小成子是朋友，诸位不必多礼。”众人起身，将岳平师徒请进屋内奉茶，一队亲兵也作了安排。
　　小成子将秋枫叶拉到一边，道：“我还以为秋小哥在吹牛，哪知秋小哥真有这样大的来头！”
　　婚礼开始，岳平主婚，小成子与春杏婚礼已毕。吃罢喜酒，岳平等人转回韩府。自此，街坊邻里对小成子家另眼相看，不敢有丝毫轻视，这是后话。
　　岳平传高俊来到安笼，向上官飞鸣、高俊当面吩咐了各项事情，即带秋枫叶回关岭。岳、秋二人到了关岭县衙，文秉才、何六顺早已返回。岳平向石玉凤交待了有关事宜，遂与文秉才、何六顺、梅如雪、王媛、秋枫叶、赫连玉起程前往湖广长沙。
　　不日，岳平等人到了湖广长沙，来至长沙府衙即总督行辕，叩见了总督廖志纬。正好舒屈、张立、何三姑等人也在府衙，于是相互问候了一番。尔后，廖志纬道：“捷报已收到了。这次一举平定安笼叛乱，诸位与贵州石夫人等为朝廷立下了大功，本督已具表报捷朝廷。同时，本督已发公文至贵州，对石夫人、上官将军、高通判等有功之人作了嘉奖；命将韩德椑、黄玳瑁、黄万福、奚桂枝等首犯主犯和内奸温得恒问成死罪，就地斩首示众，对一些从犯根据罪行轻重问徒不等；念守册亨的贼军头目等人能举城投降，可将功赎罪，命将其释放回家。至此，安笼叛乱事宣告了结。”
　　岳平道：“安笼叛乱所以能一举平定，主要是总督大人运筹帷幄，谋略有方。末将等只是按总督大人制定的谋略跑跑腿而已，谈不上什么功劳，总督大人过奖了。”
　　

第二十章 拨开迷云（中）
更新时间2010-2-23 21:26:38  字数：10539

　廖志纬道：“你等不必过谦。你将怎样寻找被劫黄金和平定叛乱的详细情况，一一说来。”
　　岳平道：“末将以为，寻找被劫黄金是平定叛乱的关键，有了黄金才能募兵，有了军兵才能平定叛乱。”当下将威宁白衣庵救秋枫叶，塞外阴山玄女宫寻百灵神草，安顺募兵练兵，云南苗疆百药门，进兵安笼平定叛乱诸事，详细地叙说了一遍。
　　廖志纬道：“上官飞鸣确实是个将才，本督打算让他镇守在安笼，如何？”
　　岳平道：“总督大人如此安排甚是得当。末将以为，石玉凤、高俊都可重用。”
　　廖志纬道：“本督心中有数。”又道：“你至广东南雄寻找穆前辈的情况如何？”
　　岳平道：“末将至广东南雄找到了穆宇前辈，把长沙襄王去年中秋之夜饮酒用的羊脂白玉杯给穆前辈看。穆前辈看了白玉杯，闻了闻，说杯内残存的药物是一种慢性毒药，名叫‘七日醉’，出自云南苗疆毒王赵猬琐一派；并说安顺知府王朝武也是死于‘七日醉’，王朝武喝过酒后之所以没有立即昏迷，是因为他有内功和酒喝得不多。”从怀中掏出了白玉杯，递给了廖志纬。
　　廖志纬接过白玉杯，看了看，闻了闻，说道：“可知中了‘七日醉’毒之后用什么解药？”
　　岳平道：“穆前辈说，在南海一个无名小岛上有一种‘化珠草’，将一棵化珠草与一把珍珠放在一起，用木棒搅拌片刻就化为稀泥状，这种稀泥状的东西就是‘七日醉’的解药。穆前辈又说，配制‘七日醉’毒药和解药的材料稀有珍贵，因此江湖上很少见到‘七日醉’及其解药；要找到门径，用高价才能买到‘七日醉’和解药。”
　　廖志纬沉思一会，道：“先服用解药，再喝下有‘七日醉’毒的酒，就不会中毒了。”
　　岳平道：“去年中秋之夜，襄王同桌喝酒的有十人，只襄王一人中毒，其余九人没中毒，九人事先服用解药，联合起来下毒谋杀襄王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互相之间并不和睦。”
　　廖志纬道：“适才你讲到的云南百药门是怎么一回事？”
　　岳平道：“云南百药门是云南苗疆毒王赵猥琐的徒弟刁之远创立的一个门派。到湖广长沙卖药或许就是卖‘七日醉’毒药的杜继旺，是百药门的人；用‘七日醉’毒死安顺知府王朝武的韩德椑，其妻子黄玳瑁和岳母奚桂枝是百药门的人；用‘七日醉’杀死杜继旺及其父母而灭口的，是百药门的祖师刁之远。”
　　廖志纬道：“这百药门同韩德椑在安笼叛乱、同长沙襄王之死，其间有什么阴谋联系么？”
　　岳平道：“从现下了解到的情况看，百药门同韩德椑在安笼叛乱、同长沙襄王之死，其间没有什么阴谋联系。末将认为，他们之间的联系是百药门卖药，叛乱的韩德椑和杀害襄王的凶犯用钱买药，如此而已。”
　　廖志纬道：“现下我们可弄清楚杜继旺到长沙卖什么药，将药卖给了谁？”
　　岳平道：“我们可以推论，杜继旺到长沙卖的药就是‘七日醉’。理由有二：其一，杀害长沙襄王的毒药是‘七日醉’，而‘七日醉’为云南百药门所仅有；其二，若不是‘七日醉’事关杀害襄王，刁之远为何要杀死杜继旺及其父母来灭口呢？然而，我们眼下还没有这方面的直接证据。至于杜继旺到长沙将药卖给了谁？首先，听杜继旺家的邓管家说，去年夏天，湖广长沙来了一个年轻人名叫宋仁忠的，找杜继旺父亲买药，其中有一种药杜父说没有，叫杜继旺带宋仁忠到屏边去找刁祖师。再者，去年秋天，杜继旺之妹杜继珍听她母亲说：‘你哥哥只比你大几岁，已经闯荡江湖了，这次到湖广长沙去卖药，结交了不少朋友，其中还有富贵人家的哥儿。’另外，王媛姑娘追寻杜继旺的踪迹曾至长沙，打听得杜继旺去年初秋确实到过长沙，就住在湘江边的‘谪仙居’酒楼的兼设客店。据此，末将以为，杜继旺到长沙将药卖给了宋仁忠，或通过宋仁忠将药卖给了富贵人家的哥儿。“
　　廖志纬道：“舒佥事，你去向知府衙的捕快打听一下，问他们可知宋仁忠是什么人，并设法把这宋仁忠找到。”
　　舒屈道：“是，卑职遵命！”
　　何三姑道：“总督大人，拙妇认为，如若杜继旺到长沙将药卖给了谋杀襄王的凶犯，那么他们之间就有接触；如若这个凶犯是襄王府的某王子亦即‘富贵人家的哥儿’，那么他们接触的地点不可能是襄王府，而极有可能是杜继旺住的‘谪仙居’酒楼兼设客店。”
　　廖志纬道：“是这样的。”
　　何三姑道：“王媛姑娘的族叔王朝明，去年初秋在长沙听说杜继旺‘同襄王府的王子来往密切’；王媛姑娘至长沙‘谪仙楼’酒楼的兼设客店，听店小二说‘去年初秋敝店是住过一个名叫杜继旺的云南人’。‘有时小人到杜继旺客房送茶送水，听到他们说的一句两句话，有什么襄王府呀、王子呀’云云。因此，若能将襄王府两老三小五个王子的影像画出来，请王媛姑娘送去给‘谪仙居’的那店小二辩认，问这当中哪一个人到客店找过杜继旺，岂不是一个好办法么？”
　　廖志纬道：“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不过怎样才能把五个王子的影像都画出来呢？”
　　何三姑道：“这个不难，拙妇曾在襄王府王妃那里见到一个姓唐的女画师，她教王妃学画，出入襄王府多年，五个王子想必她都是见过的，是以可请她将五个王子的影像画出来。”
　　廖志纬道：“三姑，找这姓唐的女画师画影像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何三姑道：“拙妇遵命！”
　　接着，廖志纬设宴为岳平等人洗尘。宴毕，文秉才、何六顺与舒屈、张立、何三姑仍回襄王府，岳平、梅如雪、王媛、秋枫叶、赫连玉留在府衙歇息。
　　次日吃罢早饭，舒屈邀何六顺一起去找长沙府衙的罗捕头。找到了罗捕头，舒屈道：“罗捕头，在下等前来向你打听，长沙城有没有一个名叫宋仁忠的人？”
　　罗捕头道：“舒大人，可知这宋仁忠是干什么行当的？”
　　舒屈道：“是一个武林人物，曾到云南百药门的杜家去买过毒药。”
　　罗捕头道：“宋仁忠这个名字卑职没有听说过，然而三湘镖局有个镖师名叫宋忍钟，也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舒屈道：“镖局的镖师，有点像了，说不定杜家的邓管家因口音关系没有听准名字，我们到三湘镖局去看看。”
　　罗捕头领舒屈、何六顺来到三湘镖局，罗捕头同镖局的人较为熟悉，很快地便找到了宋忍钟。何六顺远远看见，说道：“不是这人。”
　　罗捕头道：“怎知道不是这人，何差官见过宋仁忠么？”
　　何六顺道：“在下没有见过宋仁忠，但见过宋仁忠的杜家邓管家说他是一个年轻人。我们眼前的这位宋忍钟有四十多岁了，是以知道他不是宋仁忠。”
　　既然来了，罗捕头只好上前问话，说道：“宋镖师，在下两个朋友向在下打听一个人，这人名叫宋仁忠，跟宋镖师的名字很相近，心想会不会是宋镖师的本家，便到这边请教来了。”
　　宋忍钟道：“这宋仁忠是干什么事情的？”
　　罗捕头道：“是武林人物，曾到云南百药门买过药。”
　　宋忍钟道：“找云南百药门不是买毒药，就是买春药，是不是？”
　　罗捕头道：“是买毒药。”
　　宋忍钟道：“在西门大街有一家‘惠伦生药铺’，常替江湖上人物购买毒药。其老板钟惠伦的儿子名叫钟仁松，或许这钟仁松在外面不愿以真名示人，因此把名字倒过来，说成是宋仁忠。”
　　罗捕头道：“好，我们到惠伦生药铺那边去看看。”与舒屈、何六顺辞了出来。
　　罗、舒、何三人来到西门大街惠伦生药铺，罗捕头上前道：“请问钟仁松公子在家么？”
　　柜台内的一个老者道：“钟仁松不在，到广东广州采办药材去了。阁下高姓大名，不知找钟仁松有何事情？”
　　罗捕头道：“在下姓罗，是知府衙门的捕头，在下等想找钟公子打听一个人。”
　　那老者道：“在下钟惠伦，钟仁松便是犬子，罗捕头有什么事，等犬子回来在下可转告他。”
　　罗捕头道：“多有打扰，在下等改日再来。如果方便的话，钟公子若回来了，烦请钟老板派人给在下等送一个信。”
　　钟惠伦道：“一定一定。”
　　罗捕头领舒屈、何六顺来到西门大街另一家“康世生药铺”，该店的林老板同罗捕头是朋友。林老板见了，道：“罗捕头忙得很啊，多日没到这边来走动了。”
　　罗捕头道：“确实忙得很，今天也是有公务才过来的。”
　　林老板道：“那就快请到后宅坐。没请教这二位……”
　　罗捕头道：“这是在下的两个朋友，一个姓舒，一个姓何。”
　　林老板道：“既是罗捕头的朋友，也就是在下的朋友，三位请！”
　　三人随林老板穿过店铺，来至后宅堂屋，分宾主而坐，有家人奉了茶。罗捕头道：“林老板可听说斜对面的惠伦生药铺，常替江湖上人购买毒药？”
　　林老板道：“惠伦生药铺替人购买毒药的事，是半公开的秘密，这条街上有不少人都知道。”
　　罗捕头道：“林老板可知道惠伦生药铺是到什么地方去购买毒药？”
　　林老板道：“惠伦生药铺是到广东南雄的孙药王生药铺去购买毒药。”
　　罗捕头道：“请教林老板，这一情况是从何处得知的？”
　　林老板道：“在下经常同钟惠伦或钟仁松一起到广东广州去采办药材，走到广东韶关时，他们间或要拐向南雄走一趟，说是为江湖人物去购买毒物，因此得知。”
　　罗捕头道：“林老板可听说去年夏天钟仁松到云南去买过毒药？”
　　林老板道：“钟仁松去年夏天到云南是不可能的。去年夏天在下同钟仁松一起跑了一趟南直隶亳州，又跑了一趟广东广州，两趟都是采办药材；其余时间在下均看到钟仁松在家，没见他出门。”
　　罗捕头道：“多谢林老板了。”与舒屈、何六顺辞别出来。
　　三人回到府衙，舒屈、何六顺将与罗捕头一起查访宋仁忠的情况，向廖志纬作了禀报。廖志纬道：“对宋仁忠的查访有了开头，是件好事。但若真的让你们查到了宋仁忠，你们也不能确定就是到云南百药门杜继旺家去买药的那个宋仁忠，是以必须由杜家的邓管家来辨认真正的宋仁忠。明天叫府衙发一辆马车，派梅如雪姑娘去云南杜家，把邓管家接到长沙来，为了途中安全，六顺随马车一同前往。可用两个车夫轮流赶马，沿途在驿站换马，日夜兼程，尽快返回。”
　　舒屈、何六顺齐道：“遵命！”
　　腊月初八日早晨，太监金忠泰来问舒屈等人，道：“舒大人诸位，今天是腊八节，诸位爱吃什么菜，小人招呼厨房去办。”
　　舒屈道：“下官喝酒最爱吃凉拌芫荽，但下官来王府已大半年了，厨房没搞过一次凉拌芫荽，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今晚厨房可否为下官搞一盘凉拌芫荽？”
　　金忠泰道：“可以，小人招呼厨房去买芫荽。舒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襄王爷活着时，最不爱吃芫荽，是以厨房就不买芫荽，养成习惯了。今后舒大人诸位爱吃什么菜，只管说，小人即刻招呼厨房去办。”
　　何三姑道：“金公公，去年中秋之夜王府家宴，上桌的菜肴中可有芫荽么？”
　　金忠泰道：“何夫人，不是小人好忘事，这事已经一年多，实在是时间太长了，小人一时倒想不起来。待会小人去问了厨房，再来向何夫人禀报。”
　　何三姑道：“我们现下就去问厨房！”又对张立道：“张大人，我们一道到厨房去。”
　　张立道：“好。”与何三姑、金忠泰一会儿来到了厨房。
　　厨房大师傅老宰见了，道：“张大人、何夫人很少来厨房，可有事么？”
　　何三姑道：“宰师傅，刚才舒大人说到想吃凉拌芫荽，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是以前来请问宰师傅。不知宰师傅是否记得，去年中秋之夜王府家宴，上桌的菜肴中可有芫荽么？”
　　宰师傅道：“有一盘凉拌芫荽。不知何夫人怎的突然问起这事？”
　　何三姑道：“不是说襄王爷最不爱吃芫荽，宰师傅怎会想起上凉拌芫荽？”
　　宰师傅道：“是王妃的宫女秋月来说王妃吩咐叫弄的。去年中秋节早晨，秋月来厨房说道：‘宰师傅，王妃说，中秋之夜，一家团圆，王爷虽不爱吃芫荽，但二太爷、三太爷爱吃芫荽，因此王妃要我来吩咐宰师傅，晚间宴上弄一盘凉拌芫荽。’于是小人便照办了。要不是王妃吩咐，小人就是斗胆，也不敢弄凉拌芫荽。秋月说话时，雍师傅亦在场。”
　　雍师傅在一旁道：“宰师傅说的是实际情况，芫荽是小人到菜市去买的。”
　　何三姑道：“宰师傅不用担心，没你的事。多谢二位师傅了。”与张立、金忠泰走出了厨房。
　　金忠泰临走吩咐道：“宰师傅，请着人去买芫荽，舒大人今天要吃凉拌芫荽。”
　　宰师傅道：“金公公请放心，小人这就去办。”
　　三人走在路上，何三姑道：“我们去找王妃。”
　　须臾，三人来到德宁宫，金忠泰先通报进去，王妃道“有请”。何三姑、张立随金忠泰走进德宁宫，向王妃请了安，王妃命“看坐”。何、张二人落坐，王妃道：“何夫人、张大人这般性急，唐画师一张影像都没画好，你们就来了。”
　　何三姑道：“拙妇等并非来看唐画师画的影像，只是有一件事情来打扰王妃。”
　　王妃道：“何夫人请讲。”
　　何三姑道：“去年中秋之夜王府家宴，上桌的菜肴中有一盘凉拌芫荽之事，不知王妃可晓得么？”
　　王妃道：“哀家不知晓此事。”
　　何三姑道：“适才拙妇与张大人听厨房的宰师傅、雍师傅讲，去年中秋节早晨，宫女秋月去厨房，说是王妃吩咐要弄一盘凉拌芫荽。时间长了，王妃或许说过但忘了，请王妃仔细回忆一下。”
　　王妃道：“无须仔细回忆，王爷最不爱吃芫荽，哀家是绝不会叫秋月到厨房去吩咐弄一盘凉拌芫荽的。”
　　何三姑道：“多谢王妃。”
　　王妃道：“何夫人怎么会突然提起此事？”
　　何三姑道：“适才舒大人说要吃凉拌芫荽，金公公说王爷最不爱吃芫荽，于是拙妇联想到去年中秋之夜在王府家宴上有没有芫荽，这才到厨房、到德宁宫来询问此事。”
　　王妃道：“难道这件事很重要么？”
　　何三姑道：“是的，它可能是打开襄王被谋杀之谜的一把钥匙。”
　　王妃道：“哀家听不懂，请何夫人详细叙说。”
　　何三姑道：“这只是拙妇的一种猜测，至于真实情况如何，现下无从知道。为了能顺利破案，此事暂宜守密，还请王妃谅解。”
　　王妃道：“待何夫人查清楚后，再告诉哀家便了。”
　　何三姑、张立辞了王妃，回到了住处。舒屈道：“何夫人，可问清楚芫荽的事了么？”
　　何三姑道：“问清楚了。听厨房宰师傅说，去年中秋之夜王府家宴上有一盘凉拌芫荽，是宫女秋月到厨房来，说是王妃吩咐弄的。雍师傅也是这样说的。我们随即到德宁宫问王妃，王妃说她没有叫秋月吩咐厨房弄芫荽。”
　　舒屈道：“宫女秋月为什么要假传王妃的话呢？这当中一定有蹊跷之处，可惜秋月已死，问不出真相了。”
　　张立道：“何夫人，我适才走在路上一直未想通，为什么去年中秋之夜在王府家宴上，有没有芫荽‘可能是打开襄王被谋杀之谜的一把钥匙’呢？”
　　何三姑道：“去年中秋之夜，在王府家宴上共有十个人饮酒，为何只有襄王一人中毒身亡，而其他九人都安然无恙呢？这个毒是怎么下的？一直是拙妇欲弄清楚而没有弄清楚的事。通过芫荽的事，拙妇终于弄清楚毒是怎么下的了。”
　　张立道：“这个毒到底是怎么下的呢？请何夫人明示。”
　　何三姑道：“由于襄王不吃芫荽，凶犯便串通了宫女秋月，到厨房假传王妃的话，弄了一盘凉拌芫荽。在芫荽上桌之前，秋月把化珠草与珍珠搅成的‘七日醉’的解药，拌和在芫荽中。芫荽上桌后，当凶犯看到除襄王外的其他人都吃了芫荽，也就是说都吃了解药，即示意秋月将‘七日醉’毒药下到酒壶里。这样，襄王喝了有‘七日醉’毒药的酒便中了毒，而其他人因事先吃了解药，喝下有‘七日醉’毒药的酒却都安然无恙。这是拙妇受了总督大人所说‘先服用解药’话的启示，听到芫荽之事后，忽然想到的。”
　　舒屈一掌拍在桌面上，道：“对，毒确实是这样下的！为防此事泄露出去，所以秋月必须死。何夫人当真是破案高手，非我等之所能及！”
　　张立道：“我打内心里佩服何夫人！像我这样的笨脑筋想十年也想不出来。”
　　何三姑道：“拙妇是碰巧遇着芫荽之事，舒大人、张大人谬奖了。”正是：
　　襄王奇案无头绪，
　　凶犯逍遥兀自眠。
　　理出蛛丝拨迷雾，
　　须眉不及女婵娟。
　　腊月二十三日送灶，唐画师急着要回家过年，终于将两老三小五个王子的影像赶画出来了，是以王妃命太监姜义通来请何三姑去看影像。何三姑进了德宁宫，来至后宫小书斋，见王妃正在与唐画师说话。王妃抬头看见何三姑，道：“何夫人快过来，看唐画师这影像画得像不像，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么？”
　　何三姑走到桌边，将放在桌上的五个王子影像一张一张认真地看了，见五张影像不仅都画得很像，而且十分传神，不禁赞道：“唐画师当真是丹青神笔，宛如唐伯虎再生！”
　　唐画师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中年妇人，听何三姑称赞自己，忙起身道：“何夫人如此恭维，小妇人实不敢当。不过唐伯虎是小妇人的曾祖父，小妇人的丹青确实得自于伯虎公家传。”
　　何三姑道：“唐画师为丹青大家一脉相传，如此神笔就不奇怪了。”卷起五张影像，起身告辞。
　　次日上午，舒屈与仍旧女扮男装的王媛带着五张影像，来至湘江边“谪仙居”酒楼的兼设客店，找到了今年三月王媛与之交谈的那人店小二。那店小二道：“二位客官住店么？”
　　王媛道：“小二哥可认识在下了？”
　　店小二道：“客官面善得很，小人记性不好，一时想不起来了。”
　　王媛道：“今年三月，在下来此向小二哥打听过云南人杜继旺的事。”
　　店小二道：“小人想起来了，客官姓王。”因为王媛当时给他二两银子，他一个月的工钱也拿不到二两银子，是以一提便想起来了。
　　王媛道：“小二哥，借一步说话。”
　　店小二知道是好事，道：“我们到客房去说吧。”领舒屈、王媛来到一间空客房，随手关上门。
　　王媛递过一锭十两头的银子，道：“在下等有一件事情请教小二哥。”
　　店小二道：“大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人愿为大爷效劳。”乐滋滋地接了银子，揣入怀内。
　　王媛展开卷着的影像，道：“这里是五个人的影像，请小二哥辩认一下，这当中有谁去年初秋到此客店来找过云南人杜继旺。”
　　店小二一张一张仔细地看了影像后，指着载坪的影像道：“这人去年初秋到客店来找过云南人杜继旺。”又指着载堠的影像道：“这人去年初秋也到客店来找过云南人杜继旺。”
　　王媛道：“他们是两人一起来的，还是各自单独来的？”
　　店小二道：“他们是各自单独来的。”
　　王媛道：“他们分别来过几趟？”
　　店小二道：“小人所见到的，这个年纪稍大的（指着载坪影像）来过两趟，这个年纪稍小的（指着载堠影像）来过三趟。”
　　王媛道：“小二哥能确认么？”
　　店小二道：“小人能确认。”
　　舒屈道：“请问小二哥尊姓大名？客店内还有谁能认出这两个人来找过杜继旺？”
　　店小二道：“不敢，贱名张甲。这两个人来客店找杜继旺，店伙李乙也看到过，想李乙应能认出。”
　　舒屈道：“走，我们去找李乙。”对王媛道：“你在此稍候。“与张甲一起找到了李乙。
　　张甲道：“李兄弟，这位大爷有事找你，你自有好处。”说罢告辞。
　　舒屈道：“这事不要对别人说，否则对你不利。”
　　张甲道：“小人知道。”去了。
　　舒屈带李乙来到那间客房，指着桌上的的五张影像，对李乙道：“李小哥，你看这五人当中，有谁去年初秋来此客店找过一个名叫杜继旺的云南客人？”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你若认对了，这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李乙仔细地看过五张影像，指着载坪、载堠的影像道：“这人和这人去年初秋来我们客店，找过一个名叫杜继旺的云南客人。”
　　舒屈道：“他们是两人一起来的，还是各自单独来的？”
　　李乙道：“他们是各自单独来的。”
　　舒屈道：“他们分别来过几趟？”
　　李乙道：“小人眼睛所见，这年纪稍大的来过两趟，这年纪稍小的来过三趟。”
　　舒屈道：“事隔一年多了，李小哥怎么能认出他们分别来过客店？”
　　李乙道：“这两人年纪轻轻，衣着华丽，相貌又有点像，来客店时神态却都是鬼急急的，当时小人同张甲议论过他们，是以印象较深。”
　　舒屈道：“多谢李小哥，这十两银子拿去吧。”又道：“这事不要与别人讲。”
　　李乙道：“小人明白。”拿着银子，笑眯眯地去了。
　　舒屈领王媛到襄王府住处，将查到的情况向张立等人说了。张立道：“载坪、载堠都到‘谪仙居’酒楼的兼设客店去找过杜继旺，难道他们会勾结起来谋杀襄王？”
　　文秉才道：“载堠的母亲是收房宫女，出身低微，载坪根本瞧不起载堠；再者，载坪、戴堠是各自单独去客店找杜继旺的，因此不像是二人之间有勾结。我以为，去找杜继旺买‘七日醉’毒药的，只是他俩中的一人。但另一人去找杜继旺干什么呢？”
　　舒屈道：“另一人去客店找杜继旺是买春药，百药门最著名的药是毒药，其次是春药，再次是其他药。听岳将军在叙述案情时，说到王媛姑娘今年三月曾夜探襄王府，看见载坪与李夫人有染，载堠与缪夫人有染，是以载坪、载堠都有可能去找杜继旺买春药。但却不知，究竟是谁去找杜继旺买了毒药？”
　　何三姑道：“谁最有可能继承王位，谁就最有可能去找杜继旺买毒药。”
　　张立道：“载坪最有可能继承王位，因为他是襄王的胞弟，王太妃所生，而载塬、载堠都是偏妃所生。是以，载坪最有可能去找杜继旺买毒药。”
　　王媛道：“我认为，载堠最有可能去找杜继旺买毒药，因为他最有可能继承王位。”
　　张立道：“噢，何以见得？”
　　王媛道：“今年三月，我夜探襄王府，偷窥月桂宫时，听缪夫人对载堠说道‘四王子现下对我好，等你继承了王拉，当上了襄王，你就不一定对我好了。’载堠故意惊疑道：‘我继承王位？我能继承王位？’缪夫人道：‘如今王爷死了，由谁继承王位呢？众所周知，二王子与李夫人有染，三王子逼死了宫女，他们都不适宜继承王位，自然轮到四王子继承王位了。’接着载堠说二叔、三叔也是王子，也可继承王位。缪夫人说二叔‘吃喝嫖赌，品行不端’，三叔‘霸占民田，名声很坏’，都很难继承王位，‘是以只有四王子来继承王位了。’缪夫人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事实，而且每一句话都说到载堠的心坎里，于是载堠说了‘绝不会对缪夫人变心’的话。”
　　张立道：“载坪与李夫人有染，不能继承王位。载堠与缪夫人有染，又岂能继承王位？”
　　王媛道：“载坪与李夫人有染，是王府上下人等都知道的。而载堠与缪夫人有染，王府内除月桂宫的人外，却没有人知道。”
　　何三姑道：“这样看来，太监晁世凡的死就不奇怪了。据太监金忠泰说，今年清明节的前一天午后，王妃‘要晁世凡去告知二太爷、三太爷及其他爷们，明早辰时去郊外扫墓。还要他告知淑蕙宫、月桂宫及其他宫室，明早辰时去后花园焚香烧纸。’我想，晁世凡奉王妃之命，到各处去告知明早郊外扫墓和后花园焚香烧纸的事，大概是在月桂宫撞见了载堠，所以在黄昏时晁世凡到我们的住处，急于要把他看到的情形告诉我们。载堠自以为可以继承王位，然而他与缪夫人有染的事一旦泄露出去，他继承王位的美梦就告吹了，因此他及时地杀了晁世凡。”
　　舒屈道：“或许是载坪在李夫人处让晁世凡撞见了，载坪杀了晁世凡灭口？”
　　何三姑道：“晁世凡不可能是载坪杀的，理由有二：其一，载坪与李夫人有染的事在王府内是公开的，并不避人；就是载坪在李夫人处让晁世凡撞见了，载坪也不会因此而杀晁世凡的。其二，事后我问了太监尤宝：‘清明节前一天下午二王子在什么地方？’尤宝道：‘清明节前一天下午二王子在后殿大书斋内，没到别处去；我一直在书斋伺候他，傍晚到厨房去拿食盒时才离开的。’尤宝系德宁宫的太监，是王妃派他去伺候载坪的，他该不会替载坪说假话。可见，晁世凡到李夫人处没有撞见载坪，更谈不上载坪要杀晁世凡了。”
　　舒屈道：“不过，晁世凡在缪夫人处撞见载堠的事只是一种猜测，要能找到证据才好。”
　　何三姑道：“会找到证据的。”
　　吃过午饭，何三姑、王媛来到德宁宫，宫女通报进去，王妃道“有请”，在后宫小书斋接待他们。王妃道：“何夫人，客店的小二可认出影像上的人了么？”
　　何三姑道：“禀王妃，客店的小二张甲、李乙都指认影像，说二王子载坪和四王子载堠分别去客店找过云南客人杜继旺。只是他们去找杜继旺干什么，却无从知晓。”
　　王妃道：“那诸位就进一步查吧。”
　　何三姑道：“这位王媛姑娘，为了查访杜继旺的人品，曾于今年三月夜探王府，看见四王子到月桂宫与缪夫人鬼混。于是拙妇联想到，清明节前一天的下午，晁世凡到各处告知清明节扫墓和烧纸之事，会不会在月桂宫撞见了四王子，因此四王子要杀晁世凡灭口？”
　　王妃道：“这倒好，又是一个小叔子占一个嫂子！不过如今晁世凡已死，这事从何处查起呢？”
　　何三姑道：“请王妃把月桂宫内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召到德宁宫来，一个一个分别询问，总能查出眉目来的。”
　　王妃道：“好，哀家着人去召他们来。”随即吩咐太监金忠泰办去了。
　　好一会工夫，月桂宫的十几个太监、宫女都召到德宁宫来了。王妃首先问那管事的大太监，道：“清明节前一天的下午，晁世凡至月桂宫告知清明节早晨到后花园焚香烧纸的事，当时月桂宫有没有宫外的人？”
　　大太监道：“禀王妃，那天晁世凡到月桂宫时，小人有事出去了，不在月桂宫内，是以不知道当时月桂宫内有没有宫外的人。”
　　王妃道：“平时有没有宫外的人常到月桂宫走动？”
　　大太监道：“平时没有宫外的人常到月桂宫走动，只是有时慈寿宫、德宁宫有太监、宫女到月桂宫吩咐事情。”
　　王妃一连问了好几个太监、宫女，都说清明节前一天下午，晁世凡到月桂宫去时，他们没见到月桂宫内有宫外的人，平时也没有宫外的人常到月桂宫走动。王妃命人将已问过话的太监、宫女带到另一边去。
　　王妃又问了一人中等身材的年轻白净宫女，那宫女也如以上太监、宫女一样回答。此时，王媛认出这个宫女了，便走过去贴着王妃耳朵说了几句话。王妃道：“小梅香，清明节前一天晚上，你开月桂宫后门接谁进了月桂宫？快从实招来，否则小心你的皮肉！”
　　梅香听了王妃的话，吓得面色煞白，两腿如筛糠一般颤抖，吃吃道：“贱婢该死，贱婢说实话。清明节前一天晚上，贱婢开月桂宫后门接四王子进了月桂宫。四王子同缪夫人有染不是一天了，但贱婢做下人的怎敢吱声，只是缪夫人叫怎么做就怎么做。哪知王妃明察秋毫，已知道这件事，贱婢不敢撒谎了。”
　　王妃道：“清明节前一天的下午，晁世凡到月桂宫去告知清明节早晨焚香烧纸的事，当时是不是在月桂宫撞见了四王子？”
　　梅香道：“是的。那天合当有事，晁公公走进月桂宫，没有碰见太监、宫女，一直走到缪夫人的卧房，看见四王子在卧房同缪夫人说话，他告知缪夫人清明节早晨焚香烧纸的事，就走了。”
　　王妃道：“好，哀家核查一下，如有不实，再找你来。”梅香去了。
　　王妃接着问了余下的太监、宫女，或言知道四王子与缪夫人有染的事，或言不知；或言清明节前一天的下午，看到晁公公在月桂宫撞见四王子，或言没看到。为防走漏风声，王妃命将月桂宫的太监、宫女全部关在德宁宫内，另派太监、宫女到月桂宫去伺候。
　　待询问完毕，何三姑道：“很显然，清明节前一天的下午，晁世凡在月桂宫撞见了四王子，四王子怕晁世凡说出去，即刻杀人灭口了。”
　　王妃道：“既然晁世凡是载堠杀害的，那么王爷和秋月是不是载堠杀害的呢？”
　　何三姑道：“拙妇以为，晁世凡、秋月、王爷三人都是载堠杀害的，但现下我们还没有直接的证据。”
　　王妃道：“希望何夫人诸位能尽快地把直接证据找出来。”
　　何三姑道：“拙妇等会尽力去找的。”与王媛辞了出来。
　　何三姑、王媛回到住处，刚坐下来同舒屈等人说话，府衙罗捕头带着一个年轻人找了来。罗捕头道：“舒大人，这位是惠伦生药铺的钟仁松公子，他从广州买药材一回来，听说我们要找他，就到府衙去了。卑职把他带了来，舒大人有什么事尽管问他。”
　　舒屈道：“二位请坐。”又道：“钟公子，我们要找一个名叫宋仁忠的长沙人，他去年夏天曾到云南百药门去买过毒药，钟公子是做生药买卖的，不知可听说过这个人？”
　　钟仁松道：“舒大人，这人有多大年纪了？”
　　舒屈道：“是一个年轻人。”
　　钟仁松道：“是不是听错了，这人不叫宋仁忠，而叫宋仁宗？”
　　

第二十章 拨开迷云（下）
更新时间2010-2-25 18:01:08  字数：5748

　王媛道：“这人去年夏天到云南砚山县去找百药门的杜员外，他对管家说，他是从湖广长沙来的，名叫宋仁忠。管家开始没听清，以为他名叫宋仁宗，他笑道：‘在下不是皇帝宋仁宗，在下名叫宋仁忠。’如此看来，他开始对管家说的大概就是名叫宋仁宗，自觉说漏了嘴，后来改成了宋仁忠。”
　　钟仁松到：“小人认得一个姓宗的年轻人，名叫宗厚生，小名叫宗人送。这宗厚生就住在长沙西门大街，听说他生下来时已没有气了，家里人便把他扔到了荒郊。他有一个宗族长辈看见了，一摸他胸口还热，就把他抱回去，对他嘴中吹气，用热手巾敷他身子，他竟然活过来了，那宗族长辈养了他几个月，又送回他家去。他命大，所以起个名字叫宗厚生，因是宗族长辈养活送回来的，所以小名叫宗人送。小人等小时候同宗厚生在一起玩，大家对他开玩笑道：‘你命大，像皇帝一样，不要叫宗人送了，干脆倒过来叫宋仁宗算了。’从此，我们见面都叫他宋仁宗，不叫他的名字了。别人不晓得他这个宋仁宗的外号，只有我们几个从小在一起玩的同年人晓得他这个外号。不知舒大人要找的是不是这个人？”
　　舒屈道：“这宗厚生是干什么的？”
　　钟仁松道：“这宗厚生没有固定的职业，自己会几路拳脚，常与一些江湖人物来往。他与人结交不分良莠，只要有人肯给钱，他就替人跑腿办事。他看小人家做生药买卖能赚钱，他有时就替人去外地买名贵的生药，这当中不免也有替人去买毒药的。”
　　舒屈道：“宗厚生去年夏天可在长沙么？”
　　钟仁松沉思半晌，道：“宗厚生去年夏天是有一阵子不在长沙。”
　　舒屈道：“不知宗厚生住在什么地方？”
　　钟仁松道：“宗厚生就住在小人家惠伦生药铺向东隔十家。”
　　舒屈道：“多谢钟公子说了这些情况。不过我们要找的人不一定就是钟公子说的宗厚生，我们还要进一步查访。请钟公子回去不要同别人讲此事，这样可避免宗厚生平白受了惊吓，或可避免打草惊蛇。”
　　钟仁松道：“小人明白，请舒大人放心。”与罗捕头去了。
　　舒屈、何三姑等人没有即刻去查访宗厚生，怕惊动了他，致使他逃走，这样会给破案带来很大的困难。舒屈、何三姑等人将最近查到的情况向廖志纬做了禀报，廖志纬道：“破案不在一时，急也没用，我们轻轻松松地过个年，待六顺他们从贵州回来再说。”
　　很快到了新年，舒屈、何三姑等人都到府衙过年。知府江之舟因为廖志纬他们在异乡过年，是以年货备办得格外丰盛。廖志纬他们人多热闹，也不觉得异乡孤苦，愉愉快快地过了一个年。
　　万历十年正月初五日，何六顺、梅如雪带着云南砚山县杜家的邓管家来到了湖广长沙府衙。何六顺、梅如雪、邓管家拜见了廖志纬，廖志纬道：“你们一路辛苦了。好在年货丰盛，你们就在长沙过个晚年吧。”
　　正月初八日，舒屈、罗捕头、何六顺、邓管家来至西门大街，找到了宗厚生。邓管家看见宗厚生，说道：“就是他！”
　　宗厚生道：“诸位找在下有何贵干？”
　　罗捕头道：“宗厚生，你的事犯了。我是府衙的捕头，你跟我们到府衙走一趟！”
　　宗厚生道：“公爷是否弄错了，在下犯什么事了？”
　　罗捕头指指邓管家，道：“你看这位是谁？”
　　宗厚生一愣，即刻道：“在下不认识这位。”
　　邓管家道：“这位兄弟不是先叫宋仁宗，后改叫宋仁忠的那位湖广长沙人么，因何健忘如斯？”
　　宗厚生道：“大叔是……”
　　邓管家道：“在下是云南砚山县杜员外的管家邓某。你前年夏天不是到杜员外家去买蛇药么？”
　　罗捕头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宗厚生无言以对，突地猫身蹿至庭院，纵身上了屋面，妄图逃之夭夭。何六顺一直注视着宗厚生，见他逃去，喝道：“鼠辈休走！”话音未落，身形已射出屋门，脚尖只是在庭院一点，提携轻功，纵上屋门，一探右手，抓住宗厚生的腰带，飞身跳下屋面，将宗厚生重重地扔在地上。
　　罗捕头等人从屋内走出来，把宗厚生带到府衙。舒屈道：“宗厚生，我们能找到你是很不容易的事，说明我们下了大力气。你不要耍滑头，我们问你一句，你如实说一句，否则你将加重罪行。”
　　宗厚生自看到邓管家后，已知几位公爷的来意，现人既已被拘，也别无他法了，说道：“好，公爷问，在下说。”
　　舒屈道：“前年夏天，你到云南砚山县杜员外家买什么药，替谁买药？”
　　宗厚生道：“前年春天，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下结识了一位大户人家的公子。前年夏天，那公子托在下给他买一种慢性毒药，说喝下这种毒药最好当时看不出是中了毒的，事后才毒发死去。在下一打听，唯云南百药门有这种毒药，于是到云南砚山县去找百药门的杜员外。杜员外说他家没有这种毒药，便叫他儿子杜继旺带在下去找他师父刁之远。在下随杜继旺到了屏边县刁祖师那里，刁祖师说有这种慢性毒药，要八千两一付，如要解药须再加一万二千两，共要二万两银子。另外，毒药没有现成的，要临时配制，还缺几位药，须等些时日。在下当时只带那公子给的三千两银票，钱不够，就回来了。”
　　舒屈道：“前年初秋，杜继旺到长沙来卖什么药，药卖给了谁？”
　　宗厚生见掩盖不住，说道：“在下把三千两银票作为定金交给刁祖师，请他们把慢性毒药和解药配制好了送到湖广长沙去，在下再付其余的一万七千两银子，另加二百两银子脚力钱，并留下在下的住址。杜继旺将在下送出屏边县，他问在下：‘长沙什么药好卖？’在下告诉他：‘长沙春药好卖，但要有奇效的。’在下回到长沙不久，已是初秋季节，杜继旺找到在下家，于是在下邀那大户人家公子来在下家与杜继旺见面。那公子问杜继旺，道：‘慢性毒药和解药都带来了么？’杜继旺道：‘都带来了。’那公子问杜继旺，道：‘你住在什么地方？’杜继旺道：‘我住在距此不远的谪仙楼的兼设客店。’那公子对杜继旺道：‘我明天到客店去找你。’其后那公子同杜继旺是怎么交易的，在下就不知道了。在下只得了那公子五百两银子的酬金。杜继旺也给在下一百两银子，他要在下在长沙城内给他宣扬，说他那里有奇效的春药，在下照办了。”
　　舒屈道：“那位大户人家公子姓甚名谁？”
　　宗厚生道：“这个……这个在下不便说出。”
　　舒屈道：“那位大户人家公子是不是襄王府的王子？”
　　宗厚生道：“公爷都知道了，还要来问在下？”
　　舒屈道：“我看你人不错，给你一个减轻罪行的机会。我要是说出来了，就不能算是你主动供出来的了。”
　　宗厚生道：“是的，那位大户人家的公子是襄王府的四王子载堠。”
　　舒屈道：“杜继旺卖给四王子载堠的慢性毒药叫什么名字？”
　　宗厚生道：“四王子之所以撇开在下同杜继旺单独交易，就是不想让在下知道更多的情况，是以在下开始时不知慢性毒药的名字。后来杜继旺卖春药生意火爆，赚了大钱，为了感谢在下，便请在下在谪仙居酒楼吃饭。在下趁杜继旺酒喝多了，悄悄地问他那慢性毒药的名字。杜继旺说那慢性毒药名叫‘七日醉’，说人喝下去没有异状，就像醉酒一样，但七天后必死无疑。这是杜继旺亲口说的，也不知是不是在骗在下。”
　　舒屈道：“你可知‘七日醉’的解药叫什么名字，它为何比‘七日醉’毒药还要贵上四千两银子？”
　　宗厚生道：“在下向杜继旺询问过‘七日醉’解药的名字，和解药比毒药贵的事。当时杜继旺酒喝多了，说话口齿不清，说‘七日醉’的解药叫什么草什么珠，并说四王子只愿付‘七日醉’毒药和解药各八千两银子，即共一万六千两银子。杜继旺告诉四王子，说是‘七日醉’的解药比毒药的材料更难找到，所以要贵四千两银子。最后，杜继旺送给四王子两盒二十粒春药，四王子才如数付足了二万两银子。”
　　舒屈道：“好，暂时问到这里。”府衙书吏录了宗厚生的口供，宗厚生在录供上签了花押，被关进府衙监牢。随即，书吏对邓管家、王媛录了证言，之后又对客店小二张甲、李乙和生药铺钟仁松及王府有关人等录了证言，都签了花押。
　　舒屈、何三姑等人将案情向廖志纬作了详细禀报，廖志纬道：“很好，经过诸位的努力，终于勘破了襄王之死奇案，现下是审讯凶犯的时候了。”
　　廖志纬带领舒屈、何三姑、府衙书吏等人来到襄王府王太妃的慈寿宫，并请王妃也来慈寿宫。廖志纬向王太妃、王妃简单叙说了襄王之死案的勘破情况，在征得王太妃允许后，就在慈寿宫审讯人犯。
　　首先提审载堠。廖志纬道：“四王子，自前年中秋之夜襄王饮酒丧命以来，已一年零四个多月了。去年三月本督奉旨来长沙后，即派人对襄王之死案进行多方查访，现已查出谋杀襄王的凶犯就是四王子。请四王子说说是如何谋杀襄王的？”
　　载堠听了不禁一惊。在金忠泰、何六顺至茑萝宫传讯载堠到慈寿宫去之时，载堠不以为然，认为大不了是自己与缪夫人的事犯了，否则为什么要换掉月桂宫的所有太监和宫女呢？现下一听廖志纬发问，才知事情没有那样简单。但他很快镇静下来，说道：“总督大人，王兄是醉酒而死，并非为人谋杀。前年中秋之夜，在王府家宴上同桌饮酒的共有十人，若王兄为人谋杀，为什么其他九人不死，而唯独死王兄一人，这是怎么谋杀的呢？请总督大人明察。”
　　廖志纬道：“四王子既不愿说，就让本督来说。前年春天，四王子结识了长沙城西门大街的宗厚生；宗厚生是一个只要给钱，就替别人办事跑腿的人。前年夏天，四王子给三千两银子，托宗厚生去买慢性毒药。前年初秋，经宗厚生绍介，四王子花二万两银子，从云南百药门杜继旺手中买得慢性毒药‘七日醉’及其解药，买药的地点就在长沙谪仙居酒楼的兼设客店内。前年中秋之夜襄王府家宴之前，四王子串通了德宁宫的宫女秋月，假传王妃之命，要厨房准备一盘凉拌芫荽作为家宴菜肴。由于襄王不爱吃芫荽，是以四王子叫秋月把慢性毒药‘七日醉’的解药拌在芫荽里。在家宴上，四王子看到除襄王外其他与宴九人都吃了芫荽，于是示意秋月在酒壶中下了慢性毒药‘七日醉’。与宴的人都喝了毒酒，因襄王没有吃芫荽即没有吃解药，所以中了毒，七日后死去；而其他九人吃了芫荽即吃了解药，所以没有中毒，安然无恙。这样，四王子就不动声色地谋杀了襄王。去年三月，本督奉旨来到湖广长沙，派人驻进了襄王府，查勘襄王的死因，四王子便抢在前面，杀了秋月灭口。去年清明节的前一天下午，太监晁世凡到月桂宫告知清明节早晨焚香烧纸的事，正好撞见四王子在月桂宫缪夫人的卧房里，四王子怕晁世凡说出去，于是又抢在前面，杀了晁世凡灭口。现人证有宗厚生、杜继旺（廖志纬估计四王子不知杜继旺已死了）、客店的小二张甲李乙、王府厨房的宰师傅雍师傅、王妃、月桂宫的太监宫女，物证有襄王前年中秋之夜喝酒用的羊脂白玉杯，杯中残存有慢性毒药‘七日醉’。四王子还有什么话说么？”
　　载堠道：“总督大人果然明察秋毫，令在下佩服，但总督大人可知在下为什么要谋杀王兄呢？”
　　廖志纬道：“四王子谋杀襄王是为了权和利。诚如缪夫人所言：‘如今王爷死了，由谁继承王位呢？众所周知，二王子与李夫人有染，三王子逼死了宫女，他们都不适宜继承王位，自然轮到四王子继承王位了。’四王子若继承了王位，就可以得到权和利。这里需要指出的是，襄王府内本没有人知道四王子与缪夫人有染，晁世凡无意中在月桂宫缪夫人的卧房撞见了四王子，四王子担心此事张扬出去，影响到自己继承王位，因而立时杀了晁世凡。就是说，为了得到权和利，四王子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
　　载堠道：“总督大人说的对，在下不择手段，追求权和利。在下由于母亲出身低微，虽然贵为王子，但在王府内却像下人一样，不被人看重和尊敬。在下从小就希望受人尊敬，因此向往权利。特别是看到刚继承王位的王兄，将三叔罚跪在宗庙里认罪时，在下就暗下决心，谋求继承王位。前年春天，在下结识了宗厚生，觉得相见恨晚。在下从宗厚生和他的一些朋友那里，听到了许多江湖上的故事，于是在下想到了用慢性毒药谋杀王兄而继承王位的办法。接着在下付诸实施，许事成后纳宫女秋月为偏妃，利用秋月在芫荽里放解药和在酒壶中下慢性毒药‘七日醉’，谋杀了王兄，其后又杀了秋月灭口。晁世凡在月桂宫缪夫人卧房撞见了在下，在下出于无奈而杀了他。或是在下命该如此，遇着了总督大人来查此案，否则谁能知道这是一桩谋杀案？”沉吟半晌，道：“在下罪恶深重，其罪当死。在下死不足惜，只是苦了在下的母亲。在下偷了她的珠宝首饰变卖银两去买毒药和解药，原指望能使她当王太妃受人尊敬，却不料在下不能为她养老送终，让她下半世孤苦伶仃。”向王太妃、王妃分别磕了三个响头，道：“孽子万死，无以赎孽子之罪。孽子死后，请王太妃、王妃看在孽子父王的面上，善待孽子的母亲，孽子在九泉之下为王太妃、王妃祈福祈寿。”
　　廖志纬叹息道：“既知如此，何必当初！”府衙书吏录了载堠的口供，廖志纬命载堠在录供上签了花押，即将载堠送至府衙监牢。王太妃道：“多亏总督大人神明，抓住了凶犯，替我王儿报了仇。”
　　王妃道：“多谢总督大人破了千古奇案，否则王爷要沉冤九泉了。”
　　廖志纬又审问了二王子载坪，载坪供认了他与李夫人有染的事，也供出了他至谪仙居酒楼的兼设客店找杜继旺买春药的事。接下来，廖志纬分别审问了李夫人、缪夫人，李夫人对同二王子载坪、缪夫人对同四王子载堠偷情之事，供认不讳。
　　翌日，廖志纬在府衙大堂判决襄王谋杀案及襄王府的有关罪犯：载堠因谋杀襄王，又杀死秋月、晁世凡，并奸淫其嫂，问成死罪，立即斩首；载坪、李夫人、缪夫人因奸情罪，均问徒五年；宗厚生只是绍介载堠认识杜继旺，并未自己经手买卖“七日醉”毒药和解药，且能如实招供和举证载堠犯罪经过，故从宽处置，问徒三年。廖志纬将破案及判决情况，即日具疏奏呈朝廷。
　　隔日，廖志纬至襄王府，与王太妃、王妃商议由谁继承王位的事。王太妃道：“总督大人对襄王府的情况了如指掌，由谁继承王位合适，总督大人决定吧。”
　　廖志纬道：“襄王年轻无子，纵观襄王府诸王子、王孙中，唯老王子厚炳之子载垞知书达礼，且又是举人，由载垞继承王位，王太妃、王妃以为如何？”
　　王太妃道：“载垞这孩子是还不错，襄王府的上上下下都说他不错，哀家以为载垞可以继承王位。”
　　王妃道：“我赞同王太妃的看法。”
　　廖志纬道：“王太妃、王妃既赞同由王孙载垞继承王位，下官就这样申报朝廷了。”回府衙后写好奏疏，报了上去。
　　为奖励有功之人和处理善后事宜，廖志纬擢升岳平为南京守备（前南京守备因老致仕）；擢升上官飞鸣为贵州副总兵，镇守贵州西南之安顺、都匀；委任石玉凤之子王正基为安顺知府；因累何六顺朵甘平乱前功，委其为游击将军，令其辅助上官飞鸣；擢升高俊为贵阳卫指挥；文秉才不愿为官，奖白银若干两；其他人员或升或奖不等。
　　诸事办妥，廖志纬进京面君，领张立等四人起程；文秉才、何三姑、岳平、何六顺、王媛、秋枫叶、赫连玉前往南直隶庐州；梅如雪返贵州去找褚显，邓管家返往云南，二人同路；舒屈仍回朵甘都司任所。正是：
　　高手共撒擒贼网，功成之后各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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