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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风与云
 
     北风萧索万物凋零，天气已是秋尽冬来的十月寒雨。
    傲然屹立于华山之颠的“天风楼”，号称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圣地，在阴森郁沉的天空下仍是显得那么凛然不可侵犯，主楼高有七层逾越百尺，在群峰簇拥下愈形得高不可攀，气象万千，大有傲视苍生主宰浮沉之势！
    “天下第一楼”之名，果然不虚。
    “天风楼”座落占尽地利之险，易守难攻，楼后便是万丈深崖，唯一出入之径，便只有沿着峻坡开辟出来的千级石阶，若非具有武功底子的人，只是走上一半路程，也要累得趴在地上。
    可以想像的是，如果有不知死活的敌人胆敢来犯“天风楼”，风家只要在石阶尽头随便派出两个高手，居高临下，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连飞鸟也难以安渡。
    如此深严壁垒，加上门内人才辈出，无怪乎近年来风家在武林中的声势扶摇直上，隐然已是三大世家之首。
    但在今日这场萧瑟肃杀的秋末之雨，“天风楼”的千级长阶下，赫然出现了一大一小的两条身影，无视于天象地形的严峻，开始拾级而上，望准“天风楼”的方向而去。
    大的那条身影，一头散发飞扬，几乎遮去他半边的轮廓，一片刹白有如终年不见天日的森然侧脸上，深嵌着一对锐如鹰隼的利目，阴鸷的瞳仁内燃烧着憎恶与复仇的黑色火焰，单薄的嘴角双唇紧绷，高瘦的身形披着一袭紫袍，散发的气势，似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刃，又似与天地无亲的绝冷孤傲，令人不寒而惧！
    紫衣人的身旁，是一个长相与前者有三分相似，但年纪怕只有对方三分之一的一个少年，单从外型来看，理所当然会把走在一起的这两人当作一对父子。
    但要说如此，两人之间又毫无一点亲切感可言，少年那单薄的体型，很容易就被人当成文弱的美少年来看待，但走在连大人踏上都觉得十分吃力的陡峭长梯上，少年却是如履平地，连呼吸也一如平常，这一点，紫衣人也是一样，但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便绝不简单。
    石阶虽然长，两人走的又并不快，但再长的阶梯，也有踏完的一刻，眼看只剩百级阶梯，“天风楼”便赫然在望之时，一道雄浑高大的身影，就倏乎而现的卓立在长阶尽头！
    高大身影双手环抱胸前，锦袍玉带隐然有王者之风，五官如斧削过的深峻，三髯长须微微飘扬，深邃的双目神采并射，飘降的雨水，只落到他身旁半尺处，便似凭空消失，沾不到半点水气，只是这份功力，便俨然是一代宗师的境界！
    紫衣人一见锦袍王者现身，瞳孔立为之一凝，双目闪过濒临爆发前的杀气，从单薄的嘴唇里吐出三个字道：“风——无——极！”
    只听他说话的语气，便知他对眼前之人，有着极深的仇恨，似乎不把对方生吞活剥，不能罢休。
    被称做“风无极”的锦袍王者缓缓摇头，双目蒙上一层浓浓的忧郁道：“云绝行，已经二十年了，你还是不能看开吗？”
    紫衣人云绝行怒道：“废话！我云家和你风家的仇恨，就算再过百年，也不可能化解，除非你风家的人死干死尽，这段斗争才有休止的一天！”
    风无极摇头道：“当年风、云二象的宿仇，虽说是因‘极道拳经’而起，但云家之败，也有一半是咎由自取。这百年来，云家历代传人无不想向风家报回一箭之仇，只是屡战屡败，声望一再受到打击，甚至落到被四大世家除名的地步，如今云家只剩你父子两人，何不自珍羽毛，退出江湖，还可安享天年。”
    云绝行怒眉倒竖，喝道：“风无极！别要跟我讲这些痴人说梦的废话！云家百年来被风家压过的耻辱，我云绝行今天就要亲手洗刷！只要能杀了你，我云家就可以夺回失去的一切，所以今日你我一战，是势在必行！”
    风无极叹道：“十年前你也说过同样的话，结果仍是败在我之手，我念在风云两家多年的情分上，一方面也是希望解开这段宿怨，所以留你一命，未下杀手。没想到十年过去，你对我的仇恨却是变本加厉。”
    被提到战败之耻，云绝行的一张俊脸立变得狰狞不堪道：“别以为我还是昔日的吴下阿蒙，这些年来我天天苦练，废寝忘食，功力一再突破，目的就是要在十年一次的风云之战中将你杀败！夺回失去的颜面！”
    风无极长叹道：“成败于你，真是这么重要？”
    云绝行仰天怪笑道：“受尽上天恩宠的人，有何资格说这种话呢？”
    风无极铁青着一张脸道：“风家能有今天的成就，乃是历代先祖并手并足，流汗堆积出来的结果，绝非只是靠着老天的眷顾。”
    云绝行怒笑道：“怎样也好！反正我今天就要打倒你！讨回你风家从我云家那里夺去的一切！”
    风无极似是忍无可忍，寒声道：“既是你顽冥不灵，那我也就无话可说，只有依先祖传下的规矩，灵地前恭候大驾！”说罢转身，往内里走去。
    云绝行大笑道：“早该如此了！”昂然踏步，跟在风无极的身后，自始至终，也未看过身旁的少年一眼。
    少年——云绝行的独子，一直像是个木头人般的站在一旁，两个大人的激烈词锋，并不能使他的脸上有半分动容，以一个还算孩子的年纪而言，他的淡然已经是接近冷酷，甚至是超乎外表的成熟！
    少年的冷漠气质，就吸引住了另一个旁观者的眼光，那是一个和少年相同年纪的孩子，此刻正坐在屋檐一角，以饶富趣味的视线，打量着前者。
    而后者不是别人，正是“天风楼”之主风无极的独子——风刃！
    风家的下一代传人，年方十岁，却是风家历代少有的武学天才，资质出众，六岁习武，九岁时已能练成“极道拳经”中一千零一式的前六百五十三式，进度之快，冠绝风家历代传人之上，连他父亲也自叹弗如，在“风、萧、李”武林三大世家的新一代传人中，是最被看好能出类拔萃的一个。
    超卓的天资，俊逸的容貌，风刃就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子骄子一样，而太过容易便拥有的一切，使得风刃便患上天才最容易患上的毛病——不够努力！
    在需要点滴累积、日夕苦练的内功方面，风刃始终静不下心来好好钻研，以致在招式运用上，虽然十岁少年绝不比他的伯叔辈逊色，但在功力修为方面，却比一个寻常人高不了多少。
    对于这不知被责备了多少次的缺点，风刃却一点也不在乎，在他看来，练武只是为了有趣，要他像庙里的老和尚那般打禅静坐，简直是要他的命，他宁愿放弃也不要练功下去。
    天才总是我行我素，对于这一个太过聪明的独子，即使风无极拿出一家之长的威严，也是莫可奈何。
    云家父子联袂上山的消息，早在五百里外就落入风家的情报掌握之中，但是风无极认定风云两家的宿怨只能由两家的主人代表解决，所以尽管风家在人数实力上远胜过云家，风无极也不准任何人代他出战，甚至不准任何家人踏出“天风楼”一步，只能由他一个人面对云绝行。
    风无极的命令，在风家便形同皇帝的圣旨，没有人敢违背，除了他的宝贝儿子风刃，是唯一的例外。
    使风刃感兴趣的，并不是十年一次的风云宿命一战，而是他从号称风家智囊的二伯风狮爷那里听来的消息，他父亲的对手云绝行，竟有着一个和他同样年龄的儿子，名字也同样是两个字——云傲！
    出色的天资，使风刃在同侪之中未逢敌手，他好希望，这个叫做云傲的风家宿敌，能够为他带来一点战斗的乐趣。
    似乎是感应到了风刃的眼光，云傲慢慢地抬起头来，就在那一瞬间，两人的四道目光相对，空间之中，气氛陡变。
    确实是只有一瞬间，但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彼此内心的震骇，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撼动着他们幼小的心灵，彷佛两个人便是天生的死敌，将来只能有一个能生存下去似的，而那是必然会发生的结果。
    目中讶意只是一闪而现，在木然的表情还来不及产生变化之前，云傲已恢复低垂的脸庞，追着父亲的足迹而去，风刃能再看到的，只是对方的背影。
    一丝浅浅的笑意，渐渐出现在风刃的脸上。
    “有趣！太有趣了！对于他，我就有一种‘天敌’的感觉，看来这次我是真正的找到对手，以后的日子，也不愁无聊了。”
    只把战斗看成是一种游戏的天才少年，对于风云两家的宿仇，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云家能否有够资格当他对手的传人出现，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照目前来看，云傲是通过第一关的考验了。
    你要说风刃狂傲也好，但对少年来说，练功的理由，纯粹只在于享受战斗的乐趣，没有了相当的对手，也就没有了努力的理由。
    云傲的出现，绝对会为风刃未来的武学生涯带来莫大的改变。
    风刃倏地立起，在他那年少的面孔上，是一脸的兴奋与期待。
    “爹和云世伯的一战，不必去看也可以知道胜负，倒是那个整天冷沉着一张脸的云傲，在看到父亲惨败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这才是我有兴趣知道的。”
    展开身形，在楼顶上飞奔，跟在三人的身后。
    雨，下得更大了。
    在风无极和云绝行两人展开最后一战前，有必要先交代一下，风云两家交恶的经过和历史。
    三百年前，一代武学奇才“拳皇”拳无敌以一套“极道之拳”打遍天下无敌手，拳无敌一生只收了两个门徒，分别是风大空和云天下，也就是风家和云家的始祖，而把毕生武学，都收录在他所着的“极道拳经”里面。
    风大空和云天下两人虽是同门师兄弟，感情却并不和睦，拳无敌在世时，两人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一旦师父仙逝后，两人的决裂便无法避免，导火线便是拳无敌的独生女——拳小仙。
    对于貌美如花的拳小仙，风大空和云天下两人都有倾慕之心，而拳小仙对两位师兄的感情，也是难分轩桎，如何处理徒弟和女儿之间的三角恋情，竟成了天下无敌的拳无敌晚年之中最大的难题。
    苦思良久，终于在撒手西归的前一日，拳无敌作下了决定，大徒弟风大空的个性比较忠厚，拳无敌便决定把爱女许配给他，相信不会所托非人；二徒弟云天下积极有野心，“神拳门”和“极道拳经”在他手上定能发扬光大。
    自认作了最公平的决定，拳无敌再无遗憾，在徒弟和爱女前交代完遗言后，安然辞世。
    只是，拳无敌还是看错了徒弟的个性，虽然不能继承师门衣钵，但至少得到心中真爱，风大空对师父的决定便没有怨言；可是云天下却极度的不满，因为他也是深爱着拳小仙，而且他自认人品武功都在风大空之上，这个世界便是弱肉强食，只有最强者才能得到一切，这是云天下坚定不移的信念。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极道拳经”里记载的一千零一式拳招，其中又以最后三式的威力最钜，被称为“终极三击”，也因为这三式的杀伤力太过惊人，晚年心态趋于祥和无争的拳无敌认为这种充满暴戾的拳招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就把这最后三招“封印”起来，并未传给两个徒弟。
    但云天下却相信师父一定把最后三式的奥义留给唯一的女儿，风大空失去江山换回美人，表面上是自己占了便宜，可是拳小仙要是把“终极三击”的奥义当成“嫁妆”，一旦让风大空练成了全部的“极道之拳”，他要打败自己夺回门主之位只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好一个暗渡陈仓之计！却也未免太小觑了自己。
    被出卖的怒火，就在云天下的体内燃烧着，驱使他干下不能挽回的错事，他向风大空下了战书，要以拳小仙和“终极三击”为赌注，胜者便可得到一切。
    只想伴着心爱女人度过余生的风大空起初并不愿接受云天下的挑战，可是立意要杀死同门师兄的云天下又岂容对手避战，为了逼风大空应战，云天下不惜干下最卑鄙的勾当，他竟乘风大空外出办事的时候，把拳小仙给乘机强暴了！
    回家后发现惊人惨剧的风大空愤怒如狂，第一时间便冲到已是由云天下当家的“神拳门”，一路之上，挡者披靡，直闯到云天下面前，质问他为什么要干下如此禽兽不如的行为？
    云天下的回答，只是冷冷的讪笑。
    忍无可忍，风大空的怒火便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眼前人虽然是自己的师弟，但他的所作所为，已是天理难容！既然战是他的希望，那就来战吧！
    战！两大强者的立场已很明显，这一役的胜负，只能以一方的死亡划下休止符！真要打起来，风云两人的修为其实不分高下，但在激斗到第八百招开外的时候，战意已催到颠峰的云天下，忽然使出了让风大空为之大吃一惊的招式。
    “终极三击第一击——鸠盘婆！”
    “极道之拳”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式，拳无敌生前的三大禁招之一，竟然在云天下的手上重现，而他的惊人威力，就把心神剧震的风大空重创，体内的血足足呕出有一升之多，若非他功力深厚，换成是次一级的高手，早已毙命当场！
    “是……终极三击……！怎……怎么可能……？”
    难掩迷惘与惊讶，甚至连身上的重伤都忘记了，风大空不敢相信，但事实却又摆在眼前，难道……难道是师父藏私，只把三大禁招私下传给师弟？
    看见风大空的狼狈相，云天下真是打从心底笑出来，他甚至以鞋底践踏不能动弹的师兄道：“很惊讶吗？师兄，这就是我的天资胜过你百倍的证明啊！师父只在我们面前使用过一次‘终极三击’，我就能凭着自己对‘极道拳经’的领悟，推动最后三击的第一击，你看！是不是威力惊人啊？”
    真相大白，原来云天下能使用禁招的原因，竟然只是靠着看过师父演练一次的记忆，再凭着过人的武学天分的领悟，化为最强杀招，风大空虽然极讨厌这个师弟，但他的天分，就值得自己佩服啊！
    云天下终于压倒这个与自己对头了十多年的师兄，心情真是无比畅快，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笑道：“师兄，你就安心的去吧！我自会善待小仙，不会让她感到孤寂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此战若败，不但风大空自己要陪上性命，连他的爱妻也要成为云天下的俘虏，永受后者凌虐。
    不！他死也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啊！不能失败的信念，支撑着风大空残破不堪的身躯，既然云天下能凭自己的天分悟出“终极三击”，身为同门师兄的自己，亦绝没有比不上后者的理由！
    要扭转劣势，就只能靠那一招了！
    “你还想做什么垂死挣扎？没用的，去死吧！”
    感觉到师兄的内息有变，为免夜长梦多，决定放弃玩敌速下杀手的云天下，却不知道他刚才其实已经错过唯一杀死风大空的时机了。
    “云天下！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一声怒喝，风大空从地上扑起，神态威猛，全如未伤，而他击出的一拳，竟赫然是——“终极三击第二击——封神霸！”
    “极道之拳”的禁一千式，与禁九九九式有着相同、甚至超越其上的威力，而这惊鬼泣神的一击，云天下就照单全收的被轰中啊！
    “蓬！”
    云天下狂呕出一口鲜血，断线风筝般飞的撞壁方止，伤得不能再伤。
    轰出终极一式的风大空也同时力尽倒地，两师兄弟，都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再战下去，只有同归于尽。
    风大空倒在地上，心底不断的涌起一个疑问，为什么会搞到这样一个地步了？
    他们原本是自小便一起练武、亲得不能再亲的师兄弟啊！为什么会变成如今势不两立的死敌了？
    只要他们两人有心合作，绝对可以开创出比其师拳无敌更辉煌的局面，为什么偏偏要分道扬镳，甚至互相打击？到底是为了权势？武功？亦或是女人？
    还是在最强者的极峰上，只容许一个王者存在？而他和师弟的对决，便是宿命的安排？
    亦或是……？
    始终也没有找到答案的风大空，在勉强恢复行动能力之后，便黯然离开了“神拳门”，而虽然拖着颤颤危危的身子，看上去风吹就会倒下似的，整个“神拳门”上下就没有人敢对他出手，唯一想出手的云天下，却是有心无力，杀死风大空固然重要，但要赔上自己的性命去杀，那就绝不划算！
    这以后，风、云两人便是正式的决裂了，而由于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实力，也谁都没有置对方于死地的把握，终风大空与云天下一生，再也没有交手过的记录，但两人的后人，却把祖先的恩怨与战火延续下来，到最后演变成了风云两家传人海隔十年一次的宿命之战。
    三百年之间，风、云两家后人互有胜败，难分高下，但到了近一甲子，风家人才辈出，在实力和声望上大大压过了云家，而云家传人，更是在十年一次的风云之战中屡屡败阵，家道中落，再难复往日盛况。
    云绝行十年前败在风无极之手，引为毕生之耻，除了日夜都像着了魔一样的疯狂苦练之外，更把复仇的执念，加注在未满十岁的儿子云傲身上，从小就强迫他接受种种非人道的训练，稍有不顺，便是拳脚相向，也造成了云傲阴沉冷鸷的个性。
    苦练十年，云绝行自信已能压倒任何对手，甚至是风无极！
    于是带着唯一的儿子兼门徒，直闯“天风楼”！就这一次，他要完全洗刷一甲子以来云家被风家压在头上的耻辱啊！
    云绝行对自己的成功，有着绝对的自信，他真能心想事成吗？
    雨，仍在下着。
    战，已经结束。
    “天风楼”的后院，便是风家历代祖先埋骨之地的佛塔，也是风无极和云天下十年来先后两次的决战之地，而在这块风家的土地上，此刻便见到云绝行一人趴在地上，呕血不已。而他的对手风无极，却是傲立如昔，胜败之分，已经极为明显！
    观战的两人——风刃、云傲，脸上的表情也是迥然各异，风刃的脸上，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而云傲对于父亲的再败，却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关心，来之前他就知道，自己今天，只不过是一个失败者的附属品而已。
    虽然战胜，风无极的脸上却找不到多大喜悦，他对这种像宿命一样纠缠着风、云两家的仇恨，早已感到厌倦。他始终不对云绝行赶尽杀绝的原因，也是希望云家的后人能主动放弃这段斗争，只可惜，世事往往就是不能尽如人意，风无极愈是放过云绝行，云绝行对他的恨就愈深！
    眼见云绝行伤重仍挣扎欲起身再战，风无极不由浩叹道：“算了吧！云兄，你已败了，再战也是枉然，何况以你的伤势，也根本不可能再战下去。”
    云绝行捂着胸口，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站起来，虽然如此，但只是这样子的动作就耗去他全身的力气，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谁都知道，云绝行是没有战下去的本钱了。
    “混帐……！”彷佛要吐血似的呻吟，云绝行开口道：“要说大话，等你赢了我再说吧！风无极……”
    支撑着这个男人的，虽然只是纯粹负面的复仇火焰，却也是一股不能小觑的力量，换成寻常人早该死去的重伤，在云绝行身上却似乎起不了多大影响。
    这是意志战胜肉体的证明，但任何事都有一定的极限，像云绝行那样的伤重之躯，就算他还能再战，此刻的他，也只剩下再出一招的力量了。
    云绝行自己也清楚这一点，问题是在刚才的交手中，风无极已经以实力证明了他对“极道拳经”的领悟远在云绝行十年苦修之上，云绝行凭什么能挽回劣势了？
    疯狂杀意再现，连站立都应成问题的云绝行，杀气竟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散发出来，涌向风无极而去。
    风无极眼神一凝，震道：“这是——！”
    云绝行双臂交叉，两手成爪状伸往天空，就这个起手式，有什么值得风无极震惊的了？
    不只风无极，连一旁的风刃也首度露出吃惊的表情，讶道：“云世叔竟练成了那一招？难怪敢来风家挑战啊！”
    云绝行发出一阵夜枭般的尖笑道：“风无极！怕了吧？没有必胜的把握，我岂会再重蹈十年前的覆辙呢？”
    风无极沉声道：“这一式禁招正是造成你们云家沉沦至今的真正原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云绝行笑道：“不必用强硬来掩饰你的恐惧，等我把你肠子钩出来时，你就知道这一招的利害了！”
    “去死吧！风无极！”
    怒吼出口的同时，云绝行也发出了他自翊必胜的一招，竟然是——！
    “终极三击——鸠盘婆！”
    “极道之拳”的三大禁招，相隔三百年后，再度向世人揭露出它惊鬼泣神的威力，云绝行化成一道肉眼难见的高速黑影，鬼魅般扑至风无极面前，就在后者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之间，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在他体内传出。
    “杀呀啊啊啊啊——！”
    云绝行的双爪彷佛化成一对凶器，在挥舞间带着似能切割空间的气劲，更诡异的，爪风挥动的劲啸竟像是婴儿般的凄厉啼哭声！尖锐刺耳，只是听听那啸声，也要让人难受吐血！
    鸠盘婆，又名九子鬼母，原本是专食人子的恐怖鬼神，后来佛祖将九子鬼母的一个小孩藏了起来，鬼母为之心急如焚，当她像疯了一般找寻爱子的下落时，佛祖才抱着孩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并对其言之失去自己的小孩，会让她感到如此心痛，而鬼母吃了那么多的小孩，那些丧子的父母又作何感想呢？
    九子鬼母听了佛祖的开示，遂为之大撤大悟，从此投入佛祖座下。
    这本来是佛经上的一段故事，拳无敌看了之后，却有悟在心，凭着他无人能及的武学智慧，创出了“终极三击”的第一击。
    而“极道之拳”的“鸠盘婆”，招义是取归化佛门之前的鬼母之名而取，其杀伤力之大，可想而知。
    战局呈现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换成风无极被云绝行攻得毫无还手之力，后者的一双铁爪，似乎连大岩石也能一击而碎，风无极的一身护体罡气，变得像是纸张般不堪一击，只能举臂护住面门苦守，但全身也被抓至遍体鳞伤，血肉淋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哈！……杀！杀！风无极，我今天就要把你碎尸万段啊！”
    身心皆投入疯狂杀招的云绝行，眼见胜利在望，脸上更显痴狂神态，尖锐的笑声，夹杂在惨厉的婴儿啼哭声中，加上四溅血花，彷佛目睹一场阿鼻地狱的惨景！
    退！退！退！自云绝行使出“鸠盘婆”以来，风无极便只有一路挨打猛退的地步，身上伤痕深可见骨，局势不妙之至啊！
    “爹还未败。”
    眼见风无极落入不利困境，风刃一张小脸上，却未失去对父亲的坚定信心，眼中有的，是相信风无极一定会胜利的自信神采。
    云傲第一次对身外的事物有了反应，抬起头望了风刃一眼，原因是对方和他，对此战的胜败就有着相同的看法。
    “这一战完结了！去死吧！风无极——”带着自信已取得绝对胜利的狂笑，云绝行正打算攻出最后——击，收拾头号仇敌的性命，但话才出口，整个人却忽然愣住了。
    “怎……么会……么可能……？”
    云绝行的脸色惨白，身子不住打颤，从嘴唇中吐出来的字，断续不能成音，那情景，竟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蠢才！还不明白吗？‘终极三击’的禁招，根本不是你的修为所能负荷的，勉强使用的结果，只会遭到功魔反噬，未蒙其利先受其害，这就是祖先禁止我们修练三大禁招的真正原因！”
    放下护面的双臂，风无极看着云绝行的双眸，竟带着一丝怜悯，这个可悲的敌人，因为太过执着于力量的追求，到最后反而将自己推入毁灭的深渊，这样的下场，实在是足以让练武之人引以为鉴。
    一道血泉自云绝行体内喷溅而出，风无极说得没错，云绝行已经渐渐压不下使用禁招后所带来的后遗症了。
    风无极叹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始终因我而死！云兄，你可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我……我不甘心！”几乎已成了半个血人的云绝行，身体竟像是个百孔千疮的水袋般不断流出最宝贵的水——鲜血！把整个地面都染成赤红一遍，血水混着雨水，渗入土壤，再消失不见。
    “傲儿！傲儿一定会为我报仇！”
    发出最后的嘶吼，云绝行爆炸成一堆血花，尸骨无存！
    “终极三击”所带来的反噬力量，竟是如此可怕！
    百年宿仇，十年苦练，到头来，云绝行仍是难逃落败身亡的悲惨下场！云家的耻辱，始终还是不能洗清！
    风、云两家，始终都是风家略胜一筹啊！
    
 
 
 
             第二章 朱雀
 
     像是不会停止的雨势，终于也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
    云绝行体爆屑散，死得不能再死，但他身后所遗留下来的一堆问题，却仍未获得解决，比方说，云家、风家的宿仇，和已成了云家唯一后人的云傲。
    风无极转头望向云傲，脸上不由流露出一丝苦笑道：“孩子，你父亲的死，是他咎由自取，我无意要你能够谅解我，但你也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为难你一个孩子的。”
    目睹亲父在自己面前惨死的景况，和听到杀父仇人的说话，云傲脸上竟仍是一无所动，没有愤怒，没有害怕，没有一点情绪的起伏，有的，只是犹如万载冰山的冷漠。
    当风无极的眼神接触到云傲的表情之时，堪称一代宗师的他，竟不自由主的起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身子一震，暗忖道：“这孩子……好可怕的眼神！老夫阅人堪称无数，也从未见过有比这孩子更可怕的眼神，见到父亲死在自己眼前，竟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十岁年纪，已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如果任这孩子长大成人，将来极可能会成为我风家的心腹之患啊！”
    一种可怕的想法，就在风无极脑海里逐渐成型，只要在这里杀了云傲，风、云两家延续三百年的争斗就会在此打上终止符，纵虎归山，后祸可是无穷啊！——
    但自己怎么也算是一派宗主，怎么能自失身份，去对一个幼龄少年下此毒手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风无极，你就不该有他妈的妇人之仁啊！——
    不行！风儿还在一旁，我身为人父，怎可在独子面前，干下如此残暴不仁的行径，将来还怎么去教育儿子了！——
    此子的潜质之高，不在风儿之下，而性格之深沉，吾儿却是万万不及，今日不除，他朝终会成为风儿的最大强敌……
    天人交战，两种极端的想法，就在风无极的脑海中拉锯着，即使面对生死强敌，风无极也未曾如此矛盾痛苦过啊！
    就在此时，一直未有开口的云傲，忽然开口了。
    “怎么了？要斩草除根的话，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冷漠的语调，就再一次的震撼风无极的心灵，这个少年，竟能看出他心里想的事情吗？
    一滴冷汗，自风无极的脸颊流下，他就能感觉得到，少年的魔性，将会在未来成为风家最可怕的敌人！
    虽然如此，风无极始终狠不下心，对眼前的少年动手，对峙片刻，云傲忽然转过身子，背对风无极道：“不下手的话，我就要走了。”
    说罢，云傲竟真的那么背对风无极就走掉了，风无极望着云傲的身子慢慢去远，心底的一股寒意，一直挥之不去，他实在不知道，今日放过对方的决定，究竟是错是对？
    与风无极一样，被云傲的邪异气质所震摄，但反应却绝然不同，风刃兴奋得连坐也坐不住，站在一座灵骨塔上，远眺云傲走出视线之外的他，双目射出热切与期待的神光。
    “好！这是第一次，世上有让我感到害怕的对手，更难得的，是他和我一样是十岁的少年，云傲，云家传人，看来从今天起，我再也没有偷懒的借口了！”
    听到儿子的说话，风无极愕然抬头，一种命运之轮开始转动的感觉，就盘据在他的心头，久久不去。
    “风、云两家，难道真是不能并存吗……？”
    无奈的叹息，迅速便被雨声所掩盖，散入湿润的空气中。
    十年之后。
    仍然是一个下雨的日子。
    彷佛是数亿根贯穿黑暗的细针，从天空上掉下，这是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雨势，虽是如此，这场延续不断的长雨，也毫无一丝会让人觉得心情愉快的地方，所谓的“愁杀人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了。
    街道两旁店铺的檐篷，挤满了躲雨的人，茶店内的生意更是兴隆，高朋满座，在阴雨绵绵无处可去的情形下，只有这类呼朋引伴的地方，最受顾客青睐。
    布满水膜的路面，看上去就像是一面黯淡无光的镜子。一名撑着油纸伞的女子，走过被雨滴统治的繁华长街，转了一个弯，进入昏暗的小巷中。
    彷佛与外面的大街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小巷之内，充满了颓废败破的景象，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可以闻到令人反胃的味道，甚至有野狗拖着不知是什么动物尸体的残肢，一闪而没。空气里面，充满着让人感到危险的气息。
    “竟然居住在这种让人作呕的地方啊……，不过比较起那家伙的情况来说，或许这是最适合的吧。”
    女子即使在喃喃自语，声音也像银铃般清脆动人，让人生起一窥其真面目的好奇冲动，但因为被油伞遮盖，只能看见她一双特别修长优美的双腿，和纤细白晰的十只玉指，虽然如此，已让人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一袭红衣，衬托出女子如凤凰般娇贵高美的气质，和四周肮脏腐败的景象相比，恰成了完全相反的对比。
    红衣女子只稍微停顿了一会，便举步往幽黑深巷里走去，但她此刻进入的地方，可是连衙门捕快都会退避三舍的犯罪天堂，她一个单身女子，难道就不怕羊入虎口吗？
    果然红衣女子才走进巷子没多久，在暗处的壁内，便出现了三三两两的大汉身影，同时巷口也有人，把红衣女子的前后去路都封锁住了，而那些一望而知便不是善类的大汉，此刻望着红衣女子的眼神中，便闪动着兴奋与欲望的狂热神采啊！
    “好久没有这么上等的猎物了，兄弟们，今天大家可以好好大干一场了。”
    “老大，这次该轮到我第一个上了吧。”
    “嘻嘻，我要干到这女人死去活来啊。”
    粗俗下流的言词，却没有使红衣女子有一丝动摇的反应出现，就连持伞的玉手，看上去也都比四周的大汉还要稳定。
    “我没有时间和你们这些废人穷耗，珍惜性命的话，就滚回自己的狗窝吧！”
    红衣女子话中明显的轻蔑语气，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得出来，巷子里的大汉立时人人脸上色变，该是他们猎物的女子不但没有一点害怕求饶的意思，还反过来羞辱他们，这已不是奸了对方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敢情是来找碴的，女人！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将会为你带来多大的后果吗？”
    一道魁梧的身影，在人群中排众而出，脸上的伤痕，和鼓起的太阳穴，就象征着此人具有的一定实力，看来该是这群恶徒的老大，望着油伞之下的红衣女子，冷冷的说道。
    红衣女子连脸也没有抬起，只淡淡的道：“我只是来找人的，最好赶快让我做完要做的事，然后走人，你们刚刚冒犯我的罪，我还可以忘记掉，而且最好要快，我的耐性一向都不太好的。”
    这种高高在上的命令口气，对四周的大汉而言，等于是火上加油，更加煽动了他们的怒气。
    “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杀了她！奸了她！先奸再杀……，不！是先杀再奸也可以啊！”
    鼓动的情绪，和亢奋的欲望，就驱使着这些大汉去干下他们一生中最后一件的傻事，相信对方只是单身的弱女子，两名大汉，不待头领的命令，便扑上前去，打算先擒下对方，顺便揩揩油也是不错的啊！
    “找死！”
    冰冷的声调，伴随着红衣女子的玉手一扬，两道飞影，就以极快的速度划破空间，正中首当其冲的两名大汉印堂，两人惨叫一声，同时毙命！
    倒下的大汉，额头间正插着一根朱红色的凤翎，羽根的部份，彷佛是吸着血似的染红，更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邪异。
    见到凤翎，老大的脸色立为之大变，他毕竟曾经在江湖上打过滚，纵没看过，也听过这种让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暗器名称，还有使用这种暗器的人，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女刹星！
    “是‘夺命凤翎’！兄弟们，大家快退！”
    红衣女子冷笑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了，还想活命吗？”
    玉掌一翻，头上油伞“呼”地一声飞上半空，同时无数道红电飞影自她身上激射而出，以惊人的准确度，涵盖四面八方，更像是阎王的催命帖，无一遗漏的射中四周大汉，惨叫声此起彼落响起，巷子内的人，只在一瞬间，竟被红衣女子眼也不眨的杀干杀尽！
    油伞缓缓的自半空飘降而下，再一分不差的落回红衣女子手中，而她的身上，竟仍连一点雨滴也没有沾到！
    轻易的清除了阻碍，红衣女子带着一点也不在乎杀了那么多人的神情，在四周的尸堆中，悠然举步，走到巷子的尽头。
    “终于被我找到了……”
    在巷子的尽头，一处垃圾堆中，竟躺着一个原来居住在这里，现在更成为唯一活口的人，一个满脸胡渣、身上衣服破烂不堪，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在酒缸里泡过三天三夜，才刚被人打捞起来的醉汉，仍在呼呼大睡，甚至连红衣女子来到他面前，也暮然不知。
    也许就是因为他醉得太不省人事，才能逃过刚刚的那一场屠杀，不过现在红衣女子已经来到他面前，死神的阴影，也就等于向他招手！
    红衣女子却未立刻向醉汉发出那夺命的红翎，反而娇笑道：“号称‘神眼’关七的一代异人，竟会沦落在这破巷内穷途潦倒的地步，世事无常，莫过于斯。”
    那醉汉听了红衣女子之言，一对醉目忽然睁开，露出与他脏乱不堪的颜面，绝不相称、好看之至的一双眼睛，既深邃，又无可测度，像是蕴含着最温柔的爱意，也像是带着王者至尊的威严。
    这一双难以用世上任何文字形容的双眼，只是一现既隐，醉汉又阖上双目，不知是醉是醒的喃喃道：“没想到关七不涉江湖已久，竟还蒙同道这么看重，请动杀手界顶尖的‘四圣’之弓，‘羽皇’朱雀大人来取我项上人头啊！”
    醉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眼前红衣女子的身份一语道破！杀手界的传奇宗师，便是成名超过一甲子以上，据说年纪已经超过百岁的神话般人物——“不死神龙”轩辕惊天！
    轩辕惊天在三十年前便隐居大雪山内，暗中培养出一个实力雄厚的杀手组织，其中位居于金字塔顶点的，便是他的四个弟子，与他们为敌的人，称他们为“四兽”；敬畏或害怕他们的人，则称他们四人为“四圣”或“四皇”。
    “鳞皇”青龙。
    “荒皇”白虎。
    “羽皇”朱雀。
    “甲皇”玄武。
    不管是“四兽”或“四圣”，这四人任一人所代表的力量，便是绝对不容忽视的恐怖，“四圣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失败过一次，江湖上的传言便说“四圣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可见四圣实力之一役。
    红衣女子原来竟是杀手界首席的顶尖人物——“羽皇”朱雀！传说中朱雀的轻功，天下第一，已至踏雪无痕、凌空虚渡的境界，她的招牌暗器“夺命凤翎”，更是百发百中、例无虚发，杀人于千步之内。
    只是看她刚才谈笑之间，取去巷内所有恶汉性命的手法，便知她能列名“四圣”之一，非是无端来由。
    一声轻笑，红衣朱雀终于拿开遮去半边脸孔的油伞，露出她娇美绝伦的容貌来。
    “关七果然是关七，一眼便看出了我的身份。”
    与大多数的男人一样，醉汉关七也有着对眼前这个江湖中身份神秘、心狠手辣的冰山美女有着好奇，毕竟能活着见到“四圣”真面目的人，在江湖上可谓少之又少，也因为如此，就更增添了“四圣”的神秘色彩。
    可是当关七偷偷打开半阖的视线，欲以他的“神眼”监定身前美女之时，却不免大失所望，原因是朱雀前额披垂下来的长发，就几乎遮去了她一整双眼睛，透白的脸庞上只看得见因涂上胭脂，而显得光鲜亮丽的红色嘴唇，有如琥珀般晶莹剔透，却带着一丝冷冷而不祥的微笑。
    朱雀站在关七面前，姿态是那么的优美自然，任谁看了她现在的模样，也无法把这样的印象和杀人不眨眼的女刹星联想在一起。
    “你该知道，我并不是来杀你的，否则现在你就不会还有和我说话的余地了。”
    这话倒不假，顶尖杀手的首要条件，便是一击得手，进退如电，根本不容目标有一丝挣扎闪避的时间，朱雀身为杀手中的杀手，会在关七面前站上那么久的一段时间，长到已经够她杀死对方十七，八次的地步，当然不是因为突发善心，而且看来关七也没什么可能逃过朱雀的出手一击。
    那么，朱雀特地来到这破巷里面，翻出一个几成半个废人的关七，究竟有何用意？
    关七的疑问还未出口，朱雀已先知先觉的回答他道：“你想知道，我来这里找你，为的是什么事吗？”
    关七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道：“不管你的用意是为了什么？都与我这个远离江湖的废人没有半点关系，‘神眼’再也不是过去的‘神眼’，朱雀大人还是不要浪费力气了。”
    朱雀对关七的自贬身价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或许该说她是那种一但认定了就不会放弃的女人，只听她缓缓而冷峻的道：“我来找你，是为了要你编写‘武榜’！”
    听到朱雀的最后一句，关七脸上露出不能压抑的震惊神色，双目睁得斗大，失声道：“什么？！”
    朱雀冷若冰霜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心内的感受，就连她的声音，也只带着事务性的空洞道：“我从不把话说第二遍，我只问你，愿不愿意接下这份工作？”
    关七的胸膛激烈起伏，呼吸声急速可闻，可见他此刻心情之激动：“这是轩辕前辈他老人家的意思吗？”
    朱雀淡淡道：“这你无须过问。看你是要继续窝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过着如水沟老鼠般的生活；还是要笔下千秋，创出一番惊人事迹；永远名留武林史？选择权全在于你！”
    巷内死寂一片，除了雨声之外，就只有关七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终于听到一个沙哑的嗓音道：“我答应你！”
    如钩的新月，和彷佛恶梦般不详的黑色雨云，为夜晚所包围着的大地，带来几分邪异的气息。
    绵绵阴雨仍在下着，也不知何时才有休止的一刻。
    在一座已成废墟的古庙前，赫然可见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无视于淋满全身的雨水，年轻人就那样动也不动、低垂着头的站着，像是一座永恒的雕像。
    不能看见年轻人的真面目，但一身黑色劲装的这名男子，其头发赫然是染成血红色的引人注目，从松开的衣襟内可见健美有力的肌肉，修长的双腿，被黑色皮裤紧紧的包住，身高超过八尺，除去一身的邪异气质不论，年轻人的体格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啊！
    “傲儿……傲儿……”
    雨声之中，忽然出现了悲戚的哀鸣。
    听到非比寻常的呼唤，红发青年终于眯着眼睛，抬起头来。
    虽然经过岁月的洗礼，但那张似曾相识的容貌，还是可以让人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当年在“天风楼”之下的那名冷漠少年，云家的最后一个传人，云傲！
    十年之前，他的头发尚是正常人的黑色，会什么在十年之后，会变成生硬血块般的鲜红呢？
    改变的尚不只是发色，披垂的浏海，盖去云傲右半边的一只眼睛，而仅剩下的一只左目，则散发着冰晶般的冷冽杀气，端正的五官镶印在蜡一般惨白的容貌上，透着一股难以令人亲近的森寒之气，挺拔的身躯，不只是邪异，总觉得还透出一股从内心里发出来的狂气。
    不管从哪一处看来，都是十分异样的风格，十年之后的云傲，似乎比十年之前变得更冷、更狂、更邪！究竟这十年来，在他身上发生过了什么事？使他有着这么天翻地覆的改变？
    “傲儿……傲儿……”
    凄厉哀嚎再起，如鬼哭、如枭叫，在漆黑深夜听来，格外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云傲的面前，忽然出现如同烟雾一般的东西，轻烟由淡转浓，渐渐变化成一个人的上半身，而那个人的容貌，如雾似幻里透着三分相识，赫然竟是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灰飞湮灭的——云绝行？！
    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景象，难道真是云绝行的阴魂不散，回来找自己的儿子了吗？
    “傲儿……你在这里干什么了……？”
    云绝行的形象并没有开口，可是云傲却可以清楚“听”到云绝行对他的讲话，那声音，竟是直接在他的脑子内响起。
    “风无极的儿子还活得好好的呢！……你竟在这种地方虚掷光阴……到底是在想什么了……？”
    面对死去父亲的强烈质问，云傲冰冷的脸上就找不到一丝的反应，反而是把视线一低，看向自己的脚边，那里，就正有着另外一团烟雾成形！
    “傲儿……傲儿啊……”
    彷佛灵气般的烟雾变化成另一个人的面孔，那是一张美丽而忧郁、成熟女性的容貌，此时就用着柔和伤心的语调，呼唤着云傲的小名。
    “傲儿……傲儿……你为什么要杀掉娘亲……？”
    女性的口中，吐出了让人惊异的事实，云傲的母亲，竟是被他亲手所弑！
    “傲儿……为娘的很想你啊……”
    云傲母亲的形象，逐渐化成笼罩在他全身的白雾，像是母亲怀抱的温暖感觉，包围着云傲。这种感觉，从十年前的那一天之后，对他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傲儿……放弃吧……放弃复仇的念头，回到娘的身边吧……”
    “不！绝不行！云家的宿仇，只有你能延续下去，傲儿！你就要为爹杀掉每一个风家的贱人啊！”
    “为了报仇，傲儿已经吃了太多苦了……够了……不要再折磨傲儿下去了……！”
    “这是身为云家传人的宿命！傲儿，杀死风刃！用最残忍的手法，把他碎尸万段，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傲儿！不要……”
    “云傲！你要杀……”
    父母亲的呼唤，在云傲的脑海中，不停地交互回荡着，一直保持沉默，低头不发一语的他，瞳孔中忽然闪过一丝狂暴神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对于身前的双亲发出了一击！——
    呼！
    没有惨叫，手上也没有一点触到实物的感觉，云傲眼前的，只是一片黑暗的虚空，和贯穿黑暗的雨丝——此外什么也没有！
    这么说来，刚才云绝行和娘亲的景象，全都只是云傲脑里的幻觉而已吗？
    “这样的东西，还不能算是鬼魅啊……”
    低沉冷锐的字句，从云傲那薄薄的嘴唇，被缓缓的吐出。对刚才的那样一场奇历，像是毫不在意，收回的手掌，把因雨湿透的过长前发，推到额头上去，云傲的视线，再重新改变方向，凝聚了一个焦点后，便一直钉在哪里不动。
    “你也看够了吧……！还不出来？”
    “还是被察觉到了……”
    深邃的黑暗中，忽然传出了女人的笑声。
    “本来以为可以再瞒久一点的……，不愧是‘狂神’，果然是名不虚传！”
    红色的影姿，从漆黑的夜色中走出，优美的身段，在含蓄中带着不可言喻的诱惑力，纤细姣好的五官，却被过长的头发遮去一半容貌。
    “原来是个女人……”
    从云傲那经过刻意压低的声音，听不出来内心的感受，不过能瞒过“极道之拳”的传人耳目，接近到这么近的地步才被发现，女子的一身轻功，也足以傲视江湖了。
    “你是谁……？”能问出这样的问话，足证神秘女子的身份，在云傲的心中也引起了一定的好奇心，能让似是对世上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的云傲好奇，神秘女子的来历，就绝不简单啊！
    神秘女子轻轻一笑，悠悠开口道：“‘四圣’之一，‘羽皇’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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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狂神
 
     听到朱雀自报名号，云傲却连眉毛也没扬一下，生人勿近的冷漠气质更是丝毫不减，这样的反应，即使只是装腔作势，也非常了不起了。
    眼见对方毫无反应，朱雀轻轻的踏上了一步，娇笑道：“果然像传闻一般是个冷漠的男人，但是太过隐藏表达情绪的反应，可会被人当成不解风情喔。”
    “……你特地来此就是为了要说这些废话吗？”
    云傲眯着眼睛，像是这就是他脸上表情的最大变化，不过仔细观察的话，就可以发现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绷得死紧！
    朱雀掩嘴轻笑，同时又踏出一步道：“怎么会呢？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聊呢。”
    当朱雀在说着呢软情语的同时，云傲忽然眼神一凝，右手在空间迅速挥过，没有先兆！也没有任何预警！在云傲的脚边，忽然出现了一道燃着的火焰，飞快地横扫过沾湿的地面，向着朱雀直击而去！
    “呔！”
    一声清啐，朱雀迅速跃离远处的地面，飞腾移位，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反之要不是如此的话，她就会被地上移动的火焰给打中，继而烧成一堆焦炭了吧！
    只是短暂的一次交手，但两人都展现出了己身惊人的艺业。
    “果然厉害……！确实是不能小看的对手啊……，难怪那个人会对你如此看重了。”
    发出了像是打从内心里的赞叹，即使曼妙的双目被遮去一半，表情也一样令人心醉的朱雀，在转个身之后，重新面对云傲那如利刃出鞘般的杀气，却没有一丝畏惧。
    对于身前的绝世美色，云傲的眼中，却连一点放松或欣赏也找不到！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如果要论江湖上心狠手辣的女子，朱雀一定可以排入前面三名！
    面对“四圣”之一的“羽皇”朱雀，如果不能专心作战的话，那下场只有一个——死！
    证据是他的右掌，此刻就夹着一根朱红色的羽翎，而要不是他及时出手的话，这根“夺命凤翎”，现在就该插在他的额头上！
    “刚刚那一招，是叫做‘爬焰’吗？真是见面更胜闻名，‘极道之拳’的威力，的确非同小可。”
    “你只有这些遗言要交代吗？……”
    不管朱雀说了多少赞美的词藻，云傲还是丝毫无动于衷，对他来说，凡是侵犯他的人，只有一死。
    冰冷的杀气，彷佛能切开肌肤的涌向朱雀，云傲强大有如实质的精神力量，此刻就紧锁着后者，一旦出手，必是势不可挡。
    朱雀却是不慌不忙，从那姣好的嘴唇内，吐出两个字来。
    “风刃——”
    彷佛是魔咒一般的威力，云傲那冰山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动摇，散发的杀气也迅速消减下来。
    看见这样的情景，朱雀露出满意的笑容道：“果然还是很在意那个人……，这就是所谓的天敌吗？”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云傲冰冷的声调里，夹杂着既将爆发的怒气，却又强自压抑下来，眼前的女人，总以一种游戏人间的态度，来隐藏她真正的意味。
    朱雀悠悠笑道：“你不是很想打倒他吗？那个风刃，风家的正统传人，跟你一样，是‘极道拳经’的继承者不是吗？”
    云傲冷冷道：“那又如何……”
    朱雀笑道：“只是躲在这种地方，就可以打倒他吗？看来你对风家的憎恨，也不过如此而已。”
    对于朱雀的大胆挑衅，云傲出奇的只冷冷一笑：“你一而再三的想要激我出手，究竟是存何用心？”
    朱雀内心里，第一次感到有必要重新对眼前男人评估的必要，她轻轻一笑，道：“因为‘那个人’对你有很高的评价，所以我就忍不住想试试看，确定你是不是言过其实。”
    朱雀本来以为她这么说了，云傲至少会问她“那个人”是谁，可是没有，云傲还是冷傲如昔，甚至连一点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愿都看不出来，这个人的身上，彷佛没有好奇心的存在一样。
    即使是一个人唱独脚戏，朱雀优雅的气质，仍是丝毫不减，短暂的沉默后，她那动人的嗓音，再度响起。
    “你可知道，在新开的‘武榜’名单中，你是十强武者的五十个候选人之一。”
    云傲的眉毛扬了一扬，“武榜”十强，对每一个练武之人来说，都是绝对无上的荣耀。
    “我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人打算重开‘武榜’……”
    朱雀媚笑道：“那是你太避世离俗了，外面江湖上，‘武榜’重开的消息，早已是最轰动的新闻。”
    云傲无言以对，只能冷冷一哼，表示默认。
    朱雀笑道：“我来，是希望你能以种子选手的身份，出席十强武者的选拔赛。”
    “无聊……！”短暂的沉默之后，云傲以不屑的语气道：“堂堂杀手界顶尖的‘羽皇’朱雀，竟会为了这种不值一哂的小事跑腿，看来‘四圣’也不过如此！……”
    朱雀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只专注在杀死风家的人身上。
    不过你为何不换个角度来想想看？那个风刃和你一样，也是名列十强名单的候选人之一，在‘武榜’的排名之战中杀败风刃，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舞台吗？”
    云傲冷笑道：“你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可也未免把我想得太愚蠢了吧！待风刃取得十强武者的名号，我再出手将他除去，才是真正的以逸待劳，而且更让江湖震惊呢！”
    朱雀娇笑道：“你这么有信心风刃他一定会在‘武榜’大赛里胜出？要是他不幸在与你决战之前，就被人杀了的话呢？你要亲手洗刷云家耻辱的梦想，岂不成为泡影？”
    “你说什么？……”
    察觉到对方的言外之意，一股成形的怒气风暴，已然在云傲胸臆中回荡。
    朱雀淡淡笑道：“风刃当然很强，他也是这次十强武者的热门人选之一，但‘武榜’之战，非比寻常，顶尖高手过招，本来就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假如……我是说假如啦！风刃在十强之战中，被像我这样的人杀死，你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遗憾的吧？是不是？”
    “你刚才……说要……杀死风刃……？”
    彷佛是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发言，云傲以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打量着朱雀，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他的笑声，笑声就像是他头上的新月一样，单薄而尖锐。
    “哈哈哈……！你倒是说了一个难得的笑话啊！就凭你？要杀死风刃……”
    把手放在脸上，持续嚣狂而尖锐的笑声，云傲从指缝间透出来的眼神，却是凛冽的令人寒彻心肺！
    与之前的他像是判若两人，但云傲这种明显轻蔑的狂态，却把一向深沉的朱雀真正激怒了。
    朱雀拉下一张着脸道：“你敢怀疑我们的实力？‘四圣’要杀的人，从来没有杀不到的！……”
    云傲冷笑道：“你认为你杀得了风刃？”
    朱雀冷冷道：“就算我杀不到，这次的‘武榜’大会里，还有白虎和青龙会出席，以他们两个人的实力，就算是风刃和你也未必能敌……！”
    察觉自己说得太多的朱雀，正打算闭上嘴巴，却发现已然太迟了。
    “知道这么多就够了，去死吧！……”
    有如蜘蛛一般的姿势沿着地面迅速逼近，云傲的双手在空中飞舞。
    “车裂！”
    “极道之拳”的奥义，就是能把身体的任何一部位，化为致人于死的凶器，云傲更是把这一点发挥到淋漓尽致，其手刀的尖锐，甚至可以与分金断玉的神兵硬拼而分毫无损，像他现在攻出的一招，就是“极道拳经”中的第二百五十一式——车裂！
    先以迅速挥动的手刀斩断对手的脚筋之后，失去移动能力的对手，只有等着被大卸八块的份！中招者无不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的面目全非，故名“车裂”。
    朱雀在动怒而泄漏了不该泄漏的秘密时，心神露出空隙，她虽立知不妙，但面对像云傲那样高明的敌人，怎容她有弥补的机会，果然在气机牵引下，云傲发动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出手更是狠辣到极点，丝毫不因她是女人而手下留情！
    千钧一发间，朱雀展现出她号称天下轻功第一的本事，一个翻身，倒纵出三丈以外，避开了云傲那令人魂断神伤的手刀锋芒。
    “避得不错啊！这一招如何呢？……”
    毫不停顿，云傲翻身又打出一击，洞石穿壁的掌缘，直刺向朱雀背心！
    “哼！”
    发出了带着怒意的鼻音，朱雀在身形未及站稳的情形下，又避过了云傲的第二击，但已略见狼狈，知道自己落入敌人的设计，一想到这一点，就让朱雀更为愤怒。
    “还没呢！”
    层级相等的高手过招，一旦有一方占了上风，另一方就很难有扳回劣势的机会，直至落败身亡。云傲的攻击，更是完美的印证了这条法则，攻势刻不容缓，一点也不给朱雀也半丝喘息的时间。
    “不会这么简单就让你死去的！”
    云傲加紧攻势，双臂幻出如狂风暴雨、又似水银泻地的攻势，更像逐渐收拢的铁栅般把朱雀围困起来，逼得轻功天下无双的朱雀，活动范围不断缩小，到只剩一丈的距离时，便是她香消玉殒的一刻。
    朱雀陷入完全挨打的困境，以她的武功，就算胜不过云傲，本来至少也可支撑到千招以外，却因一着之差，陷入难以扳回的困境，气得一向心高气傲的她几乎咬碎银牙。
    “先留下一点烙印！”
    云傲把手一挥，一大蓬火焰再度出现在他的身前，但这次不是沿着地面移动，而是蒸发着雨滴从空中过来，火焰灿烂的红光，在刹那间已逼近朱雀那张花容失色的面前！——
    飞焰！
    朱雀虽然知道这一招的名称，但也无计可施，火焰的来势实在太快，快到她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只有眼巴巴的等着中招毁容！
    “轰！”
    朱雀脸上的皮肤已几乎能感受到火舌的炙热，但四散的火星，却没有一丝烙在她绝美的容貌上，原因是有一个人忽然横里插入，为朱雀挡下了这一击。
    “嗯！”
    当朱雀睁开眼睛时，只见到一个灰色雄伟的背影，挡在她和云傲之间。
    来人五官深峻，眉目间隐透着一股逼人英气，不怒自威，不经修饰的胡渣散发着男性粗豪的气概，配上如天神般魁壮的身躯，让人不禁想起楚霸王项羽的重生。
    云傲特别注意到来人为朱雀挡下火焰的部位，在后者的胸口，除了被烧得焦黑的衣服，和一些碎屑外，竟没有一丝伤口！
    能硬挨云傲一记“飞焰”而丝毫无损，来人的一身护体罡气，绝对可以排入江湖前五名之列！这样的一个高手，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云傲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来人的身份。
    “‘玄武元甲’！你是‘甲皇’玄武？”
    这个疑问，就由柳眉倒竖的朱雀为他回答。
    “玄武！谁叫你来多管闲事的？”
    玄武连头也不回，冷冷应道：“朱雀，青龙的命令你忘了吗？
    为什么会和云傲打起来了？”
    听到“鳞皇”青龙之名，一直以来表现像个女强人的朱雀，忽然露出了畏惧的神情，辩解道：“那……那是因为这小子他先向我动手，我是出于自卫的！……”
    玄武道：“从头到尾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还想狡辩！”
    朱雀尖叫道：“原来你一直在监视我！你好大的胆子！”
    玄武淡淡道：“青龙早就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和云傲因一言不合就打起来，才要我跟在后面照料，要不是这样，我才懒得管你这个女人去死！”
    “什么？你有种就再说一遍看看！”
    “你们两个人的相声，演完了没有？”
    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云傲冷冷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随便闯入人家的地盘，还在敌人的面前吵起架来，所谓的四圣，看来也不过是如此而已。”
    收敛了本身的狂气，云傲又恢复了先前冷若冰霜的态度，不过，即使只是一刹那，但刚才的他，确实露出了“狂神”的真面目。朱雀的注意力被转移，无可发泄的怒气，正好一股脑的往云傲身上涌去。
    “云傲！你说的好，刚才那一战还没打完呢！被你偷袭的帐，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讨回来的。”
    朱雀摆开架式，看她的样子，是真心的想要讨回刚才失去的颜面，但是玄武那巨岩一般的身躯，却再度拦在她的前面。
    “适可而止了，朱雀！不要忘记你原来的任务？”
    朱雀咬牙道：“这家伙竟敢污辱我们‘四圣’的声名，不给他一点教训看看，‘四圣’的颜面要往哪里摆？”
    “那种事不会比师父……不，青龙他的交代来得重要，还是你要我真的在青龙面前说出一切？”
    一提到青龙，朱雀立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垂下紧绷的肩膀。
    “随便你了！”
    搞定朱雀之后，玄武的视线回到手插在腰际口袋，以冰冷的视线环顾两人的云傲身上。
    “对于刚才的无礼，我玄武谨代表朱雀向云兄致上歉意，希望云兄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之前的冲突。”
    “喂！等一等，为什么你要向那种家伙道歉？还是以我的名义！”
    不理朱雀在背后发出的叫声，。玄武抱拳向云傲深深一揖道：“四圣并非木明事理之人，朱雀她只是冲动了一点，对云兄绝无恶意。”
    “太奇怪了……”
    云傲目射奇光，时在玄武那有如花冈岩雕刻而成的脸上。
    “杀手也会向人道歉！这我可是第一次听说，以你们两个人加起来的实力，要收拾我该不是一件难事才对，为什么还要忍气吞声，这可不像是传说中‘四圣’的行事风格？”
    玄武面无表情的道：“我们此行，并不是为了要与云兄为敌，而只是受人之托，邀请云兄参加这次的‘武榜’大会。”
    “受何人之托？……”
    “这个恕难奉告，请云兄见谅。”
    “能够让‘四圣’甘心当走狗跑腿的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角色，莫非就是大雪山上的那个老不死？”
    “……”
    面对玄武的沉默，云傲也不为己甚，忽然背对着两人，走回破庙的方向。
    “云兄！”
    玄武出言叫住云傲，可是后者的脚步仍是丝毫不缓。
    “云兄要出席大会吗？”
    云傲那孤高的背影，像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从没有回头的肩上传过来道：“我对‘武榜’和所谓十强武者的虚名，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是风刃那小子，却一定要死在我的手上！绝不能让他被别的人杀死……！”
    丢下彷佛诅咒的最后一句，云傲便投入黑暗之中，头也不回的消失了。
    “等一下！不把话说清楚，就要走了吗？”
    急性子的朱雀正要上前拦回云傲，可是玄武又伸臂阻止了她。
    “你这臭家伙！不要仗着个头大就一再的阻着我！把老娘惹火了！我就连你也一并收拾！”
    朱雀暴跳如雷，之前的冷艳气质汤然无存。
    “不要节外生枝……”玄武冷静的道：“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朱雀一愕道：“你是说那个冷冰冰的家伙答应出席大会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都听不出来？”
    玄武望着黑夜之中，像是一只山魈般矗立的破庙景色，口中随意的道：“他或许不会为了武榜十强的名号出席，但绝对会为了杀死风刃而参加大会。……”
    微微一顿，续道：“难怪青龙看了名单之后，会要你、我亲自出马，这家伙确实是一个不简单的角色！我平生所遇高手无数，但论那股狂气，只有白虎能跟他相提并论，而要稳胜他的话，恐怕只有师父和青龙才做得到！”
    朱雀脸上露出恨绝的表情道：“你竟拿那家伙和青龙相提并论！他才不配呢！”
    察觉到朱雀的怒火，玄武把语气作了稍微的调整，淡淡道：“我并不是说云傲可以与青龙相比，而是说那家伙的身手和对战斗的灵敏直觉，都是万中无一的佼佼者，没有经历过真正死亡的人，是不可能拥有这么浓烈的杀气！”
    身为顶尖杀手，玄武对同样拥有死亡狂气的云傲，就有着极高的评价，而这一点，同样是“四圣”之一的朱雀当然也感觉得到。
    “不管怎样，名单上开出来最难缠的三人，已经有一个解决，该进行下一个任务了。”
    朱雀仰起俏脸，让冰冷的雨水任意的打在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上。
    “‘霸刀’王寇！这家伙说不定比云傲更难被说服。”
    “这样的任务才有挑战性啊，别多说了，快走吧。”
    两条人影，迅速的投入黑夜之中，再像是融化了一般消失不见。
    肯定两人已经走远之后，深黑挺拔的孤傲身影，再度出现在庙前的空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连‘霸刀’王寇这样的棘手人物，也在他们的名单上面，看来这一场所谓的‘武榜’大会，内里一定隐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一丝新月般的冷笑，出现在云傲那混杂苍白与鲜红的脸孔上。
    “这样也好……不管他们要玩什么把戏，对我而言都无关紧要，我要的，只是风刃一个人的性命！”
    如梦魇似的黑色雨云，不知在何时已经分开，从那裂出一条细缝的缺口中，可以窥见弓一般血红色的新月。
    “除了宰掉你以外！我一生中已经没有更重要的愿望，那张脸孔、那个型态、那种声音，憎恶你全部的存在啊！——风刃！”
    云傲对着明月高声狂笑着，那姿态，就让人想起一头从地狱里出来的黑色魔狼。
    单调的雨声，添加入了响彻四野的狂笑，不知为何，却透露出难以言喻的空虚与悲哀。
    与“天风楼”风家并列为白道三大支柱的世家，尚有“富甲天下”李家、和“多情刀法”萧家。
    萧家的“多情刀法”，直传自一代奇侠萧浪，相较于另两大世家的庞大产业，萧家就显得人丁单薄多了。但即使如此，每代只出一名传人的萧家，在江湖上仍是无人敢小觑，这不只是因为萧浪所遗留下来的名声，也是因为每一代的萧家传人，本身都有着惊人艺业所致。
    萧家的根据地，就只有位于西湖之畔的“冰雨阁”，据说，这是有“情侠”称号的萧浪为了纪念亡妻所建，但真相如何，因为年代久远，已经不可详考。
    萧家的传人应该是知道这段历史的，但他们对于先祖一向被渲染得极其多采各姿的感情世界，似乎都不愿多谈，有趣的是，在太史世家的武林史记载中，对于萧浪最后的感情归宿和生死下落，也是语焉不详，这使得萧浪的传奇生涯中，更添加了一笔神秘的色彩。
    历经了二百多年，萧家这一代的情刀传人，单名霞，不但是个女性，而且根据看过其真面目人的证言，是个风华绝代、美艳绝伦的动人女性，但因为真正见识过容貌的人，其实少之又少，所以江湖上不免有些好事之徒便传出其实第十一代的萧家传人萧霞是个无才无貌的女性，或是徒具盛名的传人……之类的中伤言词，当然这些散播谣言的份子，在不久之后都得到了适当的“教训”，据说出手教训这些别有用心的不良份子的人自称是“美女与良知的保护者，天下男性的公敌，爱与正义的玉面公子”，也有谣言说这个外号听来荒诞不已的人其实就是“富甲天下”李家的大公子，但都不能得到证实。
    萧霞最为武林中人所津津乐道的事迹，是手刃被七省通辑的淫贼“人魔”花飞雨，和生擒“黑榜”上排名第三的江洋大盗“枭霸”雷动天，这两项“成就”，即使是交给所谓的英雄侠士来做，也是难如登天，萧霞却似乎轻轻松松的便做到了，而且事前事后，都来去如风，给人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从那以后，江湖上对“天女”萧霞的不利流言，便渐渐销声匿迹了。
    在“冰雨阁”或是萧霞身上打过歪主意的邪魔外道，不是没有，但“天女”本身所代表的萧家实力已是不能小觑。更何况，谁都知道“富甲天下”李家的大公子，“神行太保”李前主对萧霞是襄王有意，就不知道神女是否有情？惹上萧霞，就等于惹上李前主；惹上李前主，就等于与整个李家作对，那可是说不得笑的事情。
    但是尽管萧霞本身所代表的是那样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天女”形象，却还是有各种人，为名为利，或是其他的原因，而想要对萧霞不利，这样的人，今天就有一个。
    “冰雨阁”前，一名头戴“？”记号脸谱的人，傲然耸立，仰望眼前一片烟雨迷蒙中，有如仙境楼阁的九层高塔，忽然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长笑，笑声嘶哑尖锐，显然是经过内功变音。
    “萧霞小妮子！快快出来送死！”
    这一下摆明欺到人家门口的叫阵，立时惊动了“冰雨阁”上下的萧家人马，警号大作。
    戴面具之人长笑骤敛，人影一闪，竟已来到“冰雨阁”的大门前，狂笑道：“你不出来，我就要进去了！”
    大门之前，正站着两名蓝服青年，应是大门的守卫，当然能成为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看门护卫，本身就有着一定的实力，眼见对方来势汹汹，两名蓝服青年立拔出腰间配刀，一左一右拦在入门处，喝道：“阁下是谁？”
    “阁下请留步！”
    戴面具者脚步丝毫不停，眼看就要撞在两人刀上。
    “告诉萧霞那小丫头，老夫风萧萧来到！”——
    风萧萧？两名蓝衣守卫遍寻脑中记忆库，也想不起武林中竟有这号人物，但是此人的名号中，却是故意把“风”姓置于“萧”姓之上，挑衅意味甚嚣尘上，两名守卫俱是萧家之人，那能忍受来人的污辱，纷纷怒喝一声，提刀往对方砍去。
    风萧萧大笑道：“挡我者死！”两袖挥出，看似随意潇洒但又迅如疾电，不偏不倚的正扫中左右砍来的刀锋，竟发出“铿”、“锵”的两声清响，两名蓝服守卫触电般剧震，踉跄倒跌回门里去。
    只是这一刹那的空隙，风萧萧已闪身进入“冰雨阁”的第一层楼，身法之快，足以让任何人咋舌。
    但是就当风萧萧闯进第一楼的大厅内时，四周破空之声同时大作，风萧萧抬头一看，至少已有十六、七名的萧家高手，正从四面八方赶下，将要把他包围起来。
    风萧萧心中暗道：“萧家高手的实力，果然是不可小觑。”
    他心知一旦在这里被缠上，那么将只剩下浴血死战或是力尽被俘这两条路可走，当然这两种结果都不是他来此的目的，当机立断下，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迅速流转，两腿一蹬，人如炮弹般冲上半空，就在即将被萧家高手围困的一刹那前，冲破楼顶，突围而去！
    萧家一众高手没想到这闯入者的应变和身手都在他们想像之上，只有眼睁睁的看着来人穿破楼顶，让众人扑了个空。
    破壁之声不断传来，显然是来人食髓知味，要用这种方法一直闯到“冰雨阁”的第九层去。
    风萧萧一路穿楼破壁，直上到“冰雨阁”的第八层，正在心中窃喜此法得逞，忽感头顶风生，一名手持长剑，风姿飘逸，青春动人的绿衣少女，正向他攻来。
    “大胆狂徒！竟敢来我萧家撒野，留下命来吧！”
    别看绿衣少女年纪轻轻，剑上修为竟是非同凡响，长剑一抖，洒出漫天如水银泻地、又似天河倒泄的剑气，纵横交错、绵延不绝，向风萧萧攻杀而去。
    剑锋未到，剑气已将风萧萧的退路全部封死，逼得他只剩两种选择，就是跃回七楼，或是和对手硬拼一记！
    风萧萧长笑道：“萧家的刀法‘滚滚红尘’，给你这小女娃化入剑招中使出，威力还算不差，只不过这样就想叫我留下命来，仍是未够资格！”
    绿衣少女剑招被对方一眼看破，心中不由一惊，剑式也就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风萧萧就把握住那稍纵即逝的一刻，骤然发难，两袖一卷，竟生出一道龙卷气柱，破入少女的剑网之中，再硬撼在对手的剑柄上，少女娇躯剧震，娇呼一声，连剑也握不住的脱手，整个人被送得抛往后方，却似乎没受到多大伤害。
    清除掉最后障碍，风萧萧再发出一阵大笑道：“萧霞小妮子！
    你在上面吗？老夫来找你一决生死了！”
    一飞冲天，只听到“蓬！”的一声，终于给他撞破第八层顶板，来到第九层。
    风萧萧闯到“冰雨阁”的顶楼，也就是这一代萧家传人“天女”萧霞的香居，他看似外表轻佻嚣狂，其实早已将内功运走全身，毕竟人的名，树的影，谁晓得当他穿破顶楼地板的时候，迎接他的会不会是萧霞雷霆万钧的一击。
    不过他这份担心，到最后却落得了白费神一场的结果，原因就是当他来到顶楼之时，利目一扫，只见房间中间，竟坐着一男一女，隔桌对奕，对他这个不速之客的贸然闯入，竟像是视若无睹——不，根本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萧家传人，向来是以俊美外貌闻名于世，房间之内的唯一女性，很显然也就是萧家第十一代传人的“天女”萧霞，自然也不例外，如果有所谓的仙子下凡的话，那眼前的萧霞显然就是了。
    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不足以形容萧霞的外貌，她的四周，似永远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霞雾，衬托着如梦似幻、空谷幽兰的气质，那股打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又透着三分娇媚，让人看得心摇神驰、不能自己。
    一袭淡紫色的宫装，恰到好处的披在她身上，虽然只是侧坐的轮廓，但已有无限优美的身段，和令人百看不厌的风情。
    萧霞此刻正以一双吹皱一池春水的明眸，缓缓望向风萧萧，已极温柔、极动听的声音，轻叹道：“这是何苦来由？”
    风萧萧眼光来到房间里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立即身子一震，看上去似乎比见到萧霞的绝世美貌还要为之吃惊。
    男子中年相貌，一袭青衫儒服，双目却是深邃难测，天庭饱满，像蕴藏着海一般广博无际的智慧，手持羽扇，像极了三国时代武侯重生的中年男子，望着风萧萧，怒哼道：“刃儿！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风萧萧拿下面具，露出一张曾经相识，却成长的更英俊成熟的青年容貌，苦笑道：“二伯，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第四章 武榜
 
     被风萧萧称之为“二伯”的男人，此刻脸上是一片铁青，再重重一哼道：“刃儿！你这次实在胡闹的太过分了！”
    风萧萧的真实身份，此刻已呼之欲出，原来他就是云傲的宿敌，风家的当代传人——风刃！
    那么中年男子的身份，也就显而易见，是享有“智囊”美誉的风家第二人，风无极的胞弟，风刃的二伯——风狮爷！
    风刃那飞扬不羁的性格，在世上只有二个人能管得住他，其中一个，就是风狮爷。
    风刃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个作错事被大人活逮到的孩子，低垂着头，嗫嚅道：“这下糗大了……”
    风狮爷一拍桌子，怒道：“你一出声，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本来我就要下去阻止你，却被萧阁主叫住，阁主相信你绝无恶意，要我和她一起静观其变，没想到你愈闹愈不像话，连‘风萧萧’这样的名字都想得出来！还把‘冰雨阁’的楼顶一口气撞坏了八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是存心挑起萧家和风家的大战吗？”
    风刃一句话都回不出来，头垂得愈来愈低，看他的样子，该是恨不得地上能出现一个洞，让他可以马上躲起来。
    忽然“咻！”的一声，刚才被风刃震退的绿衣少女，从前者先前撞破的洞口中飞身而上，见到风刃，正是仇人眼红，娇叱道：“大胆狂徒！竟敢骚扰小姐香居，你万死也不足谢罪！”
    正要挺剑便刺，萧霞那不带一丝杂质的纯柔声调，已叫住前者道：“绿萼，住手。”
    绿衣少女闻声一愕，收剑望住萧霞，疑惑的道：“小姐，这恶徒不但毁我‘冰雨阁’，更冒犯到萧家声誉，你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
    萧霞轻启朱唇道：“不可无礼，这位就是风家的风刃风公子。”
    “咦？”
    绿衣少女绿萼瞪大一双妙目，不可置信的望着风刃，嘴巴张大的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风公子！风家传人？！”
    风刃此时心里羞愧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却又不得不摆出一张讨好的脸，咧嘴苦笑道：“刚才多有冒犯，还请绿萼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见怪。”
    绿萼仍出神似的喃喃自语道：“风家公子……风家公子……
    真是风刃本人……，怎么可能……？”
    风狮爷怒哼道：“刃儿！你刚才可有误伤了这位绿萼姑娘？”
    风刃忙不迭摇手道：“怎么可能？我那招‘风车’只用了三成劲，用意只是要让她的配剑脱手，绝对不可能伤到她的！”
    萧霞轻笑道：“两位不必担心，绿萼是因为听多了江湖上有关于风公子的英雄事迹，对风公子有一种特殊的崇拜，因为忽然见到了心中的偶像出现，太过惊喜，才会一时失态了，并不是因为受伤之故。”
    风刃闻言，笑中苦意只有更重，过了今天，绿萼小丫头该知道什么叫做“幻灭是成长的开始”了。
    风狮爷喝道：“你还不快向阁主道歉？”
    风刃心中真是窝囊到了极点，原本的找碴不成不说，现在还要见人就低头，当初因为敌手难寻，而想向同是三大世家中，缘铿一面的“天女”萧霞试试身手，又怕伤了两家的和气，所以还特地戴了面具过来，现在回想起来，这真是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笨主意了！
    风狮爷会出现在这里，便是他的一个大失算。
    幸好萧霞虽然是女儿身，但心胸显然比一般男人更为宽大，和善的笑道：“算了吧，风世伯，风公子原无恶意，而且也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您就不要太过苛责他了。”
    风狮爷哼一声道：“这孩子！愈来愈不像话了，成天只知道找人打打杀杀，连一点身为风家传人的自觉都没有，今次要是不好好管教他，将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听到这里，风刃忍不住出言抗议道：“我都已经二十岁，早就不是小孩了……”
    风狮爷拍桌怒道：“你还敢顶嘴？！”
    看到风刃噤若寒蝉的衰样，不仅绿萼，连萧霞都忍不住掩嘴轻笑道：“世伯，您就不要再动怒了，我想……风公子应该已经在反省他今次的所作所为了。”
    风刃连忙道：“对啊，对啊，我已经在反省了，真的在反省了。”
    风狮爷怒道：“你还敢讲！罚你负责一个人把撞坏的楼顶修补起来，当作此次乱来的补偿！”
    风刃连忙应是，心中窃喜，比起今次他闯下的祸来，这样的处罚实在算是轻微的了，何况这样一来他就更有借口名正言顺的留在萧家，到时还怕没有机会跟萧霞“讨教”吗？
    看来，二伯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三大世家之间，虽说是同一阵线，但彼此之间，仍存在着浓厚的较劲意味，明争虽不见于台面上，暗斗可是少不了。
    风刃、萧霞、李前主，既然同为三大世家中新一代的传人，就很难不被人拿来互相比较，身为风家智囊的风狮爷，自然希望最后脱颖而出的是风刃。
    萧霞微微一笑，对风狮爷的处置和用心，似是不置可否，让人莫测高深。
    对于两大智者之间的较劲，风刃没那个心思去费神了解，他也不想了解，他关心的，只是如何从风狮爷的怒气下全身而退，为了达到这一点，适当的引开话题，耍点小手段也是必要的。
    “二伯，你怎么会跑到‘冰雨阁’来的？”
    风狮爷瞪了风刃一眼，似是余怒未消的道：“当然是为了‘武榜’之事，前来找阁主商量意见的。”
    “武榜？”
    风刃一听到这两个字，眼里就发出了亮光。
    要数近一个月来江湖上最轰动的大事，莫过于“武榜”重开和十强武者的五十个候补人选了。
    最为人议论纷纷的，就是今次在荒废了近一甲子的“武榜”
    圣地——“论武壁”之上张贴出来的五十个武者名单内，其最后的署名，竟然是“神眼”关七和“不死神龙”轩辕惊天两个人。
    “不死神龙”本身的名望，已是象征着一种神话，他老人家所开口说出来的话，在江湖中已是无可置啄，比斩钉截铁还要不容转圜。
    “神眼”关七则是号称一代奇人的武学天才，所谓的“天才”
    并不是指他在武学的造诣上有过人之处，而是关七对武学的理论，有一种天赋本领，任何武功，只要经他看上一眼，就可以指出该门武学的长处、短处、破绽，从而判断、比较其优劣，铁口直断，分毫不差。
    关七的这种本事，固然为他博得了“神眼”的美誉，但也为他自己种下了祸端，就因为他指出了“黑榜”上排名第二的“鬼王”杜渐仗以成名的“地狱十八鞭”里的一个破绽，惹怒了后者。
    “黑榜”中人，均是心狠手辣、杀人无算之辈，杜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鬼王”亲自出手，把关七的一家大小，上至八十高堂，下至幼稚孩童，全部杀死，一个也不放过！只留下关七一个活口，关七经此家门剧变，心丧若死，万念俱灰，没多久后便销声匿迹，江湖中人都认为他已追随家人于九泉之下，没想到关七不但未死，还投入了轩辕惊天帐下，为他编写出了这份“武榜”名单。
    由“神眼”关七和“不死神龙”轩辕惊天所联合签署的这份名单，最引入争论的地方，便是“武榜”中最高荣誉的十强武者人选，并不是直接产生，而是由关七所公布在“论武壁”的五十个人选中，在一个月后，在“论武壁”之前，会举办一个“武榜大会”，由这五十个人之中，以擂台赛方式一一决斗，最后取出优胜的十个人，成为十强武者。
    也由于重开的“武榜”十强产生方式和以往的惯例大异其趣，公告之中更有不限名单中的人，只要能打倒五十个候选者之一，也能成为十强武者的备选规定，总而言之，就是弱肉强食的论调。
    不少有识之士便忧心的指出，这份“武榜”名单，将为江湖带来一场腥风血雨的动乱。
    上了“论武壁”这份名单的五十个人选，也就象征着这一个月内，要和各种形式的挑战，比邻为居，死神的阴影，更是随时都会笼罩在自己的头上，等着挥下裁断的镰刀。
    因为江湖中人，“名声”就看重甚于自己的生命，十强武者，更是练武之人的最高殿堂，尤其顶尖强者，高下之分，往往极难由外人论断，“武榜”十强，也就成了高手眼中断定优劣之分的重要依据，就算不是高手的练武之人，也无不想得到“十强武者”这样的最高荣誉，毕竟名利二字，自古以来就没有多少人能真正勘得破。
    三大世家传人，风刃、萧霞和李前主，都在“论武壁”的五十个候选者名单内，这并不让人意外，“武榜”一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提携后进，和不取超过五十岁以上的人列名，所以风无极和风狮爷都没有上榜，也是因为同一门派的人，“武榜”
    从不重复列名超过二位以上，以象征“武榜”超然独一的地位。
    对风狮爷来说，他心中最介意的，并不是侄子风刃的上榜和自己无能入榜；而是宿敌云家的传人——“狂神”云傲赫然也名列榜内，这才是最让他不安的。
    十年前风云宿命一战，风狮爷刚好外出公干不在风家，回来后听到风刃转述此战的过程，当他听到云傲目睹亲父败亡仍面不动容之后，竟为之色变，下去后便大遣人手，追捕云傲下落，不能生擒，也要死捉！
    风狮爷一向深谋远虑，更没有风无极的仁慈顾忌，他判断小小云傲将来定会成为风家的大患，立下了斩草除根的念头，只可惜当风家人马赶到云家——那已被烧成灰烬的废墟时，云傲早已不知去向，火场中找到的，只有云绝行之妻，云傲娘亲——聂青花的尸体。
    风狮爷从手下得回的报告判断，得出的结论，即使是他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不由骇然心惊，他认为聂青花应该是被云傲亲手所弑，再放火烧毁祖屋，自己则只身远遁，目的是毁去一切可能留下的线索，以逃避风家必然随后而来的追捕。
    十岁孩童，竟然有这么深沉的心机！这么狠辣的手段！父死母亡，恐怕在他那小小的心灵中，已刻下了倾尽三江五湖之水都不能洗清的仇恨，云傲一日不死，风家的后人一日都不能心安！
    这十年来，风狮爷明查暗访，四处打探云傲的下落，但云傲也是狡猾如狐，加上他“极道拳经”已经有成，行踪更是飘忽，除了几次出手，为他博得“狂神”的名号之外，对风家竟没有任何挑衅复仇的动作，风狮爷投鼠忌器，一方面也顾及风家的名声，和风刃的反对，对云傲始终不敢做出大规模的围捕。
    这次“武榜”大会，风刃和云傲都在人选之内，这等于提供了后者一个公然报仇的大好机会，加上主办今次大会的幕后主使者，其用心实在让人存疑，风狮爷权衡之下，决定先找同是三大世家之一的萧家商量因应之策，只要“天女”萧霞点头，李前主那边也就万事好商量。
    听完风狮爷交代的前因后果，风刃以看似随意又忍不住兴奋的语气说道：“其实什么‘武榜’或十强武者的头衔，我并不放在心上，我会想要参加这次大会，只是为了遇见难得的强敌，和享受战斗的乐趣。”
    说到这里，忍不住望了萧霞一眼。
    风狮爷听到风刃的说法，不由心中暗叹，不是说风刃没有大脑，他如果不够聪明的话，也无法成为连风家长老堂都赞叹有加的武学天才，但是年轻人一向惯有的冲动，在风刃身上似乎被淋漓尽致的发扬光大，甚至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
    在风刃眼中，这一场“武榜”大会，对他这个战斗狂来说，简直是比小时候过年还要让人雀跃的庆典，至于大会背后的用意与阴谋，他压根连想都没想过。
    “况且……连‘那家伙’也在名单上的话，我和他之间未了的一笔帐，也该是时候好好清算一下了！”
    听到风刃不经意间的低语，风狮爷的眉毛不自主的跳了一下，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风刃和云傲之间的冲突。
    不是说风狮爷对风刃没信心，而是风刃身为风家的唯一传人，是千万不可有任何闪失的，像云傲那种抱持复仇为唯一生存目的的亡命之徒，在交战中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风狮爷身为风家军师，是绝对不容许风刃将自己蹈于险地的情况发生的。
    还是想个法子让云傲在大会之前，被别的对手收拾了，才是上算。
    风狮爷把所有的盘算都埋在心底，对着萧霞重新展开成熟好看的笑容道：“有关于先前的问题，风某还没听到阁主的回答？”
    萧霞微微一笑，用一种比止水更静的态度淡然道：“我会出席这一次‘武榜’大会。”
    “哦？”
    听到萧霞的回答，风刃难掩心中的兴奋，风狮爷则是意外的吃惊，从对方那与世无争的纤弱气质里，怎么样也难想像到萧霞会对这种以血腥斗争为唯一目的的大会连想在一起。
    若要为名，“天女”萧霞早已经名动江湖，也不差这一个“武榜”十强的头衔。萧霞淡淡笑道：“世伯猜的不错，萧霞参加这次大会，确实是另有原因，但是事关萧家声誉，还请世伯见谅萧霞不能告知详情。”
    风狮爷老脸一红，有些尴尬的揽须干笑了几声，道：“阁主哪里的话，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的隐私，风某岂会强人所难？”
    风刃兴奋的挥着手道：“去！去！大家都去，我把这事告诉李家那个花痴，他一定也巴不得马上就去！”
    “李家的花痴”指的就是三大世家的另外一个传人——“神行太保”李前主，因为李前主老是跟在萧霞后面，遂被风刃封上了“花痴”的戏称，当然这样的外号，也只有从小就和李前主玩在一起，也打在一起的风刃才叫得出来。
    萧霞淡淡一笑，以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口气道：“如果今次的‘武榜’真的是一个有心人的阴谋布局，那我们这些被当作棋子的角色，要是不能够入局的话，岂不是会很让幕后的主使者失望吗？”
    风狮爷与萧霞的目光相对，前者不由得身子一震，从萧霞的双眸中，彷佛就像见到了一代奇侠萧浪当年无畏天下的豪情，“天女”萧霞的成名，绝非只是靠着祖先招牌的庇荫啊！
    风狮爷不由得摇头苦笑，也许自己真已经老了，是该把担子交到年轻人手上的时候了。
    但是有一件事是一定要先做的！云傲，云家的最后一个传人，云绝行的独子，背负了风云两家三百多年来宿仇的人，只有那个人，绝对不能让他与风刃对上！绝对不能！必要之时，说不定得请动那个人出马！
    又回到“天风楼”。
    不变的千级石阶，不变的阴雨绵延，物景依旧，只是人事全非。
    十年之前，他和父亲一起踏上这段石阶；十年之后，陡峭险坡只剩下他一人独行，但他的心境，仍是和十年之前一样冷静，所不同的，只是愈烧愈旺的仇恨之火。
    他——“狂神”云傲，今天就要来报云家背负了一甲子的耻辱！他要把风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啊！
    顶着一头彷佛要滴下血来的赤红长发，双手插在两腿口袋，云傲一点也不在乎冰冷的雨水，面无表情的走在石梯上。
    雨水冷，他的心却更冷！
    离“武榜”大会开始还有十五天，云傲却出现在这里，他到底是想干什么了？
    没人能够了解他的内心，他也从不需要任何人了解，因为他是云傲——“狂神”云傲！
    千级石梯踏尽，在长阶尽头等着他的，并不是十年前的风无极，而是一个与云傲岁数相近，神情倨傲的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目视云傲冷冷拾级而上，眼神之中，带着浓浓的讥讽。
    “‘天风楼’不欢迎狗和云家的人进入，识相的话，阁下现在就可以夹着尾巴滚了！”
    轻视意味极重的发言，看来白衣少年，早就知道云傲的身份了。
    受到这样严重的挑衅，云傲的脸上，竟没有丝毫的反应，连脚步也丝毫不变，眼看就要越过白衣少年身旁。
    面对意料之外的反应，少年一时显得有些狼狈，但很快便转为恼怒的表情道：“等……等一下！你打算忽略我吗？我可是风家除了风刃以外，年轻一辈的第二高手——风雷啊！岂能容你这样随便的就闯入天风楼？”
    听到少年风雷自信满满的发言，云傲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来，冷冷望了前者一眼，从他那单薄嘴唇乒吐出来的字，却是更冷。
    “滚开！”
    拦在云傲之前的风雷，气到整张俊脸都为之发青，这失败者云家的后代，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云家的贱种！你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你知道我的身份吗？我爹就是‘武诸葛’风狮爷啊！他只要动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你这不识好歹的小子碎尸万段！这样你还能嚣张下去吗？”
    听到风雷的咆哮，云傲的嘴角，出现了一丝冷峻的笑意，这只仗着父亲庇荫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刚才已在云傲面前签下自己的死亡同意书了。
    “我讨厌暴力。”
    “什么？”
    听到与传说中“狂神”行径完全相反的发言，风雷一时之间不由呆了一下。
    “我可没有欺负弱小的嗜好……，在温室里被宠坏的小孩，连与敌人之间天高地远的实力差距都看不出来的人……，打倒这样的你，也没有什么乐趣可言……”
    “你……你这小子……！瞧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
    终于明白对手是在讽刺自己的风雷，顿时被激怒的七窍生烟。他就是不服江湖上只知道风家有一个天才风刃，而不知道有他风雷，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妒忌这个堂兄，无时无刻不想把他压下去，这一次接到云傲出现在“天风楼”附近的情报，就被他视为一个由天上掉下的大好机会，只要能打倒和风刃齐名的“狂神”云傲，那怕他不立刻一朝成名，扬眉吐气。
    风雷刻意选择在“天风楼”的外面拦截云傲，他就要在所有的风家人面前，把宿敌云家的最后一个传人彻底打败，证明他风雷绝不会在风刃之下啊！
    风雷对自己的胜利，从未抱持过怀疑的态度，他认为外界对云傲的传闻，都被夸大成不实的评价了，一甲子以来，风家不是一直都在云家之上吗？这一次当然也不会例外的！——
    云傲！已不能忍受这家伙的狂妄傲慢，你去死吧！
    “锥！”
    风雷终于忍不住率先出手，“极道之拳”的第十七式，手刀化成一记白虹锐射向云傲腹部，简单直接的一记攻击，集中一点在最强的破坏力，这一式除了杀人之外就没有其他的用途了——
    是“锥”啊！
    看到风雷的出手，云傲的脸上竟出现了不该在此时有的笑容，对了，自己的母亲也是死在自己这一招下的。
    这十年来，为了某种理由，他还未动手杀过任何一个风家的人。
    也许，今天是个好日子去大开杀戒！
    “住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风雷向云傲出手，云傲心中杀念高涨的时候，一道威严的大喝，就从“天风楼”内，向两人迅速的逼近。
    虽然时隔十年，但是云傲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声音的主人，就是他的杀父仇人，风家之主——风无极！
    风无极的身影，飞快地出现在云傲的视线内，一张惶急的脸上，写满着惊惧，只有云傲才知道，他那一句“住手”叫的不是风雷，而是他云傲！
    风无极知道自大的风雷绝对不会是云傲的对手！他是要求自己手下留情！
    被风雷蓄意隐瞒，直到刚刚才接到侄子与仇敌之子在楼外对决的消息，风无极立时色变，来不及斥责手下，风无极立刻奔出“天风楼”，希望来得及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
    只是，当他在远处看见云傲那充满讥削与杀意的眼光时，他就知道，一切都已太迟了！
    “不要——！”
    风无极的怒吼，并不能改变既定的命运，同样是一招“极道之拳”十七式，云傲的“锥”，却后发先至，贯入了风雷的腹部！
    “虎父犬子……，原来世上真的有这种事啁！……风刃，如果你也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话，那就太叫我失望了……”
    说着冷冷的字句，云傲一边以贯穿风雷腹部的手刀，将后者缓缓的提了起来。“怎……怎么……会这样……？”
    风雷瞪大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从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还比不上一招败在敌人手上，更来得让他震惊。
    “碍事的东西！消失吧！”
    云傲把手一甩，风雷就像坏掉的玩具般，被前者甩到半空，再带着大蓬的血花，倒在风无极怀中。
    “风雷……！振作一点！风雷……！”
    抱着怀中逐渐僵硬的风雷身躯，一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让风无极忍不住老泪纵横，被“锥”给正面打中的人，就算急救，也只是白费力气而已，身为“极道拳经”的正统继承人，风无极比谁都了解这一点。
    “大……大伯……！你……你要……为我……报……仇……”
    丢下这句包含太多不甘心的遗言，风雷把头一偏，在风无极的怀中永远停止了呼吸，这个原本该有着无限光明前程的年轻人，却因为一时轻率的举动，而丧失了自己宝贵的性命。
    “风雷……你太傻了！风雷啊……呜……！”
    把风雷渐趋冰冷的身躯紧紧抱住，因为昔日的一念之仁，而害得自己侄儿惨死在云家后代的手下，风无极此刻的心中，除了悲痛之外，还充满对风狮爷的愧疚！
    “……不必为他伤心，这样的死法，对他而言已经算是痛快的了，我可以保证，剩下的风家之人，包括你在内，绝不会死得那般容易！”
    听到云傲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语音，风无极猛然抬起头来，双目之中，满是愤怒杀意！
    “云——傲——！”
    “为——什——么——？”
    听到风无极彷佛要咬碎牙龈的质问，云傲只是淡淡的把染满鲜血的右手，收到口袋里道：“因为他挡到我的路了，就是这么简单。”
    
 
 
             第五章 灭门
 
     风无极先脱下外袍，铺在积水的地面上，才把侄子风雷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下，再以痛心疾首的声调道：“你要报父仇，冲着老夫来便是了，为什么要对无辜的人下此毒手？”
    “报仇？”
    彷佛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云傲把一手放在脸上，遮去半边的嘴角，逐渐荡漾开冷峻的笑意。
    “不要搞错了……，我才不是为了那种无聊的小事过来，我爹的死，是因为他无能！无能者的死，本来就是理所当然，我一点也没有义务要替他报仇……！”
    把亲生父亲的死，用着一种冷淡之极的口吻述说，彷佛是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一样，云傲的这种态度，就让见惯大风大浪的风无极，背脊也不由起了一阵寒意，他不禁开始后悔，自己在十年前，是放走了多么可怕的一只恶魔！
    “就算你要找风刃了结风云两家的宿怨，风雷也不是风刃，更不该是你杀戮的对！”
    “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明明是你们风家的人先向我出手，我还手也只是出于自卫而已，难道号称白道三大世家之首的风家，原来是这么一个不讲理的地方吗？”
    “你……！”
    风无极为之语塞，因为云傲就说得没错——至少在表面上来说！就因为看准了风雷一定不会是自己的对手，所以他才一再的用言语激前者先向自己出手。
    这时“天风楼”内的其他风家高手，都已经赶到了事发现场，见到地上风雷的尸体，无不群情激涌，若非一家之主风无极挡在前面，早就冲过去把云傲乱刀分尸了。
    雨声之中，只有风无极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风无极终于带着沉重的声调，以一种下定决心的态度道：“不管如何，你来我风家杀人闹事，老夫身为风家族主，绝不可能放你这么轻易离去！”
    云傲冷笑道：“早该做的事，也要想这么久才能下决定，风无极，你真的老了！”
    “你……？”本来以为云傲只是特意来风家立威，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才下定决心就算理亏在己，今日也绝不容对方生离的风无极，因为云傲完全意外的反应，就感到惊讶，觉得有重新评估对方真正目的的必要。
    云傲眼中，讥削意味更重。
    “不必怀疑，风刃才是我最后的目标，但在杀死他之前，要是把满门灭亡的惨景，呈现在那个不知人世间仇恨为何物的少爷面前，应该会使他更认真、更积极的想与我战斗吧？”
    “你、你疯了……！”
    听到云傲的这番真心话，风无极不由张目结舌。
    “我是‘狂神’啊！您忘了我的外号了吗？风世伯！”
    拨了拨额前的长发，云傲把手放下，另外一只插在裤袋内的手也被抽出，两臂略向内弯曲，垂下像树枝般的摇动，这就是云傲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证明。
    “来吧！为了爱子的修为能更上一层楼，身为人父的你，应该很乐意做出牺牲才对！”
    风无极身子剧震，在气势的比拼下，已落到全面的下风，面对云傲这前所未见的敌手，风无极完全无法掌握到对方的虚实，反而是自己在心志上先露出破绽。
    刹那间，风无极明了到，眼前的云傲和自己的儿子风刃一样，成就已青出于蓝，成为可怕的对手。
    他毕竟是一代宗师，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分散的心神，功走全身，缓缓站起，再踏步向云傲走去。
    “这一战不论胜败如何，凡我风家之人，都不能插手其中，违令者斩无赦！”
    背对着风家众人，风无极发出了象征他一族之长威严的命令。
    云傲冷笑道：“很豪气的交代啊，我会记住你这一句遗言……”
    “小鬼……！”
    风无极脊挺肩张，双目圆睁，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般的生出变化，神威凛凛，一股雄猛无匹的罡气，从他身上决堤般迫发出来，越过近三丈的空间，浩浩荡荡的往云傲涌去。
    “要说大话，是在胜利之后的事，你爹没有教过你吗？！”
    风无极展现身为上一代顶尖高手的实力，云傲身上的黑色衣袍，立刻应劲拂动，表示他正在承受前者气劲的惊人压力。
    风无极这下不出手就争回主动的功夫，立即引来身后风家众人的喝采，呈现一面倒的声援。
    高手对阵，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云傲三失其二，他要如何在这种劣势下作战？
    云傲把腰弯下，姿势放得更低，双手的摆动也随之加剧，那模样，看来就像是择人而噬的螳螂或蜘蛛一样。
    风无极浓眉一皱，喝道：“你这是什么样子……？‘极道拳经’里，可没有这样难看的招式，果然是邪门外道才会的伎俩！”
    云傲冷冷一笑道：“这是我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中，从实战里领悟出来的战技，比生冷的经书更有用，纯粹只为杀人而存在的招式，不能理解这一点的你，也就和那些自以为是的庸才没两样……！”
    风无极怒道：“胡说八道！你这欺师背祖的畜生，今天老夫就要代云家清理门户了！”
    云傲冷冷道：“来吧！就怕你没有这样的本领……”
    风无极怒啸一声，道：“是你自己要让云家步上绝后之路，须怨不得老夫！”
    把手一挥，炙热内劲立时燃着地面烧出大片火墙，往云傲击去——
    “极道之拳”第一百零八式的“爬焰”！最适合用来在一段距离内试探对手的虚实，身经百战的风无极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可惜，他今次的对手却是和他一样，深悉“极道之拳”奥义的传人。
    云傲手爪一挥，相同的火焰就在他的身前出现，像是会移动的生物一般，迅速迎向风无极的火墙——
    “爬焰”对“爬焰”！
    “轰！”
    两道火焰正面相对，爆出了烟花一般的灿烂火光，碎散的火舌四处飞散，旁观众人只有纷纷走避，免得引火上身。
    “这小子……！年纪轻轻，但功力的深厚，却是与刃儿不相上下啊！”
    风无极心下一凛，他不是没想过云傲用相同招式应付“爬焰”的可能，但后者的火焰，竟能去到与他相庭抗礼的地步，就超过他的预料之外。
    在风家，或是说在整个“神拳门”的传人中，能正面接下他全力一击的，除了早被逐出家门的风暴之外，就只有青出于蓝的风刃才能做到。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云傲。
    一击过后，风无极一张脸色沉的更是难看，云傲见状，发出尖锐的冷笑声道：“怎么了？老鬼，才这么一下，就把你吓倒了吗？”
    风无极铁青着一张脸，沉声道：“云傲！老夫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难得的奇才，在老夫生平所遇的年轻一辈中，恐怕只有我儿的天资能与你相提并论，可惜你误入魔道，而今天，老夫就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把你这一身歹毒的功夫废掉，免得遗患人间啊！”
    云傲眼珠闪过不屑的神采，嘲弄似的笑道：“老鬼，你的愿望不会达成的，你只有抱着遗憾下地狱了。”
    “目中无人，便是你失败的最大原因！”
    “把这句话留作你自己的墓碑铭吧！”
    短暂的一轮唇舌相讥结束，两人都回复沉默，因为等下的重开战局，将是真正的生死之搏！
    风无极完全收起轻敌之心，今日一战，已是务杀云傲而后已。
    雨下到两人身旁一尺的虚空处，就像是碰到什么无形的阻碍一样，四溅飞弹开去。
    风家众人无不看得张目结舌，他们心目中无敌的一家之主，对付一个后生晚辈，竟然是一副全力作战的慎重态度，这是他们先前想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云傲冷哼一声，抢先出击，上一刻还离风无极有三丈距离的他，眨眼间已出现在后者身前，速度之快，犹胜鬼魅！
    风无极也是武学大行家，在那一瞬间，已明白先前云傲那难看姿势的真正用途，因为重心放低，移动起来可以更快更稳，而且自己的防守面积缩小，相对攻击敌人的范围却增大，是特别针对“极道拳经”在下盘方面的功夫略嫌不足而改良，难怪云傲会说这是实战之中领悟出来的杀技，他确实是个百年一见的武学奇才啊！
    这些想法只是电光火石般在他脑中掠过，云傲的攻势已至。风无极大喝一声，袍袖如吹气般鼓涨，身子先向右旋，避过云傲由下而上挥出的一拳，再反旋回来，一肘往对手打去。
    云傲应变也是奇速，空着的另一手就那么化掌为爪，施展“极道之拳”，中的“破腕”，反爪抓向风无极的手肘关节。
    风无极冷哼一声，手肘略偏低三寸，仅堪避过云傲的破腕爪，再原式不改的往云傲腰际轰去。
    云傲大喝一声，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起膝前顶，硬受了风无极的肘击。
    “蓬！”
    云傲虽然能及时架住风无极的肘击，却承受不住对手随之而来精练刚猛的内劲，身子一震，踉跄后退。
    风家众人立爆起震天采声。
    风无极大步一踏，两掌推出，高度集中如炮弹的一束气劲，如箭脱弦，猛射向身形未定的云傲而去。
    他放弃招式上的变化，务求以自己精修胜过云傲不只一筹的正宗玄功，速战速决，在三招两式内取敌手性命！
    气劲如雷杀到，云傲却是狂笑道：“老鬼！你用这种老掉牙的招式，就妄想能取我性命吗？”
    说罢，竟以像是被人斩断腰部的姿势，大幅度后仰，整个背部都几乎贴到地面上去，避过了风无极的一击。
    “车裂！”
    云傲的“极道之拳”是凭着自己的领悟，和深切的仇恨心推动，可说是从地狱里磨练出来的武技，不重姿势，只重实用，纯以杀敌为唯一目的，就像现在，他以横躺在地上使出的“车裂”，目标竟不是对手风无极，而是地面的水滩。
    “泼啦！”
    大片水花，随着云傲的双臂挥舞，形成一道水幕，完全遮住了云傲的身形，也掩盖住众人的视线。
    “以为这种障眼的手法有用吗？云傲！你毕竟还是乳臭未干的小鬼啊！”
    风无极战意如虹，虽然视线受阻，他仍凭着气机感应认准该是云傲的方向，推出一掌，只要云傲中招，这掌该可轰得他重伤吐血。
    “碰！”
    风无极自认十拿九稳的一掌，却竟然击了一个空，掌劲劈在地上，只把地面轰陷了一个大洞，砂石乱溅，哪里有云傲的踪影了？
    “是‘留气挪形’？不好！”
    重招落空，风无极还来不及错愕，一股森冷的杀气，已出现在他背后。
    “发现得太迟了！老鬼！”
    狂笑声赫然已贴近到风无极耳旁的距离，这是当然！因为此刻的云傲，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绕到风无极身后，四肢紧锁抱住前者的身躯，和他来个全面的“肌肤之亲”！——
    蛇缠！
    拳无敌所创的“极道拳经”中，也有混入类如蒙古摔角的近身技，只是风无极作梦都没想到，自己竟会有被这一招锁住的一天。
    惊讶的还不只如此，四肢均与风无极紧紧绞缠的云傲，竟然把头一偏，张开大口向前者颈动脉咬去！
    这一记奇兵突出，看得风家众人无不骇然色变，一颗心均提到了喉头。
    “疯子！你给我滚开啊！”
    风无极又惊又怒，生死关头，猛地提聚起己身十二成功力，内劲山洪般爆发出来，终于把云傲震开，摆脱了“蛇缠”的枷锁。
    云傲倒飞出数丈，一个翻身，在落回地面后，略见喘息，嘴角也溢出鲜血，原本苍白的脸，愈形惨白！但他的一只独眼．却闪烁着兴奋与狂热的光采。
    原因是风无极此刻的呼吸，就比他更为紊乱！
    “岁月不饶人啊……风无极，你真的是老了！”
    云傲嘲弄的话语，就像一根尖椎般直刺入风无极心坎，论功力，论招式，他都远在云傲之上，但后者却以过人的速度和大违常规的打法，反过来取得上风，教他怎能不为之气结。
    刚才他虽成功地摆脱了云傲的纠缠，还使对手受到内创，却非是不用付出代价，功力大幅耗减，而敌人始终比他年轻力壮，久战只有对他不利。
    围观的风家众人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事前他们作梦也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战果。
    风无极深吸过一口气，双目杀机暴闪，猛喝道：“胜败未分！
    云傲，再接老夫这最后一招吧！”
    风无极双臂往外一分，两道火柱，成抛物线状在地上划过半个圆圈，在云傲背后会合。
    炙热的火墙，形成一个圆圈，将两人包在里面。
    “老鬼还有几分头脑啊……！你是想用‘爬焰’的火墙，封住我的速度吗？”
    看穿对手的意图，云傲的脸上，仍是十分的自信冷笑，彷佛胜利已是他囊中之物。
    “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不再像老鼠一样乱窜！云傲，你觉悟吧！”
    “天真的老鬼！这将是你最后一次的失败了！”
    “要说大话也只有现在了！受死来！飞焰！”
    风无极运聚剩下的全部功力，巨大的红色火球，伴随着轰隆之声攻向云傲，退路全被封死的他，除了硬接这一击之外，看来就只有束手待毙了吧！
    但是，云傲却不同意这样的看法。
    “爬焰！”
    云傲把手一挥，扇形火柱横划过地面，却在风无极的身旁划过，一点也造不成威胁，最重要的一击竟然落空！云傲的脑袋是装什么来着的了？
    “卑鄙！”
    云傲的意图，众人中只有风无极一个人清楚，“爬焰”所取的方向，是地上风雷的尸体！风无极没能救回侄子的性命，已够他愧疚终生，要风无极再眼睁睁的看着风雷的遗体受到损坏，那是万万不能！
    问题是要抢救风雷遗体，就要放过眼前杀死云傲的大好机会，更可能置自己于险境，风无极他会怎么选择了？——
    决定了！
    “飞焰”的火球在快至云傲面门一寸前，忽然自行消失，同时风无极急速转身，回头欲拦住地上的火焰，风无极是宁可自己性命拼出不要，也不能让风雷死了也不得安宁啊！
    “好伟大的情操啊……！为了表示尊敬，我就拿出珍藏的杀技，让你死得瞑目吧！”
    杀气凌厉，杀意涛天，在风无极感受到背后杀意、和刺骨剧痛的时候，云傲的冷笑声，才传入他耳际！难道……云傲此刻的身法，就比声音更快？——
    鸠盘婆！
    风无极的脑海里，浮现了云傲所用招式的名称，但……怎么可能？云傲他才二十岁啊！就能使用禁九九九式！“终极三击”
    的第一击了吗？！
    削风、碎铁，云傲此刻的爪势，就给了风无极一个肯定的答案，前者的双臂，像幻化成千手般，每一爪也为后者身上带来怵目惊心的血痕！
    凄厉的婴儿啼哭，让风无极彷佛掉进了饿鬼地狱，身上每一寸肌肤都遭到鬼灵毫不留情的疯狂啃噬！
    战况的变化只在一刹那间完成，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做出阻止。
    “死！”
    云傲做出最后一击，双爪同时拍在风无极太阳穴上。
    “啪！”
    像是西瓜被砸烂的一道闷响，震撼全场。
    风无极七孔溢血，缓缓向前倒下。
    “刃……儿……不要……惹他……，云……傲……”
    云傲冷笑道：“不必担心，老鬼，我很快就会送风刃下去让你们父子相会的……”
    “碰！”
    风无极身躯倒地。
    一代宗师，就此长辞。
    风家上下人人呆若木鸡，不能相信的看着伏尸地上的自家掌门。
    云傲脚下一个踉跄，忽然张口喷出一蓬鲜血，身子摇摇欲坠，显示他虽杀死风无极，本身亦非没有付出代价。
    “天风楼”不分楼里楼外，楼上楼下都挤满了风家围观的众人，但场面却是静至落针可闻，没有人能接收他们心目中视为天人的风无极，如今却横死在云傲手上的残酷现实：
    气氛沉重至极点。
    “他杀了家主！”
    “云家的贱种！用卑鄙的手段杀死了家主！”
    “不要放过他！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杀了他！把云傲碎尸万段啊！”
    沸腾到极点的情绪，一旦有人点头起了火，就像燎原一样，无人可以阻止，狂怒的风家众人，不论懂不懂得武功，都从楼内冲杀过来，状若疯狂，看那情景，是誓要把云傲给撕裂生吞啊！
    忽然一道人影从楼上跃下，张臂拦在愤怒的人潮前，大喝道：“退回去！你们忘了家主的交代了吗？这一战不论结果如何，风家的人都不能插手其中，你们要让家主死后还背上负信的污辱！让武林中人笑我们风家以多欺少吗？”
    风家众人定睛一看，拦住他们的人，赫然是风狮爷的得意弟子——“银刀”风狼！只比风刃大上五岁，但前者的智谋及处事能力，则远在后者之上，武功在风家绝对可以挤入前十名的高手，只因为人低调，故在江湖上的声名不彰，但是包括风无极和风狮爷在内的风家长老，都给予风狼极高的评价，在风家新生一辈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风狼这一记当头棒喝，本来就可以稍微减缓一下群情的激愤，但是有一个人却不想他这么做，云傲不屑的冷笑，在风狼的背后响起：“族主被杀……也无人敢替他报仇，原来风家的人都是一群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之辈……！”
    云傲这一番说词不啻火上加油，风家其他人听了，哪里还忍得住，杀声震天中，人人争先恐后，如狼似虎往云傲抢去。
    风狼大叫不妙，他之所以阻止众人报仇，最大的用意，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试想连风家之长风无极都惨死在云傲手上，风刃风狮爷又不在，风家还有何高手可以胜过这魔鬼一样的云傲？
    但在众人急着为风无极报仇的现在，就算他扯破喉咙，怕也没有人听得进去他的话了。
    云傲展开内视之术，发现自己大概还剩六成功力，哪不打紧，手刃风无极后，他的杀意、自信，已累积到出生以来的最高点，加上刚才成功使出“鸠盘婆”的禁招，却未受功魔反噬，他对“极道之拳”的领悟，就更上一层楼！就算面对的敌人是千军万马也好，他也有信心把他们杀干杀尽啊！
    风家人潮的第一波杀浪已到，云傲却是神定气闲，单手掩面，指缝之中，透出强大无匹的杀气！
    “杀呀！”云傲狂笑道：“对！杀吧！”——
    轰隆！
    “打雷了……”
    风刃望着窗外，喃喃自语，俊目之中，透着几丝忧色，却不是为了突然变坏的天气，而是为了一种说也说不上的感觉。
    或许他这趟来萧家的决定，是做错了也说不定。
    “还是赶快把东西修好，我可不想赶不及参加大会呢……”
    风刃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感觉到背后有人走近。
    “是楼主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当风刃回头的那一瞬间，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不自觉又加深了几分，原因是此时萧霞那张美丽的脸上，带着即使是像风刃那样钝感的人，也可以看透其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
    “有一件事，我想该让你知道……”
    “是和我有关的事吗？……”
    原本轻松自然的笑意，已在风刃的脸上完全消失，取代的是一种沉重——有所觉悟的表情，尽管常常被人批评不知轻重，但风刃毕竟是“极道之拳”的两大传人之一脉，风家未来的掌门，从小就受到泰山崩前也不动于色的严格要求。
    但是，当萧霞告诉他“那个”消息之后，原本完美的壁垒，顿时瓦解了。
    “风世伯……令尊他……，被‘狂神’云傲……杀死了！”——！！
    没有出声，没有任何一点动作，但风刃的一张脸上，刹那之间褪得连一点血色也不剩。
    “除此之外……风家上下，为了替世伯报仇，围剿与世伯决战之后的云傲，但仍被他杀伤了百多人后，突围而去，这是刚才收到的消息……”——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但在看了风刃脸上的表情之后，萧霞竟然产生一种错觉，以为雷声是风刃此刻心中的咆哮。
    “这消息……确实吗？”
    不知过了多久——对萧霞来说，好像是一辈子那么久的时间，风刃终于开口，从他的嘴里，吐出低沉至让人心寒的声音来。
    “还在查证中，也许事情还未至那么严重也说不定，所以风公子你……千万要想开一点……”
    说着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安慰语句，萧霞知道，风刃也知道，在这种大事上，三大世家的情报网，是不可能有错的！
    “我二伯呢……？”
    “一接到情报，风二伯就立刻离开了，也是他留话要我把这消息通知你的。”
    萧霞不知道，风狮爷急着离开的原因，是为了不敢面对风刃，还是另有苦衷，但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性，既然风狮爷不顾辈份的向她做出那样的恳求，她也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请求楼主……！风刃在听到父亲被杀的消息后，一定会去找云傲报仇，但一定不能让他这么做！请楼主帮我阻止他，在这段时间里，由我负责找出解决云傲的法子来！请楼主帮我拖住刃儿一段时间！拜托！”
    风狮爷的殷切恳求，犹言在耳，原本萧霞亲自来告诉风刃这个噩闻，就有既使不惜动手，也要阻止风刃立刻去找云傲报仇的意图，但是风刃现在的反应，却在她预料之外。
    在听到那样的消息以后，风刃的冷静，只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成形当中。
    “是吗……？”
    听到伯父在这种关头上不告而别，风刃仍没多大反应，彷佛是他身为感情的一部份已经麻木，他慢慢钓转过身去，背对萧霞。窗外，大雨已开始倾盆而下。
    “真的干了啊……云傲……！”
    风刃的声音，不像是对着在场的人所说，但一种寒意，就让萧夏整个背脊都冷了起来！
    “这样一来……阻止我杀你的理由，就一个也没有了……你觉悟吧……”
    萧霞娇躯一震，脚下竟不自由主，退后半步！对身为萧家传人的她，这是自有记忆以来，未曾发生过的事情！
    风刃的杀气，竟连她也为之震撼！
    “风云两家的冤仇，看来是不可能有化解的一天了……”
    看了风刃的反应，萧霞不得不在心中，发出长长的叹息，但她却不知道，她此刻的感慨，其实是和十年前风无极杀败云绝行后，当时的感触，非常相似！
    仿佛上天，就是喜欢以这种玩弄世人的方式，来彰显他的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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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风暴
 
     “已经三天了。”
    “他还是把自己关在里面？”
    “送去的食物跟水，连半点也没动过。”
    “这样下去，即使是铁打的金刚也要倒下。”
    “只有你能劝他了。”
    “我不行。”
    “你是他从小的好朋友，难道忍心看他这样下去？”
    “就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我才知道，此刻的风刃绝对听不进去任何劝告。”
    “连你的也不行？”
    “或许有一个人可以。”
    “谁？”
    “我的妹妹，李小雪。”
    “她……？”
    “风刃的青梅竹马，也是这世上唯一能管得动风刃的两人之一。”
    “她在哪里？”
    “在我家。”
    “发生这么大的事，令妹为什么不过来？”
    “因为家父并不赞成小雪和风刃的来往。”
    “原来如此。”
    “家父心目中的对象，是皇朝的五皇子，并不是江湖上的一介武夫。”
    “唉！”
    对话的两个人，其中一名就是“天女”萧霞；另外一人，则是接到风家惊变的消息后，特地赶来，三大世家的第三名传人——“神行太保”李前主。
    李前主白衣不染，风度翩翩，俊逸非凡，一种尊贵的温文气质，就在他身上表露无遗，风刃用“花痴”这样的形容词放在他身上，看来是绝对的“言过其实”啊。
    李前主那秀气更胜女子的细长凤目，此刻便充满忧色道：“像风世伯这样的高手，竟然也会不敌，十年苦修，云傲的仇恨力量，确实是不能小觑啊！”
    “同样的力量，风刃也即将拥有。”
    “你认为风刃把自己关起来，其实是在体会更上一层的力量。”
    “仇恨能够让云傲变强，也同样能够使风刃更强。”
    “我恐怕……”
    “恐怕什么？”
    “云傲杀死世伯的用意，目的就是为了要激励风刃，好让他能打败一个更强的对手。”
    “如果这是真的，那云傲的自信和狂傲，已去到一个可怕的境界。”
    “但他激怒风刃，却是绝对的错误。”
    “哦？”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风刃，也没有人比我知道，真正认真起来的风刃，会是多么的可怕。”
    “会比你更强吗？”
    “说不定比‘不死神龙’轩辕惊天更强，至于跟我比起来谁强，那就要打过之后才知道了。”
    “你……！还想赞你谦虚呢？没想到也是一样的自大。”
    “男人的自负就是魅力之所在，阁主只要跟我相处久了，就一定会明白。”
    李前主眉开眼笑，一点也不避讳场所的不宜，对萧霞的好感，只要不是瞎子，就一定看得出来。
    不过当事人的萧霞，却偏偏像个明眼瞎子似的，对李前主毫不掩饰的爱意视若无睹，难道真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此时李前主似乎还想继续对意中人发动甜言蜜语的攻势，不过一个人“不识相”的介入，却打乱了他的盘算。
    “多谢两位远道前来，请恕风狼因为诸事缠身，到现在才能向两位致意。”
    出现在两人之前的风狼，头顶赫然变得光秃一片，身上也有多处负伤的痕迹，可以想见之前风家众人与云傲的一战是如何的惨烈！
    “风狼……？你……！”
    由于常在两家之间走动，李前主和风狼也可说是旧识了，但当前者看到后者今昔的容貌时，还是惊讶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让两位见笑了，风狼无能，不但胜不过那云傲，还被他弄成这个样子，真是丢尽了风家的颜面。”
    风狼的笑容，不管怎么看，都露出浓浓的苦涩和悲哀。
    萧霞正色道：“风狼兄千万勿如此说，风狼兄为了风家，和那云傲奋战至最后一刻，若非有风狼兄的主持，贵家的伤亡人数，可能还不止于此，风狼兄的确是已经尽了全力了。”
    李前主也在一旁点头道：“是啊，风狼你的努力，相信不只是我们，贵家的人也一定能体会的，你就不要再自责了。”——
    我们？看来这李前主还真不放过任何可以跟萧霞拉近关系的机会。
    风狼苦笑了一下，似乎是不愿再继续下去，把话题一转道：“风刃他……还在里面？”望着两人沉重的点头，风狼的脸上，似是一口气的老了十年，蒙上了一层深深的忧郁。
    从“冰雨阁”回到“天风楼”，在确定了父亲死讯之后，风刃就把自己关在房门之内，没有出来过一步，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风狼兄不必为风刃担心，风刃现在需要的，并不是安慰，而是时间，只要给他时间解开自己的心结，当他从那扇房门内走出来的时候，他就会变成比以前还更强的风刃。”
    这样的说法，实在是很难说的上一种安慰，不过风狼还是对着李前主，露出了些许腼腆的笑容，这，也算得上是对后者“好意”的一种回应吧。
    “要是风二伯还在的话就好了，他到底去哪里了呢？”
    面对风家百多年未曾面对过的困境，李前主和萧霞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有“武诸葛”美誉的风狮爷，自接到兄长的死讯之后，风狮爷说要去找寻阻止云傲的方法，自此以后便音讯全无，风家要是有他坐镇的话，该可以对眼前的一片疮痍想出更有效的解决对策吧。
    “风狼兄……，你知道风二伯可能的去处吗？”
    不知道是出于智慧的判断还是女人的直觉，从风狼在提到风狮爷时那异样的眼神中，萧霞就觉得风狼应该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不……我不知道……”
    与萧霞那绝美的目光一触，风狼立刻下意识的移开视线，但这样的举动，其实已经证明了他的心虚。
    李前主叹了一口气遣：“我明白了，我们毕竟是外人，有些事情还是不方便让外人知道的。”
    萧霞见到风狼窘困的样子，不由失笑道：“李公子不要再为难风狼兄了，也许他真有难言之隐。”
    风狼欲言又止道：“也不是这么说……对师父的去处，我是想到一个可能，不过那毕竟只是猜测，没有十足的把握。”
    李前主一笑道：“既然只是猜测，那就更无妨说来听听。”
    风狼叹了一口气，目中忧意更重。
    “我想，师父可能去找大师兄——风暴了。”——！！
    听到风暴之名，李前主和萧霞的脸上不由同时色变，风暴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两人有此反应了？
    连日来的大雨，使得“绝世谷”外的一座瀑布原本就湍急的水量，变得更是有如万马奔腾，沿着陡峭的山壁冲下，在潭底激起丈高的水花，声如奔雷。
    在瀑布旁布满青苔的岩石上，赫然可见“武诸葛”风狮爷的身姿，几日来不见人影，原来是到了这里吗？
    可是，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又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助风狮爷解决他眼前的难题了？
    “该是这里没错了……”风狮爷的语气中，夹带着无比复杂的情感，包含着期待、紧张、伤感……和……畏惧……！
    “风暴！为父的来看你了！”
    风狮爷深吸过一口气，忽然对着瀑布，扬声开口，轰隆的流水巨响，竟然也压不下他的声音。
    过不一会，瀑布之中，竟然传出了回应。
    “老——鬼——你——还——敢——来——见——我！”
    低沉的语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闷雷，打在风狮爷的心上，而从那咬牙切齿的说话，就可以看出对方对自己的恨意啊！
    跟着，奇变斗生。
    飞泻直下的水流，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影响，硬生生的停顿下来，从露出的岩石缝隙内，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风狮爷身子一震，心道：“暴儿的功力，竟已到这般境界！
    只怕大哥也未必能及啊？”但让风狮爷更吃惊的事，却还在后面。
    瀑布内的人影，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大吼，有如雷霆，更像是千斤炸药一起爆炸的声势，跟着停止的水流，竟为之逆冲而上，像是一道巨泉喷到空中，再洒落下万千水珠，不是亲眼目睹，绝难相信这是“人”的力量可以造成的现象！
    同一时间，风狮爷赶到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向他狂袭而来！
    风狮爷不及细想，仓促之间，只能提及八成功力，双掌推出，迎向这雷霆霹雳的一击。
    “轰！”
    劲气交接，震波向外延伸，炸起土石乱飞、漫天尘灰，风狮爷嘴角逸血，竟被这一击震退七丈之远！若非他功力深厚，此刻便已倒地不起。
    而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一个高大的身姿，便昂然而立。
    “老鬼……！没想到这些年来，你的功力进展就只这点程度……，真是好让我失望！”
    来人脸上的轮廓，就如花冈岩石般的刚硬分明，皮肤黝黑，像经过无数风霜的洗礼，外表约在三十来岁上下，一双虎目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愤怒恨火，一瞬不眨的盯着风狮爷。
    风狮爷挥臂用袖角拭去了嘴边血迹，跟着露出一丝几难察觉的微笑道：“暴儿，恭禧你的‘暴风腿法’终于大成了。”
    来人冷哼道：“我早说过，要创出一门比‘极道之拳’更厉害的武学，来证明你们当初的决定是绝对错误！现在，就是验收的时候了。”
    风狮爷道：“你要拿为父来试招吗？”
    来人哼道：“你还没那个资格！风无极和风刃，这两人才是我‘暴风之腿’的对手！”
    风狮爷神情一黯道：“可惜你大伯已经被人杀死了。”
    来人雄躯一震道：“什么！是谁干的？”
    风狮爷道：“云家后人，云傲。”
    “风暴，是在风刃之前，另一个惊才羡艳的风家天才，也是风狮爷的大儿子。当时风刃还小，大师兄……风暴他原本是最被看好可以接传‘极道拳经’的人，却因其傲慢不羁的个性，受到风家长老堂的排挤，日积月累，不满情绪濒临到极限的他，终于干下了不能挽回的错事，他竟独闯长老堂，以一人之力击杀了三名长老，到最后才被家主和其他长老合力制服，本来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风暴他就该是唯一死刑，但家主顾及和师父的兄弟亲情，在长老堂面前大力为风暴求情。到最后，风暴只被逐出风家，并不准他再使用‘极道之拳’，等于从此和风家划清界限。”
    当年风暴被逐出风家的经过，李前主和萧霞只是略有所闻，不过如今听风狼细说原委，才知道风暴是个比他俩想像中还要棘手的人物。
    李前主沉吟道：“既然不能再使用‘极道之拳’，风暴一身武功就等于废去七成，就算他肯出手相助风家于此存亡之刻，只怕也使不上多大力。”
    风狼摇头道：“李兄并不了解大师兄，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风暴绝对是不下于风刃的武学奇才，他在离开风家前，曾扬言要创出一门更胜过‘极道之拳’的武功，来压倒风家，以他的天资，若加上刻意的苦修，这些年来，功力不知已去到多么可怕的一个境界？”
    萧霞问道：“这些年来，风狼兄难道从未见过风暴？”
    风狼摇头道：“大师兄自被逐出风家后，便销声匿迹，从未在江湖上出现过，但我相信师父一直有掌握住大师兄的行踪。”
    对于风狼的看法，李前主和萧霞都点头表示赞同，毕竟血浓于水，风狮爷对流浪在外的大儿子，不可能毫不关心。
    在风无极战死、风刃闭关的现在，风暴或许就是风家唯一的救世主。
    只是，听风狼的口气，这个救世主，也可能是一把双面刃，说不定还会伤到自己人。
    “风刃这个家伙……还真是会选时间闭关啊……”
    想到只剩五天的“武榜”大会，李前主不由得在心中对起好友抱怨起来。
    不知是否出于“心有灵犀”（当然，这只是事后出于某人单方面的认定），萧霞就于此时，以她那绝美的声音幽幽叹道：“我和李公子需准备动身赶赴‘论武壁’，参加十强武者的选拔大会，风家的事，只好有劳风狼兄一力承担了。”
    风狼连忙道：“这是风狼分内之事，岂敢有劳两位为此费心。”
    就在这时，一道沉冷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道：“你们要去‘武榜’大会……”
    “又怎么可以忘了我的份……？”
    三人同时色变，转头，失声道：“风刃——？！”
    与风狮爷对话的人，很显然就是风狼口中的“大师兄”，被逐出风家的风暴，这么说来，他与风狮爷就是父子了！可是两人之间，又毫无一点亲情的和谐感存在。
    此刻风暴目中精光一闪，冷喝道：“你敢骗我！”
    腿，动！一动便如疾电乍现，惊雷乍响，力发干钧的劲道，一脚横扫向风狮爷的头颅而去。
    面对这毫无先兆的一脚，风狮爷不知是来不及闪避，还是根本就不想闪避，竟连动也不动，眼看风暴的一脚就要把他的脑袋轰烂之际，后者闷哼一声，忽然收脚，起脚收脚，都是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快得像是从未动过一样，这风暴的腿法，已至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啊！
    风狮爷等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回来，但看他的神情，却像是对刚才的危机毫不在意，甚至根本不知道风暴要杀他一样。
    风暴冷冷的盯着风狮爷，目光像是剃刀一样的锐利，半响后方道：“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风狮爷淡淡笑道：“你要杀我，我没有能力反抗，当然是束手待毙的份，怎么说是在玩花样呢？”
    风暴哼道：“老鬼！你绝对不是那种甘心受死的人，不要想瞒骗我了。”
    风狮爷叹了一口气道：“你的武功已在为父之上，甚至超过了大伯，我就算再怎么算计，对你也是白费心机。”
    风暴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忽然话题一转道：“风无极真的被云傲杀死了？”
    风狮爷神情一黯，叹道：“我何必骗你？”
    风暴沉默下来，片刻之后，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之高，直上九霄，甚至盖过瀑布的轰隆巨响——
    他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了？
    这个问题，就连有诸葛称号的风狮爷也想不通，他选择解决疑问的方法，就是直接询问风暴。
    “暴儿，你在笑什么了？”
    风暴并没有马上停下来，足足狂笑了有半刻钟时间，他才止住笑声，回答道：“我在笑什么？嘿……！我是在笑你们啊！号称‘极道之拳’正统传人的风家，一家之主竟然败给了一直被压在其下，年纪才不过二十出头的云家后辈！你来找我，不是因为连风刃也不中用，而要我这个被逐出风家的人替你们出头吧？”
    对于风暴的嘲笑，风狮爷只淡淡颔首道：“你说的差不多都对，只有一点说错了，我来找你不是要你为风家出头，而是要你。
    杀死云傲为亲弟报仇！”
    风暴一愕道：“风雷他……？”
    风狮爷道：“已死在云傲手里。”
    风暴双目杀机剧盛，旋又敛去，冷冷道：“那又如何？别忘了我早已与风家断绝关系，风家任何人被杀，与我都没半点相干。”风狮爷叹道：“不管如何，他总是你弟弟，就算为父求你，为风雷出手一次可以吗？”
    “求我？”风暴脸色一沉，怒笑道：“现在你懂得求我了！当年长老堂擒下我时，又不见你为我求情？”
    风狮爷身子微颤道：“当年的事，我是逼不得已，你犯下如此大错，我身为风家辅佐，绝不能因私废公……”
    风暴狞笑道：“我杀掉长老堂那群头脑迂腐的废物，是为风家淘汰瘀血，该是有功无过，你和外人联合起来对付儿子，还敢回来跟我谈什么兄弟亲情，岂不可笑！”
    风狮爷摇头道：“就是因为你的冲动，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你还不能省悟吗？”
    风暴不耐道：“废话少说！我是不可能为风家的人做任何事了！要杀云傲，为何不求那个启称是天才的风刃出手呢？杀父之仇，难道不会比我的杀弟之仇更重要吗？”
    风狮爷道：“风刃要代表风家在‘武榜’大会上争取最高荣誉，在此之前，我绝不容他与云傲对战，以免有所闪失。”
    风暴目中精光一闪道：“武榜？”
    风狮爷道：“你应该略有所闻吧？武榜十强……，风刃和云傲都在五十个候补名单之内。”
    风暴虎目放电，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冷冷道：“十强武者……像风刃和云傲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也能上榜，这一届‘武榜’的水准，可想而知了……”
    风狮爷道：“杀了云傲，十强武者的名号，就非你莫属。”
    风暴双目异芒大盛，忽然仰天长笑道：“原来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借刀杀人，好一个‘武诸葛’啊！”
    忽又把笑容一敛，面罩寒霜的道：“你可有想过，杀了风刃，我也一样可以取代他的候选资格，而且说不定会更省力些呢？”
    风狮爷摇首道：“你不会找风刃下手的？”
    风暴冷笑道：“何以见得？如果你以为我会顾及同门之情，那就大错特错！”
    风狮爷淡淡道：“就算你能击败风刃，也不过让江湖上的人看了一场以大欺小的笑话而已，以你的性格，岂会去做如此无益之事。”
    风暴冷笑道：“有意思！你根本就是把我看透了，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吗？”
    风狮爷叹道：“知子莫若父，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你父亲。”
    风暴冷冷道：“别想拿一厢情愿的亲情来打动我！整件事都是你的策谋，对我而言却没有一点好处，我为什么要答应帮你？”
    风狮爷道：“如果你杀了云傲，我可以在长老堂面前求情，让你重回风家。”
    风暴失笑道：“难道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个？”
    风狮爷淡淡道：“如果再加上风家掌门之位呢？”
    风暴虎躯一震，双目死盯着后者道：“老鬼……！你在打什么主意了？”
    风狮爷云淡风轻的道：“风刃天资虽高，却非领导之才，而你大伯既死，风家迟早也要选出一位新的掌门，这是你一雪前耻的大好机会，只看你愿不愿意去做了……”
    风暴虎目异采连闪，嘿嘿冷笑道：“为了维持风家的历史，你这老鬼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风狮爷长长一叹，终是露出身心俱疲的倦态。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风家……”
    风暴道：“甚至包括让我这个大逆不道的人当上掌门？”
    风狮爷道：“立下大功，才有说服其他人的本钱。”
    “大功就是杀了云傲？”
    “或是被他杀死。”
    “他不是我的对手。”
    “轻敌是失败之母，云傲已练成‘极道之拳’的禁九九九式——鸠盘婆！你大伯就是死在他这一招之下。”
    “那又如何？终究是‘极道拳经’里老掉牙的招式，不可能敌得过我自行领悟的‘暴风之腿’。”
    “我已见识过它的威力。”
    “那还只是它全貌的三分之一。”
    “你确实变得很强了。”
    “我始终未有忘记，在风家内受到的耻辱，也就鞭策自己要不断变强。”
    “风家在你的领导下，一定可以变得更强。”
    “要不要回去接掌风家，我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风暴忽然冷笑道：“但要是让我知道，你只是利用我来杀掉云傲，事后再打算将我一脚踢开的话……，那就算不用外人出手，我也会亲手杀尽每一个风家的人！你最好记得我说过的话……！”
    风狮爷被风暴的眼光一扫，竟然生起一种赤条条在丛林中迷路，且被野兽暗中窥伺的感觉，寒彻心肺！
    风狮爷深吸过一口气，缓缓点头道：“我会记得。”
    以三人的耳目，风刃竟然能来到三人如此近的地步，而他们仍一无所觉，便可知风刃在这三日的闭关中，功力又深进到另一层的境界。
    几日不见的风刃，在外表上并无多大改变，但身上的气质却是脱胎换骨的像变了另一个人，从前的飞扬不羁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孤冷的杀气，彷佛在宣告着生人勿近，和隐藏着如火山内熔炎般的毁灭力量。
    “风刃？！”
    听到李前主的呼喊，风刃并未有多大反应，目光来到同族的风狼处道：“父亲的仇，一定要由我亲手来报，岂能假借外人之手。”
    给风刃的目光一扫，风狼竟不自由主的背脊一寒，流下冷汗来。
    “是……”
    风狼连一句话都答不出来，只能点头应是。
    风刃再以寒如冰刃的声调道：“找到二伯，要他放弃利用风暴堂兄的打算，云傲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风狼完全被风刃压倒性的威严盖过，根本不敢应一个“不”字。
    “属下会尽力去做。”
    这是第一次，风刃在风家众人面前被认定成领导人的地位，但是此刻的风刃，就像是对这些身外之物毫不关心，他唯一专注的，恐怕只有如何杀死云傲吧？
    宿命！在跨越了三百年的时空后，再度把风云两家的传人纠结在一起。
    风刃走到李前主和萧霞的身旁，忽然止步道：“云傲一定会出席后天的‘武榜’大会，我就在那里和他做个了断！”
    说罢就迳自越过两人，大步走出楼外。
    留下的萧霞和李前主两人，互望一眼，都不约而同的，看到了彼此心里深深的忧郁。
    
 
 
 
             第七章 霸刀·心剑
 
     绝刀岭，因其山壁陡峭，尖如刀锋而得名。
    绝刀岭上的风，也像刀风一样，既快且急。
    朱雀的瞳孔在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后，闪过一丝惊讶而惶恐的光芒。
    玄武震惊武林的绝技——“玄武元甲”，竟然被一只古朴无华，看上去连锋也未开好的厚背大刀，给斩破了护体罡气！连“狂神”云傲的火焰也不能损伤半分的胸口，此时正淌着鲜血——
    霸刀一斩，惊鬼泣神！这句话，朱雀到今天才知道它的真意。
    “霸刀”王寇！在武林中绝对是与传说同义的代名词。
    自“刀瘟”武狂天以来，江湖上已久未有真正技压天下的用刀高手出现，“兵器谱”上天下十锋的排名，“刀”的名次也一直被排挤在五名之外。
    但是，“霸刀”的出现，却完全改写了“兵器谱”的历史。
    王寇五年前初现江湖，当时，“黑榜”上列名第三的“天谴”
    练逆，横行天下，无人能治。王寇下帖向他挑战，堂堂“黑榜”
    探花的练逆当然不会把当时没没无闻的前者放在心上，直到他座下的“一神三煞四天王”都陆续饮恨于王寇刀下，练逆震怒之余，终于亲自出手，双方决战于绝刀岭，当时无人看好王寇能胜过练逆的“天谴诀”，但是前者却在百千对“逆天门”弟子的目光中，一刀将他们的门主剖为两半！此役震惊武林，也使“霸刀”王寇的威名，从此不迳而走。
    三年前，王寇再向雄距“黑榜”首席之位超过了一甲子——许多人甚至相信只要此君在世一天，“黑榜”榜首的地位就不可能有所变更的“不死神龙”轩辕惊天传达挑战的意图，王寇单刀匹马直上大雪山，与负责镇守的“四圣”展开激烈冲突，最后终于惊动了轩辕惊天，“不死神龙”对上“霸刀”，该役的结果，江湖上却是无人得知，只知道王寇安然无事的步下了大雪山，“不死神龙”也未传出死讯，那一战的胜败，便成了武林中的一大谜团。
    不管如何，能在号称天下第一高手，而且手下从无活口的轩辕惊天面前全身而退，王寇的霸刀地位，更是扶摇直上，甚至超越了刀法世家的萧氏一脉，隐为天下第一刀。
    朱雀和王寇在三年前已有一面之缘，当时两人还曾大战一场，朱雀没想到的是，三年之后，王寇的刀竟然比她预期的还要更利！更快！更霸！
    王寇一身粗麻外袍，肩宽背实，雄伟高大，凌散的长发拂面，半开半阖的双目，透出冷峻而深不可测的神采，顾盼生威。
    两手生得特别厚大，似有掌握乾坤的力气。“再不走的话……下一刀就是砍在脖子上了……！”
    王寇的声音，每一字都像是从石头里进出来的一样，既沉冷又肃杀！
    朱雀玉手掩嘴，动作是那么的优美自然，轻笑道：“王寇你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吧？任务未达成，‘四圣’怎么可能轻易言退。何况，只不过斩破了玄武的一点外皮，就自以为胜卷在握，‘霸刀’原来只是那么天真的一个角色吗？……”
    王寇深不可测的双目，转到玄武身上，只见“甲皇”先前被他斩开的伤口，此刻早已停止了流血，甚至开始出现愈合的情形！若非亲眼目睹，绝难相信。
    王寇目中利芒一闪，冷冷道：“玄武不死身……”玄武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再移开的时候，原先的伤口竟然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红丝！他低头看了伤口一眼，咧嘴一笑道：“王兄的刀法又有大进，真是可喜可贺。”
    王寇淡淡道：“彼此，彼此，你的‘玄武不死身’何尝不是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三年前道左一战，王寇犹历历在目，如果两位还有兴趣再续前缘，我也乐意奉陪。”
    玄武摇头道：“我们此次前来，并非为了与王兄清算旧帐，这一点，相信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王寇冷冷道：“我绝对不会去参加这一次的‘武榜’大会，刚才也说的很清楚了！”
    朱雀冷笑道：“因为你害怕！”
    王寇哑然失笑道：“无聊的激将之计，以为我会上当吗？”
    玄武沉声道：“王兄不再考虑看看吗？”
    王寇冷冷道：“我虽然不知道轩辕惊天召开这次大会的目的何在……？但要我王寇在他的阴谋舞台上演出一角，那是绝无可能！”
    玄武干笑道：“看来王兄对我们的师尊有很深的误解。”
    王寇一晒道：“别人或许不了解那老不死，但绝不包括我……”
    虎目扫了两人一眼，淡然道；“你们四人对老不死的不满，已是昭然若揭，为什么这次会大张旗鼓的为他筹备这次大会，难道真要我说出来吗……？”
    两人同时色变，似是被王寇说中心事。
    朱雀目中杀机一闪即逝，表面上的笑容却更是灿烂道：“没想到堂堂的‘霸刀’王寇，也会使用离间中伤的小人伎俩，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王寇冷哼一声，一瞬不眨的盯着朱雀的每一个动作。
    “是不是离间，你俩心中有数，何必睁眼说瞎话呢……？”
    朱雀轻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寇，你要怪就怪自己太不识相了。”
    王寇手握在刀柄上，淡然道：“你以为和玄武两人联手，就可以杀到我了……？”
    朱雀娇笑道：“凡事都要试试看才知道，不是吗？”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玄武忽然插入道：“这一战仍无必要。”
    说完不待朱雀发难，便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绢道：“师尊交代过，若是王兄执意不肯参加大会，就让王兄看看这样东西。”
    表情一直如磐石般冷硬无情的王寇，在见到玄武拿出那张手绢之后，竟然像是触电般一震，双目之中，厉芒狂射！
    “原——来——是——你——！”
    每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看得出来王寇此时心情之激动，霜寒杀气罩脸，连朱雀也为之一凛。
    面对王寇意外的反应，玄武只是淡淡摇头道：“不是我。”
    王寇急喘了几口气，像是冷静了一点道：“轩辕惊天为了要逼我出赛，竟然使用这种卑鄙手段！”
    玄武道：“只要王兄愿意出席大会，师尊也就绝对保证令夫人的安全。”
    王寇咬牙道：“此仇此恨，王寇必报！”
    对于王寇足以杀死人的怨毒视线，玄武像是视而未见的抱拳道：“相信王兄现在已经改变之前不出赛的心意，既是如此，我两也不敢多加打扰，这就告别离开，王兄留步勿送。”
    朱雀对着王寇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道：“后会有期，希望在‘武榜’大会上，还有与你交手的机会吧。”
    王寇握刀的手背早已挣出青筋，不住颤动，但又极力忍住。
    玄武见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愧疚之色道：“师命难违，玄武也是身不由己，还请王兄见谅。”
    王寇以没有人会怀疑他认真的肃杀口气道：“回去告诉轩辕惊天，若是拙荆有什么三长两短，王寇定将大雪山夷为平地！”
    朱雀正想回嘴，却被玄武一把拉住，影子一闪，两人同时消失不见。
    留在原地的王寇，激动的情绪像是尚未平复，双肩不住耸动，忽然大喝一声，拔刀纵身而起，人如飞鹏，厚背大刀高举过头，猛地劈出一刀！
    “轰！”
    凛冽的刀气，像在虚空中烙下了一道惊虹，刀气过处，竟将王寇身前五丈处的一座山岩，一分为二！而其势仍未止，又在地上劈出了一道长四丈、深一尺的痕迹，这才力尽而止！
    好可怕的一记“霸刀”！王寇的刀法，确实是已经达到了千军莫敌、神鬼辟易的天道境界啊！
    “锵！”
    王寇收刀回鞘，双足也同时落地。
    在一旁，应走而未走的两人，两对不同的眼神，有着相同的惊异。
    “这一刀，才尽显‘霸刀’的真正实力。”
    “这全是因为你拿出的那张手绢。”
    “这全是因为‘霸刀’的情。”
    “情？‘霸刀’也会有情？”
    “世人皆有情，‘霸刀’又怎能例外。”
    “手绢的主人？”
    “就是王寇今生的唯一至爱，‘冰雪’寒飘飘所有。”
    “这个名字似乎很耳熟？”
    “‘冰雪’寒飘飘以前也是武林中的一名奇女子，一手‘霜雪刀法’狠辣奇诡，败在她手上的刀法名家不计其数，直到王寇以‘霸刀’名扬天下，好胜且对异性向无好感的寒飘飘，自然视王寇为当然的挑战对手，但是一场决斗下来，寒飘飘无论在刀法或功力上，都远非王寇之敌，惨败在王寇刀下的寒飘飘，竟对这个生平第一次胜过她的男性起了异样的情愫，而王寇也对眼前这个英气过人的女性起了好感，两人之间的热恋，就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没过多久，两人便结为夫妻。”
    “后来呢？”
    “王寇刀霸天下，自然也树敌无数，为免寒飘飘受到牵连，两人结为连理一事，始终秘而不宣，三年前他上大雪山挑战师尊，回来后寒飘飘即不知所踪，王寇像疯了一样踏寻天下，但寒飘飘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音讯全无，此事也成为王寇心中永远的痛。”
    “那……掳去寒飘飘的人……？”
    “不是师尊。”
    “不是他？”
    “是大师兄。”
    “青龙！”
    “三年前一战，青龙已看出王寇的惊人潜质，和寒飘飘的‘奇货可居’，所以他特意留下对方这步活棋，如今果然派上用场。”
    “青龙果然是深谋远虑，不愧是咱们‘四圣’之首，太厉害了！”
    听到朱雀对青龙毫不保留的赞美时，玄武的眼神，在一瞬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你怎么了？”
    “不，没事。”
    “名单上只剩下一个人。”
    “也是最难打动的一个人。”
    “‘心剑’流川枫！‘兵器谱’上排名第一，天下十锋之首。”
    “少了‘心剑’的锋芒，‘武榜’网罗天下武学奇才的理想，也就失色一半。”
    “流川枫真有那么厉害？”
    “青龙的判断，从未出错。”
    “很好！我期待能见到传说中‘心剑’的锋利。”“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瘫川枫一剑柱地，淡淡说道。
    流川枫看上去非常的年轻，白晰俊秀的脸孔，剑眉星目，微乱的浏海披散垂在额头，看似多情的双目却散发出有如冰魄的寒芒，摄人心神！紧抿的单薄嘴唇，正透露出其意志的坚毅。
    他的衣着，上半身是纯粹的白，下半身是纯粹的黑；黑白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在他身上竟是配合得完美无缺，像是一种绝对的“平衡”。
    他那细长修美的五指间，正握着他的成名兵器，也是“兵器谱”上将之列为天下十锋之首的——心剑！
    朱雀和玄武，终于见识到这把令天下武林人又爱又恨的“心剑”！
    “心剑”竟然是这样的一柄剑！——
    透明之剑！
    “心剑”的剑身竟然是像水晶一样的斑澜透明，剑身内隐隐可见红色光华流转，给人一种“生物”的感觉，奇诡至极！
    据说“心剑”是一代铸剑大师公孙谈兵，以天外殒石，融合水晶之魄，辅以上古秘法打造而成，此剑深具灵性，得剑之主，若非本身剑术修为已至“天剑”境界，势难发挥出“心剑”的十成威力。历代剑主，除了始创的公孙谈兵外，就只有流川枫——人，能达到与“心剑”人剑合一的境界。
    人剑合一，人即是剑，心即是剑，剑即是天，人即是天！——
    天人之剑！剑道传说中的最高境界，在“兵器谱”的记载中，能达到此一登峰造极之境者，千年来不过三人，而“心剑”流川枫，就是其中之一！
    “天剑”的剑，到底有多可怕？玄武今日终于能亲身体会。
    被“心剑”剑锋划伤的伤口，竟连“玄武不死身”也不能立刻恢复过来！
    而朱雀那双隐藏在秀发之下的利目，连苍蝇在眼前飞过，都可以看清楚其翅膀上纹路的“丹凤之眼”，竟然看不到流川枫刚刚划出的那一剑！
    看不到！那一剑彷佛是来自莫须有的虚空，来不知其所来，去不知其所去，无迹也无痕！到你惊察到这一剑的存在时，剑锋已经划破你的身体！
    这，就是流川枫的“心剑”了吗？！
    流川枫就那样淡淡地、彷佛与天地合而为一的站在原地，刚才，玄武向他做出攻击时，他也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然后，只见红芒一闪，血光一现，玄武就这样败下阵来！
    “甲皇”玄武，竟然接不下流川枫的一剑！
    玄武的“玄武元甲”，在所有的横练硬功中，绝对可以排入前五名的强项！犹胜名闻天下的金钟罩、铁布衫；而他的“玄武不死身”，更是能使体内的新陈代谢速度加快百倍，只要受到的不是致命伤势，“玄武不死身”都可以最快速度复原过来的神奇玄功。
    但是此刻，玄武早已运聚“玄武不死身”七大周天了，他被流川枫“心剑”划开的伤口，仍是没有一点复原的迹象。
    连“不死身”也不能埋口的伤痕，“心剑”果然不愧是天下十锋之首啊！
    被斩伤的玄武，脸上表情却是出奇的不怒反喜，而且是不能抑止的狂喜！铁鬃般的发须根根倒竖，衣角无风自拂，虎目之中，点燃着烧痛的狂烈！
    看来，他的战意已是如箭在弦，不得不发。
    “糟糕……！玄武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认真起来了！”
    看到玄武的反应，朱雀不由暗叫不妙，平常时候在“四圣”
    之中，论起冷静理智，仅次于“鳞皇”青龙的“甲皇”玄武，一旦点燃起内在的战意，斗志将会化为燎原的野火，把一切的敌人都烧毁。
    流川枫和他的“心剑”，绝对是万中无一的顶尖好手，能够挑起玄武深藏战意的绝佳对手！
    但是现在绝不是让“甲皇”和“心剑”起正面冲突的时候！
    绝不是！
    朱雀当然不是顾忌两虎相争有任何一方会受到伤害，事实上虽然玄武是和她从小就一起同门学艺的师兄，但就算他阵亡了，朱雀也不会因此掉下半滴眼泪，这是身为“不死神龙”轩辕惊天门下弟子的首要条件——
    一个会动情的杀手，就是一个死的杀手！
    这句话是朱雀入门那天，轩辕惊天亲口对她说的一句话，十多年来，朱雀从未忘记过这一句话。
    这世上唯一会让朱雀“害怕”的，只有“鳞皇”青龙的愤怒。
    “鳞皇”交代过每一个在名单上的人，都要完整无缺的出席“武榜”大会，那就绝不能出错！
    “流川枫！以你的‘天剑’造诣，十强武者的宝座只是囊中之物，这可是每个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你难道不会心动吗？”
    朱雀不得不找些话题来讲，因为她看得出来，玄武就快出手了！她一定要想办法分散两人的注意力。
    流川枫孤傲而又萧索的一笑，仰首望天。
    “兵器谱……黑榜……天下十锋……为了这些无聊的排名，众人无不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如今你们还嫌不够，又多弄了个‘武榜’出来！你们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会善罢甘休了……？”
    朱雀闻言一愕，竟是无可反驳。
    用世俗的虚名，根本无法打动眼前这名男子，他的人和剑，已去到无我无心的境界，花言巧语，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玄武显然也清楚这点，双目爆起精芒，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点头道：“很好！”
    朱雀失声道：“玄武！”
    玄武长笑道：“不必担心！我并未忘记青龙交代的任务！”他的视线，始终未有离开流川枫身上，沉声道：“十招内，你若不能将我打倒，就要答应参加大会，如何？”
    流川枫可以感受到玄武那份狂越难抑的战意，那是属于真正武者才会有的冲动，也是世上唯一会使他动心的感情，他默然片刻，终是一点头道：“好！”
    玄武仰天长啸一声，喝道：“‘甲皇’玄武！领教了！”
    两人对话甫毕，一股沉重而奇异的压力，竟倏忽而现的充斥在四周的空间内。
    一旁的朱雀，正是感受到那股奇异压力最深切的人，她也知道，在两人之间，已经容不下别人插手的余地。
    “玄武，希望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吧！”
    朱雀说完这句话，便退了下去。
    既然试过软的手段无效，那么就让玄武换换粗暴点的法子，也许会让流川枫改变心意。
    更重要的是，有“元甲”和“不死身”两大神功做后盾的玄武，即使是他们的师尊“不死神龙”轩辕惊天亲至，也无法在十招之内，将前者打倒。
    “心剑”流川枫是笃定要输掉这场比试了。
    流川枫并没有把挂在朱雀脸上的得意冷笑，放在心上，他的眼里，就只有玄武那庞大的身躯。
    相对于玄武那不住扩张的杀气，他的气势，却像是无底的深潭一样，透着虚无一般的深沉，完全不能摸清其底细——
    天地藏玄！这只在传说之中才出现的剑道境界，朱雀今日终于亲眼贝识到了。
    玄武与流川枫对持片刻，无论他催发过去多么凛冽刚猛的杀气，对方都像毫无所觉似的承受了下来，连衣发也未曾动上半分，这样的情形，就连身经百战的玄武，也是首次得见！
    玄武知道自己休想在气势上压倒流川枫，要分出胜负，唯有动手一途。
    玄武大步一踏，明明与流川枫还有十步之间的距离，竟给他拉丈成寸般缩短至只剩三步，当他单拳紧握，拳口放在腰间之际，一股以他为中心的旋劲，顿时而生，刹那之间，已是狂飙四涌！——
    破甲升龙拳！
    朱雀脸露讶异之色，她没想到玄武的“认真”，已去到毫不保留的地步，竟连大雪山师门的不传之秘，都拿出来对敌。
    玄武首先出手！看似能毁天灭地的一拳，由下而上的大幅度挥动，有如一条升天的蛟龙，目标是流川枫那形状完美的下巴！
    流川枫上半身一晃，竟以不到一张纸厚度的距离，避开了玄武“龙牙”的拳锋，同时右手一甩，“心剑”呼啸飞旋半空，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在后者正要变招出第二拳的时候，刺中他的拳头。
    “碰！”
    气劲交击，像是整个大地都为之晃动的震波，以两人为圆心迅速扩散开去，逼得朱雀得跃上树头，才能继续观战。
    玄武沉喝道：“第一招！”
    流川枫一言不发，忽然进步抢攻，“心剑”像是跟在他身旁有灵性的神物，或以掌推、或以肩顶、或以膝撞，拍打在剑柄末端，“心剑”受力，化做千百锋芒，狂飙旋刺，锐射向玄武！——
    川流剑法！星雨点点！
    对于玄武毫不保留的打法，流川枫现在就拿出看家本领来回应。
    这是武者对武者的尊重。
    玄武动容喝道：“好！”
    他自知这一招避无可避，索性就把“玄武元甲”的功力全集中在双臂之上，以犹胜铁柱的两条硬臂，去招架流川枫“心剑”
    的剑气旋流，封不掉的则以“玄武不死身”硬受下来，只要“星雨点点”的招式一老，就是他反击的时候到了。
    “心剑”化成千百道龙卷剑影，翻腾飞舞，无一落空的刺在玄武身上，若非是硬功天下第一的“甲皇”玄武，早被捅成蜂窝。
    但经过这一轮狂风暴雨般的猛刺，玄武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更何况，“玄武不死身”的自我治愈功能，当对上“心剑”
    的锋芒时，并不能完全奏效。
    玄武好不容易等到流川枫的剑气由强转弱一刻，正要转守为攻，流川枫忽然横剑——挥，一道划破虚空的横虹，形成一道光幕，封在两人之间，也截断了玄武接下来要发动的拳势。
    朱雀讶道：“中流砥柱？！”
    流川枫冷冷道：“第三招……”
    接连受挫，但玄武那坚毅无比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一丝气馁之色，反而是更兴奋！更狂热！——
    川流剑法！的确是了不起的剑招啊！了不起！
    可是遇强愈强，正是“甲皇”玄武的看门本领！
    玄武大喝一声，猛地发拳，十二成功力的“破甲升龙拳”终于把“心剑”挥洒而成的光幕击成粉碎，可是就在此时，空间中忽然生出无数光条，彷佛是破浪而飞的银鱼，又像是迎风乱舞的布匹，炫目、精确的一闪，就把来不及做任何动作的玄武，身上再添出无数饬痕！——
    神鳌破浪！川流剑法的杀招之一！
    面对流川枫那令人目乱神炫，已至天人合一的剑术造诣，即使是“四圣”之一的玄武，也无法取得半点上风。
    交手不过四招，后者已是狼狈不堪、窘状百出。
    一直保持冷静应战的玄武，终于露出愤怒之色，开战至今，他连流川枫的衣角都没摸着，自己却是遍体鳞伤，这对有“甲皇”之称的他，不啻是一项奇耻大辱！
    玄武大喝道：“流川枫！再接我这一式‘拳断千岳’！”
    喝声未毕，玄武猛地击出拳影如雨，融合汇集成一巨大拳形，以铺天盖地之势，狂袭向流川枫。
    面对玄武这巨大至能充塞天地的一拳，流川枫仍是面不改色，“心剑”中宫直刺，简单而又锐速的一剑就破入玄武拳网中！
    就在巨拳要与剑锋接触的一刹那前，拳形忽然自行破碎，再急转为四面八方的旋乱拳影，把后者完全包围！
    流川枫那修长的凤目中，罕有地出现一丝赞赏之色，“甲皇”
    玄武的拳技，确实是非同凡响啊！
    流川枫先把剑收回胸前，手捻剑诀，身子忽如陀螺般，急转起来！一层层如泼水般的剑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爆开来！——
    天河倒泻！
    如大雨倾盆的剑幕，和玄武密无缝隙的拳网，硬生生的碰个正着。
    气劲交击声立如连串鞭炮般响起。
    “蓬！”
    两人乍合倏分。
    这一次，就连朱雀的眼力，又兼居高临下，也无法看清在刚刚的一瞬间，两人究竟过了多少招？更别提胜败如何了？
    玄武发须俱竖，浑身浴血，神情有如不动明王的威武吓人，狂笑道：“好！好！‘心剑’流川枫果然是名不虚传！真的很好！”
    流川枫又回复到原先单剑倚地的姿势，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伤痕！淡淡道：“还有一招。”
    玄武豪笑道：“这一招过后，我们‘武榜’大会见。”
    流川枫不答，“心剑”上的红色流华，忽然大放异采，红芒透出剑锋一丈之外，映得他整个人如沐血光，蔚为奇景！
    玄武的神情，也由疏狂转为凝重，谁都看得出来，流川枫的最后一剑，必是全力一击！
    两人正面临一触即发的一刻前，忽然，一道悦耳好听的男声，传入众人耳里道：“这最后一招，就由本皇来接吧！”
    朱雀娇躯一震，差点没从树上掉下来，失声道：“青龙？！”
    
 
 
             第八章 青龙
 
     两人同时回首，只见一个身披青袍，一头苍发在空中狂散飞舞，气势犹如君临天下的高大男子，悠然步来。
    来人嘴角含着一丝嘲弄与冷酷的笑意，眼神更是目空一切的睥睨，彷佛拥有着掌握天下万物的生杀大权。
    流川枫目中寒芒一现，冷然道：“‘鳞皇’青龙……！”
    来人长笑道：“三年不见，流川兄仍是风采依旧，真叫本皇好生羡慕！”
    流川枫眼神一凝，他的姓氏其实是两个字的“流川”，而不是单字的“流”，这一点在武林中几乎无人知晓，但是青龙却能随口叫破，看来传说大雪山杀手组织暗中掌握着天下武林人士的来历资料，并非空穴来风。
    愈能掌握对手的一切资料，就愈能达到出手必杀的目标，这是每个杀手都知道的事情。
    朱雀从树顶一跃而下，奔到青龙身旁，喜孜孜的问道：“青龙，你什么时候来的？”
    对于“鳞皇”的出现，另一个圣兽可没朱雀那么兴奋．玄武以甚至有点恼怒的声调道：“青龙，这是我的战争！”
    青龙望了玄武一眼，淡然笑道：“我无意抢去你的光采，可你也别要忘了自己的任务，‘武榜’大会开赛在即，难道你希望因伤弃权吗？”
    玄武闻言一愕，高涨的战意，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没精打彩的道：“我知道了……”
    青龙转向流川枫笑道：“由本皇代玄武接流川兄余下的一招，流川兄可愿应允？”
    流川枫淡淡道：“随、便。”
    青龙颔首笑道：“流川兄果然是干脆之人！不过流川兄毕竟相玄武动手在先，未免别人说本皇占流川兄的便宜，本皇就不闪不避，让流川兄随便刺本皇一剑吧！”
    听完青龙的说话，朱雀、玄武全都揪然色变。
    不闪不避接流川枫一剑，这是只有疯子或白痴才会去做的事！
    “鳞皇”青龙当然不可能是白痴，那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朱雀忧心之色形于脸上。低声道：“青龙，请你三思，流川枫‘心剑’非同小可……”
    青龙笑道：“若非是天下十锋之首，也就毋需劳烦本皇亲自出马了，流川兄，你要是准备好了，就请出手吧！”
    流川枫不疾不缓的道：“很、好。”
    玄武忽然眼皮一跳，原来他发现从青龙现身到现在，流川枫手上“心剑”的异采，竟没有为之稍减过！证明他体内的真气运行，一直保持在颠峰的状态，一点不受外来的因素干扰，这是多么可怕的集中力啊！
    青龙显然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他的信心，仍是保持在十足强大的境界，淡然笑道：“好！‘心剑’果然不愧是‘心剑’，本皇确实是不虚此行。”
    “废、话！”
    冷然吐出最后两字。流川枫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深邃悠远，目光像是看透青龙身躯似的落在一片虚空之中。
    流川枫掌剑一挥，“心剑”毫无先兆的红芒大盛，充斥成为天地唯一的颜色。
    就在流川枫那最后一剑将出未出的一刻，朱雀和玄武两人，赫然发现一件连他们这类级数高手也为之心神剧震的事情。
    流川枫他——不见了——！！
    这本是没可能的事情，要知武功修为到一定的级数，均有凭气机感应对手动态的能力，像玄武朱雀之流的特级高手，更是有着“锁魂”的特殊本领，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也能凭藉第六感去找出敌人的正确位置，换句话说，只要目标仍是“生物”，就绝难逃过他们的感官搜索。
    但是明明前一刻，还清晰在两人眼前的流川枫，只在红光乍现后，人与剑就同时消失无踪，而且由于先前的印象太过清晰，所以两人的视线里，还残留着对方柱剑原地的“残像”，但真实是流川枫已经超脱于他们感官之外，去到一个神游太虚的境界，那种惊异与震骇，非是亲身体会，怎样都难以说得明白！
    就在流川枫神迹般消失的同一刻，青龙双目爆起如有实质的精光，散发肆意狂舞虚空，在他的身旁四周，隐约可见绕体的电芒！
    玄武剧震道：“龙神不灭体！”
    “鲲化北冥——！”
    彷佛从浑沌虚无中重回人世的流川枫，竟赫然出现在青龙身前三尺处，“心剑”有如尖锥锐射，毫无时空停顿的刺入后者胸膛！
    “轰！”
    震撼天地的巨响，敲击在朱雀和玄武的心坎上，其中又以朱雀的震撼为最，她亲眼看见，青龙的胸膛被流川枫的一剑贯穿而过！那还能活吗？
    飞汤尘土狂卷，完全掩住两人身形，让外人无从得睹这场战斗的胜负究竟为何？——
    青龙！青龙到底怎么了？
    朱雀最担心青龙的安危，好不容易等到尘埃落定，景象重新恢复清晰，她却娇躯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所见的是，青龙和流川枫，又恢复到原先对持的姿势，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但——但是——青龙他——刚才不是被流川枫一剑贯胸了吗？！
    朱雀的视线停留在青龙胸前，那里——连一点最起码的伤口都没有！——
    是幻觉吗？
    “锵！”
    流川枫收剑回鞘的声音，把朱雀的思绪从迷乱中拉回现实。
    对立的两人，四道目光仍是冷冷相接，彷佛在继续着他们未完的战争一样，那气氛，压得旁人连大气也喘不上一口。
    青龙嘴角露出一丝奇特的笑意，悠然道：“明天在‘论武壁’前，本皇恭候流川兄的大驾。”
    流川枫二话不说，转身迈步便走。
    朱雀和玄武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青龙身上，但后者只是保持一贯莫测高深的微笑，并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直到流川枫走得不见踪影，青龙嘴角那抹奇异的笑容，还一直挂在他脸上。
    玄武走上前，以无比复杂的语气道：“青龙，没想到你真练成了‘龙神不灭体’！”
    青龙开口，声音竟然变得沙哑道：“不！我的不灭体还未大成……！”
    忽然身子一震，自胸口中间，喷出一蓬血泉来！
    朱雀花容失色道：“青龙！”
    青龙低喝道：“无妨！不要过来！”
    深吸一口气，默运玄功，比“玄武不死身”，还要神奇的“龙神不灭体”开始发挥它续断生命的作用，胸膛的伤口，开始快速愈合，鲜血也不再外流。
    青龙低头看了已不再流血的伤口一眼，傲然笑道：“好一个流川枫！我猜得不错，‘心剑’果然是这世上唯一能攻破老不死不灭之躯的武器。”
    朱雀眼睛一亮，喜道：“原来青龙你不惜以身试剑，目的是为了这个！”
    青龙朗笑道：“虽然受了一点小伤，但换回的代价却是十分值得，我的‘龙神不灭体’虽然只有老不死的七成火侯，但我看流川枫那一剑‘鲲化北冥’也未尽全力，如果再加上王寇的霸刀，一定能对老不死造成相当程度的威胁。”
    玄武淡淡道：“这么一来，‘杀神计画’的成员都到齐了……”
    青龙摇头道：“还差一点，风刃和云傲……这两个人能否领悟到‘极道之拳’最后一式的境界，才是‘杀神计画’能否成功的重要关键。”
    朱雀道：“根据情报，云傲已经杀死了风家之主风无极，风刃得知消息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三天，日前才出关，这两个人应该都会如期参加大会。”
    青龙颔首道：“云傲的潜质，果然如我所估计的非凡，才能胜过功力在他之上的风无极，只不过那个养尊处优的风刃，是否有着与云傲一样的天分？我已经派白虎去试探，应该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
    听到白虎之名，玄武不由得脸色一变，犹豫着道：“白虎出手一向不知轻重，要是在大会开始前伤了风刃，岂不是反而不妙。”
    青龙笑道：“要是这样就折在白虎手上，那就表示姓风的小子只是空有虚名的庸才，更不能对我们的目的起上一点帮助，又何必在乎他的生死。”
    玄武想了一想，点头道：“大师兄的思绪确实是慎密无比。”
    青龙朗笑道：“多年的部署，如今终于到了最后收网的阶段，老不死千算万算，也绝算不到他的不死美梦，到头来反会成为他的催命符！只要老不死一灭，大雪山众人尽入我掌握之中，到时候的武林，还不是我们‘四圣’的天下吗！”
    听到青龙的得意狂笑，朱雀、玄武两人的眼中都亮起了兴奋的光芒，彷佛无比美好的远景，已经在他们面前打开。
    在这场“武榜”大会的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的阴谋呢？要是此时有任何一个外人在场，把青龙所说的话尽收耳底，应该是会觉得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刻逃之天天，更不用说是去参加那场有着死神所缠绕的不祥大会了吧。
    但是，也一定有一些盲目追求名声的练武者，既使明知摆在面前的是一个死亡陷阱，仍会毫不犹疑的往下跳吧！对他们而言，十强武者的荣誉，就像是不可抵御的诱惑，驱使他们像飞蛾一样的扑向火苗。
    毕竟，大多数人的眼睛，都只是“看到”他们想要看到的事情而已。
    福泉镇，原来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可是从一个月前开始，这里忽然涌入了大量的外来客，而且绝大多数是身带兵器的武林中人，原本民风纯朴的小镇，不但一下子大大热闹了起来，而且更多了许多意想不到的纷乱。
    动刀动枪已经是家常便饭，光是这一个月来，从福泉镇被抬出去的尸体，便远高于过去十年来镇民寿终正寝的数量。
    镇民们自然是对这些不速之客深恶痛绝，但碍于形势比人强，他们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他们只希望，当那些凶神恶煞达到目的——参加一个叫做什么“武榜”大会完之后，能够还给福泉镇一个清清静静的生活。
    要怪只能怪，福泉镇是离“论武壁”周围最近的一个村落吧。
    离福泉镇三里外的“风波坪”，就是昔年“武圣”伐千军矗立“论武壁”，定下流芳万世“武榜”的地方。
    斑驳破旧的长墙上，张贴的就是历代最受武林中人津津乐道的“十强武者”名单，而其中，更不乏已列入武林史中“神话榜”内的宗师级人物——
    “神拳”李承郎——
    “圣剑”玉京飞——
    “狂刀”武乱世——
    “双截龙”翼凌霄。
    只是在最后一次的十强武者中，就有其中四人列名“神话榜”，“武榜”十强高手的实力，可见一般。
    也因为十强中人的高手难寻，又加上“武榜”一直缺乏一个能让众人信服的遴选方式，所以在最后一次以“神拳”李承郎为首的“武榜”名单后，“论武壁”就一直封尘至今，直至“神眼”
    关七和“不死神龙”轩辕惊天两“神”的重贴名单，“武榜”才再度成为天下武林的谈论中心。
    “快活三”是福泉镇里最大，也是唯一的一间茶馆。
    这些日子来，“快活三”内每天也是无一例外的高朋满座，尽管店内早已加摆了两倍的桌椅，连原先的走道都被挤得水泄不通，位子却还是不够用。
    生意兴隆，茶馆的老板该是笑得嘴也合不拢才对，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因为谁也不希望见到自己的店内经常闹出血流满地的争斗场面，而且，往往只是为了区区的几个座位！
    今天，茶馆内显得比平常更要拥挤，原因无他，因为明日就是“武榜”大会开赛之日，整个武林中的人至少有一半以上全涌入了这小镇，等着亲眼目睹这百年一见的武林盛会。
    “老大，这一次你被列名武榜十强的候选名单中，我们崂山四鬼的其他三兄弟，都深感与有荣焉，来！让我敬你一杯。”
    座无虚席的茶馆内，一道破锣也似的声音，旁若无人地响起，店内的一角，围桌坐了四个神情彪悍，一望即之绝非善类的灰服大汉。
    “崂山四鬼……！”
    店内的顾客十有八九是武林中人，当然知道这四个人的来头，纵然对四鬼的大言不惭心有不满，也不敢表诸于外。
    崂山四鬼，老大“独眼龙”应日玄；老二“飞翅虎”单浮舟；老三“恶狮”原放；老四“影鸠”君不悔；这四人手下均有一身非凡的艺业，在西境一带，算得上是横行无忌的黑道强手，这一次四鬼中的老大，被关七选入十强武者的五十名候补者之一，倒也没人提出什么异议，当然，也不敢有异议！
    应日玄人如其号，威武铁青的脸上真的只剩下一只独眼，此时正张大嘴咧笑道：“算是关七他还有几分眼光，懂得将老子列入榜内，你们看着好了，明天的大会，十强武者的一席宝座，一定是老子的囊中之物。”
    脸庞瘦削，目光狡诈的“影鸠”君不悔讨好似的陪笑道：“这个当然，以老大的功夫，十强武者的名号还不是手到擒来。”
    虎背雄腰，一身肌肉横练如刚的“恶狮”原放大声道：“岂止是老大！就算是我们三兄弟，也都拥有排名‘武榜’的资格，不是说这次大会，任何人都可以向名单中的五十名候补者挑战，夺去他们的资格吗？就让我们四兄弟做出‘武榜’成立数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壮举，四人同列榜上！”
    ．应日玄听得眼睛一亮，朝有着一张黝黑木讷面孔的“飞翅虎”单浮舟道：“老二，老三这主意不错！你认为呢？”
    单浮舟淡淡点头道：“值得一试……，若是成功，那我们四兄弟可就大大露脸了……”
    就在四鬼正在高谈阔论时，一道尖锐冷削的声音，传入众人耳里道：“只不过是名单中敬陪末座的废物……，却在这里大言不惭的丢人现世，真叫人听了恶心……！”
    这句话的侮蔑味道，就让崂山四鬼同时变了脸色，“恶狮”
    原放一拍桌面，厉喝道：“是那个活不耐烦的小子！竟敢对崂山四圣出言不逊？大爷我非把你的舌头拿来下酒不可！”
    尖锐的嗤笑声再起道：“凭你们这种小角色也配自称为四圣？我看是四只耗子还差不多……！”
    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样的侮辱要是还忍得下，崂山四鬼也不必在江湖上立足了，“影鸠”君不悔就气得哇哇大叫道：“小子！有种就站出来和我们一分高下，不要只是躲在人群中放话，藏头露尾，算是哪门子的好汉？”
    “我一直就在这里，什么时候躲起来了？是你们自己狗眼看不清楚，岂能怪人了……”
    被崂山四鬼凶神恶煞般的眼神一扫，众人忙不迭离座走避，在分海般切开的视线中，四鬼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正主，这个胆敢出言嘲笑崂山四鬼的人，竟然——竟然是一名少年？！
    少年一头白色短发，冲天而竖，外表该只在十五、六岁上下，在一张日后该长得十分俊挺的脸庞上，却有着一双不配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凶厉目光，一丝冷漠讥削的笑意，在他嘴角逐渐荡漾开来。
    此时少年在众人的目视下，却毫无一丝窘困不安之感，这时有些人才留意到在该是客满的茶馆内，白发少年竟是独占一桌！
    为什么先前竟无人提出抗议，真是匪夷所思。
    崂山四鬼却不会去注意到这样的问题，在他们心中，现在想到的只是如何把这个目中无人的狂妄小子撕成碎片啊！
    “恶狮”原放厉吼道：“乳臭未干的小鬼！竟然敢对你家老祖宗出言不逊，看来你是活腻了嫌命长，老子今天就成全你这小鬼！”
    白发少年目中杀机一闪，盯着原放冷冷道：“我最讨厌人家叫我小鬼，你这大蛮牛竟连着两次犯我禁忌，今天定要你死得很惨很惨……！”
    像原放那么穷凶极恶的角色，被白发少年的眼神冷冷一扫，竟然从背脊生出一股寒意，一时之间竟回不出话来。
    “飞翅虎”单浮舟在四鬼之中的心计最为深沉，他认定眼前这个出言挑衅的少年，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的撑腰，否则就算再怎么不知天高地厚，：也知道这样激怒崂山四鬼是死路一条！
    单浮舟沉声问道：“小子……！你是什么来历？崂山四圣手下从不杀无名之辈。”
    白发少年哂笑道：“问这么多于嘛？反正你们四个是死定了，就连这店里的人，也一个都不能活！”
    这话一出，茶馆内的其他客人，就算原先有同情白发少年的，现在也纷纷不满起来。
    “影鸠”君不悔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老子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过这么不知死活的小鬼！”
    一直未有开口的“独眼龙”应日玄不耐道：“还跟这小鬼罗唆什么？快宰了他回去休息了！”
    白发少年点头轻笑道：“对！是该送你们上路了，正主儿还等着我伺候呢！”
    白发少年的一双手，忽然自桌下伸出，好绝！好快的用力一推！
    “蓬！”
    少年坐着的桌子，在前者运劲一推之下，竟然变成炮弹般的猛然冲出，途中遇物碎物！遇人伤人！像是一头疯兽似的往四鬼的方向撞去！
    “什么？！”
    在茶馆客人的哭爹喊娘声中，夹带着崂山四鬼的惊呓，白发少年露的这一手，分明是上乘的隔物传功内力！
    这时飞掀而来的桌子已近在眼前，四鬼不及细想，分别提聚本身功力，推掌一击！在四鬼的合力下，桌子“轰！”的一声，被炸成粉碎。
    “这小子……！哪来这么强悍的功力？”
    应日玄毕竟是四鬼之首，对于评估敌人的实力，有着高过其他拜弟的眼光，自己这边要合四人之力，才能和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击拼成千手，在气势上就已经被比了下去。可是让他更吃惊的事，却还在后面。
    “不错啊……！竟然接得下这一击，那再看看下一招如何……？”
    白发少年尖锐的冷笑，像是来自死神的宣告，忽然出手抓住一名走避不及的客人，内力到处，那人竟在痛苦惨叫声中被硬生生扭曲成一奇形怪状的“肉块”，少年挥臂一甩，“肉块”如刀击中另一人的背部，先嵌入那人体内，再溶解般将两人合而为一，“肉块”也变得愈来愈长！
    白发少年信手挥洒，被“肉块”砸中的人固是立毙当场，而每一个死在“肉块”之下的人，也成为培植“肉块”生长的养分，很快地，少年手中已多出一条长达十丈的血肉人鞭！
    即使在做恶梦时，也难以想像到的地狱般景象，此刻竟在这小小茶馆内上演！
    而且还是由一个少年所一手造成！尽管崂山四鬼俱是杀人不眨眼的凶狠角色，但和这修罗般的白发少年比起来，却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白发少年哈哈大笑，竟然显得很是开心道：“先杀旁人！不怕你们四鬼能飞上天去！”
    狂笑声中，手中的巨鞭舞得更快！更急！却全都避开了崂山四鬼，只往店内的其他客人攻去，任凭这些无妄之灾的旁人哀嚎、叫饶，最后还是无一例外的成为少年鞭下亡魂。
    “飞翅虎”单浮舟面对眼前血肉横飞的惨像，猛地想起一个传说中人物的手段，雄躯一震，失声道：“你……你是‘荒皇’白虎？！”
    白发少年仰天长笑道：“终于知道了吗？可惜太迟了！”
    店里还没死净的其他人，听到少年的真正身份时，无不脸色大变，像是遇上地狱出来的索命使者！——
    荒皇出手，人畜不留！“四圣”之中，最残忍，最好杀的“荒皇”白虎，原来竟是那么一个年幼的少年吗？
    一听到少年竟是“四圣”之一的白虎，应日玄便知道今日就算是费神逃跑也是白饶！不如全力一搏，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原放显然和他的大哥是一样想法，他咬牙一吼道：“什么‘四圣’？充其量不过是个小鬼！老子和你拼啦！”
    他是说到做到，劲风呼啸中，搏命一击已攻向白虎而去。
    若不如此，在面对白虎有如恶魔转世的残酷杀人手段下，他可能还未交锋就要崩溃！
    崂山四鬼不愧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彼此合作更是历经阵战，单浮舟、君不悔见原放身先士卒，也紧跟着从死角处一声不吭的出手，阴损狠辣的内劲，像一把剪刀般钳向白虎。
    只有四鬼的老大“独眼龙”应日玄仍是不动！他不动，是为了要以不动应万动！
    白虎那未脱稚气的脸上，浮起一丝冷漠无情的微笑，瞳孔中，竟是杀气满溢！
    “找死！”
    白虎低叱一声，舞鞭急挥，刹时间，腥风四起，厉啸大作，以人血骨肉形成的长鞭像一条不受束缚的毒龙，肆意地翻腾、咆哮、破坏！
    应日玄独目一凝，急喝道：“是‘荒神噬’？快退！”
    白虎大笑道：“迟了！”
    巨爆声接连响起，间中还夹杂着数声死亡的哀号。
    在血鞭的肆虐下，整间茶馆内，不论是原先的生物或无生物，都几乎被破坏殆尽，一片尸横遍野中，“崂山四鬼”已经有三个真成了鞭下之鬼，唯一剩下的一个——也已经吓得面无血色，斗志尽失！
    白虎对着应日玄冷笑道：“你应该觉得荣幸，因为我特地将你留到最后一个才收拾，目的就是要看看关七选出来的角色，到底上不上得了台面？来吧！使出你生命中最后一分的潜力，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应日玄全身颤抖，脸色涨得通红，倏地大喝道：“欺人太甚！老子今天就算死了，也要拖你作陪啊！”
    应日玄咆哮着扑上，手中一把锯齿状的短刃，如天外殒星般直取白虎，他武功犹在三鬼联手之上，这一下拼命一击，更是声势倍增，有千军辟易之威。
    “独眼龙”应日玄能被关七选中成为十强武者的候补人选之一，当非空穴来风，是表示他的武艺在当今江湖上，至少有排入百名之内的实力。
    可惜，他所要面对的敌人，却是可以排入前十名的强横！
    猛招临头，白虎仍只是好整以暇的摇头笑道：“飞蛾扑火，不自量力！”
    白虎轻轻抬起未持鞭的另一只手，微一运劲，掌心之间，忽见电芒闪烁，吞吐如球，淡淡笑道：“接得住我这一记‘神雷破’，饶你不死！”
    话一说完，手中光球随意甩出，破风声大作，去势如电，竟然在一瞬间，就穿过了连闪避招架也来不及的应日玄身躯！
    “怎……怎么可能……？！”
    应日玄愕然低头，双目血丝、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胸口，那里，就被小小的一个光球破开了一个像是被巨兽撕裂过的大洞！
    白虎摇头叹道：“唉！又是一个浪费我时间的废物，连带给我点交战的乐趣都不能。”
    应日玄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血涌如泉，气绝倒地。
    白虎冷笑道：“我说过！今天在店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能活着离开！”
    左手一甩，“肉鞭”转了一个大圈，疾劈向一些欲乘着白虎与应日玄交战之际逃离店内的幸存者。
    眼看那些自以为逃出生天的人，就要血溅五步之时，忽然自茶馆入口处，射出一道炙热的火劲，正击在鞭尖之上，爆出“轰！”的一声巨响，以血肉凝成的长鞭，竟被一击而碎！
    白虎微微一愕，随即又露出小孩子般恶作剧的笑容。
    “原来如此……正主终于到了啊！”
    从店门口，鱼贯的走入了三人，当见到茶馆内修罗场般的惨景之时，三人的目光，就不约而同的集中在傲立的白虎身上。
    白虎对着以“飞焰”毁掉他手中长鞭，站在三人中位的黑衣青年笑道：“你就是风家的风刃了？”
    黑衣青年微微颔首，他的目光寒如雪！利如刃！
    “这里的人是你杀的？”
    白虎笑道：“是又如何？”
    风刃冷冷道：“是的话，就赔命来吧！”
    白虎笑道：“要我赔命，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第九章 虎·风·暴
 
     这时那些被风刃及时救回一命的客人连忙朝风刃三人道：“大侠小心！他是‘四圣’之一的白虎……！”
    话未说完，人已连滚带爬的逃出店外了。
    白虎见状只是微笑，却未做出追击，除了风刃的冷眼旁观之外，与他同行的两个人，也拥有不下于自己的高手之气，是他不能轻举妄动的主因。
    站在风刃后方的李前主，此时踏上一步，以嫌恶的表情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掉这么多人？他们和你有什么冤仇吗？”
    白虎笑着摇头道：“没有什么冤仇……，只是他们运气太差，在我出手时刚好在场而已。”
    “荒皇出手，人畜不留……！”三人中唯一的异性，“天女”
    萧霞寒声道：“传言果然不虚，白虎真的是‘四圣’中最残忍好杀的一人！”
    白虎微笑道：“听到‘天女’萧霞的称赞，真让我受宠若惊呢。”
    李前主皱着一双形状姣好的秀眉道：“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们是谁了？”
    白虎淡淡笑道：“‘神行太保’李前主……！三大世家的传人一次到齐，这样也好，省得我浪费工夫一个一个去找。”
    萧霞冷冷道：“有人委托你来杀我们？”
    江湖上谁都知道，杀手可是“四圣”的本业，不过这些年来，“四圣”已鲜少亲自出手，除了价码太贵之外，也是因为没什么够份量的人物值得他们杀之故。
    不过，若是三大世家的传人，那又另当别论。
    白虎微笑摇首道：“萧小姐会这么想，确是合情合理，不过我却不是受任何人的委托而来的，我来的目的，只是为了风刃。”
    “为了我？”
    风刃那精闪迫人的利目中，闻言似有光芒一闪即逝。
    白虎语带讥削的笑道：“杀父之仇……，你是不是有能力报呢？我是来考验你的。”
    白虎话语一毕，茶馆里的空气，忽然一下子变得炙热起来！
    浓厚的惊人杀气，从风刃身上迫发出来，还带着烈火般的焚劲。
    “你和云傲是什么关系……？”
    “我有告诉你的必要吗……？”
    白虎淡淡轻笑，那话意，可是十分的不屑！
    听到这句话，只有李前主一人在肚子里摇头兼偷笑，这小子！太不了解现在的风刃了！
    “那我就先将你打个半死！看你还说不说？”
    从说话到出手，不过是一次眨眼十分之一的时间，当白虎赫然发现到风刃距离他的脸前不足一寸的时候，从腹部传来的剧痛感觉，就告诉自己已经中招了啊！
    “蓬！”
    连护体气功都来不及运起，白虎就差点被风刃的一拳轰得连黄胆水也呕出来！
    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绝对在白虎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的是，风刃的拳会变得这么快！这么狠！这么绝！
    “笨蛋……！现在的风刃是惹不得的啊！”
    李前主的讪笑，白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现在想到的，只是如何报回一箭之仇！“臭小子……我要杀了你啊！”
    外表比风刃更像个“小子”的白虎，以沙哑的声音咆哮着，他是真的被风刃激怒了！
    “荒神噬！”
    虽然中了风刃一记重拳在先，白虎却似没有受到多大伤害，含恨出击的一爪，反向前者攻去。
    风刃动作也是奇快，在白虎出爪的同时，身子一旋，右腿一抬硬生生地拦下了白虎的攻击。
    “碰！”
    气劲互拼，两人一震而分。
    “杀了你！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啊！”
    白虎表现出超乎想像的强悍，连回气都不用，一退即进，双爪舞出一片车轮的幻影，飞蝗过境般卷向风刃。
    这一下出手，才真正显现出“荒皇”白虎的真正实力！
    李前主不禁为好友担心起来，白虎的攻势，就算换成他自己来挡，也没把握能全身而退，风刃他接得来吗？
    不但接下！而且还可以反击！
    风刃双掌一圈，“极道之拳”第六百一十五式——风车！生出高度集中的旋转气流，先把白虎的爪势卸往两旁，再势如破竹的直取白虎胸口！应变之快之速，就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而白虎不只是吃惊，还根本就是首当其冲！——
    嗤！
    白虎出尽吃奶力气，总算及时避开风刃的“风车”气柱，但仍是无可避免的肩膀被擦过，衣角开了一道口子。
    风刃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冷冷的站在原地，盯着疾退三丈后，脸色阵青阵白的白虎。
    “‘四圣’也不过如此……！如果你要改变主意，现在还来得及……！”
    风刃冰冷的语调，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这样的感觉，就只有相处最长的好友李前主感受最深刻。自从风无极死后，风刃身上的戾气就愈来愈重，但是武功却相反的愈来愈高！
    白虎就是犯了把眼前人当作以前的风刃错误，才会吃上大亏。
    但是风刃再这样下去，只会走上和云傲一样的路子，成了仇恨的奴隶而已。
    只看萧霞的凄迷美目中，一点没有因风刃的占上风而添上喜色，就知道她也是和李前主有着一样的担心。
    白虎露出一丝与他稚嫩脸孔截然不配、杀机满盈的笑意，令人觉得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很好……！已经很久没有人……能给我这种危险的感觉了！
    真的很好……！”
    风刃淡淡道：“你要是再不说出和云傲的关系，会尝到的不只是危险的感觉，还会有死亡的感觉！”
    听若未闻的白虎笑道：“青龙那家伙，竟然给了我这么错误的情报啊！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全力一战了……就算是杀了你，青龙也不能怪我……！”
    察觉到白虎身上的杀气以几何倍数上升的李前主，不由出言提醒风刃道：“风刃小心，这小子要拼命了！”
    白虎那不足六尺的身躯里，忽然冒出阵阵青烟般的斗气，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延伸到白虎身前，逐渐聚成一只形像狰狞的凶虎，如幻似真，看得人匪夷所思！
    萧霞一震道：“有形杀气？！”
    白虎笑道：“算你有点眼光，知道我用的是‘凝气成形’的有形杀气！”
    连李前主也看得目瞪口呆，凝气成形，是斗气的最高境界，至少需一甲子以上的功力，才有可能办到，外表看来绝不超过十八岁的白虎是怎么练成的？——
    “四圣”能长久以来在杀手界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靠的的确是本身的惊人实力，而非单纯是轩辕惊天的庇荫。白虎发出一阵刺耳大笑道：“‘四圣’之中，唯有我没有去练那挨打用的‘不死身’或‘不灭体’，也没有像朱雀那样的逃跑轻功，因为我的‘白虎煞’本身就足以无敌天下，根本不需要防守！”这时他身前的幻气猛虎，已逐渐成形，活灵活现，张牙舞爪，还带着一股吞食天下的毁灭杀气，如非亲眼目睹，怎样都难以相信！
    三人之中，只有风刃看来最不受白虎的有形杀气影响，还能淡淡道：“就是这点骗孩子的三流把戏吗……？”
    李前主失声道：“风刃！”
    面对白虎有如神鬼辟易的有形杀气，风刃还在此时出言挑衅、火上加油，在李前主看来实在是不智之举。
    果然白虎双目一凝，杀机爆射，厉笑道：“去死吧！”
    微一吐劲，虎形杀气飞扑而出，狂噬向风刃而去！
    “风刃，我来助你！”
    知道白虎的有形杀气不是说笑，李前主和萧霞都欲上前相助，但他俩才刚起步，就发现竟然有一道无形的气墙，拦阻在他们面前！
    “我不必任何人的帮忙……！”
    听到风刃的声音时，两人的反应都一样，均是又急又气，这小子！不是自信过剩，就是疯了！
    但是风刃却不这么想，他凭藉的，是百分之一百的实力！
    “虽然是早了点……不过正好可以拿你来试试我的新招……！”——
    新招？风刃还有什么新招了？
    风刃缓缓提拳，刹时间，整个茶馆内的空气，像以他的拳眼为中心似的，被吸扯过去。
    李前主见到这气势非凡的起手式，不由得身子一震，道：“禁一千式？！”
    萧霞讶道：“什么？”
    “封神霸！”
    舌绽春雷的巨响，伴随着风刃的出招，就是“极道之拳”的第一千式！“终极三击”第二极！——封神霸！
    简单而直接的一拳，却是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封神霸”
    的狂暴拳风，就如长江溃堤！咆哮天地！反过来把白虎的有形杀气吞食、毁灭！
    “什么？！”
    白虎大概作梦也没想过，这世上有能胜过他“白虎煞”的力量！到他发现时，已然太迟。
    “轰！”
    小小茶馆毕竟承受不了“封神霸”的惊世力量，整间屋子爆炸成碎片，把福泉镇的居民都吓了一个大跳。
    断檐残壁中，只见风刃握拳而立，神情冷漠，李前主则在爆炸的前一刻，不忘发挥他的护花本性，张开护体气墙，为萧霞挡去乱飞的碎片。
    虽然以后者的修为看来，这样的举动是有点多此一举，不过只要是能够在心上人面前表现的机会，李前主都不会放过。
    萧霞先向李前主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看得后者心花怒放后，才关心的望着风刃道：“风刃他……胜了吗……？”
    喜出望外的李前主还未从失神状态中恢复过来，闻言不由一愕道：“什么？”
    就在此时，风刃沉声道：“不愧是‘荒皇’白虎……”
    站着上风的风刃，却于此时做出对敌人称赞的反常举动，两人疑惑的目光随着风刃拳头的前方望去，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正面承受风刃“封神霸”一记毁天灭地的拳力，白虎竟然还可以生存下来！而且单从外表上看来，伤势似乎不是太严重！
    如此看来，就算白虎没去练什么“元甲”或“不死身”，他的一身护体罡气，也是绝对不容小觑的啊！看白虎此刻脸上的表情，风刃的终极第二击所带给他的感觉，似乎是惊喜多于震骇，他彷佛出神般喃喃低语道：“封神霸……极道之拳……这就是青龙想要追寻的力量吗……？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李前主皱眉道：“这小子是不是被风刃打坏脑子了？”
    不过有这种想法的人显然只有他自己一个，萧霞和风刃，他们的脸上就流露出对敌人的慎重！一点不因白虎的受伤而对他稍减戒心。
    不知过了多久，白虎忽然仰天发出一阵长笑，盯着风刃道：“风刃！你的‘封神霸’确实是了不起的绝招，只可惜凭你那初学乍用的拳力，还不足以取我性命！”
    风刃听得剑眉一皱，他的确是不久前才悟出禁一千式的奥义，未能发挥出“终极三击”的十足威力，白虎能看穿这一点，证明他的武学智慧亦是深不可测啊！
    白虎笑道：“虽然如此，你的终极第二击亦是很了不起的武功了，我从未战得如此痛快啊！来！我们继续吧！”——
    还要再战？！白虎看来不是说笑，因为此刻他的气势，就比未受伤前还要更强更霸啊！
    受伤的野兽只会更凶更恶，这道理风刃当然也懂得，连忙提聚功力，准备应付下一场恶战的到来。
    就在这时，一道沉雄浑厚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道：“小鬼！你没那个机会了！”
    随着声音，一条暴风也似的人影，从天而降，闪电般落在两人中间，爆出“轰！”的一声巨响，将众人所在的地面，破坏得几无寸立之地。
    又多出一个超级高手加入战局，尘埃落定后，众人才看清楚来人的真面目，神威凛凛，高大魁梧，一双摄人心神的虎目，旁若无人地落在风刃身上。
    对于来人的出现，场中只有风刃一点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听他淡淡向来人道：“大师兄。”
    此言一出，李前主和萧霞就立刻猜出了来者的身份，就是风狼口中，另一个不下于风刃的风家高手——风暴！
    风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长笑道：“好！风刃，很久不见了！
    你似乎变得更强了！很好！”
    风刃的眼神，罕有地流露出一丝暖意，不再像是出关以来一直的冰冷。
    “大师兄也是一样。”
    风暴仰天长笑道：“没想到你竟然能练成了‘极道拳经’上的‘终极三击’！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你如今的成就，已经不下于我了！”
    风刃语带感激的道：“风刃始终没有忘记，大师兄的栽培。”
    原来风刃当年被誉为天才洋溢的年轻高手，风家之中，也只有一个当时尚未被逐出门墙的风暴，能够与其并驾齐驱，大上前者十岁的风暴并未对他这个堂弟有着瑜亮不容的对抗情结，反而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从“极道拳经”里领悟回来的心得，私下传授给风刃。
    在风刃的年少时光中，只有风暴是他练功的唯一对象，兼良师益友，也因为如此，风刃一直对着这个被风家长老视为大逆不道的堂兄，抱着一份感激之情，这份情即使到了风暴被逐出风家，风刃对后者的敬重仍未改变。
    但是世事多变，沧海桑田，自风暴被逐出风家之后，仇恨已彻底改变他的性格，在这一点上，风刃也是殊途同归，在经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当年无话不谈的好兄弟，究竟是不是会反目成仇？就连当事者也无绝对的把握。
    两人会不会打起来还不得而知，但是另外一个打到一半却被抢走风采的人，早已忍不住他的怒气。
    “你这家伙……！横里插入就想抢走我的猎物啊？没那么简单！”白虎咬牙咆哮，打从风暴现身，就没对他正眼瞧上一次，这岂是自尊心高过常人百倍的他所能容忍！
    风暴终于望了白虎一眼，但那是轻蔑的、藐视的眼神，他冷冷沉声道：“我在和人讲话，你也敢插嘴……！”
    忽然随手一掌，一道无形有质的气功，飞射向白虎而去，无招无式，却比任何招式更具威力，风暴的功力，已到了传说中从心所欲的境界啊！
    可是，“荒皇”白虎又岂是亦与之辈？风暴的随意一招，在他看来只是一种侮辱！一种更为他怒气火上加油的侮辱！
    白虎怒吼一声，声震长空，面对势如炮弹的气功，赫然不闪不避，待气功来到身前，双爪一分，竟硬生生将气功分成两半！
    只在他身旁掠过，伤不了他分毫。
    风暴有点意外的扬眉道：“这小子的功力倒是不差……！”
    风刃道：“他是‘四圣’之一的白虎……”
    风暴冷然道：“原来如此。”
    白虎暴喝道：“现在知道已经太迟了！我就要把你们两堂兄弟一起送进地狱啊！”
    白虎如飞虎般腾空而起，怒火遮昏眼的他就以十成功力配合有形杀气打出“荒神噬”！他要把眼前的两人碎尸万段！才能消他心头之恨啊！
    以怒火推动的杀招，白虎的破体罡气凝聚成凶兽恶形，以吞食天下之姿，比之前杀招更要强上十倍的威力，直取风刃和风暴两人！
    李前主和萧霞同时色变！皆因没想到白虎在受伤之后，竟能打出威力更强的毁灭杀招！
    在白虎绝世凶兽般的力量前，还有人可以生存吗？——
    可以！
    只要拥有比白虎更强、更大的力量，就一定可以！
    风刃和风暴，都具有绝不下于白虎的力量，但这次出手的，就只有风暴一人。
    “刚刚我已经看过你的‘终极三击’，现在，就让堂兄露一手新招给你看看吧……！”
    余音未了，风暴的身形忽然消失当场，下一刻，他已人在半空，运气提腿，惊世绝招已呼之欲出！
    “风刃！好好看我这一招——暴风之腿！破碎虚空！”
    风暴身形急转，人如巨锥，超越极限的旋劲，像要把虚空也穿破似的，向着空中的白虎凶兽幻形，电射而去！
    风暴的“破碎虚空”，招如其名，腿劲像要把虚空也绞破的强横！当然，也包括了白虎的幻体杀气！
    白虎真是做恶梦也想像不到，他的“白虎煞”配合所向无敌的“荒神噬”，竟然接连两次的失效，而且，还是败在不同人的手上！
    当凶兽幻形灰飞烟灭的同时，风暴的暴风之腿也已如雷杀到，白虎无可选择，只有举掌硬拼一途。
    “蓬！”
    白虎狂喷出一口鲜血，断线风筝般被震往远方，将要落地时，又一弹即起，投入房舍巷道中，转瞬不见，只余声音远远传来道：“风暴！我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你走着瞧吧……！”
    嘶哑的声音，到了最后忽嘎然而绝。
    风暴双目精光闪闪，望着白虎离去的方向，冷然道：“随时候教……”
    风刃道：“竟然能在大师兄的全力一脚下逃得性命，这白虎确实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风暴颔首道：“若非他因你的‘封神霸’而受伤在先，今日要胜他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四圣’确非易与之辈。”
    风刃笑道：“大师兄客气了，就算白虎他无伤在身，也绝对不会是大师兄你的对手。”
    风暴淡淡道：“是与不是，怕要留到明日的‘武榜’大会才能知晓了……”
    风刃一愕道：“大师兄也要参加大会？”
    风暴冷笑道：“怎么？就准你参加，我这个风家的弃徒，就没资格列名十强武者吗？”
    风刃摇首道：“我绝没有这个意思！以大师兄的实力，排名‘武榜’是轻而易举之事，我只是在奇怪，因为大师兄一向对身外虚名都不重视的。”
    风暴只冷笑不答，忽然问了一句完全无关的话道：“我俩有多久没见面了？”
    风刃一怔道：“怕不有五年了。”
    风暴负手淡然道：“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当然也包括我和你，就像我没想到被誉为风家历代以来最杰出天才的你，竟会连自己父亲的性命都保不住。”
    风刃眼皮一跳，风暴的说话，恰似一根利针，扎进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痛。
    李前主第一个看不下去，为风刃跳出来讲话道：“云傲杀死风伯父的时候，风刃根本不在风家，风暴兄要以此点责怪风刃，未免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吧？”
    风暴冷冷扫了李前主一眼道：“你又是谁……？”
    李前主哼道：“风刃的好友，李前主。”
    风暴冷笑道：“原来是李家的纨夸弟子！你要替风刃说话……？”
    风暴这样的态度正是让李前主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剑眉一挑，整张俊脸拉下来道：“我正是要为风刃说话！不可以吗？”
    风暴冷冷道：“要替别人说话之前，也要先秤秤自己的斤两……！这一点你不知道吗……？”
    李前主用更冷的词锋回应道：“我相信以阁下的斤两，即使是叫我家的奴仆来说话也绰绰有余了……！不知阁下以为然否？”
    两人毫不相让的针锋相对，眼看火药味已升高到一触即发的地步之即，风刃开口道：“前主，请你卖我这个面子。”
    李前主脸色一变，风刃这么一说，李前主就知道后者是希望他退让一步，本来风刃都这么求他了，李前主就当卖他这个人情也无所谓，但是他一看到风暴盛气凌人的样子，就打从心底不爽起来！更何况还有萧霞在旁边看着，要他在心上人面前失威，那是万万不能。
    李前主与风暴视线一分不让的对持，口中沉声道：“风刃，就算他是你堂兄，也没必要对这种人太过忍让！”
    风刃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就算是我求你……”
    李前主闻言一愕，转头望向风刃，自父丧后性情大变的后者，他还是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请求的话来。
    这时萧霞也开口道：“这是风家的事，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李公子。”
    萧霞的说话，对李前主而言比什么圣旨都还有效，他的态度立刻软化下来道：“既然连萧小姐都这么说了，我就先不和这家伙追究吧！”
    转向风暴道：“小子，你捡回一命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风暴冷笑道：“这句话该是我对你说的才对。”
    李前主哼道：“别急，武榜大会里有的是机会让你送死！”
    说罢转身便走，临行前对风刃道：“我不打搅你和堂兄的‘重聚’了，明天论武壁前见吧！”
    看着李前主头也不回的走掉，和风刃脸上，那份似苦涩似悲伤的神情，善解人意的萧霞忍不住出言安慰道：“风公子，你别介意，李公子他就是这个脾气，其实并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
    风刃叹了一口气，望着李前主离去的背影，目中是一片迷蒙。
    他转头，当目光接触到风暴的眼神时，立刻避了开去，喃喃又重复了一次道：“我知道。”
   
 
 
             第十章 激突
 
     入夜之后，福泉镇外，竹林。
    相较于白天镇内一场突如其来的狂暴，此刻被温柔夜色所包围的这片竹林内，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似的，充满着宁静和安详。只不过，世上的事物，往往均不如表面上所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就像是这片在黑夜中平静沉睡的竹林里，仍然有着不平静的人。
    李前主，就是一个静不下来的人。
    林子内一处僻静的空地，地上的竹叶似受到某种莫名力量的牵引，以李前主的双掌为中心，在空中飞舞旋转。看他神情专注，头冒白烟，汗流不止的辛勤样子，实在很难把一向悠闲高雅、养尊处优的李前主联想在同一个人。
    李前主会这么不辞劳苦的练功，全是因为受了白日一战的刺激。
    白虎、风暴，甚至是原先与他不分轩轾的风刃，如今所表现出来的功力，每一个都在他之上！他外表虽仍能保持若无其事的镇定，但内心所受到的冲击之大，实非笔墨可以形容。
    因为天生的性格使然，使得李前主在众人面前，总是一副潇洒自在的神态，他本人也以此为傲。但事实上，就像天鹅在湖面悠哉的泳姿下，有着两条不停划动的双蹼一样，能够维持白道三大世家之一的“富甲天下”李家新一代首席高手的声望地位至今日不坠，他所付出的努力，绝对是超过常人的数倍！
    只不过，李前主极端厌恶自己挥汗练功的样子，被其他人看到，或许是出于一种心理上的洁癖，也或许是出于天才特有的自负，总之，在世人面前，他总是摆出一副与努力无缘的松散态度，只是私下一味的苦练。
    对于李前主的这种惺惺作态，身为长年至交的风刃也曾经追问过原因，却因得到像“努力就不够帅了”这样太过离谱的回答而作声不得。总之，在勤奋这一项美德上，这两个童年玩伴倒是如出一辙的兴趣缺缺。
    然而武学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受到白日一战的刺激之后，李前主体会到自身实力的不足，痛定思痛下，决定把握所剩不多的光阴，要将家传的“地藏神功”提升到更高境界，以期能在明日的武榜大会上与群雄争锋。
    十强武者的名号对李前主而言，并不是一个非追求不可的荣誉，他之所以参加大会的目的，一方面是藉此增加与他派高手交流的经验；另一方面，是为了多点与心上人萧霞相处的时间。
    可是在看了风暴与白虎的一战后，李前主原先的动机已逐渐转变，身为武者那份不甘于人下的争雄本能，已被挑动！武榜大会，他变得渴望与强者一战，而且既然要战，那就一定要战胜！
    李前主生平最讨厌的两件事，就是比他帅的人，和战败！不过，这两件事到现在还没有发生过，李前主也不容许他发生——
    这并不容易！在竞争激烈到甚至可以用“残酷”两字来形容的江湖漩涡，要保持不败的地位，一定得拥有极强的实力。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李前主也许不是君子，但绝对懂得自强不息的道理。
    李前主不断催运体内真气的运行，地藏神功功力点滴提升，二十一重天……二十二重天……二十三重天……二十四重天……
    二十五重天……二十六……二十……六……！——
    极限了！只见李前主功力运行到极限，掌心间赫然出现一轮金黄色的佛光，但光形却是残缺不全，似圆非圆，任凭李前主如何努力，也无法将佛光聚成轮形。
    “唉！”
    李前主长叹一声，脸上出现意犹未尽的憾色，忽然收功，飞舞空中的竹叶少于无形力量的牵引，纷纷坠落下来，彷佛下了一场落叶之雨。
    “始终不能突破二十六重天的境界，还是太勉强了吗……？”
    李前主无视于洒了一身的竹叶，仰首望天，口中喃喃自语。
    地藏神功共分三十三重天，李前主只修练到二十五重天的境界，其实以他这个年纪的功力，在李家而言已可说是百年少有的资质，但只看李前主现在的神情，便知道他对自己的功力进展绝不满意啊！
    “要和现在的风刃或风暴比肩，二十六重天以上的功力是绝对需要的，果然还是只能靠斗志弥补功力上的差距吗……？”
    李前主正在沉思明日大会上的战略之时，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惊动了他的思绪。
    “感觉到这里有不寻常的‘气’而过来看看……果然给我找到了上好的猎物啊！”
    李前主愕然回望，只见在黑夜之中，出现了一个深黑与鲜红夹杂的人影，高挑完美的身材比例．蜡一般惨白的脸孔，被披垂而下的长发遮去半边，两手随意插在腰间的口袋，嘴角一丝新月般的冷笑，带着一丝讽刺，也带着——丝邪恶。
    “你是……‘狂神’云傲？！”
    李前主从来没见过眼前之人，但是从他的外表打扮，和那股绝模仿不来的狂邪气质，他就能肯定，不速之客就是杀了风无极、使得风刃性情大变的始作俑者——“狂神”云傲！
    “喔……？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神行太保’李家大少也听过我的贱号，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云傲那冰冷低沉的声音，在黑夜中听来，分外具有一种让人刺骨的寒意。
    听到云傲那毫无诚意的褒扬，李前主的一双凤眼不由眯了起来，可是那并非出于胆怯或心虚。
    “你会出现在这里，是追着风刃来的吗……？”
    云傲听了只是冷笑不已道：“你好像把我当成风刃那小子的跟屁虫了……！”李前主冷冷道：“难道不是吗……？”
    云傲的眼神变得更加冷峻，单薄的嘴角又微微上扬几分。
    “一下子就杀了风刃那小子，未免太便宜他了……！我要他尝尽人世间的痛苦，要他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惨死，而他却全然无能为力，在受尽折磨中带着满身的悔恨死去，这才是我要给他的死法……！”
    “这小子……”
    听到云傲诅咒般的低语，一向自认胆大无畏的李前主，此时也不由从背脊处感到一阵寒意。“……根本就是……疯子吗！”
    云傲对风刃的恨意，是绝对超乎一般常理的，李前主实在无法想像，一个在十年前只有一面之缘，而且当时还只是一个孩子的云傲，为什么会对风刃抱持这样深的恨意？
    用着嘲弄的口吻，云傲再度开口道：“听说你是风刃最好的朋友……？”
    李前主冷然道：“是又如何？”
    云傲从腰间抽出右手来，轻轻拨了拨额前的乱发，低沉地笑道：“继生父之后，如果连最好的朋友，都死在我手上，风刃一定会很伤心、很自责的了……！”
    完全明白了云傲的话意，李前主的一张俊脸，就一瞬间褪了血色，但是那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愤怒！
    “要理解疯子的思想，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
    李前主的冷笑，听起来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并出来的一样。
    “你的话我大概都听懂了，那么，现在问题只剩下一个……”李前主开始催运起地藏神功，周围的落叶，再度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
    “你有能够杀我的自信吗……？还是我会先拿你祭风世伯在天之灵！”
    云傲哑然失笑道：“竟然以为能够打倒我？你这家伙才是真正的自信过盛呢！”
    李前主冷冷道：“你那张嘴皮子也只能剩下现在嚣张的时间而已，就用你来为我明天的武榜大会热身吧！”
    李前主已下了决心，对风刃和他身旁的人而言，云傲是一个太过危险的存在，一定要在他造成更大的伤害之间，将他除去！
    而这个任务就落在今夜他的身上！
    云傲双目杀机并射，冷笑道：“你唯一能参加的，只有阎罗王办的冤魂大会啦！”
    两人都沉默下来，四目相投，大战已一触即发！
    同样的夜色下，一对将来或许会是敌人的两人，此刻却像亲兄弟一样的对饮。风刃和风暴就坐在镇外的一块大石上，在他们脚边，是好几坛已经喝干了的酒瓮。
    风暴的出现，似乎让风刃因父亲之死而转为孤冷的性格，出现转圜的余地，今晚他的兴致像是出奇的高昂，不住引较沉默的风暴说话道：“大师兄，这些日子来，你都到哪里去了？”
    风暴淡淡道：“我找了一个清静的地方，修练我的暴风腿法。”
    风刃点头道：“那的确是了不起的腿法，能够从‘极道拳经’中自行领悟变化出如此具威力的招式，大师兄堪称是风家三百年来的第一人。”
    风暴哼道：“不必替我戴高帽子，你能以双十之龄，就练成神拳门史上不超过十人能练成的‘终极三击’，资质难道会在我之下吗？”
    风刃叹道：“‘终极三击’我只能用出一击，何况云傲那家伙比我还要早练成禁九九九式，这点成就又何足挂齿。”
    风暴用手背擦去嘴角留下来的酒液，微笑道：“说来我还该感谢云傲那斯才对，若非有他到风家大闹一场，你那食苦不化的二伯也不可能会来请我出山。”
    风刃闻言色变道：“大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暴冷笑道：“你那受人敬重的二伯说只要我能除去云傲，就让我坐上风家掌门之位，你不知道吗？”
    风刃一震道：“什么？！”
    “砰！”
    激烈的气流震波，以两人交手的空间为中心，向外迅速扩散开去，四周的竹林受力，一层层如波浪般拦腰断折。李前主和云傲的对决，一开始便是最凶险的内力拼斗，可见这场恶斗已是不死不休。
    两人各伸出一掌与对方相触，雄浑的内力，源源不绝地往敌人送去，这种全无取巧的比拼方式，只要一方落了下风，便很可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啊！
    李前主修练的地藏神功，一向以气息悠长见长，这也是他一开始便逼云傲比拼内力的原因，但是经过第一轮接触之后，李前主赫然发现到对手的内力之深，竟然不在他之下，更在霸道中带着阴寒之气，连他也应付得非常吃力。
    最让人讨厌的是，云傲脸上始终挂着的那份，似笑非笑的邪恶微笑！就好像是在对他说：李前主，我是胜定你了一样！——
    云傲！好一个惹人厌的家伙啊！
    怒气难抑，李前主的地藏神功，更是发挥到极致的二十五重天顶峰，身外昊光四射，蔚为奇观。两人的比拼只不过片刻，地面已承受不了两人脚下四泄的压力，岩石泥块翻起、粉碎、再粉碎！
    激斗之中，云傲忽然冷笑道：“嘿……！若是让风刃看到这里的情形，或许还能来得及救回你一条小命呢！”
    李前主怒道：“不必玩弄这种无聊的激将法！这一战不需任何人的帮手，我一定会独力将你轰下！”
    云傲长笑道，“好！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吧！”
    云傲说完，他一直空着的另一只手，忽然闪电般化掌为爪，直取后者丹田重穴！
    李前主大吃一惊！在看似胶着的内力比斗中，云傲竟然还能腾出另一只手来向他出招，他的功力真是深不可测啊！说时迟那时快，避无可避的李前主，只有应声中招。
    “噗！”
    云傲脸上露出得意和残酷的笑容，即使是一只大熊，中他这一爪也要当场毙命！
    但是，很快地，这种笑容便凝结成为错愕。
    李前主的身体，忽然变得像是一团棉花，云傲的一爪如中败絮，竟是无处着力！
    云傲讶道：“地藏化气诀？”
    李前主笑道：“能够一心二用的人，可不只你一个啊！云傲！”
    把握住对手重招落空的一刹那，心神首次出现的空隙，李前主起膝疾顶，在如此近距离之内发难，就把云傲整个人都撞至离地而起，也破了两人对峙至今的僵局。
    云傲连退出五丈外，嘴角溢出一线血丝，他却神情自若，独目放出冰魄一般的寒光，冷笑道：“没想到还会被你这种人的小把戏给耍了……，我是太大意了！”
    李前主笑道：“你想激怒我，我就佯装上当来引你入局，这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原来刚刚看似激烈的一场拼斗，竟只是双方用来试探彼此实力的棋局，而且是李前主先胜出一子。
    云傲单手掩面，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道：“好！如果不是这样的对手，战起来也没多大意思了！”
    “这家伙……！受了我七成功力一击，竟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不能小觑啊！”听到云傲中气十足的狂笑，李前主不由暗自心惊，对云傲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李前主正在思索间，云傲又有了动作。
    “刚刚只是热身……，现在，就让我和你好好玩一场吧！”
    云傲双手微张，十指震颤，一股股有形气芒从指尖冲天而起，配合他此刻杀机浓烈的形相，确是摄人之至。李前主自然也不敢大意，地藏神功提升到极限，严阵以对。
    黑夜之中，两大年轻高手，正要展开一场舍生忘死的决战。
    行功完毕，云傲大喝一声，双臂前挥，数十条气劲组成一张气网，向李前主的方位横扫过去。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攻击方式，李前主生起不知如何应对的感觉，只有脚步一点，往后退去，暂避其锋。
    云傲狂笑道：“哪里走？”
    竟就这样直挺挺的追击过去，连“气网”也如影随形的继续撒来。
    李前主后退中冷哼一声，双掌一圈，神功扯动地上的竹子连根拔起，他再运劲牵引竹子疾转如锥，箭矢般向云傲的“气网”
    射去。
    好个云傲！只见他吐气扬声，十指急弹，气网改收为张，变化为无数道“气箭”，将来竹尽数击为粉碎。
    一来一往，攻的固是精彩绝伦，破的亦是完美无缺，两人都尽显高手本色啊！
    竹子与气网玉石俱焚，化为万千败絮气丝，飘扬空中，这奇景固是美不胜收，但交战中的两人却是无心欣赏，因为他俩的更强杀招，已是呼之欲出！
    云傲以他独门的贴地身法，动如闪电，眨眼间已逼至李前主身前。“好快！”
    李前主被云傲犹胜鬼魅的身法给着实吓了一跳，这么快的速度，在他记忆中是前所未有的啊！
    “去死吧！”
    冷异声调甫起，云傲的一爪，已攻至李前主面门，那里，正是“地藏化气诀”也护不住的要害。
    可是李前主又岂是易与之辈，临危不乱的他，把下巴一抬，同时身子一沉，已经避过了云傲那令人魂断神伤的一爪。
    “还有啊！”
    有一就有二，云傲的一爪还不及收回，另一爪又疾攻而来，目标仍是李前主的面门，看来他就是要废掉后者那张引以自豪的俊脸，才会心干啊！
    “混蛋！你要是那么喜欢抓破我的头，那我就自动送给你吧！
    只怕你没这个能耐啊！”
    接连避招，绝对不合李前主本意的他，在怒火驱使下，竟做出了看似无比疯狂的举动，他竟然以头锤主动迎上云傲的铁爪！
    这样的举动，他是在找死吗？
    “找——死——！”
    云傲当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老实不客气的一爪全力发劲，该是可以把李前主的头颅像西瓜般捏烂了吧？可惜，这次也是事与愿违啊！
    自李前主的顶门百会穴，忽然生起耀眼的金色光团，更有澎湃雄厚的气盾将他的头颅完全保护，云傲的爪劲不但攻不进去，更被反震开去，五指酸麻不堪。
    云傲再退三步，色变道：“地藏金身诀？”
    李前主抬头，顶上的金光竟是消而不退，当真有如神佛加持，脸孕微笑道：“嘿！算你小子识货吧，懂得我李家不传之秘的金身诀。”
    他口中虽说的得意轻松，事实上却是捏了一把冷汗，刚刚的一击，要不是他乍学初练的“地藏金身诀”奇迹般派上用场，他现在就是一具横躺在地上的无头之尸。
    在云傲给予他近乎死亡的压力下，他竟能自行突破至地藏神功二十六重天的初级境界，使出之前一直用不出来的“地藏金身诀”，也算是别开途径的因祸得福。
    现在的他功力大进，已有信心和风刃风暴争一日长短，虽然刚刚兵行险着的接了云傲一爪，到现在还是头疼欲裂，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而今就该轮到云傲有难了！
    信心十足的李前主双掌一拍，竟连之前一直祭不出的佛轮光芒也给他成功聚起，喝道：“云傲！明年此时就是你的祭日！”
    云傲面寒如霜，沉冷吐声道：“不知所谓的小丑！以为阵上提升点功力就可以胜过我了吗？就算你真是座金身菩萨，我也能把你熔成一堆废铁啊！”说罢把手一扬，一颗火球伴随着轰隆之声，以天外殒星之姿击向李前主而去。
    “飞焰？‘极道之拳’的一千零一招，早在我小时候跟风刃喂招时，已经看到不想再看，让我破你吧！”功力今非昔比的李前主，就连说话也充满自信，把双掌一推，一度匹练般的掌劲，行云厉电般直取飞焰火球。
    “轰！”
    气劲与火球接触，爆出如烟火般灿烂飞窜的火星，这一击似乎是不分胜负啊？
    李前主笑道：“云傲！你就只有这点把戏吗？”
    李前主还不知道他得意的太早了，应该烟消云散的火球，却在空中重新凝聚，化成一道火柱长蛇，向他卷来。
    “什么？！”
    李前主这一惊非同小可，同一时间，云傲那沉冷邪异的声音，在他耳际响起。
    “外式……焰蛇……！”
    李前主心神剧震，盖因他曾听风刃提过“外式”是“极道之拳”的传人在历经三百年光阴的传承中，由一些杰出资质的人士自行领悟创出的绝招，拥有绝不逊于“极道拳经”上原先所记载的一千零一式，甚至超越其上的威力。
    只因“外式”是神拳门一脉的最高机密，而这种情况在风云两家反目成仇后，更是变本加厉，两家传人，都以开发最具杀伤力的“外式”为目标，务求压倒对方，对熟知“极道之拳”历史的人而言，“外式”就等于是死亡的代名词。
    云傲所操纵的外式火焰，就像是一条巨大的灵蛇，在李前主一个失神间，已将他整个人缠住！
    李前主有如置身火炉，炙热难当，“地藏金身诀”面临功成以来最严峻的考验，只要一个闪失，后果便是烈火焚身。
    “小丑……！你的死期到了！”
    处境已十分堪虑的李前主，云傲又在此时落井下石，十七式——锥！望准前者的脑门，疾刺而下！
    ．李前主正在运功与“焰蛇”的火柱苦苦相抗，根本动弹不得，眼看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就在李前主小命危如累卵的一刻，一道银铃般悦耳的娇叱，传入两人耳中道：“手下留人！”
    云傲的杀招当然不会因世上任何人的叫阻而改变心意，“锥”
    的手刀离李前主顶门已不到三寸，只要给他掌劲贯脑，就算是二十六重天推动的“地藏金身诀”也保不住李前主性命！可是眼看杀敌在即，云傲的视线忽起变化，往前看去的他身子一震，目光露出不可置信的光采。
    “好机会！”
    李前主把握住云傲心神稍分，火劲消退的那一瞬间，猛然发难，十二成功力疾发体外，终于震开了“焰蛇”的火柱。
    “什么？！”
    “交战之中竟敢分心！云傲，去死吧！”
    憋了满肚子闷气的李前主好不容易逮到这个反击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运聚他十二成功力的双掌，就在近距离内，毫不保留的击在云傲身上！
    “碰！”
    骨裂之声从云傲体内传出，可见李前主这一击之重，云傲吃痛狂吼，同时一掌反拍向李前主，后者根本没有想到云傲竟然还有反击的力量，只有跟他的敌人步上同一命运，应声中招。
    “啪！”
    李前主马步失守，被云傲负伤之下的还击轰倒在地，好个云傲！受伤之后的他竟能愈战愈勇，一脚疾蹴向李前主头颅，若被踢个正着，保证有十个李前主也要命星归位。
    可惜！上天就像偏偏要跟他作对，或是李家大少还命不该绝的样子，面对已无闪躲招架能力的后者，云傲这十拿九稳的一腿竟又落空了！
    落空的原因，是因为有一条纤细柔美的身影，飞快地插入两人之间的战圈，及时抓住李前主的后衣领，把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云傲望着来人的身姿，目光中又出现了刚才那种奇怪的眼神，可是很快便被狂暴的色彩所掩没，厉啸一声，再向来人和李前主发动全面猛烈的攻击，动作之快，不禁让人怀疑他是否身受重伤？
    来人带着李前主一个累赘，又怎么能快得过云傲的追击，不得已，来人长叹一声道：“这是何苦来由？”
    把长袖一挥，立有一股旋风以来人为中心，同时还有一阵阵清烟般的雾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雾风旋卷，转瞬间已把两人吞食。
    “玩什么花样……？没用的！”
    视线被蔽，云傲却是夷然无惧，铁爪挥舞护身，人已杀入雾中。
    但是，雾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李前主！也没有那个救他的人！
    “躲到哪里去了？出来送死！”
    云傲首度露出意外的表情，以他的感官之灵，竟然察觉不出来雾里面有任何“人”的气息。
    “我并没有躲起来……只是你看不见我而已……”
    动听的声音再度从愈来愈浓的雾中传出，却是忽远忽近、忽左忽右，令云傲无法捉摸。
    “装神弄鬼！烧了这片竹林，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云傲不打算再和来人纠缠下去，正欲发出“爬焰”一举扫光眼前阻碍之时，他身前的浓雾忽起变化。浓雾自行飞卷，变化成一只由雾化成的大刀，往他刺来。
    “什么？！”
    眼前事太过诡异难明，在还没弄清究理之前，云傲做了他平常不会选择的举动——退避！一跃离地，仅堪躲过雾刀锋尖。谁料到那雾刀竟像是有灵性似的，一击不中，竟然自行转了个弯，再朝空中的云傲射来。
    “岂有此理！”
    避无可避，云傲也不想再避，索性就和你拼个明白吧！看看雾里究竟有何玄虚？五指一屈成爪便往雾刀抓去。
    “波！”
    云傲一爪击中雾刀，却感觉如撼铁柱，硬不可挡！但同一时间，由雾气形成的大刀，却溃散消失，内里却是空空荡荡，毫无一物。
    云傲正自大愕之时，他身旁的浓雾再起变化，这一次是前后左右，同时冒出多只雾刀，绕着他盘转飞旋，似要将他团团包围住。
    飞旋的雾刀如铁桶般将云傲围在其中，还把他身旁的竹子尽数截断，清出一片空地。
    不知道来人在玩什么花样？但云傲也不是一个静观其变的人，更何况他身上的伤势也不容他这样做，怒叱一声，爪势如恶浪翻腾般向四方八面涌去，尽将雾刀击溃。
    浓雾消散，从烟消云散的雾气中，随着一声轻轻叹息，出现了一个婀娜多姿的绝世美女，却不见李前主的人影。
    云傲的目光变得像剃刀一样锐利，盯着来人，沉声道：“‘天女’萧霞？”
 
 
             第十一章 惊蛰
 
     风暴望向风刃的侧脸，似要瞧清楚他轮廓的道：“你不必担心，我对风家掌门一职，实在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风刃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不！我也认为由大师兄出任掌门，是比我更好的选择。”
    风暴目中奇光剧盛，沉声道：“此话何意？”
    风刃苦笑道：“自家人知自家事，我实非领导一门的长才，何况我现在脑中所想的，只有向云傲报回杀父之仇的事，其他的我都不敢去多想。”
    风暴道：“你确实变了，风刃。”
    风刃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但只是一闪即逝。
    “在时间的洪流下，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这不是大师兄你说过的话吗？”
    风暴颔首道：“或许吧！但我却不敢肯定这样的变化，对你我而言是好事或坏事？或许有一天，我们需要走到生死相见的地步，到那个时候，答案才会揭杯。”
    风刃一震道：“无论如何，我也不愿意与大师兄有那么一天。”
    风暴发出一阵荒凉意味的长笑道：“话不要说得太早啊！我的好堂弟，因为命运就是一个完全不容人自主的可恶东西，我们所要面对的，是一条无人能够清楚的道路，又有谁能真正晓得，日后会发生的事情呢？”
    风刃细细咀嚼风暴话中之意，不由百感交集，一时作声不得。
    “命运吗……？”风刃喟然道：“大师兄参加武榜大会，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暴淡淡道：“为了与强者争雄，使我的暴风之腿能淬炼至更上一层楼的地步。”
    风刃道：“我本来也抱有和大师兄一样的想法，但自从爹死后，我参加大会的目的就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杀死云傲！”
    风暴道：“如果风刃你只抱着这种想法出赛，那么武榜大会就是你丧身之地。”风刃闻言，虎躯一震。
    风暴双目与风刃视线相对，射出摄人心魄的厉芒道：“与人对敌时，如果你只抱着仇恨之心去出战，碰上像云傲那种善使心理战术的高手，等于未战先败。”
    风刃如被巨椎刺中心坎，脸上血色褪得一点也不剩。
    一直以来，其实他不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心态上的改变，但风暴的说话，才真正如暮鼓晨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继续沉溺于仇恨之海中对他的坏处。
    若非如此，他总有一天会遭到灭顶的下场。
    风刃无言垂首，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双目已如雨水冲刷过的澄净。
    “多谢大师兄！风刃明白了。”
    风暴叹道：“不必谢我！我什么都没有帮过你，如果你有所改变的话，那也是靠你自己的领悟得回，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风刃以无比诚挚的语调道：“不管如何，大师兄都是风刃在这世上，除了爹和大伯外，最敬重的亲人。”
    风暴浩叹道：“俱往矣！”
    说罢随手一掷，最后一瓮酒坛在黑夜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在地上摔成粉碎。
    风刃一愣道：“大师兄……？”风暴倏然立起，虎目精光闪闪，望定风刃道：“明日的武榜大会，如果你我对上，那就是命运安排你我是友非敌，你千万不可留手，因为我也绝对不会那么做！”
    风刃痛苦的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
    风暴沉声道：“我风暴的一切，都是靠我的实力去创造出来，包括风家掌门，甚至十强武者的宝座，也是一样，不容许有任何例外！”
    风暴的言外之意已是明显之至，他要让天下人承认他有接掌风家掌门的实力，要让长老堂接纳他这个曾经被逐出门墙的叛徒，除了要夺到十强武者的地位之外，还有一件事是一定要做的——那就是打倒风刃！
    只要有风刃的存在，无论风暴有多好多强，风家的人始终不可能真心接受他的领导——
    这真是一大讽刺！不论以性格或辈份来说，风暴都比风刃更具领导者的资格，但他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相反丝毫没有这个意愿的人，又不得不被拱上权力中心的宝座——
    命运！莫非真是那么喜欢玩弄人心的了？
    风刃完全能够体会风暴的感受，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的心情更为沉重——
    权力！难道真会比手足之情重要了？
    风刃苦涩张口，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
    “如果大师兄想重回风家，甚至是要登上掌门之位，我愿意全力说服长老堂和大伯那边……”
    风暴冷笑打断风刃道：“那是没有用的！你应该比谁都知道这一点。”
    风刃无言以对，观念保守的长老堂，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被视为大逆不道的风暴登上掌门之位，甚至一向被视为特立独行的风刃，若非其特殊的身份，只怕也难以在风家立足。
    风无极的猝逝，对风暴和风刃这对堂兄弟来说，等于是提早丢给他们一个太过棘手的难题。
    风刃仰天长叹道：“真没有别种选择？”
    风暴冷冷道：“如果不能打倒你，我就不能证明我所创出的暴风之腿，更胜过有三百年历史的‘极道拳经’！”
    风刃摇头道：“‘极道之拳’的正统传人，并不只我一个……”
    风暴冷笑道：“难道你愿意由我代你报父仇吗？”
    风刃目中厉芒一闪，坚定道：“绝无可能！”
    风暴一笑道：“那就不必再罗唆了，说到底，无论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能阻止我将你轰下，或是你将我打倒的结局，从我被逐出风家……不！是从你出生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注定会走上这条路了。”
    风刃茫然道：“一山不能容二虎……就是这样子的吗……？”
    风暴大笑道：“你终于想通了！就像风云两家不能并存一样，同样姓风的人，也是有成为宿敌的可能！明天的对敌，你要拿出神拳门正统传人的本领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风刃痛苦但是坚定的道：“我会使出全力，将你打倒。”
    风暴豪笑道：“很好！很好！”
    迈开大步，头也不回的离开。
    风刃望着风暴那宽广的背影，想起今夜一别，从此便形同陌路，甚至死敌！心头的沉痛，实非笔墨所能形容。
    这，就是他身为“极道之拳”的正统传人，所不能逃避的宿命安排了吗？
    风刃没有答案，只有无语问苍天。
    美态似不属于人间应有的“天女”萧霞，以她那轻柔至不食人间烟火的声调，悠悠道：“不愧是‘狂神’云傲！云雾之刀竟然困不住阁下，只好由我亲自下场了……”
    望着萧霞的绝世美态，云傲眼中又再度出现那击杀李前主之前，那种奇怪的眼神，只是那绝非属于色迷心窍的目光。
    “你把那小子藏到哪里去了……？”
    “那小子”指的当然是李前主了，萧霞柔声道：“云兄既然已经胜了李公子，又何必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云傲冷冷道：“凡是和风刃有关系的人，都要死……！”
    饶是萧霞一副泰山崩前也不动于色的沉静态度，闻言也不由色变道：“虽说风云两家的恩怨，外人无从置啄，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云兄一再殃及无辜的复仇行动，却是太过！”
    “你说……我太过分……？”
    云傲眼神一凝，猛地爆射出能令人血液冻结的寒芒，接着便把手放在脸上，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是好笑的笑话咽！我太过分了……！哈哈哈！”
    萧霞一张俏脸蕴含着浪拍潮岸般无比复杂的感情，凤目以说不出是何意境的眼神，凝视着仰天大笑中的云傲，却没有说上半句话。
    云傲生平第一次，发现到自己在萧霞无言却是蕴含极大魅力的注目下，竟然无法再放肆的狂笑下去——
    简直是荒缪至极！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狂神”云傲啊！
    竟然会怕了区区一个女子的眼光了吗？
    云傲心里虽然生出警觉，可是一种迷离平静的感觉，再加上一点连他自己也不肯承认的原因，云傲甚至无法对眼前这名人间至美的女子，生出任何怒意或杀气。
    他想摆脱那种讨厌的感觉，但那感觉就像是云雾一样，看似朦胧却又扫之不去，且更深切的烙印在他的心头。
    自出道以来，云傲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对一个应该是他敌手的人，起不了半点杀意！
    萧霞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却彷佛有一种无形的宣染力，把四周的环境都转化为宁静祥和的仙境。
    在她的心中，此刻也正在对眼前这名邪异冷傲的男子做出评估。
    萧家的刀法，与传统以招式或内力为主的刀招大不相同，首重“意境”，讲求“止水明镜”，要以井中月般水波不兴的宁静心境去感受、揣测对手的心境，甚至反过来影响对方，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也正是因为自小修练萧家刀诀，使得萧霞的领受力异于常人，在她“心眼”之下的云傲，并不如其他人眼中是个十恶不赦的狂徒，反而像是一只受伤累累且被逼到死路的野兽，但是那与萧霞观念之中的“邪恶”，绝对还有一段距离！
    从云傲的眼神中，萧霞看到了愤怒、不平、屈辱、仇恨……
    种种数也数不清的负面感情，但，就是没有邪恶！绝对没有！
    竟然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他是恶名昭彰、杀人无算的“狂神”云傲啊！为什么自己在他的眼神中，却找不到一丝邪恶的意味存在了？云傲他，竟只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萧霞的心不禁迷惘了，云傲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了？
    萧霞的迷惘，就让云傲从比前者更乱的心境中，猛地惊醒过来，虎躯一震，后退三步的他，脸色一变，旋又恢复正常，冷冷道：“好厉害的操心之术，连我都差点着了你的道……！”
    萧霞芳心暗叹，因为自己的一时迷惘，竟然错过了可能是唯一刺探出云傲真心的机会，不过话说回来，此人的意志之坚定，也远在自己之前的想像之上，才能这么快从她的心灵幻境中挣脱出来。
    云傲冷冷邪笑，右脚踏上一步道：“杀不到李前主，就拿你来充数，相信一样能让风刃那家伙内疚不已。”
    话虽说得狠，但萧霞那通明的镜心里，其实并未察觉到云傲真正的杀气。
    萧霞柔柔一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云兄可愿听小女子一言，今夜之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云傲眼中的杀气，被萧霞那百炼钢也能炼成绕指柔的声调浇得气焰稍减，但很快地，便燃烧得更炙烈！更旺盛！
    云傲冷冷道：“天真的想法……！毕竟你还是一个女子，但也别休想我会因此手下留情，你就抱着这份天真去见阎罗王吧！”
    云傲对眼前这名女子，就有着一种莫名的感觉，而理智告诉他这种感觉会为他带来极之危险的后果，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把可能成为他威胁的事物毁掉！
    云傲高涨的杀气，自然是瞒不过萧霞的感应，她心底暗叹，如果可以，她实在不愿意与眼前这名男子对敌。
    只可惜，掌握主动的选择权，并不在她的身上。
    她刚才以“云雾之刀”困住云傲的时间，只够让她把昏迷过去的李前主，暂时收藏在竹林里的一个隐密之处，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要走，当然没有问题，但是李前主的性命就危如累卵了。不得已，她只得留下来与云傲周旋。
    萧霞不是没想过，召唤一定在附近的风刃过来帮手的可能性，只是对付一个受伤的云傲，还要倚多胜少的话，萧家传人的声誉也就尽扫落地。
    更何况，要是让风刃和云傲碰上面的话，不到这两人的其中一个死去，事情是不可能结束的。
    以大局来看，云傲的存在对整个武林来说，绝对是有害无益，但是当萧霞以察心之术，发现对方并不如她想像中的“邪恶”之时，她的想法已经有了改变，变得不希望看到两个天才洋溢的年轻高手，非得走到不死不休的那最后一步。
    使她改变想法的原因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萧霞幽幽叹了一口气，把千头百绪的想法排诸脑海，柔声道：“云兄力战在先，且有伤在身，再战下去实属不智，还望云兄三思而后行。”
    “荏多废话！你胜得过我再来说吧！”
    李小雪！
    李小雪被夜行人背在肩上疾行，一张俏丽无双的瓜子脸除了紧闭的双眸外，就没有任何表情，显然是正处于昏迷的状态。
    风刃这一惊非同小可，整个人立如豹子般猛弹起来，箭一样地冲了出去，边大喝道：“站住！”
    夜行人被风刃从后面这么一叫，不但没有止住脚步，反而奔的更快了，人如流星，一泻千里！
    对方的这种举动，更加深了风刃对夜行人作贼心虚的怀疑，想到小雪落入恶徒手中的可能下场，风刃不禁怒火中烧，一身功力全聚于脚下，施展超越极限的轻功，誓要追到来人！救回小雪啊！
    可惜，夜行人的轻功，竟是“羽皇”朱雀那一级数的高手，风刃的身法虽然不弱，却始终拉不近与对方的距离。
    “狗贼！再不放下你背后的少女，莫怪我将你碎尸万段！”
    苦追不着，风刃一度被压下的戾气再度上扬，若非顾及人事不省的小雪，风刃早就对夜行人出重手了。
    夜行人听若未闻，仍是迳自的向前飞奔，风刃见状也不由心惊，虽说对方起步在前，但背了一个小雪，仍能与自己保持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夜行人的功力，绝对是特极高手那一林的啊！
    不管对方是何方神圣，一旦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如此情境，只要是男人都不可能忍耐的住！一旦让风刃追上夜行人，他绝对会毫不考虑用上最强的杀招，让对方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大的代价！
    只是，那也要先追上了眼前人再说啊！
    两人一前一后，转瞬间已奔出了数十里，虽说风刃始终都无去追上对方；但那名背着小雪的夜行人，却也没有甩下风刃的可能。
    眼看这一场僵局似乎要持续到黎明的出现之时，在夜行人飞驰的视线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拦住他的去路。那是一个十分俊秀的黑发剑客，他的白衣胜雪，黑裤似夜，肤白如玉，发黑如缎，黑白两种各走极端的色彩，在他身上像是：浑然天成般的组合起来，眼神利如鹰隼，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淡情意。
    夜行人疾奔不停，黑发剑客站在路中，瞧来也全无让路之意，眼看再这样下去，两人就会无可避免的撞在一起！
    “找死！”
    夜行人终于开口，语气是一向自大的轻蔑，他被风刃在后面追赶了大半个时辰，原本的一腔欲火早巳化为怒火，正愁没地方发泄，黑发剑客此时的拦路之举，等于是压倒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把他的杀意全面引发！——
    先杀了这拦路的野狗，再回身收拾后面那烦人的小子！
    事情至此，已经顾不得会暴露身份了！——
    敢阻本世子的好事，就是死莫怪怨！
    夜行人拇指一挑，尖锐的罡气，呼啸作响，破空直取黑发剑客的脑部，一出手就是家传绝学的“皇极圣指”，可见事迹败露的夜行人，已下定杀人灭口的决心！
    夜行人对自己的武学好有信心！面前的黑发剑客，一点也没有高手应有的“气”，看来只是一个来凑武榜热闹的倒楣者，谁叫你不长眼碰上了本世子？注定要倒楣啦！
    夜行人还不知道，真正倒楣的人是他自己！因为他眼前的黑发剑客，其实是剑术修为已至“天地藏玄”境界的超级高手！
    夜行人的“皇极圣指”还未攻至黑发剑客脑前，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电光。电光乍现，又转为血光。
    血光一闪即逝，跟着便听到夜行人的一声怒吼。
    “你——！”
    怒吼声嘎然而断，像给人掐住了脖子。
    电光再起。
    无数道划破黑暗空间的光箭，或直射、或曲折、或弯勾、却都无一落空的刺在夜行人的身上！
    夜行人仰天狂吼，那声调，已是气急败坏！
    “流川——！”
    这时候，在后面的风刃才猛然发现到，从黑发剑客手中发出的，既不是电光！也不是血光！而是剑光！
    剑光似是有灵性的生物，虽然贯穿了夜行人身体，却没有伤到昏迷中小雪的一根汗毛。
    夜行人怒吼一声，身子一阵震颤，原来被剑光划过的地方，现在并射出了无数道的血泉！夜行人痛极惨叫：“本世子跟你拼了！”
    反手将小雪的身子掷上半空，同一时间，他像是负伤的野兽般，向黑发剑客发出了最具威力的一击！——
    中了自己一招“神鳌破浪”，竟还有如此惊人的反击力，夜行人的原先武功之高，就出乎黑发剑客的意料之外啊！
    可惜，他想要与黑发剑客同归于尽的想法，却是绝对没可能做到！
    风刃以惊人的高速从后赶上，先是一个飞跃，接住了犹在空中翻腾的小雪身子，免除了后者摔到地上香消玉殒的命运之后，满腔怒火的他，对着那该死的敌人——夜行人的背后急降而下，用另一只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抓住了对方的脖子。
    “唔咕！”
    像是被抓住七寸的毒蛇，夜行人的眼珠舌头都为之凸起，杀招也截然而断。
    “淫贼！去地狱为你的罪行反省吧！”
    说话的同时，手掌放射出炙热的青白色火焰——
    轰！
    “外式——业火！”
    在黑夜中显得特别明显的火舌火粉，猛烈地爆散开来，夜行人连悲鸣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如破烂的碎屑般飞了出去，全身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遭到严重灼烧的他，眼看是毫无一线生机可言了！
    外式——“业火”虽然不像“爬焰”或“飞焰”般，可以隔着一段距离打倒敌人，而是必须以直接接触的方式，才能放出火焰，可是“业火”的火劲一旦烧上身，不到对方死去是不会停止的，任何护体罡气也无法阻挡“业火”的高温，中招者就像接受着炼狱之火的洗礼一样，其痛苦不是常人所能想像。
    若非夜行人招惹到风刃在这世上最看重的一个异性，他也不会对前者下此辣手。燃烧的残躯倒在冰冷的路面上，“业火”的火焰是连骨头都能烧成灰烬的极度高温！中剑在先的夜行人又怎么能挨得住这毁灭性的一击？以他的功力，原是绝对可以与风刃或黑发剑客一战，但轻敌在先，再加上两大高手前后夹击，就造成夜行人饮恨当场的结局。
    风刃不再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而望向怀中的小雪，只见沉睡一如天使的她，完全不知道身外发生过什么事，风刃知道对方只是被点了昏穴，并无性命之忧，这才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
    “锵！”
    黑发剑客收剑回鞘的声音，把风刃的注意力再度吸引过去，望着对方那张似有情似无情的俊脸，和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剑技，对方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你是……‘心剑’流川枫？！”
    黑发剑客的眼中，刹那间出现了似是嘲弄、又似是怜悯的一丝光彩，就在风刃还没搞清楚对方的眼神中到底是何含意的时候，凄厉的嘶叫声，再度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五皇子——！你们杀了五皇子！来人！快来人啊——！”
    风刃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侍卫打扮的大汉，此刻正面露惊骇之色，望着地上被烧成焦炭的尸体．气急败坏的吼叫着。
    风刃闻声，再望向地上的尸体，不由一阵愕然，这个他和流川枫合力杀死的“淫贼”，难道真是当今皇朝的五皇子吗？
    毁灭性的杀气，和不应拥有的力量，此刻就在云傲两爪之间凝聚着，不理对方的性别，也不顾萧霞对他原来是全无敌意，云傲接下来要发出的“禁招”，就要让后者在世上消失！
    这一切的一切，只因为萧霞为他带来的一份讨厌“感觉”，一份他早该遗忘、或者是他以为已经遗忘的“感觉”！
    “真要逼我使出全力吗……？”
    萧霞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凄艳，她虽然是无意与云傲为敌，但她更无意在这里被云傲杀死！更何况，受伤的李前主还等着她的救治。
    萧霞目中，异芒大放，同一时间，她手中的萧家神兵——红颜刀！忽然自行抖动，刀身上的红芒更转为剧盛，眼看这一刀劈出，必是石破天惊之威！
    两大年轻高手，还未正式发出他们的最强一招，但冲荡在两人之间的惨烈气势，却是犹胜千军万马在战场上的厮杀！
    
 
             第十二章 过去
 
     眼看极端的冲突，已是不可避免，这时，在竹林的最深处，一双阴鸷的双眼，和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主人，终于采取行动了！
    “这样下去……两个小娃子只会两败俱伤，不得已……老夫只好亲自出马了……！”
    意念甫动，与黑暗似成一体的神秘人，已经在原先藏身处消失，跟着，便是一股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力量，直射向云傲和萧霞此刻的战圈！
    “什么？！”
    这道强大无匹的力量，竟像是冲着云傲而来，惊觉第三者不速之客插入的同时，云傲的“禁招”，还未来得及出手，已被来者的力量轰散！
    “鸠盘婆”起手式被击溃，云傲此刻脸上的吃惊就不是任何笔墨可以形容！自他练成“终极三击”以来，从未想过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在今夜恶梦成真！
    来者的力量还不止于此，震溃了云傲一击必杀的禁招，接下来的目标，就是云傲本人！
    来者的力量实在太快！太强！以云傲挤身顶尖强者的修为，此刻唯一能做的事，也只有挡！——
    挡！挡得住吗？
    “蓬！”
    中招声告诉了我们答案，以云傲的修为，竟然挡不下来人的一招！
    云傲，受伤！吐血！以云傲能杀败风无极的功力，竟也折在来人一招之下，神秘人的功力，实在是太可怕了啊！
    神秘人一招击伤云傲，使得后者受伤吐血，竟似还意犹未尽！拖着失去反抗能力的他，神秘人速度不减，竟像要把云傲带离此地！
    “留下人来！”
    娇叱声起，萧霞一刀劈向神秘人，不知道来人意图，她是不会随便让对方带走云傲的。
    虽然，神秘人方才显露的功力，是她所望尘莫及的高深，竟能在一招之内将“狂神”云傲打伤！但是，她身为萧家传人，是绝对不可能在面对敌人时，做出转身逃跑这种有辱萧家声誉的事情来。
    要她眼睁睁看着神秘人带走云傲，那更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红芒破空，似远实近，直取神秘人，萧霞这一刀，就是直传自一代奇侠萧浪的浪子刀法——浪迹天涯！
    目睹神秘人的功力，萧霞原没指望这一刀可以伤得了对方，她要的只是来人放下云傲，那么合她和云傲两人之手，或许可以有一战之力。
    “小丫头滚开！别来烦老夫办事……！”
    面对萧霞的刀招，神秘人却是看也不看，随手一挥，就像刚才震溃云傲的禁招一样，把萧霞的“浪迹天涯”轰得溃不成军，萧霞更被震得飞弹开去，而她始终连来人的真面目也没瞧着！
    来人丝毫不停，奔出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当萧霞稳住身形的时候，神秘人早已带着云傲不知所踪。
    一滴血丝，顺着萧霞那欺霜赛雪的玉手流下，再落至地面，仔细一看，萧霞的虎口竟在刚才与神秘人一拼之间，已被震伤！
    一招击败“狂神”云傲！一掌击退“天女”萧霞！神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了！
    看萧霞此刻的神情，并没有失败之后的迷惘或颓丧，她就像是对来人的神秘身份和力量心中有谱啊！
    “能拥有这份力量的人……只有是‘他’了！爹，您的仇人终于出现了，您在天之灵，要保佑女儿能成功为您报仇啊！”
    一番喃喃自语，萧霞的玉容上，出现了坚定却是伤心的表情，至于萧霞口中的“他”，又是什么身份？“他”和萧霞的父亲之间，又有什么恩仇呢？
    这个答案，现在的我们就还不能知道。
    唯一能肯定的是，在这场暗潮汹涌的武榜大会中，充满了迷团的参赛者，如今又多了一个“天女”萧霞。
    话说回被一招败阵，更被神秘人像老鹰拎小鸡般拖着奔行的云傲，连反抗之力都已失去，只能身不由己的任神秘人带着他前往未知的所在地。
    心有千般不甘的云傲，拼命聚集功力想要反击，奈何丹田却是空空如也，连一点真气也运不起来。
    云傲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十年来的苦练，竟然接不下神秘人的一招！
    更令他气愤的是，直到现在为止，他始终连伤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云傲所见到的神秘人外貌，竟是一条龙形幻影——
    凝气成形！
    “荒皇”白虎的独门绝技，神秘人不但能轻松使用，而且功力似乎要比前者更加纯熟百倍！
    也不知道被拖行了多远，云傲只觉四周的景色飞快地后逝，直到听见“轰！”的一声，背部传来碰上硬物的感觉。
    云傲眼神稍定，发现自己竟被轰入一个由外力造成的山洞内，整个人都被嵌入岩壁之中，而且，洞口已开始倒塌！封闭！
    在落石不断的洞口前，隐约可见带他来此的神秘人身形。
    “小子，好好在此睡一觉吧！现在还不到你胡闹的时候啊！”
    神秘人的口气就有如长辈在教训后生，但是云傲就不是一个乖乖听话的人，以他的性格，即使身负多大的伤势，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也要找对方讨回这一箭之仇！
    云傲正欲发难，却发现了一件令他更震惊的事！
    他的手臂，竟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了！连抬也抬不起来！
    而吃惊的事不止于此，不只是他的力气逐渐消失，连他的意识，也正远离他身子而去！
    云傲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不清起来，到最后，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了！连自己是怎样被土石“活埋”，他也一无所觉！
    云傲已没能力再干任何事，在这一刻里，他的心境却是难得的平静，仇恨、宿敌，彷佛都与此时的他再无半点相干，在他越来越远去的意识中，两个女性的脸，重叠为一。
    那是“天女”萧霞和他的娘亲——聂青花的脸孔！
    云傲心神一震，终于明白他之前不能够对萧霞起真正杀意，但下意识里却没来由地厌恶对方的矛盾原因。
    那是因为萧霞的面孔气质，竟有一些酷似他亲手所弑的生母——聂青花之故。
    云傲的记忆，回到了十年前，改变他一生命运的那一日。
    十年前，云绝行挑战风无极，望能一举改写云家被风家压在头上百年不变的耻辱宿命，可惜他出师未捷身先死，不但杀不了风无极，还被禁九九九式的力量反噬，落至体爆而亡的黯淡收场。
    父亲惨死的景象，深刻烙印在云傲那幼小的心灵上，天性深沉的他，虽然毫无一点激动的感情外露，却早已在暗地里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定要所有风家之人以鲜血来清洗这笔仇恨！
    从有记忆以来，云傲被生父云绝行所灌输的，就只有“仇恨”和“力量”两字，有了力量，才能报仇，才能做一切想要做的事情，在这种偏激苛刻的教育方式下，父子之间的亲情，其实极为淡薄。与其说云傲是要为父报仇，倒不如说，他是憎恨一切美好的事物，想要将其毁灭！
    那个站在屋顶上，一直用讨厌眼神看着他的风刃，大家是相同年纪，为什么他就是一副无忧无虑的金童模样？而自己，不但三餐不继，还得接受父亲每日不停的打骂折磨，为的只是逼自己苦练武功，好在将来打倒风家的下一任传人！
    同样是“极道之拳”的传人，为什么风云两家，会有完全相反的命运了？
    云傲在心中暗暗记下风刃那张让他望而生厌的脸孔，他发誓，只要他今日不死，未来的日子里，他定要让这个过得比他优渥十倍不止的风家传人，尝遍人间至苦而死啊！
    如果十年前的风无极知道小小年纪的云傲，在当时已有了这般魔鬼的想法，他绝对不会让后者生离“天风楼”，只可惜，风无极虽然武功盖世，毕竟还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不能洞悉未来的他，就做下了他可能是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放虎归山！
    毕竟，当时的云傲只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虽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但风家到底是以名门正派自居，对一个幼儿痛下杀手的事，风无极始终干不出来。
    孓然一身的云傲，下了华山之后，便回到自己的家中，却不知道在那里迎接他的，是更残酷的命运！
    云傲才踏入家门，满面泪痕的娘亲已扑了上来，充满忧思的声音轻泣道：“傲儿！你回来了！爹……！爹他呢？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爹死了！”
    冷淡简短的回答，就让聂青花触电般巨震，脸上血色全退，颤声道：“傲儿……你说……什么……？你说爹……他……死了……！”
    云傲没有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无疑已给了对方肯定的回答。
    虽然原本就不抱持什么希望，但由失望转为绝望，云绝行的死，对聂青花而言就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只见她像是崩溃般痛哭道：“呜！你爹他就是不听我的话，一定要去找风家报仇，如今不但仇没报成，人也活不回来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是要怎么办才好啊？”
    聂青花的悲痛欲绝，在云傲眼里看来只属于弱者的无能行为，他不但不跟着难过，反而觉得心烦。
    一直以来，唯一能带给他一点亲情温暖的人，就只有他生母一个人，他今天回来，就是要把这唯一的羁绊给亲手斩断！
    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连云傲的衣襟都尽被泪水沾湿，聂青花才想到似的抬起头来。
    “傲儿，你爹他……有留下什么遗言吗？”
    云傲面无表情，就像是在诉说着一件与他全无关系的事情。
    “爹要我为他报仇。”
    “你说……什么？”
    知道自己的丈夫连死了都还不放过自己的后代，要儿子与自己一样走上痛苦的不归路，聂青花的反应，是既惊恐又愤怒。
    “傲儿！你绝不能听你爹的话！放弃报仇的念头，我们母子俩一起躲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不要再管什么风云两家的宿怨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慈母紧紧抱住儿子的身躯，这一幕，本该是天地动容的人伦之图，可惜，云傲却要以鲜血来染红画布！
    “我不能答应……”
    “什么？”
    听到儿子意料之外的回答，聂青花不由一阵愕然。
    “爹的仇可以不报，但是风家的人……，绝对不可以让他们活在世上逍遥，我会亲手把他们每一个人杀尽！”听到云傲恶魔般的回答，聂青花更是玉容大变。
    “傲儿！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了？难道你爹死在你面前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你打消报仇的念头吗？”
    母亲严厉的斥责，言犹在耳，也就是在这时，云傲作下了一个可怕的决定！
    “娘，爹的死，是他自己无能，云家一脉，就失败在他这种无能者的手上！但是我不一样，只有我，能够为云家洗雪百年以来的耻辱。娘，我知道你一直希望爹放弃复仇，一家人过着平淡祥和的日子，这个希望如今看来已是不可能了，但是我还是可以成全你，娘！你就到另一个世界和爹两人相聚吧！”
    “傲儿！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了？”
    完全不理解自己儿子的说话，但是云傲接下来的举动，就给了她一个心碎的答案。
    聂青花娇躯一震，瞳孔放大、凝结，从她的背后，突出一截染血的手掌！——
    “极道之拳”第十七式——锥！
    “傲儿……！你……！你……！”
    双目是一派不敢置信的光采，聂青花作梦也没有想到，她最疼爱的独子，竟然会亲自出手杀她！
    云傲咬牙道：“娘！你不要恨我，为了云家的再兴，任何会影响我变强的绊脚石，都必须要清除！”
    “我……我是你娘啊……！”
    “就因为你是我娘，才一定要死！”
    说着断情绝义的话，云傲把手抽回，与此同时，聂青花“哇”的一声，吐出一大蓬鲜血，染红了前者的上身！
    “傲……傲儿……”
    聂青花那失去气息的身躯，缓缓倚着云傲倒下，望着直到死前一刻，都在呼唤自己姓名的母亲，后者终于忍不住，留下了血泪！
    “娘！你的死绝对不会是白费的，总有一天，我会要风家上下，为你陪葬啊！”
    再也无法压下心内的激动，云傲仰天狂嚎，原来的一头黑发，已被母亲的鲜血染成赤红！自那一天起，云傲的头发，就一直维持这个被诅咒的颜色！
    亲手弑母！斩断了自己在世间最后一个依恋的云傲，一把火将聂青花的尸体，和自己不可能回头的过去，给同葬火窟之后，就找了一个隐密的地方，废寝忘食地苦练“极道拳经”上的武学，十年后学成出山，果然成功手刃了上一代的世仇——风无极！
    但是这样的成就，还不能让云傲他满足，他心底最痛恨的人——风刃！还未让他尝到人世间最大的痛苦！他的复仇就还不能算是完成啊！
    从那一天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云傲对于亲手弑母这件事，不能说是后悔——他从不后悔！但却是一件绝不愿意回想到的过去。这，或许可以解读为他那未泯的良知中，对娘亲聂青花的愧疚吧。
    但是，云傲知道这样的潜在意识，对应该早已抛弃一切情义的他来说是非常危险的，所以一直压抑着，这样的作法，直到“天女”萧霞的出现前，都非常成功——
    萧霞！她有着与娘亲聂青花一样的特质，美丽的脸孔，忧愁的双眼，善解人意的心思……，太像！太像了！——
    “天女”萧霞，对他而言是一个太过危险的存在！他绝对不能让萧霞生存下去！——
    萧霞一定要死！
    在云傲愈来愈模糊的意识里，只有杀死“天女”萧霞这件事的念头，却是愈来愈强烈，直到所有一切都归入沉寂的黑暗。
    “嘿……！有趣的家伙，我就喜欢这小子，有老子年轻时候的影子，连喜欢胡闹都如出一辙，要是放这小子不管，武榜大会说不定会被他闹出什么意外来？在还没轮到他上场之前，就让这小子好好在里面休息吧！只要时候到了，老子自会放你出来杀个痛快。哈……！”
    神秘人苍老的笑声，就在此时已被落石完全封闭的山洞口外回荡着，神秘人到底是谁？听他的话意，像是与今届“武榜”有着密切的关系，能一招击败云傲和萧霞，神秘人的功力，放眼世上已是无人能及，那，此人莫非是“他”……？
    但，“他”又会什么会对云傲像是特别看重的样子？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需要“他”这样做了？
    不可解的迷团，似乎又多了一个。
    在神秘人身后，距离千步之遥的一处山头，赫然可见“鳞皇”青龙的身影，傲立峰顶。
    “终于出手了吗……？”
    似能洞悉万物的凌厉眼光，像是一点不受距离限制的观看完了刚才底下发生的一切，现正缓缓收回视线。
    “毕竟是血浓于水……，老不死怎样也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在大会开赛之前，就受到不能复原的重伤吧！”
    青龙的声音，不管怎么听都像是浸在毒水里出来过一样，带着浓浓的讥削。
    “怎样-来，倒抒宜了萧家传人……也好，反正想杀老不死的人，是愈多愈好……！”
    青龙回首望向西方，天空中的明月已经完全落到地平线的彼端，这过长的一夜终于接近尾声。
    “终于要开始了……，这场大会，到底会依着谁希望的方向走呢？恐怕就是老天，也未必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说完最后一句，青龙的身影也随之隐没在黑暗之中。
    “五皇子！五皇子被杀了！来人——！快来人啊——！”
    惊恐的叫声，在黑夜里听来分外刺耳，却又忽然断成绝响。
    “呃！”
    又快又利的一刀从后划过，割断了那名侍卫大汉的脖子，没了人头的人，自然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忍者？”
    望着突然出现，一刀杀了喊话侍卫的人，来人奇异的装扮，一身全被包在黑色的衣服内，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细目，手中的“刀”也与中土大不相同，又细又长。风刃忽然想起，风狮爷曾经对他说过，有关于四方异族的轶事。
    神州大陆，共分为五大势力，分别是中土的武国皇朝；东洋的东日帝国；西方的西藏圣族；南海的南沙岛连，和北境的北疆汗盟，由于东西南北的四方势力，其生活风俗都与中土大异其趣，故被称之为四方异族。
    四方异族中，以隔海相对的东日帝国势力最强，对丰饶的中土资源也最有染指之心，经常发动战争侵略，造成两国人民死伤无数，凡是神州中人，只要听到东日帝国之名，鲜少有不咬牙切齿。
    东日帝国以天皇为尊，但实权操纵在幕府大将军之手，国内崇武风气极盛，除了相当于贵族地位的“武士”之外，还有专职暗杀刺探的死士“忍者”。
    眼前装扮奇特的黑衣人，显然就是风狮爷口中所说过的忍者了。
    但是，为什么东日帝国的忍者，会和“兵器谱”上天下十锋之首的“心剑”流川枫扯到一起去了？
    在回想起整件事前因后果的同时，风刃愈来愈觉得自己目睹了一场惊天阴谋的过程啊！
    令他提高戒心的事还不止于此，只在这片刻光阴，风刃的四周，又出现了更多清一色黑衣装束的忍者，每个人都杀气腾腾，不知在何时已将他包围。“这些人是何时出现的？竟连我也察觉不出来……！”
    风刃环顾四周，一旦开战，他虽然无惧于对方人多势众，但却不得不顾及怀中的小雪受到伤害，何况，还有一个敌友未明的流川枫了。
    “不能让这两人活着回去！”
    如钟沉声中，一名中年儒士，似飘实行，忽然出现在场中——
    高手！
    风刃双目爆起精光，来人显然就是这批黑衣忍众的头目，只看对方那全无空门的架势，就知道儒士绝对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如果中年儒士加上众忍者、流川枫一起对他出手，那么就算风刃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没有丝毫突围的把握。
    “这小子目睹了事情发生的经过，不能留下活口，连他怀中的女子也一并要死！”
    中年儒士把一件杀人灭口的事情，说得理所当然似的，但他这些话，却是对着流川枫说的！
    风刃重重“哼”了一声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心剑’流川枫，竟然是与异族同流合污的奸徒，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风刃回想起刚才夜行人被杀的经过，愈想愈觉得不对劲，流川枫根本不是路过“碰巧”遇上夜行人的，而是早就等在这里要杀他了，其余的忍者则负责除去保护夜行人的侍卫，要动用这么大的阵仗去暗杀——个人，夜行人的真正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只是，自己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成为杀害皇族中人的共犯啊！
    风刃对着心底的明镜苦笑着，没想到一场单纯的武榜大会，背后竟是隐藏着这么多的风暴。
    中年儒士打了一个手势，四周的忍者立刻不约而同的缩小包围网，气氛变得无比肃杀。
    “来吧！我就让你们这些番邦走狗知道，神州大地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风刃已做好一战的准备，同时嘴上也不闲着，只是这份身陷重围仍丝毫无惧的气度，便足以让人心折。
    中年儒士目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小子，你是何人？看你的气势，当非是无名之辈，报上名来送死！”
    风刃一晒道：“问人家的名字之前，不是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才礼貌吗？”
    中年儒士眉挑目凝，嘿道：“本座的名号没有必要让你这晚辈知道，你就知道我叫千叶先生便足够。”
    风刃冷冷道：“卖国求荣的无耻之徒，难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公开示人了……！”
    千叶先生的一张脸立刻涨红，恨声道：“死到临头还敢耍口舌之利，本座就将你和那丫头一起剁成肉酱！给我——杀！”
    一声令下，众忍者立刻提刀攻上，无言的动作却只表露了一个想法——杀！
    
 
 
             第十三章 神眼
 
     风刃一手抱紧怀中的小雪，心中涌起死战的无畏豪情，断喝道：“来吧！看谁杀谁！”
    “住手！”大战一触即发的当头，一道沉沉的低喝，截断了众人的动作——
    出声阻止的人竟然是“心剑”流川枫。
    流川枫双目盯着千叶先生，冷冷道：“千叶，你忘了我们的协定了吗？”
    千叶先生闷哼一声道：“流川，你这是什么意思了？”
    流川枫不答千叶先生的反问，却把他的话又说了一遍道：“协定——”
    双方目光交击，最后是千叶先生先退一步道：“你只答应大将军出手对付五皇子，可是杀这小子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也从没开口要你帮忙啊！”
    流川枫淡淡道：“目标既死，任务也就等于完结，为何还要多伤无辜？”
    千叶先生哼道：“他是整件事情的唯一人证，难道要留他活口，来破坏我大日帝国的计划吗？”
    流川枫道：“那是‘你们的计划’，我管不着，不过我劝你们在动手前最好先想清楚，要杀死‘极道之拳’的传人，即使能成功，只怕在场的人也要死掉一半，还要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性。”
    千叶先生讶道：“你说他是……？”
    流川枫道：“风家风刃。”
    千叶先生脸色数变，显然正在评估动手之后的严重性，良久后方道：“你如何能保证他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流川枫晒道：“给五皇子最后一击的人，正是他。”
    千叶先生闻言一震，望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后，像是下定决心的道：“好！今天就算卖给流川你一个人情，我们走！”
    率先掉头离开，众忍者转瞬间便像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
    “我不会感谢你的！”
    待其他人全走光之后，风刃对着流川枫冷冷的这样道。
    流川枫淡淡道：“不需要。”
    言下之意是流川枫本来就不期待风刃的感谢，但后者仍紧迫逼人的问道：“为什么？”
    流川枫显然不想回答风刃的问题，他缓缓摇了摇头，便欲踏步离去。
    风刃索性把话挑明了问。
    “为什么？堂堂天下十锋首席的你，会去当异族倭寇的杀手呢？”
    流川枫右足抬起，却并不放下道：“有时候，一件事情的真相，并不如它的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风刃冷冷道：“这全是你单方面的说词，若我不相信又如何……？”
    流川枫头也不回道：“我做事从不求人了解……”
    冷冷踏步离去，这一次，风刃并没有做出阻止。
    但他看着前者离去的背影，却充满着浓烈的战意！——
    流川枫！在武榜大会上，我一定要你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交代干净！
    风刃虽然对劫持小雪的五皇子全无好感，更不会对杀死对方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但是如果此人的死关系到国家民族的恩怨利益时，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下次见面时，流川枫！就是你我一战之时！
    黑夜过去，黎明到来。
    备受千万江湖中人瞩目的“武榜”十强选拔赛，终于要在今天揭开序幕。
    论武壁之前，一大早便已挤满了数也数不清的那么多人，三山五岳、三教九流，只要是和“武林”沾上一点边的人，都不会错过亲眼目睹这场百年一见盛事的机会。在论武壁旁，搭建了一个十丈方长的台子，相信就是为了今次武榜大会所用。
    群雄最关心的，除了谁会入围今届的武榜十强外，还有大会的主办人——“不死神龙”轩辕惊天会不会亲自出来主持这次大会？
    “不死神龙”已有近三十年未在武林中现身，但他天下无敌的地位，却是从无人敢心存怀疑，只看他调教出来的四个徒弟——“四圣”，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绝顶高手，便知道轩辕惊天本人的艺业，已至天人之境。
    时近午时，就在众人的耐心，已在漫长的等待中消磨殆尽的时候，接近擂台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三条身影，彷佛无中生有般出现在擂台中间，场中数千道目光，竟无一人看清楚这三人是何时？用什么方法上到擂台去的？
    “是‘羽皇’朱雀！”
    “还有‘甲皇’玄武！”
    “那么中间的人，就是‘不死神龙’轩辕惊天罗？”
    “瞎了你的狗眼啊！‘不死神龙’已经是超过一甲子的成名高手了，有可能这么年轻吗？”
    “那他是谁？”
    “我也不知……”
    “关七？他是‘神眼’关七！”
    主人的真正身份，立刻引来台下群雄的一阵惊叹，尤其“神眼”关七是传说中早巳死去多时的人，尽管这次“武榜”名单上有他的亲笔提名，但许多人仍对他的生死存疑，直到这一刻现身，众人才相信关七真的未死。
    看到现在的“神眼”关七，实在无法把他和一个月前破巷里的潦倒汉子，给当成是同一个人！
    轮廓分明，气质高贵有如王族，嘴上一髯美须，添上几分成熟的魅力，目光温和中带着凌厉，更如大海一样的深不可测。
    这，才是真正的“神眼”关七！
    关七现身，更有四圣之中的朱雀玄武分立两旁，论武壁前的气氛，立刻便沸腾到了最高点。
    关七用他那对名闻遐迩的神眼缓缓扫了台下一遍，不论是有或没有与关七目光相对的，都升起一种台上人要讲话的奇怪感觉，顿时，人人都静了下来，一块聚集了近万人的场地，刹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一-静！
    只用一道目光，就能造成眼前万人无声的景象，“神眼”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关七似乎是很满意他“一眼”造成的效果，他略一颔首，清清喉咙道：“各位……”
    终于有人带头出来说话了，当然不会有不识相的旁人敢出来打断，所以关七也就顺理成章的说下去道：“各位英雄，本人关七谨代表轩辕老前辈他本人，欢迎各位莅临这次的武榜大会。”
    台下众人听到这番开场白，立刻又是一阵议论，关七果然投向了“不死神龙”的大雪山阵营。
    关七本人倒是一点也不受台下的群众影响，自顾道：“关某有幸受轩辕老前辈的慧眼青睐，蒙他老人家着我这后辈编写荒废近一甲子的‘武榜’名单，轩辕前辈的厚爱，让本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经过七日七夜废寝忘食的长思，终于排出了这份公布在论武壁上的名单，相信天下英雄都已经看过了。”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续道：“只是天下之大，卧虎藏龙之辈，比比皆是，关某虽然极力希望能做到名单的编写，能尽网群英，却仍顾忌难免有遗珠之憾，为了今届‘武榜’的公平性，能做到毋枉毋纵，关某遂征求到轩辕老前辈的同意，举办了今次大会……”
    “废话连篇！不能直接说重点吗？”
    低沉的冷喝，不但打断了关七的滔滔不绝，更让众人为之侧目，所有人就想知道，是谁怎么大胆？敢去拆有“不死神龙”在幕后主持的台！
    “大师兄！”
    人群之中，赫然可见布巾裹头的风狼低呼出声，他是最早认出发话者身份的人。
    风暴昂然而立，一点无惧四周投来将他当成怪物般的眼光，视线与关七交击，似在虚空中激起了一道电光。
    “本人是来参加十强之战，不是来这里听你长篇大论的！”
    关七嘴角露出一丝仅可察觉的微笑，淡淡道：“关某正要讲到大会的规则，风暴兄不必心急。”
    风暴微微一愕道：“我已多年未涉江湖，没想到关兄还能一下子便认出本人来。”
    关七笑道：“只要是真正的高手，关某没有不知道的，只是风暴兄早已隐居，为怕红尘俗事扰您清修，所以才未将风暴兄列入名单人选中，还请风暴兄见谅吧。”
    风暴冷笑道：“不要紧！只要能打倒名单上的人选，就能递补他的位置，这是你们公布的规矩没错吧？”
    关七含笑点头道：“当然，不过以风暴兄能与‘荒皇’白虎一战的实力，该是可以直接列入名单之中，风暴兄大可不必去剥夺别人出线的机会了。”
    昨天福泉镇上“虎、风、暴”的一战，已经成为江湖中人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被关七这么一说，众人才想到风暴正是传说中一脚击退“荒皇”白虎的神秘高手，不由对他另眼相看。
    “四圣”中其他在台上的两位，此时也正把视线往风暴投来，那眼光，可绝对称不上是“友善”！
    风暴无惧于两名圣兽箭矢般锐利的眼光，豪笑道：“如果两位要为同门报仇，本人也随时候教。”
    一直未有开口的朱雀以冰冷的口气淡淡道：“我是不喜欢去抢别人猎物的，你如果能活过白虎下一次的交手，到时再来说吧。”
    风暴抱胸淡淡一笑，那态度，可是相当的不以为然！
    朱雀浏海遮掩下的目光厉芒一闪，正欲发作，一旁的玄武忽然开口道：“风暴兄与本门的恩怨，留到日后再解决，现在该以大会的进行为重。”
    这发言可是同时打动了朱雀和关七，后者见风暴似乎没有再开口反对的意思，连忙干咳一声道：“让各位久等了，现在关某就开始宣布今届武榜大会的规矩和流程，各位请看！”
    话声甫落，两条人影自擂台后方飞射而出，手中各抱了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两人在空中交错时，一条红绸匹布如长鲸吸水般倒卷而出，在擂台上方迎展开来，另一人则射出细绳将长布固定在四周的旗杆上，所有动作只在瞬间完成，兼且一气呵成，呈现出惊人的身法功力！
    “哗！”
    当台下每一个人看清迎风飘扬的红布上写着什么东西的时候，人人不禁惊叫出声——
    这就是武榜大会的流程吗？
    布上最前面写的是这次参加十强选拔的五十人名单，这一点没有疑问，接下来说明的是五十人以两人为一组，一天十人共五天的初赛流程；第七天起开始的是复赛，除了在初赛中脱颖而出的二十五名选手之外，再补入原先预定好的五名种子选手，合计三十人争取十五名的决赛权；最后，由“不死神龙”轩辕惊天在大雪山亲自主持，决定今届的十强武者。
    “岂有此理！”
    这是每一个看完红布上内容的人，心中第一个升起的念头。
    他们大老远的从各地赶来论武壁前，为的是争睹十强武者的诞生经过，但是，如今最重要的一场决赛，却要在列为武林禁地的大雪山内举办，他们势必无缘目睹，这叫那些人怎么能不顿足捶胸了！
    种子选手的公平性，也是一项争议。
    十五个人选十个，轩辕惊天是要怎么个选法了？
    种种的疑问和不满，就排山倒海的朝着台上的关七而来，逼得他不得不一再挥舞双手要大家先安静下来，听他解释。
    “各位，”关七虽然还在笑，但维持得已有点勉强。“请大家听关某一言，武榜大会的全程选拔，除了最后的决赛外，都是一战既定的淘汰赛，过程绝对公平。”“至于种子选手的资格问题，其实这些人都是应该可以直接列入‘武榜’十强的高手，但为了公平起见，还是让他们参与至少一次的资格赛。待会大家看到种子选手的名单之后，便知道关某所言非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决赛的地点，之所以会选在大雪山，是因为轩辕前辈他老人家早已立誓不踏出大雪山一步，但是他老人家也决定特别破例，开放禁地作为决赛场所！到时大家仍可以到场观赏。”
    众人听关七这么一说，沸腾的情绪不由消减了不少，能够进入大雪山这个长久以来披上神秘面纱的禁地，说不定还能亲眼见到传说中天下无敌的高手——“不死神龙”轩辕惊天！这个利多的消息，果然对平息群雄的不满有极高的效果。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朱雀那句比冰还冷的结尾，浇熄了不少台下人的、“热情”。
    “谁要是有意见的话，就别怪我们‘四圣’对他不客气了！”
    要和“四圣”或是整个大雪山杀手组织，甚至是轩辕惊天本人为敌，那是只有疯子或傻子才干得出来的事，当然也就不会再有人提意见了。
    关七满意的扫了鸦雀无声的台下一眼，笑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关某现在就宣布最后五名种子选手的身份吧！”
    他话声一落，刚才飞射上擂台的两人，其中一个再把手中的球团一抖，紧接着一条蓝带射出，在空中画出一条幽美的弧线后，如瀑布泄地般盖在原先的红绸上。
    随着场中上千人的惊讶与喧哗，“武榜”最后五名的候补人选，终于公诸于世。
    “什么？！”
    众皆哗然。
    五名种子选手，有意外，也有不意外。
    不意外的是，其中确有千中选一，众人公认的绝顶高手！
    意外的是，其中也有完全没听过的人！——
    “鳞皇”青龙——
    “心剑”流川枫——
    “霸刀”王寇——
    “狂神”云傲——
    “法皇”花京院。
    “鳞皇”！“四圣”之首，轩辕惊天的大徒弟，这个没有问题“心剑”、“霸刀”！天下十锋的状元和榜眼，也没人会提出疑问“狂神”云傲！自杀败风无极的天风楼一役后，云傲俨然已成为慧星般崛起的新一辈第一高手，其光芒甚至盖过了风刃之上！
    这四个人确实是有直接排入武榜十强的资格，可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人，“法皇”花京院，又是哪里来的家伙了？
    众人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花京院，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也有人从“法皇”这个外号中，联想到此人或许与“四圣”有若干的关连，说不定就是轩辕惊天的第五个关门弟子。
    台上的两圣表情木然，让人无从揣测他们内心的真意。
    不过也有些人，对花京院这个陌生名字的反应，还不如见到云傲的名字时来得激烈。
    风暴就是这样的人！
    另一边，萧霞也是其中之一！
    人群中不见了风刃和李前主，他两是到哪里去了？
    在人声鼎沸中，关七宣布开始抽签以决定初赛的流程与对手，又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谁抽到什么对手？和排在哪一天比赛？可是无比重要的事情！
    但是看风暴的表情，像是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不管对手是谁，他只要打倒对方就好了！
    他的眼神，始终未有离开过台上布条的“云傲”两个大字！——
    风刃！这下子你可是被比下去了！
    风暴虽然早已脱离风家，但如今看到云家的传人在锋头上盖过风家传人，仍不是一件让他愉快的事情——
    要到复赛才能和那家伙对上吗？风刃，如果在耶之前就被迫要和你交手的话，你就不能怪大师兄不留情面了！
    风暴正沉思间，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师兄！”
    “你是……风狼！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风暴讶异的看着以布巾包头的风狼，在风家，后者是少数能和他未叛出家门前还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之一。
    风狼眼神一黯，微喟道：“此事说来话长，大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风暴沉吟半响，终是一点头道：“好吧。”
    风狼领着风暴穿过人群，另一方面，台上的抽签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每宣布一组对手决定，就会引来一阵惊叹及掌声，毕竟，“神眼”关七所钦点出来的这些武榜候选，都是万中无一的真正高手，无论由哪一个人出战哪一个人，都是可以大开眼界的最好机会。
    忽然，一阵如夜枭般的难听尖笑，硬是盖过了场中上万人的喧闹声。
    众人一愕纷纷住口，转头寻声望去。
    只见在人群的最外缘，一名衣衫破旧、还缝着五眼六色补钉，苍发鸡皮，形相丑陋怪异的六旬老人，正往擂台的方向走来。
    “呵呵呵……！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得了老夫呢？”
    关七一瞥之下，身子剧震，脸色变得要有多难看就多难看。
    怪人挤了挤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桀桀怪笑中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浓厚邪气。
    “关七！可真是好久不见了，见到你风采更胜当年，真是让老夫老怀大慰啊！”
    关七的表情是既愤怒，又恐惧，身体似止不住的轻颤，从齿缝里进旷字字道：“杜！渐！”——
    “鬼王”杜渐？！
    怪人四周的人群，忽然像分海般忙不迭的清出一条空道来，知道来者就是“黑榜”上排行第二的魔君——“鬼王”之后，众人连接近他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是挡到他的去路了！
    只要听过“鬼王”杜渐的凶残手段，就算是啼哭中的婴儿，也会停住啜泣。
    杜渐可说是关七的灭门仇人，无怪乎他看到前者时，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杜渐在大笑声中旁若无人的行往擂台，到只剩一丈之遥的时候，停下，然后仰天长笑道：“十强武者没有了老夫，岂不是失色许多！关七你说对吗？”这下就算最白痴的人也猜得到，关七与杜渐积怨已久，杜渐是来拆前者的台来了！
    关七双拳不住颤动，看他的神情，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怒火，忽然双目猛睁，爆喝道：“老匹夫……！”
    他接下去要说的话，却是谁都没有听到，因为玄武忽然一声大喝，如平地春雷般盖过了场中所有的声音，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对准关七的脚下就是一拳轰去！
    关七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呆了，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忽然身子一轻，竟是朱雀以更胜一筹的速度，拉着他飘身后退。
    与此同时，关七原先站立的擂台地板，忽然裂开一个小洞，从洞里冒出一条蛇般的黑影，正好与玄武的拳头击个正着！
    “波！”
    难以置信！黑影竟能与玄武的雷霆重拳拼个旗鼓相当，黑影一击无功，又缩回原来破开的地洞中，消失不见，犹如鬼魅！
    玄武收回拳头，面色凝重，沉沉道：“地狱十八鞭果然名不虚传……”
    杜渐怪笑道：“轩辕惊天那老不死调教出来的几个弟子，果然是有几分真才实料！了不起！了不起啊……！”
    从他身上传出“嘶嘶”的阵阵声响，细看便可发现原来是在他的裤管处，延伸出一条黑色长索插入土中，现正急速回收之故。
    关七脸色一变，恍然大悟到适才杜渐是以他拿手的“地域之鞭”先穿入地底，再破出擂台突袭他，若非朱雀和玄武发现的即时，他早一命呜呼，连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能操纵长鞭到这种神鬼莫测之境，可见“鬼王”杜渐的成名绝非偶然！
    更要命的是他事先连招呼都不打一句的出手方式，“地狱鞭”
    更是具有一击必杀的强大压力，这一点，从刚才朱雀和玄武的反应就看得出来。
    朱雀娇笑道：“关七是师尊举办这场大会最要紧的人，还请杜老前辈不看僧面看佛面，大人不记小人过如何？”
    杜渐哈哈大笑道：“老夫要杀的人，就连玉皇大帝也护不了！
    你搬出老不死来又有什么用啊？”
    关七咬牙切齿，一张脸早巳涨的通红，要不是他自知远非对方之敌，此刻便已扑上去拼命！
    朱雀见杜渐全不卖帐，不由芳心暗怒道：“这老鬼不识抬举，该死之至！但要收拾他却非易事，大师兄和白虎又不在，只有我和玄武两人联手，看能否在这老鬼造成更多麻烦前解决掉他吧！”
    正要向玄武打暗号一起出手时，一道阴柔好听的声音，从半空传下来道：“扰乱大会秩序的家伙，就让我来负责收拾吧！”
    众人寻声抬头望去，却无不露出吃惊不已的表情。
    只见在擂台上方，一名身材修长，紫袍散发，肌肤白晰嫩滑彷佛吹弹可破，明明是男儿身，容貌秀美却更胜女子的“人”，在没有任何支撑的状况下，就那样浮在空中。
    这手惊世骇俗的身法，立刻技惊全场！
    杜渐眯起一只眼睛，身上透发出凌厉刺骨的杀气，怪笑道：“不男不女的东西，竟敢大言不惭要收拾老夫！报上名来，让老夫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紫袍人淡淡一笑，露出瓷玉般的贝齿，悠悠道：“‘法皇’花京院。”
   
 
             第十四章 法皇
 
 ——    “法皇”花京院？！五名“武榜”的种子选手中，唯一无人听过的一位，就是眼前这个长得比大姑娘还娇美的家伙吗？
    杜渐仰天大笑道：“原来是所谓的武榜候选啊！怪不得！怪不得！”
    当众人的集中力都被他的笑声吸引过去的时候，忽然“嗖”
    的一声！从杜渐的上衣襟中飞出一条曲折的黑影，望准半空中的花京院打去！
    “啊！”
    如此全无预兆又猝不及防的突袭，若换成自己是一定避不开去的稳死无疑，场中上千人同此心的旁观者，就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可是，花京院像是早就料准到杜渐有此一举似的，一个翻身，自空中急速坠下，正好避过了地狱鞭的一击。
    每每在谈笑之间，猝下杀手，这杜渐就是一个阴湿卑鄙的家伙啊！
    一击不中，杜渐不待抽出的长鞭收回，厉笑道：“避得好！
    老夫就看你能逃得了我多少鞭？”
    把手一挥，竟又自袖中飞出三条鞭索，分上、中、下三路，有如三道黑电一般的往花京院射去。
    关七身子一震，像被触动心灵中最可怕的回忆，失声道：“地狱十八鞭！”
    “鬼王”杜渐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绝技，就是能以一人之力，如臂使指的操控十八条长鞭，也就是他的“地狱十八鞭”！地狱鞭更可从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攻出，有神鬼莫测之机，让敌人防不胜防，直至饮恨鞭下。
    使鞭的功力到此出神入化之境，杜渐绝对是堪称古今第一人！
    话说回来，能让“鬼王”一口气出到四条地狱鞭来对付的敌人，花京院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啊！
    三条长鞭眼看就要无一落空的打在花京院身上，后者却全无闪避或招架的意思，他是想自杀了吗？
    “啪！”
    一声清响，跟着是没人敢相信的惊叹声此起彼落，眼见三条长鞭就要同时抽在花京院身上时，却像是碰上了一堵无形之墙般的反弹开来，跟着更被纠缠打结，再硬生生寸断成十多截，而从头到尾，花京院连手都没抬起来过！
    “什么？！”
    场中所有人的惊讶，也比不上杜渐一个人来得多，因为，被破的是他的独门绝技！
    花京院神定气闲，衣发飞扬中带着说不出的美态，轻笑道：“地狱十八鞭好大的名气，却也不过如此而已！”
    说罢还用脚故意去踩弄断在地上的鞭子，极尽污辱之能事。
    对手轻蔑的态度，就让原本心胸极为狭窄的杜渐更是怒火中烧！七窍生烟的他，再也顾不得对方的来历和神秘功夫，一定要把花京院碎尸万段！才能消他心头之恨啊！
    “小子！你将会为你的说话付出最大的代价！‘鬼王’的真正手段，会让你后悔会什么要生在这世上啊！”
    杜渐的咆哮，全以内功逼出，功力差一点的听了也要耳膜刺痛。
    两人之间的一场恶战，已是无可避免！花京院笑道：“长江后浪埋前浪，一代新人葬旧人，‘鬼王’，你老了！这黑榜第二的位置，就换我来坐好了！”
    杜渐怒极反笑道：“好！后生可畏，老夫就看你有什么惊人本领，可以取代老夫吧！”
    花京院轻轻抬起他那双修长白晰的手掌道：“就凭我的‘尘界丝’！”
    杜渐怪目猛睁，爆喝道：“发你妈的春秋大梦！”
    形相狰狞的他把上半身一动，立有五条长鞭从他崩裂的衣服内射出，彷佛是从他体内延伸出来的巨大触手，铺天盖地的往花京院扫去！
    花京院微笑道：“老鬼恼羞成怒了吗？”
    他嘴上虽说得轻佻，但面对杜渐这来势汹汹的一招，其实也不敢大意，双手似若无骨的轻轻摆动，细看之间还隐隐有细微的亮光反射，看似要用空手和杜渐过招，又有点不像，到底他的“兵器”是什么来着了？
    地狱鞭狂卷而至。
    花京院轻叱一声，十指急弹，场中没一个人看见他射出了什么东西，但是怪事却又发生了，来势这么急猛的五条长鞭，像是一头栽进了蛛网的飞蛾，就那么硬生生的“黏”在半空中！
    没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不包括这两个人！
    “神眼”关七和“丹凤之眼”的朱雀！
    “原来如此！这门失传近百年的功夫，没想到还有人会用，太意外了！”
    关七的惊叹传到朱雀的耳中，后者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以低无可低的声音道：“关七……”
    关七闻言一愕，随即传音过去道：“朱雀大人有何吩咐……？”
    朱雀脸上，笑意盎然，可是她所说出来的话，却是正好与表情相反。
    “想要报灭门之仇的话，等一下记得听我的命令出手吧……！”
    关七身子一震，天气很好，朱雀的笑容也很美，可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起了一阵没来由的寒颤。
    “嘿……！”
    绝招再度被破，可是此刻在杜渐的脸上，却浮起了一丝阴森的冷笑。
    “嘶——！”
    “咻——！”
    姜是老的辣，狡猾的杜渐就故计重施，两条长鞭先从脚下插入地中，再遥控破土攻敌，鞭身双双缠卷住花京院的两只脚踝，不怕他能飞得上天去啊！
    “小子！你玩的把戏已经被老夫看穿了！等着看老夫把你碎尸万段吧！”
    好不容易终于能得意狂笑，杜渐等这机会也忍得久了！
    只是，这份兴奋未免来得太早啊！
    “无聊的把戏……”
    移动能力被封住的花京院，脸上仍然找不到一丝惊慌，反而是在淡雅的笑容下，浮现出惊人的杀气！
    沙粒和杂草从地上飞起绕着他的身子旋转，在他四周开始群起气流的罡风。
    “法皇——结界——！”
    花京院的一头长发像是化为有生命的魔物一般根根齐扬，造成这种惊人景象的同时，无数根细丝从他的身上冒出，在他身外的一尺处形成一个个的圈圈，将他裹的密不透风，更把脚上的地狱鞭一起割断！
    “尘界丝！”
    不愧是号称武林字典的关七，竟能说出花京院此刻所用的功夫名称，虽然就算他说出来了，大多数人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
    “好诡异的功夫！这个花京院到底是什么来历？”
    同样的想法，就在风暴和萧霞此刻的心内浮现，拥有这样高超绝技的人，不应该是从未听闻的无名之辈才对，难道他真是轩辕惊天的第五个弟子？
    “连一个后生小辈都收拾不下！老夫还凭什么和轩辕老鬼争‘黑榜’第一的位子了？”
    杜渐的怒吼，伴随而之的是更猛烈的攻击，地狱鞭暴射而出，他就势必要在众人面前讨回“鬼王”的尊严啊！
    九鞭齐出，杜渐亲自以双手执鞭攻敌，威力比之前何止大上三倍！罡风呼啸，乱流激飞，还未正式接触，地面已被带过的鞭风抽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
    这一来却苦了旁观的众人，只要被劲风扫上一点，也是立刻破皮见血，更要躲避数不清的飞砂走石，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置身战圈外而无事。
    只是，地狱鞭的来势虽然狂猛，但花京院却能凭着诡异的身法，和“尘界丝”的结界保护，在彷佛天罗地网的鞭阵中力保不失。
    “小子！你就只会像老鼠一般的到处乱窜吗？”
    杜渐怒极狂嚎，他已绝招尽出，却仍然收拾不下这个外表看起来连他一半年纪都不到的对手，实在是让他颜面尽失。
    “心浮气躁……，是阵上对敌大忌，看来‘鬼王’的落败，是迟早之事……！”注视着战事发展的风暴，冷冷地下了这样的注脚。
    风狼闻言一愣道：“杜渐也是成名已久的黑道巨擘，难道真会败在籍籍无名的花京院手上？”
    风暴言外有意的道：“以杜渐累积最少四十年的深厚魔功，谁想胜他都不是件易事，不过我看这叫花京院的似乎还有所保留，该是为了掩饰他的身份而不敢尽掀底牌，而且……”
    “而且什么？”风狼问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冷冷地，风暴说了一句老生常谈，却是至理名言。
    杜渐凭着他仗以成名的“地狱十八鞭”，纵横宇内，未逢敌手，除了与“不死神龙”轩辕惊天在大雪山内无人得知的一场秘密决战外，身为“黑榜”第二人的他就是未逢败绩，甚至要找上能在他鞭下逃过三招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可是，今天，却让他碰上了命中的克星——“法皇”花京院和他的“尘界丝”！“尘界丝”比他的地狱之鞭更多！更细！更长！更变化多端！更防不胜防！
    不论他的地狱鞭扫到那个方向，花京院的“尘界丝”结界总能洞悉机先的拦在该处，丝身上更有柔韧无比的特性，将他的真气化之无形，“地狱之鞭”就像被拔了毒牙的蛇，空自吐信，却构不成威胁！
    这，岂是他一代“鬼王”，所能忍受的耻辱！
    “小子！躲躲藏藏的时间结束了，你纳命来吧！”
    杜渐打定主意，不再和采取游斗战术的花京院耗下去，双臂一振，剩下的八条长鞭一起由他身上暴射而出，却只去到五丈的虚空处，便纷纷转折插入土中，跟着便全没动静，这是干什么了？
    当旁人犹在为杜渐的奇怪举动而大惑不解时，只有真正的高手，如萧霞、风暴、双皇之流，感受到脚下传来不寻常的气机异动。
    “风狼！快跳！”
    “什么？”
    被风暴没来由的一句弄得莫名其妙的风狼，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已被前者老鹰抓小鸡般提起来，一飞冲天！“没时间解释了！运功护身！”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风狼就对他这个从小景仰的大师兄寄予最大的信任，相信后者绝对不会加害他，立刻依言运劲，功走全身。
    就在这时，耳旁传来杜渐恶鬼般的咆哮。
    “地狱十八鞭最后千式——狱落杀！”——
    轰！
    杜渐拔身一跃，他身上如树根般插入地底的鞭子也随之翻腾而出，而不只如此！
    以杜渐为中心的十丈方圆，其地面就出现了瓦解崩落的现象！原来刚才地狱之鞭插入土中，其用意就是以暗劲将地底结构完全破坏掉！把方圆十丈的地面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在这范围内的所有人都失去立足之地，只能身不由己的陷落地狱般的深渊，这就是“狱落杀”的真正可怕之处！
    为了杀花京院一人，杜渐就可以完全不顾他人的死活啊！
    遭受池鱼之殃的旁观群雄，无数人哀嚎、惨叫，挥舞挣扎！
    但也是无济于事，只能随着重力的拉扯掉落最黑暗的地底。
    而此刻无视于他一手炮制出来的地狱景象，杜渐那充满杀气的细眼，就只紧盯着一个人——“法皇”花京院！
    好个花京院！在一片天崩地裂的乱象中，他仍可以仗着绝世身法，和远及十丈的“尘界丝”，借力使力，每每在落石、砂砾、甚至是人身上，轻轻一点、一弹，便扭身直上，“狱落杀”的地狱深渊，竟然埋不了他！
    可惜！在地狱的出口处，还有一个他——“鬼王”杜渐把关着！
    “小子！老夫真的很佩服你！假以时日，你定可成为第一流的绝世高手，可惜你今天惹到了绝不该惹的人，势必要英年早逝！需怨不得老夫啊！”
    杜渐疾扑而下，看准花京院已无可借力的劣势，双掌夹带千斤之力狂劈，他是打算一举把这可恶的敌人轰碎！
    避无可避，花京院纵是千般不愿，也是别无选择，只余举臂硬挡一途。
    “碰！”
    交手以来，两人尚是首次正面交锋，但是形式却是一面倒的不利，杜渐居高临下，精纯深厚的魔功源源不断逼出，誓要把花京院轰回狱落深渊！
    “嗯？”
    交手的一瞬间，杜渐便有所发现，对手的内功，竟是意料之外的深厚，更偏向阴柔诡异一路，虽然未必能及得上自己，但绝对与花京院的外表年纪不成正比！
    “小子！你到底是何来历？”
    面对杜渐的质问，花京院就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要问我的来历之前，何不先担心你自己呢……？”
    “什么？！”
    惊觉到情况有异的杜渐，却已发现的太迟了，花京院原先和他比拼不下的内力，忽然由外放改为内拉，还带着一股吸扯之力，紧黏着他不放，让他抽身不得。
    “他妈的！小子，你想同归于尽吗？”
    相对于杜渐的大惊失色，花京院则又是露出他那别有所指的笑容道：“同归于尽……我才没那么傻呢，死的只会是你……！”
    话刚说完，与他四掌相对的杜渐，忽然身子一震，狂嚎出声。
    他的背部，竟然插上了四根赤红色的翎梗！——
    夺命风翎！
    “暗算——！”
    不等杜渐把话说完，花京院已经把握住对手内气一窒的时机，全力发功，阴寒内劲如潮狂涌！杜渐的体内，就像同时被打进千百根冰针的痛苦不堪！“滚开啊！”
    情况危殆，杜渐不得不豁尽毕生功力，先把花京院震开，再求自保。
    可惜！他的敌人就立意今日不让他飞出生天啊！
    刚把花京院这大敌震退，杜渐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一条庞大黑影，已经迎面压至。
    “玄武？”
    玄武脸色冷沉，连声音也是冷硬如铁的道：“鬼王……！选在这时候来闹事，你就是在自找死路啊！”
    无情的话语，更无情的是他的拳头，“破甲升龙拳”毫不保留的轰在杜渐丹田！
    “哇！”
    已是黄台之瓜的杜渐，哪堪再承受玄武力可开山的一记重拳，狂喷出一大蓬鲜血，整个人更被玄武的拳劲轰飞远方！
    “是时候了！关七，上去报仇吧！”
    不必朱雀开口，关七也不会错过这最好诛杀灭他一门的仇人机会，用“神眼”判断出杜渐被轰退的方向，关七的人，已先一步等在那里催命！
    “老鬼！还我一家人命来啊！”
    关七忘情怒吼，爱、恨、情、仇都融入了这汇集他毕生功力的一指。
    “接我为杀你这老鬼而创的一招——看破红尘！”
    惊雷急电的一指，箭矢般点在杜渐的后脑上，强大的爆炸力，就把杜渐震至七孔流血！但“看破红尘”的威力还不止于如此，指劲蕴含的第二度破坏力，更是把杜渐的眼珠都从头颅里震飞出来，“鬼王”从此变成了瞎子！
    “可恶——呀！”
    可怕！接连受到如此重击，若换成别人早该爆体而亡，但杜渐他不但未死，还能够做出反击！反手一掌狠狠印在关七心坎，后者捡这次便宜的代价可是不轻啊！
    杜渐浑身是伤，满面浴血，但惊人的斗志，和强烈的仇恨心，就支持伤重的他不能倒下！只要能逃出生天，他发誓要让今日在场之人付出最大的代价啊！
    “等老夫卷土重来时，就是你们的死期！等着吧！”
    摆脱关七这最后一个障碍，杜渐正想远飙千里，但却有一个比他快上百倍的人，不容让他逃出生天！
    “老鬼……！你没那个机会了！”
    随着娇叱，一团凤凰也似的身影，卷至杜渐身前。
    “朱雀——千羽破！”
    朱雀玉臂一卷，“夺命凤翎”以涵盖身前近一丈内的惊人数量和密度，将避之不及的杜渐，射成了个插满羽毛的蜂巢！——
    嗤！
    杜渐张口欲吼，却给最后一支凤翎，不偏不倚的射入了口腔内，顿时没了声息。
    杜渐仰天而倒。
    “要劳师动众才能把你这老鬼收拾，你也好应引以自豪了！”
    朱雀的说话，杜渐已不可能听得到了，因为此时的他，已成了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
    杜渐的尸体一直往下坠落，坠落，直到他的身子落入了他所一手炮制出来的无底深渊，与那些他所害死的人们同葬一穴。
    这，也算是一种报应吧！
    “呜……”
    有人在哭，是关七。
    “爹、娘、凤姑、孩子，我替你们报仇了！你们看到了吗？
    杜渐这老贱人终于伏诛了，你们在天之灵，也可以得到安息了！
    呜……”
    血海深仇得以平反，关七再难掩心情之激动，两行热泪滚滚而下，沾湿了一身衣襟。可是，为了杀一个杜渐，弄到他费心积虑安排的这场武榜大会，还未开始就伤亡惨重，值得吗？
    十强武者的争霸，只是其中两名的前哨战便弄至如此满目疮痍的地步，看来在强者的对战中，即使只是一旁看热闹，也需要一定的实力，才不会遭到池鱼之殃啊！
    现场幸存的武林人士便开始体认到这个残酷的现实，在最强者的对垒之间，级数不够的人，连作壁上观的资格都没有！
    而实力在强者中绝对是够格排入前几名，风暴他以一对不满的眼睛，望着花京院等人道：“以车轮战加上暗算的卑鄙手段，去暗算一个‘鬼王’杜渐，这就是所谓‘不死神龙’所调教出来的徒弟吗？”
    花京院嘴角逸出一丝笑意，虽在激战过后，其俏美诡艳的气质却是一点不减。“风暴兄不要弄错了，我和轩辕老前辈之间，实在是——点关系也没有。”
    众人闻言一愕，本来大家皆认定花京院一身惊人的艺业，只有轩辕惊天这类天人级的高手才调教得出，没想到对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来历和大雪山撇得干干净净。但是这么一来，反而更增加了众人对花京院出身的好奇心。
    朱雀娇笑道：“听风暴兄的口气，似是对我们围攻杜渐一事颇有微词，但他破坏大会进行在先，又残害了这么多条人命，此人不除，大会威信何存？风暴兄以为我说的对吗？”
    风暴哼道：“没人阻止你们杀掉杜渐，我只是说不该这么不择手段的去杀！”
    朱雀莞尔道：“风暴兄似乎忘了我和玄武的老本行了？‘四圣’本来就是杀手，杀手行事，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朱雀的词锋，其锐利处就不下于她的“夺命凤翎”，即便是像风暴那样桀傲不逊的人，也为之招架不住。
    幸好这时智承“武诸葛”风狮爷的风狼出来替风暴解围道：“照羽皇大人的讲法，那么这位花京院花兄，想必也是杀手一脉出身，才能和二圣配合无间罗。”
    风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二圣和花京院三人，目中同时亮起精芒！
    这话也同时提醒了风暴和其他人，如果花京院的话属实，而他是由别的派系所秘密培养出来，可以和大雪山“四圣”一脉分庭抗礼的杀手，那在他的背后，会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势力啊？
    花京院淡淡一笑，望着风狼道：“这位仁兄语出惊人，花某能请教大名吗？”
    风狼昂然道：“在下风狼，只是无名之辈。”
    “‘武诸葛’风狮爷的首席传人，风家年轻一辈的第一智囊，这样的人又怎会是无名之辈呢？风狼兄你太谦虚了。”
    一语道破风狼的身份，“神眼”关七又回复到那从容大度的风范，能这么快便从大仇得报的激情中冷静下来，关七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啊！
    关七从容一笑道：“赖花兄与二圣之助，扰乱大会的杜渐已被正法，只要待会场整理过后，便可继续进行。”
    风狼一点也不掩饰心中的不满，望着关七冷冷道：“死了这么多人！在阁下的眼中，似乎还及不上大会的进行来得重要？”
    关七淡淡一笑道：“这些人又非关某所杀，关某又何需为他们的死亡感到内疚，在关某心中，只有办好这次十强武者的选拔，才是天下第一大事。”
    “我取得十强武者的头衔后，会杀你。”
    风暴忽然语出惊人，但只听他的口气，便知道他是绝对认真！
    关七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道：“但叫今届‘武榜’之名能永垂不朽，关七虽死何憾！”
    “世上没有能永垂不朽的事物，英雄红颜，终究枯骨；是非成败，终归尘土。”
    冷冷丢下最后一句，风暴转身欲行，却被一个映入眼廉的人影，止住了脚步——
    是风刃！他终于来了！
    跟在他身旁的那名少女，有点眼熟，好像在哪看过似的？却想不起来了。
    “小雪！你怎么跟着来了？”
    风狼的声音，让风暴打开尘封的记忆之屉，是了！她是风刃的青梅竹马，“富甲天下”李家的二千金——李小雪。
    李小雪眨着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看着身前满目疮痍的景象，刚历劫归来的她却仍是一尘不染似的，出落的水一般清，霜一般艳！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道。
  
 
 
             第十五章 小雪
 
     “富甲天下”李家世代为商，累积财富惊人，说是富可敌国，并不为过。
    财与权，自古以来便是密不可分的两样东西，李家这一代的主人——“金王”李季准便深悉此理，所以李家虽号称白道三大世家之首，李季准这个天下首富却是身在江湖，心在庙堂。
    以李家的财力，李季准想要买个三品官位来坐坐，倒也并非难事，但是那种不上不下，有名没实的官职，他还真不看在眼里，“金王”要做官，至少也要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位！
    当今的中土“皇朝”，用人唯亲，若无皇家血统，休想打入“皇朝”的权力中心，以李季准一个商贾出身，想要在“皇朝”之中，官拜高位，那是难如登天之事。
    但世事无绝对，“皇朝”的五太子皇百夫一次造访李家，恰巧遇上李小雪，惊为天人，随即展开了无比热烈的追求，李季准老谋深算，知道当今圣上年岁已老，驾崩只是迟早之事，众太子间早已展开一场明争暗斗的皇位争夺，如果皇百夫能得到李家的财力支持，他朝登上龙位，再加上小雪这门姻亲关系，他李季准就是未来皇帝的老丈人！就算弄个宰相之位，也不为过。
    耕田之利十倍，珠玉之利百倍，立主定国之利无数倍。
    李季准钱赚得多，可书也读得不少，这段典故，他毕竟还是懂的。
    只可惜他算盘拨得虽精，却始终漏算了一点，那就是李小雪她自己的意愿！
    以小雪外柔内刚的个性，既然已有了风刃这个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对皇百夫的刻意奉承，她也只觉得厌烦，丝毫不假以颜色，就算对方贵为太子也是一样。
    李父这下可就急了，小雪不嫁给皇百夫，那他的登龙大计岂非无从着落，况且他本来就不赞成女儿跟着刀头舔血的武林中人过日，风刃何许人也！不过是一介武夫，怎能跟身份尊贵的五太子相比？
    屡劝不听，李季准对女儿的贞烈性格也发了狠，遂把小雪软禁在李家之中，不准她踏出闺门半步，更不准她见上风刃一面，只等老父选定日子，就要与五太子拜堂完婚。
    这样的决定，对小雪而言不啻是晴天霹雳，其时正值云傲杀败风无极，风家遭逢大变，风刃闭关不出，李前主闻讯急赴风家，其后众人动身前往武榜大会，种种事故，纷至沓来，小雪与风刃竟始终无缘见上一面！捎个讯息！
    幸而天可怜见，李家之中仍有对小雪疼惜之人，又不值李季准所为，遂私下作主，放了小雪偷出家门，让她去寻风刃相会。
    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百夫对他这个未来丈人的老家，早已伏下眼线，日夜监视。发现小雪偷出家门的消息，皇百夫先是大怒，转念一想，又认为这未尝不是可利用之机。小雪一个弱质女子，孤身在外，正是他乘虚而入的大好机会，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小雪不乖乖就范吗？
    打定主意，皇百夫连手下都不及带齐，奔波百里，终于赶在小雪之前，遇上了她。
    皇百夫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对小雪霸王硬上弓，如今已不得考，但是在百般献殷勤，仍是徒劳无功之后，眼见目的地愈来愈近，他终于褪下了君子的伪装，露出豺狼的真面目。
    皇百夫假意欺骗小雪，要亲自带她去找风刃，就在两人独处之时，皇百夫先是出指点了后者的昏穴，再背着她欲赴附近的一处“皇朝”行宫，打算在那里成其好事。
    不知是小雪运气太好，还是皇百夫运气太差，皇百夫带着昏迷不醒的小雪，翦径夜行，却被独处沉思的风刃撞个正着，心上人被陌生男子挟持，风刃当然是追到天脚底都要查个究竟！
    欲火中烧的皇百夫为怕节外生枝，只想引背后的跟踪者到他和侍卫约好的会合处，让其他人来打发风刃便算，又怎么会想到，一场针对他而布置的杀局，已经在前头等着他这条大鱼入网呢？
    皇百夫所修练的“皇朝”武学——皇极惊世典！本来就是一门不世绝艺，即使皇百夫只修得五成火候，原也非同小可，但在两大高手的前后夹击之下，却连还手之力都无。色欲薰心，致招如此下场，皇百夫也是自作自受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是在风刃救醒小雪后，问清了一切经过，再加上自己的推敲而得。小两口子久别重逢，自然是喜不自禁，有聊不完的话题，直到日上三竿，风刃才猛然想起大会的时间，带着后者赶来“论武壁”前，却已经错过了一场好戏。
    众人聚首，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叙述，当知道云傲被列入大会的种子选手时，风刃的一张俊脸，顿时沉了下来。
    “要到决赛才能和那家伙对上了……是吗？”
    话虽是那样说，但看风刃的表情，就知道这样的说法绝对不是他的真意，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和云傲碰上了，这两个人就会立刻展开一场惨烈的厮杀吧。即使违反大会的规则也在所不惜，风云两家的宿仇是不会顾忌外人的干扰的，这一点风狼和风暴都很清楚，风刃的话只是说给小雪一个人听而已。
    小雪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她那彷佛清澄湖面一般的瞳孔仰望着风刃。
    “不要太勉强了。”
    她说，声音像午后轻风送过的挂铃。
    风刃苦笑了一下，这举动却让风狼为之大吃一惊，记忆中，自风无极死后，风刃就未曾在他的脸上展露过笑容，即使是苦笑也一样。
    离家出走，还险些遭到陌生男人的污辱，这种种遭遇，小雪至今并无一句抱怨，反而是默默的跟随在心爱的男人身旁，扮演起被守护、和守护者的双重角色，更反过来安慰对方。
    “这也是一个奇女子啊！”
    风狼在心中暗自感慨着，他终于知道，风刃会那么喜欢小雪的真正原因了。
    吸引风刃的，不是小雪的容貌，而是她那份善解人意的温柔。
    想起今后横亘在这对恋人前面的无限苦难，风狼就忍不住要仰天长叹。
    “风狼哥的眼神很忧郁啊。”
    被小雪的声音吓了一跳，在一瞬间风狼甚至兴起心中的想法被人看穿的念头，但小雪只是望着他轻轻的笑着，那笑容一如九月晴朗的天空。
    风狼难得的脸上一红，带点腼腆的回答道：“没有那样的事情，小雪你太多心了。”
    小雪嘟着嘴斜瞪着风刃，这样的举动，与其说是可爱，毋宁说是未脱稚气的娇媚。
    “大家是怎么了？气氛这么阴沉啊！”
    说出去只怕也没人会相信，风刃和风暴，当世排入前十的年轻一辈高手；再加上风狼，潜质惊人的风家新一代智囊，三个大男人加起来，竟被一个不懂武功的少女牵着鼻子走！
    但事实就是如此，小雪只要轻轻一跺脚，连几乎忘了什么是笑的风刃都牵动嘴角道：“是了！大家好不容易再见面；应该更高兴一点才是啊。”
    风暴觉得自己不苟言笑的长者形象应该在彻底失守前保住最后一道防线才是，他是想到做到，正要跨步离去时，小雪又出声叫住他道：“风暴大哥要去哪里啊？”
    风暴本来是不想回答的，但嘴巴却又偏偏不听使唤。
    “这里已经没我的事了……至少在后天前是这样。”
    在被杜渐中断之前的赛程安排，风暴是第二天的赛事，对手是“黑煞神”阮猛。
    “阮猛的一身‘横练不死身’刀枪不入，其功力绝不在玄武的‘玄武元甲’之下，大师兄请务必小心。”
    对于武林中的奇功绝艺，四人中莫过于风狼所知最广，这也是风狮爷自小便刻意栽培的结果。
    相对于风狼的谨慎，风暴则是一贯冰镇过般的冷静。
    “不论对手是谁，我都会把他打倒……！”
    风暴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望的是风刃，后者先是一分不让的与风暴对视，但随即叹了一口气道：“我只希望在对上云傲前，不会和大师兄交手。”
    “那要看命了！有些事是你想躲也躲不掉的。”
    风暴说完便走了，这次连小雪的呼唤也叫他不住。
    “师父放大师兄这趟重出江湖，到底是对是错？”
    望着风暴宽大的背影，风狼忍不住在心底浮起了这样的想法。
    “我来看看……风刃的对手是……第三天，‘幻刃’君无泪，他很厉害的吗？”小雪看着在“论武壁”上一张张贴出来的赛程表，以她天真甜美的嗓音念道，但话入风狼耳中，却使后者为之一震——
    “幻刃”君无泪！天下十锋排行第六，风刃第一战的对手，没想到就是这么棘手的人啊！
    风狮爷在评比天下人物时，曾经对风狼说过，“幻刃”君无泪的一手“幻化刀法”，乃百年仅见的奇门绝艺，若非此人的低调作风，他在“兵器谱”，上的十锋排名，当不止于此。
    风狼绝对信任风狮爷的判断，甚于相信关七的眼光。由此可知，这一届的“武榜”竞争，是多么的激烈和实力相当，任何一个对手，都非易与之辈。
    风狼为风刃的对手而担心，风刃自己也在担心，不过他是为了小雪而担心。
    “小雪……”
    风刃呐呐开口，不过这却是他自亡父后，第一次率直的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感情。
    “很对不起……，你千里迢迢，甚至不惜离家出走跑来找我，但是我却选择了留在这里战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
    小雪竖起一根春葱也似的玉指，阻止风刃再说下去。
    “什么也不用说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啊。”
    “小雪……”
    “风刃有风刃要做的事，这我是明白的。况且，把战斗从风刃身上拿掉的话，那你也就没剩下什么优点了，不是吗？”
    “这……还不至于如此吧。”
    面对风刃的哑口无言，小雪噗嗤一笑，像开丁一朵雪花的道：“不必为我担心，有风狼哥可以保护我，我是不会有事的。”——
    啥！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保镖了？
    不等风狼提出抗议，小雪已经转首望向他道：“风狼哥，你说是吗？”
    “呃……当然了。”
    风狼实在没有说“不”的勇气。
    “再说，连大哥也来了，他是最疼我的，而且他也不赞成我嫁给那讨厌的五皇子，他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被小雪这么一提，风刃才忽然想到，李前主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这可不合他的性子，这么热闹的场合，他该是绝不会错过的才对。
    “那个花痴，是跑到哪里去了……？”
    忘了小雪就在身边，风刃这样低低的自语着。
    这个问题的答案，本来场中就有一个人可以解答，可是那个人此刻却以一双忧郁的美目，远远地望着风刃他们，却未现身相见。
    连萧霞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的用意是为了什么。
    从鬼门关捡回一命的李前主，先被云傲所败，又被心上人所救，不论是身为一个男人，或是一个武者，两方面自尊都因此大受打击，即使在萧霞输功醒转过后，也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像是只斗败的公鸡。
    萧霞知道李前主此刻心境之难受，也知道现在最好的安慰方式，就是什么话都不要说。
    “阁主……”
    不知持续了多久难堪的沉默，李前主终于以异常低沉的声调开口了。
    一向冰雪聪明的萧霞，此刻竟是无言以对。
    “我是一个心胸狭窄的男人啊……你救了我，我该向阁主你道谢才对，可是现在的我，却连一句谢谢也说不出口。”
    萧霞轻摇螓首，低声道：“不是那样子的，李公子，你自己应该明白。”
    像是“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样的论调在李前主身上是用不通的，出身比风刃更贵为天之骄子的他，从未尝过任何挫折的滋味，也因为如此，就更难从失败的打击中振作起来。
    败在同辈的云傲手上，毋宁说是外表谦逊温和，内心自负甚高的李前主所真正不能接受之处。
    他会就此一阙不振吗？
    李前主似是看出萧霞的心意，苦笑了一下道：“阁主不必为我担心，我只是输掉了武功，并未连信心也一起输掉。”
    萧霞一震往李前主看去，只见此时后者正缓缓抬起头来，口中喃喃道：“风刃也能从丧父之痛中振作起来，功力还更有突破，难道我会不如他吗……？”
    萧霞目中射出欣慰的光彩，她毕竟没有看错人，李前主到底不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啊！
    “我能在决斗之中把地藏神功推到更高一层的二十六重天，就一定可以提升到二十七重天……二十八重天……三十重天……，直到胜过云傲那斯为止！”
    李前主目中射出热切的光芒，他终于找到了人生的第一个目标，那就是打倒云傲！
    萧霞听得芳心一震，不论风刃、风暴，还是李前主，云傲招惹的敌人可都非同小可啊——
    但是，自己又为什么要为他担心了？
    她和云傲，就算不是敌对，也绝对不可能是同伴的关系不是吗？
    萧霞想把云傲的形影从脑海中挥去，但愈来愈清晰的，却是后者那双忧郁而受伤的双眼。
    幸好这时的李前主自己也是思潮汹涌，没有注意到萧霞的神态有异，要是让他知道了萧霞心中的想法时，他和云傲之间，便又多了一条不可化解的仇恨了。
    “阁主，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望向萧霞的李前主，脸上的表情像下了某种决定。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
    萧霞微微颔首，其实她大概猜得到对方要说什么了。
    李前主缓缓道：“我败在云傲手上的事，不要让风刃知道……”——
    果然！萧霞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抽紧了一下。
    李前主道：“风刃要是知道了云傲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出现过，一定会放下手边的所有事，立刻去找他一决胜负，但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虽然这样说有点对不起风刃，但云傲那家伙，一定要由我来自己打倒！”
    李前主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道：“他们两个一旦交上手，不分出生死是不会停止的，我不能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死在云傲手上，但我也不愿意让别人将他打倒！”
    萧霞幽幽一叹道：“胜败于你，难道真是那么重要？”
    “以前我也不知道，我甚至认为世上根本没有值得我认真的事情……”李前主喃喃道：“可是在败给云傲后，我才知道，我讨厌输！尤其不想输给像云傲那种人！这跟家世、身份都无关，纯粹只是一个武者不想输给另一个武者的自尊心！”
    萧霞轻叹道：“自尊心的获得，如果必须以血来做换取的代价，是否值得呢？”
    李前主毅然道：“以血输掉的自尊，自然也只能用血去赢回来！”
    萧霞摇头道：“如此我再无话可说。”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对阁主来说是非常为难。”
    李前主站起身道：“在我有把握胜过云傲之前，我不会出席‘武榜’的选拔了，还请阁主为我在风刃面前掩饰真相。”
    萧霞颔首道：“我会尽力而为。”
    “一切有劳阁主了……”
    看李前主的神情，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转身离开了。
    萧霞望着李前主离去的背影，她知道，在经过这次的失败后、李前主才真正有希望晋升成为绝世级的高手——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饿其筋骨，空乏其身——
    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不知是否是黑夜过去，黎明将至的关系，萧霞目送李前主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对方非常遥远似的。
    就这样，十强武者的候补人选中，少了一个“神行太保”李前主，虽然他被安排在第五天最后一组的赛程，但萧霞不认为前者会来得及在那之前出关，要赶过他和云傲之间的差距，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曾经和云傲交过手的萧霞最明白，在对方那张邪俊的人皮下，有着野兽般的反射神经。
    同样是“极道之拳”的传人，风刃和云傲，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典型。
    如果说风刃是一只猛虎，那云傲就是一条毒龙！
    萧霞的“止水明镜心”，被一颗叫做“云傲”的石头，激起了阵阵涟漪，为什么会这样？萧霞自己也不明白。
    但，那并不是单纯的男女之情，不是。
    云傲，是萧霞迈向“天道”之途的一个阻碍，也是助力，她的“镜心”隐隐可以感觉得到这一点，感觉得到。
    萧霞把投向风刃他们的视线，转到“论武壁”的墙上，上面，有写着她的名字，和另外一个人名字的纸条，贴在一起。
    “天女”萧霞，第四天第三组，对手是“双截龙”翼凌霄。
    就某种程度而言，对方甚至是比“狂神”云傲更可怕的敌人。
    萧霞曾经见过翼凌霄的出手，那是他和“七节棍王”范达的一场决战，范达在七节棍这种难使难练的兵器，其造诣被誉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以想像他的棍法造诣之深。但是和翼凌霄对阵时，尽管范达将手中的七节棍舞得虎虎生风、泼水不入，翼凌霄只出手一招，拐棍“双截龙”只是一击，范达七节棍尽碎，人如腰斩般颓然倒地。
    在场人都升起和萧霞一样的感想，好霸好绝的一对拐棍！
    “双龙背上出，天地一击碎”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如今，萧霞就要亲自面对那一年前使她震撼不已的双龙拐棍。
    这并非她所愿，如非为了一个不愿告人的原因，她是不会主动卷入人世间的恩怨斗争的。
    而为了那个目的，她一定要打入决赛，入大雪山见到“不死神龙”轩辕惊天。
    人世间就是充满这么多的无奈啊。
    当萧霞的视线从风刃他们身上移开的时候，另一双荆棘般充满敌意的目光，也正投注在小雪的身上。
    如果小雪具有武林高手的灵觉，或许就会发现那对不怀好意的目光，可惜她一点也不懂武功，也就没有发觉。
    “好可爱的孩子啊——”与自己的本意相反，朱雀从艳红色的唇间里吐出像是喃喃自语的低音。
    “看到那样可爱的孩子，就有一种想要好好疼爱她的冲动——”
    这个时候，只有玄武站在朱雀身旁，也只有他才听到朱雀一个人的说话，亦只有他才知道，朱雀口中的“疼爱”，对当事人而言是一种多大的不幸！
    “老毛病又犯了吗？”
    朱雀转过头对玄武一笑，随即又把视线移到小雪身上道：“真没礼貌——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我啊——只是一看到这样可爱的女孩，就会忍不住想占为己有而已。”
    玄武淡淡道：“这个女孩可不行——她是李前主的妹妹，风刃的青梅竹马。”
    朱雀性感的嘴唇略弯成一个圈形，然后又轻轻闭上。
    “换句话说……如果我想留下那个女孩来调教的话，就得先扫掉她身旁一些碍事的障碍……是这个意思吗？”
    玄武沉默不答，好半响过后才以低沉的声调道：“不要小看‘极道之拳’的传人，白虎的下场应该是很好的教训了……”
    朱雀轻笑道：“你是在担心我会破坏计画？放心好了，在大会顺利结束以前，我不会碰那个女孩的一根汗毛，我可不想让大师兄不高兴。”
    玄武皱眉头的动作，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出来。“你对‘那个人’有什么看法……？”
    玄武虽然没有明说，但朱雀显然知道他指的“那个人”是谁，她也跟着压低声音道：“能得到老不死亲自推荐的，当然不会是简单的角色……刚才的一战，就算我们没有出手，杜渐也未必压得下他。”
    玄武微一颔首道：“你看得出他用的武器，对他的身份来历是否有了底案？”朱雀摇首道：“我只是在老不死的书库内看过有关这种兵器的记载，其他便一无所知，依我看就算是关七，也未必知道那家伙的功夫门派。”
    玄武皱眉道：“难道他是师父秘密培养出来的高手，专门被派来监视此次大会的？”
    朱雀露出一下美至极点，却又满盈杀机的笑容道：“不管他是谁，只要妨碍到我们的人，就必死无疑！”
    玄武望见朱雀脸上艳中带煞的神情时，心头一震，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另外一种相反的感情。
    玄武正要开口说话时，在东边的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就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人群，在退，不是出于他们的己愿在退，而是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一种霸气，和凛冽至令人血液冻结的刀气！
    刀气和霸气，来自两个对峙中的人。
    这两个人，都是用刀。
    “为什么要拦住我的去路……？”
    低沉萧索的嗓调，朱雀却是耳熟能详了，她马上就认出这声音的主人。
    “王寇？！”
    “霸刀”王寇仍是在绝刀岭上那件粗麻外袍，散发拂面，一张脸孔却是低低垂下，让人无法看见他此刻的表情，震惊天下的霸刀，就这样随便的系在他腰间。
    站在他身前，或该说是拦住他去路的人，长得像豹子一样彪悍夕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高瘦颖长的身形，每一分都是力与美的完美组合，只有他的脸，却像是一座石像，找不到一点感情的变化。
    “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要走……”
    话里的挑衅味道，只要不是聋子，就一定听得出来。王寇仍是头也不抬，彷佛什么事也不值得他关心门道：“你我之战，该不是在此时此地发生才对……”
    那人淡淡道：“天下十锋中，只有你是以刀压在我的头上，我出席这次大会，目的就是为了要寻你一战，既然在此时撞上了，就在此地决斗即可，何必再拖延时间？”
    这番话一出口，不必关七提场，朱雀也立刻知道了此人的身份，天下十锋中，另一个以刀入榜的异数，风刃的第一场对手——
    “幻刃”君无泪！

 第十六章 刀决
 
     王寇终于抬起头来，眼神中的迷离与萧索，几乎让朱雀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王寇的一身霸气，竟是荡然无存！到底这几日来，在他身上又发生过什么变化了？
    “天下十锋的排名，与我来说根本是镜花水月，梦幻空花，你那么喜欢这第二的位置，便送你又如何……？”
    人群中这时也纷纷认出两人的身份，一听到王寇此言，无不哗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
    把十锋榜眼的宝座拱手让人，这，岂是“霸刀”王寇会说出来的话了？
    君无泪刀也似的眉骨微微一耸，像这就是他表现感情的极致。
    “说的很动听，只可惜这样得来的排名，只会换来天下人的取笑，君无泪岂是接受他人施舍之辈？你的讲法只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并不能改变你我今日势必一战的事实。”
    王寇目中闪过一道精芒，君无泪的咄咄相逼，已经激起了他的怒气。
    但出乎所有人意外的，尽管对手步步进逼，王寇仍是一让再让的道：“大会有大会的规矩，岂能容人任意变更？”
    他这句话是对着双皇所说，却更让旁观者都大吃一惊，“霸刀”竟然要靠别人来调停！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冒牌货了？
    朱雀美目一转，已抢先道：“今天的目的只是公布赛程及规则，在‘鬼王’闹场前，今日之会已形同结束，既然是在大会外的时间，众人的任何私斗，都与‘武榜’无关，我们也不会干涉。”
    君无泪冷笑道：“听到了吧？你想向女流之辈求取庇荫，却是行不通呢！”
    这话的侮辱味道，已足够让任何人翻脸动手，王寇却仍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为何定要迫我……？”
    君无泪冷冷道：“因为你是‘霸刀’王寇！别再废话了，你与我都是背负同一种宿命的人，不是斩人，就是被人斩下，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话一说完，他就拔刀。
    从来也没有人看过这么薄的一支刀。
    刀长三尺四分，刀身厚却不足一分，薄的几近透明，薄的几乎没有。
    所有人心中都浮起一个同样的疑问，这样薄的一支刀，只怕一碰即断，如何还能成为“兵器谱”上排行第六的神兵了？
    君无泪显然对他的兵器充满信心，因为刀一在手，他的眼神就在发光，刀在发光，人在发光，就连说话也好像在发着光。
    “今日我就要把你斩下，来证明我的‘幻刃’更胜‘霸刀’一筹。”
    王寇摇头道：“最好还是不要尝试。”
    君无泪冷笑道：“你怕会败在我手上？”
    “我怕残酷的结果，会使你失望。”
    “失望吗……？你这样说的意思，是认为你能够胜过我吗？”
    君无泪沉沉冷笑，一股冷冽逼人的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直迫王寇而去。
    “那王寇，你就来尝试吧！”
    君无泪忽然出刀，快至肉服难见的一刀，便往王寇斩去。
    “当！”君无泪出刀快，王寇挡得也不慢，连鞘带刀横在自己身前，仅堪架住了君无泪的一刀。
    架住了！却被逼退！
    “霸刀”王寇竟被一刀逼退！
    君无泪大笑道：“堂堂‘兵器谱’上排行第二的神锋，却连一点霸气与风采都没有！如果我不将你这名过其实的霸刀斩下，我又怎么对得起我自己了？”
    君无泪刀一在手人便狂，和之前冷如冰山的他判若两人，只见他左挥右斩，一口气劈出百多记刀影，刀势迅快如风，却又变化无端，有如狂飙，又似瑞雪，让人瞧得眼花撩乱。
    只有像“幻刃”这么薄的刀，才能劈出这么快！这么诡的刀势！
    面对君无泪如狂飙卷过的刀势，王寇的眼神终于变了！变得像是一堆枯柴忽然冒出了火苗！变得像是一个大收藏家找到了自己毕生搜集未得的宝物！
    “君无泪！既是你一再苦苦相逼，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想要看到的霸气——和风采吧！”
    “锵！”
    话犹未完，王寇手中的霸刀，忽然自动出鞘一尺三分，发出耀眼夺目的刀芒，和如古钟骤鸣，刺得人人耳鼓生痛的惊天巨响。
    刀芒一出，如烈阳临地，霸气狂泻，君无泪的刀势，像是飞蛾投入了火中，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霸刀一式——谁与争锋！”
    刀芒大盛，反过来吞噬君无泪，后者大惊失色，退！飞退！
    急退！一边还不忘舞刀护身，直到退至五丈开外，他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霸刀三绝斩……！”
    君无泪恨恨说完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身上，忽然并射出无数道的伤口，顿时鲜血染红了半身！
    王寇斩出这惊鬼泣神的一刀，不但瞬间扭转了局面，更让众人为之动容。
    玄武浩叹道：“‘谁与争锋’！霸刀三绝斩的第一式！君无泪终于如愿逼出王寇的真功夫，可是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朱雀轻笑道：“你认为君无泪会这样就败下阵来吗？那就未免太小看‘幻刃’的能耐了。”
    玄武愕道：“什么？”
    彷佛要映证朱雀的说话，君无泪缓缓提刀，掌心贴住刀面，冷冷道：“刚刚是我太小看了你，应该受到这点教训，现在……
    就换你来试试我的真功夫吧！”
    君无泪双目半开半阖，口中喃喃有词，跟着奇事发生了！他身上大小无数的伤口，竟开始停止涌出鲜血！
    玄武双目爆起精芒道：“不死身？！”
    关七道：“不！是涅盘道的重生诀。”
    双皇一愕之下往关七看去，只见后者那对名闻遐迩的神眼，此刻正迫发着闪闪精光道：“涅盘道是西藏圣族的护教神功，原来‘幻刃’君无泪是异族之人。”
    王寇手中刀锋摇指君无泪，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霸气，与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现在罢手，还来得及。”
    对手的忠告，君无泪却是充耳未闻，捧刀半闭目的他，此刻只专心一志的在——念经！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关七叹道：“幻化刀法！”
    就在众人纳闷君无泪在搞什么把戏的时候，后者身子一动，攻势再展——呼！
    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认真”起来的王寇感受到对手的动静，气机牵引下，霸刀就化成一道虹桥，锐斩君无泪！
    君无泪双目半闭，整个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点霸意刀气，简直就像是一个梦游中的病人！可是这样的他，偏偏身手比“清醒”
    前更是矫捷，把腰一扭，简单的就避过了王寇一刀。
    不但避过！而且还能反击！君无泪人随刀走，“幻刃”刀锋如柳叶飞舞，千百刀影像流水一般斩向王寇。
    王寇是刀法大行家，只看一眼，便知此招非同凡响，暗自心惊道：“这是什么刀法？不带半点杀气，却又诡莫难防，天下刀招我无有不知，却从未见过这路刀法！”
    但不知道，并不代表不能破，王寇沉腰坐马，双手握刀，大喝一声，再度劈出了他成名刀招，“三绝斩”的第一式——谁与争锋！
    “谁与争锋”刀如招名，刀招一出，真的是刀芒万丈，虚空破碎！君无泪的“幻刃”刀势，甫一接触便溃不成军，连人带刀被远远震退！
    发现自己的刀招再度被破，君无泪脸上就出现了“震惊”的表情，可是知道这样的心境无助于刀决取胜，在一瞬间，君无泪又把自己投入那，似梦似醒的心灵之境去。
    “幻刃”刀锋插地，君无泪整个人却盘膝悬空坐于刀柄之上，双手结印，口中诵经，此刻的他，竟像是变成了一个得道高憎，哪里像是一个刀客了？
    王寇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冷然道：“原来如此……！
    你把佛家的空禅之境，融入自己的刀意中，‘人入幻境，刀入化境’！这才是你幻化刀法的真意。”
    王寇的说明，场中除了双皇、风刃、和关七之流，就没几个人听得懂，只觉得今日能连见两场百年难逢的精彩决斗，就是再掉下一次无底深渊也值得！
    风刃似有所悟喃喃道：“人入幻境，刀入化境……这君无泪竟能悟出这么一门别开生面的刀法，只可惜大师兄走得太早了，不然他一定会见猎心喜。”
    人入幻境，刀入化境。
    君无泪的幻化刀法，就是以佛念之力，让自己的心神晋升入一种“空灵”的境界，让感觉去支配自己的意志与身体，出刀不凭杀气，全以本能推动，只要自己的意识一直维持在空灵幻境中，使出来的刀法，就如天马行空、鱼流鸟飞般，无可测度，这就是“人入幻境，刀入化境”的真意。
    “以佛念之识，挥杀禅之刀，众生皆苦，大悲大空……”
    听到君无泪的诵经，关七就微微颔首道：“这是西藏密教的经文，君无泪果然是圣族的护法弟子。”
    其他人的说话，君无泪这时就像是完全听不进耳，他只是专注的把空禅之力注入“幻刃”之中，让感觉去找寻最适合出刀的时机，和角度，一击必杀！
    这样的刀法，王寇挡得住吗？
    不知道，只知道王寇身上现在的霸气，和之前就有着天壤之别。
    不只如此，两眼更闪动着狂热的光彩，看来就算现在君无泪肯收手，他也不肯善罢甘休啊！
    倏地，“幻刃”刀锋破土而出，攻势来了！
    君无泪双掌夹着刀柄，就这样维持盘膝而坐的姿势，连人带刀，却是背对着王寇飞逼而来——
    把背后的空门大开卖给敌人，君无泪是疯了吗？
    面对这样见所未见的刀势，就连王寇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君无泪的“幻刃”忽然给他收到身子里去，从前者的角度看去，君无泪的刀就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
    君无泪就像是一个“人球”，在空中飞滚而来。
    王寇额上青筋一挣，爆喝道：“装神弄鬼！既是你要送死，我就成全你吧！”
    雷霆一刀，惊雷急电般斩下，看来王寇是立意用这一刀将君无泪斩成两半啊！
    眼看这一刀就要劈中君无泪的脑袋之际，他仍是没有回头，却像背后生了眼睛似的，去势斗变，在空中硬是改变方向，避过了王寇的一刀。
    “什么？！”
    还不及让王寇吃惊的反应表现在脸上，君无泪的“幻刃”已经神乎其现的由他的右腰处杀出，疾刺向王寇！
    王寇毕竟是“兵器谱”上十锋排行第一的用刀高手，虽惊不乱，回刀急守，及时架住了君无泪的一刺。
    君无泪一击无功，不待收刀，整个人忽在半空中如陀螺般急转起来，“幻刃”像孔雀开屏般变化出万千锋影，铺天盖地的完全把王寇包围！
    王寇脸色冷沉一如万古不变的化石，面对这充塞天地的锋影刀势，他竟然不动！不动如山！
    观战中一直目不转睛的关七忽叹道：“君无泪到底还是及不上王寇。”
    朱雀闻言问道：“何以见得？”
    关七道：“君无泪的幻化刀法是以自闭六识的方法，来交换佛家所言的第七识——神通识的大幅强化，挥出来的刀招也就带着难以理喻的空灵禅意，但是王寇刀境修为也已到了八风不动的境界，除非君无泪能突破到第八识——阿赖耶识的地步，否则今日他绝难取胜。”
    他所说出来的话，就算是武功更胜于他的朱雀、玄武，也不得不重视，并且认为那是有可能变成事实的推论。
    因为他是关七，上天下地，独一无二的“神眼”关七。
    说时迟那时快，“幻刃”如刀山当头崩落的锋影，已近在王寇眼前。
    王寇还是不动。
    眼见王寇就要被君无泪刀势给碎尸万段之际，那无所不在的刀影，竟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千军辟易，声势直追万马之威的一刀，竟是虚招！
    众人看得连呼吸也给忘掉，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是事实。
    王寇却是眉也不动，像早知这是必然的结果。
    刀网消失，却换成了一个君无泪，手持“幻刃”，一刀刺来。
    王寇到这时才有动静，霸刀电掣般掠出。
    “锵！”
    星火四溅，两大神兵第一次正面交锋，竟是不分胜负收场。
    君无泪仍是那副似梦似醒的神态，一退即上，劈出一刀，这一刀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却带着-种杀生以救世的大不慈悲！
    杀禅之力！
    一一杀禅之刀！
    王寇面容变得无比冷酷，双目闪动凝聚强大的自信光采，整个人变得像刀锋一般锐利，冷喝道：“你的刀艺也不过技止于此，看我破你吧！”——
    谁与争锋！
    强大的刀芒再度出现，只是一刀，只是一闪，扩张的刀芒便将君无泪完全吞噬，生死不知。
    但是眼力较高明之人，都可以看到在刀芒之中，君无泪的身子，已被击成粉碎！
    风狼讶道：“君无泪败了！”
    风刃淡淡道：“不，还没呢。”
    风狼一愕往风刃看去，就在这时，应该已被刀芒绞成粉碎的君无泪，赫然毫发无伤的出现在王寇后方，一刀往他背后斩去！
    风狼讶道：“这是？！”
    风刃道：“王寇斩到的，只是君无泪高速移动后留下的幻影。”
    君无泪果然不负“幻刃”之名，这一手“残相留形”比云傲的“留气挪形”更是高明，也成功的骗到了王寇，让他陷入先机尽失的危境去！
    “幻刃”已斩破王寇的护体罡气，再深一点，便是入肉见血！
    生死一线间，王寇脑海中闪过“冰雪”寒飘飘的倩影，想到伊人，强大的求生意志油然而生，虎吼一声，内劲如山洪般爆发，竟硬生生的把斩入体内的刀锋震退！这样的意外结果，就再度惊动了“入幻”中的君无泪。
    却不待对手有任何反应，王寇已旋风般回过身来，霸刀高举过头，神态变得无比威猛，彷佛天神降世，爆喝道：“君无泪！
    吃我这一刀！”
    “霸刀三绝斩第二式——划破长空！”
    不知道王寇这一刀如何起手，也不知道这一刀如何而发，他手中的霸刀化成一道白芒，挥洒而出变成一道分割空间、长逾十丈的弧形白幕，以不容任何人躲避的速度和力量，斩向君无泪！
    来势实在太快太急，君无泪完全没有闪避的余地，只能举刀硬接这石破天惊的一刀！
    “蓬！”
    君无泪身子剧震，被白幕刀芒击得远远飞开，落在地上又铲出一条深沟，沿路皆洒下怵目惊心的大滩鲜血，人一动也不动的倒卧在大片尘屑飞扬中，也不知是生是死。
    朱雀轻叹道：“胜败已分，王寇毕竟胜过君无泪一筹。”
    玄武双目闪动着渴望一战的兴奋狂热，沉声道：“霸刀三绝斩绝不在流川枫的川流剑法之下，好一个王寇！”
    朱雀瞟了玄武一眼道：“心痒难搔吗？现在该换我叫你忍耐了。”
    玄武不语，但目中的战意，却只有燃烧的更加炙烈。
    只有关七看得心中一凛，他现在才真正体认到，“四圣”原来全都是噬血的野兽啊！
    王寇无视于肩上犹血流不止的伤口，大步走到地上的君无泪、身前，俯视着后者开口道：“你败了……”
    “哼……！”
    像是一块破布的君无泪竟然还有反应！他受了这样重的伤，竟然还未死？
    王寇可不管君无泪是死是活，他以一贯低沉的声调对着君无泪道：“你败了！这是必然的结果，因为你的幻化刀法只有小乘的杀禅境界，而仍未能达至大乘的空禅之境。”
    犹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君无泪，听到王寇这番话时，身子一震，好像王寇这句话正中他的要害一样。
    王寇那比刀锋还锐利的双目，此刻就盯在君无泪的头顶上，彷佛是后者有什么异动，他就要一刀把其剖为两半一样。
    “你已经不能再战了，还想爬起来吗？”
    君无泪吃力的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满是尘土、血渍。
    “只要还有——口气在……我也……不会认输……！”
    王寇目中利芒一闪，仰天冷然道：“好顽强的斗志！我王寇敬你是条汉子，只要你立誓今后不再与我为难，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君无泪的回答，让人不禁怀疑他不只是无泪，而根本是无情无血。
    “绝……无……可……能……！”
    王寇虎目杀机爆射，提刀冷冷道：“很好！是你自己放弃了唯一的生存机会，死莫怪怨。”
    霸刀高高举起，当再落下的时候，世上便从此少了“幻刃”
    君无泪这号人物。
    面对死亡，君无泪的眼神仍是一无所惧，还敢与王寇一瞬不眨的对视。
    王寇心中暗叹，他非是妒才之辈，对君无泪的刀艺也十分激赏，但胜负的世界，向来只有生死，没有同情，以此人的悍勇难缠，若今日放过他一条生路，必是后患无穷！——
    先撩者贱！君无泪，你就去死吧！王寇一刀挥下。
    忽然间——“手下留人！”
    一道火墙忽然从地面横扫过来，硬是逼退了王寇，也救回了君无泪的一条小命。
    “是谁？”
    看王寇目中闪动的怒气，众人都不敢去想像，这个向天借胆在虎口拔牙的管闲事家伙，会遭到怎样可怕的下场？
    与君无泪的一战，王寇再度在江湖人心中建立了霸刀无敌的崇高地位。
    全场鸦雀无声中，一人排众而出，与王寇四目交接。
    “比试点到即止就可，死人可就不好玩了。”——
    来者不正是风刃还有谁！
    风狼在一旁几乎为之气结，打破他的脑子，也想不通风刃如此做的用意何在？
    王寇目射奇光，望定风刃道：“极道之拳的‘爬焰’，你是风家的人？”
    风刃颔首道：“正是风家风刃。”
    王寇道：“你要救他？”
    “他”指的自然是地上的君无泪？
    风刃竟然大方承认道：“不错。”
    “为什么？”王寇问。
    “他是我在大会上的对手，还没开始比试，就给你杀掉了，那我岂不是不战而胜了吗？这种得来不费工夫的胜利我不喜欢，所以我才会阻止你下手。”——
    这也算是理由？当场中大部份人，甚至包括小雪在内，都开始怀疑风刃的神经是用什么构造做的，王寇却是淡定如常，冷冷道：“就因为这样——？”
    风刃点头道：“就只是这样——”
    王寇沉默下来，当他不说话的时候，场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逼的众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寇终于开口道：“好——！这个人情就卖给你吧。”
    其他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事实，风刃却只含笑点头道：“多谢王兄。”
    王寇没再说话，转身大步便走，这次自是没人敢拦住他的去路，但却有一个极微弱的声音，从后面叫住他。
    “你……现在……不杀我……将来一定会……后悔……！”——
    君无泪！他的斗志和勇气，实在叫人惊叹。
    王寇头也不回道：“珍惜得来不易的生命，如果你一定要送死，那下次任何人也救不了你！”
    他的脚步似缓实快，转瞬间便消失在远方的一个黑点。
    待王寇走至全无踪影，风狼才来到风刃身边，以责难的语气对着后者叹道：“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傻瓜，但看了你今天的作为之后，才知道‘傻’这个字根本还不足以形容你。”
    风刃饶负趣味的问道：“哦！那你认为怎样的字眼才适合我呢？”
    风狼闷哼道：“疯子！”
    风刃微笑道：“能被你叫这一句‘疯子’，可是我无上的殊荣啊！”
    风狼摇头无语，他现在倒有点怀念起之前那个冷漠无情的风刃起来了。
    风刃似是看出风狼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不必为我担心，风狼。在对上云傲之前，我是不会被任何人打倒的，何况，我终于记起了我之所以参加这场大会，最初的用意……”
    “那是什么用意？”
    “就是为了遇上更多的强敌，并将他们打倒。”
    风刃露出久未一见的爽朗笑容，这样说道。
    
 
 
             第十七章 迷离
 
     经过了两场天惊地动的恶战，“论武壁”前的大会场地，早巳变得像是地震之后的凌乱不堪，更怵目惊心的是“鬼王”杜渐最后一击所弄出来的那个大洞，和无数随之葬身洞中的江湖人士，绝大多数人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前来，没想到代价却是他们的宝贵性命。
    幸存下来的人，有不少开始认真思考起这场“武榜”大会背后的真正目的，以及“四圣”和“神眼”的用心，他们真的是想要选出十强武者而举办这次大会吗？不管从任何一个角度看来，这件事对他们而言都没有半点好处不是吗？会有什么原因，让一向低调的大雪山门下接下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了？
    所有合理怀疑的背后，均指向一个唯一可能的答案，那就是这次“武榜”大会，一定蕴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甚至可能牵连到整个武林及天下的运势！
    可是纵使有这么深切而可怕的体认，大部份的人，还是不愿意离开“论武壁”，这其中有着各种的原因，有像风刃、云傲这样纠缠着恩怨情仇、誓必要做个了断的参赛者；也有纯粹只是想扬名立万的人；但更多的是认为这么一场百年难逢的盛会，说什么都没有错过的理由。
    能有机会亲眼目睹到不同级顶尖高手的决战，对自己的武学助益之大，往往更胜过十年苦修，只为了这一点原因，就是要冒着杀身的风险，他们也要留下来不走。
    “武榜”就像是暗室里的一盏灯火，而众人全成了身不由己的飞蛾，就算明知道华丽光芒的背后是死亡，他们也要拥抱灿烂的烈焰。
    这就是人性，人就是这么可悲的动物了。
    王寇走了之后，君无泪也跟着走了，尽管他那副伤痕累累的身子连还能站着都是奇迹了，他仍是步履蹒跚的离开了会场。对于风刃的救命之恩，别说是道谢了，连点个头都不曾有过。
    当然风刃是不会把这点放在心上的，他要的原就不是君无泪的感谢，倒是后者能否痊愈过来，在三天后和他全力一战，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对于风刃的作法，风狼已经不想去置评了，只是单纯的傻还好，疯子却是没药医的。
    至于小雪，只要能留在风刃身边，就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了。
    其他的武林人士，在欣赏过两场惊心动魄的激战之后，不论在身体或心理上，都像是来过了两次高潮一样，现在只想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关七深悉此点，遂宣布今日的大会到此结束，群众在经过一阵感谢多于感动的欢呼之后，便开始散去。
    萧霞原本也在人群之中，巧妙的避开风刃等人的视线，正欲乘机离去，一个人的倏忽而现，却打乱了她原本的构想。
    说来简单，但要拦住“天女”萧霞的去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来人的神出鬼没，移动间更不带半点痕迹，除了萧霞之外，就没惊动到场中的其他人，这份身法，说是惊世骇俗也不为过。
    来人紫袍及地，身材修长，唇红肤白，长发飘扬，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阴柔之美，但他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萧霞知道眼前这个人，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一个毫无名气的角色，但是经过今日和“鬼王”杜渐的一战之后，已使他名扬天下——“法皇”花京院！
    花京院双手背负，脸上仍是那副从容淡定的笑容，细长凤目秋波轻送，以柔和好听的声音道：“花京院见过阁主。”
    萧霞本身也是人间少有的绝色，但在看了花京院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让男人女人都能动心的美男子，但萧霞却绝不敢因对方的容貌而有半丝轻忽之意，因为她的明镜之心，竟无法感应到花京院究竟是正是邪。
    对方就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潭，无可测度，这样的人，不是至圣，就是至邪！萧霞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对花京院一望得回的印象全部埋入更深层的意识中，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的心灵一直维持在“止水明镜”的境界，好与眼前这个敌友不明的人周旋。
    花京院会在此时截上她，当然不是为了聊天交友那么简单。
    “我与花兄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为何花兄似乎像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呢？”
    萧霞静若处子的微笑，使人感到很难拒绝回答她问出的问题。
    花京院淡淡一笑道：“萧氏神刀，天女阁主，花某仰慕已久，只恨缘悭一面，刚才在人群中惊艳一瞥，立知是阁主仙驾亲临，喜不自胜之下，才会甘冒大不讳之罪名，半路拦住阁主，还请阁主见谅。”
    此人说话温和有礼，再配合上他的神情态度，即使萧霞明知他说的绝非真话，也很难生起怪责之心。
    萧霞微微一笑，轻轻道：“如今花兄已与我正式照面，却不知有何指教了？”
    花京院微微一愕，首次生起对眼前的美女不可轻估之心，萧霞避过所有文诌的应答，以正攻法直接询问他半途拦路的用意，又不会让人觉得无礼，就像是夺天地造化而劈来的一刀，让他挡也不是，避也不是。
    幸好花京院本身也是心机深沉之辈，念头一转，已想到回话道：“萧家一门向来极少卷入江湖上的名利斗争，为什么阁主会来参加这次大会呢？”
    萧霞不答反问道：“那花兄呢？你又为什么会参加这次大会，也是为了武榜十强的地位吗？”
    花京院失笑道：“花某从小生长在穷乡辟野，从未见识过什么大世面，这一次是奉了师门之命，出来增广见闻，至于十强武者的宝座，在下根本连想都没想过。”
    萧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道：“这话出自一个被大会列为五大种子选手之一，还打败了‘鬼王’杜渐的人，不嫌太过谦虚了吗？”
    花京院笑道：“挤身种子名单，是大会主办人的厚爱，杜渐也非花某所败，众人亲眼目睹，‘鬼王’是死在二圣和关七合攻之下，花某岂敢沾光。”
    萧霞道：“话虽如此，让二圣有机会杀杜渐的人，却是花兄你。”
    花京院摇头道：“阁主太高估花某的能耐了。”
    萧霞幽幽一叹道：“我倒宁愿是低估了，事实上我根本无法评估你的真正实力，甚至连你是好是坏，是善是恶都看不出。”
    花京院目中亮起斑斓诡异的采芒，嘴角的笑意像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
    “阁主果然是快人快语。”
    萧霞轻叹道：“连家传的‘明镜止水’都无法看透花兄的深浅，花兄的师门必定非同小可，不知花兄可愿不吝告知吗？”
    花京院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摇头道：“非是花某不肯相告，而是时候未到，请阁主见谅。”
    萧霞微笑道：“如此我也不便勉强。”
    花京院长叹道：“阁主胸襟之宽大，实在让花某佩服得五体投地。”“花兄好说了，”萧霞淡淡道：“花兄还有其他的事吗？如无，萧霞想先告退了。”
    “花某怎敢再唐突佳人。”花京院躬身让到一旁道：“阁主好走不送。”
    萧霞没料到这么容易就把花京院打发了，正自愕然间，抬头看见一物，立为之气结，这下她是哪里都去不成了，在刚才和花京院说话时，风刃已经发现到她，而且正往她的方向走来。
    同时心中一凛，如果花京院是连这一点也算计进去，才故意现身在半路上拦住她的话，那此人心机之深沉，实在有重新评估之必要。
    花京院有意无意间望向正走来的风刃等人一眼，笑笑道：“看来阁主另有友人到访，如此花某更不敢耽误阁主，希望后会有期吧。”
    含笑抱拳，潇洒飘逸的转身离去了。
    莆霞一直望着花京院的背影直至远去不见，美目之中，满是浓浓的忧意。
    此人正邪难分，若是有心为恶，则只怕会将早已暗潮汹涌的现今江湖，掀起一波更大的风浪。
    但是她眼前最迫切需要面对的问题，却不是花京院。
    风刃、风狼，还有一个她从未见过，但凭着那张与李前主有六成相似的面孔，萧霞就猜出对方该是李小雪的少女。一行三人，已经来到她不可能装作视若无睹的距离。
    “阁主，终于找到你了！前主人呢？你知道他上哪里去了吗？”
    听到这样的问话，萧霞心中暗叹，她一向是极不愿意说谎的人，但这一次，怕是无可避免的要破例了。
    黑暗。
    在彷佛无穷无尽的黑暗空间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亮。
    看仔细，光亮是由一团火焰，蓝白色——又带点紫色彷佛冰一般的火焰，带给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亮。
    云傲凝视着自己掌中的那一只小小火团，像这样操纵火焰的异能，只有“极道之拳”的传人才能办得到。
    已经是二更了，在这个一般人早该好梦正酣的时间，云傲却仍是一动也不动地靠在山神庙外破旧的墙壁上，修长的膝盖略为弯曲，当作手肘的支撑，眼神凝视着掌中跳动的火团，就这样过了大半夜。
    这样的夜里情景，对他而言已是司空见惯，从五年前，那个他亲手弑母的日子，或该说是更久以前，他就从未有过一夜好眠了。
    只有将风家的人全都赶尽杀绝，他的灵魂才能得到真正的休息。
    这时候的云傲，十五岁，还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尴尬年纪，但仇恨的历练，却使得他有超乎年纪的成熟，不管在外表或心理上，都是一样。
    鲜红色的刘海，散乱的披垂在他那张冷俊的蜡脸上，被蓝紫色的火焰一照，总觉得带着一股不寒而惧的狂意。
    云傲的瞳孔，映着血红色的火光，好久过去了，他凝视着掌中的火焰，连眼皮也不曾眨一下，彷佛那里燃着的是他的灵魂，他的生命！
    忽然间，云傲五指一收，把掌心的蓝紫火焰给亲手捏熄了！
    在一片黑暗中，只见两点阴鸷的精光——是的，这时期的云傲还未以过长的头发遮去半边眼睛。
    “是谁……”
    从微微震动的双唇间，发出彷佛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很低沉的声音。
    “能够找到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人了，在送你去见阎王应该给点奖励的东西……留下你的大名来吧。”在黑暗中回应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有五年不见了吧，云傲。”
    被从未听闻的声音，用像是老朋友久未谋面的口气招呼，黑暗中的眼睛，似乎流露出几丝疑惑。
    “不认得我的声音？也难怪，五年前初逢时，我们几乎没有打过招呼，那这张脸，你想得起来吗？”
    黑暗中的人影，移动至云傲依稀可见的距离，虽然光源欠佳，但像云傲这种高手来说，只要有烛火那样的亮度，就足够他在五丈之外击落飞行中的蚊子，来人面目已是呼之欲出。
    剑眉星目，清爽端正的五官，自眉心分向两边耳际的整齐刘海，带出几分英气，完美精健的体魄，外表只是和云傲相同年纪，这些都不足以让他震撼，但记忆中的拼图重组完成时，他就不可置信，他梦寐以求的仇家，竟会自己寻上门来！
    “你是……风刃？！”
    英挺少年笑道：“没想到只是孩提时代的匆匆一瞥，在时隔多年后你仍能一眼把我认出来，云傲！你的记性可了不起啊。”
    风刃一派不在乎的口吻，似乎压根没想过，眼前人是把他当成恨不得噬其骨、啃其肉的大仇人！
    云傲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中充满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味。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送上来……！风刃，你的脑袋是烧坏了吗？”
    风刃微笑道：“这话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你的我，不嫌太苛刻了-点吗？”
    云傲摇摇晃晃的走下庙门前的阶梯，乍看之下，他的身子似乎尽是空门。
    “杀你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从云傲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怎么说也不可能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所应该拥有。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该不会是活腻了想自杀吧！”
    风刃咂咂嘴唇，一晒道：“因为无聊啊。”
    “无聊？”
    “连大师兄也走了，我在风家已经找不到年纪相近的对手了，幸好我想起还有你，五年前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你会是我一生最大的劲敌，相信你也有一样的感觉吧？云傲。”
    “……”
    听罢风刃之言，云傲只默然反掌，遮去自己脸上的五官，让人无法察觉他此刻表情的变化。
    “哼！哼！……”
    低沉的笑声，充满着深刻的讽刺与讥削。
    “哈哈！哈哈哈……！”
    云傲愈笑愈大声，愈笑愈狂，在风刃听来，前者的笑声就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沉下脸来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哈哈哈！我是在笑你啊！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才会想出来的天真作风，竟然会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而自己来送死！”
    云傲终于把手放下，他的脸虽在笑，瞳孔内却燃烧着即将爆发的怒意与狂气！
    比较起日夜以仇恨做为粮食的自己，风刃那种无怨无恨的态度，与其说是火上添油，不如说是完全否定了自己生存的意义。
    “你说我是你的劲敌？那只是你单方面的自以为是罢了！我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把风家的每一个人从这世上除掉！而其中会死的最痛苦的人，就是你风刃啊！”风刃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但那也要你有实力办得到才行啊。”
    “你想知道我的实力吗？”云傲狂笑道：“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吧！”-
    一呼！
    一大团火焰从云傲原来的脚下猛地爆炸开来，火星四溅！同一时间，他以迅如鬼魅的速度闪至风刃身前，一爪往后者抓去！风刃大喝道：“好！”一记肘击，恰好截下了云傲的来爪。
    “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我能达到和你一战的目的就足够！
    云傲，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
    云傲笑道：“这一战过后，不只是失望，连你的生命也会就此打上休止符！”
    五年来的第一次重逢，便是以战斗来揭开两人后半生如天敌般相互纠葛的宿命，同样是“极道之拳”的传人，风和云，却是绝不能相容的死敌！
    五年来，云傲全心苦修，却刻意隐藏实力，只是因为在武艺大成之前，不愿意招来风家之忌。事实上，江湖上最近有不少成名已久的高手，全都败在一个不足十五岁的少年手上，便是他的杰作。当然，云傲是不会让败者有活下去泄秘的机会。
    但交手数招之后，云傲便既惊且怒的发现到，风刃所拥有的资质和实力，竟然不在他之下！——
    怎么可能？！这个沉溺于安逸生活的公子哥儿，怎么可能和自己不相上下了？
    可是震惊归震惊，愤怒归愤怒，摆在自己眼前的，却又是铁一般的事实。
    对于云傲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风刃就能不偏不倚的完全承受下来，而看他的表情，虽然额角出汗，但嘴上却还挂着该死的笑容啊！
    风刃边接招边笑道：“太厉害了，云傲，果然这几年不再偷懒是正确的决定，今日这一战一定会带给我很大的乐趣啊。”
    一乐趣！你是把我们之间的战斗当成乐趣吗？
    风刃那种看似轻挑的态度，终于彻底激怒了云傲，没有人可以把他当成玩物！绝没有人能啊！
    “风刃！你给我去死吧！”
    愤怒嘶吼，云傲挥爪猛击，他十指经过的地方，连空气中都出现高速摩擦而产生的裂帛声——
    嗤！
    面对如此劲招，风刃的护体罡气也力有未逮，中爪见血了！
    中招之后的风刃却是不怒反笑。
    “好啊！云傲，你可知道除了大师兄和我爹外，你是第三个能伤到我的人！”
    云傲怒道：“岂止是受伤？我待会便要你血流而亡啊！”
    “啪！”
    风刃和云傲几乎在攻击的同时都使出了肘击，同样是极道之拳的叁柒叁式——虎炮！两人使来也同样不分轩轾。
    “呃——这种手臂麻痹的感觉，云傲这家伙，不只是招式的运用，连内力也是非同小可啊！”
    皱着眉头，后退一步的风刃，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言。
    “杀了你——风刃！”
    云傲同样也是后退，但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反冲回来，拳头流曳过的地方，皆燃烧着蓝紫色的火焰。
    这一拳无招无式，纯粹只是云傲为了杀死风刃的临阵之作。
    “碰！”
    勉强挡下这一拳的风刃，整个人却被轰得踉跄倒退，还未稳住身形的他，又被赶上来的云傲一把抓住衣襟。
    “认命吧！”
    风刃的视界，忽然出现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原来是云傲抓着他的身子，就这样以大幅度的动作将前者抛投出去。
    “轰！”
    风刃整个背部都被云傲摔到地面上，作用力还轰出了一个深坑，砂尘飞扬，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早该因背脊断裂而永远站不起来了吧。
    原本是势均力敌的场面，竟一下子就被打破，毕竟在实战经验上，云傲始终也是在风刃之上啊！
    但是，风刃也不是一个那么轻易认输的人，他是命中注定，要和云傲死斗不休的唯一强者。
    双臂被云傲锁住，只有下半身能动的他，竟能运用强劲的腰力反击，右足猛踏地面，藉着反弹，腿尖在空中飞舞，再像斧头般斩落云傲的头顶——
    壹肆柒式——雷斧！
    “呜——！”
    中了这一击的云傲，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紧抓的手也不禁松了开来，毕竟风刃这一记踢腿可是用了全力，不成功便成仁了。
    乘着云傲后退的空档，风刃急忙从地上一跃而起，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准备应付下一轮的恶斗。
    吃了“雷斧”一击的云傲，饶是他护体罡气再强，也不由一阵头痛欲裂，也使得他的脸孔更形狰狞了。
    “可恶的臭虫！还想做垂死的挣扎吗？”
    不认输的风刃立刻反唇相讥。
    “这么说来连我都轰不下的你，不就比臭虫还不如吗！”
    “少在哪里说大话了，我马上就让你停止呼吸！”
    云傲的右爪迅速挥动，每挥舞一次，就有一道火柱从地面产生，直扫风刃而去——这是“爬焰”的三连发！十五岁时的云傲已有如此超卓功力！
    风刃双眉精光爆射，大笑道：“云傲！跟你交手真是让我惊喜不断啊！”
    一记重拳轰在地上，把方圆五丈内的地面给击得寸寸碎裂，也截断了“爬焰”的火势。
    当然云傲的招式绝不会如此简单，他真正的攻击是从现在才开始。
    “杀——！”
    云傲人如大鹏，从空中急降而下。
    “这一次一定要打断你那高傲的鼻梁！”
    风刃在拳头前端点燃着肉眼可见的炙热斗气，迎击而去。
    “轰！”
    手刀和拳头正面冲突，爆发了两人交手以来，威力最大的一击。
    余劲像波纹般往四周传递，土块被分解、破坏、再崩解，坚硬的地面尽化成砂粒！绿草丛生转眼变成不毛荒地！这已不是神话，而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而造成此一破坏力的，竟只是两个不满十五岁的毛头少年！
    拥有此等超凡实力的人本该自豪，但在云傲脸上却找不到一点喜色，原因是他最主要的目标——轰下风刃！就再一次的失败了！
    风刃笑道：“还是不分胜负，要另选日子再战吗？”
    云傲怒道：“你休想找借口逃走！我今天势必要你命丧于此啊！”
    空着的另一只手，先往后拉，再急速刺出。
    风刃怒道：“顽暝不灵！”
    与云傲几乎是相同的动作，不分先后地刺出——
    拾柒式——锥！
    同样是“极道之拳”的传人，两人的资质也不相上下，在最后关头所选择的杀着也就一样-
    一喳！
    尖锐的手刀，在划破空间后，再交错而过。
    两人乍合倏分。
    两具静止的人像，背对而立，充斥在两人之间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胜败到底如何？
    风刃身子一震，自他的背后，忽然裂开一道长约尺许的伤口，血如泉涌！——
    是他败了吗？云傲仰天嘶吼，啸声未止，在他的右眼附近，也激射出怵目惊心的血花，将他原本就赤红的发色染得更红了——
    刚刚那一击，看来就是不分胜负啊！
    “风刃——！”
    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忽然传出恶魔般的疯狂嘶吼，跟着便是“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鸟飞兽惊，彷佛浩劫来临前的景象。镜头拉近，我们找到了异变的原因——云傲！先前被神秘人埋入山壁里面的他，竟然不到一天的时间，便苏醒过来，破洞而出了！
    是神秘人手下留情？还是云傲的复原速度超乎想像？不得而知，但此刻云傲的杀气，就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还要强大十倍以上！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头从地狱里回来的恶魔啊！
    云傲满身尘土，乱发飞扬，他那长年被遮去的右半边脸孔，也因此露出了真面目，一条长约三寸的鲜红疤痕，自眉尖扫过半边脸颊，破坏了他一张俊脸的完美——
    这就是他终年只以半边脸示人的原因了！
    也就是这条耻辱烙印的伤痛，提早唤醒了沉睡中的他！
    只要一想到五年前的那场战斗，他就会为之疯狂。
    和那个不知人世间仇恨为何物的风刃打成平手，更被留下了终生无法复原的伤疤，对他而言就是天大的耻辱！
    这，就是他之所以这么憎恨风刃的主因了。
    “风刃！我一定要杀了你啊——！”
    凄厉的吼叫，响彻四野，彷佛在宣告着恶魔的苏醒，将会为世人带来最可怕的梦魇。
    
 
             第十八章 风云乱青龙现
 
     “武榜”大会第二天，终于进入了真正的重头戏——选拔十强武者的淘汰赛！
    “论武壁”前，一大早便挤满了比昨天更多的人潮，原因是昨日两场精彩绝伦的决战，被好事者加油添醋的传颂出去，今届大会便变成了江湖中人的“圣地”，只要还能动的，便是用爬的也要赶来！
    武林在沸腾，因为今届的“武榜”而沸腾！
    崩陷的擂台与地面，已在今早鬼斧神工般的回复原状，“四圣”再次在世人面前展露出大雪山杀手组织的惊人实力。
    关七最早进入会场，他的气色红润，春风满面。他是有理由得意，“鬼王”杜渐伏诛让他大仇得报，“武榜”的举办又让他站上天下武林焦点的颠峰，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即使他如今成就是向恶魔交易换来的代价，那又如何？世人只以成败论英雄，如果他还是当初在破巷内日夜醉生梦死的关七，恐怕早已被世人遗忘，连尸骨都要劳烦野狗来善后。
    他绝不要再回到过去的日子！
    不知为何，今天朱雀和玄武都没随关七出现，而他也没有让台下苦盼的群众等上太久，简单的交代几句场面话之后，便宣告第一天的赛程正式开始——
    第一战，由“玄矛”铁宗棠，对上“煞手”蒙冲。
    “玄矛”铁宗棠是白道武林上，除了三大世家外实力最雄厚的一个组织——武尊院，院内七大战神之首。一手“暴雨矛法”威力无涛，曾经以单人匹矛连挑长江七十二连环坞的十八位舵主，并于怒涛中击杀南沙岛联的赤砂岛岛主——“恶鲸”戚时雨而声名大噪，堪称当今江湖上用矛的第一人。
    但是他的对手蒙冲也非泛泛之辈，天下有三大恶窟，蒙冲是其中之一一地狱邪门内的首席护法，有人说，若非因为他不是开宗立派的一方霸主身份，凭“煞手”的威名，早该列入“黑榜”的一员。
    这一战，不只是“玄矛”和“煞手”的一战，也是代表武林中白道和黑道两大势力消长的一战。
    未战之前，台下围观人群的情绪已先一步点燃到最高点，喧哗震天，为台上各自支持的人物打气。
    每一战的胜败，也关系着八大赌坊合计近百万两的赌金。
    在众人的引颈期盼下，“玄矛”和“煞手”，终于分踏上擂台的两角——
    比试开始！
    铁宗棠如盘石般的五官，动也不动，他的手定，矛稳，心静，整个人像是一座不会动摇的大山。
    蒙冲眼中则亮起有如实质的异芒，煞芒！那一双曾令无数英雄饮恨掌下的“煞手”，以一种奇异而扣人心弦的节奏，轻轻摆动着。
    两人还未正式交手，但空气中的气氛，已充满着濒临爆炸的压力。
    “两个人势均力敌，谁也没办法对另一个人先出手。”
    风刃这样道，可以看见他的脸上隐约有着一丝不能释怀的疑惑，虽然暂时接受了萧霞的解释，李前主是闭关为五天后的赛程而准备，但风刃却认为实情不止于如此单纯，因为后者的初赛对手一“恶鹰”曲飞扬，虽然不好对付，但也不是一个强大到足以刺激李前主突然变得上进的敌人，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使风刃没有深究下去的唯一理由，是因为小雪，他再也不想让这饱受惊吓的少女，于此时多添一件忧心的事情了。
    也是因为小雪的要求，他才会带前者出席今天的首日赛程。
    “我想看看风刃要参加的大会是什么样的东西？”
    当小雪用雪一般清的瞳孔，说出这番话时，他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带她来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风刃相信在自己身旁的小雪，比在世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安全，因为自己就会以性命去保护小雪的安全，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此时的他，当然还没想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的这句老生常谈，也没想到待会的局势发展，完全出乎意料之外，而终让他事与愿违。
    他当然想像不到，因为命运就是一个完全不可预料的东西。
    “杀气！”
    当场中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擂台上对决的两人身上时，“心不在焉”的风刃，反而是最早感应到不寻常波动的人。
    而且，这股波动还带着熟悉且不愉快的气味。
    “发生什么事了？”
    继风刃之后，连其他人也开始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远方的天空，忽然变得一片血红，而且正快速地往众人的方向移来。
    “这种熟悉的杀气味道——不错，是他！一定是他！”
    “风刃，你怎么了？”
    察觉到风刃不寻常的反应，在他身旁的小雪就用充满忧意的声调问着。
    但，风刃只是以一对精光大盛的虎目，凝视着渐被赤红宣染的天空，却没有回望过小雪一眼。
    “风刃——！”
    彷佛能划破虚空的凄厉嘶叫，传入场中每一个人的耳朵，就让众人——尤其是风狼的脸色，为之一变——
    是他！他终于来了！
    “风狼，请你帮我照顾小雪。”
    丢下这句话，风刃便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不论是任何人，就算是他唯一深爱的小雪，也无法阻止他待会要做的事情。
    与此同时，血红残云已完全把场中的天空掩盖，狂风大作，彷佛末日来临前的景象，揪紧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风云变色，只因为风云相聚！
    “风刃——！你在哪里？我要杀了你啊！”
    一团紫色火球，像流星般射入会场上空，火球之中，赫然可见一个血红散发，彷佛恶魔降世的黑衣青年，在他的口中，吐出诅咒一般的字句。
    关七抬头仰望，只一眼，他便知道来者是谁。
    “‘狂神’云傲！”
    “狂神”的出现，象征乱局的来临。
    “风刃！你给我出来啊——！”
    双目尽赤，满面杀气的云傲，怎么看也已经不像正常人了。
    “云傲！你还是一样的吵死人啊！”
    一团红色火球，自场中直射向天空，来到云傲面前。
    红紫两道火团，同时凝住！不动！
    “风刃？！”
    云傲的声音，依然刺耳，然而这次却似乎多了一点残酷的喜悦。
    红色火球之中的，正是风刃，锐目在愤怒之外，似乎还多了一点点其他的感情。
    “终于找到你了，云傲！”
    “哈哈哈哈哈……！”
    云傲放声狂笑，可以听得出来，他的笑声中，充满着真心的喜悦。
    “终于找到我——？这该是我说的台词才对啊！风刃，我今天就要把你碎尸万段！”
    “杀父之仇！是我要拿你的首级到亡父灵前祭拜才对啊！”
    “很好！那就别再废话了！”——
    杀！
    未出口的一个字，化为相同的动作，风云同时出手，目标只有一个——杀死对方！
    “轰！”
    红紫两道火球，先是互撞在一起，再激溅出猛烈的火星火舌。
    “风刃！风刃怎么和人动上手了？风狼哥哥，你快去阻止他啊！”
    面对小雪着急的要求，风狼只能无奈——叹道：“没有用的！
    这两个人一旦对上了，便是任何人也阻止不了。”
    彷佛要证明风狼的说法，密集的气劲爆响，像一连串鞭炮般的响起，两团火球交互盘旋，自空中战到地上。
    “蓬！”
    在众人连错愕都还来不及表现在脸上的时间里，两人已经交手超过百招，更是不分胜负，双双震开。
    无独有偶的，两人分别退向“玄矛”和“煞手”的方向去。
    “哪里来的小子？竟敢打搅老子的决斗！是不想活了吗？”
    脾气火爆的蒙冲，看见云傲的背影往他迎面撞来，一时之间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一记“血手印”就往对方背后拍去。
    蒙冲的“血手印”，乃是他仗以成名的独门绝技，就连以金钟罩、铁布衫闻名于世的少林寺十八罗汉之首——铁智禅师，也曾在他一掌之下，落得骨骼尽碎的悲惨死法，拿这样的一式“血手大手印”，去对付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杀鸡用上牛刀，太小题大作了。但很快地，他便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非常离谱！
    “血手印”眼看就要击在云傲身上时，后者那宽健有力的背影，忽然消失在蒙冲的视线中。
    “什么？！”
    招式击空，一种用错力道的难受感觉，就在蒙冲身上出现，但这种感觉，比起待会他所要尝受到的痛楚，可算不了什么啊！
    “敢在背后暗算我……！可知道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吗？”
    低沉的声音，在蒙冲的背后响起，传入他的耳中却有如是死神的呼唤，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他竟浑然不知！
    “去死吧——！”
    蒙冲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从他的两处肩柙骨，直传至脑神经！
    “呀——！”
    琵琶骨像要被撕裂的剧痛，即使是像蒙冲那样的一流高手，也承受不起，发出凄厉的惨叫。
    “别要牵扯到别人，你的对手是我！云傲！”
    见到蒙冲命如危卵的景象，风刃立刻扑上前去，希望来得及抢救对方的一条小命，但出乎场中所有人意料的，最快出手为蒙冲解危的，竟然不是风刃的拳，而是一支铁矛——
    “玄矛”铁宗棠的矛！
    “呼！”
    铁宗棠的矛尖，激起尖锐的旋转气流，随着一道隐含天地至理的弧线，往蒙冲背后的云傲刺去。
    云傲如果要继续捏碎蒙冲的琵琶骨，不是不可以，但这样一来他就不可避免的要伤在铁宗棠的玄矛之下，何况，他最主要的敌人，并不是“煞手”或“玄矛”的任何一人，而是风刃。
    权衡轻重之下，他只有收手，退后。
    蒙冲从鬼门关前捡回一命，免于成为武功全失的废人，但云傲的那两爪虽是未尽全功，仍是极不好受，只看他像瘫了一般跪倒在台上，便知他受创之重，没有一段时间休想恢复过来。
    其实以“煞手”的造诣之深，本来绝不可能这么快折在云傲手下，只是前者轻敌在先，云傲的出手又委实太快太绝，才会造成蒙冲的一招惨败。
    铁宗棠一招得手，并未乘胜追击，反而是横矛沉声道：“这里是神圣的武榜大会擂台，岂容来历不明的恶徒擅自搅乱会场！”
    他这番话等于是连风刃一起骂了进去，但风刃知道自己理亏在前，不愿回嘴，只对云傲喝道：“云傲！这里不是解决你我恩怨的好地方，我们到别处去！”
    云傲的回答，只是一连串的狂笑。
    “别妄想能指挥我啊！风刃！我可是‘狂神’云傲啊！只会依自己的意愿干事，而感觉现在就告诉我，在这里、现在把你撕裂，会带给我最大的快乐！而任何妨碍我追求快乐的人，都要死！死！死啊！”
    话一说完，他就出手——
    出手！“极道之拳”的伍佰六拾三式——乱华！
    云傲的功力似乎还有提升，手刀过处，皆带着遇物即燃的焚劲，而且是不分目标，同时往擂台上的铁宗棠、蒙冲、风刃三人杀去。
    风刃怒道：“跟你这个家伙说理，简直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他正要出手正面承受云傲的大部份攻击，没想到，却又被一个人抢在他的前面——“玄矛”铁宗棠！
    他把长矛如车轮般飞舞运转，或挡或卸的破解了云傲的烈焰乱击。
    风刃不由得对身旁的铁宗棠多看了一眼，这看似木讷的中年汉子，功力似乎还深不可测啊！
    铁宗棠紧盯着云傲，冷冷道：“再不住手，莫怪铁某不客气了！”“不客气？你够资格说这话吗！一再阻头阻势的东西，是我要把你烧成焦炭才对啊！”
    云傲真的动怒了，炙热火劲从他体内排山倒海地爆出，高温烈焰烧得四周空气渐变稀薄，连离擂台较近的群众，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热力，和呼吸困难，气势骇人可怖。
    火舌四窜，生人勿近的高温，逼得功力次一级的关七，不得不退到擂台下暂避火头，还顺手带走了蒙冲，让他免受烈焰焚体之苦。
    蒙冲面如槁灰，毫不反抗的任由关七摆布，曾经是黑白两道闻之色变的煞星级角色，现在只成了比死人多一口气的可怜虫。
    成王败寇，胜败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了。
    面对云傲的极焰功力，铁宗棠脸上流露出罕有的激动，眼珠发出亮光道：“好！这样的功力，绝对够资格与铁某一战。”
    风刃一听局势不对，“玄矛”竟然大有出手之意，连忙朝后者道：“铁兄，这是我和云傲私人的恩怨，请你不要插手。”
    铁宗棠看也不看风刃，两眼只望定有如火神降世的云傲，双手紧握矛身道：“既上得擂台来，便是铁某的对手，何况能与流传三百年的绝学‘极道拳经’一战，正是干载难逢的良机，铁某又怎能错过？”
    “你——！”
    风刃为之气结，正在想干脆出战云傲前先解决眼前这使矛的家伙算了，耳旁已传来云傲的狂笑声道：“别婆婆妈妈了，你俩一起上吧！”
    “云傲，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风刃正要回骂，却被扑面而来的烈焰，把犹在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原来是云傲已使出了一百零九式的“飞焰”！
    一团火球夹带着能煮铁融金的高温，飞射向两人而来。
    风刃心中大骂，但碍于先机已失，只能无奈走避。
    “‘极道之拳’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就让铁某来领教高明吧！”
    蓄劲已久的铁宗棠并未如风刃一般的狼狈失态，反而是大喝一声，铁矛挟着锐不可挡的劲风，一矛反刺向“飞焰”的火球而去。
    风刃色变道：“不可！”但已阻止不及。
    “嗤！”
    矛尖刺入火球中心，以铁宗棠超过三十年苦修的玄门正宗功力，竟然不敌远于丈外而来的极道焰劲，不但不能如愿以偿的击碎火球，以玄铁铸成的矛尖竟还开始出现融化的现象！
    这样的结果，就让铁宗棠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什么？！”
    风刃急喝道：“快弃矛后退！”——
    迟了！
    熊——熊——熊——熊-一！
    铁宗棠的一矛只能稍阻“飞焰”的火势于刹那间，接下来众人所看到的情景，便是蓝紫色的火球吞没了“玄矛”本人，在一阵惊心动魄的惨叫声后，“玄矛”铁宗棠从此人间蒸发，连骨灰也不留半点于世上！
    “轰！”
    火球余势未止，轰在擂台之上，这花了“四圣”无数人力苦心在一夜之间赶搭起来的台子，最后仍无可避免的走上前日一战的同一命运——灰飞湮灭！荡然无存！
    火舌四溅，杀伤力比之“鬼王”杜渐的地狱鞭也是不虞多让，离擂台较近的众人，于是又在一阵哭爹喊妈声中，纷纷走避，也不知前世做了什么孽？这“武榜”大会简直就是鬼门关口的祭典吗！
    关七恨得牙也几乎要咬碎，这样下去，大会的威信将荡然无存，偏生又拿不出半点法子来——
    紧要关头，朱雀和玄武这两头畜生是跑到哪里去了？
    关七满腹怒火，却只能闷在腹中发泄不得，一对“神眼”早已烧得通红。
    云傲傲立擂台的残烬之中，仰天大笑道：“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还有那个不怕死的家伙想上来，我云傲一定成全他！”
    群雄都对云傲的狂妄作为大感不满，无奈在看过“煞手”和“玄矛”的下场之后，谁还想要出手教训这目中无人的“狂神”，只怕就要立刻到阎罗王面前去报到，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于是人人噤声，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看见这样的反应，云傲笑得更嚣狂了。
    “都是一些没用的鼠辈！什么十强武者？我看也不用选了！
    改成‘十弱武者’还差不多！”
    “云傲，你真是愈来愈讨人厌啊！”
    终于有人出来压抑云傲的嚣张气焰，这个人，当然只有是云傲永远的敌人。
    “风刃？我差点以为你夹着尾巴逃跑了呢？”
    云傲把一只手放在半边脸上的习惯动作，发出像是冰山崩裂般的冷笑。
    “还没把你打倒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毅然决然说出这番话的风刃，从他的身上，开始冒出有别于云傲的，炙热的红色斗气！
    云傲冷笑道：“很好！看来也不会有人敢插手我两之间的战斗了，我可以尽情享受将你凌迟至死的乐趣了！”
    风刃晒道：“还是这番老掉牙的台词，你就没有比较新一点的东西吗？”
    云傲狂笑，他的身形像鬼魅般划破虚空道：“能耍嘴皮也只-有现在了！待会我便撕烂你那张望而生厌的嘴脸！”
    风刃也不干示弱，以同一速度迎上他的对手道：“是我要打掉你那张臭嘴的全部牙齿才对！”
    风和云，以场中其他人几乎看不清楚的高速，交击在一起，爆出有如千斤炸药一起点燃的劲爆声响，和红紫两色交错冲天而起的巨大火柱。
    “小雪！这里危险，快退！”
    受风刃之托的风狼，一直在人群中照料小雪的安危，如今见势头不对，顾不得小雪焦急如焚的心情，只得先拉着对方后退，免受池鱼之殃再说。
    小雪身不由己的被风狼拉离战区，又见不到火焰之中风刃的情景，美目已急的泪花乱转道：“风狼哥，风刃他会有危险吗？”
    风狼一叹，不知道为什么，小雪的目光让他不愿意说谎，连安慰的假话都说不出口。
    “我也不知道，对上‘狂神’云傲，即使强如风刃，也没有一定必胜的把握。”
    小雪娇躯二震道：“啊！他就是杀死大伯的云傲？以风刃的个性，一旦遇上杀父仇人，不战到一方倒下是不会停止的。”——
    当然，只不知到最后倒下的会是哪一个而已？
    这句话风狼只敢埋在心底，不敢讲出来。
    冲天的火柱中，传来密如雨打芭蕉般的气劲交击，显见两人的战斗，已接近白热化。
    关七一瞬不眨的抬头注视火焰中两人的战斗，以“神跟”之能，自然是对风云两人攻防中的一招一式，都清清楚楚，心中暗拊道：“‘狂神’云傲果然有争取十强一席的实力，不枉我当初把他列为种子选手，可是风刃能和云傲拼的旗鼓相当，就出乎我意料之外，难道因为丧父之痛，反而让他的功力提升了吗？”
    “这云傲如此肆意妄为，有此人在世一日，大会休想如期进行，怎生想个法子，将他除去才是？”
    在观战中，也不忘盘算利害的关七，对此刻的他而言，“武榜”大会就是他人生的全部，任何想破坏大会进行的人，他也不能容许。
    可惜他虽有此心，但功力不足，亦只有像旁人一般作壁上观的份。他只能暗自祈祷，希望风刃能把云傲轰下，好解决他的——个心腹大患。
    只可惜他的愿望，看来要实现的机会不大，因为继五年前一战之后，两人功力虽然分头并进，但仍是难分高下，任谁要打倒另一方，都不是一件易事。
    要分出胜负，看来只有以最强一招分出胜负！
    “鸠盘婆！”
    云傲双爪上举的同时，天际同时生起异变，一道惊雷急电，打在只距云傲不到三尺的身前，彷佛上天也在为云傲待会要使出的招式，而动容生怒！
    “爹就败在这一招下吗？您老人家要是在天有灵的话，就看不孝儿如何为您报仇吧！”
    同时领悟“终极三击”的风刃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把拳头收至腰际，功力不断累积提升，一旦轰出，将如洪水溃堤，势不可挡，正是唯一能和禁九九九式相提并论的另一绝招——
    封神霸！
    “来吧！看我把你撕成碎片！”
    “哼！是我要把你轰成肉酱啊！”——
    出招了！
    “终极”对“终极”！带着毁灭威力的一对拳爪眼看就要正面接触的一刹那前，忽然间——“你们两个！胡闹够了没有？”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伴随着一股强大至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天而降，竟硬生生地插入风刃和云傲之间，化解了两道灭世级的杀招力量。
    “波！”“啪！”难以置信！来人就以一双肉掌，扣住了风刃和云傲的手腕！将两人顶峰对决的力量化之无形！这一手深不可测的功力，立刻震惊全场，而来人青袍披身，满头苍发的特异形相，就让关七想起了传说中的一人。
    
 
 
             第十九章 暗杀之剑解脱一刀
 
     “‘鳞皇’青龙？！”关七失声道。
    奇变斗生！
    “极道之拳”中最强的三大绝招之一，禁九九九式——鸠盘婆和禁一千式——封神霸在时隔三百年后，再一次的正面冲突，就被“四圣”之首——“鳞皇”青龙给插入破坏了。
    场中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识过青龙的真面目，如今见他一现身，便似乎轻描淡写的化去了风刃云傲的最强杀招，这份惊世骇俗的功力，果然不愧是“四圣”之首啊！
    其实，要以青龙能化解“鸠盘婆”和“封神霸”的两大禁招，来推论前者的功力远在风刃与云傲两人之上，这种说法未免有点牵强。
    因为两者在使出最强杀招时，其目标并不是青龙，而是彼此而且绝招在将发未发的前一刹那，正好也是出招者防守最弱的一刻，青龙旁观者清，就以惊人的判断力和神乎其技的手法，如打蛇七寸般截断了两人未出的杀招，虽仍是取巧的成分居多，但只看他能游刃有余的做到此点，便知他的功力就算胜不过两人联手，至少也在其中一人之上。
    不过，这样的说法至少有两个人绝对不会服气。
    风刃是其中之一。
    云傲，则是另-个绝不服气的人。
    熊——熊——！“他妈的！你给我放手啊！”
    紫焰大盛，象征云傲的怒不可抑，管他来人是“青龙”还是“青蛇”？这白发鬼竟敢破坏他杀死风刃的大好良机，还在众目睽睽下破了他的绝招！抓住他的手！随便一个理由，已足够他把这该死的东西碎尸万段啊！
    轰——呼——！
    “放手！”
    与云傲的原因虽然不尽相同，但风刃也有足够的理由生气，红色的极道之焰从他的右拳中放出，直逼向青龙的手臂而去，风刃就绝对不容自己受制于人啊！
    同时受到两股极道之、焰的攻击，就算是“鳞皇”青龙也承受不住，青龙把手一松，同时外翻旋甩，把两人震出丈外，也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态度更是轻松写意，不失绝世高手的风范。
    风刃、云傲在飞退中一个空翻，安然着地，显示丝毫未损的战斗力，看他们的样子，该是已经转移彼此的目标，将新对手放在青龙身上了吧！
    青龙头上的苍发，像是他身体的另一部份活了过来般，肆意狂舞于空中，当他御气飘降于地时，那股不可一世、别人绝对模仿不来的真龙皇气，那份重重的压逼感，就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
    神！
    “鳞皇”青龙，就像是降临人间的龙神，凡人在他的眼中只如一只蚂蚁，是随时都可以被踏碎的牲品。
    不知为何，在看到青龙现身时，场中众人都生起了这样怪异绝伦的感觉。
    直接面对青龙的风刃和云傲，感受到的压逼感当然比场中的其他人都来得重，但从他们的眼中，却找不到一丝惊慌退缩的神色，因为他俩也是有能力抗天——甚至是抗神的人！他们无所畏惧！
    看着两人的态度，青龙的嘴边就出现了一丝欣赏的笑容，但那份笑意只是一闪即逝，接下来，他就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两掌心间——
    那里，正有红紫两色的火焰在分别燃烧着他的双手！
    “极道之焰，果然名不虚传……！”
    冰冷的字句，像利箭一般从他的嘴唇中吐出来，接着他神功斗运，火焰在他的掌心间开始慢慢变小、消失，然后他手上被烧焦的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
    龙神不灭体！
    “不死神龙”轩辕惊天纵横江湖百年，未逢敌手的绝技，就只有他的大弟子青龙一人，能得其真传。
    “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真是讨厌得紧……！”
    看云傲咬牙切齿的样子，就知道继风刃之后，他又多了一个必除之而后快的敌人——
    青龙！
    风刃没有说话，但一双紧瞪着青龙的眼中，也充满着炙烈的战意——
    “鳞皇”青龙！确实是一个比云傲更强的对手！
    青龙终于踏足地面，也未见他有何动作，一股以他为中心的强风，倏忽而生，往场内四周扩散而出，风刃、云傲则是首当其冲——
    呼！
    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功力次一级的群雄连脚步也站不稳，但这当然不包括风刃和云傲两人，只是他们原本就满脸严霜的脸，变得更肃杀了！
    风刃冷冷道：“青龙，你这算是示威吗？”
    此言一出，不管场中其他人与风刃是友是敌，无不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在亲身体会过“麟皇”的惊人艺业之后，竟还敢出言不逊，风刃不是胆子太大，就是根本疯了。青龙出奇地并没有动怒，正确一点说，是连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只是紧守着他的冰冷、他的无情。
    “这里是‘武榜’大会，并不是你们解决私怨的地方。”
    云傲尖声道：“管他是哪里？我云傲高兴要在那里杀人，就在哪里杀人！谁也阻止不了我！”
    青龙双目忽然精光大盛，望定云傲，但众人都以为前者的下一个动作就是要对云傲出手时，他却站定原地，嘴唇张了又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
    “他是在用‘传音入密’和云傲说话！可是为什么？”
    风刃心中，戒意大盛，如果“青龙”和“狂神”连成一线，那他今日就是有死无生的局面。
    但以云傲的性格，该绝不会同意与外人联手杀他。
    只见云傲脸上的表情，由起先的愤怒，很快地转为错愕、迷惑，最后，脸上竟出现一丝残忍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有趣！原来是这样吗？好，这次就依你的意思吧！”
    仰天一阵莫名其来的大笑后，云傲转向风刃道：“风刃，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的项上人头，就多存放在你脖上几日好了。”
    不明白云傲的用心，但他想临阵退缩的话意却是明显至极，这一点风刃当然不能同意。
    “云傲，你这是什么意思？胜败未分，难道你就想走了吗？”
    云傲微笑道：“不必心急着送死！我一定会杀你，但却不是现在，在更华丽、更残酷的舞台还未准备好时，你可千万要把性命留下，不要英年早逝了啊！”
    风刃怒道：“我不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总之今天不把性命留下，你休想离开！”
    风刃怒了，而象征他愤怒的一记重拳，就发泄似的轰在地上，拳劲更沿着地面轰出一直线的裂缝，内中冒出几有人高的火柱，奔雷急电般往云傲杀去——
    爬焰！而风刃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功力，绝对可以在历代“极道之拳”的传人中排入前五名。
    面对如此劲招，云傲却是眉也不扬，一张蜡脸上满足不屑笑意道：“嘿……！要留下我的性命吗？别笑死人了，就连留下我的人，你也办不到啊！”
    语音未了，他的人已鬼魅般横空挪移三丈，风刃的“爬焰”
    最终也只轰中空气。论速度，云傲始终也在风刃之上啊！
    “风刃，你的来日无多了，珍惜所剩无几的光阴吧——！”
    声音愈去愈远，到最后一字时，云傲人已在里许之外。
    只是这份轻功，便足以傲视当世。
    “可恶！云傲，你给我回来！”
    愤怒叫骂，但面对早已远飙百里的云傲，也是徒自枉然，了解到这一点的风刃，就把忿忿未消的余怒，全都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鳞皇”青龙！他一定明白云傲离去的真正原因。
    风刃把火一般的视线移向青龙，却还不待他先开口，后者已先一步道：“你不安分蹈矩的继续参加‘武榜’大会，并一路胜出的话，就休想本皇答你任何问题！”
    风刃冷笑道：“痴人说梦！我把你擒下，一切问题也要老实回答！”
    青龙道：“有信心是好事，但不衡量实力的差距，就贸然行事的人，只是莽夫之材。”
    “你认为我不如你？”
    “本皇只是想你在动手之前，更清楚你要战对手的实力，如果你愿意等候片刻的话，马上就会有一个机会。”
    “你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一句话，等是不等？”
    青龙态度坚决，而风刃也深知要打倒这“四圣”之首，绝非是一时三刻内能做到的事，既然此时已来不及去追赶飘忽如神的云傲行踪，还不如就留在这里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更何况，他也确实对“鳞皇”青龙的真正实力深感兴趣。
    风刃不再说话，自行退到人群中去与风狼和小雪会合，独留鹤立鸡群、睥睨苍生的青龙，一个人面对群雄。
    龙目一扫，天下群雄竟无人敢与青龙正眼对视。
    “出、来！”
    两个字，没人能懂得意思的两个字，青龙他是要什么东西出来了？
    只有两个人懂得青龙他的意思，也就是这两个人出来了。
    两个人，一个人手捧宝剑，一个人背挂刀盒，一东一西，自人群中步出。
    这两人一直隐在群雄之中，本来绝不显眼，可是如今这一排众而出，就像是锥子刺破了布袋，变得锋芒四射，再也隐藏不住。
    这两人一现身，便有一股凛然如腊月寒冬的冷风，彷佛要把人的皮肤也割下来似的，一自左而右；一自右而左，目标却都是正中间的青龙，吹向他而去。
    只有真正的绝顶高手，才能发出这么凛冽逼人的气势。
    两个人，一发刀气，一催剑气，一上来就像是一把钳子，一支剪刀，夹住了青龙！也夹死了青龙！
    两人对青龙的敌意——不！是杀意，就算是最迟钝的人也可以感觉得出来。
    青龙笑道：“剑奴，刀仆，皇太极就派你们两个人来杀本皇？”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哗然，皇太极不就是当今“皇朝”的大太子吗？为什么大太子会派人来刺杀身为天下杀手之首的“鳞皇”青龙了？
    捧剑的“剑奴”冷冷道：“为什么？”
    没来没由的一句问话，青龙竟然像听得懂，他笑道：“你想问，为什么本皇一下子就认出你俩的身份和目的？是吧！”
    “……”
    剑奴没再说话，但瞧他的表情，该是已经默认。
    青龙傲然道：“本皇从不轻易回答别人问题，想本皇说出原因，你们得先投桃报李才行。”
    剑奴道：“问。”
    青龙道：“是不是皇太极叫你俩来杀本皇？”
    剑奴沉默半响，终是一点头道：“是。”
    “哈哈哈哈哈！”青龙仰天大笑道：“果然不出所料，那现在，你们俩可以准备去死了！”
    当青龙的笑声还在众人耳中回荡不已时，前者已经双掌一摧，抢先出手！
    “四圣”之首，堪称天下最神秘、最深不可测的杀手之皇——青龙，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
    他的五指一并，如斧如刀，虚空削劈，竟发出虎虎风声、浩荡掌劲，分攻向剑奴、刀仆两人。
    连首当其冲的两人，都没想到“鳞皇”青龙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动手，一时之间，都乱了手脚。
    别看他们两人似是随意出来一站，其实是一种极厉害的阵势，“两仪刀剑阵”乃“皇朝”七大绝学之一，一经发动，任在阵之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逃被刀剑分尸的命运。
    但是青龙一上来便以言语整握主动，完全将两人的情绪掌控，“两仪刀剑阵”迟迟不能发动，更被青龙抢先出手，剑奴、刀仆此刻心情之郁忿，可想而知。
    剑奴怒道：“你不守信！”
    青龙大笑道：“是你们欺骗本皇在先，还来怪本皇不守信？”——
    青龙这话是什么意尽？莫非派剑奴刀仆来刺杀他的人，并不是皇太极，而是另有其人？剑奴的说法只是移罪江东之计？
    不管如何，两人先机已失、阵脚自乱，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青龙的掌风一如阎王的催命帖般，已兵临城下。
    剑奴喝道：“杀！”——
    锵！
    剑奴出剑。
    虚空色变。
    剑奴从鞘中拔出来的，彷佛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只染黑了的大墨笔，凡是“笔剑”经过之处，都抹上了一片漆黑的色彩。
    黑色的剑芒，让人联想到死亡般的不详。
    他的剑尖是黑，剑锋是黑，剑身是黑，剑背是黑，剑锷是乓剑柄是黑，剑环是黑，剑穗是黑，连剑芒也是黑。
    这样一柄“黑剑”划过的地方，也都一视同仁，成了一片漆黑——
    黑色的空！黑空！
    剑奴就以他的“黑空”，反击青龙的劈空掌劲。
    青龙那能开山裂碑的掌劲，竟然破不开剑奴的黑剑和他所带出来的“黑空”，前者更像不愿意把五指投入染缸似的，皱眉抽手，闷哼一声道：“暗杀之剑？”
    “识货——一样要死！”
    简洁的说话，剑奴手下不停，黑芒大盛，“黑空”大张，反扑向青龙。
    看众人的表情，都不明白“暗杀之剑”是何来历，竟能让“鳞皇”青龙也心生忌惮？
    青龙避开几记“黑空”的芒刺，忽长笑道：“你的暗杀之剑还练不到家，叫刀仆一起上吧！”
    “废——话！”
    “不相信是吗？那本皇就给你点苦头吃吃吧！”
    青龙双掌回收，成莲花状结印于自己胸前，再疾弹而出，一缕缕“嗤嗤”作响尖锐无比的指芒，破空飞射。
    “惊神剑指！”
    剑芒大盛，剑奴的“黑空”像布遇上剪刀般不堪一击，被青龙的“惊神剑指”破入、切割、粉碎！
    剑奴的“黑空”变得只有招架之力，更别提是反击了，退！
    退！退！一退便停不下来的他，额上已有冷汗渗出。
    “锵！”
    一直未有开口的刀仆终于有了动作，他身子一转，背上刀匣应声开启，竟透出如日临大地的万丈光芒，也现出了他刀仆配刀的真面目。
    不见刀，只见光。
    刺眼的刀光，夺目的刀芒，飞斩正将剑奴打得无力还手的青龙。
    青龙狂笑道：“好！解脱一刀，你俩一起上吧！”
    回身一指，惊神剑气击在刀光上，竟发出“铮”的一声巨响。
    刀仆的刀光在硬拼青龙一指之后，在刹那间似乎变得有些黯淡，但刀仆运劲一催，他手上的刀形光芒又变得夺目耀眼，怒喝一声，斩出如水银泻地的百多记快刀，全往青龙而去。
    关七心惊道：“这不是百年前刀中霸主‘刀瘟’武狂天的解脱刀法吗！这刀仆从何习来？还有剑奴的暗杀之剑，也是失传百年的绝技，这两人身负不世绝学，为何却是籍籍无名了？青龙又怎会惹上这两个神秘高手来着？”
    关七的疑问，就无一能得到解答，而场中激烈的战斗，也还在继续。
    剑奴，刀仆，两人联手，“黑空”加上“刀光”，立扳回先前的劣势，和青龙战得不分上下。
    剑影黑。
    刀光亮。
    剑黑。刀亮。
    黑。
    亮。
    黑亮黑亮黑亮黑亮黑亮黑亮黑亮黑亮黑亮黑亮黑亮黑亮。
    黑与亮，相互交错，彼此掩护，有时剑黑，有时刀亮，漆黑之中，忽然一道刀光破空刺来；或是一片耀眼刀光中，洒下如黑雨般的点点剑芒，不管是剑影还是刀芒，都让青龙应接不暇，只能弃招自保。
    刀奴剑仆，剑影刀芒，配合得竟是那么完美无瑕，丝丝入扣，两人互补长短的阵势一旦发动，效果就不等于是一加一为二那么简单，而是十倍以上的威力，即使是以“鳞皇”青龙的盖世功力，也找不到破解之法。
    剑影刀光，围杀青龙！
    众人皆为这目眩神迷的一战而吸住心神，包括风狼也不例外，他叹道：“这剑奴刀仆的功夫，绝对可以在‘兵器谱’上排入一席之地，青龙这次只怕是阴沟里翻船了！”
    同样是目不转睛的风刃沉声道：“不见得，依我看青龙还未露败象。”
    风狼一愕道：“此话怎说？”
    风刃道：“他脸上的笑容。”
    “笑容？”
    “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容。那绝对不是处于下风的人，所能露出来的笑容。”
    风刃说完话的同时，身子已几乎被刀光剑影掩没的青龙，忽然纵声长啸。
    啸声如龙吟，直上九霄，绕梁不绝。
    啸声一起，青龙也同时发动反击。
    他大步一踏，竟像是完全放弃防守似的空门大露，连一直用来挡架的双手都给垂下，只以胸膛迎上两名对手——
    这样的“反击”岂不是与送死无疑？青龙是在想什么了？
    “找——死！”
    剑奴老实不客气，“黑剑”猛挥，他要一剑砍下青龙的头颅。
    青龙冷笑一声，把头一扬，大把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像活了过．来一样卷缠住剑奴的剑身，和他的手臂。
    “什么？！”
    不料青龙有此奇技，去得太尽的一剑就为剑奴带来杀身危机了！
    青龙冷笑道：“不知所谓的奴才，死的是你才对啊！”——
    呼！
    青龙一掌劈向剑奴，凌厉的掌劲眼看就要把后者头颅轰成稀烂时，刀光暴现，刀奴救人来了。
    青龙大笑道：“早预了你呢！”
    把发一甩，扯得剑奴身不由己的撞向刀仆，成为他的人肉盾牌。
    刀仆如不收刀，这一刀能否伤到青龙还是未知数，但他的同伴却一定要先被斩为两半，权衡轻重之下，他只有急忙收刀。
    “本皇玩够了！你们两一起纳命来吧！”
    发出死亡的宣告，青龙左掌一击，把腑脏尽碎的剑奴轰得飞向刀仆，两人撞成一团，空着的另一只右手则发出“惊神剑指”，暴雨般的剑气全刺在走避不及的两人身上，两人的护体真气又岂是青龙之敌？惨嚎声中，给剑雨切剁成了万千血块。
    两个堪称翘楚的刀剑高手，在刹那间便尸骨无存！
    青龙大获全胜，傲笑收招，在他脚下，是剑奴刀仆两人尸身残骸混合而成的一条血路！
    “只派这样的角色就想除掉本皇，‘皇朝’中人也太看不起江湖人了吧！”
    发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冷笑，青龙把视线移往众人。“谁敢再在‘武榜’大会上搅乱，这两个人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警惕！”
    “哼！”
    风刃乍听此言，几乎就要发作，但却被风狼硬生生把怒火压抑下来。
    “风刃，冷静！此时此地，都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啊！”
    风刃虽然愤怒，但也还不到不明事理的地步，他真正的敌人是云傲而不是青龙，如果现在跟大会主办者身份的青龙翻脸，对他而言实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更可能会连累到小雪。
    权衡轻重，风刃只有忍耐再忍耐的份了。
    只要大会继续下去，早晚总有和对方交手的机会，青龙！你等着瞧吧！
    青龙看也不看风刃那充满不服气的目光；环视场中一眼，森然道：“如果无人有异议，那大会就要继续进行了。”
    “关七。”
    被点到名的关七先是一愕，随之打从心底涌起一股索然无味的情怀来，这本来应该是“他的”武榜大会，如今锋头却一再被一些不速之客给三翻两次的抢去，他这个主办人到底是在干什么了？他只是个有名无实的棋子吗？
    “关七！”
    给青龙不悦的一喝，关七从迷惘的思绪中惊醒过来，身子一震，当接触到青龙的目光时，他便知道，从一开始答应对方的交易之时，他便已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呃……第一战，由于突来外力的介入，造成‘玄矛’铁宗棠和‘煞手’蒙冲一死一伤，本人在此宣布，在初赛结束之前，如果蒙兄的伤势能复原，仍可以进入第二轮决赛。”
    犹豫了片刻之后，关七做了如上的宣告。
    群雄听过之后，反应各异，当初蒙冲的命还可说是铁宗棠从云傲爪下抢救回来的，如今“玄矛”殒落，而“煞手”却不战而胜的取得复赛资格，命运的讽刺，莫过于此。
    只是，在看了蒙冲的情况之后，别说是复赛了，恐怕“煞手”这一生，都不能向任何人动武了。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幸运？恐怕没有人能答得上来吧。
    只有一点能确定的是，这场“武榜”大会所将带来的不幸与血腥，并不会因铁宗棠的死和云傲的离开而？肖失，反而才刚刚要开始。
    “真看不顺眼！”
    “什么？”
    风狼一时没听清楚风刃在说些什么，只好再问一次。
    “看不顺眼！那家伙的眼神，好像把天下人都当成他的玩物似地，让我很不舒服。”
    风刃说的是“鳞皇”青龙，风狼这次总算会过意来，同时也不由得多打量了，对方几眼，谁知竟触动了青龙的感应，同时往他望来。
    两人眼神交会。
    青龙嘴角露出一个讥讽意味极重的笑容，别过视线，而风狼这边，与青龙对望一眼后，竟没来由的，从背脊处升起一股寒意！
    从刚才那一眼中，风狼就可以感觉得到，如果青龙有心，他随时可以置自己于死地！
    不只是自己的性命，恐怕任何人在他的眼中，都是一样的不值一文吧！——
    只是不舒服而已吗？风刃的说法，未免也太勇敢！太迟钝了吧！——
    也许这次的大会，是给死神缠住了也说不定！
    这种不知为何而来，却挥之不去的想法，就像一条毒蛇一样，盘据在风狼心底，久久不去。
   
 
 
             第二十章 白虎战风暴
 
     大会继续！
    被云傲和风刃这么一闹，再加上“鳞皇”青龙先前留下的无敌形象太过深植人心，接下来的赛程，不管再怎么精彩，相形之下也难免失色，台上的参赛者打得尴尬，台下的观众看得也有点索然。也幸好如此，“武榜”大会的第二天赛程，就在没什么火药味，和没人伤亡的情形下结束了。
    进入复赛的五人分别是：“地狱邪门”首席护法——“煞手”
    蒙冲。
    “兵器谱”上天下十锋排行第五——“竹剑”段玉。
    “清虚谷”第三代大弟子——“蜃影”幻渺渺。
    十八连环坞，外堂堂主——“翻天覆地”燕穿云。
    独行大盗——“恶虎”常破天。
    除了蒙冲外，其他人多少都费了点力气才能战胜对手，进入复赛。毕竟同是“神眼”关七批点出来的资格者，在程度上不可能差到哪里去，像风刃和云傲这样的人，则是计算之外的异数了。
    五场赛程结束，时间也已接近日暮西山了，关七遂宣布第一天的大会到此结束，明日再进行第二天的比赛。
    表面上看来，“武榜”大会的第一天，就这样落幕了。
    不过在当天晚上，却发生了一件不为人知的插曲。
    距离“论武壁”三里外，当日李前主和云傲曾发生过一场恶斗的竹林。
    一样的竹林，不一样的夜晚。
    一样的争斗。
    飘在空中的竹叶，还未及落在地上，已给电流殛成一片焦黑。
    电流，是来自“荒皇”白虎的“神雷破”！
    只见白虎那稍嫌瘦小的身子，却不费吹灰之力的单手抓着一个比他大上两倍的壮汉，把他举的离地而起，电流就在两人的四周缠绕着。
    从林内处处是打斗过的痕迹看来，白虎刚刚和他手上的大汉，必曾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当然，胜出者是嗜血的圣兽——荒皇！
    白虎嘴角逸出一缕血丝，他却连擦也不擦，闪动的双目，似乎在述说着对血腥的渴求，他仰头看着战败的对手，狞笑道：“横练不死身也不过如此，比起玄武的元甲气功还差得远了！”——
    横练不死身！那不是“黑煞神”阮猛的独门绝记吗？难道这名败在白虎手上的大汉，竟会是风暴明天的对手？
    该是把风暴恨透的白虎，为什么要为他打倒敌人了？
    “以你这样的武功，出战风暴也是必败无疑，还不如把资格让给我，由我来为你打倒风暴吧！”——
    原来如此！白虎始终难忘风暴那一脚之辱，不在关七名单上的他，想要在大会上一雪前耻，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黑煞神”阮猛，递补他的出赛资格。
    阮猛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竟会惹上白虎这个大煞星。
    “饶……饶命……出赛权可以让你……请……饶我一条小命啊……！”
    由于脖子被白虎掐住，阮猛得费上好大力气才能把一番话说完，肉在玷板上的他，自然是顾不得什么形象尊严，而以保住小命为第一要务。
    白虎露出玩弄猎物般的笑容。
    “你在向我求饶吗？”
    阮猛艰辛的道：“是……是啊……，我认输了……请你不要……不要杀我……”
    白虎露出一个与他稚嫩面孔绝不相称的残酷笑意道：“很合理的要求，既我已经抢走你的参赛权，好应该留你一命——如果我有一点慈悲心的话，或许就会这么做，可惜的是我一点慈悲心也没有，所以现在，我也只能给你一个痛快的死亡而已。”
    “试试我融合‘神雷破’和‘荒神噬’的新招——‘虎雷杀’吧！”
    白虎话一说完，阮猛忽然觉得自己体内血脉大乱，狂暴的气劲似要破体而出，浑身涨痛；对死亡的恐惧，使得他发出崩溃般的惨叫。
    “救命——啊——！”
    哀嚎未毕，阮猛的身体，猛地炸碎成四分五裂，从血水骨肉之中，竟然出现一只由雷电凝形的恶虎，在刹那间看来，就像是白虎的手中放出了一只“电虎”，把阮猛的人给生吞了一样。这样的功夫，委实是匪夷所思啊！
    撕裂了阮猛之后，“电虎”就地分解成一道道的电流，像会认主人般回到白虎身上，而后者的脸上，此刻就出现满意的笑容。
    “把‘神雷破’的电劲融入有形杀气中，果然使我的破坏力增加了一倍，说来还得要感谢风刃和风暴，若非是这两人，我也未必能创出这一记新招啊！”
    虽然嘴上说着感谢，但从白虎双目凝聚的杀气可知，他是把风刃和风暴恨之入骨啊！
    “猢……！福泉镇一役带来的耻辱，我从来没有一天忘掉，青龙不准我在‘杀神计划’发动前报这个仇，我才管不了这么多！风刃、风暴一定要死！而且要死得万分凄惨啊！”
    “风暴！就从你先开始！”
    野兽般的怒吼，在黑夜里听来分外刺耳，白虎就像是在用气势向世人宣告，他这只从地狱里回来的凶兽，将要吞食天下！
    “武榜”大会第二天。
    这一早，虽然朱雀和玄武还是没有出现，但有昨天青龙小露一手而技压全场的表现，相信就没有人敢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再来闹场。
    这一天的第一组赛程，就是由风暴出战“黑煞神”阮猛。
    风暴已经站在擂台上，他脸上的表情就不是很好，从风狼的口中知道自己昨天错过了那么多精彩的战事，再加上风刃今天为了安抚小雪，就答应她不会出场观战，和打一场知道一定会胜的决斗……就有太多的理由，足够让风暴的心情沉到谷底。
    但既然是非战不可，就赶快完事回家吧！
    只可惜，老天似乎是要考验他的耐性，关七已经三次宣布他的对手——“黑煞神”阮猛的名字了，但阮猛却还是没有上台。
    “阮猛！再不上台，就以弃权负赛沦！”
    对于关七的宣布，众人并不觉得奇怪，因为“黑煞神”虽然也是名动一方的高手，但要与拥有击败“荒皇”白虎战绩的风暴相比，还是差了一线。避战不出，或许才是保住声誉与性命的最好方法。
    当然，也没什么人会想要上台去替补阮猛的位置，出战风暴，那是自找苦吃。
    除了——个人例外。
    一个“圣兽”。
    正当关七要宣布风暴不战而胜的时候，一道冷锐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道：“阮猛不会来了！”
    随着声音，凶兽的气势就猛然而观，在场之人，都同时闻到了一股很不舒服的味道。血腥味。
    很重很重的血腥味。
    还有杀气。
    很浓很浓的杀气。
    杀气和血腥味，全来自一个人——
    “荒皇”白虎！
    “哈哈哈！风暴，我帮你把对手收拾掉了，你怎么谢我啊？”
    白虎在大笑声中，自天而降，手中还拿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自然不用说也知道是倒楣的“黑煞神”阮猛首级。
    白虎一现身，立刻引起全场一阵骚动，谁都知道“荒皇”是“四圣”之中最残酷好杀的，所经之处往往人畜不留，有了连续两天的惨痛经验，群雄都知道危险架看不得，人潮由外围开始慢慢往后移动，胆子小的甚至已经溜之大吉。
    关七一见到白虎，脸色就变得像是被人先下了毒药，再在眉心拴了九道锁。
    “怎么连这个煞星也出来了！青龙到底在想什么？”
    又惊又怒，但关七当然不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他只把一对求助的视线，投向他的主子去也。
    青龙的目光，仍然是那么的冰冷，脸上连一点情绪的波动也找不到，让人莫测高深。
    白虎举起阮猛的人头，用全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大会规定，只要能打倒名单上的五十个候选者，就能取得他的出赛权，没错吧？”
    这句话很明显是针对青龙一个人所说，无论白虎如何狂妄不羁，也不能不把他的大师兄放在眼里。
    青龙仍是不发一语，但以他和白虎的关系，这样的意味便很容易被人解读为默许了。
    白虎得意笑道：“关七，你还在等什么？”
    关七还在犹豫间，一直未有开口的风暴已冷冷道：“确是不用再等了，就开始吧！”
    谁也没想到风暴竟会主动邀战，白虎一愣又笑道：“说得好啊！风暴，你就是一个不会让我失望的敌人。”
    风暴冷冷道：“我会答应决斗的唯一原因就是要把你杀掉！
    我已经受够了你们导演的这场闹剧，为了不让更多的人被这场大会害死，‘四圣’必须被消灭！”
    关七脸色一变，风暴会说出这番话来，代表他已经不会去计较与大雪山一脉为敌的后果了。
    “要消灭‘四圣’吗？”白虎笑道：“很好啊！我就是‘四圣’之一，来杀我吧！”
    “杀你有何难？”风暴沉声道：“我本来就要杀你！”
    “你”字一出，风暴爆喝一声，在他的身体四周，忽然生起一道龙卷般的气流，气流愈转愈快，风势也相对增强，须臾之间，已成风暴！
    由风暴引成的风暴！
    暴风在擂台上肆孽，其威力就不是一般高手可以忍受，在风眼之中，也只有一个人可以面不改色的和风暴对峙。
    白虎脸上满是兴奋狂喜，笑道：“好啊！就来杀吧！”
    凶兽气势在白虎身上暴现，有形杀气倾泄而出，渐渐凝聚成如幻似真的恶兽形像，白虎的战意已达到颠峰状态！
    “杀！”
    “去死吧！”——
    轰！
    两大高手的第一击，就把脚下的擂台轰至四分五裂，碎片气流激飞，自然，又免不了连累许多观众了——
    这场“武榜”大会真是一场武林的浩劫啊！
    “呜！可恶的东西，他们到底想把这场大会破坏到什么样的地步才甘心了？”
    在擂台粉碎前从两大高手硬拼爆震中脱身的关七，应付这种场面，他可说是经验老到，故能安然无事，但眼见自己的心血又一次的受到糟蹋，他的心情就绝不会愉快——
    难不成自己只是一只受人利用的棋子？
    这一点，关七以前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愿意去想，但事态的发展，就不容许他再鸵鸟的欺骗自己下去了。
    “青龙！你们‘四圣’弄出这个武榜大会来，却想叫我关七背上千古罪人的大恶名，没这么容易啊！”
    关七在自己心底，暗自下了一个决定，他绝不要只是成为别人棋局里面的工具，而要反过来成为下棋的人——
    四圣！我绝不会让你们的算盘拨的那般容易！
    关七的盘算，对风暴和白虎的战斗并无一点影响，相反地，两人还愈斗愈激烈。
    “荒神噬！”
    白虎出手，恶兽形相张开血盆大口，往风暴狂噬而去，有形杀气彻底封锁住风暴所有退路，白虎的功力就更上一层了！
    风暴浓眉一扬，冷冷道：“好！福泉镇一战我胜之不武，今日正好与你实实在在的分个高下！”
    语毕脚动，风暴他——出腿！
    暴风之腿！
    “暴风破雷势！”
    简简单单的一记直腿飞踢，却蕴含着炮弹般的雷霆力道，恶兽幻影与风暴腿劲甫一接触，立时被震散的溃不成军，“荒神噬”
    轻易被破，难道就是无伤在身，白虎也胜不了风暴？
    看白虎脸上的笑容，他绝不会如此简单就认输啊！
    “嘿……！早猜到这一招难不到你，刚刚只是甜点，主菜现在才开始啊！”
    话声一落，白虎人如大鹏，冲天而起，居高临下的他，十指催得“咯咯”作响，正是猛招出击的前奏。
    “凶虎破地！”
    一声虎吼，漫天爪影铺天盖地般击下，更兼势道凌厉，爪未至，地上已被激震得黄沙滚滚。
    “好！就与你斗个痛快！”
    白虎的绝强爪势，也激起了风暴的好胜之心，对手难求！他就要以实力来挫败这狂妄的敌人！
    “风暴破天势！”
    风暴人如流星冲上，一记朝天腿硬是破入爪网正中，他的腿骨更彷佛是钢铁铸成似的，任凭白虎撕抓，也未留下半点伤痕。
    “蓬！”
    腿爪交击，随即传来震天巨响，两人这一招竟拼得旗鼓相当。
    “杀了你！”
    白虎战意超强，沾地即起，人如脱弦之箭，疾射向风暴。
    “这小子——！连回气都不必吗？”
    风暴被白虎快绝的反攻，一时间也逼得有点手忙脚乱，但他毕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迅速定下心神，一双铁腿舞得水泄不通，把白虎的疯狂攻势尽拒门外，并等待反攻的时机。
    劲气横空，气流呼啸。
    白虎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丝毫不因时间过去而有真气不继的现象，反而愈见疯狂！愈发凌厉！实在很难相信，在他如孩子般的外表内，竟藏着如此用之不尽的力气！
    此消彼长，风暴面对白虎如此全面逼杀的攻势，暴风之腿愈采愈难施展开来，他的腿法宜远攻不宜近搏，长久下去，只有落败身亡的可能。
    “想要让二师弟耗尽力气，那是自取灭亡，他的狂性战意一起，便是我也未必制他得住，但风暴应该也还有绝招未出，这一战还难分胜负。”
    把没有人能听到的话，只在心底说出来，即使自己的师弟在眼前跟人生死搏斗，青龙仍能保持冰山般的冷静，“鳞皇”就不愧是杀手之王啊。另一方面，两人的决斗，也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陷入挨打劣势的风暴，忽然暴喝一声，双腿如钉桩般陷入地面，同时劲气狂吐。
    “暴风破地势！”
    风暴后背被白虎抓出见骨血痕的同时，他脚下的地面像喷泉般爆炸开来，碎石尘土激飞四射，每一块碎尘还蕴含着风暴的腿劲在内，成了最厉害的暗器，身处爆炸中心的白虎，若非反应及时，只怕便要被射成蜂巢。
    而白虎虽能全身而退，但攻势也难免因此中断下来。
    同时心叫不妙。
    风暴拼着硬挨一记才找到这个扳回劣势的机会，此刻哪会放过，怒喝一声，全力一腿扫去，带起的罡风像一堵厚墙般往白虎压去，若换成次一级的高于，只怕未接招已窒息而毙。
    白虎仓促间只能运起八成力道，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双爪往外推去。
    “碰！”
    白虎身形剧震，往后飞退。
    风暴也没占到便宜，背后的伤口并溅出更多的鲜血，怵目惊心。
    两人恢复对持之局。
    剧痛让风暴的脸色变得惨白，但也让他的斗志燃烧的更旺盛。
    白虎的脸却相反的如饮醇酒，双目透出恶狠狠的杀意，那副咬牙切齿的恶相，的确如一只凶猛的野兽——
    凶兽！
    风暴忽仰天笑道：“‘四圣’确实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先前是我太小看你了！”
    白虎一愕，旋又冷笑道：“现在才想到讨好我已经来不及了！”
    风暴笑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杀掉难杀的敌人，对我而言才更具挑战性。”
    白虎不屑道：“废话！被杀的人只会是你！”
    “大话人人会说，”风暴冷笑道：“福泉镇时，是谁被打得像一只丧家犬般落荒而逃？忘了吗！”
    “猢……！此一时彼一时也，这次死得好惨的人一定是你啊！”
    白虎视福泉镇一败为奇耻大辱，如今被风暴一再揭开疮疤，虽明知对方是激将之计，仍气得七窍生烟。
    “二师弟要出绝招了！看来这场战斗也到了该分胜负的地步。”
    青龙的双目，忽然透出深邃难测的精光，这是他运功出手的前兆，他要对谁出手？在天下人的眼光面前，难道“鳞皇”要破坏自己定下的大会规矩吗？
    “吼——！”
    震天虎吼，霹雳雷动，虚空生电，凶兽成形——
    雷兽招来！
    白虎的最强杀招——虎雷杀！
    由雷电凝成的巨大凶兽，以吞食天地之势，扑向风暴而去。
    “好强的一招啊！为了表示对强敌的敬意，我也让你看看我暴风腿法的最强一式吧！”
    “破碎虚空！”
    暴喝声起，风暴的人同时在原地消失无踪，下一刻便是一股尖锥般的龙卷气旋，带着分割天地的强劲势道，正面迎向白虎的雷电恶兽！
    就在两大惊世强招正面接触的前一刹那，一直静如处于的青龙赫然也动了！只见青影一晃，青龙已飞临两人头上，蓄满力道的双掌，向下推去。
    他是对谁出手？风暴？白虎？还是两个人都……！——拼了！
    “轰！”
    一声震撼天地的巨响传来，让场中诸人几乎怀疑自己的耳膜被震破，但除此之外，两大高手的全力一击没爆发当初预料前的破坏力，甚至连一个人也没受到伤害，这是为什么了？
    余爆的气劲与电流，只去到两人周围五丈处的虚空，就像是碰上了什么阻碍一样，再难寸进。
    两人在硬拼一招后，时间便变得像是停止下来一样，气氛更变得异常平静，但在平静之中，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浓厚压力，压得众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足以毁天灭地的两式绝招，其正面硬拼的破坏力真的就止于如此？
    事实当然并非这样吧，足以媲美杜渐“狱落杀”威力的杀伤余震，之所以没有对场中人造成任何影响，全是因为被一个人压制下来之故。
    这个人当然就是“鳞皇”青龙。
    是青龙以他本身至大至深的玄功，硬生生把两人交手所带来的破坏力，压制在五丈左右的方圆内，否则在场的群雄，只怕又要死伤一半。
    以一人之力压制两大强者所带来的破坏力，把大会的伤亡减至最低，这才是青龙出手的真正用意，而这份冠盖全场的功力，就表示了他“鳞皇”青龙才是强者之中的最强者啊！
    而，回看“主角”的两人，他们的胜负又是如何？
    对于青龙的插手，两小浑然不觉，这是因为彼此都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只一心要把对方击毙的关系。
    风暴与白虎，胜负到底谁属了？
    白虎放出的“电兽”已经完全烟消云散，但它在风暴身上所造成的破坏，却是可怖而惊人的，后者整个人有如变成黑炭，风一起，衣衫便片缕随风飞扬，而若非他的深厚功力护住心脉，硬接这一击的后果便是必死无疑。
    而反观白虎，在一击过后，除了脸色特别惨白之外，全身上下就别无异状，难道他就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吗？
    两人在一击过后便彷佛成了石像，不动。
    “你胜了！”
    说出这一句话的，不是风暴，也不是白虎，而是青龙，他收回牵制住两人四散余劲的功力，一闪来到他的师弟身后。
    同一时间，白虎“哗”一声张口喷出一大蓬鲜血，人也往后倒去，青龙的那一句话，正好变得对风暴而发。
    这么说来胜者是——风暴？
    青龙运指如风，一轮疾点封住白虎背后的数十道大穴，再一手扶住后者瘫倒的身躯，另一只手放在天灵盖上。真气源源不绝的往对方贯去，以助其续命。
    局势的急转直下，看得人人张目结舌，说不出半句话来。
    风暴虎目紧盯着青龙的一举一动，却不发一语。
    “大师兄！”
    人群中，风狼终于忍耐不住，排众而出，此时青龙如果要对风暴动手，后者连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不必担心，本皇岂是乘人之危的人，出手的目的，只是为了救回本皇的师弟吧！”
    风狼才奔出没几步，青龙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几句话就让他愣在当场。
    比起决斗的结果，风狼更想知道的是风暴到底伤的如何？
    许久许久，风暴终于开口道：“‘鳞皇’不愧是四圣之首！”
    声音却变得异常沙哑。
    青龙一掌仍抵在昏迷不醒的白虎头上，淡淡道：“过奖，风暴兄能凭实力挫败本皇的二师弟，已足以使阁下扬名天下，但胜出并不一定等于要赶尽杀绝，如果风暴兄愿意卖本皇一个面子，今日一战就到此为止如何？”风暴冷笑道：“现在的我，可有与你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青龙道：“只要风暴兄伤势复原，本皇答应一定会与你正式一战，如何？”
    风暴道：“一言为定。”
    青龙微一点头道：“如此多谢风暴兄。”
    抱起白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场。
    “大师兄，你怎么样了？”
    见青龙离开，风狼急忙赶到风暴身边，探视后者的伤势。
    风暴伸手按住风狼的肩头，淡淡道：“无妨。”
    只有风狼察觉到风暴的身子微微震颤，还以只有他一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好厉害的白虎，青龙要是再多待片刻，我一定支撑不住！”
    风狼心中剧震，表面上却不动半点声色的道：“大师兄能战胜四圣中的‘荒皇’，等于是我风家之光。”
    转头望向愣在一旁的关七道：“如今胜败已分，只等关前辈您的宣布了。”
    关七闻言一愕，但青龙带着先倒下的白虎离去确是事实，再加上关七自己的心态转变，只犹豫片刻，他便宣布风暴是这场决斗的胜者。
    “哗！”
    人群中立爆起如雷的掌声，除了这确是一场精彩无伦的比赛之外，在青龙的介入之下，就没有伤到任何一个外人，这才是他们喝采的主要原因。
    人只要自己平安，就不会太在乎别人的生死。
    在一片喝采声中，风狼低声对风暴道：“大师兄，你还走得动吗？”
    风暴微一苦笑，但随即露出坚毅的神情道：“这点伤势，还难不倒我。”
    昂然迈步，就像一个打不倒的巨人，走向场边而去。
    风狼看着风暴的背影，眼神中不自由主的流露出敬佩之色，但随即又转为忧意，因为他所最不愿见到的，风刃和风暴的对决，看来是愈来愈有可能，而且是愈来愈难避免了。
    同室操戈，相剪何急。
    风狼一声心中长叹，叹的竟是无可奈何的宿命。
    
 
 
             第二十一章 皇城喋血
 
     “皇朝”的皇城位于神州中心，其建筑之雄伟壮观、富丽堂皇，高踞一国四族的首位。
    主城“紫禁宫”是“皇朝”倾三千名匠之力，费时五年才搭建完成，琼楼玉台，黄瓦金顶，可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
    “皇朝”长年对外用兵，国库资产已捉襟见拙，但在对内享受方面，却是一掷千金，面不改色。难怪近年来“皇朝”的国力低落、人心向背，其来有自。
    当今“皇朝”第二十三代皇帝——皇绝世，在位十三年，似乎毫无一件可值得史书家流传后世的建树可言，但也没犯过什么大过，不好不坏，平淡无味，这就是皇绝世所带给人们的感觉，和他的政绩。
    皇绝世并不是昏庸，他只是平庸，比照历史上许多自认“雄才大略”的皇帝而言，皇绝世已经算是不错的其中之一了，至少在他的任内，并未发动过什么大规模的战争，而导致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流离失所、埋骨异乡的事情发生。“皇朝”的国力也得以保存大部份的元气，这一点对中土神州而言，反而是难得的贡献也说不定。
    皇绝世一共生有五子，其中以五皇子皇百夫最受到宠爱，但他已死在风刃和流川枫两人联手之下。其余四子依次为皇太极、皇星罗、皇破军和皇仇。据说皇绝世年轻时另外在江湖上育有一个私生子，但并没能得到证实，像是这类的民间野史，“皇朝”
    历代来多不胜数，也没什么人会去认真追究。
    若以嫡传顺序而言，下一任“皇朝”之帝当然是长子皇太极莫属，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由于皇绝世的无为而治，五名皇子早在朝中各拥势力，培植党羽，以为自己将来的登基大业铺路，加上皇绝世从未对皇位继承人松口的暧昧态度，就使得下届皇位之争，由台面下的明争暗斗而渐趋白热化，甚至到欲置对手于死地方休的地步。
    因为权位和名利，就是能让人变得六亲不认的一种东西，为登大位，父子反目，兄弟相残，只是家常便饭而已吧。
    回到“紫禁宫”。
    “紫禁宫”外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楼，分作护卫，四楼与主城之间均有阁道相通，一旦天子有事，四楼可立即派兵来助，传到皇绝世一代，将四楼的护卫权分封给四位太子，最宠爱的小儿子则留在自己身边，而四楼也就成了四名皇子拥兵自重的根据地。
    这，恐怕是当初分封四座皇楼的皇绝世，所始料未及的吧。
    皇楼青龙，乃大太子皇太极所属之楼。
    偌大的青龙楼第九层，就是皇太极每日办公起居及等候父皇传唤的地方，也是整座“紫禁宫”中，皇太极最常逗留之地。
    今夜皇城风雨不息，雷电交加的黑夜中，皇太极一人独立于第九层楼的内室，脸上表情若有所思，谁也不知道他心理在想什么。
    皇太极今年三十有七，正值壮年，身材高大挺拔，五官刚毅深刻，气质在尊贵中隐带有一股傲人之气，确实不愧是皇族贵裔。
    “霹雳！”
    窗外一道惊雷打下，为这风雨皇城平添了一股肃杀之气。
    “你来了。”
    皇太极终于开口，但他的眼前只是一片的黑暗，他是对谁在说话了？
    “很抱歉，我不是你要等的人。”
    黑暗的室内角落，竟然真的传出回应，但这陌生的声音，却让皇太极的脸色为之一变。
    “谁！”皇太极叱道。
    “来取你性命的人。”
    黑暗中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赫然是“甲皇”玄武！——
    他不在“论武壁”上主持大会，原来就是暗中潜入皇城了吗？
    皇太极双目厉芒一闪，冷喝道：“大胆反贼！竟敢私闯皇城，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吗？”
    玄武冷冷道：“大皇子说这些未免是废话了吧！我既然敢现身在你面前，就注定了你我今天只有一人能走出这房间。”
    皇太极冷笑道：“那你另外一个躲起来的同伴，该怎么算？”
    “哈哈！没想到大皇子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银铃般的娇笑声从房间的另一端响起，随之走出了另外一条婀娜多姿的娇影，一身火红色的装束，艳丽如凤，除了“羽皇”朱雀还有何人？
    二圣同时现身，立刻为皇太极的室内添上一股无形但沉重的杀气。
    皇太极左右环视，忽仰天冷笑道：“好！是青龙派你俩来杀本皇子的？”
    朱雀娇笑道：“大皇子既敢派人来刺杀我大师兄，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地步。”
    “嘿！刺杀失败，本皇子大不了只是失去两个奴才，却可以逼出青龙的真功夫。”皇太极冷笑道：“但是青龙失去你们两个臂助，会对他造成多大的打击呢？这才是本皇子有兴趣看到的。”
    “大皇子好大的自信，莫非你以为胜得过我俩的联手？”
    朱雀脸上虽仍在笑，但语气已变得像寒霜一样冰。
    皇太极冷冷道：“本皇子千金之躯，怎么可能会和你们这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亲自动手？”——
    不对劲！皇太极那有持无恐的态度，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肉在板上的人，这里面一定还有阴谋！
    朱雀显然和玄武同时想到这点，前者玉手迅速扣上三只夺魂无数的血红凤翎，娇笑道：“既是话不投机，大皇子还是早点上路吧！”
    她正要发出“夺命风翎”之时，另一侧的玄武忽然脸色一变，急喝道：“小心！”
    他是提醒朱雀要小心，可是小什么心？有什么东西需要小心了？
    “波！”的一声，皇太极身前一幅画着青龙升天的屏风，忽然裂开来，中分为二，从裂开的屏风中，窜出一道黑色的人影。
    这个人一直隐匿在屏风之内，可是堂堂杀手界的“四圣”之二——朱雀和玄武，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这只说明了一件事，这隐身在屏风之中的人，必定是一个武功修为都不下于他俩的超级高手！
    皇太极能早一步便埋下这类高手在身旁护卫，便表示他今天根本是有备而来，自己以为是猎人的他们，现在反而成了猎物也说不定。
    这些想法，像电光火石般在玄武的脑海中掠过，他甚至还觉得奇怪，在伙伴遇险的现在，他为什么还会生起这种无助于现状的想法？
    但想归想，他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大喝一声，一记“破甲升龙拳”就往皇太极击了过去。
    在朱雀遇上意外敌袭的时候，他这一拳竟不是为了替同伴解危？而是拿来对付皇太极？
    难道他就是不惜牺牲同伴，也要完成杀手的任务？
    表面上看来，当然是这样，但是只有玄武自己才知道，朱雀至少还可以挡得住屏风里的敌人一阵子，但要是再加上深不可测的皇太极出手，那她三招之内就必死无疑。
    况且玄武若要过去抢救朱雀，也必得要先过了皇太极这一关。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与皇太极动手，玄武还不如先发制人，只要能擒或伤了前者，不到屏风里的高手不有所顾忌——
    围魏救赵！玄武在身限危局之中，仍不忘冷静思考，寻找最有利的活路，不愧是杀手之圣。
    “破甲升龙拳”带起的高度集中拳劲，有如一枚炮弹般向皇太极轰去。
    拳劲未至，拳风已把皇太极吹得衣发后扬，呼吸不畅，后者做然冷笑道：“破甲升龙拳！轩辕老鬼的成名绝技之一，就让本皇子看看外面江湖号称的无敌武学，比起皇朝绝学来是孰优孰劣吧？”
    皇太极说完，拇指一挑，自他的指尖处，忽然并射出耀眼的金光万丈。
    “嗤！”的一声，一道疾如劲箭的金芒，自皇太极的拇指上射出，直取玄武的重拳。
    “波！”
    玄武只觉一股坚如铁柱的气劲从指芒中传来，以他的“玄武元甲”护身，也几乎被震裂手骨，“破甲升龙拳”当场溃不成军，连人也被震退一步。
    只这一指，玄武便试出皇太极的功力，要远在他原先估计之上，怕已到了“鳞皇”青龙的那类级数。
    “皇极圣指？”玄武色变道。
    皇太极傲笑道：“识货。”
    这么一来，玄武要闯过皇太极这一关，去援救受袭中的朱雀，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回看朱雀这边的情形。
    从屏风中“炸”出来的人，一身黑衣劲装，当朱雀还来不及看清楚来人的面孔时，已经先感受到对方那逼人的剑气，几乎就要劈在她的额头上。
    那黑衣人的剑很长、很阔、很大，几乎就等于一个人那么大，所以他要双手握剑，才能操纵这么一把巨剑。
    他的剑气也很霸、很傲、很酷，巨剑舞动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充满着来人那霸杀的剑气，彷佛整座皇室，也因为他的一剑而化为千军万马斯杀中的战场。
    这一点，首当其冲的朱雀当然最是感受深刻。
    剑气一起，她就已经决定好了应变的对策——
    退！
    说来简单，但要在黑衣人那分天裂地的剑气下脱身，可是一件谈何容易的事，若非面对这一剑的是“羽皇”朱雀，其他人绝难在先机已失的情况下做到全身而退。
    只有她才可以做到，因为她是轻功天下第一的“羽皇”。
    就算是当初传她“风舞九天”身法的师尊——轩辕惊天，如今在轻功上的造诣，也未必能胜得过她，朱雀，早已青出于蓝。
    剑气炸起的同时，朱雀人也如行云流水的避了开去。
    虽然避过，人也出了一身冷汗。
    只有朱雀自己才知道，在她与外表不符的漫长杀手生涯中，从来没和死神这么贴近过，也从来没有一次这么强烈的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可见这一剑之威。
    朱雀能避过这一剑，对黑衣人来说显然也有点意外，他伫剑原地，并不乘胜追击，竟是一派宗师风范。
    黑衣人开口道：“‘四圣’似乎并非是浪得虚名之辈……”
    朱雀终于在此时看清楚来人的真面目，其身材之高大可以媲美“甲皇”玄武，因为只穿着短袖，所以露出一双肌肉凸张、坚硬如钢的臂膀，似蕴藏着无限的力气。胡渣满面，一脸霸悍，双目却又透着精明，显示此人乃是粗中有细之辈，只有真正绝顶高手才能迫发出来的剑气，此刻正从他的身上，毫不保留的逼向朱雀而去。
    朱雀心神一震，知道来人的剑气正紧锁住自己的三魂七魄，只要稍微异动，对方就会攻出石破天惊的一剑。
    这么惊人的身手剑法，朱雀却是闻所未闻，“皇朝”之内到底还隐藏有多少这样的高手了？
    朱雀轻轻一笑，在对方强大的剑气压力下，她那原本妩媚无比的笑容，此刻也显得有点僵硬。
    “好剑法！能请教阁下的名号吗？”
    “‘剑霸’京兆伊！”
    从黑衣人口中，吐出如生铁铸成的这五个字，霸杀剑气却是丝毫不减，如果朱雀是想用说话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那这一招显然是失败了。
    但朱雀显然并不气馁，她看准对方并无立刻动手的意愿，便又开口道：“从刚才那一剑看来，阁下的剑术造诣该不在‘心剑’流川枫之下，为什么我从未听过阁下的大名？”
    京兆伊听到流川枫之名，一对虎目忽然放出了光芒。
    “流川枫！他正是本人今次南下，所欲挑战的对手之一。”
    朱雀闻言一愕，皇太极于此时插入笑道：“京兄原是北疆汗盟的第一剑客，现在则成为本皇子特地礼聘回来的护卫。”——
    迷题揭晓！原来是异族剑手，难怪朱雀会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来历。
    朱雀心念飞转，忽地娇笑道：“原来大皇子这么大本事，竟能请动北境的第一剑客担任护卫，难怪这么有持无恐，只是请异族之人在身边护法，恐怕与‘皇朝’的规矩不合吧？”
    皇太极笑道：“身限危局仍不忘找寻脱身之策，本皇子实在好羡慕青龙有如此优秀的手下，但知道了绝对不能外泄的秘密，就注定你两今夜要血溅皇城。”
    朱雀道：“大皇于有信心能留下我俩？”
    皇太极道：“不是信心！本皇子一向也凭实力。”
    朱雀忽地嫣然一笑道：“很好！”
    谁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就在皇太极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愕然往朱雀望去之时，静立一旁的京兆伊忽然大喝一声，如在半空中炸了一个霹雳，跟着他竟出剑——剑往皇太极刺去！
    他竟向他的主人出剑？！
    只听得“当”一声，京兆伊的巨剑像是在虚空中碰上了什么事物，猛然一顿，跟着男陈西掉下地来，竟是一根赤红色的翎梗——
    夺命凤翎！
    皇太极脸色一变，咬牙道：“好狠毒的妖女！”
    算是被京兆伊救了一次的他，才总算认识到，什么叫做谈笑间杀人于无形，和“四圣”中“羽皇”朱雀的真功夫。
    朱雀娇笑道：“大皇子的武功虽然高强，但临敌经验却似乎不足呢！”
    “本皇子倒要看你能逞口舌之能到什么时候？”皇太极恨恨道：“京护卫！给我杀了这贱人！”
    其实不用他吩咐，京兆伊的巨剑早已往朱雀劈去。
    但最先动手的，不是京兆伊，也不是朱雀，更不是皇太极。
    而是玄武——
    “甲皇”玄武！
    玄武暴喝一声，双拳齐出，两条龙卷气旋，分向皇太极和京兆伊击去。
    同时向朱雀叱道：“走！”
    朱雀娇躯一震，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玄武的用意，分明是要以一己之力，缠住两大高手，好让她有脱身的机会，以“羽皇”举世无双的轻功造诣，只要能闯出楼外，就一定可以安然脱身，但留下来孤军作战的玄武，其下场就只会是一个——死！——
    玄武竟不惜牺牲自己，来换取她逃出生天！——
    为什么？他们可是杀手啊！杀手不该是只求目的，不择手段的吗？“牺牲”这种事情根本不该发生在杀手，尤其是像“四圣”这般顶尖杀手的身上不是吗？
    玄武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万般不解的一瞥，换来玄武投向自己诀别般的眼神，也终于发现了后者埋藏在心底深处，最激烈、最真诚的一份感情——
    原来！玄武竟对她……？
    在面临死亡压力的这一刹那，“甲皇”玄武终于解放了他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同时也是一个杀手大忌的潘朵拉箱，那被世人称之为“爱”的一种感情。
    朱雀心中涌起自己也不明白的一种感受，在一刹那间，他脑海中闪过的竟不是玄武那慷慨赴义的身影，而是青龙那孤傲不群的面孔——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青龙！难道自己也……？
    朱雀迷惘了，而她的迷惘，就把玄武刻意牺牲自己来制造朱雀逃走机会的努力，给白白浪费掉。
    京兆伊剑势一转，已把拳劲劈为两半。
    皇太极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只见他掌翻如轮，瞬间便把龙卷气柱化为无形。
    这两人，对付玄武拳劲的方法虽不尽相同，但却一样有效。
    两人都是绝顶高手，朱雀和玄武就算联手，要闯过这两人的包围，只怕也非易事。
    更何况这里还是皇城，只怕皇太极早已在外埋下了不知多少的大内高手，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今晚可说是插翅难飞。
    玄武见朱雀竟然白白浪费他拼命换来的逃生机会，不由又惊又急，断喝道：“朱雀！你在干什么了？”
    朱雀闻言一震，从紊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第一件事竟是向舍命救她的玄武叱道：“不用你管！我也不会要你假好心来救我，给我记住了！玄武！”
    玄武为之愕然，但更多的反应是伤心，他为朱雀付出的一切，难道就只得到这样无情的回答吗？
    皇太极冷眼旁观，此刻更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自乱阵脚，‘四圣’原来也不过如此！”
    朱雀正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闻言更面罩寒霜道：“话多嘴贱，你就给我先去死吧！”
    玉手一挥，“夺命凤翎”带着勾魂夺魄的魔音呼啸而出，直射皇太极。
    皇太极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敢放光！”
    双掌一合，祭起一道紫色的光轮，接着往外推出，紫轮过处，“夺命凤翎”竟像灯蛾扑火般灭于无形。
    玄武色变道：“紫微皇掌？！”
    皇太极大笑道：“‘皇极惊世典’的浩瀚深奥，岂是你们这般凡夫俗子所能懂得？”
    玄武像是下定决心的咬牙道：“那我今日就领教大皇子的皇朝绝学吧！”
    玄武心意已定，同时运起“玄武元甲”和“玄武不死身”的气功，两种不世奇功相辅相成，把玄武的功力提升到史无前例的极致，双目神光暴射，全身肌肉崩紧怒涨，更慢慢蜕变成黑色，蔚为奇观。
    “灭世战体？！”朱雀惊道：“玄武你疯了吗？竟然使用师父交代绝不能用的禁招！”
    玄武闻言，在他那刚毅的嘴角凌线，刹那间似是出现了一丝苦笑，使用这招伤人亦伤己的禁招，当非他所愿，可眼前大势已定，不打倒皇太极和京兆伊的联手，他俩就必死无疑。要是他牺牲自己，能换回朱雀的性命，那也算值得了。
    只是，她会因此感谢自己吗？玄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对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他一定无怨无悔。
    “杀！”
    玄武暴喝一声，散发漆黑气劲的重拳如雷轰出，皇太极不知轻重，连京兆伊的那句“小心”也不放在心上，自负“皇极惊世典”天下无敌的他，只以“紫微皇掌”和八成功力相抗，原本以为该绰绰有余，但玄武暴涨两倍的拳劲，就让他惊觉自己的大意，和后悔莫及啊！
    “碰！”
    硬拼之下，皇太极脸色大变，人被玄武澎湃拳劲震得撞壁方止，嘴角更逸出一缕血丝，显见在这一击之下，已受内伤。
    “轻敌乃兵家大忌，连这一点都不清楚，看来‘皇朝’的所谓皇族菁英，也不外如是吧！”
    京兆伊冷眼旁观，并未插手两人间一对一的战斗，但却把战果都尽收眼底，还在心里冷冷下了这样的评论，虽然如此，他的一把巨剑，仍是朱雀无法如意远遁的最大阻因。
    “刚刚的威风到哪里去了？起来再战啊！”
    此时的玄武犹如脱胎换骨，随着喊声，人如战神降世，飞星追月般越过他与皇太极的十丈空间，以泰山压顶之姿向后者扑下，拳带劲风，凌厉无比，如被击中，便是大罗金仙也要回天乏术。
    “他妈的！京兆伊，你还不快来救驾了！”
    内伤未愈的皇太极，见玄武这一拳来势汹汹，性命要紧，哪还顾得了什么面子形象，连粗话都骂了出口——
    呼！
    如果说京兆伊有什么不满的话，那他也是把所有的不满发泄在攻向玄武的这一剑上，六尺阔剑化为一道锐电长虹，射向玄武背心。
    玄武听风辨位，知道绝无法在剑锋即体前赶得及把皇太极一拳击毙，不得不暗叹一声，回身挥拳横扫，硬把巨剑荡开。
    京兆伊冷冷道：“好！再接这一剑如何？”
    双手握剑，剑锋上夹带着无坚不摧的先天剑芒，向玄武前胸刺至。
    玄武面色凝重，挥拳击出“破甲升龙拳”，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玄武原地不动，京兆伊却被震退半步，看来这一回合的接触，是后者略逊了一筹。
    只有玄武是自家知自家苦，他的“灭世战体”是一种透支体力的功法，绝难持久，否则便有精尽人亡之虞。问题是面对像京兆伊、皇太极这类气脉悠长、功力深厚的高手，想在三招两式间打倒对方，那是痴人说梦，在激战之中使用“灭世战体”这类功夫，其实是杀敌不成便自杀的一种赌注，玄武不惜孤注一掷，目的当然是为了替朱雀制造逃走的最好良机，朱雀能懂得他的苦心吗？
    朱雀是懂了，可是懂不懂得是一回事，懂得后愿不愿意去做又是一回事。
    以朱雀的倔强与自负，就绝对不愿意受玄武这个人情，还有，被玄武击伤的皇太极，在她看来就等于是嘴上之肉，她可没有忘记青龙交代下来的任务——杀皇太极！青龙的命令，在她而言就等于是圣旨一样的不可违抗——
    皇太极一定要死！
    只是一瞬间的决定，但朱雀就决定放弃玄武牺牲自己所制造出来的大好机会，不但不乘机逃跑，反而还向皇太极出手。
    “皇太极！你去死吧！”
    红影一闪，朱雀人如飞风凌空，玉手食中两指直取皇太极双目处，姿态优美如仙，招式却又狠辣无情，势要将皇太极赶尽杀绝。
    皇太极后无退路，内伤未愈，面对朱雀杀招的他就该是束手待毙，京兆伊更米不及援手，可是前者却在此时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笑容。
    那是诡计得逞的笑容。
    朱雀还来不及细想皇太极笑容中所代表的真意，后者所靠的楼壁忽然“蓬”的一声巨响，从破开的板缝中伸出一只奇快无比的手掌，一把抓住朱雀的腕关节，跟着“咯勒勒”的脆声响起，朱雀的手骨，竟被来者一把捏碎！
    痛楚的感觉还来不及出现在朱雀脸上时，皇太极的“紫微皇掌”，已经狠狠印在她的丹田要穴。
    “贱人！想本皇子死，可没这般容易啊！”
    皇太极的怒吼，朱雀已经听不见了，她最后的感觉便是人像断线风筝似的被远远击飞，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接住她。
    接着他的人臂膀很宽很结实，还带点怀念的感觉。
    “青龙……是你吗……？你终于……来了……”
    事实上，接住朱雀的人当然是“甲皇”玄武，但伤重的朱雀已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了。
    一点温热而湿润的感觉，滴在朱雀的脸颊上，再逐渐扩散开去，带点悲伤，又有点凄凉的雨水，就是朱雀在丧失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感觉。
    只有她的敌人才知道，滴在朱雀脸上的，不是外面飘进来的雨水，而是泪水。
    “甲皇”玄武的眼泪！
    
 
 
 
             第二十二章 阵亡
 
     玄武的眼泪，像是断线珍珠般的不受控制，一颗颗的滴在朱雀那张惨白的脸上。
    皇太极见状大笑道：“堂堂‘四圣’之一的‘甲皇’玄武，在面对死亡绝境时，也会哭得像个娘儿似的吗？”
    玄武没有说话，他的掉泪，绝非是出于恐惧，而是朱雀在最后关头仍只惦记着青龙，可见他在后者芳心中所占位置之低，这才是他真正悲泣的原因。
    杀手无泪，只因未到伤心时吧。
    玄武未搭理皇太极，却把一双蓄满泪水的虎目，紧盯在从楼壁破洞中进来的那人身上。
    只见来人高大雄伟，宽阔的额头上却是寸发未生，身披一件火红色的喇嘛僧衣，宝相庄严，五官似斧削般深刻分明，半闭的双目隐隐散发出深邃难测的电芒，通体透出一种使人心悸莫名的气势，手掌宽厚阔大，像是蕴藏着这世上最可怕的力气。
    外面虽是风雨交加，但在来人的身上，却找不到一丝水渍。
    玄武用几乎是呻吟的声音道：“天日法王……”
    红衣喇嘛低宣一声佛号，以低沉雄浑的声音道：“本法王一向极少涉足中原，施主却能一眼将本法王认出，大雪山的情报网果然是钜细斐遗。”
    玄武那坚毅无比的表情，此刻终也流露出一丝英雄末路的无奈，皇太极竟连此人也能请动，注定他和朱雀今夜是必死无疑——天日法王！西藏圣族的圣教活佛，西境人民的精神领袖，更是整个圣族的实质领导者，其法力武功之高深，据说已到了陆地神仙的地步，在西境的地位就等于“不死神龙”之于神州。
    这样一个在西藏境内呼风唤雨的人物，竟然会出现在“皇朝”的皇城内，其内里便绝不单纯。
    玄武知道，自己以为十拿九稳的暗杀行动，其实一早已经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现在敌人更到了收网的阶段，要把他和朱雀一举成擒。
    会造成这样的原因，只会是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被出卖了吧！——
    不该是青龙，这样做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那么，就只有“他”了！
    这个世上，对他们“四圣”最了若指掌的人，也是让他们又敬又畏的人物——
    老不死！
    虽然洞悉了一切，但玄武的心中，出奇地并没有一丝被出卖的愤怒，反而是一种视生死于度外的平静。
    姜毕竟是老的辣，败在自己师父的算计之下，他也无话可说。
    但是，朱雀绝不能跟他一起死去。
    玄武低头审视怀中昏迷不醒的朱雀，还好，皇太极那一掌因伤在身，发挥不出应有的十成功力，朱雀也就侥幸保住一条小命，只是若不立刻寻地救治，只怕仍有性命之忧。
    只是，在面对三大高手的包围之下，他要怎么为朱雀治伤了？
    皇太极得意笑道：“玄武，有中外三大高手在此压阵，加上一个半死的朱雀，你今天是绝无生理。”
    玄武冷笑道：“既当上杀手这条不归路，早预定好战死沙场的打算，只是堂堂的圣教法王，竟然会甘心做‘皇朝’的走狗，才是让我意外。”
    天日法王双眸半闭，对玄武的讥讽似是充耳不闻，反而是皇太极开口道：“待本皇子登上至尊之位时，便是法王被策封为国师之日，能把圣教的教义传播天下，便是法王肯为本皇子效力的最大原因。”
    玄武浩叹道：“明白了。”
    皇太极道：“玄武，本皇子敬你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你要是愿意投效本皇子，以往之事一笔勾消，更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这是你唯一的生路，你可要好好考虑了。”
    玄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万般不舍的看了朱雀最后一眼，然后大喝道：“‘四圣’岂有贪生怕死之辈！大皇子不必白费唇舌了！”
    皇太极脸色一沉道：“敬酒不吃……！”
    他的话还未说完，玄武拳头带起的强烈劲风，又硬生生让他把接下来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但这一拳却不是攻向他。
    漆黑的拳风罡气，像是一条黑色狂龙，猛噬向不动如山的法王天日。
    别人都以为他会向最弱的皇太极这一环突围，玄武就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一出手就攻向最深不可测的天日法王！
    由“灭世战体”提升功力而挥出的“破甲升龙拳”，其威力就在白虎的“荒神噬”之上，既使是青龙亲至，也不敢直缨其锋。
    天日一动不动，似是对玄武集全身功力的一拳毫不放在眼里。
    拳离天日面门不到三寸距离时，后者忽然低宣一句没有人听得懂的梵语，同时中指竖起，明明动作极慢，却后发先至的拦在玄武龙拳之前，指尖点上拳缘。“噗！”
    玄武雄躯巨震，震撼的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内在的心灵，都彷佛因为天日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指而动摇，彭湃的升龙拳劲，竟因为找不到目标发泄，而反扑己身，引得他血气大乱，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昏死过去。
    玄武骇然道：“解脱禅指？！”
    猛提玄功，在不可能的状况下硬是压下体内翻腾的血气，急退三丈。
    天日又恢复那副老僧入定的神态，单掌竖起低颂道：“正是‘涅盘道’中的解脱禅指，施主好见识。”
    玄武目不转睛，视线罩定刚才差点便使他一招败阵的大敌，同时将“灭世战体”的功力提升到极限，他吃亏在一手仍抱着人事不省的朱雀，霸拳只能发挥七成威力，在强敌环视的情况下，久战只有对他更加不利。
    京兆伊冷冷道：“你是没可能闯过这关的，不如自尽吧，还可以保住全尸。”
    玄武仰天笑道：“不战而败是我最讨厌的事，京兄的好意只有心领了！”
    一声长啸，单拳竟击出扑天盖地般的拳势，同时向三大高手击去。
    皇太极怒骂一声道：“顽冥不灵！”
    左手“紫微皇掌”，右手“皇极圣指”，掌指齐施，同时向玄武惊涛裂岸的拳网中攻去。
    京兆伊护主有责，巨剑一挥，浩然剑光当作探路先锋的破开拳势，锐烈剑气飞斩玄武。
    玄武把牙一咬，举臂硬撼京兆伊那使人魂断神伤的先天剑芒，爆出“锵”的一声巨响，即使他早已运足“玄武元甲”护身，这一剑仍使他痛得臂骨欲裂，当然京兆伊也不会好过，被他“灭世战体”的力道给反震开去，差点连配剑也要脱手。
    还未来得及回上一口气，皇太极又来了。
    皇太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皇极圣指”竟是向他怀中的朱雀攻去，同时嘴上喝道：“嘿！就让本皇子先毙了这讨厌的贱人！”
    玄武心中大怒，没想到堂堂“皇朝”太子竟是如此卑鄙，但气归气，他也是没可能让朱雀受到任何伤害，千钧一发间将身子一转，以背部为朱雀硬受了这一指。
    “哼！”
    玄武身子一震，自交战以来首次痛呼出声，“皇极圣指”的力量在他体内不受控制的爆炸开来，直搞他奇经百脉，五官全都溢出血丝，形象惨厉。
    “皇极惊世典”的绝学，确是不可小觑。
    皇太极一招得手，正要追加一掌了结玄武之时，丹田处忽然传来剧痛感觉，原来玄武硬受他一指，目的就尽要换来这两败俱伤的机会。“灭世战体”就是能在受到重击的时候，同时以加倍的力道反击回去，不知其中玄妙的皇太极去的太尽又得意忘形，现在就是他自尝苦果的时候了。
    “蓬！”
    皇太极指气命中玄武的同时，后者反撑的一脚也命中他的下阴要害，“灭世战体”的力量可不是说笑，要不是“皇极惊世典”
    的护体力量够强，他连卵蛋也要被玄武踢爆，太子从此变成太监。
    皇太极凸眼张舌急退的同时，玄武也没错过这大好机会，雷霆重拳追杀过去，要乘机将其一拳击毙。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
    只可惜有西藏圣族的第一高手——天日法王在为皇太极掠阵，他就不会让玄武称心如意啊。
    “阿弥陀佛！”
    天日低宣二字佛号，出口并不甚大，但吐出的气劲却像一根无形铁柱般猛撞在玄武背心，后者雄躯剧震，往前踉跄仆跌，杀招也无以为继。
    在旁的京兆伊却是看得脸色一变，心道：“这老喇嘛的修为竟已到了能凭‘天籁梵音’伤人于百步之内的境界，不知道和我的巨臣剑比较起来，孰强孰弱？有机会倒是要试上一试。”
    对京兆伊而言，世上并没有永远的同志，他需要的，只是够强悍的敌人。
    玄武眼冒金星，浑身痛楚，喉头一甜，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一阵脱力的感觉袭上脑部，使他知道“灭世战体”的透支已濒临极限的边缘，他快再支持不住了。
    皇太极差点被玄武生阉，生性高傲的他又怎能忍受这奇耻大辱，运起，“皇极惊世典”镇压伤势疼痛，满目杀气的他就恶狠狠的道：“本皇子要亲自收拾这斯，谁都不要插手！”
    望着皇太极杀气腾腾的向着自己走来，玄武连忙提聚内功，黑气在他脸上一现即逝，沉声道：“嘿！大皇子果然是英雄了得，值此关头，才肯给本人单打独斗的殊荣……”
    他话中浓厚的讥讽之意，便是白痴也听得出来，皇太极老脸一红，但随即被浓烈的杀机掩盖道：“是你不识好歹，自寻死路，可怨不得本皇子！”
    玄武露出罕见的一丝笑容，却像是面对命运末途的无奈。
    “要动手就动手，何必废话那么多呢？”
    “好！能死在‘皇极惊世典’的最强杀招上，是你毕生的荣幸！”
    皇太极双手缓缓朝天上举，喝道：“气吞穹苍！”
    “气吞穹苍”一出，当真是“气”量惊人，整层楼的空气，像以皇太极为中心，被吸扯过去，罡风大作，好似整栋皇楼也成了十级风暴的中心，就连天日和京兆伊这类高手，也要运足功力，才能稳住身形，不致受到影响，这一招虽未正式出手，但光是这一段先声夺人的前奏曲，已足可叫天地变色。
    京兆伊暗拊道：“好厉害的一式‘气吞穹苍’！皇朝武学，果然是深不可测。”天日目中奇光连闪，脸上则毫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为在属下之前挽回面子，皇太极纵然是出到压箱底的绝招，也顾不得了。
    玄武面色凝重，把“灭世战甲”的功力全运聚到左臂上，发出炒豆般“咯勒”的爆响，“四圣”之一的“甲皇”即使要死，也要找一个敌人来垫背。
    皇太极该是一个不错的陪葬对象。
    行功已至顶峰的皇太极，双目射出森冷如锋的杀气，浑身内劲，已是不吐不快。“玄武！你今日就和朱雀同葬一穴吧！”
    暴喝一声，蓄满力道的双掌猛地推出，一道急劲的球形罡气直朝玄武射去，于空气中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想我死？没这般容易啊！”
    玄武吐气扬声，带着十成功力的重拳就散发着袅袅黑气，拳劲像一颗黑色炮弹的迎向罡球，即使伤疲交加，“甲皇”的拳力仍是不可小看——
    “破甲升龙拳”硬拼“气夺穹苍”，孰胜孰败？
    “轰！”
    两大绝招火拼的气爆，令整座青龙楼也为之撼动，彷佛就要倒塌下来似的，皇太极先炮弹般飞退撞断了一根梁柱，背脊再重重撞在另一边的墙壁，把墙上挂着的东西拳都震脱了下来，情况的混乱，可想而知。
    玄武握拳原地，一手仍紧抱着昏迷不醒的朱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黑气，从他的五官、身上，源源不绝地冒出来，看来诡异之至。
    “我实在好佩服你的斗志，可惜立场不同，今日非杀你不可。”
    京兆伊正要为玄武补上最后一剑，没想到天日竟然出言阻止道：“不必了。”
    “为什么？”
    京兆伊的手仍握在剑柄上，看他的样子，彷佛这一剑砍不到玄武，就要砍向天日一样。
    天日毫不在乎京兆伊那迫人的剑气，眼观鼻鼻观心的道：“玄武的‘灭世战体’已破，现正处于散功的阶段，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
    京兆伊闻言一愕，转头望向玄武，果然见到后者身上的皮肤，如今正陆续出现龟裂的情形。
    大凡像金钟罩铁布衫这类硬功，虽有着刀枪不入的好处，但在硬功被破时所需承受的痛苦，也在其他气功的数倍以上，而号称天下硬功第一的“甲皇”，如今“灭世战体”被破，就等于要承受超过常人忍受程度百倍以上的痛楚，玄武竟然还能挺立不倒，这份意志力实在远超想像。
    京兆伊本身也是武学大行家，微一思索，已知其理，发出由心的浩叹道：“好一个玄武！没想到中原武林，也有像你这么硬颈的人物。”
    皇太极这时终成功压下翻腾的血气，艰辛的重站起来，若是玄武状况十足，身边又没有朱雀的累赘，这一拳说不定就要了他的小命，只可惜不到七成功力的“灭世升龙拳”，也只有将他击成内伤的资格。
    虽是如此，已足够皇太极“龙”颜大怒，在他心中，已把玄武恨极，势要剥其肉啃其骨方休啊！
    “你们还在干什么？还不快把玄武那废人干掉！本皇子要把他挫骨扬灰。方能消我心头之恨啊！”
    皇太极的叫骂，就换来京兆伊不满的回望，但只是一瞬间，后者便把无奈的眼神，重投在不屈战士的身上。
    “抱歉……毕竟你和我一样，都是不能选择自己命运的人，所以到最后，我所能给你这个值得尊敬对手的，也只有一个战士的死法而已。”
    京兆伊大步握剑，走到不能动弹的玄武身前，巨剑高举过头，以无比肃穆的语气道：“这一剑，我会把你和朱雀的人头一起砍下，这是我们北疆汗盟对阵亡战士的最高荣耀，你安息吧！”
    玄武咬牙不语，不知道是不愿意讲话，还是根本连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
    奋战至此，他无怨无悔，唯一不甘心者，就是未能救到朱雀的性命——
    朱雀！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京兆伊正要，山剑砍下，一旁的天日忽然双目猛睁，透出有如实质的神光道：“楼下有人！”
    “什么？”
    京兆伊闻言一愕，还来不及细想天日话中何意时，玄武脚下的地板忽然毫无先兆的裂开了一个大洞，他和朱雀就随着碎瓦破片，掉落到下一层楼去。
    “竟然还有同伴！”
    京兆伊啐了一声，便想也不想地连人带剑冲入洞中，人是在他剑下走脱，无论如何也要由他亲手抓回来。
    才刚下到第八楼，一种从大漠风沙中锻练回来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京兆伊大喝一声，舞剑护住全身，形成一副泼水难进的剑网，直到现在，他还不能确切肯定危机因何而起，他只是知道有此必要，就去做了。
    也就是这种比野兽还要灵敏的直觉，救了他一条小命。
    剑锋生起砍上实物的感觉，但却细微的不易察觉，还有一种柔韧不易斩断的触感。
    京兆伊落到第八楼的地板，刚刚被他斩断的东西，也随他一起落下，京兆伊定睛一看，发现赫然是……
    “钢丝？”比头发还要细微的钢丝，不注意看绝难发觉，而要不是京兆伊的警觉过人，他在穿过楼板时说不定就被这些比蛛网还细的钢线分尸了！
    能在众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牛潜到下一层楼，还布下这阻止追击的杀人陷阱，来人的功夫就绝不简单啊！
    京兆伊虎目一扫，同时发现到玄武朱雀，和救出他俩的神秘高手。
    玄武正把朱雀交给那名身穿紫色长袍，俊美飘逸的长发男子，涩声道：“带朱雀走……不用理我了……”
    长发男子秀眉一皱道：“可是你……”
    玄武坚决的道：“不必理我，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我已经没有救了！只要朱雀能得救，我的战死才算有价值。”
    长发男子颔首道：“我明白了。”
    玄武道：“多谢！”
    京兆伊喝道：“哪里走？都给我留下吧！”
    剑化长虹，发出破空尖响，直取长发男子。
    玄武大喝道：“走！”
    一掌拍在长发男子肩上，助其加速离开，自己则反身迎上京兆伊的巨剑。
    “走开！你阻不了我的！”
    京兆伊并不想杀玄武，把剑锋一偏，欲越过后者而直取长发男子。
    “恕难从命！”
    玄武却偏偏不让京兆伊如愿，双拳不要命般的猛压下来，硬是轰下了他的剑势。
    “他妈的！本想饶你一命，但你偏偏不肯识相，那就给我去死吧！”
    眼见长发男子带着朱雀破壁而去，京兆伊再不容情，长剑一挑，剑锋竟从玄武腹部直贯而入——
    嗤！
    玄武不知是不想闪避，还是不愿闪避，竟被这一剑刺个正着，巨臣剑前入后出，血如泉源。
    “元甲”和“不死身”双双俱破的他，又怎么能受得了这一剑了？
    “玄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青龙他……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吗？”
    “什么？”
    “你到底知不知道啦？”
    “朱雀，难……难道你对青龙？”
    “不行吗？还是你认为像我这样有缺陷的女孩，根本就配不上青龙？”
    “不！我怎么会这样想呢？在我认为，你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这只是你安慰我的说法而已罢了，要不然为什么青龙他从未正眼看待过我？”
    “……只有青龙才可以吗？”
    “什么？”
    “懂得欣赏你的人，一定要是青龙才可以吗？我就不行吗？”
    “玄武！你……你……”
    “如果要你在我和青龙之间做出选择，你会怎么做？”
    “如果师父知道我们现在的对话，一定会把我们剥掉一层皮。”
    “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我想听你的回答！”
    “……”
    “我喜欢强者。”
    “这算是答案？”“我喜欢强者，大师兄够强，所以我喜欢他，等到有一天，你的强能够超越大师兄的时候，到时候或许我会喜欢上你吧。”
    “我知道了，我会变得很强，超越大师兄的强，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嘻嘻。”——
    对不起啊！朱雀，我没能遵守约定，一直到了最后，也没能胜过青龙。
    快要二十年前的事了，在朱雀心中，说不定早已忘记这段孩提时代的戏言。
    但自己却从未忘记过，他之所以能成为“四圣”之一的“甲皇”，全是因为当初对朱雀许下的诺言，他要变得很强很强，要超越“鳞皇”青龙的强。
    只是，这个诺言看来还不到实现的时候，他却要先一步离开人世了。
    “可恶！这是怎么一回事？”
    京兆伊又惊又怒，他发现自己的巨臣剑竟然给锁在玄武体内，进退不得，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玄武不住逸血的嘴角漏出一丝浅笑，烂船也有三斤钉，京兆伊未免太小看他“甲皇”的能耐了。
    后方传来气劲交击的爆响，又逐渐远去，长发男子带着一个朱雀，竟仍能摆脱天日法王的截击，他的功夫可不简单啊！
    “轰！”
    皇太极穿破楼顶，以泰山压顶之姿向纠缠中的两人落下。
    “麻烦的家伙！京兆伊，本皇子来助你杀掉他吧！”
    “不——！”
    不欲以多胜少，京兆伊出言阻止皇太极，但已经太迟了，带着后者十成力量的一记手刀，已经劈在玄武的头顶上。
    “噗！”
    一声仿似西瓜破掉的闷响，同时玄武的头脑破裂，血花四溅——
    朱雀，你始终是我最深爱的人！青龙，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不好！快退！”
    察觉玄武的体内气劲有异，色变的京兆伊就急忙警告他的主子撤退。
    只是，这警告却来得太迟了。
    “灭世解体震！”
    发出最后一记怒吼，惊人的真劲，从玄武体内像火山爆发般向四周倾泄，像是千斤炸药一起点燃产生的毁灭力道，把一切也盖过。
    “轰！”
    爆震过后，青龙楼的七、八、九层，赫然已化为灰飞湮灭，而玄武也同时神形俱散，再不留下半点灰烬于人世。
    但他的牺牲非是投有代价，皇太极、京兆伊虽能挨过玄武的自毁力量而不死，但却身受重伤，而不在爆炸范围的天日，却因
    为要保护再无动手之力的两人，不得不放弃追击的工作，让长发男子带着朱雀安然逃去。
    “甲皇”玄武求仁得仁，轰烈战死，享年三十四岁。
    到最后，玄武也在为着朱雀设想，甚至牺牲自己来换取后者能逃出生天。
    而皇太极的一番苦心布置，就因为他的好大喜功，而落得了走脱朱雀一个漏网之鱼的下场。
    这样的结果，对“四圣”和“皇朝”之间的关系，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呢？
    
 
 
             第二十三章 不死神龙
 
     在“甲皇”玄武战死皇城的同一天夜里，也是武榜大会第二天赛程结束的同一晚。
    闪烁的电光，就出现在“论武壁”外一座人迹罕至的林子里。
    电光，原来是来自于“他”的身上——
    风暴！
    看风暴满头大汗的样子，似乎正努力的运功，要把那些侵蚀他的电流驱出体外啊。
    也不知过去多久，风暴长叹一声，忽然收功，四散体外的电流也同时消失。
    只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对这次行功的结果，就绝不满意啊！
    “好厉害的‘虎雷杀’！花了一个晚上，也只能逼出体内的四成电劲，这样下去，在复赛开始前，我绝难恢复到原先的颠峰状态。”
    风暴脸上不自由主的流露出忧色，与白虎的那一战，虽然能战胜，但带来的后遗症，如今却使他伤透脑筋了。
    “看风暴兄的表情，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难题，可需要小女子的帮忙吗？”
    意料之外的声音，就让风暴吃惊回头，而看见来人的真面目，就让意外更意外了。
    “你是——‘天女’萧霞？！”
    月色之下，萧霞美得不似人间应有，以一种超凡脱俗的仙姿雅态，缓缓步出。
    “风暴兄已成名震天下的高手，竟然还记得只在福泉镇时匆匆一瞥的小女子，真是让我倍感荣幸。”
    风暴冷冷道：“这与性别无关，只要是真正的高手，我就会记得……”
    萧霞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般道：“第一个找到风暴兄的是我，而不是风刃，风暴兄觉得意外吗？”
    风暴颔首道：“我已刻意选择隐匿处来避入耳目，阁主仍能一下子便找到本人，果然不愧是三大世家的萧家领袖。”
    萧霞道：“风暴兄为何不让风刃助你治伤？他正找了你一整晚呢。”
    风暴仰首望天，语调转冷道：“对一个早晚都要成为敌人的人，风刃的作法也未免太天真了。”
    萧霞微笑道：“风暴兄话虽说得绝情，但我却感觉到你的内心，其实并不如所说的那么无情呢。”
    风暴双目精光大盛，迎上萧霞海一般深邃迷蒙的眸子，沉声道：“我是有情或无情，似乎还不到阁主来评断。”
    萧霞浅浅的一笑，道：“风暴兄何必动怒，我此行只有善意而无恶意，风暴兄该能感觉得到，那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风暴冷冷道：“你和李家那纨绔子弟一样的爱管闲事，而我又为什么要去接受你们自以为是的好意了？”
    萧霞柔声道：“或许风暴兄会认为我是在多管闲事，但事实是风暴兄你无法在复赛来临之前清除体内的伤患，以不到颠峰七成的状态参加这场杀机四伏的武榜大会，我恐怕风暴兄就会落得壮志未酬的下场。”
    风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虎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光，旋又敛去，沉声道：“你如此对我示好，用意何在？”萧霞轻轻道：“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我与风暴兄一样，都是勇于和‘四圣’对抗的人。”
    风暴道：“我会和‘四圣’敌对，纯粹只是因为我看那些人不顾眼而已！”。
    萧霞悠悠一叹道：“大雪山举办这次武榜大会，不论是出于‘不死神龙’或是‘四圣’的意旨，都将使中原武林元气大伤，非历时经年不能恢复，值此外族环伺，内忧不断的时期，我们这些所谓十强武者的候选人，其实就等于是替神州未来制造动乱不安的共犯。”
    风暴眼中陡然爆起一圈精芒，望定萧霞。
    “既然萧阁主看得如此透彻，为什么还要参加这场大会？”
    萧霞美眸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色，语调中像罩了一层浓雾的道：“我有难言之隐，参加大会实不得已也。”
    风暴冷冷道：“如果每个人也是这种想法，那之前阁主讲的一番长篇大理又有何用？”
    萧霞道：“就因为这次武榜大会确实把握到每一个强者的心思，以各种千丝万缕的理由，环环相扣的不愁众人不自投罗网，我才愈发肯定这次大会是一个计画深远的阴谋，将会把武林甚至整个天下都扯入动乱的漩涡。”
    风暴道：“那又如何？依眼前的局势发展来看，你我也没阻止大会进行的可能。”
    萧霞美如天上星辰的黑眸，透出几分异采。
    “一个人的力量虽然小，但集合众志合道同的强者力量，就可以避免被个个击破，和凝聚与‘四圣’甚至‘不死神龙’对抗的实力。”
    风暴冷笑道：“话说得容易啊，可是众强者本就是因为各异的立场和目标，才会在大会上拼个你死我活，而要整合这些自我意识强烈的高手心思，可是比登天还难的一件事！就拿风刃和云傲来说好了，你能要他们俩放弃仇恨，联手御敌了吗？”
    听到风暴提起云傲的名字，——种不该有的悸动，就出现在萧霞那止水不波的心湖内，“止水明镜”似乎只要碰触到“狂神”
    的身影时，就没有办法保持那一贯的澄净。
    萧霞那美绝尘寰的侧脸，罕有地添上一晕迷思——
    云傲，现在是怎么了？
    彷佛梦魇般不祥的冷冷新月，是“狂神”云傲最喜欢浏览的天色。
    但，这一夜弯如牙钩的新月，却不是云傲他出现在此处“不愁山”的原因。
    两天之前，他就是在这里，被不知名的神秘高手屈辱性的一招打败，和硬被埋入山壁之中。
    现在，恶魔复苏，而他就要为当初污辱他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啊！
    “该是这里了吧……”
    云傲那高挺邪异的身躯，在月色之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投射在他二日前破壁而出的山洞前。
    “那家伙说，只要回到这里，就可以找得到‘他’……”
    低沉冷锐的字句，从云傲口中化为实体的声音，回荡在冷冷的夜空中叠
    “出来吧！如果你真是所谓的天下第一高手，就不该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才对。”
    “哈哈哈哈哈！”
    森厉的大笑声，出现在云傲的四周。
    随着笑声，就出现了一个“他”。
    而随着“他”的出现，就有——股无敌霸气，和彷佛来自上古洪荒的血腥之气，油然而生，浓厚的死亡暴戾感觉，就像一只无形之手，紧紧的擢住了云傲的心脏。
    “呜！他妈的！我怎么会被这家伙的气势压下去了？我可是‘狂神’云傲啊！没有人可以站在我之上！没有人啊！”
    嘴里说着不服输的话，但额角不能控制流下的冷汗，和愈来愈快的心跳，就把他真正的感觉出卖，来人到底是谁？竟能给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傲有“恐惧”的死亡感觉了！
    来自于死亡，生长于死亡，但他的本人，却号称是不死不灭。
    “不死神龙……！”
    云傲的口中，吐出极之低沉的四个字，只是这样短短的一句，也像是说的非常辛苦。
    “哈哈哈哈！”
    来人没有回答，反而又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大笑。
    真是“不死神龙”轩辕惊天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与云傲之间又有何关系了？
    “那么风暴兄是认为我的提议无用，而不打算采纳了？”
    短暂的静思之后，萧霞这样道。
    风暴摇头道：“恰恰相反，我认为阁主说的非常有道理，而这也正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白天大会时，如非有青龙的横加插手，我早把‘荒皇’白虎给杀掉。”
    萧霞喜道：“那么风暴兄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了？”
    “不。”
    出乎意料之外的，风暴竟然拒绝了萧霞的要求。
    萧霞一愕道：“风暴兄……”
    风暴斩钉截铁的道：“我说会灭掉‘四圣’和‘不死神龙’，可没说要藉助任何人的方量，我所拥有的一切，也是凭我双手实力换取回来，这是我的原则，绝不会因任何人而改变。”
    萧霞一叹道：“风暴兄可有想过‘四圣’皆非易与之辈，轩辕惊天更是雄距‘黑榜’榜首的无敌高手，以一人之力与大雪山强者为敌，加上背后恐有隐匿未出的黑暗势力，局面将会是压倒性的不利，风暴兄该不是如此不智之人才对？”
    风暴道：“愈是难以打倒的敌人，我才愈有兴趣去打倒。”
    萧霞星眸连闪，幽幽轻叹道：“难道争雄夺胜真比天下苍生重要？”
    风暴一晒道：“我风暴一向独善其身，戴不起阁主说的天下苍生这么大的帽子，在对付‘四圣’的立场上，我和阁主目标相同，但相同目标并不代表要有相同的作法。”
    说罢转身，道：“大雪山也好，风刃也好，甚至是阁主你也好，只要阻住我去路的，就是我风暴的敌人，而不论这场大会背后有什么样的阴谋也好，如果他们敢惹怒我的话，那么灭亡就是他们唯一的下场！”
    “言尽与此，阁主的好意，风暴只有心领了。”
    把该说的话说完，风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场，而虽然他的脚步不快，萧霞却一点追赶或挽留的意思也没有，因为后者就明白那只是白费力气而已，风暴的心意，并不是任何人可以改变的。
    而她也明白风暴说的一点都没错，众强者之间，就是有着不能化解的仇恨和立场，像是风刃和风暴，王寇和君无泪，甚至是她自己，也有着不能退出这场大会的理由……
    目送风暴离开，萧霞目中的忧意更甚，连风暴也不能说服，“武榜”大会的血劫也就不可能阻止，而作为一个先知，却要眼睁睁的看着惨剧的发生，萧霞的心中，就有着不可言喻的哀痛。
    难道这场浩劫，真是没有阻止的可能了？
    在“不愁山”上，因为一个“他”的到临，把云傲的狂邪气势压制到像小猫般低微；和把方圆一里内的空气变成像修罗地狱般地，充满了血腥、死亡，这一切的一切，只因为“他”的现身，“他”绝对是一个旷世难寻的无敌高手啊！
    而更惊人的，就是云傲口中说的，“他”的真正身份，就是“黑榜”之首，大雪山之主，杀手界的老祖宗，“四圣”的师父——
    “不死神龙”轩辕惊天！
    如果真的是“他”，“他”又怎么会来到此地了？
    “竟能比老子预期中的还要快醒来！小子，你的潜力就让老子欣赏啊！”
    “他”开口了，金铁交鸣般的声音，而一开口，之前的无敌戾气便更狂更盛，把云傲压得连头也抬不起来的霸道啊！
    “他妈的！云傲，你怎会如此没用了？被这老鬼连出手都还没有的，已压至气势全失，你还凭什么想成为天下第一了？我的手，动啊！给我宰了这老鬼吧！”
    忿怒着，云傲爆发最强力量，和震天怒吼，他要消除来人带给他恐惧感觉的唯一方法，就是把眼前之人给杀掉啊！
    “飞焰！”
    云傲双爪一推，击出一个巨大火球，如流星赶月般射向来人。
    来人冷笑道：“嘿！连话都不说上半句就要动手吗？年轻人就是这般没有耐性，也好，老子就陪你玩一下吧！”
    说着不把“飞焰”放在眼里的大话，而当火球来到“他”的身旁一丈处时，就像是碰到了无形的障壁一样，自行爆破，火舌四溅。当日能把“玄矛”铁宗棠熔成煮汁的火焰，如今却连近“他”的身边也办不到啊！
    这样的结果，虽然令云傲意外，但却阻止不了他杀掉来人的决心，既然远距离攻击无效，那就近身肉搏吧。
    “呼！”
    论速度，云傲就是天下最快，只见人影一闪，他已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他竟出现在来人的背后，壹肆柒式——雷斧！腿如利刃的向“他”踢去。
    “速度还不错，但力道却差远了，这样的一脚，还没有伤到老子的资格。”
    说着评论的同时，云傲的一脚巳踢在“他”的身上，而连大树也能一击而断的力道，不但不能对“他”造成半点伤害，云傲更被“他”的护身罡气反震开去，从来想像过的强横内劲，差点连云傲的腿骨也给震裂啊！
    “他妈的！他妈的啊！”
    一个后空翻落地，腿上传来的痛楚更是让云傲怒不可支，一张俊脸也变得欲发狰狞，虽然如此，但以“他”刚才表现的功力来看，“他”的武功，甚至还要在“鳞皇”青龙之上，即使用上全力，云傲也没有半点胜利的可能啊。
    而此时“他”也开口了。
    “就是知道自己没有半点胜算，你也要战下去吗？老子所欣赏的人，不该是如此无智才对啊！而小子，在见识过老子的实力之后，是否愿意静下来好好跟老子谈谈了？”
    很合理的说话，明明没有半点胜算还要去战，就只有送死或疯子才干得出来，云傲他该不是像这样的人，那现在，对于“他”的提议，云傲会有怎么样的反应了？
    “杀！”
    答案出来了，他“狂神”云傲就不是一个乖乖听话的人，而他的所作所为更不能用常理去测度，眼前的“他”就给云傲一种极度讨厌的感觉，就算没有半点胜算，他也要杀啊！
    面对像凶兽般射来的云傲，“他”就真的动怒了，前者的不知好歹，已经惹起了“他”的杀机啊！
    “讨厌的小子！给你一条生路却不懂得珍惜，那就给老子去死吧！”
    被云傲的不可理喻给真正激怒，“他”的随手一掌，不但把云傲的攻势轰至溃不成军，更连消带打的重击在前者的丹田上，而受此猛招，云傲就狂喷鲜血，他会就此命丧在神秘人的手下吗？月异，星邪。
    黄土堆，乱葬岗。
    在这阳世间与死亡最接近的地方，一处新起的坟地上，赫然可见“幻刃”君无泪，除了头颅外，整个人都被埋在土中！双目紧闭，气息全无，莫非他已经……？
    再细看，还有一缕阴森幽冷的黑气，自他的天灵盖处，缓缓升起，飘散在虚空中。
    “南无观世音，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庄严肃穆的诵经声，回荡在这黑夜孤坟的四周，竟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鬼厉之气。
    倏地，君无泪双目忽睁，射出凛冽如锋的电光。
    “临！”
    彷佛天外霹雳的震禅之音，同时君无泪身子一颤，整个人破土而出，飞射至半空。
    同一时间，一条飞快的身影，自另一处墓碑后射出，以肉眼难辨的高速，来到君无泪身后，双手结印，口中大喝道：“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来人每喝一个字，君无泪的身子便猛颤一下，八字真诀喝完，来人同时一掌拍在君无泪天灵盖上，后者身躯触电般剧震，头颅却不与对方的手心分开，两人同时往地面飘降而下，情况诡异至极点。
    两人重回地面。
    来人长吁一声，掌心离开君无泪头顶，看他神情，似是一口气衰老了十年。
    君无泪双膝着地，拜道：“多谢师叔为弟子治伤。”——
    治伤？看君无泪现在的样子，的确看不出来是当日被“霸刀”王寇重创之后的同一人，而能治好君无泪的伤势，这个“师叔”就绝非平凡之辈啊！
    这个君无泪口中的“师叔”，一身喇嘛打扮，顶上无发，看他的外貌，横竖都不应超过四十，但凡是练气高明之士，往往都不能从相貌去判别年龄，只是在那张该是宝相庄严的脸上，却多了一条怵目惊心的血红疤痕，自额头斜划自唇边，破坏了五官的完整度，也看得人毛骨悚然。
    只有君无泪才知道，这个相貌奇异的喇嘛，就是西藏圣族的三大主教之一，天日法王的师弟——天残！
    天残负手望天，声如钟鸣。
    “我以九字印契法，配合‘涅盘道’中的重生诀，再辅以此处荒坟的死灵之气，总算能逼出潜伏你体内的刀气。这王寇的功夫确是不可小觑，以你的幻化刀法配合‘涅盘道’，竟也会败下阵来。”
    被天残提到那次耻辱性的败仗，君无泪的眼皮，顿时不由自主的一跳。
    “哼！你也太任意妄为了！若依大会的安排，你不该和王寇这么早对上不是吗？”
    天残的声音，逐渐转厉。
    “你把参加这次大会的目的，再说一次给我看看。”
    君无泪低头道：“是参加这次的武榜大会，替圣族在十强武者中取得一席之地。”
    天残哼道：“原来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早就忘光了呢？”
    君无泪道：“弟子不敢。”
    天残道：“神州这次举办的武榜大会，虽与四族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却是一个测试中土武林实力的大好机会，因此并不只我圣族，北疆、东日、南沙三族，也分别派出了高手秘密参与这次大赛，而你更肩负我圣族声誉的重责，在民族大义的前提前，岂-容你以个人的私欲为优先？！”
    君无泪被斥责的无地自容，头垂的更低道：“弟子知错了。”
    天残似是余怒未消的道：“若非你是大师兄最得意的弟子，又肩负争夺十强一席的任务，也休想我会浪费半点功力救你。”君无泪愧然道：“师叔的恩德，弟子纵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天残语气转缓，仰天叹道：“你可知看到你，就让我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唉！年轻人总是爱冲动行事，到犯下大错时，才后悔已经来不及。”
    君无泪闻言一愕，他从未在这不苟言笑的师叔上，听过这类追悔和痛苦的语气。天残望向君无泪道：“我脸上的这条疤痕，你可知为何而来？”
    君无泪连忙道：“弟子不知。”
    事实上，天残身为君无泪的师叔，又是西藏境内地位崇高无比的三大主教，就算是脸上忽然开了一朵花，他也无权过问，更不敢多问。
    天残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以无比复杂的口气道：“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凭着一身武功，在西境之内打遍无敌手，整个圣族内也只有你师父一人在我之上，年少气盛的我，想试试看自己的修为在号称天下武学汇集的中原，究竟能去到怎么样的一个排名？于是我做了一个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无比疯狂的举动，我独自去到大雪山，向雄踞‘黑榜’之首的杀手老祖宗——‘不死神龙’轩辕惊天挑战。”
    君无泪闻言一震，吃惊的表情就掩饰不住的在他脸上显现，天残竟向中原武林的第一人，号称天下无敌的盖代高手——“不死神龙”挑战过了？！
    天残露出一丝苦笑，血疤在脸上形成一个诡异的悸动道：“结果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了吧？在我道明来意和身份后，轩辕惊天破天荒的决定接受我的挑战，现在想想，该是因为我的圣族出身的原因，他想要见识一下所谓异族高手的实力。果真如此，那我真是丢尽了西境的脸，因为交手不过三招，他的‘惊神剑指’就在我脸上留下了这条永不能抹灭的伤痕。”
    君无泪此刻的震惊，简直不是任何文字可以形容，天残的“涅盘道”修为，在全圣教内就只在他的师父天日法王之下，堪称是西藏圣族的第二人，竟然在轩辕惊天的手下走不过三招！
    “不死神龙”的武功究竟去到怎样一个惊人的地步了？
    天残眼中露出一丝惊惧之色，一闪而逝。
    “轩辕惊天并没有杀我，或许他是想留下我的性命，好让我回到圣族去宣扬他的厉害，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是哪一种打算？我只知道，我是彻彻底底的败在了他的手下！而且就算我再苦练二十年、三十年，今生今世，我也无胜过他的可能。”
    不只是武功，就连自信和尊严，也都彻底屈服在轩辕惊天的底下，面对这个打败自己师叔，传说中的神人级高手，君无泪的眼中，就燃起了一股炙烈的战意——
    不死神龙啊！看来除了王寇之外，自己又多了一个非打倒不可的对手。
    只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是一定要做。
    “神州武林，确实比当初弟子所想像中的还要高手辈出，以弟子目前的实力，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在今届的‘武榜’选秀中胜出。”
    隐藏起自己的真意，君无泪淡淡的道。
    天残颔首道：“你能这样想，足见思虑确有长进，其实以你能从‘涅盘道’中自行领悟幻化刀法的资质，已是非常难得，大师兄他确实没收错弟子，所差的，只是功力不足的问题吧。”
    君无泪叹道：“内功之道，却非一蹴可及。”
    天残道：“你也毋需太过灰心，以你的幻刃造诣，中原能胜过你的人寥寥可数，只要不在决战前碰上‘霸刀’、‘心剑’之流的强敌，该可以稳坐十强武者的一席。”
    君无泪道：“‘涅盘道’可以化死为生，高僧圆寂时的舍利子，对修练‘涅盘道’的人，该是具有无比帮助的宝物才是。”
    天残点头道：“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可是决赛明日就要举行，这么短的时间内，上哪去找舍利子给你吸取，增加功力了？”君无泪道：“师叔佛法精博，武功高深，圣体火化后留下的舍利子，一定也十分珍贵了？”
    天残愕道：“什么？”心中忽生警兆。
    只可惜，这警兆却来得太迟了——
    嗤！
    君无泪忽然像豹子一般猛飙起来，在天残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之时，幻刃的刀锋，已经贯穿了后者的腹部。
    天残目睚欲裂，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
    君无泪声调中不带半点感情的道：“师叔的牺牲，使弟子得以功力大进，弟子永远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惠。”
    天残涩声道：“你……你这叛……叛徒……！”以他的功力，本来君无泪没可能这么容易暗算到他，只是先前在救治君无泪内伤时损耗了太多的真气，后者的发难又太猝不及防，才会落到为奸徒所算的下场。
    那一刀不只贯穿了他的内脏，刀身上蕴含的真气，更同时震碎了他的心脉，心脉一断，纵是大罗金仙也返魂无术——
    好狠的一刀！对自己的师叔，也忍心刺出这么狠的一刀，君无泪，人如其名，果然是无血无泪了！
    君无泪冷冷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师叔，您老了，是时候该退下来，让位子给我们休息了！”
    天残艰辛的道：“大师兄……一定会为我……报仇……收拾你这个……叛徒……！”
    君无泪冷笑道：“不管如何，那都与师叔你无关了，不是吗？”
    说罢运劲把刀一抽，大蓬血花，就随着君无泪飞退的身子，白天残腹部涌泉般喷出，后者惨叫一声，仰天而倒，双目放大，死不暝目！
    君无泪横刀冷睇，地上的尸体，在前一刻还是他的师叔，西藏圣族中地位最崇高的三大主教之一，现在，也只不过是一堆没有生息的肉块而已。
    只不过，在这堆肉块里，还有一样他用得着，而且极为有用的东西——
    风刃！你就是我在消化舍利于后，第一个试刀的牺牲品啦！
    剧痛和死亡的感觉，只是一闪即逝，跟着云傲便感觉到受来人重击的丹田，内息竟然不自由主的壮大起来。
    从来人的掌心处传来无穷无尽、沛不可挡的真气，像洪水溃墀冲开他体内的护身罡气，再流窜到四肢百脉。
    “他”跟着怪笑道：“小子，便宜你了。”
    云傲并不笨，很快便知道了“他”的真正目的，“他”竟然正在传功给云傲！竟然！
    距离如此近，云傲这次终于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他”
    有着一头杂草似的披散白发，感觉上去似是十分苍老，但一双充满霸杀戾气的双目，却透露着火山熔炎一般爆发的生命力。冷酷无情的冰冷五官，使人知道他是那种动念间可毁去任何东西，而事后不会有半点后悔的人。
    输功片刻，“他”把掌一抽，无形气劲带得云傲身不由己，像被线扯着的木偶般在空中旋转，同时“他”运指如飞，一轮疾点前者身上的数十大穴，其手法之神妙，可让任何人为之目瞪口呆。
    在这一连串过程中，云傲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任由摆布，自他出生以来，何曾尝过这种窝囊气？心中早把来人的十八代祖宗也操遍了。
    但同时知道对方是以认穴导脉的方式，将刚才贯输过去的功力完全导入他体内，从此以后，对方的功力就与他融为一体，再也不能分开。震怒过后，更实际的问题涌上云傲心头，那就是——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与此同时，来人双掌一推，把云傲震出丈外，同时道：“够了！”
    云傲恢复自主能力，却出奇地没有对“他”做出立刻反击的动作，原因是前者必须立刻依“他”刚才认穴的方式导气入脉，消化体内过多的真气，否则恐有走火入魔之忧。
    不论是否出于自愿，总之云傲从此以后，身上就有了“他”
    强加给自己的功力了。
    “他”看着云傲笑道：“小子！便宜你了，从此以后，你就拥有‘龙神不灭体’的绝世奇功了！”
    云傲身子一震，脑际如被雷电击中般嗡嗡乱响，“龙神不灭体”！那么来人真是“他”——“不死神龙”轩辕惊天！——
    天下第一高手！
    轩辕惊天竟把“龙神不灭体”传给自己！这是为什么？
    
 
 
             第二十四章 一千零一式
 
     云傲行功中不能说话，疑问却透过眼神传递出去，但是轩辕惊天显然无意回答云傲的问题，反而以得意的笑容道：“小子！
    要消化老子的功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这一次你别想再乱跑了，就乖乖的待在这里，等老子回来找你吧！”
    又道：“老子的‘龙神不灭体’已是天下第一奇功，你就不需再浪费精神参悟‘极道之拳’的禁一千式，需知‘封神霸’和‘鸠盘婆’是各走极端的两种绝技，就连拳无敌当年，也没办法把这两式合而为一，才会另外再创出禁一千零一式——‘无式！’出来。”
    云傲给轩辕惊天的说话震骇到差点走火入魔，“无式”的名字是神拳门传人的最高机密，就连风云两家，每一代也不超过五个人能得知，轩辕惊天为何会知道了？！
    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在修练“封神霸”了？
    轩辕惊天咭咭怪笑道：“奇怪老子为什么会知道你的秘密吗？
    人活得久了，总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可是总有一些愚昧之徒，认为老子会愈活愈回去，或是愈活愈不重用。哼哼！狗只是不听话，那倒也罢了，可是要反过来咬噬主人时，那就不可留了！”
    说到最后两句时，身上透发出强大无匹的杀气。
    云傲凭直觉感应到轩辕惊天的杀气是针对“四圣”，不！根本是针对青龙一个人所发，当初也是青龙告诉他，击倒他的神秘人身份和所在地，他才会连杀风刃的要事都放在一边，第一时间回到此地，而青龙这样做不啻是出卖了轩辕惊天，看来“不死神龙”这次是打算清理门户了！
    轩辕惊天身上散发出鬼神辟易的惊人杀气，对云傲笑道：“小子！好好练功吧，老子要去杀几个人。”
    他的语气一点也没有变化，好像杀人对他来说，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
    云傲仍是一动也不动的没有反应，或该说是不能反应，轩辕惊天灌输给他功力，委实非同小可，饶是他天资高绝，本身底子又早雄厚无比，没有经过一段时间练精化气的过程，仍是休想把“龙神不灭体”这类不世奇功融为己用。
    若说视线能杀人，轩辕惊天现在就该被云傲的眼光分尸，但此时后者只是以欣赏和捉狎的眼神看着云傲道：“小子！老子就喜欢你的眼神，跟老子年轻时候如出一辙，你现在一定把老子恨透了吧？不要紧，等你练成老子的功夫，成为天下第二人的时候，那时候你就会感激老子了。哈……！”
    大笑声中，人已去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云傲那如修罗般怨毒的眼光——
    可恶的老不死！你以为能任意操控我云傲吗？待我练成了“龙神不灭体”，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啊！
    “武榜”十强选拔第三天。
    今日一早，“论武壁”前仍如一往般聚集了三山五岳的江湖人潮，这次的大会，已成了每一个武林中人最津津乐道的大事。
    今天的赛程，第一场由“烟雨钓客”寒赤壁对“君子剑”左封禅，结果寒赤壁大获全胜；第二场由“翼刀”雁翔羽决战“冰火掌”赭百里，竟爆出冷门的由“兵器谱”上第十九位的二十出头小子——雁翔羽，胜了“黑榜”排行第八的赭百里！应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句话。
    第三场，也是今天的重头戏，是由风刃出战“幻刃”君无泪。
    昨日的风暴白虎一战，风暴竟然能力克“四圣”之一的“荒皇”，顿时使得风刃这极道之拳正统传人的地位水涨船高，加上君无泪有在开赛当天败给“霸刀”王寇的不良记录，伤势能否及时复原也是一个问题，所以这场比赛一开始的预测便是十五赔一，几乎一面倒的看好风刃会获胜。
    风刃在小雪和风狼的陪伴下来到了擂台前，终于轮到他在“武榜”大会上献技，但他此时所想的，却不是对手或胜败的问题，而是自昨天起便音讯全无的堂兄风暴。
    只有风刃才最清楚白虎的可怕，风暴纵然胜了对手，也不可能平安无事，一定得付出相对的代价，那代价甚至大到他不得不躲起来辟地疗伤。
    以风暴的高傲性格，甚至不可能接受包括风刃在内，任何人的帮助，这一点风刃早就知道，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很想助这风家他唯一敬重的大师兄一臂之力。
    只是，到最后也是事与愿违啊！他昨晚找了一个晚上，仍是寻不着风暴的影踪——
    大师兄！你就那么把我当外人吗？
    直至站在擂台之上，风刃仍无法把这份惆怅的情绪，从心头上拂去。
    “左边，神拳门传人，风家风刃。”
    关七一如往例的，宣布两位参赛者的身份。
    “右边，‘兵器谱’排行第六，‘幻刃’君无泪。”
    回应他的，却是一遍难堪的默然。
    关七皱眉道：“君无泪！没有来吗？”
    台下的群众开始议论纷纷，或许君无泪的伤势，是比想像中的还要严重也说不定。
    风刃一对剑眉也在额前皱成一道锁，如果就这样不战而胜的话，他反而会很不高兴的。
    台上的关七，已经叫了第三次君无泪的名字，仍是没有任何回应，所以他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
    “君无泪，以弃权论败……”
    “等一等——！”
    冷冽的声音，清楚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这份传音千里的功力，就让群雄动容，而当他们看清楚发话者的身份之时，只会更加吃惊，因为来人就是风刃今天的对手——
    “幻刃”君无泪！
    君无泪手提“幻刃”刀鞘，浑身散发着冰冷逼人的杀气，向着擂台的方向行来。仔细看，此刻的他不但神清气足，就连体型也似乎变得比日前更是精壮，究竟经过一夜消化天残的舍利子之后，君无泪的功力会去到何种高深的境界了？
    风刃双目爆起有如实质的精光，欣然道：“好！你终于来了！”
    君无泪的脚步似缓实快，转瞬间便给他来到擂台上，冷冷道：“先杀你，再杀王寇。”
    风刃大笑道：“哈哈！好大的口气，我只怕你会办不到呢？”
    君无泪没有回话，只是以一对鹰目，冷冷扫了关七一眼，那用意不言而明。
    堂堂“神眼”关七，竟被君无泪的冷锐视线瞪得心头一寒，暗震道：“在君无泪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了什么事？怎么他的杀气，会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发生了什么事，风刃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君无泪那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就把他给激怒了，他冷冷道：“君无泪！
    你的伤势复原了吗？我可不想让人说我胜之不武！”
    君无泪嘴角逸出丝充满杀意的冷笑，道：“不必担心，我一定会让你输得口服心服。”
    君无泪那种云傲式的说话口气，只有让风刃对前者的态度更加反感，已真正动怒的他喝道：“好！那我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拳脚上见高下吧！”
    针锋相对，两人之间对持的气势，已没有第三者存在的空间，关七当机立断，当下宣布比赛开始。
    台下的小雪忧心的道：“风狼哥，风刃他不会有问题吧？”
    风狼对小雪一笑道：“放心好了！君无泪还不是风刃的对手，他是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说，但从风狼目中那份刻意压抑的忧色来看，就知道他也察觉到君无泪的变化，从而加深了对此战的不确定性啊。
    “炎破！”
    没有多余的废话，风刃在拳头前点上斗气火焰，以大幅度的挥击，攻向君无泪头部。
    像这样的招式本来是不适合在实战中使用，但是别无分号的炎斗气，却能弥补因挥击产生的空门，这也是“极道之拳”的过人之处。
    “锵！”
    君无泪幻刃出鞘。
    君无泪看也不看风刃迎面挥来的火焰之拳，出鞘一刀便反往后者斩去，竟是一出手便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风刃动容道：“好！”
    不及变招，击出一半的拳头以大违常理的方式紧急煞住，再挥肘反打出去，由三十四式变招为三七三式——虎炮。
    “碰！”
    风刃的手肘打在幻刃锋面上，硬把后者的刀锋震开，也化解了两败俱伤的局面。
    风刃收拳后退，怒视君无泪道：“你这家伙！真的想与我生死相搏吗？”
    君无泪冷冷道：“你杀不了我，就只有被我杀死。”
    说罢君无泪的视线忽生变化，像出神般再不把对面的风刃放在眼中，心绪像超脱到某种非现实所能言喻的境界，同时攻出一刀——
    幻化刀法！
    薄如蝉翼的刀锋画出一条包含天地至理的优美弧线，还不住做出种种精微变化，妙相纷呈的攻向风刃而去。
    只此一刀，便知道君无泪的刀法大进，已不是三日前败给王，寇的吴下阿蒙，而达技近乎道的宗师境界。
    风刃面色凝重，倏地身子横移，同时双手轻挥，在有限的空间中做出蕴含无限的神妙变化，最后反掌拍在幻刃刀背上。
    “啪！”
    两人同时一震，双双弹开。
    风狼的脸上终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讶异，君无泪能逼到风刃在第二招便用到风家不传的外式——摘星！便知后者给他的威胁性，绝不会在“狂神”云傲之下。
    究竟君无泪为何会突然刀法大进？他这三天来是做了什么事？
    君无泪的幻化刀法一出，六识俱闭，无畏无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敌！不死不休！只见他身子一转，刀势如长江大河般扩展开来，刀花像一层层扇叶般往风刃卷去。
    风刃大喝一声道：“来得好！”
    双手先收回胸前，盘旋疾转，跟着往外推出，一股高度集中，有如实质的螺旋气柱，正面破入君无泪的刀网中。
    九三三式——风车！
    竟是以旋破旋。
    “风车”气柱势如破竹的嵌入君无泪刀影中，将对手的刀势震得溃不成军，风刃对极道之拳的领悟，显然又更进一层了。
    但是消化了天残舍利子功力的君无泪，也非泛泛之辈，刀网甫破，他几乎是没有一刻迟疑，立即变招，舞刀挥展出十多道破空刀气，在擂台上切割出纵横交错的深刻刀痕，封住风刃可能的任何退路。
    风刃挑眉道：“封住我的去路，接下来该就是挥刀一斩吧！”
    果然给风刃说对，君无泪半空中无言的一刀斩下，时间力道掌握的完美无瑕，他就要用这一刀来解决敌人啊！
    刀风迎面而来，风刃却是不惊反笑道：“你的刀法确实有进步了，只不过这样就想把我斩下，还是不够资格。”
    双掌一并，豪光顿生，同时风刃双臂朝天上举，当掌心豪光接触到幻刃刀锋时，竟发出“铿！”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后者的刀柄也几乎震甩脱手。
    风狼惊噫道：“掌雷！”
    “入幻”中的君无泪，察觉到风刃的实力绝对不在王寇之下，而这样的体认，反更坚定了他杀死对方的决心，他人忽地如陀螺般急转，舞出满天刀花，连自己的身子都没入刀浪中，刀势如天河倒泻般插向风刃——
    涅盘暴雨刀！
    风刃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大笑道：“就是这个！我要看的就是这个！君无泪，你可要全力以赴，千万不要留手啊！”
    猛招当前，他竟然还在叫着敌人不要留手的话，风刃是疯了吗？
    是不是失心疯犹未可知，但他的反击可是毫不含糊，重拳以毫不逊于对手刀网的速度和劲道，每一拳都和一道刀影拼个正着，爆出如连串鞭炮般密集的气劲交响。
    君无泪的刀势愈劈愈快，风刃的重拳也愈出愈快。
    “碰！”
    两人交换过不下数百招后，君无泪终吃亏在身子悬空，无处换气，给风刃看准刀势一滞的刹那时机，重重一拳轰击在幻刃的真命天子上，连人带刀给远远震飞。
    交手以来，虽然君无泪刀势之凌厉，远在当初想像之上，但风刃仍能见招拆招，隐占上风。这样的“优势”，君无泪也能感受得到，而这感受就使心灵晋入禅定之境的他，怒了。
    而只有用风刃的鲜血，才能清洗他的愤怒，
    “涅盘葬佛刀！”
    开战以来，君无泪第一次开口说话，密集至能把虚空填补的刀网，便倾泄而出，攻向风刃。
    面对这样绵密而无懈可击的刀网，风刃也不得不暂避其锋，退为上策。
    可是，刀气就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不但能紧迫不舍，还像渔网般逐渐收拢范围，要把风刃困死其中。
    “什么？！”
    面对这闻所未闻的一招，风刃一时之间也乱了阵脚，但他毕竟天资高绝，只一瞬间，便思考出破招之法。
    “极道之焰！”
    一声大喝，熊烈火劲透体而发，远及丈外，烈焰炙手焚心，有如火神护体的风刃，热浪反过来吞食刀网。
    焰浪横空！
    君无泪很快便发现到，他的幻化刀法再也使不下去，因为火！因为热！高度的极火和热焰，已将他的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尽皆封死！无路可退！
    台下的观众皆为之动容，因为此时擂台上一片火海，蔚为奇观！
    火焰封死君无泪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要到风刃出拳才算结束。
    风刃大喝道：“君无泪！给我再败一次吧！”
    说罢一拳击在擂台上，顿时激冲起半天高的火浪，在刹那间将后者给吞没——
    爬焰！
    “轰！”
    被“爬焰”的火墙给正面击中，君无泪就该是烧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当场中诸人，多人同此心做一想法时，只有一个人，抱持不同的意见——
    风刃！只见他大喝一声，反手一肘往身后击去。
    “碰！”
    击中了，但看风刃的脸上，却反而出现痛苦不堪的表情。
    本来是该在火海中被烧成焦尸的君无泪，赫然出现在风刃背后，而不但如此，当风刃彷佛未卜先知的击中君无泪时，那个“君无泪”就应声爆炸开来，化为千百度刀气的猛飙向风刃。
    距离如此之近，风刃就是避无可避，连护体罡气都来不及运到十足，只能毫无选择的中招！中刀！
    血花四溅！
    局面瞬间逆转，场中人大都看得连呼吸也忘掉，却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明明看见君无泪已被“爬焰”的火墙给吞没，怎么一眨眼，便换成风刃重伤在幻刃刀下？
    也只有一个人，是除了交战中的两人之外真正明白发生了何事，因为他有着一双神一般的眼睛。
    他是“神眼”关七！
    “君无泪的幻化刀法，竟去到能以刀气凝形的地步！风刃击中刀气凝成的幻体，反而使蕴藏的刀气都爆发出来，反伤己身！
    这样看来就算是王寇上场，也未必能胜过如今的君无泪。”
    关七的想法，并无碍于君无泪斩出他的刀招，一直装作落在下风而让对手轻忽自己的实力，现在，就该到他为自己摘下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果实”就是风刃的人头！
    君无泪出刀，“幻刃”往风刃的颈子斩去，就这一刀，他要后者的人头落地啊！
    小雪失声道：“不要！”然而太迟了，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改变风刃身首异处的命运。没有人可以，除了风刃他自己！
    刀锋的寒光，在即体的一刹那，把风刃的意识从伤重的浑沌状态中，唤醒过来。
    喔……发生什么事了？我在哪里……？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里是擂台上，我正在和“幻刃”君无泪交手中……可是，为什么我的眼前，会变得漆黑一片的，什么东西也看不到？
    我想起来了！刚才在交手时，我被君无泪的幻气刀体给骗过，中了他的刀招，那莫非！我现在……我现在的感觉……我是死了吗？
    什么都没有，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漆黑，深邃，虚无，死亡的感觉就是这样子的吗？
    虚无……无……无式……禁一千零一式——无！
    在风刃意识领域中千分之一刹那发生的事，一切的变化只在比眨眼还快上万倍的时间内完成，以致所有观战的人，甚至是“神眼”关七，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君无泪一刀挥下，眼看就要斩下风刃的人头，就在此时，该是昏迷不醒的后者忽然双目猛睁，射出空前未有的神光。
    君无泪忽地感受到，随着风刃的睁眼，就有一股异常的燥热，猛然升起。
    那是一股似乎连虚空也能点燃，连灵魂也能融干的，究极之焰！
    一股庞大至难以形容，却又不知来自何方的超强力量，分从上下左右，同时向君无泪袭来。
    “什么？！”
    被震惊得连入幻之心也给抛弃掉，君无泪的口中，道出了他此刻不可置信感受的两字。
    “轰隆！”
    彷佛是来自于莫须有之境的冲天火柱，把君无泪的身子完全包围住，将后者像尘埃般抛向半空，再重重摔到地上，跟着，便一动也不动了。
    群雄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终极三击……最后一击……禁一千零一式……无式……”
    风狼像患了梦游症的病人，口中呐呐的只能吐出这几个字来。
    连风云两家始祖都办不到的事情，竟然在时隔三百年后，在风刃的手中重现了。
    “嘿！第一次使用就有这种成绩，还算不错了。”
    全身都为冷汗血水给湿透的风刃，露出倦极却是兴奋的笑容，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的想法果然不错，在第一次见到君无泪的幻化之刀时，他就觉得后者的刀法，对于他一直苦思不得的“极道拳经”最后一式，有着某种程度的启发。果然，“无式”的最终奥义，就是要连意识也去到无时，才能真正的启动，而要体验“无”的精神，就只有在死亡的感受前，才能真正的成为“无”。
    无我无心，更要连生命也没有了，才是真正的“无”。
    为了完成“无式”，飒刃就用性命去和君无泪赌这可能使他万劫不复的一局，而他战胜了。
    “胜利者——风刃！”
    胜败已分，当关七宣布比赛结果时，台下观战的群众，虽然未必明白刚才发生的经过，却仍是报以热烈的掌声，毕竟这样扣人心弦的精彩一战，可不是随便就可以见到的。
    “呼——！”
    当众人都以为这场战斗结束的时候，整个身子已有九成被烧成焦炭的君无泪，忽然猛弹起身，发出一阵凄厉长啸，像大鹏般投向远方，转瞬不见。君无泪“死而复活”，让众人吓了一跳，但最不可置信的，却是风刃他自己。
    “‘无式’竟还有破绽……！怎么可能……？”
    不能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但偏偏就是君无泪能在“无式”
    之下逃生，“终极三击”的最后一击，不可能只有如此的威力，除非自己对“无式”的掌握，还不够完美吧！
    “哈哈哈哈哈！‘无式’就只有这样的威力吗？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震撼穹苍的笑声，从九天云霄直传而下，场中群雄有功力较低者，竟被这笑声逼得痛苦捂耳，跪倒地上，不管来者是谁，只是这份先声夺人的功力，便足以惊鬼泣神叼！
    众人随着笑声，往上望去，只见一名脸戴紫龙面具，身披玄衣，双手负后的苍发人，驭空如神的自云层中缓缓飘下，那份气势，便是“麟皇”青龙也要自叹弗如。
    虽然戴上面具，但凭着那份熟悉的笑声，我们就知道来人就是天下无敌的杀手之祖——“不死神龙”轩辕惊天！他来这里，是为了要找青龙算帐吗？
    “你是谁？”
    风刃紧盯来人，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不只是他，场中称得上是高手的人，也都有着一样的脸色，来者的功力之高绝，绝对是他们生平所见的第一人！
    “快要死的人，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轩辕惊天藏在面具后的双目射出如有实质的强大杀气，罩定风刃，冷泠地道。
   
 
 
             第二十五章 龙劫
 
     彷佛是地狱鬼神般的杀气，浓厚的死亡压力，像无形之翼般降临在场中每一个人身上。
    风刃从来也没见过眼前这名男子，自然也不知道，在那副紫龙面具的背后，就是这次“武榜”大会的真正主办人——“不死神龙”轩辕惊天！
    轩辕惊天像是被个无形的平台托在脚下，缓缓的飘降在风刃上方，望着后者道：“你就是那个叫风刃的小鬼了？”
    尽管对方像是冲着自己而来，风刃仍没露出半点惧色的道：“是又怎样？”
    轩辕惊天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道：“好！面对老子的无敌杀气，仍能屹立不摇，你的确不愧是‘他’必杀而快的第一人！”
    风刃冷冷道：“你到底是谁？”
    轩辕惊天笑道：“这你没必要知道。”
    说罢，冷冷的扫了身旁的关七一眼，这一眼，竟让关七为之脸色大变，脚下不自由主的后退。
    “青龙人在哪里？”
    关七冷汗控制不住的直冒，呐呐道：“我……我不知道……”
    “哼！”
    轩辕惊天冷哼一声，当场中所有人，都看不清楚前者做出任何动作之时，他已鬼魅般横移至关七身前，以几乎是脸和脸贴近的距离，后者甚至还可感受到对方喷在他脸上的热气。
    “你敢骗老子！”
    关七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结实的死亡冲击，他知道，以对方刚才展示出来的绝世身法，如果对方要杀他，他就是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噗！”
    关七双膝着地。
    “我真的不知道……‘鳞皇’大人他去了哪里啊！真的不知道……！”
    听到关七以几乎是声泪俱下的表情，向轩辕惊天求饶，场中有些人，就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但也有些人，却认为在神秘强者的霸杀戾气下，关七屈膝保命也是不得不为的选择。
    其他人的想法，关七现在当然是无暇顾及，在轩辕惊天强大的死亡压力下，他就像是被猛蛇盯上的青蛙，一动也不敢动弹。
    “不知道是吗……？谅你也不敢骗老子，也好，留你一条性命，说不定对老子还有点用！”
    说完这句话，轩辕惊天把视线移转，来到台下的群众。
    “不过……老子既然来了，总要留下一点纪念！”
    在场之人，还没有一个来得及去理解轩辕惊天的话中含意，后者已缓缓举起一只手臂，再以百倍于先前的速度，凌空一划！
    而随着他的动作，就有一股分天裂地的凌厉罡气，劲射而出，斩中最近擂台的一排人群，而那些可怜的人还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已被锋锐的刀气破体分尸！鲜血，肉屑，断肢，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副修罗地狱的惨景。
    “什么？！”
    没有人会想到，轩辕惊天会这样突然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这样可怕的功力！而他的第一次出手，便是这样不分敌我的大屠杀！——
    屠杀！
    当众人还震撼于第一次的血腥印象时，轩辕惊天已经左臂一挥，再发出一道同样凌厉刚猛的刀气，往人群的另一边杀去，而接着同样的惨叫哀嚎，血雨腥风，又再度上演，又有二三十人，丧身在轩辕惊天刚刚的一击之下。
    “哈哈哈！过瘾啊！很久也没杀得这样痛快了！”
    轩辕惊天仰天大笑，那份视杀戮为喜悦，以众生为鱼肉的霸戾狂态，就像瘟疫一样的感染给场中的每一个人。
    “快逃啊！”
    不知道是谁先讲出这句话，但的确道出了现场大多数人，此刻的心声，众人也顾不得了面子身份，堂堂武林高手，便变成了像难民一样的狂奔而逃，全都是因为轩辕惊天的杀性太过惊人了啊！
    当然，也有不畏轩辕惊天的无敌杀气，而敢于和死神对抗的人。
    离轩辕惊天最近的风刃，雷霆一拳便往前者击去，他誓要停止来人的杀戮行为！“疯子！你给我住手啊！”
    满载风刃愤怒的一拳，结结实实的击在轩辕惊天身上，爆出砰然巨响，但看仔细，带着极道之焰的一拳，根本不能对后者造成任何伤害！
    而风刃就明白，对方根本是不闪不避，存心硬受他这一拳的！
    轩辕惊天怪笑道：“小子！你的拳力就只有这样吗？”
    风刃剑眉一皱，击出“无式”后所带来的脱力后遗症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严重，他现在的功力只剩下三成不到。
    如果神秘人连这一点也早就看出来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轩辕惊天忽然五指一张，弹出五缕指风，迅快无比的封了风刃胸前的五处穴位，让后者动弹不得，还笑道：“老子要是误伤了你，红毛小子定要找老子算帐，还是让你在这乖乖的呆上一会吧。”——
    红毛小子！是云傲！知道神秘人和自己的天敌有着某种的牵连，风刃就更是义愤填膺，但是任凭他如何使力，就是冲不破神秘人的封穴禁制，对方功力，实在是超乎想像啊！
    解决了风刃的问题之后，轩辕惊天的一双利目，又往台下扫去，似乎在寻找下一批被他屠戮的对象，但此时，有勇气和功力阻止他的人，也已经出现。
    “休得再伤无辜！”
    出乎众人意料，第一个攻到擂台上来的，竟然不是什么武林名宿，而是一个声名不彰，但在不久的将来，却会扬翼天下的年轻人——
    “翼刀”雁翔羽！
    雁翔羽外貌看来不过二十，五官虽说不上特别俊美，却有一股洒脱不羁的英气，头绑一条白色头巾，他用的“刀”非常特别，竟是从两臂护腕处各延伸出一道长约二尺，形如新月的锋刃，乍看之下，就好像是两只翅膀一样。
    刀如翼！翼如刀！刀光刃翼，飞斩轩辕惊天，后者稳如泰山，像全然不把雁翔羽放在眼里的道：“年纪轻轻，有此功力，也算不俗了……可惜，你今天碰上的是老子。”
    屈指一弹，竟神乎其技的点中雁翔羽两臂“翼刀”的交锋处，后者触电般巨震，招式再也使不下去，比来时更快的倒飞回去。
    “翔雁”的第一次展翼，看来并不顺利啊！
    可是不要紧，他还年轻，只要不死，日后有的是机会。
    更何况，他的打头阵冲锋，虽然不成功，却激起了场中其他人对轩辕惊天滥杀举止的愤怒。
    “武榜”大会，场中绝对不乏高手，能够阻止轩辕惊天的人，又岂止雁翔羽一人呢？
    轩辕惊天刚击退雁翔羽，立即有六、七道身影，从不同方位，同时向他扑来。
    这其中，就包括了今天第一场的胜利者——“烟雨钓客”寒赤壁和同是参赛者的“翻天覆地”燕穿云、“盘龙棍”荆结等人，数名绝顶高手的刀风掌气，全往轩辕惊天击去。
    轩辕惊天双目杀机连闪，冷笑道：“不知所谓的东西，老子就一并送你们上西天去！”
    双臂连挥，在刹那间劈出三道刀气，再合而为一，形成一巨大的半月弧形刀气激射而出，众高手连挡架的念头都来不及兴起，已被刀气分尸，立毙当场！血肉四溅，在半空中如洒下一场血雨。
    这些该是高手中高手的人，竟连轩辕惊天一招也接不下来！
    关七脸上血色尽退，失声道：“皇极破日斩？！”
    轩辕惊天无视场中人人惊骇的眼神，仰天大笑道：“青龙！
    你再龟缩不出来，这里的人可要被老子杀光了！”
    “你敢！”
    一声斥喝，带着空前凌厉的刀气，向轩辕惊天迎面斩至，如此强大的刀气，在江湖上绝对不超过三个人能够使得出，而其中，或许就以他是最强的一人——
    “霸刀”王寇！
    王寇霸绝天下的刀气，连轩辕惊天都不能小看，冷哼一声，举掌推出一堵有如实质的雄厚气墙，厚背刀劈在气墙之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结果是气墙破，王寇被震退。
    表面上看是不分胜负，但轩辕惊天能纯以隔空气劲，便接下王寇的霸刀，便知道单以内功论，前者要远在后者之上啊！
    但只是这样子，还不足以阻止王寇找轩辕惊天算帐的决心，只见他甫退便进，人刀合一的疾扑而上，同时大喝道：“还我妻子人来！”
    轩辕惊天闻言一愕，手下却仍是毫不含糊的挡下来刀，边叱道：“胡说八道！老子何时抢了你妻子了？”
    王寇虎躯一震，接着的一刀竟劈不出去。场中只有他知道轩辕惊天的真正身份，也知道轩辕惊天绝对不会骗他，他说“冰雪”寒飘飘不在他的手上，那就是真的不在他的手上。
    这么说来，骗他的人不是玄武，就是青龙——
    四圣！
    王寇咬牙切齿，虎目如欲喷出火来，他参加这场“武榜”大会的意义，忽然变得只是一场笑话，“鳞皇”绝对要为此付出最大的代价啊！
    若依王寇的性格，此刻就要找玄武或青龙算帐，只可惜，有轩辕惊天在此，而他就是不会让前者如愿以偿。
    轩辕惊天嘿嘿怪笑道：“原来你也被青龙那小子给骗了，为了要杀老子，那小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也好，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老子玩玩吧，让老手看看三年来你的刀法。进步了多少？”
    五爪隔空一抓，看似随意施为，其实却是送出五道坚如铁柱的气劲，将王寇的退蹈全部封死。
    王寇怒哼一声，回身斩出一刀，有如厉电，更寓灵动于霸威之间，有如鸟飞鱼落，去留无迹，竟一口气给他破掉五道气柱。
    人群中的雁翔羽看得双目放光，激动之情形于脸上，王寇这一刀，才是真正的“霸刀”啊！
    出手被破，轩辕惊天面上无光，双目顿时杀机大盛，冷哼道：“好！果然大有进步，那这一招如何？”
    话方出口，两掌一挥，送出一道紫色气芒，炮弹般直取王寇。
    人群中立传出惊呼声道：“紫微皇掌？！他是‘皇朝’的人！”
    王寇怒道：“为何不用真功夫对敌？”
    横刀一斩，“霸刀”别无分号的虚空刀芒再现，刀虹破开紫芒，正是三绝斩第一式——谁与争锋！
    轩辕惊天冷冷一笑，以只有王寇能听得见的声音道：“老子自有老子不愿曝光的理由，而你最好是乖乖与老子配合，不要妄想揭露老子的真实身份，否则老子在收拾叛徒时，说不定会把你妻子也顺手干掉！”
    王寇怒喝道：“你敢！”
    轩辕惊天哈哈大笑道：“世上岂有老子不敢的事情？只要你记得老子的说话，老子现在也无意与你为难，去吧！”
    拍出一掌，正中王寇刀面，将他震飞十数丈外，但这一招却不含任何杀伤力，其真正的目的，只不过是要将王寇送离战圈而已吧。
    要和“霸刀”一战，还有的是机会，也不急于现在。
    王寇落入人群中，却从此没了踪影，只有轩辕惊天才知道，他是去找“四圣”算帐了。
    因为对王寇来说，“冰雪”寒飘飘就是他在世上最要紧的女子，只要知道她的下落，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不重要。
    而轩辕惊天，此刻少了能与他一战的“霸刀”牵制，现在该是可以杀个痛快了。
    不！等等，场中还有其他高手，而他们就不会让轩辕惊天称心如意啊。
    轩辕惊天正要再向人群中出手，一度耀目的剑光，向他迎面刺至。
    剑光虽快，但轩辕惊天的功力，已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任何突袭，他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反掌一拍，已把来剑截住。
    没想到来剑一屈一拗，竟在没人掌控的情形下，把轩辕惊天掌劲化解无形，同时剑身受力再弹，如怒箭般嗡鸣直取前者面门，如此速度与变化，便是号称天下无敌的他也不免一惊，百忙中把脖子一偏，险险避过了三尺青锋。
    要不是他反应得快，就算不致受伤，但用来遮掩的面具只怕难免会被削下，“不死神龙”的身份也就曝光了。
    剑光一击不中，在空中飞了一个转折，落到一只高举的手上，这，竟是剑界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御剑之术”！
    剑的主人，是一个俊秀之至，黑白相间的男子。
    关七眼光落至来人身上，一震道：“‘心剑’流川枫！”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流川枫！天下第一剑！他终于也在大会上现身了吗？
    有他在此，是否能阻止这武功高绝的神秘人滥杀呢？
    流川枫深邃的目光闪过一丝前所未见的异芒，与轩辕惊天正面交击道：“以尊驾身手，当是宗师之境，为何遮遮掩掩不敢与真面目示人，更要在此滥杀无辜了？”
    轩辕惊天冷笑道：“因为老子高兴！你管得着吗？”
    流川枫沉声道：“就因为高兴，尊驾就可以视他人生命如草芥吗？”
    轩辕惊天道：“对！而老子现在就要连你一起杀掉！”
    语音方落，他像魔法变幻般移至流川枫左侧一丈前，一拳往后者击去，拳上不带半点风声，亦感觉不到任何气劲，可是流川枫却清楚感受到不论前进或后退，都无法逃过这一拳的截击。
    天地间像只剩下了他自己，和轩辕惊天迎面而来的一拳。
    流川枫动容道：“好！”
    移步挥剑，斜斜斩出一道亮芒，迳劈向轩辕惊天右肩处。
    轩辕惊天冷哼一声，整个身子腾飞而起，来到流川枫头上，拳头原势不改往后者轰去。
    流川枫长剑指天，一股螺旋般的剑气，冲天而出，直射向轩辕惊天。
    轩辕惊天一拳击在剑气之上，竟发出“碰！”的一声巨响，同一时间“心剑”的剑身上下巨震，还发出耀目赤光和嗡嗡奇鸣，而流川枫的人，却一口气逸出五丈外。
    轩辕惊天目射奇光，一瞬不眨的盯着流川枫持剑的身影，他那一拳用了五分力，可说是出到真功夫上阵，原意是要一招毙敌，可是流川枫的“心剑”竟含有化解气劲的奇异功能，他的拳劲竟被“心剑”的柔绵韧性化去五成劲道，剩下的五成就伤不了对方。
    流川枫长剑斜指，从他那冷漠的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轩辕惊天那一拳是否在他身上造成任何伤害？不过开战以来，他的确是在后者手下全身而退的第一人，果然不愧是天下十锋之首。
    轩辕惊天森然嘿笑道：“小子，你的剑法倒也不俗啊！”
    流川枫持剑的手一动不动，冷冷不语。
    轩辕惊天哈哈一笑道：“难得找到能接老子一拳的人，你可千万不要倒下，老子还想多玩一会呢！”
    隔空推出一掌，竟同时含有拉扯和推挤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道，就像是有两个高手在流川枫前后同时出招一样，这样怪异的-招，“心剑”的化劲功能顿时无用武之地，切开身前的气柱，却被后方的气柱击中背心，身子一震，“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把流川枫视为救世主的场中众人，立时脸色大变，较胆小者又开始准备悄悄偷溜。
    轩辕惊天大笑道：“还没啊！老子知道你不会这么不堪一击的，给老子起来再战啊！”
    流川枫脸上露出坚定不移的战意，忽然人随剑走，人剑化成一道长虹，如惊鸿厉电般直取轩辕惊天。
    轩辕惊天脸上露出欣赏的笑意；点头道：“好！”
    一袖拂出，看似随意却正中流川枫“心剑”的剑面，将后者震得往外抛跌。
    流川枫一个旋身，“心剑”剑芒大盛，由一变百如花瓣般扩展出遮天蔽日的剑影，完全把轩辕惊天吞没其中。
    以轩辕惊天之能，也不由升起啼笑皆非的感觉，“心剑”果然是千古神兵，不但有化劲之能，还有借劲之力。像现在流川枫攻向他的这一剑，就蕴有先前他拍开后者剑锋的掌劲，威力暴增一倍，等于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那感觉不用说也窝囊至极。话虽如此，他要破这一剑仍非难事，只要以“龙神不灭体”硬接，“心剑”虽利，料来还伤不了他的金刚不坏体，可是这样一来，就势必要暴露身份，这可非他所愿。
    接不下，就只有退，简单不过的选择，却是轩辕惊天绝不可能的选择，不死神龙！天下无敌！岂会在敌人面前言退？
    轩辕惊天冷哼一声，双目闪动有如天上雷电的厉芒，型态变得威武之至。
    “小子，是你自找死路！”
    轩辕惊天双臂朝天一举，一股沉重无比、高度浓缩集中的球形气束，彷佛无中生有般出现在他两爪之间，跟着运劲一甩，将散发着黑黝真气的球团，抛往流川枫剑网中心。
    “黑煞破日！”
    剑锋与黑气丝毫没有半分停顿的时间，已击在一起。
    “轰！”
    彷佛是悍雷惊炸的震撼巨响，地动山摇，黑色气流风暴般席卷大地，吹得众人东倒西歪，在一对对惊骇的眼光中，他们看到“心剑”流川枫，几乎成了半个血人，炮弹般倒飞出来，一路过处，都洒下怵目惊心的鲜血。
    “碰！”
    流川枫结结实实的摔落地面，却一弹即起，跟着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扑倒，全赖“心剑”插地支撑，才维持不倒。
    而回视轩辕惊天这边，却是夷然无损，双手抱胸，无敌气势直比天高。
    连“兵器谱”上排行一二的“心剑”和“霸刀”，都先后败在轩辕惊天手上，场中还有谁可与这杀神为敌？
    谁？还肯去送死了！
    “我来战你！”
    悍不畏死的语气，那份胆色就足以让场中人皆为之动容，上百双目光看着大步向轩辕惊天走去的年轻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十锋的前两名都打不过的强敌，只是初出茅庐的他凭什么去面对了？
    他——“翼刀”雁翔羽！刚刚才被轩辕惊天一招打得倒地不起，不是吗？
    雁翔羽背脊直挺，双目射出一往无回的决心，沉声道：“有我在此，绝不容你滥杀无辜！”
    轩辕惊天哑然失笑道：“小子，有信心是好事，但你的无智之举，却可能会使你英年早逝，你可有考虑过后果了？”
    雁翔羽笑道：“能和前辈这样的不世高手一战，就是翔羽参加这次大会的最大目的，如今眼看心愿就要达成，翔羽岂有临阵退缩之理了？”
    轩辕惊天竖起大拇指道：“好小子！老子欣赏你，你比场中的其他人都有骨气的多了，你的名字是？”
    雁翔羽道：“雁翔羽，‘翼刀’雁翔羽。”
    轩辕惊天叹道：“‘翼刀’雁翔羽，老子会记得这个名字。”
    雁翔羽道：“对晚辈而言，那真是无上的光荣，只可惜前辈既然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想必也不会将身份据实以告，翔羽只有把这份遗憾永埋心底了。”
    轩辕惊天笑道：“小子，老子愈来愈欣赏你了！假以时日，你定可成为独当一面的高手，只可惜你碰上了老子，注定你这头雏雁要在展翅高飞前折翼落地。”
    雁翔羽道：“但求能活得精彩，轰烈战死又何妨？”
    轩辕惊天道：“好，放马过来吧！”
    雁翔羽道：“得罪了。”
    言犹在耳，他的人与刀，已化作一只切开虚空的光翼之雁，“翼刀”交织出一道道惊艳的芒影，爆射出炫丽灿烂的光彩，以鸿飞九天之姿，直取轩辕惊天。
    雁翔羽自付必死，这一击把他生命中最后一分的潜能也给用上，竟能逼发出较平时强上三倍的威力，即使王寇在此，看到这-刀也要拍案叫绝。
    轩辕惊天嘴角逸出一丝微笑，道：“好小子，果然是天资高绝，竟能在生死关头之间，突破本身的极限，但你若只技止于此，还没有让老子认真的资格，要破你这一招，老子只需要一根指头便足够。”
    一根指头？轩辕惊天若不是在说笑，就是太小看了“翼刀”
    雁翔羽的能耐。但看前者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在说笑，只见轩辕惊天不慌不忙的一手平举，拇指搭在食指之上，跟着运劲一弹——
    嗤！
    一道高度集中的尖锐指风，随着轩辕惊天的弹指，以快至眨眼难追的速度，后发先至，一瞬间便破入雁翔羽的刀翼中，当后者惊觉时，指劲已近在眼前！
    距离之近，雁翔羽就是避无可避，中！
    “啪！”
    额头吃了一指的雁翔羽，变成滚地葫芦，到了五丈之外才停下来，跟着便没了动静，但看仔细，他却仍有呼吸，轩辕惊天的一指竟未夺去他的性命！是他的护体真气够强？还是后者手下留情了？
    不管怎样，提升功力的雁翔羽，仍只是一个回合就折在轩辕惊天手下，“不死神龙”实在太强！太强了！
    一招败敌的轩辕惊天，并未对伏地不动的雁翔羽再赶尽杀绝，反而带着满足的笑意道：“被这不怕死的小子逗得老子心情也舒畅多了，今天就杀到这里为止吧！再弄一件‘纪念品’，老子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纪念品？不明白轩辕惊天葫芦里在卖什么膏药，但不明白不要紧，因为他的行动来了，只见轩辕惊天把手一招，一股莫名而强大的力量，就把方圆十数丈的人全以他为中心吸过去。
    本来众人已有共识，尽量对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避而远之，不料到轩辕惊天的功力已达神而明之的境界，他要杀的人，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避不过！
    数十名武林中人猝不及防下，被轩辕惊天的盖世功力扯得身不由己，随气流在空中漂汤，死神的阴影，已经悄悄向他们招手！
    “破！”
    轩辕惊天五指一收，彷佛是一种无形的魔咒，被他功力牵制在半空中的众人，忽然同时体爆脑裂，肚破肠流，死状凄惨万分！一场死亡的皿之风暴，于焉形成！
    “哈哈哈哈！这就是老子送给你们的‘纪念品’了！好好收下吧！”
    狂笑声中，轩辕惊天腾身飞起，扯动半空中的尸块血肉跟着旋飞，而在他的盖世功力运作下，这些残骸血水就跟着结合、凝固，成为一座高达十丈的“尸柱”，再“轰”地一声插回地面去。
    与此同时，轩辕惊天也去得无影无踪。
    “尸柱”耸立在场中，这个牺牲五十余条人命搭成的“纪念品”，就像是轩辕惊天昙花一现所带来破坏和死亡的见证，也象征“武榜”大会的信誉扫地，而后世之人，因为轩辕惊天所戴的紫龙面具，就把这充满血腥的一日，称之为“龙劫”。
    但是，对于神州大地这条真龙来说，更大的劫难，才刚要开始。
    
 
             第二十六章 剑圣刀尊皇绝世
 
     “皇朝”，紫禁城。
    皇太极今日起了个大早，因为昨天青龙楼的惊爆事件，他就必须亲自给皇绝世一个清楚的交代。
    事实上，皇太极心中的“交代”绝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隐忍了这么久，今天就是他和他那个不知所谓的父亲，一算总帐的时候。
    彷佛连天也要帮他似的，皇绝世选择接见他的地方，竟然不是皇殿或御书房，而是整座皇城中，最僻静的“诸神宫”。
    “诸神宫”是停放历代“皇朝”帝皇灵柩之地，是只有皇姓中人，才能进来的禁区，在那里面，就算闹到天翻地覆，也不虞外面的人会听到。
    只要皇绝世一死，身为嫡传长子的他，就是理所当然的新任帝皇。
    “皇朝”在皇绝世的统治下，毫无作为，偏偏前者又死把着帝位不放，“皇朝”国力日衰，四方异族，无不虎视眈眈，“皇朝”再不力图振作，恐有亡国灭族之危。
    只有让他皇太极接掌帝位，“皇朝”才可以得到重生，且愈发强大。
    为夺帝位，皇太极纵是无所不用其极，但也像历代篡位自立的野心家一样，喜欢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证明自己是在“大义”之下，才不得不去作自己原先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弑父，造反，随便哪一项罪行，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皇太极把全部身家都搏尽下去赌这一铺，是绝对不容有失。
    确认自己的一切准备都无误之后，皇太极便出发往“诸神宫”的方向走去。
    一踏入“诸神宫”雄伟肃穆的内殿，一股发人深思的檀木清香，便扑鼻而来。
    “皇朝”历代帝王的灵柩，除了开国始祖“圣帝”皇天子外，全都依其在位先后，由外向内的摆放，其尸身均曾经特殊手法处理，可保百年不朽。殿内中心，便是现任帝皇——皇绝世的预定灵地。
    皇太极一直都不喜欢来“诸神宫”，总嫌它太陈旧、太阴森，但皇绝世却刚好与其子相反，不管朝政有多么繁忙，他总要抽出一两个时辰来，到“诸神宫”独处沉思，在“皇朝”之内，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这是皇绝世第一次选择在“诸神宫”内接见皇太极，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诸神宫”内殿虽大，总也有走完的一刻，当皇太极数到第一千六百三十七步时，便见到了他今天要见的人——皇绝世。
    皇绝世坐在一张仿传说中的神兽——麒麟外型所打造的一张石椅上，龙颜低垂，端坐不动，对皇太极的到来毫无反应，配合殿内独特的气氛，几乎让后者误以为是死人。
    皇太极所编写的“弑父成皇”剧本，现在就要开始上演。
    “孩儿参见父皇。”——
    这一跪，就算还了你的养育之恩了。皇太极这样想道。
    皇绝世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代帝皇的真面目。皇绝世只是中年之姿，容貌清秀中不失王者之风，两鬓星霜，额下美髯，一双看透事情的眼睛，此刻正缓缓移到大皇子的身上。
    “百夫死了。”
    皇太极闻言一愕，来此之前，他曾预想过千百种针对昨夜之事的说辞，没想到皇绝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一件事，让他大出意外。
    皇百夫，就是皇绝世的第五个儿子，他死在风刃和流川枫联手之下的事，甚至连皇太极都还不知道。
    “哦，是吗？”
    听到自己的弟弟死讯，皇太极连甚至是一点悲愕的表情都没有显现在脸上，反正在他杀了皇绝世之后，有资格争夺帝皇之位的人，本来就是一个也不可留，皇百夫只是先走一步而已。
    在最高权力的野心之前，什么仁义亲情，只是狗屁不通的东西吧。
    皇绝世见到皇太极的反应，叹了一口气道：“一直以来，我都是疼爱百夫多些，在你们心中，一定认为为父的很偏心了？”
    皇太极淡淡道：“父皇对我们五兄弟都很好，儿臣从来也不觉得父皇偏心。”
    皇绝世摇头道：“只听你的口气，便知你言不由心，唉！百夫的资质，在你们五兄弟中排行最末，在激烈残酷的皇位争夺中，迟早会第一个被刷下，为了他所剩无多的岁月，为父才特别对他好些。为父的苦心，又有谁能明白了。”
    皇太极闻言一愕，他从来没想过，会从皇绝世的口中，听到这番话来，这个他眼中一直平庸懦弱的父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给他的感觉就是跟以往不一样，而这种不一样，就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决定用说话来打破这种不安。
    “父皇找儿臣来，难道不是为了昨天皇楼被刺客侵入的事吗？”
    皇绝世摇头道：“到了此时此刻，仍要对为父说谎吗？玄武虽给你们成功杀掉，但走了一个朱雀，你就不怕惹来青龙的全面报复吗？”
    皇太极虎躯巨震，双目之中，忽地杀机大盛。
    皇绝世见状道：“皇儿终是按耐不住，决定提前下手了吗？”
    皇太极身子一震，人如脱兔般飞弹后退，一退便是五丈，双目却仍紧锁皇绝世不放。
    皇绝世淡淡道：“知道计谋败露，便开始心怯了，我皇绝世何时生过这么没有用的儿子了？”
    皇太极恶狠狠的盯着后者好一阵子，干笑道：“原来父皇一直也是深藏不露，竟连儿臣都给瞒过了。”
    皇绝世摇头叹道：“要骗过敌人，得先骗过自己，这是千古不变的定理。”
    皇太极道：“父皇刻意低调，对内少理政事，对外不发一兵，朝中上下，都以为父皇不过是个挂名皇帝。没想到父皇早就在暗中布置下一切，如此思虑深远，所谋必大。”
    皇绝世叹道：“若非皇儿要杀我，为父仍可继续隐瞒下。”
    皇太极冷冷道：“现在真相大白，皇儿唯一不解的是，既然父皇早知儿臣有篡位称帝之心，为何仍给儿臣这个发难的机会？”
    皇绝世道：“那为父倒要问你，身为‘皇朝’太子，获得绝对无上的权力，只是迟早之事，为何你仍要给利欲薰心，犯下这大逆不道的罪行？”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皇太极冷笑道：“‘绝对无上的权力’！真好笑，父皇你从来不对身后之事有所交代，只任凭我们五兄弟去明争暗斗，如今危机逼身，才表态支持儿臣接位，不嫌太晚了吗？”
    皇绝世摇头道：“帝皇之位，唯能者居之，为父从不以长幼顺序作为考量，所以才不指定继承人，而由得你们去表现。只有最强之人，才能坐上天下之主的位子，没有这种度量的人，也就没资格成为九五之尊。”
    皇太极冷笑道：“话说得好听，怎么知道你不是安排我们五兄弟去杀得你死我活，再让流落在外面的野种回来接掌一切呢？”
    皇绝世双目精光一闪，道：“所以这就是你派人去暗杀青龙的原因？”
    皇太极道：“父皇对那野种的眷顾，确实让儿臣看了也眼红呢。”
    皇绝世叹道：“他从出生以来，就在冰天雪地的不毛冻原成长，所受的更是种种非人的训练，成长中无时无刻都要面对死亡，这样你还认为为父的偏心吗？”
    皇太极冷冷道：“现在的吃苦，却可以换来日后的荣华。”
    皇绝世道：“你要怎么才会相信，为父对你们都是一视同仁的？”
    皇太极道：“只要父皇退下，让儿臣继位，儿臣就会明白。”
    皇绝世道：“就算为父现在说要退位，将帝位禅让给你，你也不会相信吧？”
    皇太极道：“之子莫若父，父皇的深藏不露，实在也让儿臣印象深刻，就算父皇现在答应，儿臣也怕父皇只是缓兵之计，出到宫外就把儿臣碎尸万段了呢。”
    皇绝世抚须叹道：“这么说来，你是非杀为父不可了？”
    皇太极叹道：“儿臣也希望能有第二条路可走，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皇绝世道：“既然如此，你请来杀为父的人，也该可以请出来了。”
    皇太极脸色一变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父皇，以父皇的精明，当然也知道儿臣请来的帮手身份了？既知今日毫无幸理，父皇要肯允诺自尽，儿臣可以保证善待父皇的遗体。”
    皇绝世摇头道：“不行啊，因为束手待毙就不是为父的性格，要继位成皇，皇儿你还得拿出自己的本事来。”
    皇太极道：“法王、剑霸，既然我父皇都如此说了，你们就出来吧！”
    皇太极话声一落，从殿内的角落，果然闪出了天日法王和“剑霸”京兆伊的身影，三人成三角之势，将皇绝世围在其中。
    皇绝世环目四顾，叹道：“所以这是为父绝不能将帝位传交给你的原因之一，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勾结外族人来谋夺皇座，不啻饮鸩止渴，皇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皇太极脸色数变，终是一叹道：“对不起，父皇，儿臣要动手了，我怕我再不动手，会变成不敢下手，或是等着被别人下手了。”
    皇绝世以慈父期待浪子回头的口气尽最后努力道：“为父说了这么多，仍是不能让你打消主意吗？”
    皇太极道：“过了河的卒子，还能回头吗？”
    皇绝世眼神一黯道：“我明白了，我的朋友，既然我的儿子已不可能改变主意。那么，现在是麻烦你们出来帮我的时候了。”——
    朋友？不明白皇绝世在说些什么的皇太极和京兆伊，只有天日一个人忽然目射奇光，往上看去。
    “这老喇嘛的功力不错啊。”
    随着爽朗悦耳的声音，一条白色身影，像是海鸥也似的一翻而下，身法之轻灵，竟不在“羽皇”朱雀之下。
    京兆伊脸色一变，巨臣剑“锵”的一声自背上出鞘，旋风般回过身来，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赫然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别紧张，我从不在人背后偷袭。”
    高大之人缓缓开口，他的五官非常深刻，轮廓分明，一双眼睛锐利的似乎能割开虚空，而来人能无声无息地现身在京兆伊身后，便证明他绝对是罕见的高手啊。
    来人背上一把大刀，看上去年代十分久远，但在刀柄之下，却被厚重生锈的铁链层层裹住，遮住刀身的大半部，也不知这样的一把“刀”，要如何拔出来杀敌？皇太极脸色一变，似是想到什么的失声道：“刀尊？剑圣！”
    皇绝世道：“皇儿果然聪明，让我来介绍，我的两位朋友，‘刀尊’刀怀风和‘剑圣’剑流云。”
    皇太极咬牙恨恨道：“老鬼！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难怪敢有恃无恐！”
    三百年前，“皇朝”尚未建立，天下是由“邪朝”统治，“邪皇”华恶崇暴虐无道，苍生苦不堪言，皇天子揭竿起义，很快便成为最大的反抗势力，当时襄助义军的，就是刀剑拳三大宗师——“刀尊”刀不二，“剑圣”剑穹苍，和“拳皇”拳无敌。
    双方大军最后决战于割鹿原，皇天子联合三大宗师之力，血战“邪皇”华恶崇，华恶崇的“阿修罗魔功”天下无敌，五人恶斗一日一夜，杀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华恶崇终于在久战力疲，先后被皇天子的“皇极惊世典”所创；拳无敌的“无式”封住动作；刀不二的“练刀”——戒，斩破不死魔身；胸口再被剑穹苍的配剑——踏雪寻梅！对穿而过，坠下千丈深渊而亡。
    华恶崇既死，“邪朝”大军群龙无首，只有走上覆灭一途。
    其后，皇天子建立“皇朝”，拳无敌退入江湖，成为“神拳门”的开山宗师，但是“刀尊”和“剑圣”两人，却从此不见踪迹。
    有人说他们两人是因为在与“邪皇”华恶崇一战中，受伤过重，已经双双身亡。也有传言说两人是接受皇天子的请托，隐入“皇朝”之中成为供奉，而其后人，也代代以祖先的称号为名，暗中守护着皇姓的当代帝王。
    皇太极身为皇族血裔，当然也听过有关“刀尊”“剑圣”的传说，却只把它当成不切实际的故事，只一笑置之。他当时当然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亲自面对传说宗师的后人——剑流云和刀怀风！
    只看两人现身后的气势，立刻打破原先包围皇绝世的必杀之局，便知道两人的功力之高，绝不在皇太极请来的两名助手之下。
    皇太极更想到，“诸神宫”内就是两人多年来的藏身之处，皇绝世选在这处接见他，当是早有准备。
    奇兵突出，皇太极的全盘计画立刻被打破，没当场吐血已算他修养深厚。
    气质优雅，有如王侯的“剑圣”剑流云露出一口洁白的皓齿，对着皇绝世笑道：“没想到你皇绝世终于也有处理不了，而要央我俩为你出手的一天。”
    剑流云竟然开口就直呼皇绝世之名，而后者也像是不以为迕的淡淡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只要你们为我解了今次之危，我定会遵守诺言。”
    剑流云笑着扫了皇太极三人一眼道：“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们了。”
    皇太极强自镇定下来，冷冷道：“现在只不过三对三，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皇绝世道：“不到黄河心不死，皇儿你已决定了吗？”
    皇太极道：“只要你死了，‘皇朝’的——切就归我所有，休想再拖延时间了，上啊！”
    说罢自己率先冲上，目标就是石椅上的亲生父亲——
    皇绝世！
    激战开始。
    局势的变化，对京兆伊一点也不构成影响，甚至是不惊反喜，因为和能更多高手决战，本来就是他生存在世的最大目的，也是他会答应投靠在皇太极帐下的原因之一。
    眼前的刀怀风绝对是他前所未见的一个高手。
    “噗！噗！”
    京兆伊每踏在地上一步，都发出一声震撼全殿的足音，藉此动作，他的气势也同时攀升到极致。刀怀风目射奇光，眼神凝视在巨臣剑锋的某一点上，大手握上刀柄，低声道：“‘戒’！终于也到了你重见天日的一刻……”——
    嗤！
    京兆伊同时生出感应，手中剑锋化成一道激电长虹，以洞穿宇宙之势，向刀怀风射去。
    这一剑，才真正显出“剑霸”的真正本事，不但能在瞬间将剑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这灌注了他全身功力的一剑更有划破虚空、分天割地之威，刀怀风面对这霸气无匹的一剑，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招架；一是闪避。但高手过招，一旦失去先机，将再难挽回劣势，可能直到落败身亡，后者都无法改变全面挨打的局势。
    刀怀风他，到底会如何去接这一剑了？
    “铿！”
    刀光并射，答案出来了。
    不知道刀怀风如何出手，但在他背上的大刀，却忽然落到他五指间，刀怀风单手执刀，横刀一架，竟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接下了京兆伊的一剑。
    “锵！”
    星火四溅，伴随着锐烈罡气飞射，每一道也具有洞石穿玉的威力。
    等等，刀怀风的配刀——戒，本来是包裹在一层层的厚重铁链中，如今“戒”既已出鞘，那么用来锁住“戒”的铁链，去了哪里？
    铁链的一端，原来是与“戒”的刀柄相连，而另一端，此刻就化成一条长达五丈的铁龙，在回飞一圈之后，猛袭向京兆伊的后背！
    剑流云失笑道：“刀兄竟然在第一招就把‘戒’拿出来了，看来京兆伊倒是个不能小看的强敌啊。”
    他的对手——天日法王，如老僧入定般双目垂闭，似对身外的激烈战事不闻不问，但仔细一看，就可发现到在他宽大的喇嘛衣下，竟有微微的波动。
    要说上深不可测，他的对手剑流云也是同样的人物。
    剑流云就那样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乍看之下似乎全身都是空门，但以天日的天眼神通，却找不到可以抢先出手的机会，这该是没有可能的事情，除非剑流云的修为已去到传说中“空中不空，藏有于无，动静如一，完美无瑕”的地步了！
    “剑圣”之后，果然是非同凡响了。
    天日做事一向小心，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这次会亲自出山相助皇太极，除了对方许下的好处太过诱人之外，事前当然也经过全盘的评估，认为成功率极高，否则天日贵为西藏圣族的第二人，怎可能深入中土“皇朝”宫廷内犯险？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怎么也没算到，一直以来表现平庸无能的皇绝世，竟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还埋下了“刀尊”和“剑圣”这两着伏棋。
    骑虎难下，局势的发展已不容天日打退堂鼓，但他却另有盘算，虽然出手，却没打算全力以赴，只见机行事，不论到最后是哪一方得胜，自己都不会是最大的输家。打定主意之后，天日身上的衣袍，忽地如气球般鼓涨起来。
    剑流云见状笑道：“法王终于决定出手了吗？那我就可领教西藏圣族的武功了。”
    天日一声佛号，人忽地如陀螺般急旋起来，迫到距对手只有三丈处时，手结印契，由“内狮子印”转为“外狮子印”，一颗颗的气弹，像绽放的无形莲花，暴雨般往剑流云打下，声势摄人之至。
    剑流云笑道：“法王的奇功果然厉害，剑啊剑，看来今日你是再没有偷懒的借口了。”
    剑流云拔剑。
    “铮！”一道明亮璀璨只应属天上有的皓然剑光，伴随着剑流云行云流水般的拔剑动作，以只有至圣至美才能形容的无上剑式，一剑反刺向天日而去。
    “什么？！”
    以天日多年修练古井不波的禅心，也要骇然震动，因为剑流云的这一剑，实在太美！太美！美得让人心甘情愿死在这一剑下，也无怨无悔。
    剑流云的配剑，竟是通体雪白，亮润如玉，但在剑锋交会处，却有一抹血般的嫣红，成梅花状五点绽放，显然就是第一代“剑圣”剑穹苍的配剑——踏雪寻梅！——
    杀人不见血，夺命一点红！
    三百年前，世人对“剑圣”超凡技艺的描述，今日终于在他的后人手中重现，而由天日法王亲身体会。
    “碰！”
    不同于另两对的战斗，皇绝世和皇太极，这对亲生父子，一交手已是火爆无比，像是恨不得立置对方于死地o
    “皇极惊世典”对“皇极惊世典”！
    一脉相承的力量，父与子，却是对彼此都毫不留情，因为王者之位，就只容许一个人能坐上去——
    逆我者，杀无赦！
    皇太极打定速战速决的想法，一出手便把功力提升到十二成极限，打出“皇极惊世典”中融合“极道之拳”的杀招——
    皇极轰天拳！
    足以媲美百斤火药爆炸威力的重拳，便望准皇绝世的头颅击去，皇太极好有信心，这一拳一定能把他生父的脑袋轰爆。
    自懂事以来，便没有见皇绝世和人动过手，“皇朝”上下也没有入知道他们帝皇的真正实力。但不知道不要紧，因为皇太极清楚知道自己的实力，他相信，不管皇绝世有多强，他皇太极一定能青出于蓝！
    就像现在这一拳。
    重招临头，皇绝世却是不慌不忙的道：“皇儿的这一拳无疑用得不错，但你用这一招来对付为父，却是失策，因为我就比你更了解‘皇极惊世典’的奥秘和破绽，看为父来破你这一招吧！”
    皇绝世终于出手，两腕柔若无骨的轻轻摆动，看似无力，却又带着一种黏韧气劲，以柔化刚，皇太极的轰天皇拳竟被后者化去，像投入大海般消失无形。
    皇太极大惊道：“什么？！”
    皇绝世道：“吃惊吗？皇儿，你也和别人犯下了一样的错误，那就是低估了你父皇。”
    皇绝世话未说完，一手扯着皇太极一拉一带，另一手同时反肘出击，“蓬！”一声结结实实的轰在后者脸上，把后者连牙齿也给甩脱轰飞，皇太极这一下可伤得不清啊！
    “皇儿！为父已给过你最后机会，是你执迷不悟，你就别怪为父狠心了！”
    皇绝世话说的绝，下手更决绝，乘着皇太极还未从刚才重击的晕头转向中恢复过来，“紫微皇掌”已毫不留情的疾劈而下，要把后者立毙当场。
    劲风袭体，死亡的阴影，把皇太极的心神从浑沌迷离中惊醒过来，同时也生起愤怒的戾火。
    “他妈的老鬼！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杀到我吗？你发梦还早啊！”
    暴吼的同时，皇太极催起最强护体力量，顿时金光四射，气流横泄，皇绝世的“紫微皇掌”劈下，却如撼铁柱，发出“铿！”
    的一声，后者的手骨竟被反震得隐隐生痛，皇绝世连退数步，色变道：“皇金圣甲？！”
    皇太极有如脱胎换骨，自信的笑容不见，换来狰狞的披血面貌，但却是寒霜杀气逼人，一身金光闪耀，连四周也隐有金色气流绕体，彷佛是天神下凡。皇绝世道：“原来皇儿练成了‘皇金圣甲’！无怪乎有信心犯上作乱。”
    皇太极冷冷道：“懂得隐藏实力的，不只是你这老鬼一人。”
    皇绝世道：“一样要死！”
    皇太极道：“你先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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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虎毒食子
 
     “老朋友，我们好久不见了。”
    一句简单不过的招呼，却让“神眼”关七为之脸色大变，原因是他现在躲藏的地方，原本就自信没有人可以找得到他。
    “龙劫”过后，“论武壁”前，几乎已成了一块停尸场，死在轩辕惊天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轮滥杀之下的江湖人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些死伤责无旁贷的要算在主办大会的身上。再加上死伤者的亲众师门，就算每人吐一口口水，也能把关七给淹死！
    “四圣”又无一人出面，关七衡量局势，就在一片混乱之中，不惊动任何人的溜走了。本来要他当大雪山一门内斗下的代罪羔羊，就是毫无可能的事。
    虽然在大会上出现的神秘人戴了面具，又刻意隐藏武功路数，关七仍是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那个在会场上把他吓至下跪求饶的人，若不是“不死神龙”轩辕惊天，他就把他的一双招牌眼睛挖下来吃掉！——
    可是为什么？
    “四圣”找自己来合开这次武榜大会时，事前已言明得到轩辕惊天的应允不是吗？他老人家也亲自签署了“武榜”候选名单，为什么现在却要改变初衷，以血腥来大乱会场呢？
    关七并不了解“四圣”和“不死神龙”师徒之间的恩怨，就因为不了解，才会更一头栽入解不开的思维死巷，苦恼不能自拔。在这样的心境之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像是杯弓蛇影般让关七心惊胆跳，由此观之，他会被来人平常不过的问候吓到，也是情有可原。
    来人在门外出现，一袭葛衫，羽扇抡巾，彷佛是三国时代的武候重生，而他的外号，也真的叫做“武诸葛”——
    风狮爷！
    自请动风暴重出江湖之后，他就全无动静。可是如今，他却像是与关七熟识一样的登门入室，这个风家第一智囊，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关七见到风狮爷，竟是闷哼一声的道：“原来是你！”
    风狮爷笑道：“多年不见，听说你复出江湖，搞得有声有色，作老友的也好为你高兴，怎么现在看来，却似与传闻不合，弄得如此狼狈啊？”
    关七脸露不悦道：“你如果只是为了来这里讽刺我，关七可不欢迎这样的‘老友’，阁下请自便吧！”
    风狮爷匝嘴道：“一见面就下逐客令，这岂是待客之道了？”
    关七冷冷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总不成是为了叙旧说风凉话那么简单，到底有何目的？爽快点说出来吧。”
    风狮爷失笑摇头道：“与老友之间确不用太多废话，我就直接切入正题，听说你遇上麻烦了，我是来帮你的。”
    关七冷冷道：“你连自己风家的事都自顾不暇了，还想来帮我，岂不是疑人说梦吗？”
    风狮爷微笑道：“这是两码子事，岂能混为一谈？你所关心的，不过是‘武榜’的存废问题，我有办法，可以让今届大会继续进行。”
    对现在的关七而言，这一句话不啻是正中要害，果然他身子一震，不可置信般道：“你此言当真？”
    风狮爷洒然道：“你该明白我的个性，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从不说出口。”
    关七脸色数变，显然内心正在天人交战，良久后终于道：“你要什么条件？”
    风狮爷道：“这事对你而言可说易如反掌，我要你在接下来的赛程想办法，安排风暴和风刃提前一战。”
    关七冷笑道：“你如此处心积虑，究竟是为了风刃，还是自己的儿子了？”
    风狮爷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道：“虎毒不食子，这句话你该听说过吧？”
    虎毒不食子，可是号称万物之灵的人类，只为了争权夺利，不但是父要杀子，甚至是子要弑父，也只当作稀松平常。
    “杀！”
    未出口的一个字，化为实际的动作，父子两之间，就只有一个清楚的念头，那就是杀死对方！——
    老不死！你去死吧！——
    逆迕子！你没资格再生存下去！
    “轰！”
    两人再启战端，都对彼此的实力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出招更狠！更准！更不留情！谁要是先被轰中，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战况激烈，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着“皇金圣甲”护体力量的皇太极，似在隐隐占着上风啊！
    “老鬼！就只有这点能耐吗？让我用实力来告诉你，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吧！”
    皇太极自信满满，“皇极轰天拳”攻势源源不断，多年来也被父亲阻住自己要走的路，皇太极就把皇绝世恨透，誓要把后者亲手轰入地狱啊！
    反观皇绝世，在亲生儿子的猛烈攻势下，只有招架之力，更被逼得不住后退，局势绝对不利于他啊！一进一退，两人就绕着殿内的中心兜圈子，不知不觉间，皇绝世已迟到原先所坐的麒麟石椅处。
    “是时候受死了！纳命来吧！父皇！”
    皇太极眼见时机成熟，发出他为杀父而预留至今的一招。左手“皇极圣指”，右手“紫微皇掌”，掌指齐施，一道阴阳融合，交缠旋卷的奇猛气柱，顿时向皇绝世轰去。
    “看我杀皇一式——阴分阳晓！”
    气柱猛如雷霆，来势更是奇快无比，面对皇太极这豁尽全力的一招，皇绝世就该是束手无策，但看他眼神，又绝非是甘心待毙的样子。究竟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起死回生了？
    千钧一发间，皇绝世忽然往石椅处一伏，再起身时手中已多了一把青寒四射、光华流动的龙纹古剑，皇绝世挥剑一闪，竟把阴阳合并的气柱像豆腐般从中破开，分成两半！
    皇太极脸色大变，失声道：“尚方宝剑？！”
    皇绝世道：“正是昔年‘圣帝’皇天子的配剑，也是‘皇极惊世典’的克星——尚方宝剑！”
    皇绝世说话间，人剑合一旋风般抢入皇太极怀中，反手一剑，后者的“黄金圣甲”竟完全起不了作用，被尚方宝剑前入后出，贯胸刺穿！
    两人的动作全在这一刹那停顿！止住！
    皇太极目疵欲裂，咬牙恨声道：“老……鬼……你好毒……的用心……！”
    皇绝世叹道：“虎毒不食子，如今我却被迫要亲手杀子，那份无奈你可能理解了？”
    皇太极道：“你……别得意……其他的兄弟……一定……会为我报仇……！”
    皇绝世黯然道：“若是命运安排如此，那也是无可奈何！”
    把剑一抽，皇太极身子一震，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部割断般留在胸腔内，随着泉涌而出的鲜血，仰天而倒。
    “蓬！”
    皇太极身子倒地。
    从他身上流出的鲜血，竟像是死不甘心，还想向凶手报仇似的，在地上蜿蜒着，流向皇绝世的脚边而去。
    皇绝世望着地上皇太极的尸体，眼神中流露的，似是伤心，更似是许多的无奈，神情像是一口气苍老了十年。
    他手上的剑，染上的可是他亲生儿子的血啊！——
    儿啊！非是为父要设局杀你，而是你逼得为父不得不如此，为父如此做，全是为了“皇朝”的万世基业啊！
    “碰！”“啪！”
    皇绝世正陷入杀子的悲苦愁绪中，两声气爆劲响，就把这当代帝皇的心神惊醒过来。
    原来是天日和京兆伊，见此次行动的主谋皇太极已死，哪还有心纠缠下去，拼着硬挨一招受点伤，也要换取一丝逃命的机会，飞弹远离大殿。
    刀怀风和剑流云正要追击对手，皇绝世已先一步出声喝止道：“不用追了！就让他们走吧！”
    两人闻言一愕，不过他们本来就没有非和天日京兆伊拼个你死我活的理由。
    刀怀风把手一抖，“戒”的铁链像巨蟒上树般缠绕在刀身上，重新将后者包个密实。
    剑流云也还剑入鞘，边笑道：“还以为终于可以活动筋骨，没想到还是要半途而废。”
    皇绝世淡淡道：“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从今天起，你俩就再不受祖训约束，也不用留在我身边了。”
    两人听得双目同时放光，剑流云语音微颤，似是压抑不下心情的激动道：“三百年了！‘剑圣’和‘刀尊’的后人，终于又可以重见天日！”
    刀怀风忽然道：“我有一个问题。”
    皇绝世道：“问。”
    刀怀风道：“三百年来，每一任的‘皇朝’帝王都千方百计的把我们留在身边，怕的只是失去刀剑两家暗中护持皇姓一族的力量。何以你却反其道而行，任由我们离开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剑流云，以皇绝世的老谋深算，既然得悉儿子的反逆之心，绝对有上百种法子平定叛乱才对，为何偏偏要动用到该是“皇朝”最后防线的他们？还连敌人也未赶尽杀绝的泄漏秘密了？
    皇绝世微微一笑，一股前所未有的皇者霸气，忽然在他身上逼发出来。
    “‘皇朝’的最后力量就在我皇绝世的身上，而我更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你俩是我在世上仅有的朋友了，试问我又怎忍心见到朋友因为祖先无聊的承诺束缚，而将一身绝世本领虚掷在这幽幽皇宫中了？”
    剑流云拊掌笑道：“大鹏终于决定不再倦伏，而要一鸣惊人，身为神州的一份子，我们乐于见到你的决定。而不论去到哪里，‘剑圣’和‘刀尊’，都永远是你皇绝世的朋友。”
    他不说“皇朝”的好朋友，而只说是你皇绝世一人的好朋友，内中显是大有深意。
    皇绝世也未深究，只道：“对于朋友，我还有一个最后的请求。”
    刀怀风道：“说。”
    他很少开口，但句句都像斩钉截铁般有力。
    皇绝世叹道：“我的五儿子，皇百世，惨死在江湖人的手上，虽然是他咎由自取，但我这个失职的父亲，仍希望能给九泉下的他一个交代。”
    剑流云道：“原来是要我们替你报杀子之仇，当成换取自由的想法来看，这个交易还算合理。说吧，凶手是谁？”
    皇绝世道：“风刃，流川枫。”
    命运，难道真是那么的爱捉弄人了？
    “后悔”这个字眼对流川枫来说，并不是一种熟悉的感情，但是自从“武榜”大会第三天以来，他却常常与这种感觉相处。
    他后悔的，当然不是在大会上出手阻止神秘人滥杀一事，就算时光倒流，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再站出来一次，即使下场仍是惨败也一样。
    使他后悔的，是一个叫做“翼刀”雁翔羽的少年。
    只怪自己当时太多事，因为不想见到那么一个才华洋溢、又具有勇气正义的少年高手，在乱阵中被仓皇失措的人群践踏而死，才在离开时顺手带走了前者，还救醒助其疗伤。这，就是错误的开始。
    “前辈救了我，就等于是我的再生父母，翔羽无以为报，只有自愿为奴，终生供前辈差遣吧。”
    看到雁翔羽认真不过的表情，流川枫实在不禁想叹气，他终于知道“施恩不望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流川枫冷若如冰的态度并不能浇熄雁翔羽的热情，或者是因为后者神经太粗的关系也说不定。
    “那怎么行呢？前辈和‘霸刀’，都同样是翔羽一生中最敬佩的人，更何况前辈现在对我又有活命之恩，如果翔羽不能报恩的话，会一生不安的。”
    “让你跟着我，我才会一生不安呢。”
    看上去好像是非常无情的说法，但其实流川枫并不讨厌雁翔羽，只是他已选择了“剑”为他追道生涯的唯一伴侣，在“剑”
    这个唯一的面前，并不需要多余的跟随者。
    雁翔羽不死心的道：“翔羽从小就是孤儿，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即使跟在前辈身边，也不会为前辈惹来任何麻烦的。”流川枫已经懒得再和这小子争辩，即使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现在也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只是，在上路之前，得先恢复足够把这小子抛下的力气。
    流川枫不理聒噪不停的雁翔羽，自顾走到一旁，“心剑”反手出鞘，把后者给吓了一跳，以为流川枫终于忍受不了他的罗唆而决意一剑斩了自己。但流川枫只是双目紧闭，五指握剑，神情虔诚的像是在庙里上香的信徒——
    呼！
    流川枫手腕一挥，“心剑”插入土中，动作之快把雁翔羽又吓了一跳。而随着剑锋入土，“心剑”透明剑身内的红块，便忽明忽暗，简直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
    “啊！前辈是在疗伤，可是为什么要让‘心剑’出鞘？难道此剑还有助人疗伤的功能不成？”
    雁翔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其实离事实已十分接近，流川枫此刻正是藉着“心剑”的特异功能，增强自己的“天地藏玄”神功吸纳天地元气，以助其加速复原。
    一丝丝的黑气，像是从流川枫的掌心逸出，透过“心剑”的剑身，在被天地之母吸收。
    雁翔羽正看得聚精会神之际，“心剑”的剑心，倏地毫无征兆的光采大放。
    “呜！”
    雁翔羽猝不及防下，被剑光照得眼睛也睁不开来，连忙以手遮面。
    “心剑”放出的辉芒再攀，成为充斥天地的唯一亮光。
    雁翔羽再也不敢睁开眼睛，只能空自担心。
    光芒骤起。
    光芒骤敛。
    四周一如往常，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有流川枫倚剑半跪，背脊全被汗水湿透，像是历经了一场大战一样。
    “什么事？”雁翔羽心想，该不会还有什么难题了吧。
    “不要再叫我，前辈，我没大你多少。”
    “是！是！呃，可是……”
    “怎么？”
    “不叫前辈的话，该怎么称呼你了？”
    “随便你。”流川枫一副放弃了的口吻。
    碧波晴天，一望无垠。
    “嘿！原来前辈……呃，流川大哥要带我来的地方，是一处海岸啊！哈！真好，好久没看到海了！”
    雁翔羽像个兴奋的大孩子，开怀地笑着。
    流川枫用眼角余光观察后者，自看到大海后，雁翔羽就显得待别兴奋。
    “你似乎很熟悉海？”
    雁翔羽笑道：“那当然，我可是自小在海上长大的……”
    话一出口，雁翔羽才发现到自己失言，身子一震，像是犯了什么大错被逮到一样，心虚的往流川枫看去，但后者却没在看他，而是直盯着远方的海平面，忽然开口道：“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
    雁翔羽随着流川枫的视线望去，却见到一帆船影，在海天交线的彼端，由远而近，似乎正望准这里驶来，不禁大生疑惑，难道流川枫要带他见的人，竟是海上来客？帆船终于驶到距两人最近的岸边，从船身之上，忽地飞出一条人影，如大鹏掠空般降落在两人身前，雁翔羽不知来者是敌是友，暗提功力，有所戒备。
    只见来人竟是一个和流川枫差不多岁数的年轻武士，手脚特别修长，头发在脑后绑成一束，几丝浏海，随意地挂在额前，在脸上形成数道阴影，却遮不住其阳刚的容貌和深邃的五官，一丝邪异而又讥讽的冷笑，像与生俱来的挂在他的嘴边。
    雁翔羽从来人精光内敛的双目中，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差不多是流川枫那个级数的高手，却不知为什么，打第一眼看到此人时，他就对对方没有半点好感。
    年轻武士腰间所挂的，赫然是外型与当日风刃所见到“忍者”的武器一致，一把连鞘的细刃长刀。
    年轻武士眼光来到流川枫处，操着并不纯正的汉音，笑道：“没想到来接我的人，竟会是你？”
    流川枫道：“我也没想到，将军会派你来。”
    年轻武士笑道：“你来了那么久，也没能完成任务，将军当然要派一个更有能力的人来，那就是我了。”
    年轻武士视线瞟到雁翔羽处，下巴一抬道：“这小子，是神州的人？”“是又怎样？”
    雁翔羽打开始就对年轻武士看不顺眼，如今对方又用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向他说话，正是佛都有火。
    “是的话，就去死吧！”
    寒芒一闪，年轻武士连给雁翔羽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当头一刀就往他迎面劈下，其势之快就让雁翔羽完全没有闪避的空间，眼看就要——中刀！
    
 
 
 
             第二十八章 一剑东来帝王南征
 
     “当！”星火四溅。
    幸好雁翔羽早有提防，又先一步以过人的直觉感应到年轻武士眼中的杀气，才来得及在千钧一发间，以两臂的“翼刀”接下了对手必杀的一剑。
    强大的剑气，像一块千斤巨岩般往雁翔羽压下，首当其冲的两臂更是疼痛欲裂，让他几乎想弃刀逃走，又清楚知道这样只是死路一条。
    生死交际，雁翔羽本能的激起生命中最大潜力，十二成功力送往双刃交会处，奇迹似的震开年轻武士的配刀，也救回了自己的一条小命。
    年轻武士略退一步，露出些许意外的神情，长笑道：“竟能接下我这一剑，小子的刀法不俗啊！”
    雁翔羽差点便被年轻武士劈为两半，避过死亡之厄后，他又惊又怒的道：“你这家伙！竟然招呼也不打一声的便下此棘手！”
    年轻武士失笑道：“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有打招呼可言？再接我一剑看看。”——
    呼！
    二话不说，细刃长刀化为破空银芒，向雁翔羽迎面刺来。
    雁翔羽暗叫救命，刚才接了一剑，他两臂翻腾的血气到现在都还未恢复过来，如今面对这速度力道都更胜之前的第二剑，他哪里还应付得来？不禁把一双求救的视线，往流川枫投去。流川枫双手抱胸，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眼神就像是在对雁翔羽说“我不会救你的，想活命就靠自己吧”。
    雁翔羽心中有气，杀头可以，但他绝不容人家看不起他！要杀我吗？可以！拿自己的命来换吧！
    要避过年轻武士这一剑，那是没有可能，但雁翔羽还可以做到和对手同归于尽，只见他完全不理会对方刺来的一剑，反手一刀就往前者劈去，就算年轻武士这一剑能把他刺杀，也要付出重创的代价。
    年轻武士双目利芒一闪，冷嘿道：“想和我同归于尽，你那有这个资格？”
    倏地收刀抽退，出刀收刀，竟像是完全没有动过一样。只有雁翔羽胸口微痛，这才知道刚才那一刀虽然收回，但刀锋中内蕴的杀气，仍足以使他受创。
    雁翔羽骇然色变，年轻武士的剑艺，已到了“心剑”、“霸刀”那个级数，能以剑气伤人的地步，认真战起来，现在的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雁翔羽天性坚毅，就算完全没有任何胜算，他也要战！
    从刚才的两刀中，他已知道年轻武士的刀法长于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袭，故绝对不可以给对方有抢先出手的机会，要破他的刀法，只有以攻制攻！
    雁翔羽大喝一声，双臂翼刀先交叉横于胸前，再旋舞开去，两道刀光像是在空间中飞翔的灵燕，循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天道轨迹，交会击向年轻武士。
    这，就是雁翔羽自创的“雁刀十三斩”中的一式——燕双飞！
    年轻武士冷笑道：“雕虫小技，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刀法吧……”
    向右踏出一步，但在雁翔羽眼睁睁看着对方身子移动时，年轻武士的人竟忽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
    “什么？！”
    雁翔羽绝不是眼花，但偏偏就是年轻武士像变魔法般在自己刀势笼罩下，神奇地遁去无踪，跟着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气，反袭向自己背后。
    “叮！”
    雁翔羽不及细想，扭腰急旋，“翼刀”从两胁下反向杀出，像一把剪刀般正好夹住了细刃刀的刀锋，他的人却触电般一震，被后者的剑气送得跌往前方。
    “哼！”
    又杀不到雁翔羽，年轻武士的脸上露出不耐的神情，脚步一动，如影随形般追杀过去，誓要将前者立毙刀下。
    谁知雁翔羽的耐力，竟是出乎意料的顽强，半空中右臂一挥，将翼刀插入砂中，他自己则以刀身为轴，人如陀螺般疾旋，刀光像羽翅般缩张，将雁翔羽整个身子裹在其中，正是“雁刀十三斩”的另一式——鹰盘旋！
    年轻武士看不破这一式的虚实，他那一剑竟变得无处可落，迟疑之间，气势顿降，雁翔羽生出感应，刀幕之中，倏地飞出两道银光，回斩对手。
    交手以来，雁翔羽还是首次抢得主动，故这一刀更是倾全力出击，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去势。
    不料年轻武士长笑道：“你上当了！”
    脚踩奇步，再次像变魔法般横移三丈，雁翔羽刀势落空，还来不及大叫不妙，年轻武士已经反手握刀，踏着变幻莫测的步法，每一刀都从无法想像的角度向雁翔羽劈去，前者就像要同时面对数个不同的年轻武士同时围攻，只能咬牙苦守至无法回气，落败身亡只是时间问题。
    “当！”
    雁翔羽挡到第十一刀，终给杀到手脚大乱的他露出破绽，被年轻武士狠狠一刀劈在腕刀连接处，断线风筝般远远弹飞开去，一路上也不知扬起多少砂尘。
    雁翔羽滚得昏头转向，五脏像是要翻转过来的难受，气血大乱，眼前一片漆黑，知道自己再无作战能力，只有束手待毙。但等待良久，意料中的冰冷刀锋却没有砍在自己的身上，雁翔羽不禁大生疑问，睁开双眼看去，眼前，竟是“心剑”流川枫横剑守在自己身前。这，怕就是年轻武士没有立下杀手的原因吧。
    年轻武士握剑遥指这“兵器谱”上排行第一的年轻剑手，沉声道：“这小子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你还要护着他性命吗？”
    流川枫点头道：“人，既是我带来，就不能在我眼前，死掉。”
    年轻武士道：“如果我一定要杀他呢？”
    流川枫道：“那你只有逼我，出手阻止。”
    年轻武士仰天笑道：“有趣极了！想当年在国内时，我千方百计寻你决斗，你总是避而不战，没想到到了中土，竟为了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性命，而不惜和我一战，环境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情，这句话果然一点也不错啊！”
    流川枫冷默不语，但双目却射出坚定不移的神光，彷佛没什么是能让他移开脚步一样，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点燃到最高点。
    一触即发的火爆时刻，年轻武士忽然做出一个意外的动作，还刀入鞘，长笑道：“要杀你，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流川枫神色不变，像早知有此结果一样，跟着收剑。
    年轻武士眼神睨向地上的雁翔羽，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道：“小子，你捡回一命咧。”
    越过两人，迳自向陆上的方向走去。
    “等……等一下！”
    年轻武士被雁翔羽气若游丝的声音叫住，却头也不回的道：“小子，还有什么事了？”
    雁翔羽强忍住哽在喉间的鲜血，艰辛的道：“留下……你的……名字再走……”
    年轻武士冷哼道：“知道我的名字，对你来说又有什么用了？”
    “这样……下次……我才知道……该找谁……报仇……”
    年轻武士哑然失笑道：“好不服输的小子啊！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性格，就让你知道吧，我的名字是柳生小次郎，而小子你要紧记这个名字，因为下次再见面时，你再不会有今天的幸运。”
    说完再次迈开大步，似缓实快，很快便成了消失在远际的一个小点。
    雁翔羽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咬牙恨恨道：“柳生……小次郎……，我不会忘记今天的耻辱，总有一天……我要凭实力报回这一刀之恨！”
    流川枫走到他身旁，蹲下来一手搭着他手腕，将真气渡过去为后者疗伤，同时道：“想要雪耻，得先练好自己的，武功。”
    没想到雁翔羽把手一甩，像完全不领流川枫好意的道：“放开！我不需要小人的帮助！”
    流川枫也不以为意，像早知雁翔羽有此反应似的，淡淡道：“你明白了？”
    雁翔羽露出嫌恶的神色，语气冷如冰霜的道：“没想到号称神州第一剑的流川枫，竟会是东日帝国派来的奸细！”
    雁翔羽虽然年轻气盛，但并不代表他的智慧就低，从先前两人的对话中，已经猜到了当日连风刃也疏忽了的重要关键——
    “心剑”流川枫其实就是东日帝国的人，是异族子民！
    被揭破这惊心动魄的大秘密，流川枫却仍是面无表情，只缓缓的站起身来，背转过雁翔羽道：“这样，就足以让你厌恶我？
    我还以为，同病相怜的你，会了解，我的苦衷……”
    雁翔羽脸色一变，像被人戮中要害的道：“你……你说什么……？”流川枫仰天微喟道：“何必，还要隐瞒，你是南沙岛联的人，没错吧？”
    雁翔羽身子剧震，不可置信般道：“你怎知道？！”
    流川枫转过身来，亮如墨星的瞳仁内闪动着智慧的光采，沉声道：“因为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味道。”
    雁翔羽脸色数变，终是垂头一叹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南岛人。”
    流川枫道：“参加武榜大会，和接近我，是你们联主的意思？”
    雁翔羽摇头道：“这我绝不能说！否则我的师门，便有覆灭的可能。”
    流川枫道：“你果然，跟我很像。”
    雁翔羽苦笑道：“是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混入神州的奸细。”
    流川枫道：“那也是，其中之一。不过，我说的是，一颗身不由己的心。”
    雁翔羽一震道：“难道……你也是？”
    流川枫忽然把话题岔开去道：“柳生小次郎、是东日帝国内最大剑派，柳生一族的第一剑手，在他手下，从无十回之将，你能挡他那么多刀，亦足以自豪。”
    雁翔羽回想起刚才的交手，犹是心有余悸。
    “柳生小次郎，他对你，似是有很深的敌意？”
    流川枫不置可否道：“那是，他的问题。”
    雁翔羽苦笑道：“现在真相大白，而我也没资格再厚颜赖在你身边，只好就此别过，希望还后会有期吧。”
    流川枫道：“你不想学，我的武功了吗？”
    雁翔羽讶道：“你是说……你愿意教我……？但……但是……！”
    流川枫淡淡道：“你答应我的，已经做到，而我答应你的，却还没开始呢。”
    雁翔羽大喜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会有辱你的教导！”
    流川枫颔首道：“时间不多，我们先上路，之后，我再慢慢教你，‘天地藏玄’的入门心法。”
    雁翔羽喜不自禁，要不是四肢无力，真要手舞足蹈起来。
    “翼刀”雁翔羽，终于要藉着“心剑”流川枫之助，开始他展翅高飞的第一步。有了你的支持，我们才能做的更好！
    紫禁城，金銮宝殿。
    皇绝世隐伏多年，在公开场合向来都少理政事，早朝只流于形式。但是今天，“皇朝”群臣的气氛却显得大异往常，原因是皇绝世在坐上九龙金座之后，便宣布了两名皇位继承人，皇太子和皇百夫的死讯。
    这样的厄闻，固然让朝中大臣震惊，但却比不上皇绝世接下来宣布的圣旨，来得上让他们魂飞魄散。
    “朕在位多年，无所建树，固然是朕有心制造假象，隐瞒敌人耳目，但环视朝中，无一文武百官可承担大业，亦是朕一直引以为忧之处。今朕决定励精图治，铁腕改革，旧风陋俗，尽皆摒除！众卿退朝之后，可至玉皇楼办理交接官印，朕自会为众卿安排新职，不愿接位者，亦可以优惠厚禄告老还乡，以上命令，自即刻起生效，钦此。”
    圣旨宣完，众皆哗然，朝中百官无不吓得呆了，竟连跪下谢旨也给忘记。
    十多年来，皇绝世一直也带领着他们养尊处优，无所事事的剥削民脂民膏过日，怎么这挂名皇帝转性子的第一道圣旨，就是要削他们的官职吗？——
    岂有此理！
    最是激动的龙威大将军——皇千军吹胡子瞪眼，第一个站出来讲话道：“岂有此理！皇上你随便下了一道圣旨，就要满朝百官，通通解甲归田吗？”
    这皇千军官位虽高，倒未必有什么真才实料，只是仗着自己皇姓血裔的身份，横行无忌，一直都未把皇绝世太放在眼内，如今有他带头一喝，朝中不满权位被削的大臣，纷纷出言帮腔，一时众议纷纷，乱成一团。
    高踞九龙金椅的皇绝世，神色不变，以群臣从未听过，清晰、威霸的声音，缓缓开口道：“龙威大将军，你对朕的圣旨不服吗……？”
    皇千军大声道：“皇上的命令来得莫名其妙，又毫无根据，这样的圣旨，别说是我，就是其他人也不服！”
    皇绝世又缓缓扫了朝中群臣一眼道：“真是这样吗……？”
    几个和皇千军较亲，胆子又较大的文官将军，心想横竖都是丢官，不如倒戈到皇千军这边，说不定今天就要来个至尊易位，自己便成了开国功臣。于是出声的出声，点头的点头，都是帮皇千军的腔，一时之间，声威大振。
    皇绝世眼中露出无比讥削的杀意道：“既是如此，朕留你们何用……！”——
    呼！
    刀刃横空，血沫飞溅，原本该是手无寸铁的殿前侍卫，忽然自甲胄下抽出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手刀法，来到那些话说得最大声的朝臣面前，一刀挥去，眼也不眨的就砍下了对方的人头！只一瞬间，便有十多名“皇朝”重臣，成了僵倒在地上的无头之尸。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龙威大将军”皇千军，他整个人都被剖成两半，是死得最惨的一个。
    金銮殿上，竟成了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群臣都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了，有的胆小的，竟还尿湿了裤子！
    只有皇绝世眉也不抬，局面的变化，像早在他通盘掌握之中。
    “现在……还有谁不服了？”
    听到皇绝世的说话，群臣才知道，这批杀人如切菜的侍卫，竟是他们的皇帝一早安排下的，显然皇绝世早就想到会有今天的这样场面，所以准备了这些人杀一儆百，以收震摄全场之效。
    问题是朝中百官，竟无一知道皇绝世何时训练出这批武艺高强，更似只对他一人忠心的高手出来？要训练出这样一批精锐出来，绝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除非皇绝世早在多年前便策画好一切，那他们皇帝的心机，就实在太深沉！太可怕了！而所有人，包括他的亲生儿子，也一直小看了他。
    皇绝世淡淡道：“十三太保，你们干得很好……”——
    十三太保？看看皇殿上的带刀侍卫，一、二、三……
    十、十一、十二……一共只有十二人，何来十三太保之数了？
    从金銮殿外，忽然走进一人，与其他的十二太保一样打扮，面相精悍，太阳穴高鼓，显是众人之首，一下来便向皇绝世下跪道：“启禀皇上，三十万禁卫军已重新编整完毕，随时听候皇上差遣。”
    群臣一听，更是连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幻灭，三十万禁军就是守护皇城的全部军队总数，为首太保这么一说，便是代表皇城内所有守将的兵符都给皇绝世缴了械。
    皇绝世微一颔首道：“干得好，皇一，你和其余太保果然没让我失望。”
    皇绝世亲自训练的十三太保，每个人都没有名字，以皇为姓，一到十三就是他们的编号，是一支绝对忠于皇绝世的“军队”。对！每一个太保，也可抵上百人之力。
    皇绝世图谋多年，今次一举发难，就是要把朝中大权，全都独揽回自己之下。
    皇一答道：“多谢皇上称赞。”
    其余朝臣见大势已去，只得个个像斗败公鸡，垂头丧气地接受十三太保的吆喝，乖乖的释出官印兵权，虽然从今以后便远离权力中心，但比起地上的尸体，他们其实已算是幸运的了。
    大事抵定，而成功的喜悦，就让深沉如海的皇绝世，也不由感到一阵胜利的欣喜，毕竟，他所完成的，是整个“皇朝”历史上，没有几个皇帝所能做到的伟业，而这只是他霸业蓝图的一角而已。
    只是，乐极通常也会生悲。
    十三太保的皇七忽然上前一步，单膝下拜道：“启禀皇上，皇七有事相报。”
    皇绝世一摆手道：“说。”
    十三太保各有所职，皇七负责的是边疆军情，他说有事禀报，那就是代表四方异族有了不寻常的动作。
    皇七的声音，竟似带着几分颤抖。
    “从北境长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北盟大汗……应帝王领兵南下，三皇子领军出征……结果……不幸战死……”
    “啪！”
    一声清响，原来是皇绝世听到厄闻，心情激动之下，竟然捏碎了龙椅的扶手一角。
    “这消息……属实吗……？”
    一向对十三太保绝对信任的皇绝世，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便表示亲生儿子的死，确实已使他方寸大乱了。
    皇七为难的道：“臣已经过多次的查证，恐怕……没有更改的余地了……”
    “……”
    皇绝世沉默不语，拥有神州最大权力的帝皇，在这时看来，竟只像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又多死一个儿子，是上天给自己的报应吗？——
    纵拥有无上权位，但后继无人，纵得天下又有什么意义了？——
    天！你是考验我皇绝世来着吗？
    殿内变得死寂一片，落针可闻，皇绝世没说话，十三太保谁也不敢开口。
    “朕要一份有关应帝王所有生平，还有皇儿战死一役的完整资料，今天之内，就要送到朕的书房去。”
    “是！”
    负责情报收集的皇四以又惊又喜的口气答道，不愧是他们所追随的帝王，皇绝世是不会这样就被打倒的啊！
    “‘武榜’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专职武林事物的皇五答道：“禀皇上，大会进行到第三天，因为轩辕惊天突然现身大闹会场，造成近百名与会中人的死伤，目前大会已被迫暂时中止。”
    “喔。”皇绝世间道：“轩辕惊天可有以真面目现身？”
    皇五道：“皇上果然英明，轩辕惊天是以紫龙面具遮掩其真实身份，不过并未瞒过我们的探子耳目。另外，轩辕惊天在屠戮众人时，所使的竟是‘皇极惊世典’上的功夫。”
    皇绝世目中怒火闪动道：“好个轩辕老鬼！竟想移罪江东，造成‘皇朝’和武林中人的对立！朕要是让你的诡计得逞，那朕的皇位还用坐吗？”
    皇绝世以手倚额，想了一下又道：“虽说如此，那老鬼毕竟也是号称天下第一的高手，青龙纵有计画对付他，恐怕仍是力有未逮，所以朕才决定让这一代的‘刀尊’、‘剑圣’重出江湖，来牵制轩辕老鬼。”
    皇绝世说的无比自信，彷佛天下大事，尽皆在他五指掌握之中一样。
    “没有其他事的话，今天就到此为止。”
    “恭送皇上！”
    十三太保齐声目送他们的皇帝离开，从今天起，“皇朝”将会有一份截然不同的面貌。在离开之前，皇绝世感到一种不安感觉，不是因为皇破军的死，或是应帝王的南侵，而是一种来自血缘的悸动，一种只有最亲之人，才能给他的威胁，就像那趟面对皇太极一样——
    是谁？他的亲人已经没剩几个了，皇星罗不在城中，青龙入在千里之外，还会有谁，能给他这份又熟悉又危险的感觉了？
    皇绝世在离开金銮宝殿的前一刻，忽然回首，目光在没有人可以追及的远处，找到他要的焦点，然后凝结——
    是他！原来他一直也在看着！
    皇绝世“看”到的人，此刻正站在紫禁宫殿的屋檐一角，感应到前者已经发现他的存在，他就在嘴边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一种睥睨苍生的冷笑。
    阴影在其人的脸上遮去大部份的五官，只是一条由左眉斜划至右脸的伤疤，像一条血红的蜈蚣，显得异常清晰，这已足够皇绝世确定来人的身份。不会错！一定是他！
    皇绝世的儿子中，最强，却也是最可怕的一个。
    他——四皇子——皇仇！
    
 
 
 
             第二十九章 冰之大汗火之极道
 
     四方异族中的北疆汗盟，族风彪悍，人民均以游牧为生，由于土地贫瘠，与他们南接的中土神州，便成了北盟族人掠夺和发展的对象。
    双方征战多年，彼此死伤无数，一百五十年前，“皇朝”第十三代帝皇——皇秦威，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建成了绵延千里的长城防线，沿着北疆边境，用以防卫之用。
    而这座长城之下，也发生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简直就是用铁和血来涂装的城墙，故又名“铁血长城”。
    北疆汗盟的族民均是逐水草而居，与中土不同，并无“城市”而只有“部落”的概念。所谓的汗盟也只是一个通称，因为北疆境内，共有大小近上百个部落，而一个部落的最高统治者，被称为“可汗”，“汗盟”的名称就是由此而来。
    由于全民皆兵，崇尚武风的习性，养成了可汗间谁也不服谁的情形，亦因为内斗严重，所以尽管北盟的武力在一国四族中稳居首位，却一直无法对外辟疆拓土，也因为如此，首当其冲的中土才可以苟且偷安。但，这样的局面，如今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完全改观。
    他——是北盟内最大部族，“铁木真族”的新可汗——应帝王！
    应帝王当上“铁木真族”的可汗一年，已经扫平了北盟境内五十四个不肯向他臣服的其他部族。凡是被他所征服的部族，男的全部被杀死，女的则是充公当军妓，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则被编入预备军中重新洗脑，教导他们应帝王为其今生唯一该效忠的对象。就是这样残厉而有效的手段，使得大草原上的部落闻“铁木真族”及“应帝王”而色变，不得不奉其为主，尊其为可汗之王——“大汗”应帝王。
    降服了北疆境内一半以上的势力，现在，应帝王就把他的野心，向只有一城之隔的多年宿敌——“皇朝”，延伸过去。
    太史历五一七年，铁血长城。
    “铁木真族”在统一了五十多个部落之后，第一次向“皇朝”发动攻击，依照惯例，都是由北盟的部队集军南下，而由“皇朝”的部队从长城内迎击，百多年来也是如此，未曾例外过。
    北盟的铁蹄，从未踏入过长城以南；而神州的军队，也未能把北疆人赶尽杀绝。
    但是，在今天开城出战的“皇朝”守军，却意外发现到，站在“铁木真族”威震天下的铁骑兵之前的，竟只有一个人。
    “铁木真族”之主，有大草原上“冰之大汗”之称的一代霸王——应帝王！
    应帝王竟然御驾亲征，还站在大军的最前头！
    应帝王今年三十二岁，高耸挺拔的身子似有撑天之势，双眉斜飞入鬓，异于常人的青蓝色长发，和火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桀傲不驯的飘荡着。与发色相同的双目冷如冰霜，像没有一丝正常人的感情可言。此刻的他双手抱胸，单身一人面对数万的“皇朝”大军，自己带领的部队却在身后一里远的地方，驻兵不动！
    这样的部署，应帝王的脑里面是在想什么了？
    “他妈的！竟敢一人面对我‘皇朝’的数万大军！原来所谓横扫草原的冰之大汗，也只是一个脑袋装屎的做样东西而已！兄弟们，上啊！谁能取下这人的头颅，立刻赏金万两，官加三等，你们还等什么？”
    眼看“皇朝”的军队有被应帝王一人的气势压下之虞，身为将领的皇破军立刻以内功迫出声传全场的大喝，激励士气，重赏之下无懦夫，深悉用兵之道的皇破军就要应帝王为他的狂妄自大付出代价！
    黄金万两，官加三等的厚利果然诱人，“皇朝”的大军不再迟疑，不待下令，人人已争先恐后的往应帝王杀去，势要将后者五马分尸啊！
    蹄鸣如雷，杀声震天。
    “蚂蚁就算来得再多，又岂能打倒大象呢……？”
    面对怒浪般的杀势人潮，应帝王却是目露不屑杀意，冷冷开口。
    “冰河心法……”
    默运玄功，以应帝王为中心，四周的气温开始急遽下降。
    “邪门！怎么开始变冷了？”
    “不管了！只要杀了这人，就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说什么也要搏他一搏啊！”
    “对！上啊！”
    金钱地位能让人变得盲目，连近在眼前的死亡压力也视若无睹，打先锋的第一波大军，很快地便冲到应帝王身前的五丈处。
    应帝王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十指屈张，双臂缓缓提举，以他为中心的空间，忽然显现猛烈的冰寒气流，烈若飙雪，狂卷飞舞。
    为首人马一冲至风雪中心，顿觉奇寒彻骨，似连血液也要冻结，马匹受惊嘶立，刹时人仰马翻，局面混乱不已。应帝王还未正式出手，“皇朝”的先头部队已溃不成军！
    “不要怕！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大家上啊！”
    皇破军的喝声，多多少少发挥了一点稳定军心的功用。当然，也是他许下的厚利太诱人了，第一波部队的失利，并无碍于其他人摘下应帝王头颅的野心，众士兵仍是多得如潮水相连，前仆后继。正如应帝王所说，他们要以蝼蚁的力量，去杀掉一头大象。
    只是，这头大象并非一般的大象，而是一只有着凶猛冰牙的史前巨象啊！
    应帝王冷冷一笑，内力再催，低温气流同时骤起变化，有如十级风暴的往“皇朝”军队卷去，在极度冰寒的风雪中，竟还带着令人心丧胆碎的死亡气息！
    “什么？！”
    皇破军中终于感受到死神临头的压力，应帝王此刻所表现出来的修为，简直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放眼望去，以应帝王一人所造成的冰雪风暴，竟已将“皇朝”的大军完全吞没。
    “冰河心法——天下有雪！”
    应帝王终于出招，只见他人如飞仙，一拳击出，由拳眼所带动的低温风暴带着无穷无尽的毁灭力量，把“皇朝”的兵马全扯得身不由己飞卷半空。只有皇破军能仗着“皇极惊世典”的修为，勉强保住身形不失，未被吸入龙卷风眼中，但也要豁尽全身功力，这一招的威力，简直是地动天惊！
    冰雪风暴愈刮愈猛，上千数计的“皇朝”兵马，就被应帝王的极寒旋流卷入天际，不见踪影！不闻惨叫！只有盖过一切的风雪肆虐，所有人就像消失在风眼之中，直到“蓬！”的一声，气流一爆而散。
    混合著骨肉血水的碎屑，如雪般自半空中飘降而下，一朵朵凄艳赤红的小花，象征上千百计的生命流逝，像见证战争的残酷无情，和人命的不值，洒满了一空，染红了大地。
    皇破军面如死灰，双腿不能控制的颤抖不已，他作梦也没想到，他所带领的精锐部队，竟会被应帝王一人之力给屠戮掉！
    “冰之大汗”的力量，他今天终于能亲眼目睹！实在是太可怕！太可怕了！
    人影一闪，应帝王不知何时的已出现在皇破军的身前，冰冷的死亡视线，像两把利刃似的刨进后者的心窝。
    “能接本汗一招，饶你不死……”
    皇破军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在应帝王这武道巨人压倒性的气势面前，他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连逃走的勇气都提不起，只能眼睁睁的等待死亡。
    “还不动手！”
    被应帝王突如其来的一喝，皇破军被逼到极限的恐惧化作求生的本能，身体不能自控的打出一拳，“皇极轰天拳”贯注他毕生从未击出的超越十三成功力的极限，向应帝王的胸膛轰去。
    应帝王不闪不避，就以胸口上的战甲硬接皇破军的一拳，他……不是想自杀吧？
    “轰！”
    皇破军的拳头传来击中实物的感觉，他立刻大喜若狂，这一拳至不济，也可杀得应帝王吐血受伤，纵然损兵折将，只要能除掉“冰之大汗”应帝王，怎么也可以将功赎过吧！
    只是，他的如意算盘怕也打得太早了。
    “‘皇朝’的镇国武学‘皇极惊世典’，就只有这点能耐而已吗……？”
    听到失望的声音，从自己的头上传来，皇破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一看，应帝王连一点受伤的迹象都没有，目光灼灼，正逼视着自己。
    “连给本汗练招都不够的废物，留你何用……？”
    无情的声调，也等于是判了皇破军的死刑，应帝王手一抬，一股冷锐之极的冰寒力量，像暴兽般向后者狂袭而至。皇破军完全没有招架或闪避的余地，他只觉脑袋里一片空白，撕心的痛苦和骨肉断折声已把一切盖过。
    “蓬！”
    应帝王一拳击在皇破军的面门上，把后者轰得身首分家，被低温瞬间凝结的头颅像炮弹般不住飞远，直到撞上“铁血长城”，把城墙轰凹一个大洞，去势方止。也把守城的驻军看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眼里的应帝王，已不再是人，而是死神的化身！
    “偌大神州，到底有几人，能和本汗的冰河心法争锋？我期待那一天的来临……”
    留下无比自傲的话语，应帝王出乎意外的竟然没有乘着敌人士气大减，而乘胜追击，反而领着北盟军队就这么退走了，留下原地大惑不解，和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皇朝”守军。
    只是，应帝王的可怕，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心灵，所有人都知道，应帝王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到时，还有谁能和这“冰之大汗”一战了？
    谁呢？
    皇绝世把皇四所呈给他的卷宗，丢在面前的书桌上，脸上，是一片罕见的铁青之色。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愈深入了解应帝王，才愈发现对方是个多么可怕的敌人-
    直以来，“皇朝”的防御重心，都放在隔海相对的东日帝国上，如今看来，这样的策略已到了势必要做一番调整的地步。
    应帝王的武功和谋略，绝对不在他皇绝世之下，四方异族出了如此可怕的人物，他皇绝世日后势必睡难安寝。
    皇绝世目光在书房中扫去，十三太保的一、三、四、七、九都在室内，他缓缓开口道：“有关于应帝王这件事，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皇绝世训练部下的方法，并不是要他们当个唯命是从的人形工具，而是要他们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发挥各自天赋的才干，这样才能互补不足，事半功倍。在下命令前，皇绝世会透过讨论的方式，让部下的意见得以充分表达，并彼此激荡，决定出最好的对策，过程中，皇绝世对十三太保可谓充分授权、绝对信任。
    也就是他这种带人亦带心的独特领袖魅力，才使得十三太保对皇绝世死心塌地，绝对效忠。
    整理出皇绝世所要一切资料的皇四，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最清楚，所以也是他第一个开口道：“依我看，应帝王在可以乘胜追击，甚至领军攻入‘铁血长城’的大好时机，却眼睁睁的自行放弃了，这里面一定大有深意。”
    皇绝世以嘉许的口气道：“不错，应帝王按兵不动的原因是为什么，你们可有想过？”
    皇七想了一下，沉吟道：“或许是他所带的兵力，尚不足以进犯中土。应帝王就算再强，毕竟也只是一个人，剿灭三皇子的部队或许还可以做到，但是要以一人之力，再加上他当时带的只是近万名骑兵，绝不可能胜过长城内的五十万大军。”
    皇三跟着道：“何况，应帝王尚未摆平北疆汗盟内，其他部落的反抗问题，值此内忧外患的时刻，他绝不可能尽起族内大军南犯。”
    皇九问道：“那么，应帝王何必又要多此一举，在自己势力尚未稳定之前，出手斩杀三皇子，结下我‘皇朝’这个强敌了？”
    皇一道：“他是为了示威。”
    皇九不解道：“示威？”
    皇一道：“他这么做，除了是对我‘皇朝’有示威之意，亦藉此向北境内的其他部落，展示他应帝王的不世力量，逼众人加速向‘铁木真族’服臣。”
    皇四点头道：“有道理，应帝王单人匹马，斩杀三皇子和千余部队一事，已在边境流传开来，对长城的守军有一定的心理影响，若是让敌人的不败形象扩散开去，对我军的士气将造成莫大打击。”
    皇七色变道：“这么一来，待应帝王整合了境内的反对势力，北疆汗盟在‘冰之大汗’的率领下，倾族南下，‘铁血长城’便有可能失守！”
    众人的神情，均都蒙上一层浓雾，因为皇七所讲的，也是他们此刻心中的隐忧。“哈……！”在一片低迷的气氛中，有人忽然开口大笑，当然这个人不会是别人，只会是众太保此生最佩服的人，“皇朝”帝皇——皇绝世！
    也只有皇绝世，在此情此景还笑得出来。
    众太保都把不解的眼光集中在书房中央皇绝世的身上，后者笑叹道：“你们的分析，都很有道理，更能指出问题的中心，朕的确没重用错人。”
    虽被称赞，众人心里却无甚欣喜，更不知道皇绝世为何要突然扯开话题。
    皇绝世微笑道：“应帝王的用心，只有朕才能真正了解，朕决定大展身手的第一步，就碰上应帝王这样的对手，这场争霸天下的游戏，不是显得愈发有趣了吗？”
    众太保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皇一大着胆子问道：“恕臣等愚昧，不知皇上此话何意？”
    皇绝世捻须笑道：“应帝王是在向本皇下战书，哈！你竟敢欺我神州无人，朕定要你应帝王为小觑‘皇极惊世典’而付出代价。”
    皇绝世虽然在笑，但仔细观察他的眼神深处，就可发现不但不带一丝笑意，反而含着浓烈的杀机。
    “应帝王虽然智勇双全，但也犯下所有自命英雄的人，最容易犯下的错误，那就是太过自负。”
    见房内众人仍是一副一知半解的样子，皇绝世微微一笑，续道：“朕一直以来，故意扮成平庸无能的样子治国，‘皇朝’少有作为，四方异族，都将朕与朕的皇军看成不具威胁。只有应帝王不被朕所蓄意制作出的假象蒙蔽，杀了朕的儿子，就是要逼朕和他亲自对决。”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如果皇绝世此言当真，那么应帝王心机之深沉，就要在他们的估计之上，而要更可怕的多了。
    皇绝世仰天笑道：“好一个应帝王，请恕我皇绝世之前小看了你，四方异族中，只有你堪足以做朕的首号对手。”
    众太保听皇绝世话中之意，竟大有与应帝王单打独斗之意，不禁脸色大变，骇然道：“恕臣直言，应帝王虽然是一族之首，但也难以与皇上您龙体金躯相提并论，请皇上以天下社稷为重，而勿以身犯险。”
    皇绝世笑道：“你们放心，朕并无意要接受应帝王的挑衅，相反的，朕还要利用他的自负，让这所谓的冰之大汗自投罗网。”
    皇四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绝世道：“要对付冰，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火！”皇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江湖上，最擅于用火的是那个门派？”
    皇四摇头道：“老五去收集‘武榜’大会的资料了，否则问他就可以知道。”
    皇绝世道：“要对付应帝王的人选，朕心中已有定案，只是这么一来，皇儿的仇只得先放在一旁了。”
    皇七问道：“皇上的意思，是已经找到能对付应帝王冰河心法的人？”
    皇绝世点头道：“不错，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哪两个人？”
    “风、云。”
    “风刃，原来你在这里。”
    “龙劫”之后，“武榜”大会不得不被迫暂时中止，所有的参赛者与观战群雄，也因此有了休息的空间，不过风刃仍是练功不倦，相比起以前的他来说，简直是判若两人。
    风狼见风刃动也不动的按着身前的树干，不由好奇问道：“你在干什么了？”
    风刃神色与以前有点明显的不同，但又说不出是什么不同。
    “领悟到‘无式’之后，我发现了一些事……”“哦，什么事？”
    风狼好奇的问道，风刃领悟到的“无式”可是神拳门三百年来，无人能参透的终极之招，身为风家一份子的他，没有理由不想知道风刃对“极道之拳”又有了什么新的领会。
    风刃道：“用说的不明白，我让你看一次好了。”——
    看？风狼还没弄清风刃葫芦里在卖什么膏药时，在后者的拳头前端，忽然冒出了白色的斗气火焰，一瞬间便延烧到树干身上。
    风狼讶道：“这是……极道之焰！但是……怎会是白色的？”
    风刃收拳，以开玩笑的口吻道：“小心不要被烧到了，否则可会连骨头都不剩下喔。”
    纯白色的火焰竟含有惊人的燃烧力，才一瞬间，整颗树身便被烧得枝叶无存，只剩下焦黑的树干。
    最让风狼感到不解的，是燃烧这么旺盛的火焰，他竟然感受不到应有的热度，而且也不会往其他的地方延烧，彷佛火焰是有意志，会听从风刃的命令一样。
    风刃望着被烧焦的树身道：“这是我在领悟‘无式’之后，另外参悟出来的东西，我把他叫做‘无火’。”
    “无火？”
    “对，从无而来，往无而去。”风刃颔首道：“能把一切都归于虚无的终极之火，就叫做‘无火’。”微微一顿，又道：“你刚才看到的，只不过是‘无火’的四成威力，这也是我现在所能掌握的全部。”
    风狼闻言一震，只不过是四成威力！“无火”的十成境界，会是多可怕的一个地步了？
    风狼叹道：“风刃，你还能算是人吗？”
    风刃失笑道：“连你也来开我玩笑，我的‘无式’根本只是未完成的纸老虎，连‘幻刃’君无泪都可以接得下来的东西，这你该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风狼道：“但他毕竟是败在你的‘无式’之下。”
    风刃缓缓摇头，脸上又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那只是一时侥幸，我的‘无式’该还有很大的破绽，一定是我还没想通某些关键……凭这样的‘无式’，别说是那戴紫龙面具的神秘人，连云傲我都胜不了。”风狼身子一震，脱口道：“风刃，你变了。”
    风刃扬眉道：“我变了？我倒不觉得我有哪里变了？”
    风狼道：“以往你在提到云傲的名字时，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从未见你如现在的心平气和。”
    风刃偏着头，想了一下道：“被你这么一说，我才觉得有点奇怪，我还是很讨厌云傲那个家伙。不，该说我对他没再那么憎恨了，而只是单纯的讨厌他而已。”
    “或许这是‘无式’所带来的副作用……”风狼沉吟道：“‘无式’是从死亡中领悟出来的绝招，透过死亡的体会，让你对世情有了不同一种的看法。”
    “我倒没想过那么多。”风刃摇头道：“不过，无论如何，我也要和云傲那斯决一生死，这是绝不可能改变的事情。”
    风狼闻言苦笑，既使去掉仇恨的因素，天敌的意识仍根深蒂固的烙印在两人身上，风和云的死结，看来是不可能有化解的一天了。
    “你认为‘武榜’大会还会继续下去吗？”
    风狼未答，反而反问风刃道：“依你猜想，那个大闹会场的神秘人，会是谁？”风刃想了一下道：“关七不是说他用的是‘皇极惊世典’上的功夫吗？‘皇极惊世典’是‘皇朝’不传之秘，那么他就该是‘皇朝’的人了。”
    冈狼道：“一般人都会那么想，所以你不觉得，这是神秘人故意转移焦点的计谋吗？”
    风刃讶道；“你是说……？”
    风狼道：“你想想看，在现存的武林高手中，有谁能够远远胜过‘心剑’流川枫、‘霸刀’王寇、和你？”
    风刃双目精光闪闪，沉声道：“有谁？”
    “至少有一个人。”风狼道。
    “是谁？”风刃问。
    风狼眼中露出从未有过的惧色，一字一字道：“不——死——神——龙——”
    “哈哈哈！小子，我又回来了！你的‘龙神不灭体’练得如何了呢？”
    不愁山上，天下无敌的轩辕惊天在经过“论武壁”上的一番屠戮发泄之后，心情显然是舒畅许多，在大笑声中从天而降。
    “这是——怎么会变成这样？！”
    轩辕惊天的喜悦很快便转为吃惊，因为原先他封住云傲的地方，现在竟已人去楼空，而方圆五丈内的地面，就像经过一场天劫火刑一样，烧得焦黑一片，光秃秃的什么也不剩下。
    轩辕惊天展开搜神大法，在方圆一里内都没有发现到任何人的气息，不由暗惊道：“难道小子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悟通了老子的‘龙神不灭体’，冲穴而去。不可能！绝不可能！”
    轩辕惊天正要御空飞腾，从高处来寻找云傲的踪迹，忽地，他感受到一股空前未有的激烈杀气，从脚下传来。
    脚下，是地底。
    轩辕惊天是何等样人？立刻反应过来，大笑道：“小子！你学老鼠躲在地下想暗算你家老祖宗吗？你真是幼稚得可笑啊！”
    说罢——掌往地面击去，看似挥洒轻松，但以他为中心的十丈地面内立刻龟裂爆开，土石泥尘飞散，若云傲真在地下，只怕会被轩辕惊天的这一掌给活埋了。
    轩辕惊天长笑道：“小子！老子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便死掉的，给老子出来吧！”——
    出来？轩辕惊天似乎太小看了云傲啊！被前者轰得四分五裂的地面，忽然再一次的爆开，从裂缝之中，冒出了无数黑色的火柱，将轩辕惊天团团围住。
    异变斗生，就让天下第一的杀手老祖，也为之讶道：“这是……极道之焰！怎么会变黑色的？”
    “这就是我专门用来破你‘龙神不灭体’的绝招——毁灭之炎！”
    一道狂喝，跟着云傲的身子便破土而出，掌中带着一团黑色的火焰，狠狠往轩辕惊天背部轰去。
    “轰！”
    黑火轰中轩辕惊天，但是连“心剑”、“霸刀”都不能砍伤的不灭之躯，云傲的“毁灭之炎”又能有什么用了？
    “老不死！好好享受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带着自信笑容一击而退，云傲看来就像对他的什么“毁灭之炎”充满信心，而回看轩辕惊天，自被前者的黑色火团给轰中后，就一直呆站着不动，这可不合他的本性啊？
    “给我——爆吧！”
    彷佛是收到了不可违抗的圣旨，轩辕惊天忽然身躯一震，张口“哇”的一声喷出一蓬鲜血来，“龙神不灭体”竟然真的被云傲的“毁灭之炎”所伤！“不死神龙”轩辕惊天，竟也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了！
    难道明年今天，就是轩辕惊天的忌日？

 
 
 
 
             第三十章 一怒杀龙
 
     朱雀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青龙楼，皇太极、天日法王、京兆伊，那些人狰狞的面孔在自己面前飞舞，玄武一手抱着自己，浴血苦战，但敌人实在太强！太强了！
    皇太极的“气夺穹苍”将玄武整个人也几乎轰成血人，经脉俱碎，内外伤严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玄武！再这样下去只会一起死的，不要管我，你一个人走吧！”
    “不！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要死便一起死好了！”
    玄武柔情看向朱雀的眼中，竟藏有深深的爱意。
    朱雀一震道：“玄武，你……！”
    玄武摇头道：“什么都不必说了，我知道你喜欢的只是青龙一个人，但在我死前，能够让你明白我对你的心意，我此生已经无憾了。”
    朱雀珠泪欲滴，悲泣道：“玄武……你太傻了，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啊！”
    “玄武，你敢背叛我！”
    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玄武大惊抱着朱雀回头，赫然看到了绝不该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的人——
    “鳞皇”青龙！
    朱雀失声道：“大师兄？！”
    青龙眼神带着夺目欲出的杀气，罩定玄武道：“玄武！我是这样叫你保护朱雀的吗？”
    朱雀急忙道：“大师兄，你听我解释……”——
    解释？太迟了！只见青龙提拳暴喝道：“任何人敢和我争夺心爱的东西，下场就只有一个——”
    “死！”
    “死”字出口的同一时刻，青龙的“破甲升龙拳”已同时轰穿了玄武的身躯。
    “不要啊啊——！”
    从斗转的黑暗空间中找到一丝光亮，朱雀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已被冷汗浸湿，而且自己也不是在皇城内，而是睡在一张朱红色的香被大床上。
    “你醒来了。”
    室内，除了她还有别人，朱雀乍听到这个声音时，几乎激动的要落下眼泪来，却硬生强忍住，因为她知道，绝对不可以在这人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他——“四圣”之首——“鳞皇”青龙。
    青龙走到朱雀床旁，以淡然的语气道：“你伤势刚愈，不宜下床行走，还是再躺着休息一下吧。”
    他的口气虽平淡，但对朱雀而言，这已经是罕见的关怀了，若非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困扰着她，朱雀现在一定会欣喜若狂。
    “玄武……他……他人呢……？”
    青龙眼神一黯，沉声道：“玄武他……已经战死了！”
    朱雀娇躯一震，眼前一黑，几乎要再昏倒过去。
    “玄武他……他是为了我……才会……”
    青龙把视线移向一旁，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不想让朱雀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是‘法皇’花京院救你回来的，这是唯一出乎我意料之处。”
    朱雀讶然抬头道：“花京院！可是……这怎么可能……他怎会知道的……？”青龙话声中有止不住的怒气：“他带了昏迷不醒的你回来后，什么话都没说的便离开了。但我又怎会不知，这整件事都是老不死策划下的结果，设计让玄武战死，就是要对我们师兄妹的十个警告，不要再有背叛他的念头！”
    朱雀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呆愣愣的道：“你的意思是说，刺杀皇太极的行动会失败，是老不死透露给‘皇朝’知道的，这……怎么可能？”
    青龙大口的呼吸几下，平息激动的情绪，恢复冷静的道：“我太低估老不死了，虽然他还需要我们助他练成那劳什子的‘十全魔功’，但却不一定非要我们四个人不可，死一个玄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朱雀脸上露出海一样深的恨意，把银牙也几乎要咬碎的道：“老——不——死——！此仇不报，我朱雀誓不为人！”
    看青龙和朱雀的反应，“四圣”和“不死神龙”之间，不但不存有半点师徒之情，反而像是有着深仇大恨一样。
    朱雀道：“我们可以停掉‘武榜’，看看老不死气急败坏的反应。”
    青龙摇头道：“不可，十强武者固然是老不死追求长生的虚幻梦想，却也是我们杀他的唯一希望。若是十强凑不齐人，老不死一怒之下，说不定会提前对我们发难，在准备未全的情况下，胜利的天秤未必会倒向我们这边。”
    朱雀恼恨道：“难道玄武的仇就这么算了吗？”
    青龙沉声道：“‘四圣’情比手足，玄武的仇我一定会报，皇太极和有份杀玄武的人都不会好死！但是老不死的武功太高，想杀他一定要小心行事，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师弟，再不能损失你和白虎的任何一个人了。”
    朱雀听了，心里也不知是作何滋味，她为青龙出生入死，却仍只得到后者师兄妹般的关怀，对她而言，难道真的能全无遗憾？
    青龙忽然大生感触的道：“玄武身亡，白虎战败，你又受伤未愈，‘四圣’自出道以来，从未有如今天的惨淡局面。”
    朱雀听了又是一惊的道：“竟然有人能打败白虎！是谁？”
    青龙道：“是风暴，此人的武功已经自成一派，达到宗师级的境界，就连风刃也未必能及。十强武者中，除了流川枫和王寇外，风暴亦可稳坐一席。”
    “青——龙！你——给——我——出——来——！”
    就在青龙和朱雀说话间，忽然一道低沉的男音，由室外传入两人的耳中，来人离屋子显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声音却清晰可闻，更蕴含着一股爆发前的怒气。
    朱雀色变道：“是王寇！他怎会找来这里的？”
    青龙哼道：“定是老不死干的好事！只有他才会知道我们的隐身之处。”
    朱雀从床上欲起身道：“让我去打发他。”
    青龙以手按着朱雀的肩头，不让她下床道：“你有伤在身，绝不是他的对手，王寇就让我来对付吧，哼！也该让世人看看，惹怒‘四圣’的下场，会是什么了？”
    朱雀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由青龙的掌心直透心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朱雀愿意用一千人的性命，来换取他和青龙现在刹那的温存，但是青龙已经收回了他的手。
    青龙“呼”地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朱雀望着青龙的背影，一直强忍住的泪水，终于在此时夺眶而出，在她那模糊的视线中，青龙和玄武的身影，合而为一。
    屋外，王寇雄伟如天神的身子，耸然直立。
    青龙见到王寇，第一句话便是：“好重的杀气，你要来此杀人？”
    王寇的右手就握在名震天下的“霸刀”刀柄上，以看来随时都会向青龙当头斩下的语气道：“我只问你一件事。”“本皇从不回答没有代价的问题。”青龙悠悠的、淡淡的加了一句。“不过，本皇愿意为你破例一次，问吧。”
    王寇道：“‘冰雪’寒飘飘是不是给你掳走的？”
    “是。”青龙竟然直认不讳！他是在想什么了？
    王寇握刀的手更紧了一紧，沉声道：“她在哪里？”
    青龙道：“这是第二个问题。”
    “你敢不说？”
    青龙忽然失笑道：“也罢，既然已经破例了，就不在乎多破一次，只是答案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的妻子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王寇的眼神，一下子收缩成一点。
    青龙长笑道：“寒飘飘现在只怕在黄泉地府，等着你下去跟她相会呢！”
    青龙话还未说完，立时感到排山倒海的杀气卷向自己。
    杀气、怒气、霸意，在王寇身上像失控般倾泄出来！
    青龙目光一亮，笑道：“好！你的杀意已堆积到顶峰，看来今天本皇可见识到‘霸刀’的真实本领了！”
    青龙的笑声，对此时的王寇已是充耳不闻，他双目尽赤，喉间发出像野兽般的低吼。
    “我要杀了你！替亡妻报仇啊！”
    发出震天嘶吼，王寇已完全丧失理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信念，杀！杀了青龙！为寒飘飘报仇！
    王寇出刀！
    什么是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不是自己说说便算，天下无敌，要经过无数次死亡的历练、强敌的挑战，在迈向无敌的寂寞顶峰之前，就提前出局的强者，不计其数。
    “不死神龙”轩辕惊天，累积百年以上的深厚功力，外有金刚不坏之躯，内修不灭不竭真气，纵横宇内，未逢敌手，绝对是名符其实的天下无敌。
    既有“无敌”美誉，又有“不死”之名，那么这条神龙，难道会这么轻易的便折在云傲“毁灭之炎”的突袭下？——
    绝不可能啊！
    “天杀的小鬼！放着老子给你的绝世神功不练，竟然钻研出这种旁门左道的玩意来！你以为这种东西就能难倒老子吗？你是在发梦啊！”
    愤怒嘶吼，轩辕惊天这次真的动怒了，印象中，被人击得受伤吐血的情形，已是上一甲子的事情了。
    “龙神不灭体”止痛复伤！
    轩辕惊天虎目紧盯着云傲，语气森冷的似六月飞霜，道：“很好！你竟能想出这种别出途径的法子，来破老子的‘龙神不灭体’！证明老子的确没看错人，你的天资之高，在现今武林绝对是不做第二人想。”
    云傲冷笑道：“老不死，给你赞的我连脸也红了。不过不要紧，看在敬老尊贤的份上，你还有什么遗言，就一次说完吧。”
    轩辕惊天嘴角逸出一丝冷冷笑意，道；“小子，不要给了点甜头你就卖乖了，你的‘毁灭之炎’虽然不俗，但要用它来打倒老子，却是绝无可能的事啊！”
    云傲用手拨了拨额前披垂的红发，淡淡道：“哦！是吗？”
    “那我们就来试试看吧！”
    “吧”字一出，云傲同时在原地消失无踪，以迅若鬼魅的速度，绕到轩辕惊天身侧，带着黑火的一爪，向后者腰际抓去。
    “古惑的小子！以为同样的一招会有用吗？看老子好好把你教训啊！”
    大话说的满，实际上吃过一次亏的轩辕惊天可是不敢大意，贯注六成功力的一掌，已经后发先至的反击而去。
    轩辕惊天的六成功力，当世已是罕逢敌手，掌势未到，凛冽的掌风已经压得云傲头发后扬，呼吸不畅。他当机立断，身子在没有可能的情形下斜斜倒飞开去，避开硬拼的不利局势，飞纵到轩辕惊天头上，双爪齐出，“毁灭之炎”如流星殒火的击向后者脑门。
    “他妈的小鬼！老子不是说过这一招没有用了吗？”
    轩辕惊天怒骂一声，举臂迎上，“毁灭之炎”的黑火就照单全收的轰在他右臂上，但在火焰接触到后者衣袖前，却像是碰上了什么无形阻碍一样，飞散开去，黑色火星四溅，却伤不到轩辕惊天半根汗毛。
    云傲讶道：“什么？！”
    轩辕惊天冷笑道：“感到意外了吗？小子，你能从‘龙神不灭体’的运气法门中，创出‘毁灭之炎’这门功夫来。在本来的极道之火中加入了多段的爆破内劲，只要火劲打入对方体内，就会造成连锁的爆炸破坏，连‘龙神不灭体’都来不及将伤势复原的破坏！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想出针对老子绝技弱点的招数来，你的天分就让人赞赏。可惜你今天碰上的对手是老子，老子的‘龙神不灭体’，已经练到能将护体罡气凝结于体外一尺的境界，你的‘毁灭之炎’根本近不了老子的身，再强的火劲也形同废物！”——
    明白了！轩辕惊天果然是不愧天下第一高手之名，只接了云傲一招，就明白了“毁灭之炎”的奥秘，还同时想出破招之法，“不死神龙”，果然是真真正正的天下无敌啊！
    局势逆转！失去“毁灭之炎”这项新法宝的云傲，已经没有对付轩辕惊天的本钱。
    “你明白了吧？小子！观在，就给我付出对老于不敬的代价吧！”
    比说话更快的一拳，“破甲升龙拳”已在云傲弄懂怎么回事以前，重重轰在他腹际间，无匹内劲把云傲轰得五脏也要翻转过来的难受，不当场死亡，已算他功力了得。
    “哇！”
    云傲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也被轩辕惊天轰飞半天高，虽然他能挨得住这一拳的内劲，但已神智不清的他，就算轩辕惊天不再下杀手，从这么高的空中落回地面，也难逃粉身碎骨的命运。
    难道云傲杀龙不成，反而要死在轩辕惊天的拳下？
    王寇的刀锋，如万岳压顶，既沉又重，与以往不同的，这次更多加了一股不死不休的疯狂杀意！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刀势却笼罩住青龙四周五丈内的空间，避无可避！
    青龙正是要逼出王寇的最高功力，从生死决战中，发泄他近些日子来屡受打击的情绪，不惊反笑道：“好！一别三年，王兄的刀法竟进步到这般田地，不愧是本皇心许的人物之一！”
    仗着“龙神不灭体”护身，青龙竟以一双肉掌，反迎向王寇分天裂地的刀势。
    “找死！”
    王寇自然不会有半分犹豫，“霸刀”怒劈而下，就算眼前人换成是“不死神龙”轩辕惊天亲至，他也有把握能把对方斩开两半！
    “碰！”
    掌刀接触的一刹那，王寇猛觉一道空前无匹的雄猛内劲，沿着他刀身直搞体内经脉，逼得他全身毛孔几乎要喷血而出，气脉大乱！
    两人甫合即分，都是远远弹飞开去，王寇连刀也几乎把握不住，手腕剧颤，一口鲜血，到了喉间又强硬吞下，但一双虎目，仍透露出誓杀青龙而后已的决心。
    青龙亦好不到那去，双掌被砍出一道寸许深的伤口，几可见骨，就算有“龙神不灭体”可以复原，这一双手也等于暂时废了！青龙望着自己手上的伤势，竟还笑得出来的道：“好！能够斩伤本皇的人，除了流川枫之外，王寇你是第二个，不愧是‘霸刀’！”
    对于青龙的欣赏，王寇就像是全无反应，他的反应就只有一个，提刀——再上！
    三绝斩第一式——谁与争锋！
    惊艳刀芒再现，王寇的这一刀，就比之前的所有刀招更狠！
    更绝！更霸！
    青龙双臂俱废，战斗能力顿失一半，他应付得来这一刀吗？
    青龙面对王寇霸凌天下的刀势，仍是毫不畏惧，身子一动，觑准刀势中的破绽，直扑冲前，右脚一踢，反击来了！
    江湖上极少有人，能够活着见到“鳞皇”青龙的出手，更不要是提出腿了。
    青龙的腿上功夫究竟如何，一直也是武林中的一大问号？
    今天，答案就在王寇的眼前，由他亲身体会的去领教出来。
    青龙的腿法，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
    快！
    快！就是无以伦比的快！肉眼难见的快！快到连王寇这样的高手，也难以感受到青龙的出腿，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无比密集的重击，轰在自己身上，和随之而来数不清的痛楚！
    实在太快了！在青龙出腿的刹那，就连天地时间彷佛也在这一刻停顿，完全只是给青龙一个人出招的舞台，而王寇就是那练招的砂包！
    切的动作只在瞬间完成，战果也同时尘埃落定。
    “蓬！”
    青龙最后一脚踢出，王寇身上也成了无一处不伤的人，连“霸刀”也被踢飞半空，轰然而倒。
    连续踢出数百记的无影快脚，就连青龙也必须回气调息，而他的脸上，此刻就出现了胜利的笑容……
    毕竟所谓的天下第一刀，仍是胜不过他“四圣”之首的“鳞皇”青龙啊！
    “能逼本皇使出压箱底的绝记——龙影无形腿！王寇你就是虽败犹荣啊！”
    “败！……你……说谁败了……？”
    听到微弱的声音，青龙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笑讶道：“好啊！王寇，你竟还有再战之力？实在是出乎本皇意料之外！”
    王寇身子危危颤颤的撑了起来，虽然如此，若非以手中刀为杖支持，他看起来就是一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
    支持他站起来的，也不知是因为爱妻被杀的仇恨，还是一股不愿服输的信念？
    青龙摇头道：“你虽然能站起来，但以这样的身躯，又怎么能再战下去呢？还是乖乖躺回去休息吧。”
    王寇恨声道：“一日……不斩下你的人头……我也不会……罢休……！”
    青龙道：“你可知道你的刀法不能达到极致之境，就是因为你脑中存着夫妻之情，心有挂碍，缺乏霸意的霸刀，怎么可能胜的过我？本皇为你除去修业上的一大障碍，你应该感谢本皇才对。”
    “放你妈的狗屁！”
    怒不可抑，王寇不理伤势有多重，挥刀怒斩，他要和青龙同归于尽啊！
    可惜！以他的伤势来说，这样的想法无疑是痴人说梦而已，青龙腿一动，无形腿已把后者扫出丈外。
    青龙冷冷道：“本皇饶你一命，是因为你还不到死的时候。
    你要在‘武榜’大会中继续胜出，直到老不死亲自出面挑选十强武者为止。你要和其他人，全力把握杀他的唯一机会，老不死不死，你这一辈子就休想再见到寒飘飘的面。”
    王寇本来还要挣扎着再站起来，听到青龙的说话，身子一震，不可置信的道：“你……你说什么？”
    青龙摇头道：“对妻子的感情，让你连冷静判断的能力都失去了，杀了寒飘飘，对本皇有何好处？让你和‘四圣’一生为敌吗？”
    王寇涩声道：“但……但是你……刚刚……”
    青龙道：“那是为了要激你和本皇全力一战，结果却让人失望之至，连本皇的不灭体也攻不破，你凭什么能胜的过老不死？”
    王寇怒目道：“你们之间……狗咬狗的恩怨，为何要把我……和妻子……牵扯进来？”
    青龙冷笑道：“因为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胜者为王，你在江湖上打滚那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王寇道：“你叫我……如何还能……相信你……？”
    青龙道：“你没有别的选择，除非你打算不理寒飘飘的死活，否则打倒老不死就是你唯一的出路。”
    王寇张口再喷出一口鲜血，抚胸惨然道：“卑鄙！”
    “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青龙转身往屋子的方向走去。“尽快恢复你的霸意，否则别说是救回妻子，连自己的小命你都保不住。”
    王寇没有再纠缠青龙下去，因为他知道后者就说的对，现在的他就是没有胜过青龙的资格，没有霸意的王寇，就像一柄没有开锋的刀，在强者的眼光中，只是一把徒具外型的凡铁而已。
    战死，王寇绝对可以坦然面对，但战败，却是他绝不能忍受的，否则他也不是“霸乃”王寇了。
    “霸意吗……？”
    望着青龙离去的背影，王寇的声音，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而这个决定，将会把“霸刀”的光芒，淬炼到多可怕的地步呢？
    云傲终于还是没有摔到地面，落至粉身碎骨的下场，因为有“不死神龙”轩辕惊天在，他要一个人死，那个人固然是逃到天边都活不了；他要一个人活，那个人也是无论如何也死不成的。
    轩辕惊天一手托着人事不知的云傲，“龙神不灭体”源源不绝的强大功力灌输过去，后者身子一震，竟像未伤般的弹飞开去。
    只是，落回地面时，终忍不住脚下一阵踉跄。
    轩辕惊天一派宗师高手的风范，负手笑道：“小子，还要打下去吗？”
    云傲恶狠狠的盯着轩辕惊天，脸色数变，却没有一句说话。
    轩辕惊天长笑道：“不论再战几次，结果都是一样，你是绝对胜不了老子的，这点你该比谁都明白。”
    云傲“哼”一声道；“我胜不了你这老不死，就预定了接受败者的命运，要杀就杀，何用再多说废话！”
    轩辕惊天哑然失笑道：“你这小子的倔强，真是让老子又好气又好笑！明明老子要将你调教成为继我之后的天下无敌，你这小子却偏偏不领情，难道敬酒不吃，非要罚酒你才肯入口吗？”
    云傲冷冷道：“我的一身武功，全是我从地狱般的苦练中一点一滴的累积起来，要我接受你的‘好意’，那是绝无可能！”
    轩辕惊天容颜转冷道：“老子对你的耐性，已是空前之高，但你若以为老子会无条件的对你容让下去，那就大错特错！”
    云傲傲然道：“动手吧！还等什么？”
    “你——”轩辕惊天大怒道：“顽冥不灵！”
    轩辕惊天虎目异采连闪，看得出来他几度都要对云傲出手了，但偏又硬生生强忍下来。
    云傲究竟有何特殊，能让轩辕惊天对他如此另眼对待？
    轩辕惊天到最后还是没有出手，语气却是不高兴到极点的道：“好吧！既然你不想练，那老子也不来勉强你！”
    云傲脸露讶异，说到底，他对轩辕惊天的破格眷顾，也不是没有好奇之心，但以他的高傲性格，别人不说，他绝不会主动开口询问。轩辕惊天却显然无意继续这个话题，词锋一转道：“你可知道被你视为宿敌的那个男人，已经练成了‘极道之拳’的最后一式，尽管他的‘无式’还不成气候，却刚好能和你那不伦不类的‘毁灭之炎’旗鼓相当。”
    云傲听罢目光一亮，不过那是兴奋、狂热的眼神。
    “禁一千零一式——‘无’吗……？哼哼哼……不愧是我的天敌，不这样就不够有趣了，是吧！风刃？”
    轩辕惊天皱眉道：“你这过剩的敌对意识，绝对是迈向无敌之路的一大障碍，看来老子那天留风刃一条性命，倒是错误的决定了。”
    “别把一切都想的能尽如你愿啊！老鬼！”云傲怒道：“风刃是我的！只有我一个人能杀他！绝对不容许任何人的插手！”
    轩辕惊天冷笑道：“老子要做什么事，哪轮得到你来管！”
    “你这多管闲事的老鬼！想死吗？”说到激动之处，云傲的掌心间又出现了黑色的“毁灭之炎”。
    轩辕惊天看了云傲的右掌一眼，嗤鼻哼道：“星星之火，岂能以卵击石？就算你拒绝老子的功力，但‘龙神不灭体’的运气法门，已经与你的内息合为一体。就算你不愿意，当你遇到危险时，不灭体也会自行推动，除非你肯自废功力，否则你就是除了青龙之外，世上第二个继承‘龙神不灭体’的人。”
    “可恶！”
    云傲知道轩辕惊天说的都是事实，也因为如此，才使他更怒不可抑，不管功力只恢复到三成状态，一记带着黑色火焰的手刀，已经怒斩出去。
    轩辕惊天简单一避，已经闪过云傲的攻击。
    “还是一样的冲动！老子懒得再跟你玩下去了，想跟老子算帐，就到大雪山来吧！有资格成为十强武者的人，到时都会在那里聚会，能否杀龙，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哈哈哈哈！”
    发出一阵嚣狂长笑，轩辕惊天腾空而起，飞逝在天际的远方。
    云傲功力未复，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轩辕惊天扬长而去——就算他在全盛时期，也万万无这份御空飞行的功力！——
    杀龙？依现阶段众人的功力而言，看来只是在痴人说梦p阿！
    只是，云傲绝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天杀的老鬼！你以为刚刚看到的，就是我“毁灭之炎”
    的全部了吗？——
    你太小看我“狂神”云傲了！我会让你知道，小看我云傲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吧！
   

             第三十一章 入魔
 
     许久未曾见到的雨丝，洒落在残破的擂台上，彷若上天也想藉着雨水，来清洗这片土地过多的杀戮和血腥。
    “龙劫”之后，“论武壁”已被江湖中人视为不祥之地，敬鬼神而远之，昔日万头钻动的场面？已被阴森鬼域的气氛所取代。
    刮风，下雨，再加上雷电交加，气候可谓恶劣之至。倾盆的雨水，让只要是正常的人，也不会有在这种天气出门的意愿，可是在“论武壁”前耸立的尸柱旁，却偏偏出现了一个无视于滂泊大雨的“他”！
    “他”穿着一件原该是十分高贵，如今看来却破烂不堪的衣服，散发飞扬，遮住了脸上大部份的五官，只有一双修长的眼睛，却散发着血红色的赤光，粗重的呼吸，听来像是地狱恶鬼的喘息。
    愈接近尸柱，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就愈浓厚，雨水混着已经发黑的血水，流到地上。在尸柱之上，依稀可见亡者被扭曲成一团的脸孔，彷若在控诉死亡的突来与残酷。
    “他”走到尸柱前，伸出一双被雨水打得湿透的手，轻轻抚着尸柱的外壁，以类似尖器摩擦、令人听了头皮发麻的声音道：“你们一定死得很不瞑目吧……？不过没有关系，你们的怨念和仇恨，都将由我来接收，来！成为我的血和肉，永远和我合为一体吧！”
    说罢，“他”竟张开双臂，以拥抱的姿势，整个人都贴到尸柱上面去，这个恶心不过的举动，对“他”而言竟像是一种无比舒服的享受，从尸柱上冒出的阵阵黑气，“他”便大口大口的吸吞下去。
    “嘎……好舒服啊！我感觉得到，你们的恐惧与不甘，愤怒与憎恨，我的‘地藏魔经’，就是需要这种负面的感情。来吧！
    再多给我一些死亡之气了！”
    说着令人心寒的话语，看来“他”似乎是在藉着尸柱内的死气练功，而“他”口中的地藏魔经又是什么邪门的功夫了？
    这一点疑问，另一个一直在旁观看的高手也很有兴趣知道。
    “好邪异的练功方式，敢问阁下练的是什么武功了？”
    “他”闻言一震，触电般转身过来，盯着五丈之外，那个一直就在看着，而“他”却没有发现到的另一个特级高手。
    那个能避过“他”耳目的高手，在倾盆大雨中，身子却没有沾到一点水渍，雨水打到来人的身边，便被无形的气劲反弹开去，一张黝黑朴实的脸孔，乍看之下似乎是个毫无特色可言的庄家汉，但一双精光闪闪的利目，却透露了其拥有深厚内力的真实。
    来人背上插着一对墨黑色的拐棍，棍身上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神龙，以拐棍做为兵器的江湖中人并不多，其中出类拔萃的更是屈指可数，“他”心念一转，已经猜到了来人身份。
    “‘双截龙’翼凌霄？”
    来人浓眉一皱，沉沉的声调传过去道：“这声音……我该在哪里听过，你到底是谁？”
    “他”发出一阵如玻璃碎裂，清洌、空洞的笑声道：“呵呵呵……！连我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吗？是你的记性退步，还是我真的改变了太多呢？”
    翼凌霄脸色一变，像终于打开记忆之屉的道：“你是——‘神行太保’李前主！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终于抬起头来，被雷电映亮的脸孔有着熟悉的五官，昔日的优雅俊秀，如今已被阴森邪气所取代。被云傲所败后，就销声匿迹的李前主，在他身上，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使他有了这么天翻地覆的改变了？
    李前主看着自己的双手，沉沉冷笑道：“变？我倒不觉得我有什么改变啊！我现在的样子，才是我本来该有的面貌，你不觉得吗？翼凌霄。”
    翼凌霄沉声道：“我所认识的李前主，不该是会藉着尸气，修练邪门功夫的人。”
    李前主桀桀怪笑道：“那是你见识浅薄，当然不能理解我地藏魔经的深奥之处，不过没关系，当明天众人发现你的尸体时，李前主和魔经之名，将会立时传遍天下。”
    “想要杀人灭口？”翼凌霄低喝道：“李大少，你真的变了！”
    李前主笑道：“套交情也没用，让我看看所谓的‘双龙背上出，天地一击碎’，是不是真如传说般神奇吧？”
    李前主一动，凄厉的杀气和阴森的鬼气，就如同有生命的把翼凌霄重重包围，而这样的杀气就在告诉翼凌霄，他绝对不是在说笑啊！
    而被李前主挑衅的翼凌霄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然是对方无情在先，那就莫怪自己绝义在后。
    “岂有此理！李前主，你真的要逼我出手吗？你可不要后悔了！”
    “罗里罗嗦……翼凌霄，你还是少花点力气讲话，多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飘渺无定的说话，配合李前主此刻的来势，就给翼凌霄一种对方是鬼非人的感觉，也让他暗自心惊，李家的地藏神功他不是没见识过，李前主的武功他更是心中有谱，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人的路数会变得如此邪门了？——
    唰！
    背上拐棍落入双手。
    翼凌霄大喝一声，其音甚至盖过雷霆风雨之声，就当天地只剩下了翼凌霄的喝声之时，他扬手一动，拐棍出击——
    双龙背上出，天地一击碎！
    连“天女”萧霞也为之赞叹不已的一对绝拐，终于展露出真正的实力。
    猛烈激旋的气团，被压缩集中在拐棍的前端，翼凌霄气势陡升，人如猛虎出栅，大步跨前，向李前主当头砸下。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换成是以前的李前主，接这一招的后果多少也要受伤而回，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脱胎换骨了，“入魔”后的李前主，实力绝对不会在他的对手之下——
    地藏魔经！
    李前主双掌合什，漆黑如墨的气团，在他体外四周缓缓凝聚，但却无一丝压迫威力可言，反而是一种浑沌虚无的乏力感，让人生起不想抗衡的感觉。
    翼凌霄强者无惧，双龙拐棍如天雷怒劈的砸下。
    李前主不甘示弱，也迎掌相击——
    硬拼！
    “蓬！”
    翼凌霄身子剧震，李前主的虚无空劲，竟能视自己刚猛激烈的棍罡如无物，见缝即钻的破入体内，使自己生起一种“人生至此，可以休矣”的乏力感。以他的意志之坚，也差点想要放弃一切抵抗，任凭敌人将自己处置，不由大惊失色，幸而他仍保有灵台一点空明，当机立断下，立刻抽棍飞退。
    李前主亦被翼凌霄的棍劲冲得经脉一滞，无法把握这大好良机追击，虽然如此，交手的第一回合已是他占上风，足证李前主的什么地藏魔经绝对不容小觑啊！
    翼凌霄落回地面，双龙拐棍一前一后的护在自己胸前，如临大敌的眼神，证明他已重新认真看待李前主这个对手。李前主长笑道：“‘双截龙’翼凌霄难道就只有这点能耐吗？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翼凌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冷道：“要说大话，也要等你胜过我之后。”
    李前主笑道：“你错了，翼凌霄，我不是要胜过你，而是要杀了你啊！”
    身形一动，杀招又来了。
    人影横空，李前主的掌刀，明明就在翼凌霄眼前，但却带着一种非现实的虚无矛盾，以足以杀死人的温柔，不带半点风声的斩至后者身前。
    翼凌霄大喝一声，拐棍扭旋击出，两道龙卷气柱，分左右夹击的射向李前主，后者冷笑一声，去势陡变，身子像失去重量般往上飘升，避过气柱来势，跟着便发动一套包含掌、指、肩、肘、膝、足，绵密连串的攻势，彷若他的整个身体被拆开来一样，每一部份也成为可以攻击的武器。
    翼凌霄见招拆招，却愈挡愈是心惊，他出道十年，大小战役无数，从未见过如李前主所使用这般诡异邪门的招式，完全无法估计对方的下一步会如何走，他的棍法一向大开大阉，刚猛无匹，取胜只在顷刻之间，直到今日对上李前主的地藏魔经，才算是遇上了天敌。
    密集的雨水，来到两人身旁，就飞溅四散开去，丝毫接近不了战圈。
    翼凌霄毕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虽处下风，却丝毫不露乱象，一对漆黑拐棍舞得水泄不通，就算是“不死神龙”轩辕惊天亲临，也休想在一时三刻内将他打倒。
    李前主见收拾不了翼凌霄，招式再变，凌空翻身变得头下脚上，四肢收缩，如婴儿未出生在母亲胎内的姿势，就这样向翼凌霄“滚”过来。
    “地藏魔经——地狱轮回！”
    李前主的怪招层出不穷，让翼凌霄几乎穷于应付，怒意一起，不理他有什么花样，也要把眼前的敌人轰下来再说，怒喝一声，拐棍“双截龙”全力出手。
    拐棍化为两道怒啸破空的黑龙，向李前主当胸袭至。
    李前主长啸一声，就以倒立的姿势，两掌一分，正好拍在翼凌霄的双龙拐棍上。
    “啪！”
    翼凌霄身子一震，饶是他早有准备，仍被李前主的诡异魔气攻入体内，整个身子像被掏空了一般，飘飘荡荡，说有多难受就多难受，心头一阵燥乱，几乎要走火入魔。
    翼凌霄强忍体内的不适，拐棍一转一弹，终于击中李前主的胸膛。
    同一时间，李前主的右膝也撞在翼凌霄肩旁。
    “哇！”
    两人同时被对方的气劲弹飞开去，落在地上爬不起来，血水混合着雨水，象征着这场战役的惨烈。
    “咳……！没想到练成地藏魔经的我，还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翼凌霄你果然是一个难得的好对手啊！”
    李前主一边咳着血水，一边自水滩中缓缓站起，鲜红的赤目透出狠厉杀意，望着亦是摆定姿势的翼凌霄。
    “再打下去，只有同归于尽而已，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走到这个地步吗……？”
    李前主笑道：“你对取胜已失去信心，那就会更快丧命在我的手上。”
    翼凌霄沉声道：“我是不想打不知所谓的战争，但你一定要找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李前主狞笑道：“无谓再多说废话了，待我来把你的生命终结吧！”
    漆黑气团再度凝聚在两掌间，他的恢复能力实在惊人啊！翼凌霄抹去嘴角逸出的一缕血丝，仰天长啸道：“好！来吧！”
    “前主？！”
    剑拔弩张间，一声女子的惊呼，打破了生死一瞬的气氛。
    李前主身子一震，转头望向那个令他失态的人——
    “天女”萧霞！
    萧霞撑着一只水蓝色纸伞，娉婷美体像看似弱不禁风的娇态，玉手轻掩朱唇，以止不住的讶异道：“前主！真的是你吗？”
    被“前”心上人撞破自己入魔之后的邪态，李前主露出难得一见的狼狈窘态，怒哼一声，身子飞退，转眼间便去得无影无踪。
    萧霞看似想要尾随李前主追去，但目光落到翼凌霄摇摇欲坠的身子上时，芳心一叹，终于改变主意。
    强敌一去，翼凌霄似乎也失去支持的动力。
    萧霞走到翼凌霄身前，以关切的口吻道：“翼兄可要萧霞助你一把？”
    翼凌霄似是连摇头也相当勉强，但拒绝的意味却是相当明显，道：“多谢阁主关心，但这点伤势，翼某自认还可以调理。”
    萧霞心中不无感慨，若是无“龙劫”大闹会场一事，现在和翼凌霄一战的人，就该是她自己，也难怪对方会拒绝自己的好意。
    萧霞细心的把纸伞空间分出一半给后者，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情，柔声问道：“刚刚和翼兄交手的人，可是李家大少吗？”
    翼凌霄望了萧霞一眼，淡淡道：“我和你一样宁可他是别人，但偏偏不是……”
    翼凌霄的语气虽冷淡，但与前者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萧霞就了解，这对他来说已是难得的敬重了，只是此时，就算再亲切的态度，也难以抚慰萧霞心中的痛楚。
    李前主决定闭关前对她说的话，还言犹在耳，怎么至今不过几天，竟会变得面目全非？
    虽然只是短暂之至的接触，但萧霞的“止水镜心”仍可以感受到李前主那变得扭曲、邪恶的一颗心思，李前主究竟为何要入魔？是否与他武功突飞猛进有关？种种的疑问，让萧霞姣好的秀眉几乎皱在一起，久久难分。
    直到身旁的翼凌霄有了动作，才把她从迷惘的思绪中惊醒。
    “啊！翼兄要走了吗？”
    翼凌霄无视于身上浸湿的衣衫，沉声道：“‘武榜’重开之日，亦就是我们兵戎相见的一日，多余的交际能免则免了吧……”
    萧霞目露忧色，黯然道：“只是为了十强武者的虚名，弄得众高手间人人敌视，争斗不断，翼兄对此难道不无感慨吗？”
    翼凌霄闻言脚步一顿，但随即又道：“与我无关……”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只剩下持伞伫立的萧霞。
    “前主，你到底是怎么了……？”
    忧郁的低语，很快便被密集的下雨声盖过。
    雨，下得更大了。
    在一间装饰简单的书房内，“神眼”关七正在挥毫急书。
    只见此刻的他额上有汗、目光专注，那神情，就像是一个大文豪正在写下他的毕生大作一样。
    “完成了……”
    写下最后一字，关七把笔一掷，仰天长吁，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
    “终于完成了吗？快让我看看！”
    风狮爷从另一间室内推门而入，身为江湖人的他，当然也对关七所编写出来的“武榜”最后名单充满好奇。
    风狮爷来到桌旁，目光落在关七写满人名的纸上。
    “你最后决定的，就是这二十个人……？”关七点头道：“绝对是最佳人选。”
    风狮爷拈须念道：
    “鳞皇”青龙。
    “心剑”流川枫。
    “霸刀”王寇。
    “狂神”云傲。
    风刃。
    风暴。
    “天女”萧霞。
    “双截龙”翼凌霄。
    “神行太保”李前主。
    “羽皇”朱雀。
    “法皇”花京院。
    “竹剑”段玉。
    “蜃影”幻渺渺。
    “鲸王”庞战。
    “玉侯”白天楼。
    “赌客”薛运。
    “棍宗”封平。
    “败剑”独孤亡。
    “独步天下”韩仙道。
    “一枪千里”严烈。
    “就是这二十个人？”风狮爷问。
    关七道：“去芜存菁，最强也是最后的二十个人。”
    风狮爷道：“让这二十人，再进行最后一次的决战，以决定十强武者的人选。”
    关七叹道：“可惜风刃和风暴不能并存，否则这两人都有排入最后十强的资格。”
    风狮爷道：“这是我们事先的协议，没什么可不可惜的，你要的是‘武榜’能继续进行；我则要风刃死在风暴手上。”
    关七道：“你可有想过，风刃一死，或许便无人能制得住‘狂神’云傲？”
    风狮爷微笑道：“云傲再强，也不过是一只没有智慧的野兽，不足为惧，你还是把心思用在怎么安排其他人的赛程吧。”
    倏地，一道苍老肃杀的声音，在两入耳际响起。
    “你们怎么安排赛程……老子不想管……但是比赛的地点……却一定要放在大雪山之内……！”
    两人同时色变，盖因来人人在室外，但发话的声音，却清楚得像在耳边一样，能瞒过两人的耳目，又能同时拥有这份“千里传音”功力的人，放眼江湖，怕不会超过三个人。
    关七目中露出深刻的惧色，失声道：“不死神龙？！”
    那声音笑道：“不愧是‘神眼’关七！老子已改回原来的声音，仍是被你一下子便听出来。”
    风狮爷身子一震，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他现在计算要做的事，其实就等于是对“四圣”另起炉灶的计划，只是被当场撞破的这个理由，已足够轩辕惊天把他碎尸万段。
    轩辕惊天似是看穿风狮爷此刻的想法，长笑道：“不必担心，老子那四个徒儿办事不力，老子也正想找个机会开除他们，从今天起，‘武榜’的主办权，便落在你两的身上了。”
    关七大喜道：“前辈是说真的吗？”
    有“不死神龙”当他的靠山，即使是“四圣”齐上，关七也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
    轩辕惊天应道：“当然是真的，老子从不空口说白话。”
    风狮爷可没关七那么喜出望外，因为如照他原先的计画，他只是隐身在幕后的人物，从没想过要曝光，何况轩辕惊天主办这场大会的真实目的，到现在还是浑沌不明，他风狮爷可不愿被扯入这趟危险之至的浑水中。只是在“不死神龙”的威名下，别说是拒绝了，连半点疑问也不敢开口，深怕不小心惹怒了这纵横宇内的无敌煞星，招致杀身之祸。
    只听轩辕惊天续道：“只要你们好好为老子办事，老子自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否则……嘿嘿！老子的手段，不用说你们也该知道吧？”
    这几句话比什么威胁都具实效，两人连忙赌咒发誓，会竭尽全力为他老人家效忠办事，死而后已。
    轩辕惊天的语气，听不出来他满意与否，只是淡淡道：“名单公布出去，十天之内，老子要看到这些人齐聚大雪山。”
    关七和风狮爷唯唯诺是，心底却在叫苦连天。十日，是他们原先计画的一半时间，这么仓促的天数内，叫他们如何搞定这批桀傲不群的众家高手了？
    “以老子的名义发布出去，十天内不来者，杀无赦。”
    轩辕惊天说的轻松，但这句话出于杀手老祖宗之口，就没有人会怀疑实现的可能性。
    “晚辈等会全力以赴，达成您老人家的交代。”
    形势比人强，风狮爷别无选择，只有向轩辕惊天表达服从的意愿。
    轩辕惊天笑道：“很好！你两要记住一件事，敢逆老子心意的人，绝不会有好的下场，即使他是皇帝老子也一样！‘论武壁’前的那根尸柱，就是最好的证明……！”
    轩辕惊天话一说完，一直压在两人肩上那股沉重的压力，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两人这才知道，轩辕惊天已经走得远了。
    不死神龙，果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风狮爷脸色数变，一双眼睛也是闪烁不定，可见此时心情起伏之大。
    “你在想什么……？都到这个地步了……”关七察觉到风狮爷的异状，这样问道。
    风狮爷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才应道：“你认为轩辕惊天一意举办这场‘武榜’大会，究竟为的是什么？”
    关七脸色一变，像被人捉到什么痛脚一样，他瞪着风狮爷，直到肯定后者的眼中毫无一丝嘲讽之意，方摇头道：“我不知道，‘四圣’从未告诉过我他们举办这场大会的用意。”
    风狮爷淡淡道；“这我并不意外，这种师徒阋墙的事情，他们怎可能让你这个外人知道了。”
    关七讶道：“你……你说什么？！”
    “嘿嘿，你以为‘武诸葛’的名号只是叫来好玩？”风狮爷冷冷笑道：“这场‘武榜’大会，根本是‘四圣’和‘不死神龙’明争暗斗下的产物，你是被留名历史的虚象给蒙蔽了，才会甘心被人利用而不知。”
    关七恼怒道：“姓风的，你凭什么来说我？”
    关七确有十足生气的理由，知道自己被骗是一回事，但是，当面被人指出来自己被骗，又是另一回事。
    人，有时就是很难面对现实的生物。
    风狮爷只淡淡瞄了关七一眼，嘿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和你已成了同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沉了，咱两谁都不能幸免……”
    风狮爷的说话，关七竟很快便能接受，并迅速冷静下来。
    有时候，因“利”而起的结盟，要比因“义”而联合的同伴，来得可靠多了。
    “义气”毕竟是看不着摸不到的东西。
    “利益”却是实实在在的，尤其当关系到生死的时候。
    “话说回来，你现在到底有什么打算？”
    关七带点不快的问道，尽管他从来就不信任风狮爷，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后者的思虑，远较他自己来得深远慎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风狮爷目中精光闪动，沉声道：“问题是，渔翁有没有一张够大的网，来同时收伏斗得筋疲力尽的鹬蚌了？”
    关七不耐的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风狮爷微笑道：“你这没耐性的毛病，十数年如一日都改不掉。我来问你，要在轩辕惊天、‘四圣’、和你所挑选出来的二十个一流高手之间周旋，以你我的实力，足够吗？”
    这个问题就等于问一加一是多少一样，关七不用思考，也可以哼回答案道：“不够。”
    风狮爷道：“这就是我想说的，增加手中可以利用的筹码，是我们当务之急。”
    “说的容易。”关七不以为然的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人，等于是江湖上一半以上的实力，你要去哪里找到能和这么庞大力量对抗的靠山了？”
    “你说的对，江湖上是找不到。”风狮爷爽快的道。
    “那不就结了。”关七嗤鼻道。
    风狮爷又道：“江湖上找不到，不代表朝廷里也找不到。”
    “你是说……？”关七开始有点猜测到风狮爷的用心，“智囊”毕竟是“智囊”。
    “轩辕惊天刚才不是说，惹怒他的人，就算是天皇老子也难逃一死吗？”风狮爷露出一副别有用心的笑容，挑眉道：“我们就来看看，他说的话到底会不会算数吧？”
   
 
 
             第三十二章 皇仇
 
     今天是个好天气。
    比起昨日的风风雨雨，又雷闪电行，今天的日照晴空，万里无云，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跨越三百年的时空，“剑圣”和“刀尊”的传人——剑流云和刀怀风，就选在这难得一见的好日子，动身离开“皇京城”。
    只是，他两的离京之旅，却是一开始就碰上阻碍。
    朗朗大道上，一名男子伫立路中，七尺昂藏身躯，黄金肩甲、青铜护心镜，长发拂面，在疏狂的野性中不失皇者气派，深邃的双目却掩藏不住的精闪迫人。唯一可惜的，是左额上那条直划至右颊的血疤，破坏了原先堪称英俊的五官。
    剑流云从未见过这个人，却听过他，和他的特异相貌，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道：“四皇子？”——
    皇子？眼前这人就是皇绝世的四子皇仇？
    被称做皇仇的疤面男子仰首望天，淡淡开口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剑流云可不认为皇仇兼程赶在他们前头，是为了谈天气来的，证据是自皇仇现身以来，他的“气”便一直无所不在的包围着两人，这等修为就让深不可测的刀尊剑圣也暗自动容。皇绝世曾提过他这个儿子的武功天资之高，已有青出于蓝之势，如今一见，果然不虚。
    剑流云嘻皮笑脸的样子，实在一点也不像个绝世高手。“连四皇子这样的人也会动了游兴，天气果然是好的不的了。”
    皇仇目光落到两人身上，嘴角挂起一个微笑道：“别装蒜了，你明明知道我找你们不是为游山玩水的。”
    剑流云一叹道：“天下高手这么多，四皇子为何定要找上我们两个闲人了？”
    皇仇道：“老头子多年来也把你们藏在诸神宫，怕掀了他的最后底牌，以致我们一直也没有机会好好比试一下，现在好不容易你们终于离宫了，试问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了？”
    剑流云摇头道：“四皇子把我两估得太高了，我和刀兄只是两个你父皇眷念祖上交情，才供我们白吃白住的无用人物而已。”
    皇仇一笑道：“剑圣和刀尊的后人，会是无用人物？剑兄说话实在也太过谦虚呢。”
    剑流云还要开口，人影一闪，刀怀风高大的身躯已挡在自己和皇仇之间。
    刀怀风低低地吐出两个字，语调比刀锋还要冷。
    “让开。”
    皇仇一点也没被刀怀风的气势压下，反而咧嘴一笑道：“终于有动手的意思了吗？如果我说不呢！”
    刀怀风冷冷道：“那你只会逼我把你斩下……！”
    皇仇笑道：“要把我斩下吗？我只怕刀兄没有这个能耐呢。”
    眼看两方愈说愈僵，剑流云不由得以手遮面，似乎是不愿意目睹一触即发的战事。
    “吼！”——
    果然来了！刀怀风虎吼一声，无形刀气自他身上像溃堤般的爆发出来，往前方的皇仇射去，刀怀风可没剑流云那么好耐性，用这一招，该是让对方知难而退的最好方法。
    只是，刀怀风似乎低估了这个皇绝世最忌惮之子的能耐啊！
    刀气迎面而至，皇仇却是轻蔑长笑道：“只用刀气出招？刀兄不是那么小看我吧！”
    皇仇双臂忽然一动，变成围抱在自己身前，同时在体外布下了一层气墙，刀怀风的刀气来到这层气墙，就像流水碰到了溪石，全都分散滑开，在轻描淡写间便化解了攻击，也证明皇仇的实力不可小觑。
    刀怀风目光一凝，嘿声道：“好！既然你一意找死，我就成全你！”
    无形刀气没用，刀怀风就用直接攻击，怒喝一声，一记手刀便递了出去，锐利的刀劲破空有声，直取皇仇。
    刀怀风直接出手，威力比先前无形刀气的攻击大上三倍，刀怀风相信，这一击一定能斩中皇仇！
    只是，现实就与他的心意相违背！
    刀怀风的手刀在距皇仇脸前不到一寸之时，后者身子忽然在他视线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
    “刀兄，在你上面！”
    刀怀风的惊讶还来不及出现在脸上，得到剑流云提醒的他，仰头往上望去，只见皇仇人如飞龙在天，讨厌至极的笑声传下来道：“刀兄，你到现在还不肯出刀吗？”
    刀怀风的一张脸直沉下去，目光也变得与之前不同，两次接触，已证明皇仇是个需要“认真”看待的对手，要折服他，就不能隐藏自己的实力！
    皇仇笑道：“终于肯认真了吗？”
    刀怀风冷冷道：“逼我用‘戒’，你将会后悔莫及……”
    “铮！”
    光华暴现，链刀出鞘。
    刀未斩至，铁链先行，“戒”的长链化成一道铁龙，向空中的刀怀风射去。
    皇仇还是未还手，提气在空中竟能如飞鸟般滑翔，避开铁链的攻击。
    只是这次刀怀风亲自执刀出手，岂容皇仇这么轻易走脱？铁链似有生命的灵物，
    卷缠紧跟不放，还不断收缩范围，眼看就要把皇仇缠个正着。
    “无聊的把戏！”
    皇仇轻叱一声，罡气在他身上如山洪般的爆发出来，立刻把逼近的铁链震开。
    同时心生警戒。
    皇仇忽然一个翻身，箭矢般弹飞出去，也幸亏他反应的快，否则刀怀风执“戒”由下而上斩出的这一刀，就要把他分尸了！
    链刀在手，刀怀风的气势就判若两人，以铁链扰敌，再伺机斩出“戒”只是他的战术之一，很快地，他就会让这目中无人的皇子见识到“刀尊”的真正实力。
    剑流云见状道：“刀兄打出真火了，四皇子，不想死的便认输吧。”
    皇仇笑道：“认输？剑兄不是在跟我说笑吧！”
    “不认输的话，就给我去死吧！”
    刀怀风执刀，以狂风扫落叶之势向半空中的皇仇攻去，两人都是御气提身，足不点地，乍看之下，就如飞仙相斗一般。
    皇仇喝道：“来得好！”
    看准刀网来势，运气于右掌之上，在身前一挥，“皇极惊世典”的绝招“皇极破日斩”应声而出，大片金黄光华随着锐烈气劲猛然而现，以简胜繁，硬是将刀怀风的刀网割开一道缺口。
    “所谓的三大宗师，其后人的实力就只有这样子吗？刀兄你不是这样无用的吧！”
    不只是嘴巴上不饶人，皇仇的攻势更是毫不放松，“紫微皇掌”接连不断的轰出，把刀怀风逼得连连后退，这皇仇的实力，肯定是远远超过了他的几个皇兄。
    而回看刀怀风虽然像是处于下风，但以“戒”配合铁链舞得水泄不通的守势，皇仇要压倒这个对手，也绝非一时三刻内能做到的事。
    而剑流云，就像是对自己同伴的安危全不关心，负手微笑，
    全然是一副壁上观的神态。
    皇仇眼见自己接连出招，都奈何不了刀怀风那铜墙铁壁般的防守，攻势再变，双掌合什，人如尖锥急速旋转，把最强的力量集中在一点，以圆破方，钻入“戒”的刀墙中去。
    “什么？！”
    刀怀风见状大惊，执刀全力回防，皇仇的双掌就钻在“戒”
    的刀面上，跟着“啪！”的一声巨响，一道绞磨旋烈的气锥，沿双臂经脉直攻入体，刀怀风虎躯一震，连配刀也把执不住的脱手飞出。
    皇仇并未把握时机立下杀手，反而是返身面对拔剑攻来的剑流云，长笑道：“剑兄终于肯出手了吗？”
    有了刀怀风这前车之鉴，剑流云哪还敢再小看眼前的对手，收起脸上轻松笑意，“踏雪寻梅”点点刺出，剑如漩涡，瞬息万变，令人难测虚实。
    皇仇眼中闪过被剑锋映亮的精芒道：“好！‘剑圣’之剑，果然是不同凡响！”皇仇左掌一翻一推，一道气团离掌而出，向剑流云电射而去，后者剑势一卷，已把这当成探路先锋的气团绞得无影无踪。
    此消彼长，剑流云剑势大增，剑影扩张至彷若无所不包，以铺天盖地之姿向皇仇卷来。
    皇仇冷哼一声，身子一晃，像多出几个虚实难测的幻影出来，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给他逸出应是天衣无缝的剑网中，真身出现在剑流云左侧，挥掌横扫。
    剑流云闭上眼睛，手中剑却有如神助的截中皇仇掌缘，前者借力反旋开去，人随剑走，“踏雪寻梅”发出嗡嗡异响，回刺皇仇！
    皇仇暴喝一声道：“好！”
    倏地出拳，竟是以“皇极轰天拳”正面迎上剑锋！
    以血肉之躯硬拼剑圣的绝世神兵，皇仇是战得疯了吗？
    “碰！”
    两人互击的气劲悍然爆开，逼得地面寸寸碎裂，土石飞扬，灰尘弥漫中，剑流云衣发散乱，嘴角逸出一缕血丝；而反观皇仇他却是气定神闲，胜败不言可喻。
    剑流云横剑而立，在此情此景上竟还能笑得出来的道：“四皇子，你可满意了吗？”——
    满意？此时皇仇脸上的表情，就毫无一分胜利的喜悦，反而是冷沉的道：“宁愿受伤，也不愿施用全力，究竟是你们顾念和老头子间的情分，还是在防着他派出来的人了……？”
    剑流云微笑道：“四皇子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皇仇冷哼道：“还要装蒜。”忽然挥手一掌打向路边，喝道：“给我出来！”
    隔空掌劲轰向看似毫无一物的道旁，炸得地面飞砂走石，和一条人影狼狈躲避，赫然是皇绝世十三太保中的其中一人——皇八！
    皇八一现身，便骇然尖叫道：“四皇子饶命！”
    皇仇不给皇八有再说下去的机会，扬手一指，锐啸指劲破空直取皇八，来势之快，就让后者根本避无可避，惨叫一声，应指而倒。
    剑流云道：“没想到四皇子也会手下留情……”
    他眼力高明，一下子便看出皇八只是被“皇极圣指”给点了晕穴，并无性命之忧。
    皇仇冷笑道：“取这等走狗的性命，也没什么用处。”
    刀怀风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道：“那取我们的性命呢？对你可有用处了……”这话倒说的不错，不管有无隐藏实力，两人分别被皇仇击伤是不争的事实，如果能乘机取下“刀尊”、“剑圣”
    的性命，不但能立刻扬威天下，对他最讨厌的老头子也是一大打击，这么一举两得的事，皇仇他会不会去做了？
    皇仇的回答，是一声冷笑。
    “和没有战意的人打下去，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们的胜负，就留在日后大家都有那个意愿的时候再战吧。”
    说罢就朝着皇城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也不管倒在一旁皇八的生死。
    剑流云望着皇仇远去的背影，颇有感触的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小子的成就，日后绝不在皇绝世之下，当然，那要在他能活那么久的前提下。”
    刀怀风望着他道：“你对宫中生活，似乎是仍难忘怀？”
    剑流云失笑道：“怎么可能！”
    刀怀风淡淡道：“既是这样，皇族人自己内部的斗争，又与你何关？”
    剑流云耸肩道：“我只是说说罢了，刀兄你就是从不放过挑我毛病的机会。”
    刀怀风道：“我只是要提醒你，别忘了我们真正的使命。”
    剑流云道：“我当然没有忘记这代代交传下来的任务，不过一个死了三百多年的人，说他还有转世复活的可能，怎么想也觉得匪夷所思。”
    刀怀风道：“先祖既是这么交代，就一定错不了，还有‘灭邪宝典’上也这么说过，要是真不能阻止魔童转世成人的话，也只有再度结合当年一皇三宗的力量，才能将他消灭。”剑流云摇头苦笑道：“一皇三宗？且不说一皇的后人早巳埋身于名利漩涡中，无法自拔，三宗的拳宗更是一分为二，彼此交恶，想再结合当年一皇三宗的力量诛邪？难矣！”
    刀怀风沉声道：“只要抱持坚定的信念，天底下无不可行之事。”剑流云微笑道：“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当然没有放弃刀剑两宗使命的打算，依刀兄之见，我们该从哪里开始着手呢？”
    刀怀风道：“当然是要从找寻转世魔童的下落开始，绝不能让这祸害苍生的魔物来到世上。”
    剑流云道：“魔童的辨认方式，只有‘邪朝’的后人才知道，连‘灭邪宝典’上都没有记载，你我又如何找起了？”
    刀怀风道：“‘邪朝’的余孽，一定也在找寻魔童的下落，那是他们复兴的唯一希望，我们就跟着他们的足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剑流云道：“根据‘皇朝’收集的资料，邪宗门最后被发现可能的活动地，是今届的‘武榜’大会。”
    刀怀风道：“拳宗的两名后人也在那里，是该找机会让他们明白自己肩负使命的时候了。”
    剑流云叹道：“风刃与皇绝世有杀子之仇，云傲性格狂傲不驯，两个人都有不能携手合作的苦衷，这笔糊涂帐该怎么算才好？”
    刀怀风道：“见机行事，我们再不欠他皇家一点恩情，没有必要事事依照皇绝世的意愿走。”
    剑流云下额一抬道：“那这个人，怎么办？”
    刀怀风铁石般的容颜露出一丝笑容，淡淡道：“皇仇总算干了一件好事，就是帮我们除去这个摆脱不掉的烫手山芋，就让他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吧。等他醒来时，发现搞砸了主子交代给他的任务，就有得他伤脑筋了。”
    仍在福泉镇逗留未去的江湖人士，再一次感受到了情绪的震撼——
    “神眼”关七公布了第二次的“武榜”名单！
    合计二十名的最后人选，末了还有守辕惊天的担书，凡在名单上的人士，若在公布出去的十天之内不到大雪山参加最后决赛，将惹来他老人家的亲自追杀。
    这份等于是变相的“死亡通知单”，一经揭露在“论武壁”
    上，立刻引起武林道上的轩然大波。
    第一次雀屏中选，却因赛程中断而在第二次名单时被遗漏的人，莫不暗自欣喜。荣誉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像“武榜”那样已成了死神徘徊的大会，还是不参加也罢。
    当然，其中也有不做如是想的人，对一个真正的武者而言，只有在灿烂的战火之中，才能寻找到生命的真正意义。
    其中的代表者，就是“翼刀”雁翔羽。
    “你在干什么？”
    流川枫破天荒地对自己以外的事物表现出好奇的反应，原因无他，自回到福泉镇以来，赫然发现他“翼刀”的大名不在新公布的武榜人选上，雁翔羽就开始躲在一旁，一个人敲敲打打的不知在弄什么玄虚了？
    “完成了。”
    雁翔羽露出他那不知该说是爽朗还是白痴的笑容，把他花了一个多时辰后的辛苦结晶，展露在流川枫眼前。
    只见是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心剑’流川枫嫡传雁翔羽，欢迎武榜中人、以及天下高手向本人挑战。”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对流川枫而言，这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只怕也是他生平仅有。
    “你……你在想什么啊？”
    雁翔羽洋洋自得的道：“当然是打擂台啊！我想过了，要让‘神眼’关七认同我实力的最好办法，就是打倒他开出来名单上的人选，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把我排入十强武者内了。”
    流川枫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雁翔羽，好半响后方道：“你认为真正的高手，会接受你这样，有勇无谋的，挑战吗？”
    雁翔羽欣然道：“接不接受也不打紧，只要有人来挑战，我就达到了打响知名度的目的。乘此机会，我也可以试试自己将从你那学来的‘天地藏玄’法门，在实战中能够发挥到什么样的地步吧？”
    流川枫闻言默然，不管表面上看来有多胡闹，雁翔羽确实是以他认为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在修行练习，恐怕他是想在动身往大雪山之前，尽量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能与他“心剑”流川枫相提并论的一个地步吧。而又有谁能说，他所想到的法子是错误的呢？
    “为什么，要强调是‘我的’嫡传？”
    淡淡的，流川枫问了这么一句。
    雁翔羽带点心虚的表情答道：“你也说过，名单上都是真正的高手，不打着你天下第一剑的名号，我怕没有人会理我这一个初出茅庐的刀手了。”
    “好你个，小子。”
    流川枫的眼睛里，一下子忽然出现了一种啼笑皆非的神韵，从来，笑容就不会出现在他的嘴边。
    “做你想做的事吧，只是要记得，我们没有多少的，时间。”
    从福泉镇出发到大雪山，最快也要五天的路程，新名单公布至今已逾二日，也就是说，雁翔羽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来完成他“个人擂台”的壮举。
    “放心好了，一切包在我身上，你就拭目以待吧。”
    雁翔羽拍着胸脯，一副十足把握的样子答道。
    来来往往的大道上，路人围观驻足，好奇的指指点点，彷若雁翔羽是什么稀有动物似的，议论不休。
    雁翔羽神色自然，一点也不把人群的异样眼光放在心上，对他而言，要成为一个绝世高手的过程上，本来就是要面对各种不同的考验，眼前的情况不过是其中之一，他要动心忍性，增益己所不能。
    真正使他忍无可忍的，是牌子竖立起来已经半天了。这之间，除了一些不知所谓的三流份子前来挑衅，结果全被雁翔羽打得屁滚尿流以外，就连一个能接他十招的高手都没出现，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雁翔羽的耐性也一点一滴的流逝。
    “砰！”
    有“枪妖”之称的河南神枪门高手完颜照，被雁翔羽飞起一脚踢中小腹，整个人也变成滚地葫芦的横倒街旁。
    “第七个。”雁翔羽叹道：“全都是不堪一击的废物，没有更强一点的高手了吗？”
    “枪妖”完颜照虽然没有列名关七的武榜人选中，却也是河南一带颇富名气的高手了，只是仍不足以成为雁翔羽的十回之将。
    事实上，经过与“不死神龙”轩辕惊天的正面对决，和“心剑”流川枫的悉心调教，“翼刀”正以连他本人都不清楚的快速进步，在武道这条路上驰骋着。
    “难道是我失算了吗？还是应该早点去大雪山才对……”
    “哼哼哼哼……！”
    把雁翔羽的自言自语，用冷笑声打断的，是个黑衣黑裤，头发却像血一般鲜红的青年。
    “欢迎天下高手挑战……好有意思的台词……”
    红发青年的杀气，像是可以把肌肤切开的冰冷，凡他所经之处，人群无不纷纷走避。
    “你是……”雁翔羽脸色一变，他曾经在．“武榜”大会上见过此人，在新开的名单上，这人也是最后十强的热门人选。
    “‘狂神’云傲？！”
    云傲双手插在裤袋里，就这么以毫不设防的态度走到雁翔羽面前。
    “哦，你认得我？”云傲停下脚步，目光来到雁翔羽左侧的木牌上面。“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就是你要挑战的武榜人选之一了，怎么样，小子！你要对我出手吗？”
    云傲自己其实也没大上雁翔羽多少，但前者的一身杀气和那股狂邪的气势，却不是区区年岁的鸿沟可以填补得来的。
    只是正面承受云傲散发出来的杀气，雁翔羽就已经紧张得冷汗直冒，同样令人窒息的死亡压力，他只在那个一指就将他撂倒的紫龙假面人——轩辕惊天身上感受到过！
    云傲冷笑着道：“怎么了？不会是不敢动手了吧？”——
    不敢动手？笑话！就算是面对“不死神龙”，我雁翔羽也无所畏惧，岂会怕你区区一个“狂神”云傲了？——
    云傲！你绝对要为你说出的话付出代价啊！
    雁翔羽怒吼一声，“翼刀”飞斩而出，疾劈他身前的云傲。
    刀光乍闪，云傲却是神情不屑，连脸都别过去的视雁翔羽于无物，仅是上半身的微微摆动，已让后者的刀招全数落空。
    “什么？！”
    惊讶之情现于脸上，虽然事先已知道对手的实力不弱，但仍未想像到云傲的身法是这么骇人听闻，竟能双足不移的闪避他的刀招！
    “只有这种程度的对手，难怪关七会看你不入眼……”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雁翔羽原本就过剩的血气，这下更是一次直冲上脑，双目尽赤，青筋贲张，两臂刀光大盛，人如飞鸿，人刀合一直取云傲！
    面对这雁翔羽出道以来最强的一招，云傲终于有了动作，右手自裤袋中慢慢抽出，冷笑道：“好！你总算有资格接我一……”
    “招”字出口，云傲挥掌往地下一轰，立时生起一道黑色火柱，横扫过地面，夹带风雷之势迎向雁翔羽——
    爬焰！而且不是普通的“爬焰”，是带着“毁灭之炎”的“爬焰”！
    “不好！”
    流川枫瞳孔收缩，因为他看得出来，雁翔羽实在是接不下这一招。
    电光火石间，雁翔羽连人带刀已投入黑色火墙之中。
    “轰！”
    黑色火劲像烟花般爆炸开来，雁翔羽人如败絮，全身都被烈火灼伤，人事不知的倒飞出来。
    功力提升后的雁翔羽，仍在一招简便败在云傲手上，后者的武功，究竟去到多可怕的境界了？
    雁翔羽虽败未死，因为有流川枫在，后者身子一动，已在半空中接下这只“烤小鸟”，同出一脉的“天地藏玄”心法立刻为对方疗伤。
    云傲恢复插手傲立的冷邪姿态，锐利的目光盯着流川枫的一举一动，嘿声道：“徒弟败了，就该轮到师父出来了吧……”
    原来一开始，云傲的目标就是锁定在“心剑”流川枫身上！
    “很，好！”
    流川枫神色冷沉，但那并不是因为不高兴，云傲的强，竟不在“鳞皇”青龙之下，绝对有资格作他的强劲对手，他胸中的战意火花，再一次被点燃。“心剑”彷若也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即使在剑鞘之中，也隐隐跃动，还透射出红光，似要夺鞘而出。
    云傲倏地笑了，是因为他也感受到，对手的战意吗？
    就在云傲和流川枫，向彼此踏出了一步，空气中一触即发的战意，一下子被压缩到最集中的一点时，一道宏亮而霸气的声音，自半空中悠悠荡荡的传下来。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声随人至，一条高大卓伟的身影，自屋顶上飞纵而下，落在两人之间，立时牵动整体的局势，原本对持的气势，立刻被打成三分天下之局！究竟来人是谁，有如此功力？
    流川枫、云傲目光扫向来人，只见一名五官深峻、虎背雄腰、霸气盖天的英伟汉子，卓然立在街道中心。
    来人的声音在威严中又带着一股寒霜杀气，而且这股迫人杀气，很明显地是冲着云傲而来。
    “杀弟之仇，我今天就要跟你算个明白……！”
    云傲冷笑道：“我云傲杀过的人何止千百，连哪一个是你弟弟都不知道，想跟我算帐，岂不是太可笑了吗……？”
    来人虎目精光一闪，冷冷道：“风雷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云傲邪异的独目中，立时掠过一道精芒。
    “原来又是风家的死剩种……！”
    流川枫终于有了表示，沉沉开口道：“风暴……”
    来人颔首道：“不错，我就是风家弃徒，风暴。”
    
 
 
 
             第三十三章 心剑·烈火·暴风
 
     “哈哈哈哈哈！”云傲以手遮面，仰天狂笑道：“我道是谁？
    原来是那个没用二世祖的哥哥！有弟如此，你这个哥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哈哈哈！”
    风暴没被云傲目中无人的狂态给挑衅，反而眼神中闪过一丝揶揄道：“把我和那个没用的弟弟相比，云傲，你真是天真的让我吃惊啊……！”
    言犹在耳，云傲猛然觉得一股空前强悍的腿劲，向他迎面袭来，不及细想，云傲只有举臂硬挡，只听得“蓬！”一声巨响，云傲整个人也被震退五丈，手臂更是震麻至失去知觉。
    望着脸色沉到谷底的云傲，风暴就像是没有出过腿的豪笑道：“如何？这一腿是不是让你对我的观点有稍微改观了呢？”
    云傲甩着手臂，表情由盛怒，再转为冷笑。
    “桌然是比那个废物强一点，看来之前是我太轻敌了……！”
    边说着，云傲重新往风暴的方向走去。
    “第二回合，看我在三招之内就把你分尸……”
    “三招太多了。”风暴冷冷道：“我一招就可以把你轰成肉酱！”
    一言不合，两人间的战斗，似乎已去到不可避免的地步，但同时，一道淬烈的剑气，横里插入，硬是把两人间如有实质的杀气分成两半。
    能散发如此剑气者，当然是只有他——
    “心剑”流川枫！
    三人六只眼眸，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会合！交集！
    在三人中间，似乎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事物！
    风暴冷哼道：“流川枫，你这是什么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不满流川枫插手他风暴要战的对手，可是同样的情绪，流川枫比后者只多不少。
    “先和他交手的，是我。”
    风暴不耐道：“那又如何？我和这小子之间，要算的帐堆起来比山还要高，你先退到一旁去，待我将这家伙收拾了，尸体便随你处置吧！”
    流川枫沉缓的道：“恕、难、从、命。”
    风暴虎目精芒迫闪道：“那你就是逼我先把你给轰下！”
    “哈哈哈哈！”云傲放声笑道：“你们两别再罗唆了，干脆点一起上吧！”
    风暴、流川枫乍听云傲此言，都是脸色一沉，目射精光。
    “‘狂神’！果然够狂……”流川枫握剑转身，变得面对云傲。
    “要同时战我和流川枫，你还没那个资格。”风暴沉声道。
    云傲傲笑道：“婆妈的家伙，要战便战！何来那么多废话！”
    弯腰双手在胸前交叉，两团黑色的“毁灭之炎”，就在其掌心出现，云傲两臂一推，黑火“飞焰”应声而出，分射向二人。
    二人没料到云傲说打就打，待得火球来到眼前，炙烈热气迎面而来，才想到出手抵挡。
    流川枫挺剑一刺，螺旋剑气气在剑先，像一根尖锥般迎向火球。
    风暴提腿一动，送出一道高度集中的气束，炮弹般射向黑火。
    两人不约而同的，都采取了避免和云傲“毁灭之炎”直接接触的方式，因为两人都是不世出的高手，都同时看出云傲的黑火暗藏玄机，是硬拼不得。
    火球爆散。
    “轰！”“蓬！”两声巨响。
    风暴、流川枫身子剧震，被“毁灭之炎”的多段爆破火劲弄得血气翻腾，眼冒金星，幸而没有受到内伤，但已使他俩暗吃一惊，感到有重新评估云傲实力的必要。
    云傲大笑道：“早说过两人一起上了！何必一定要尝到苦头，才肯放弃逞强呢？”
    以风暴的自视之高，哪里能忍受得了云傲的这份讪笑，怒哼一声，双目杀机大盛，天马行空的飞纵而至，“暴风之腿”全力出招，誓要一雪先前之耻。
    云傲哈哈一笑，以快至肉眼难见的速度摆脱风暴的气势笼罩，使出天下无双的云家身法，右手施“极道之拳”的第十七式——锥！左掌使出三四八式——掌雷！两式狠厉无比的杀招，从风暴出腿的死角处杀去。
    风暴大喝一声，招式再变，头下脚上旋转起来，像是平地龙卷的腿影立刻把云傲的攻势震得溃不成军，风暴连消带打，身子——翻人如尖椎急旋，霸腿轰向门户大开的云傲胸膛。
    这是他暴风之腿的其中一式，专用以破“极道之拳”的“落叶旋风”！
    “碰！”
    云傲惨哼一声，被震得炮弹般抛往后方，喷出一口鲜血。
    风暴则是目射讶意，这一腿灌注了他九成力道，本来以为云傲不死也要重伤，哪想到对手的护身气劲强横至极，竟能化去他传过去的八成力道，这一脚只让云傲受了小伤，算是他轻敌要付的代价。
    风暴始终也是“神拳门”出身的人，云傲拿“极道拳经”上的武功对付他，只会是自讨苦吃。
    连风暴也不知道的，是云傲用以化解他暴风之腿的护体罡气，就是轩辕惊天强行传授给云傲的“龙神不灭体”。正如这杀手老祖说的，即使云傲有多么不愿，但在面临死亡压力时，“龙神不灭体”仍会自动发挥护主神效，卸去风暴的无匹腿劲。
    只是，让云傲动用到他绝对不愿动用的功力，就只会把这头疯狂的野兽，逼到更可怕的一个地步啊！
    风暴可不管云傲怎么想，身子一动，快捷无比的追杀过去，不论是为了风刃，还是他自己，云傲都一定要死在他脚下！
    他这么想，却是有人不这么想，风暴身形甫动，在他身后的剑芒忽然剧盛，气劲笼罩而来。
    风暴怒喝一声道：“流川枫！”不得不放下先杀云傲的大业，转而面对这“兵器谱”上排行第一的超卓剑手。
    流川枫人剑合一而来，剑势虽厉，他的神情却静如止水，就算在剧烈的战斗中，仍给人置身局外的感觉。
    风暴只一眼便看出流川枫这一剑高明之至，剑势随对手的气势走向竟是无定落处，不论风暴有什么方法招架还是闪避，都无可避免的要面对后者一剑。
    十锋之首，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以风暴的性格，面对强敌绝无逃避之理，两掌盘抱送出一道球形气团，劲道一点也不亚于他的暴风之腿，反往流川枫轰去。
    流川枫原势不变，剑锋刺入气团中心，他的人却弃剑而上，变得剑是剑。人是人，右手剑指疾刺风暴。
    风暴叱道：“来得好！”化掌为拳，硬撼流川枫那洞铁穿金的先天指芒。
    指拳相交。
    “噗！”
    两人同时一震，流川枫伸臂往后一张，“心剑”像认主般倒飞回他手上，人随剑走，竟是往云傲的方向攻去。
    云傲冷哼一声：“找死！”双手幻出漫天爪影，带起凌厉无比的劲风，像一扇风轮的往对手卷去。
    流川枫脚踏奇步，每一个动作都针对云傲的爪势而来，就像是逆流而游的鱼儿，以滑溜而又奇快无比的速度，抢至云傲身前。
    剑芒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没有瑕疵的白幕，迎面往云傲罩去。
    “中流砥柱！”
    庞大无匹的剑气，把云傲完全笼罩锁紧。
    云傲大吃一惊，在别无选择的余地下，“龙神不灭体”再度自行运作，在剑气即体的瞬间先卸去三成劲道，跟着云傲就利用剑势稍阻的一刹那，抽身飞退，避过被流川枫一剑两断的灾劫。
    大蓬红发迎风飘扬，云傲虽避过分尸之险，但头发却难幸免于难的被削下一大丛来。
    用来遮掩的额前长发被断，云傲一直不现于人前的右眼伤疤，也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流川枫见到云傲脸上的伤疤，不由一愕，手中剑也为之一滞。
    而这样的迟疑就为他带来，极之严重的后果。
    “他妈的呀！”
    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云傲的愤怒已到了极限，被风刃所伤的右脸，是云傲绝不愿被人看见的最大耻辱，如今流川枫揭开了这道禁忌，也等于挑起了云傲的最大怒火，要把所有看见他耻辱烙印的人烧成飞灰，一个不留！——
    毁灭之炎！
    只在剑势稍阻的一刹那，流川枫几乎便跌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被云傲含怒出手的黑火击中腹部，“毁灭之炎”的惊人破坏力立刻在前者身上验证，连“天地藏玄”都无法压下的爆炎内劲，流川枫有如置身焦热地狱，体内经脉俱被灼烧烘干，若非他功力意志均高出常人百倍，怕不立刻体爆而亡。
    “哇！”流川枫张口喷出一大蓬鲜血，踉跄跌退。
    “给我死来！”
    云傲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放过流川枫，另一只夹带“毁灭之炎”的左掌，已等着把后者的头颅轰成稀巴烂。
    如果没有风暴在现场，明年的今天，就是“心剑”流川枫的忌日。
    但有风暴在，他是场中唯一有能力在云傲手下力挽狂澜的人，只要他愿意，云傲想杀流川枫，就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暴风之腿”从横里杀入，硬是截断了云傲的攻势，也同时救回了流川枫危如累卵的一条小命。
    风暴会救流川枫，完全没有什么合理的原因可言，可能纯粹是他不想一个好的对手，因一时的心软而失去性命而已。
    但是他的举动，却使杀不到流川枫泄愤的云傲，陷入更疯狂的境地。
    云傲仰天狂啸一声，两掌黑火大盛，杀气滔天，罡气横泄，正是“极道之拳”的禁九千九百九十九式——
    鸠盘婆！
    就在三人战得舍生忘死之时，官道上一辆双人并驭的马车，正朝着大雪山的方向驶去。
    坐在前座的两人，赫然是风家的两大年轻高手，风刃和风狼。
    看过新的“武榜”名单之后，风刃就判断云傲会第一时间赶到大雪山去，自己也雇了一辆马车，载着小雪出发，要和云傲在那里分个最后的高下。
    风刃对宿敌心理上的判断，其实是一矢中的，但连当事人都没料到的是，因为一场由“翼刀”雁翔羽衍生出来的风波，而使两人终于失之交臂。
    但世上就没有全知之人，所以载着风刃一行人的马车，仍然向着目的地驶去，浑然不知前方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风暴，正逐渐成形。
    马蹄达达轻响，风刃不时转过头去，和坐在车厢内的小雪谈趣聊天，排遣旅途上的无聊，风狼由于负责掌辔，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理着，倒也不失写意。
    “嗯？”
    风刃双目忽然异采大盛，望着道上的某一点，彷若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一样。
    “风刃，怎么了？”
    车厢里传来小雪讶异的声音。
    “公子也感觉到了吗？”
    出人意料的，是车厢里还有另外一道女音，难道车子里除了小雪之外，还坐有别人？
    风刃露出注意倾听的神情，半响后方冷笑道：“人数不少，怕不有四、五十人，风狼你驾着马车先走，这些不知来历的贼子就由我来打发吧！”
    车厢里的女声道：“不，我认为我们应该继续前进。”
    风刃一愕道：“什么？”
    风狼道：“我也赞成阁主的看法，如果敌人是针对我们而来，就算在这里避开了，仍难保前路不会遇上同样的危险，不如就在这里把事情弄个明白，以我们再加上阁主的实力，该无惧于任何埋伏。”
    风刃犹迟疑道：“可是……”
    小雪似是知道风刃心中的顾忌，柔声道：“不用担心我，有萧姊姊在我身边，什么坏人也伤不到我的。”
    风刃考虑了一会，终断然决定道：“好！那我们就给前头那些鬼鬼祟祟的鼠辈，一次永难忘怀的教训吧！”
    马车继续前进。
    走没十多丈，一人自道上转出，拦在马车前头，长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风刃老弟，别来无恙否？”风刃一见此人，脸上就露出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
    “原来是你！”
    来人微笑道：“风刃老弟果然是记性过人，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仍能记得我千叶。”
    风刃冷哼道：“你那副卖国贼的面孔，就算想忘掉都很难。”
    来人笑道：“好说好说，本座今日专程而来，就是要将见过本座面目的老弟，和你的心上人，一并送往西方极乐世界！”
    风刃道：“果然是杀人灭口来了，流川枫呢？他也同意你这么做吗？”
    来人微笑道：“这就不劳老弟费心了，时候无多，恕本座不得不请你们早点上路了。”
    风刃忽然大喝一声，人如大鹏般飞掠过五丈空地，直往矗立道中的对方扑去。
    来人就是自称千叶先生的中年儒生，当日五太子皇百世被杀时，此人曾出现主持大局，风刃更相信，他和流川枫，都和东日帝国跨海而来的侵略阴谋脱不了关系。
    今次道左相逢，亦可算是冤家路窄。
    千叶冷笑一声，折扇来到手上，半开半阖间，划了一个半圆切中风刃击来的右拳。
    “啪！”
    风刃击中扇面时，竟感浑浑荡荡的无处着力，真气像不受控制的从拳心处流泄而出，心叫不妙时，千叶空着的另一只手似啄非啄的往自己击来，其夹带的劲气，竟是自己再也熟悉不过。
    那是自己“极道之拳”上的真气。
    风刃大吃一惊，始明白到千叶是以神妙至极的借力手法，盗去自己的部份真气，再反过来对付自己，这种匪夷所思的卸劲方式，他还是首次遇上和听说，难怪会吃上大亏。
    他此时是别无选择，只有运足护体真气，准备硬挨这避无可避的一击。
    “碰！”
    除了和风暴、风无极，以及宿敌云傲对阵外，风刃还是首次被神拳门以外的人，用“极道之拳”给击中，身躯一震，眼冒金星，差点便要喷血出口。
    千叶得势更不饶人，折扇改收为张，照头往风刃拍下，若给他击个正着，保证后者要立毙当场。
    风刃猛一咬牙，身子斜冲加速，利用争取而来的刹那空间，左脚反撑，“砰”的一声正中扇面，虽然终免不了喷出哽在喉间的热血，但总算是暂时解了破脑之厄。
    千叶冷哼一声，起脚疾踹，仍是对准风刃的太阳穴，出手一招比一招狠毒，似是务要置对手于死地。
    风刃就地一滚，身子收缩到一个无法想像和预测的古怪姿势，以“极道拳经”上的二五一式——茧蜕！避过千叶的必杀一脚，还和后者拉开距离。
    说来虽长，其实只是几个弹指间发生的经过，旁人完全无法插上手，风刃却已经两次自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又回来，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风刃弹地即起，虽是略失血色，两眼却精光大盛，一瞬不眨的盯着千叶，因为一时轻敌，几乎使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去，现在当然是再不敢有半点疏失。
    同时心中生出疑问，为何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武林中却从未听闻。
    “风刃！”
    惊呼声从后传来，原来是风狼被刚才两人行雷闪电般的交手所震摄，到现在才如梦初醒过来。
    风刃头也不回的道：“我无妨！护住马车就好，不要过来！”
    千叶摇扇冷笑道：“极道之拳好大的名号，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尔尔。”
    风刃忽然露出一个阳光般明亮的笑容道：“刚刚不乘胜追击把我杀掉，是你这辈子所犯的最大错误。”
    千叶还来不及细想风刃这句话中的真意，一道至刚至强的狂飙，震撼莫匹的向他迎面而来，势道之快就让他完全没有闪避或招架的空间，别无可选之下，只有——中招！
    “轰！”
    连独门卸劲功夫都来不及运起的千叶，被风刃的禁一千式——封神霸！轰中腹部，五脏六腑像翻转过来的强烈痛苦，眼前一黑，被狂猛的劲道远远震飞，鲜血一路洒下，幸亏他功力了得，才没落到全身经脉碎裂而亡的下场。
    千叶足足飞出十数丈外，才勉强稳住身形，可是方一落地，又“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脸色惨白如纸，先前意气风发的神态荡然无存。
    风刃缓缓伸开握拳的五指、脸露讶色道：“中我一记‘封神霸’还能不死，这卖国贼还真是有几分能耐。”
    千叶怒喝道：“给我上！”声音却几乎低不可闻。
    叱喝声纷纷四起，预先埋伏在四周的黑衣忍者，像来自虚无世界的纷纷现身，拔刀向风刃一行人攻去。
    场面立时由单打独斗变成乱斗的围攻。
    风刃怒道：“果然是早有预谋！”
    他双掌一拍即分，自有两团火焰在他掌心因运而生，“飞焰”
    双弹齐发，首当其冲的两名黑衣忍者顿被灼个正着，惨嚎声中被烤成了烧猪。
    可是黑衣忍者的人数实在太多，一批缠住了风刃，仍然有另外一批，去攻击风狼所驾的马车。
    “锵！”
    弯斜的银芒像刹那间的永恒一般，出现在众忍者的视线之中，而他们还来不及去思考银线中所代表的死亡意义时，又有三名忍者的咽喉被割开，倒飞扑落在地，永远都不能凭自己的力量再站起来了。
    风狼手握银刀，神威凛凛，适才的一刀，正是由他所发。
    “谁敢近马车三尺，杀无赦！”
    风狼的银刀虽然不凡，但这些渡海远来的异国杀手，似乎在后天的严格训练中，已把人性中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抛诸脑后，众忍者不发一语，立刻就有四人挥刀而上，分四个方位，向前者攻杀而去。
    以一对一，风狼绝对可以稳操胜算；就算是一对三，他也可以勉强维持不败，但以一对四，风狼战起来就不免有些顾此失彼、险象环生。
    黑衣忍者无言而又紧密的攻势，招招都直逼风狼的要害，刀势无一分花俏可言，却又绝辣狠毒之至，让从未见识过此等诡异刀法的风狼，应付得手忙脚乱。
    “嗤！”
    激战之中，风狼动作稍为一缓，便被一名黑衣忍者的细刃刀擦过腰间，带起一串血沫。
    风狼痛得直冒冷汗，却不退反进，顺势欺入那名忍者的怀中，左臂夹住对方的长刀，自己的银刀则藉机一挥，刺入了对方的胸膛。
    “啪！”
    风狼飞起一脚，将只剩半条命的敌人踢飞半空，不但使他当场毙命，也省了自己从对方体内拔刀出来的时间，在以寡击众时，这是最有效的战术。
    还未来得及喘够气，敌人的杀刃又再度攻上。
    风刃、风狼都各自陷入不能脱身的困境，而余下的黑衣忍者，就在不受阻碍的状况下，攻向他们认为最容易对付的目标——马车内的小雪而去。
    但，事情真会如他们所想的那般顺利吗？
    当第一个攻入马车内的忍者，以比来时更快一倍的速度，反震出马车外，落地时更成了没有气息的尸体时，众忍者就知道，他们先前的如意算盘是绝对拨错啊！
    “这是何苦来由。”
    动听如风铃的轻轻叹息，随着马车的幕帘被掀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绝世俪人，美得令人摒息，却有不下于风刃的高手气势，这样的人物，放眼整个江湖也难找出第二个，而只会是她——
    “天女”萧霞！
    萧霞原来是和风刃他们一起上路，无怪乎风刃他们敢深入虎穴，有前者在小雪身旁，确是比什么保镖都来得可靠。
    有萧霞加入战局，胜负的天平立时倾向拥有三大高手的一端，黑衣忍者在人数上虽占优势，反沦为苦苦挨打的一方。
    “还说不用我插手，看你把局面弄成怎么样了？千叶！”
    激战之中，忽然一道冷锐无情的声音，在千叶的身旁响起，跟着便是一阵狂风也似的剑气，像一道冷电疾刺向萧霞。后者不及细想，举起“红颜刀”便挡，只听得“铿！”一声，来人的冷剑虽被萧霞及时截下，但她自己也被对方的剑气激得一震，脸上泛起一阵红潮。
    突袭者显然也意外萧霞的功力，收剑长笑道：“好！有本事又美丽的女人，我柳生小次郎最是欣赏。”
    萧霞虽也暗自吃惊于对方的剑法，但她自小便苦练“明镜止水”，喜怒哀乐都不会轻易的形于脸上，恬静的声音淡淡传过去道：“听阁下的口音，似乎并非中土之人？”
    长发束尾、邪异英俊的年轻剑士笑道：“东日帝国柳生一族，柳生小次郎，见过小姐。”
    来人竟是当日被流川枫誉为东日帝国新一代第一剑客的柳生小次郎！
    萧霞绝美的眸子眨了又眨，柔声道：“阁下欲战？”
    柳生小次郎一笑道：“本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但在我看了小姐的刀法之后，实在忍不住技痒，只得跳下场向小姐领教高招。”
    萧霞知道眼前这个外貌轻佻的男子，手底下实有惊人的艺业，微一颔首，萧家玄功心法已在无形中运走全身，衣裳秀发无风自飘，人如仙子，真有说不出的幽雅美态。
    柳生小次郎一对细长的邪目亮了起来，刀锋轻晃，冷冽的剑气，在他身上如浪潮般一波波向萧霞涌去，若换成其他高手，还未交锋就要给这连绵不绝的剑气给袭得心寒胆颤，未战先败。
    但是这样邪异的剑气来到萧霞身前，却像是石头投入了大海，只能泛起表面瞬间的涟漪，跟着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女”萧霞在刀道武境上的深不可测，如今终于藉着柳生小次郎这柄异国之剑，而可以一窥其实力。
    柳生小次郎天性嗜战，能有萧霞这样的对手，他就是不惊反喜的笑道：“好！来到中土之后，终于遇上一个可以给我‘杀生丸’试刀的对象！总算没有白费我这次渡海东来啊！”
    “锵！”
    青芒闪动，柳生小次郎出刀了。
    
 
 
 
             第三十四章 “大智”余若愚
 
     柳生小次郎人剑一动，几丈之间的距离竟给他一步之间缩至无物，被称做“杀生丸”的配刀有如天上厉电，挥落斜斩萧霞！
    “来得好快！”
    萧霞暗自心惊，虽然她不知道先前“翼刀”雁翔羽就是败在柳生小次郎那令人鬼神莫测的步法配合刀法之下，但也知道敌人的身法非同小可，若不能妥善应对，接不了几招就要败阵身亡，任谁都不能改变这必然的结局。
    面对柳生小次郎这前所未见的一刀，萧霞竟是闭上双目，不凭视觉，而是以身意去感受对手这一刀的落点所在。
    一沫秋水也似的艳红刀芒，随着萧霞的身姿舞动，像是被赋予生命的精灵，飞旋迎向柳生小次郎的剑光。
    “当！”
    一声震撼全场的激响，伴随着灿烂的星火，烟花般绽放开来。
    两人同被对手的气劲震得往后退去，这一回合仍是不分胜负。
    “接得好！再看我这一刀如何？”
    柳生小次郎长笑声中，人随刀走飞旋落下，“杀生丸”漾出一片刀光，有如天网般紧紧笼罩住萧霞。
    萧霞那优美的朱唇，罕有地添上一丝微笑，右手“红颜刀”
    画一满圆，羿射九日般的刀气，破空飞取柳生小次郎。
    柳生小次郎再一变招，手腕一扭，双手握刀斩破了萧霞的锐烈刀气。
    萧霞美眸——亮道：“好！”
    扭腰再上，“红颜刀”在她纤美的双臂挥舞下有如九天飞鸿，晕出一道道的红弧，以嫦娥奔月般的美态，掠飘向对手。
    柳生小次郎见状笑道：“美人投怀送抱，我怎肯错过这大好机会了！”
    他话说的轻松，手底下可半点不放松，“杀生丸”激出割裂空气的厉啸，以巨浪灭顶之势，怒斩向萧霞。
    萧霞玉手一挥，红颜刀芒化整为零，全集中在刀尖上的一点，以最强之势，迎向柳生小次郎覆天盖地的刀气——
    萧家刀法对柳生一刀流！
    一红一青的两道刀芒，在只要一眨眼就会错过的高速下，擦身而过。
    “锵！”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交换了彼此先前的位置，也留下了众人此时心中同样的疑问，胜败谁属？
    柳生小次郎，邪样冷笑。
    萧霞，静立如仙。
    在全场异样的静肃中，柳生小次郎竟然作了一个众人意料之外的动作，他还刀入鞘，仰天长笑道：“打得真是过瘾之至，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对这样的动作，最意外的就是他的同僚千叶，后者色变道：“小次郎！你疯了吗？这几个中原人绝对不可以留他们活口的！”
    柳生小次郎冷眼斜睇，口中懒洋洋的道：“我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敢干涉……”
    刀光忽然一闪，跟着千叶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右手臂被齐肩削断，落在地上，血如泉涌，至于柳生小次郎到底是如何出刀？在何时削断千叶的一只手臂？竟是无一人能瞧的明白。干叶脸上血色尽褪，咬牙颤声道：“你……你竟敢……这样对我……？”
    柳生小次郎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淡淡道：“若非看在将军与你们有约定的份上，你早就没命了！这一刀是教训你，以后也不要有干涉我的行为，甚至连想都不要想。”
    千叶那足以杀死人的怨毒眼光，狠狠的盯在柳生小次郎的身上，若非早先中了风刃的一记“封神霸”，他不绝不至于如此不济，如今形势比人强，纵有万般仇恨，也只能暂时埋在心底。
    柳生小次郎也不去管他，自顾向萧霞道：“是了，还未请教小姐芳名？”
    对一个前一刻还在生死决斗的对手而言，这样的问话实在是有点突兀，但萧霞的难能可贵就在于她的包容心之大，所以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叫萧霞。”
    柳生小次郎点头道：“很好，萧小姐，希望我们很快便能再见面，而且，是在不需要动武的情形下。”
    萧霞颔首道：“我也这么希望。”
    柳生小次郎笑道：“那么各位，后会有期吧。”
    “等等！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柳生小次郎望着说这话的风刃，一晒笑道：“我的耐性只针对美丽的小姐，对男人可就没这么好待遇了。”
    风刃一分不让的与柳生小次郎对望，沉声道：“真巧，我对异国倭寇向来也是有杀无饶的，尤其是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自大狂。”
    眼看本来松弛下来的气氛，一下子又被带到紧绷的极限时，风狼不得不出来说句话了。
    “风刃，让他们走吧。”
    风刃一愕道：“这……”
    对于风刃刚毅的个性，风狼可说是从小看到大，当然知道此时该说什么话。
    “再拖延下去，就来不及到大雪山了。”
    对风刃而言，这可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只是他仍心有不甘的道：“无论如何，先挑起战端的都是他们，不留下一点交代，休想就这么安然离开！”
    柳生小次郎笑道：“要留下交代吗？好啊，我就把地上的这废人留下，这样够了吗？”
    千叶闻言剧震道：“小次郎！你想借刀杀人吗？”
    风刃他们此时对两人的关系更是大惑不解，本来以为千叶是这批黑衣忍者的头领，现在看来，柳生小次郎的地位还要在千叶之上，两者似乎还隶属不同的组织，错综复杂之至。
    柳生小次郎道：“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啊，任务失败，你回到门内也是死路一条，如今我把你交给这些人，等于是给了你一线生机，你该感谢我才是。”
    千叶似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虚弱的喘着气。
    柳生小次郎再看了众人一眼，笑道：“我想现在大家对我的离去都不会有异议了，希望萧小姐能原谅我先前的冒犯，相信我们很快便可以再见，告辞。”
    说罢便领着黑衣忍者，潮水一般的退去在众人的视线中。
    风狼望着面无血色、只能瑟缩在地上发抖的千叶道：“该拿这人怎么办？”
    风刃道：“当然是要他把所知的一切都招出来。”
    千叶脸上阴晴不定，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道：“你们永远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东西……”
    萧霞忽然娇叱道：“不好！他要自尽！”
    “快阻止他！”风刃急忙扑上要为千叶封穴，却已经迟了一步，只见后者脸色发紫，唇角带着黑血的仰天倒下，只一瞬间，就已经是气若游丝。
    “可恶！”风刃一看便知，千叶是咬破了预先藏在齿缝的毒药，毒性之烈，便是大罗金仙也返魂无术，宁死也不肯透露秘密！千叶背后的组织，到底有多么可怕的控制手段？
    “宗主万岁……”
    风刃只宋得及听到千叶的一句遗言，对解决他们目前遇到的问题可说是毫无帮助的一句话，后者的遽然自尽，为他们留下了太多的未解之谜。
    风刃站起来，对着众人摇头道：“来不及，没救了。”
    萧霞的美目在刹那间似掠过一丝哀伤，幽幽道：“宁死也不愿出卖在他背后的真正势力，这人也是一条难得的汉子。”
    风狼苦笑道：“我倒宁愿他是个懦夫，那至少我们不会在血战一场后仍是一无所得。”
    “也不见得是一无所知，”风刃沉声道：“至少知道中原武林内有一股见不得人的势力，在暗中与异族挂勾，企图制造我神州不安，足证阁主先前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自己的推论终于得到初步的证实，但萧霞却一点也无欣喜之情。
    “如今神州国土已是内忧外患环伺，但我们中原武林却仍是为了‘武榜’虚名而你争我夺，仇斗不休，对大局实是百害而无一利。”
    相对萧霞的苦口婆心，风刃只是淡淡的道：“解决掉和云傲的恩怨之后，我才有心思去管神州的安危。”
    萧霞暗叹——声，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于是扯开话题，对着马车道：“小雪，你没事吧？”
    马车里传出小雪的回答道：“我没事，多谢萧姊姊关心。”
    “是啊，小雪越来越坚强了。”
    或许是察觉到萧霞的用心，风狼也跟着在旁边搭腔起来。
    小雪以一种平静但却让人感受到其决心的声音道：“因为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也要做到不让大家为我担心。”
    “小雪……”
    被小雪的话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的风刃，和听到同样的说话，但在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忧色的萧霞。一路以来，她都在犹豫是否该把那天在“论武壁”前看到李前主异变的事情说出来，而身为当事者的朋友、亲妹，是否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也是萧霞一直举棋不定的原因。
    虽然知道小雪外柔内刚的性格，萧霞还是不愿意在这多事之秋的行程上，再在众人心头多添一份负担。
    有什么烦恼，就由她自己来承担好了。
    暴雨般的爪影，和着凄厉如鬼啸的婴儿啼声，领悟了“毁灭之炎”后的云傲，禁九九九式——鸠盘婆！在他手上使来，威力就比之前大上三倍！不！是五倍！
    五倍威力的“鸠盘婆”，就算是换成轩辕惊天亲至，也没把握能全身而退，风暴他接得来吗？
    答案是不。
    风暴确实不能毫发无伤的接下云傲这招“鸠盘婆”，但他还可以做到一点，那就是和云傲同归于尽。
    “暴风分天势！”
    风暴怒吼一声，身子原地倒翻，头下脚上踢出一腿，撑天般的气柱，同时在他身上出现，以最直接、最朴实的一腿，迎接云傲毁天灭地的爪势——
    “暴风之腿”硬撼“极道之拳”！
    “轰！”
    轰隆般的巨响声起，残焰余劲像万丈波澜般地四射开去，连地面的石板都抵受不了这股大力而寸寸并裂，待烟尘落地后，我们所见到的战果，就是——两败俱伤！
    风暴和云傲，两人都是衣衫破烂、满身污血的半跪于地，胸膛剧烈起伏，可见刚刚那一击互拼之惨烈。“可恶啊……！没想到风家除了风刃外，还有你这样的人存在，不能原谅，今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一定要把你干掉！”
    云傲从自身的血泊中站立起来，但那不是因为他的功力胜过风暴之故，答案从他现在的眼神可以看得出，在他瞳孔内燃烧的，是一股无限的执念狂意，也就是这股狂意，支持伤重的他不至于倒下。
    “好小子……我终于明白大伯为什么会死在你的手上了！”
    风暴不甘示弱也撑起自己的巨躯，论狂意或许有所不及，但若要论斗志，他绝不会下于任何人！
    “我承认你这小子的实力确实不差，但要胜我，你仍只是痴人说梦而已，到最后你这疯狂的小子也只会死在我的手上。”
    云傲嗤鼻道：“死到临头还这么多废话，我马上就让你停止呼吸！”
    风暴重新摆开架势道：“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小子，来吧！”
    云傲亦做出他那独家专有的低伏战姿道：“先杀你，再杀风刃！”
    眼见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就要再掀帘幕之际，一道悦耳好听的声音，传入对战中的两人间。
    “再这样下去，两位只会两败俱伤而已，不如请两位就卖在下一个薄面，暂且停手如何？”
    来人的声音中似带有一种奇妙的宣染力，就连最是狂妄不羁的云傲，在听到这道突如其来的发言之后，眼中的执念也像是降低了许多。
    奇异的人就这么神乎其技的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间。
    来人有着黑白相间的苍发，但外貌看上去却相当年轻，一双眼睛像历经沧桑，透露出一种看透世情的智慧，此刻脸上挂着温和真挚的笑容，配合他一派儒雅斯文的气质，让人一见面就极易生起好感。
    “你是……”
    风暴首次露出吃惊的讶色，那张脸孔，二十年前，他曾见过一次，那是在他还没被逐出风家之时。
    二十年来，这张面孔竟是丝毫不变。
    “‘大智’余若愚？！”
    来人露出一对洁白的皓齿，爽朗有力地笑道：“二十年不见，世侄却仍能一眼把余某认出，真叫老夫好生欣慰。”
    以他的外貌却自称“老夫”，实在给人一种突兀的感觉，但偏偏风暴就是知道来人的修为已到了返老还童的神仙境界，实际年龄只怕比风无极还要大上一轮，自称为“老夫”一点也不过份。
    “大智”余若愚的人生，说是一部传奇也不为过。
    四十年前，江东“万龙堂”只是一个既无名气、亦无实力的三流门派，直到余若愚的加入，竟在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内，让万龙堂的版图扩张到横跨大江南北，隐然有当时江湖第一大派之势，万龙堂能如神话般窜起，余若愚在背后的居中出策，当居首功。
    但是万龙堂的过速扩张，却也引来了“皇朝”的暗中忌惮，“皇朝”的当权者对桀傲不驯、又拥有强大组织力．的各大门派，一向视为毒蛇猛兽，绝不给对方有坐大整合的机会。万龙堂和余若愚这个太过耀眼的存在，就被“皇朝”认定为骨中之刺，必除之而后快。
    “从历史的教训，我们可以得知，要攻下一座坚固的城池，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对方从内部自乱。”
    “皇朝”针对万龙堂的行动，可以说完美地实践了以上的警示。
    前者先是安排了一个绝世美女——褒姬，伺机让她成为万龙堂堂主——“大龙头”齐百流的禁脔，再施以一套最老套但通常也是最有效的阴谋——美人计！为褒姬美色所倾倒的齐百流，与其说他是毫不保留的接受了不利于余若愚的谗言，倒不如说他是想要去“相信”这个为他打造江山的天才军师，确实有反叛的意图。
    齐百流绝对不是一个没有才干的领导者，但是余若愚却是一个在各方面表现都远胜过任何人的天才，齐百流一直也在暗中忧虑，深怕自己的地位会有朝一日，被这更受堂内兄弟敬重的“大智若愚”所取代。
    一个组织内的老大，永远无法忍受实力不下于自己的老二，就因为这样，齐百流和余若愚，无可避免的要走上这条分裂的不归路。
    被称为“大智”的余若愚，究竟对自身处境的危如累卵，有无预先推算到事态的演变？以及做了什么防范措施？如今已不得考。
    人们只知道，在齐百流终于伙同“皇朝”的二十名高手，发动“杀余行动”的那天夜里，余若愚以寡击众，仍以一人之力击杀了一半以上的敌人，突围而去。而齐百流却被余下的“皇朝”高手，乘他负伤之余突使暗袭，落到死无全尸的惨淡下场。
    堂主暴毙，副堂主又不知去向，万龙堂群龙无首，终于落到在最短时间内，走向分崩离析的地步，楼起楼塌，不过是短短的五年光阴，万龙堂和余若愚的事迹，也只成为江湖人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皇朝”除此心腹大患，居首功者，竟是一直也被人认为平庸无奇，但此次却一手策画“倒余行动”的太子皇绝世，后来皇绝世得以接掌帝位，据说就与这次出色的表现有莫大关系。
    一生心血付诸东流的余若愚，日后的行踪便无人得知，只有风暴因为祖上与前者交好之故，得以见过他在离开中原前的最后一面，印象中，余若愚曾提及，此心已死，只愿归隐南海孤岛，终老此生。
    如今，余若愚又重蹈中原！
    风暴惊讶于余若愚的出现，是因为在二十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云傲可没见过对方，依他的个性，也从来不会卖任何人的帐，反而是余若愚身上的高手气质，就让后者也一并把他算入敌人。
    “在人家打得正激烈的时候出来当架梁……老小子！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余若愚哑然失笑道：“余某四十年不涉中原，没想到现在的后辈变得如此狂妄无礼，连怎么敬重前辈都不懂，看来老夫有必要代你长辈好好教训你！”
    他竟然向云傲挑战！
    “要教训我吗？有意思……哼哼哼！”云傲目中闪动着黑色的杀气，冷笑道：“虽然不知道你这家伙是什么来历，但你既然要赶着送死，那我就——”
    “成全你吧！”
    “吧”字一出，云傲右掌在身前虚空一划，“爬焰”的黑色火柱应声而出，成扇状向余若愚狂扫而去。
    “烧得你连骨头都不剩！”
    足以煮铁融金的高温火焰迫在眉稍，余若愚却是连眼也不眨，他只是轻轻的抬起一臂，露出他那保养极佳、白晰无暇，有如一件上等艺术品的手掌，掌心正对火线尖端，跟着，奇事发生了。
    也不见余若愚有何运劲的神态，只是手腕轻描淡写的翻来覆去，却给他制造出了一种“化有为无”的力场，云傲的“爬焰”来到余若愚的力场范围，顿时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乍眼看去，就像是前者的手掌把云傲的火焰给“吸”进去了一样。
    风暴眼神一凝，沉声道：“翻手为云覆手雨？！”
    余若愚笑道：“余某已经十多年没再用过这门绝技，没想到世侄还会记得？”
    云傲怒不可抑，尖声道：“管你什么翻云覆雨！在我‘毁灭之炎’的面前，任何东西也要被化成灰烬！”
    余若愚像是一个经验老到的驯兽师，悠悠长笑道：“切勿激动，余某此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斗争，况且杀了我，你将永远也无法得知你的真正身份。”
    云傲闻言一愕，但随即大怒道：“他妈的你在胡说什么？我云傲就是云家的最后一人，哪还有什么见鬼的身份了！”
    余若愚微笑道：“你真的这样认为？难道你以为轩辕惊天传授给你‘龙神不灭体’只是因为你们两个投缘吗？‘狂神’云傲是这么天真的一个家伙吗？”
    要让云傲的脸上出现吃惊的表情，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大智”余若愚显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做到了。
    “你……你怎会……你怎知……？”
    余若愚负手笑道：“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对余某刚才所提的答案，不感到好奇吗？”
    在一旁的风暴和流川枫，听到两人的对答，俱是心中一震，“不死神龙”竟会传功给云傲，这可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啊！
    云傲脸上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态，连身子也在微微发颤，看得出来是认真的在“考虑”，是该不顾一切把余若愚杀掉？还是让他把话说完？
    余若愚也不去管云傲，竟大大方方的从后者身旁踱步而过，好像深信云傲绝对不会向他出手一样。
    余若愚走到以剑柱地的流川枫身前，先报以一个友善的微笑道：“我可以看看他的伤势吗？”
    他指的赫然是在流川枫身后昏迷不醒的“翼刀”雁翔羽！而且也不管流川枫有何表示，自顾蹲下来就为后者把脉，奇怪的是后者也无阻止的意图。
    余若愚一手搭在雁翔羽腕上，一手贴在后者背心，竟真的是把内功输过去助他疗伤，这一点流川枫本来也可以做到，但是现在伤重的他却是有心无力，可能就是如此，才会让余若愚代别吧。但是流川枫为什么会信任余若愚？他俩该是素不相识才对啊？
    在余若愚精纯深厚的内功灌输下，雁翔羽体内的火毒迅速被压制下来，身子一震，悠悠醒转过来。
    其余三人看在眼里，都各有所思，但由他们此刻的神情，就知道余若愚的出现和小试身手，已经带给他们一定的震撼，让之前的战斗无疾而终。
    “嗯……”
    雁翔羽终于打开眼帘，但入耳的第一句声音，却让他心神剧震。
    “翔羽，你还好吧？”
    当余若愚以关心的口气，道出雁翔羽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时，前者双目惊睁，失声道：“联主？！”——
    联主？
    雁翔羽称余若愚为“联主”？
    流川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岛联之主，“大智”余若愚是南沙岛联的联主？！
    在中原与北疆的交界，有一座终年为冰雪所封的白色高山，北疆附近的居民都称之为“死亡之山”，因为曾闯入那座山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但在中原，这座山有另外一个名字，便叫做大雪山。
    “不死神龙”轩辕惊天所在之地的大雪山！
    北风狂号，大雪纷飞，视线只去到一丈处就被白雾所蔽，再加上呼气成冻的低温，气候是绝对恶劣的人畜不宜，但是在这样酷寒的环境下，却有两个“人”——如果他们还能算是人的话，在对持着。
    其中之一，就是此山之主，死神的化身，天下无敌的代名词——
    “不死神龙”轩辕惊天！
    而站在轩辕惊天面前，气势一点也不下于前者的另一个高手，赫然是草原上的盖代霸主，“铁木真族”之王——
    “冰之可汗”应帝王！
    两个或许可以称之为最强的高手，竟会同时在这冰天雪地上现身，到底会有什么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会发生了？
    两道有如实质的目光，在虚空中交会，刹那间，就连终年肆虐不已的冰雪，也像是怕了两人身上的气势，竟为之减弱不少。
    轩辕惊天的目光冷冷在应帝王身上游移，半响后方开口道：“不弱的气，你这小子是谁了……？”
    能让轩辕惊天引起兴趣的人，除了云傲外，应帝王怕是例外的第二个，只听他以低沉的声音回道：“人说‘不死神龙’是中原武林第一高手，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轩辕惊天冷冷道：“你不是中原人……”
    应帝王道：“‘铁木真族’之主，应帝王。”
    轩辕惊天道：“原来是北疆第一大汗，找老子何事？”
    应帝王终于道出他的来意，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本汗此来，是为了向你挑战。”
    
 
 
             第三十五章 帝王的真义
 
     “要向老子挑战？”轩辕惊天目射奇光，忽然仰天大笑道：“有意思！这三十年来，除了王寇外，你是第二个敢当面在老子面前讲这种话的人！”
    应帝王淡淡道：“能在本汗面前这样放肆大笑的，轩辕惊天你也是第一人。”
    轩辕惊天忽然止住笑声，换上一脸寒霜杀气道：“何以好好的大汗不做，要跑来老子这里送死了？”
    应帝王道：“本汗自登基以来，无时无刻不鞭策自己，要向最大的困难挑战，你是神州公认的第一高手，向你挑战，正是测试本汗实力的最好方法。”
    轩辕惊天傲然道：“岂止是中原，放眼一国四族，又有谁配作老子的对手了？”
    应帝王道：“你确实很强，强得连本汗也没有胜过你的把握。”
    轩辕惊天冷笑道：“既知老子比你强，还敢来犯我，不是摆明送死吗？”
    应帝王道：“本汗虽然承认你的实力，但并不代表本汗没有杀败你的信心。”
    轩辕惊天道：“所谓的信心，只不过是弱者安慰自己的借口罢了！”
    伸出一只握紧的拳头，对着应帝王道：“就如现在，如果老子要杀你，你有多少把握能在老子手下保住性命？”
    轩辕惊天说话间杀气剧盛，要换成其他高手，必抵受不住这股如有实质的杀气而爆心身亡，但是应帝王却非一般高于。他是纵横北疆的无敌可汗，他的心，甚至要比冰更冷！比铁更硬！
    “所谓的胜负，是要在战场上有-一方完全的倒下，才能断定……”
    “好一个大口气的小子！那就给老子看看，你认为够格向老子挑战的信心，是有多少实力在支持着吧！”
    轩辕惊天说话间，化拳为指，一道锐烈如虹的先天剑气，破空而出直射向应帝王。后者早有准备，大喝一声，衣发披风齐扬，型态威猛有如天神，绝学“冰河心法”气随意走，——拳击出，刹那间方圆十丈内的风雪，像给他硬生生地扯到了拳眼一样，声势惊人，正是他当日在“铁血长城”外一招击杀百千兵马的那式——
    天下有雪！
    “轰！”
    应帝王冰河拳劲与轩辕惊天的“惊神剑指”相接触，立刻爆出轰然巨响，四周的积雪像山崩般飞溅开去，应帝王只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大力沿臂直传，虎躯一震，退出他生平第一次被人震退的一步。
    虽然只是一步，但对应帝王这种未逢敌人的绝顶高手来说，这一步已不啻是奇耻大辱！
    还没给应帝王回过一口气和平复心中激动的时间，轩辕惊天又已飞扑而上，速度之快，就像是刚才的硬拼完全对他不造成影响一样，大笑道：“现在你该知道，任何人胆敢挑战老子的无敌地位，下场就只会是一个——”
    澎湃无匹的气劲当头压下，完全不给应帝王有闪躲的空间。
    “死！”
    皇京城，紫禁宫。
    皇仇走在白石铺成的宫内道上，脸上毫无表情，他的脚步不急也不徐，却每——步都踏得稳定无比，仿佛是自信他的脚步一迈，世上就没有什么事物能叫他停下来一样。
    可是世事无绝对，今天，就有一群不自量力的人，要挡在他主仇的面前。
    “四皇子要去哪里？”
    出现在皇仇面前的，是十三太保中的二、三、四、五、六，五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十道目光紧锁在皇仇身上。
    皇仇的嘴里，吐出的是比冰雪还要无情的两个字。
    “滚开！”
    五太保互望一眼，最后由皇二开口道：“四皇子请见谅，小的们奉皇上命令，任何人也不得进御书房打搅。”
    皇仇完全无视于皇二的说话，反而是冷冷的又把他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最后再说一次，滚开！”
    面对皇仇完全不留余地的霸道，五太保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皇二却还是尽他最后努力的道：“四皇子请三思，如要硬闯，惹得皇上怪罪下来，那后果将不是任何人可以承担。”
    皇仇没有再说话，只在嘴角逸出一个充满讥讽的冷笑。
    皇三忽然色变道：“快退！”
    众太保间默契之高，几乎已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皇三率先喊出撤退，其余四名太保连想也不想，立刻拔身飞退，同时运劲护身，反应之快，已达一流高手的境界。
    可是，他们今天所要面对的，却是超一流高手的敌人。
    几乎就在五人脚步刚动的同时，一道凌厉凶猛的罡气，向他们迎面射来，避无可避，五人只有举臂硬挡。
    “蓬！”几乎是不分先后的五声爆响，换来五人的溅血飞退。
    五太保同时色变，因为皇绝世的关系，五人对皇仇已有很高的评价，但到真正阵上交锋时，他们才知道，他们所谓“很高的评价”，对皇仇而言，竟还算是低估了！
    皇仇的可怕，远在他们想像之上。
    只一招已趋于下风，这一仗如何能打？
    皇仇冷冷道：“谅在你们只是看门狗的份上，这一式我已经留力，再敢阻扰，就别怪我辣手无情！”
    五太保的脸色沉了又沉，直沉到谷底，皇二铁青着一张脸道：“职责在身，我们纵是豁出生命，也要达成任务。”
    皇仇道：“那你只有逼我把你们全屠杀掉。”
    皇三道：“四皇子不要太小看我们，十三太保有——套联手作战的阵势，只要三人以上就可以发动，是由皇上亲自传授，威力极大，非到万不得已，小的们也不想用它来冒犯您。”
    皇仇微笑道：“听你们这样说，我就更有兴趣一试了。”
    皇仇忽然脱下身后的披风，运劲一甩，披风如一张大铁牌似的飞旋裂地而出，边缘注满杀伤力。如被扫中，定是非死即伤的局面。
    五太保至此已是忍无可忍，皇二喝道：“既是四皇子一再咄咄相逼，也怪不得我们冒犯了，布阵！”
    “阵”字出口，手上一直拿着一只大铁锤的皇六，一锤便往地面砸去，轰得路面四分五裂，有如地牛翻身，皇仇的披风与皇六铁锤神力正面冲突，爆出悍然巨响。
    皇二喝道：“地动！”
    口令一下，皇六铁锤再施神威，猛力一锤将方圆十丈内的地面轰至寸寸并裂，几无立足之地，这一锤之效，就是要让敌人马步不稳，好施展接下来的杀招。
    皇二再道：“天惊！”
    十三太保中的三、四、五，忽然绕着身形已失的皇仇飞旋疾走，把手一扬，三张黑色大网天罗般罩下，把后者网个正着。
    先以铁锤使敌人脚步不稳，再以乌金丝所制的“捆仙网”让对方无法动弹，跟着而来的，便是致命一击。
    “锵！”
    皇二拔剑，身剑合一飞扑而上，剑风如芒杀力狂烈，目标便是困在网中的皇仇！
    “嗤！”皇仇肩膀中剑。
    剑入三分，皇二便留力不发道：“四皇子，别怪我没给你警告，这一剑不足以致命，只是希望你知难而退吧。”
    皇仇冷笑道：“就凭几张破网和这只烂铁，就想要我知难而退吗？”
    还未等皇二发现到不对劲，皇仇低喝一声，黄金光芒夹带着澎湃气劲，从后者体内排山倒海的狂涌而出，入体的剑锋先是被反弹开来，再震裂成碎片，连原是柔韧难破的“捆仙网”也遭到同一命运，目睹惊变最近的皇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骇然色变道：“皇金圣甲？！”
    “对！所以现在你该可以死的眼闭了吧！”
    比说话更快的，是皇仇的出手，“皇极圣指”指芒如电，刹那间已袭到皇二前额，眼看后者就要被这一指贯脑而亡，忽听得一声大喝道：“手下留人！”
    皇仇眉头一皱，指芒改变方向，向自己的右方射去，只听得“当！”一声，一柄飞刀被皇仇的指劲击断，落在地上，但这柄无生命的死物，却成功的救了皇二一命。
    皇仇理都不理还未从死亡恐惧中回神过来的皇二，迳自往飞刀的来处望去，当他发现到来人的身影时，一双虎目不禁眯了起来。
    那是一个刚满二十的年轻人，乱如杂草的黑发，俊挺深邃的五官，带着一股冷肃之气，更有着不配他这年纪的沉稳内敛。
    能让皇仇的必杀一指也要被逼转向，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挑起了皇仇的好奇之心。
    皇二退到那年轻人身旁，余悸未消的道：“十三，这次真是让你救了二哥-命。”——
    十三？十三太保里的皇十三？
    十三太保是以长幼先后为排名顺序，所以武功最高的，反而不是排行老大的皇一，而是这个排行最末，据说是出生就被人弃置荒野，而由狼群抚养长大的皇十三。
    皇十三似乎不爱说话，只冷淡的道：“皇上有令，让四皇子入内晋见。”
    “什、什么？”
    五名太保打生打死，目的也是为了阻止皇仇不请自入，如今一个转眼，皇十三便出来传旨放行，这叫他们情何以堪？
    相对于五名太保的意外愕然，皇仇则是露出不屑冷笑道：“嘿！老鬼又在玩弄他天威难测那套权谋，把亲信的性命也当成道具利用，所谓的帝王之术，也不过如是。”
    留下刺耳的说话，皇仇便在众太保间迈步而过，在经过皇十三面前时，不知是有心或无意，两人的肩膀竟轻擦了一下。
    一撞过后，皇仇面不改色的继续前进，而皇十三的站姿也依然稳如泰山，两方都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的一样。
    待得皇仇进入御书房中，留在外面的五名太保间依然充斥着失败的低气压，看到这样的情形，皇十三开口了。
    “你们也以为皇上命我出来传旨，只是一种缓兵之计？”
    五太保面面相觑，最是心直口快的皇六闷哼道：“难道不是？”
    皇十三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脑中的思绪。
    “十三太保若不齐聚，绝无胜过四皇子的把握。”
    皇四讶道：“十三你的意思是说，皇上是怕我们再战下去必定不敌，才会令你出来调停。”
    皇十三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倒是额上冷汗，竟有一颗颗泊泊流下，五人见状都是一惊，还是皇二眼尖，首先发现异样，指着前者脚下叫道：“十三！你脚下——！”
    皇十三所站立的地面，此刻竟然深陷了一个半尺有余的凹坑！
    皇十三仰天长吐了一口气，沉声道：“刚才那一撞，直到现在我才能将他的气劲导出体外。”
    五名太保揪然色变，皇十三已是他们之中潜力最高的一个，却仍被皇仇不动声色的折服，这四皇子的功力之高，简直难以想像！
    六太保不约而同的，把视线移到御书房的门外，他们一向最敬佩的主人，会怎么面对这个视自己如仇人的“儿子”了？
    皇仇走入御书房的时候，皇绝世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在他桌上有着一杯刚沏好的茗茶，袅袅上升的热气正盯着后者的下巴。
    不等皇仇开口，皇绝世已然先一步道：“我们也有一阵子没见了吧，道儿……”
    皇仇不悦的道：“不要拿那个名字叫我，我的名字只会是我自己改名的‘仇’，而不是你给我取的‘道’。”
    皇绝世叹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皇仇道：“娘亲直到死前，也叫我不要恨你，可是我却不能答应她，若不是你这忘恩负义的老鬼，她也不会郁郁而终。”
    皇绝世黯然道：“对于清罗，我一直也心存疚意。”
    皇仇忽然目射精光，怒喝道：“你不配直呼娘亲的名字！”
    “砰！”的一声，皇绝世对面桌上的茶杯，忽然毫无先兆的炸裂开来，茶水四溅，有些还泼到皇绝世的龙袍上。
    皇绝世脸上竟毫无愠色，反而淡然的道：“你的‘皇极惊世典’又进步了，看来现在连为父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皇仇傲然道：“那是当然，我已经修练到‘皇极惊世典’上的第十二重天，放眼整个‘皇朝’，无人是我之敌，所以我今天才来找你。”
    皇绝世道：“那是为了什么？”皇仇道：“我要你退下来，把帝位让给我。”
    大雪山上，未逢一败的应帝王，对上举世无双的轩辕惊天，其战果就只会是一个，强者败，更强者胜！
    事实证明，轩辕惊天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雄浑无匹的掌劲源源压下，像是永无衰竭的一刻，应帝王举臂咬牙苦守，但整个身子却被压得逐渐陷入雪中，局势看来绝不乐观。
    轩辕惊天的功力已达天人之境，即使在最凶险的内力拼斗中，也能放声大笑道：“老子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便败的，千万别让老子失望啊！”
    对！真正的顶尖强者，全是历经千锤百练的考验，才能拥有如今的功力地位，而能在强者行列中排名前三甲的应帝王，又岂会是如此轻易言败之人，“铁木真族”之主，现在才要发挥他的真正实力。
    应帝王在苦苦抗压中仍点滴累积他的冰河心法，现在，是反击的时候了！
    “冰封三尺！”
    应帝王一声怒喝，冰寒内劲溃堤而出，四周气温顿被凝结到冰点以下，不旋片刻，轩辕惊天整个人便被冻结成一大块玄冰。
    应帝王当然知道，要杀轩辕惊天这样的高手，只是冻住他是绝对不够的，所以一等后者被他的“冰封三尺”冻结，他的另一只左拳，已然蓄势待发。
    “轩辕惊天！你的无敌传说就到今天为止了！”
    贯注应帝王十成功力的一拳如天雷般轰下，要把轩辕惊天连人带冰轰成粉碎。
    而明明已被封在冰中的轩辕惊天，却在此时传出笑声道：“这样不知所谓的冰霜，也想冻住老子吗？”
    “啪！”的-声，轩辕惊天破冰而出，应帝王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竟被他用单手轻易截下。
    轩辕惊天笑道：“还是差一点啊，再努力吧！”
    应帝王从小到大，哪曾试过这种被人轻蔑的对待，怒哼一声，抽手飞退，五指不住做出某种似有节奏的抖动，点点的冰雹，像是由虚空中被召唤出来，在他的身前凝结。
    “六月飞霜！”
    应帝王五指一弹，百多颗前端尖锐无比的冰柱，如暴雨一般的插向轩辕惊天，去势之密，简直不是人力可以想像。
    轩辕惊天喝道：“来得好！”
    “龙神不灭体”功力急升，双掌齐推，送出一堵如有实质的气墙，正面迎上应帝王的暴雨冰柱。
    “轰！”
    在一阵密集如大年夜长串鞭炮燃点的爆响之后，应帝王的冰柱终于无以为继，而轩辕惊天的气墙也同时溃散，表面上看去，这一回合似乎是不分胜负。
    应帝王正要回气再战，轩辕惊天忽然长笑道：“再斗下去，老子的家可要保不住了，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就算老子和你平手吧。”
    轩辕惊天竟然会提出停战的要求，这可是破天荒未有之事，而反看应帝王，后者的脸上就全无一丝欣喜之色，半响后方道：“不是平手，再打下去，败的一定是本汗。”
    刚才的战斗，应帝王已经豁尽全力，但轩辕惊天却是挥洒自如，孰高孰低，其实已是一目了然。
    对应帝王而言，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他绝对不会自欺欺人。
    轩辕惊天仰天大笑道：“人贵自知，能承认败北，有时也需要一定的勇气，应帝王，老子愈来愈欣赏你了！”
    应帝王道：“以前辈的功力，当世恐怕难逢对手，天下无敌确实是实至名归。”能得到同级高手的真心推许，即使是轩辕惊天，也难掩喜色的道：“哈哈！其实你也不差啊，换成对手不是老子，世上恐怕没几人能胜得了你。”
    应帝王道：“从今天起，本汗除了君临天下外，又有了新的人生目标，那就是在武功上胜过你。”
    轩辕惊天仰天大笑道：“要胜过老子，恐怕你修练一世也休想！既想雄霸神州，又要天下无敌，小子，你的欲望也未免太多咧！”
    应帝王道：“只有在远大的目标中，才能追寻到真正的人生意义，灿放出灿烂的生命火花。”
    轩辕惊天冷笑道：“嘿嘿，以有限的生命追求无限的梦想，老子恐怕你会像过燃的蜡烛一样，还未等到漫漫长夜过去，就先一步油尽灯枯了。”
    应帝王听出轩辕惊天的话中有话，皱眉问道：“前辈此话何意？”
    轩辕惊天握拳望天，脸上露出罕见的激动神态道：“自古以来，人类所追寻的最大梦想，就是长生不死，飞升成仙。以老子如今的岁数功力，早已打破自然定律，但离长生不老，仍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但这一切，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得到彻底的改变！老子将会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迈入永生之境的人类，到时老子就是世上唯一的‘神’！连老天爷也奈何不了老子！”
    天！轩辕惊天的愿望，竟是长生不死，位列仙班！还说应帝王狂妄，轩辕惊天的所谓梦想，才是真正的狂妄胜天啊！
    应帝王呢？他对轩辕惊天的梦想，有什么看法？
    “无聊……”
    轩辕惊天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他睁目喝道：“什么？你敢说老子无聊！”
    应帝王负手道：“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他的并非永恒，乃贵乎在有限的光阴中，灿放出最灿烂的光辉，长生不死的话，岂非是违反自然定律，追寻这样的梦想，等于与自寻烦恼无异！”
    轩辕惊天怒道：“什么叫自然定律？那是老天爷用来骗凡夫俗子的无聊把戏！老子才不相信世上有不能破之定律，长生不死，绝非缥缈虚无之事！”
    应帝王仍是不屑轻淡道：“就算给你如愿以偿，但拥有永恒不灭的生命，世间的——切等于对你再无意义，这样的生命要来又有何用？”
    轩辕惊天道：“那是因为你还年轻，未曾经历过生老病死的可怕，不明白拥有永恒的生命，才等于拥有了一切，若老夫让你看看我所掌握的永生之秘，保证你会跪地磕头，求老夫与你分享呢！”
    应帝王笑道：“那前辈还是永远留着那秘密吧，因为本汗绝不会追求那无聊的玩意。”
    “你……！”
    难得遇上一个自己赏识之人，但对方就像云傲般不识抬举，轩辕惊天不由怒上眉稍。
    只是转念一想，轩辕惊天又硬生生压下怒火。
    “好！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子也不来勉强你，还有五天，就是老子邀集中原强者，会集此山，定下十强武者的日子，届时请务必前来观礼。”
    应帝王道：“前辈既然如此赏面，本汗自然不敢推辞。”
    说罢抱拳转身便走，轩辕惊天也全无拦阻之意，不过，应帝王真正摆在心里的话，前者当然是不能知道，否则，今日应帝王是否还能活着下山，就很难说了——
    轩辕惊天虽强，终究也是一介武夫，是没有办法理解本汗名字中“帝王”的真义——
    所谓的帝王，是君临天下、立于万物顶点之上，就算离去，也没有必要留下什么——
    轩辕惊天，你可知当你从追求永生的那一刻起，已经丧亡的恐惧——
    一个会害怕死亡的人，是没有办法阻扰本汗一统天下的野心的！
    读着以上的想法，我们就知道原来应帝王的每一步，其实都隐含深意，挑战轩辕惊天的，目的，是要试探这个号称天下无敌的高手，有多少可能会成为他霸业上的阻碍，如今得到满意答案的他，一旦展开真正的行动，又有多少人，能够与这一代枭雄抗衡呢？
    而身为杀手之祖的轩辕惊天，难道就这么大发慈悲，放应帝王下山吗？
    从他此刻的想法，就知道这是毫无可能的事。
    “嘿！竟敢对老子不死之道嗤之以鼻，本来就是把你碎尸万段，也难消老子心头怒气，不过老子现在已经改变想法，你的功力，正好可以成为老子十全魔功最后一个的祭品，等到你发现你口中所谓无聊的不死之法，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的时候，届时的嘴脸，只是想想也觉得有趣啊！”
    轩辕惊天负手目送应帝王离开，眼神之中，竟满是讥削杀意！
    “老子真是迫不及待了，十天之期，赶快到吧！”
    凄厉的叫声，回荡在风雪之中，彷佛是从地狱而来，死神的召唤。听到由自己儿子口中，吐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说话，皇绝世仍是淡定如泰山，甚至连回头的意愿也没有。
    “我可以听听理由吗？”
    皇仇道：“很简单，‘皇朝’甚至是整个天下，该由最强的人来统治，这就是理由。”
    皇绝世摇头道：“还是不行。”
    “什么！”
    皇仇目光一凝，空气中立刻杀气直升。
    皇绝世淡淡道：“我不能将‘皇朝’交付给你，是因为你没有身为帝王的自觉。”
    皇仇双眉一紧道：“什么意思？”
    皇绝世道：“身为帝王，首要的条件就是如何让自己的基业永续经营，而仇儿你毫无这样的自觉，只一昧沉溺于自己的强大，把‘皇朝’交到你的手上，叫我怎能放心？”
    皇仇额上青筋一挣，旋又消失道：“这全是你的推托之辞，我若不同意又如何？”
    皇绝世叹道：“就算我肯让位于你，但全无掌政实绩的你，又如何叫天下人心服？”
    皇仇冷笑道：“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你是想借我之手，除去‘皇朝’的隐忧吧！”
    皇绝世道：“四方异族，对我‘皇朝’窥视已久，如果你能主动出击，平定祸源，立下不世之功，这天子之位，不是更做得名正言顺吗？”
    皇仇道：“而你则安守在这皇城内，坐享其成，好一个如意算盘！”
    皇绝世道：“我绝无如此想法，为表诚意，就把这个给你。”
    说罢右手往后一甩，一物“呼”地一声飞向皇仇身前，后者看也不看，一手接下来物。
    当皇仇看清楚皇绝世给他的东西时，就连一向少有表情的他，也为之动容。
    “尚方宝剑？！”皇绝世淡淡道：“不错，正是尚方宝剑，有了它，你就拥有统率我‘皇朝’百万大军的无上权力，甚至也等于有了将为父立毙当场的神兵。我的好儿子，现在的你，可会怎么选择了……？”
    皇绝世竟把整个“皇朝”和自己的生死，都这么轻易的交在这个欲置他于死地的儿子手上！皇仇望着前者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感情，显然正在天人交战中——
    该不该就这样一剑把皇绝世杀掉，既报了母仇，又能夺得帝位？
    决定吧。
    皇仇手一扬，尚方宝剑连鞘插入脚前的地面，冷然道：“现在还不到杀你这老鬼的时候，到我以自己的实力，取得在你之上的成就时，我再回来取你性命。”
    皇绝世仍是没有回头：“剑已经给你了，不论你到哪里，也可以把它带走。”
    皇仇道：“我绝不会用你所给我的任何东西，我会用自己的剑，走自己的路。”
    皇仇转身走出御书房，从头至尾，皇绝世也负手矗立，没回望过后者一眼。
    而看到皇绝世此刻的表情，竟是写满了失落和无奈——
    太极、破军、仇儿、百世，莫要怨为父的狠心，为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皇朝”的延续啊！
    为了“皇朝”，甚至连亲生儿子也必须牺牲，成为大局下的一颗棋子，难道这就是皇绝世他所谓的，帝王之道吗？
    而他和应帝王两人之间截然不同的道路，谁才是正确的一方呢？
    这个答案，恐怕要留给老天爷，才能知道了。
    
 
 
             第三十六章 霸之道
 
     福泉镇上，三大高手风云汇聚，却被突如其来的上一代传奇人物——“大智”余若愚从中闯入，更让人惊讶的，是从后者手中救回的雁翔羽亲口说出，余若愚竟是南沙岛联之主的惊人事实。
    沉潜四十年的他，再蹈中原，竟成了一族之首，还是与“皇朝”势力敌对的南海第一人！大智若愚，这个在上一代江湖人心中神话一般的人物，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余若愚微笑道：“翔羽，你什么都好，就是那张嘴，有时太没遮拦了。”
    雁翔羽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忙以手掩口，像是做错事被人当场逮到的孩子。
    却不知他这样的态度，其实是欲盖弥彰，只有更加深众人对余若愚真正身份的怀疑。
    风暴开口道：“二十年不见，没想到世叔已经成了一方霸主，果然是龙非池中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余若愚笑着道：“世侄太抬举我了，余某何德何能，能成为南沙岛联的领导？这只是翔羽刚从昏迷中醒来，意识不清下的随口乱言而已，诸位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雁翔羽忙不迭点头道：“对！对！我刚刚全是胡言乱语，各位听听就算，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所谓的越帮越忙，就是指雁翔羽现在的情况，余若愚又好气又好笑的瞪了前者一眼，起身道：“看来你的伤势已经复原了，那现在老夫也该告辞了。”
    雁翔羽讶道：“联……前辈你要走了？！”
    这话一出，场中其余的三名高手也是心中一愕，若说余若愚只是专程为了救治雁翔羽而来，实在让他们难以置信。
    余若愚微笑道：“我只是来看看你这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小子，如今见你平安无事，我也可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回去南海继续逍遥了。”
    一旁的云傲终于忍无可忍，喝道：“该死的家伙，没把话说清楚前，你哪都别想走！”
    余若愚望向云傲道：“你要我把什么说清楚了？”
    云傲怒道：“还在装蒜！你不是说要告诉我，轩辕惊天传功给我的原因，和我的真正身世吗？我要看看你这家伙能编出什么鬼话出来！”
    “那个啊。”余若愚耸肩笑道：“那个当然是跟你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竟然当真了。”
    “什——么——？！”
    云傲此刻的愤怒，就算是局外人的风暴和流川枫，也可以感觉得出来，他是不杀余若愚誓不甘休了。
    “他妈的老鬼！你敢拿我当猴儿耍，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啊！”
    一声咆哮，云傲整个人也化成火流星般的拖曳过两者间的距离，向着余若愚杀去，被后者的一再戏弄，怒意已被点燃到最极限的他，此刻的破坏力绝对不能以常理去衡量！
    “呵呵！只不过是开个小玩笑，干么那么动怒呢。”
    余若愚谈笑间，晶莹如玉的双掌在自己身前不住挥洒，只是这看似玩敌的把戏，对阻止云傲此刻的攻击又有什么用了？
    电光火石间，云傲的攻势已至。
    “轰！”
    足有三丈高的火柱冲天而起，火粉如飞蝗四散，逼得众人都要出手抵挡，而从火焰之中，飞出了一个人，他是……
    “哈哈！各位再见了，希望很快便后会有期吧！”——
    余若愚！在云傲“毁灭之炎”的全力攻击下，他竟能够全身而退，还毫发无伤，这份功力委实是匪夷所思。
    云傲呢？他会让余若愚就这么大刺刺的说去就去吗？
    看到云傲在陷下深坑的地面此刻脸上表情，就知道他对余若愚的忿恨已到了极点，但他为什么不追击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原来余若愚刚才看似信手挥来，其实已在四周布下了一道道的无形气墙，他就是用这些气墙挡下云傲的“毁灭之炎”，不知余若愚用了什么手法，但这些气墙竟能在他离开后，仍能聚而不散，使得云傲就算想冲破这些无形有质的阻碍，也要大费周章。
    余若愚所用的手法，就形同再戏弄了云傲一次一样，后者经年惨白的蜡脸上，此刻却胀红的似欲滴血，没有人能这样把他羞辱！没有人能！
    “姓余的老鬼！你一定要死在我云傲手上啊！”
    一声狂啸，云傲终于冲破了气墙的封锁，接着他人如惊鸿般掠起，迅若流星的消失在余若愚刚才离去的方向，不问可知是去追杀后者去了，只是能否成功，则在未定之天了。
    留在原地的风暴、流川枫互望一眼，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同时出现在他两人身上，事前怎么也没想到，这场绝强之战，会以这么突兀的方式拉下布幕。
    两人心中都明白，再战下去已没有任何意义，况且，他们真正的战场，并不在这里。
    “到大雪山之前，你的伤势能复原回来吗？”风暴道。
    “可、以。”流川枫以难得的加重语气道：“一定可以。”
    “很好，我期待五天后，能够战一个完整无伤的‘心剑’。”
    风暴说完转身便走，取的方向，竟正是余若愚他们离开的反方位。待所有人都走得不见踪影，雁翔羽才迟疑的走到流川枫身前，讷讷开口道：“前……不……流川大哥，我……这个……那个……”
    见雁翔羽口吃了老半天仍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流川枫索性自己开口道：“你不用，解释，我也什么都，不会问。”
    雁翔羽讶道：“什么？！可……可是我……”
    流川枫淡淡道：“每一个人，都该有属于他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在说这句话的肘候，他的俊目中略过一丝深沉的哀伤，但那个眼神，并没有落到任何人的眼中。随即，流川枫便回复到了他原先，剑一般冷的神态。
    “你的修行，必须暂停，我们得立刻，动身。”
    雁翔羽担心地道：“现在！可是……你的伤势？”
    流川枫深吸一口气道：“无妨，‘天地藏玄’，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自行，疗伤。”
    话虽如此，“毁灭之炎”所带给流川枫的伤害毕竟非同小可，最后他还是在雁翔羽的扶持下，才能蹒跚离去。
    表面上看来，这场三雄之争，应该已经宣告落幕。
    却在这时，于原先人去楼空的街道一角，转出一道淡紫色的人影。
    穿着紫缎长袍的人有着一头瀑布也似，乌黑柔丽的长发，柳眉凤目，肤若敷粉，如此绝代风韵，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儿身——
    “法皇”花京院！
    “刚才三人的交手，你看了后有什么感想……？”
    回答他的，是一个阴沉的有如来自地狱的声音。
    “不过如此……早晚他们三个……都要死在我地藏魔经之下……”
    一股中人欲呕的腐臭尸气随风飘来，跟着出现在花京院身边的，竟是披着一身破烂长袍，无论形貌神态都已经判若两人的“神行太保”李前主！
    看他此刻身上的魔气，要比当日在“论武壁”前大战翼凌霄时还强上数倍，便知李前主他入魔之深，已是积重难返。
    花京院淡淡一笑：“自信是好事，但太过自负，却易使你低估对手的真正实力。”
    李前主哼道：“虽然你助我将地藏神功突破至地藏魔经的阶段，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要听你的废话。”
    花京院不以为意笑道：“当然，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就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反而引来了李前主的侧目，好深的城府！李前主可没忘记，半个月前此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只用了短短几句话，就让一直苦思无法突破的他，由道入魔，至此改变一生运途的光景。
    直到现在，花京院也没对他的行为和目的，做出半句解释。
    这样也好，李前主在心中冷笑道。如果以为对现在的他施上一点小恩惠，就巴望他会知恩图报的话，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管花京院想要怎么利用自己，他都会让后者看到，真正的地狱。
    绝刀岭，刀如风。
    “霸刀”王寇在败给了青龙的“龙影无形腿”之后，就回到了这他长年练刀使刀的地方，一个人静静深思。
    不停想了很久，想啊想，却怎么也得不到自己要的答案。
    怎么总是不能领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好夫君，怎么愁眉深锁呢？”
    王寇虎躯剧震，眼前这声音，是他再也熟悉不过，他的妻子——“冰雪”寒飘飘的声音！
    如黑夜般美丽的长发，玲珑有致的身段，配上一张冷艳冰清的瓜子脸，错不了！一定是她！寒飘飘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望着王寇道：“你的霸刀之所以不能发挥至淋漓尽致的原因，是因为你对我的情意，使你心有挂念，致使挥不出霸刀的最高境界。补救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由你亲手杀了我，斩情绝义，我所爱的男人才可重拾天下第一刀的名号。”
    王寇虎躯剧震道：“你疯了吗？我怎么可以这么做！”
    寒飘飘幽幽一笑道：“可以的，你所要做的只是举起你的霸刀，往我身上砍下去即可，快点吧，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王寇眼中露出迷乱的神光道：“不！我不行……我办不到……”
    “我所认识的‘霸刀’王寇，该不是一个妇人之仁的东西才对啊。”
    王寇摇头道：“那不一样……你是我妻子……是我唯一深爱的女人啊！”
    寒飘飘轻轻一叹道：“可我也是使你刀法停滞不进的罪人，你不恨我吗？”
    乏寇道：“如果要我失去你才能更上一层，那我宁愿放弃天下第一刀的名号。”寒飘飘娇躯一颤道：“你……你太傻了……”
    王寇目中射出坚定不移的神光，彷佛要把灵魂灌注在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样。“在认识你之前，我的生命中除了刀之外一无是处，但是现在不同了，从成婚之日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心中发下誓愿，要用我的全部生命，来呵护你的一生幸福，我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来。”
    寒飘飘眼中有泪，颤声道：“王寇……夫君……”
    王寇向着寒飘飘的方向伸出他宽厚的手掌，柔声道：“飘飘，回到我身旁来吧，这一次，我再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哈哈！真是感人的一幕啊！可惜，老子就不喜欢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这种结局！”
    狂笑声出现在寒飘飘背后，一只彷佛从地狱而来的死亡之手，在寒飘飘有任何反抗的意念前，已经紧紧抓上她的脑门。
    王寇脸色大变，望着出现在寒飘飘身后的人。
    “轩辕惊天！快放了我妻子！”
    杀意在这天下第一的高手目光中闪动，厉笑道：“真是让老子失望，三年前那个敢只身上山挑战老子的王寇，竟然会落到今天的这种田地，可见温柔乡是英雄冢，一点也没错！老子就做做好事，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吧！”
    王寇飞身上前，失声道：“不要——！”
    太迟了！轩辕惊天要杀的人，世上又有谁能阻止？五指吐劲，在掌心间的寒飘飘已是头颅并裂，脑浆血花飞射，纵是大罗金仙也返魂无术。
    “飘飘——！”
    撕心裂肺的叫声，唤不回生命的流逝，但，怎么眼前的事物，竟都变成扭曲不清起来？怎么，轩辕惊天和寒飘飘，都消失了？
    “！！”
    猛然睁开双目的王寇，身子俱被冷汗给浸湿，原来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只是自己心灵内所见的幻觉而已。
    虽是幻觉，但其中又有多少部份，是反映了王寇他真正的心意呢？
    “朋友，看来你有很深的苦恼啊。”
    王寇身子一震，旋风般回过身来，先前眼神中的迷惘，已换成了如电的厉芒。
    纵然是心有旁鹜，但来人能接近到他这么近的地方，自己仍一无所知，而要到开口说话才能察觉，可知来者绝非简单的角色。
    内心的武装只在瞬间便完成，当身子转过来的一刹那，王寇便恢复了“兵器谱”上排行第二，“霸刀”的风采。
    “好强的刀气。”
    和之前同样的声音，这一次却多了一点赞赏的成分，王寇目光如炬，紧盯着三丈前的两个陌生男子。不！该说只是其中一名，和他一样散发着霸刀气势的男子。
    九尺以上的身形雄伟如山，就连已算高大的王寇比起前者来也矮上半个头，背上的刀柄透露了来人惯用的兵器，但是在刀柄以下，王寇此时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却被层层斑锈的铁链裹得密实。
    王寇望着高大男子背上的刀柄，冷冷道：“你也用刀？”
    高大男子淡淡道：“只是路经附近，被阁下的刀气吸引过来吧。”
    王寇目中精光一现，沉声道：“能够隔一段距离仍察觉到王某刀气的人，绝非是一般的刀客，阁下如何称呼？”
    高大男子道：“‘刀尊’后人，刀怀风。”
    “刀尊？”王寇浓眉一皱，思索片刻后摇头道：“恕王某孤陋寡闻，从未听过这样的名号。”
    刀怀风身旁那个温文高贵，气质恰与前者成反比的白衣男子抢着回答道：“都三百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江湖当然没几个人能记得。”
    王寇皱眉间望向白衣男子，沉声问道：“阁下是……？”
    “我？”白衣男子微一耸肩，动作潇洒自然的道：“‘剑圣’传人，剑流云。”
    “刀尊、剑圣……”王寇嘴上咕囔，心里却在纳闷道：“哪里钻出来两个不知名的高手？”
    却听得剑流云笑道：“愚友不知规矩，竟然擅闯私人之地，希望这位仁兄大人有大量，我们这就告辞离去。”
    说罢拉着刀怀风的手就欲离去，却被王寇喝住道：“慢着！”
    刀怀风虎目厉芒一闪，随即又被剑流云使眼色硬压下来，后者回身哈哈一笑道：“王兄还有何指教？”
    王寇把手扣在“霸刀”的刀柄上，此刻的气势，竟是如箭在弦！
    “你可以走，但是，你身旁的人却不可以，我要向他，讨教一刀。”
    剑流云闻言一愕，随即干笑道：“王兄此言，未免有点强人所难……”
    话犹未完，眼前人影一闪，却是刀怀风以极快的身法，硬是挤入两人之间。
    王寇与刀怀风的目光接触，就像是两道电光交击，剑流云几乎可以听到，空气里的劈啪声。
    刀怀风沉声道：“只是，一刀？”
    王寇颔首道：“就是，一刀。”
    刀怀风道：“好。”
    剑流云闻言只有苦笑的份，该来的还是躲不过，身子一晃，人已如行云流水般退出五丈外。
    王寇望定刀怀风道：“谢谢。”
    刀怀风淡淡道：“不必。”
    多余的言语，已不再适合对阵中的两人。
    该是动手，以刀交心的时候了。
    王寇一声厉喝，有如霹雳雷动，厚背大刀来到手上，以没有丝毫停顿的速度，当头向刀怀风斩落，猛烈狂旋的刀气，从天上地下同时涌出，要把身在其中的后者绞成粉碎。
    对初次见面的人，也用上这么霸烈的刀招，王寇所谓的“一刀”就是要一刀把对手碎尸万段吗？
    面对王寇这绝世威凌的一刀，刀怀风竟毫无惧色，右臂反手缓缓握上背后刀柄，“戒”脱链而出，双手握刀高举过顶，人刀合一并射出无上光华，威猛如神，身子更缓缓上升，这等气势，便有如天将托世！更把王寇的霸气不知压制到哪里去。
    王寇大惊失色，高手决战，首重气势，其次才是内力招式的比拼，如今自己刀招未出，但气势已被对手所夺，这一战不用打下去也可知道胜败。
    “这……这是什么刀法？！”
    知道不能轻易言败，王寇强振战意要接刀怀风一刀，可与此同时，一种锁链般的刀气，就在王寇他的身上出现，把前者紧紧的困锁住，别说接刀，便是提起手臂也有所困难啊！
    一旁的剑流云见状心道：“怀风竟出到‘铁锁横江’的刀气，注定这小子今天要惨败收场。”
    铁链般的无形气劲锁住全身，王寇欲抗无从，急得连冷汗也要流下，死亡已向自己招手，说时迟那时快，刀怀风的“戒”已劈至眼前——
    斩！
    夺命一招并未取去王寇性命，“戒”的刀锋在距王寇面门一寸处停下，同一时间，先前锁着他的无形气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份功力与拿捏之巧，已达夺天地造化的境界。
    刀怀风收刀，入鞘，转身欲行。
    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出现在王寇此时的身上，致使他怒喝迈：“等一等！”
    刀怀风头也不回的道：“还有何事……？”
    王寇额上挣出青筋，沉声道：“你那一刀，为何不劈下来？”
    刀怀风淡淡道：“不是说好只出一刀吗？我可没忘记承诺。”
    王寇怒道：“别装傻了！你那一刀明明留有余力未发，败就是败，王寇岂是要人怜悯之徒？”
    刀怀风道：“既是胜败已定，又何必一定要分出生死。”
    王寇一愕道：“这……”
    刀怀风道：“能从失败中记取教训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刚才那一刀，难道对你没有任何的启发吗？”
    “从失败中记取教训……”王寇喃喃出神，脑海中似是捕捉到了什么东西，却又模糊不清。
    刀怀风微一沉吟，忽然道：“用刀之意谓之神，神意交会谓之道，以心使刀，以刀入道，刀之极意谓之霸。”
    王寇如被雷殛，身子猛退三步，失神道：“刀之极意谓之霸……刀之极意谓之霸……”
    刀怀风来到剑流云身旁，淡淡道：“走吧。”
    剑流云望了犹自发楞的王寇一眼，微笑道：“这样好吗？把‘刀尊’一门不传的霸之刀传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刀怀风道：“我传授给他的，只是霸之刀的刀意，至于能领悟多少，则要看他自己的资质了。”
    剑流云道：“你不怕他学成了，有朝一日反拿来对付你？”
    刀怀风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微笑道：“果真如此，我反而求之不得。”
    剑流云目瞪口呆望着后者好一会，半响后方摇头道：“原来真正没被宫廷生活磨去雄心壮志的人，是你才对。”
    刀怀风不置可否道：“废话少说，该赶路了。”
    斜阳反照，把湖水映得金黄一片，满树枫叶如火，一阵风吹来，激起涟漪阵阵，这只有在画中才能见到的仙境美景，可惜，偏偏今天就有人在此大煞风景。
    煞风景的人，是“荒皇”白虎！
    “他妈的！他妈的啊！”
    电流如灵蛇四窜飞射，所经之处，无不灰飞湮灭，白虎的愤怒，已到了无法自控的地步。
    “风暴！老子一定要杀了你啊！”
    白虎仰天狂啸，接连两次都败在同一人手上，更要出动青龙才能保住他一条小命，以白虎的自负，就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事。“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难道风暴他就会耳朵长疮吗？”
    突如其来的语调若是不要这么冷酷无情，一定会是让人非常心动的声音，可惜，“羽皇”朱雀的温柔，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看见。
    白虎恼怒地道：“朱雀！你想找死吗！”
    无论外型气质都让人联想到凤凰的朱雀，以绝对无法模仿的优雅步姿出现在白虎身后，单从外表看，两大圣兽的伤势都应已完全痊愈才是。
    朱雀无视于白虎那足以杀人的愤怒眼神，依旧冷笑道：“有本事就去找人报仇啊！‘荒皇’白虎什么时候变成了只敢躲在一旁穷囔囔的角色了？”
    对白虎来说，这句话可比什么都够刺激。
    “好！他妈的！你在这里看着，这一次我要是不把风暴的人头摘下来，我就他妈的自我了断！”
    撂下这样的狠话，白虎正要绝尘而去，却被一道更冷的声音，把他的脚步硬生生截下。
    “站住！”
    白虎虽然依言停步，但整个身子仍气得发抖。
    “青龙！连你也要来阻止我！”
    “鳞皇”青龙大步而来，皇者霸气仍是丝毫不减。
    “玄武的身亡，难道还不能给冲动的你们一点教训吗？”
    提到同门的身故，白虎和朱雀都不由面现哀色，毕竟，“四圣”的情谊，是在对授业恩师的憎恨，和一起走过死亡之路这两条同行线上，建立起来的。玄武的死，只会让原本就孤独的他们，更加体会到生命无常的这个事实。
    青龙望着白虎道：“当初我们四人是怎么约定的，你难道忘了吗？在杀掉老不死前，没有人可以私自行动！如今你为了私仇，就想自毁诺言吗！”
    白虎握拳咬牙道：“可是这口气……你教我怎么咽得下来！”
    青龙口气转缓道：“只要老不死一死，到时你想干什么，我也会全力支持你。”
    “哈哈哈！我的好徒儿！你真的那么想师父死吗？”
    狂笑声从天而降，三人同时脸色大变，身子剧震。
    浓烈的死亡戾气罩顶而来，是因为他——死神的化身，降临人间了！凡他所经之处，无不血腥遍野。
    他——“不死神龙”轩辕惊天！
    苍白长发随风飘汤，一身黑袍有如葬衣，脸上皱纹纵横交错的数也数不清，但一双虎目所散发出来的旺盛杀气，便是一百个江洋大盗加起来也有所不及。
    轩辕惊天御空飘降在三圣之间，目光最后停留在青龙之上，长笑道：“我的大徒儿，你不是最想杀老子的吗？现在老子就在你面前，为什么还不动手了？”
    青龙沉声道：“好，我就杀你。”
    
 
 
             第三十七章 一龙战三圣
 
     想成为天下无敌的门下，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皇青龙永远记得，自己被托付给轩辕惊天的那一日，后者对他所说的话。
    “小子，想要成为老子的徒儿，可要有死亡的觉悟。”
    从那以后，青龙所受到的种种待遇，简直只能以非人道的地狱折磨来形容，意志、体力只要稍差一点，便是立刻惨死，为了生存下来，连同门之间也要生死相见。轩辕惊天一共收了一百个像他那样资质出众的小孩加以训练，到最后，只有四个人能生存下来。
    而他就是其中的最强者，得以成为“四圣”之首，“鳞皇”青龙。
    但，他和其他三个师弟妹，都付出了生存下来的代价，好大的代价。
    玄武所修练的“玄武元甲”，需要元阳之体才能修练，除非肯自废武功，否则便是一辈子不能人道。这，也是他一直不敢跟朱雀告白的原因之一。
    朱雀为了练成“丹凤之眼”，一双明眸竟因此转成碧绿色，有如猫眼，看来妖异吓人，这对于一向爱美更胜于生命的朱雀而言，是绝对不能承受的打击，所以她才会以长发遮去双眼，还种下了心理变态的因子。
    白虎从小便被教导苦练“荒神真经”，副作用便是在十五岁那年，一次险些令他万劫不复的走火入魔，最后虽然被抢救回来，但全身经脉却因此大乱，外貌身材一直也停留在当时的阶段，使他永远便是这副少年的模样。
    青龙的缺陷，便是在他拜入轩辕惊天门下第三年，在一次试招中，“师父”亲自出手，永远的从他身上夺去了人体五宫中的听觉。青龙变成了聋子！
    没有痛哭哀嚎，也没有怨天尤人，青龙只是淡淡的，拭去两耳渗出的血丝，还不忘礼仪的谢过轩辕惊天的“指导”之后，才退下去治疗伤势。
    之后，青龙把自己关起来了一个多月，谁也不见，等到他再出关时，对众人之间的谈话，却可以应答自如，完全不像是一个聋人。
    只有他的三个师弟妹才知道，青龙在那一个多月内，练成了“读唇术”，以他的自负，本来就是绝不肯在人前暴露自己的缺陷。更不会让人知道，他，“鳞皇”青龙，会是一个残废。
    对于始作俑者——轩辕惊天的憎恨，青龙就像是对生父的杀意一样，只深深的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时机未到，青龙他很明白，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复仇的实力，不论是生父或师父，他要等，等到有一天，他的力量去到够强大，足以斩下他那两个可恨的仇人时，到那一天，他才会行动。
    可是，他的师父，天下无敌的不死神龙，也非省油之灯，复仇行动还未正式发动，老不死的反制已使他们损兵折将，玄武战死，使得青龙如断一臂。如今，轩辕惊天更乘他们准备未齐的时候，找上门来。
    难道真是命中注定，今生今世他们也在轩辕惊天之下？
    去他妈的吧！
    “我来杀你！”
    龙啸震天，旋风罡劲化成一条龙影，向轩辕惊天狂噬而至，青龙太清楚这个师父的个性，既然杀他的计画已经败露，那么无论如何狡辩求饶，也难挽老不死的杀意，倒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能杀出一条生机。
    主意既定，青龙下手也绝不留情——
    “破甲升龙”杀“不死神龙”！
    轩辕惊天笑道：“玄武的‘破甲升龙拳’给你偷学的也似模似样，可惜你忘了一件事，你们的一切武功也出自于老子，这样的招式，在老子眼里根本不值二哂！”
    轩辕惊天谈笑自若，他的动作却比他的说话更快，身子一闪，已经避过了青龙这次出拳，看来“四圣”的武功，真的都在他了如指掌之中啊。
    可是青龙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预定了反出师门，他当然也早就料到有阵上对决的一天，那么，他会没有丝毫准备吗？
    左拳落空，右拳紧接而上。
    “老不死！你的自负，就是你今日灭亡的最大原因！”
    一记比先前更快和重两倍的拳头，在轩辕惊天还来不及出现意外的表情前，结结实实的击在他的身上。
    “蓬！”
    轩辕惊天！竟然！中招！
    青龙眼神露出一丝讥削冷笑，沉声道：“觉得意外吗？老鬼！
    是否感觉到这一拳的力道，和你教给玄武的并不相同呢？”
    青龙得势不饶人，拳上再加力道，一条龙形气劲，自轩辕惊天背部透体而出，这一拳的威力，竟让号称不死之身的轩辕惊天也脸露痛苦之色，前者拳法，已到了青出于蓝的境界。
    “猢！可恶啊，给老子滚开！”
    轩辕惊天一声怒喝，“龙神不灭体”的护体罡气在他身上像山洪般爆发出来，顿时把青龙远远震飞，证明天下无敌的他，还有大把本钱可战呢。
    青龙一个翻身安然落地，嘴角却浮现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轩辕惊天把青龙震开，却未第一时间追击，反而是低下头去，审视刚才中拳的部位。
    在那里，就有一个凹下去的拳印，更开始出现扭旋变形的诡异景象。
    青龙笑道：“这就是我自创的‘灭杀升龙拳’！威力可没让师父您失望吧？”
    轩辕惊天怒道：“这种骗小孩的玩意，以为可以难得倒老子吗？”
    轩辕惊天祭起“龙神不灭体”，无有衰竭的超神级斗气立刻自丹田涌向中招处，要压下在体内作怪的螺旋拳劲。
    青龙见状立刻道：“不要给老不死有复原的时间！”
    青龙的命令，对朱雀来说就是不可违抗的圣旨，更能压下她对轩辕惊天的恐惧，玉手一扬，“夺命凤翎”如飞蝗激射，直取后者面门。
    若在平时，区区几根凤翎，轩辕惊天还真不放在眼里，但是此刻的他却将七成功力，用在压制体内的紊乱真气，无奈之下，只有暂避其锋，心中那股窝囊真是不必说了。
    刚避过朱雀的凤翎，头上又有电劲笼罩而下，不必用眼去看，轩辕惊天也知来者是谁。
    “白虎——！”轩辕惊天道。
    “老不死！我也忍得你够久了——！”
    白虎双拳互扣，一道天雷也似的刚猛拳劲，狠狠的击在走避不及的轩辕惊天身上，用劲之烈，似乎恨不得要把后者的脊髓轰成两半。
    “他妈的！老子要杀了你们啊！”
    接连中招，轩辕惊天不禁龙颜大怒，重掌如雷击出，但得手后的白虎早已饱食远遁，轩辕惊天的一掌只轰中空气。
    白虎退，青龙跟着紧接而上，三圣深悉轩辕惊天的可怕，要胜他，只能不给后者丝毫喘息的机会。“龙影纵横！”
    青龙身子一晃，人在空中一分为九，如幻似影般向轩辕惊天杀至，其身法之玄奥，就连一向以轻功傲视群雄的朱雀，也为之叹服。
    开战以来，竟是一直居于下风，这岂是自命夫下无敌的轩辕惊天所能容忍？一声怒吼，两臂双指连点，“惊神剑指”剑气纵横飞射，誓要先将青龙打下来再说。
    可惜，青龙的身法就是快如闪电，轩辕惊天的惊神指气，只落得盲人打蝇的下场，全数落空。
    “龙影无形腿！”
    为杀轩辕惊天，青龙已是毫无保留，曾败王寇的压箱底腿招再度使出，刹那间肉眼难见的密集腿影狂轰轩辕惊天，后者双掌翻飞，见招拆招，但却免不了挡得有点手忙脚乱。
    “碰！”
    挡了百多腿，轩辕惊天终于露出空隙，被青龙狠狠一脚正中面门，不可一世的他，只怕是生平第一次尝到别人脚底板的滋味。
    中招后的轩辕惊天冷哼一声，神情竟反由暴怒转为冷沉，青龙见状暗呼不妙，知道轩辕惊天已真正的认真起来，若是后者真的全力出手，就算合他们三人之力，胜算也极为渺茫。
    果然轩辕惊天伸爪一扣，就那么手到擒来的制住青龙的脚踝，青龙大惊失色，乘轩辕惊天还未吐劲之前，另一腿连环而上踢中前者的掌背，逼他松开五爪的钳制，否则一条腿是废定了。
    虽然顺利避过一劫，但如此轻易得手，就连青龙自己也觉得意外。
    “不死神龙”岂是如此易与之辈？他的反击，现在才刚要开始啊！
    “他妈的！你踢的老子也够了吧？给我死来！”
    一声怒喝，轩辕惊天重掌出击，如雷如电的印在青龙腹部，后者此时才知轩辕惊天之前放手让自己陷入挨打的不利局面，就是安的请君入瓮，好让他能把握机会，一次击杀！
    “轰！”
    青龙连黄胆水也呕出来的远远震飞，若不是有“龙神不灭体”护身，这一击就一定要了他的小命。
    “青龙！”
    朱雀尖叫一声，发狂般冲向青龙飞落的方向，白虎则全力护驾，务求不让轩辕惊天有击杀他大师兄的机会。
    轩辕惊天哈哈一笑，忽然张口喷出一道真气，虽无形无质，但首当其冲的白虎却觉得自己如陷十级风暴之中，呼吸顿止，睁眼困难，全身如被刀割，如此功力，委实是惊天动地。
    这一瞬间，白虎立时要面对毕生最困难的抉择，是要留下来硬撼轩辕惊天这摧枯拉朽的一击；还是暂避其锋，而让老不死有击杀青龙的机会了？
    他会怎么选择？
    白虎大喝一声，双腿像钉子般沉入地面，两臂交叉，“荒神真经”功运全身，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以肉身当盾，来换取同伴回气疗伤的时间。
    血花四溅。
    白虎整个上半身也成了血人似的，伤口纵横交错，但仍坚持一步未退，在硬接了轩辕惊天的一轮爪势之后，终于觑准机会，把对手反震开去。
    只是，他也因此付出了至为惨烈的，代价。
    轩辕惊天好整以暇负手微笑，似乎并不急着乘胜追击的道：“明知不敌，也要逞强送死，老子可不记得教出这样不智的徒弟出来过。”
    白虎放下防守的双臂，眼神中露出坚定不移的杀气道：“我承认你比我强，但我白虎一向也能杀掉比我更强的敌人。”
    轩辕惊天捻须微笑道：“有志气！为免别人说老子欺负自己徒弟，老子就让你三招，你可要把握这唯一能杀我的机会了。”
    白虎闻言大惑不解，照说轩辕惊天如果是来杀他们，就不该于此时给白虎有任何还手的机会，若说不是，老不死的出手又是如此真才实料，挨不过就要当场身亡，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
    轩辕惊天日中射出只属于他那一级数高手的独特神光，油然自若道：“怎么了？不是连向为师动手的勇气也没有吧？”
    白虎用眼角扫了一下正紧抱着青龙的朱雀，两人的运功正进入关键时刻，忽然大喝道：“我白虎天不怕地不怕，老不死！你就睁大眼睛看我如何屠宰你吧！”
    说罢双臂往天空一分，电芒绕体四射，地动山摇，还未出手，已是声势惊人。
    “你去死吧！”
    白虎双爪一推，发出一道无可抗御的凶猛罡气，观其来势大有兽吞天下之威，正是他“荒皇”白虎的成名绝技——荒神噬！
    轩辕惊天冷笑道：“这是第一招。”
    为显无敌功力，轩辕惊天竟是看也不看，以单臂迳自迎向白虎能吞食万物的毁灭罡气中，五指一收，竟把有形杀气凝成的凶兽形象，像勒住咽喉般的扣在半空中，跟着就把凶兽杀气一捏而散。
    “波！”
    白虎身子剧震，猛退三步，有形杀气的凶兽是由他精气神所凝结遥控，杀气既破，本体的白虎当然也不会好受，五官都溢出血来，伤上加伤。
    轩辕惊天张开他那只接下“荒神噬”后仍完整无缺的手掌，遥对着白虎示威般笑道：“怎么了！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白虎闷哼一声，不顾满脸披血，把体内的残存功力点滴累积，虽然形势一面倒的不利，但他的斗志仍是丝毫不减。
    打从他知道自己因为走火入魔，今生今世再也没有成长的可能后，白虎就对轩辕惊天恨之入骨。
    但是轩辕惊天的功力委实太强，白虎清楚知道就算自己再练十世，也不可能是前者的对手，恨意无从宣泄的他，只好把心中的杀意，转移到自己的敌人身上，造成他残虐嗜血的性格，因为只有在杀戮中，他的心情才能得到平静。
    虽然他从不信任任何人，但却暗自佩服与他有着相同境遇，但城府及能力却比自己高上数倍的大师兄青龙，他相信，要杀几成不死之身的轩辕惊天，这世上也只有青龙才办得到。
    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他才会豁出自己的性命来保护青龙。
    白虎嘴里发出有如野兽的咆哮之声，双手不住震颤，一颗颗直径约半尺不到的电球，自他两掌之间，由无至有的被制造出来，营绕体外不散，彼此之间还有丝芒相连，蔚为奇观。
    轩辕惊天笑道：“这招倒还似模似样，是你自创的吗？叫什么名堂来着？”
    白虎咬牙道：“这是我为杀你而创的一招——天雷灭！给我纳命来吧！”
    大喝一声，拔身而起，带动体外电球亦随之飞腾空中，白虎双手朝天，状若天神，强大的真气，竟扯动天际雷声乍响，像是与此刻的他遥相呼应。
    “有意思……你的拼死之心，竟能去到超出本身极限的一击，看来老子要认真点应付了。”
    面对白虎豁尽的一击，轩辕惊天首次松口，表面虽不动声色，实则已运起“龙神不灭体”的八成功力，准备硬接白虎的“天雷灭”。
    此时电球的数目已经几乎笼罩了半个天空，白虎体内的真气，也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一声狂吼，双臂扯动无数电球倾盆而下，彷佛是末日浩劫的罡气，向轩辕惊天压顶而至，“天雷灭”
    一式，果然名不虚传，有天雷灭顶之威。
    与此同时，行功中的青龙，忽然双目猛睁，甩开朱雀，长啸一声，人如脱弦弓箭疾飞，配合白虎的攻势，蓄满他全身劲道的一式“灭杀升龙拳”，如雷似电的来到轩辕惊天胸膛。
    “轰！”
    二圣联手全力出击，威力简直不是人力可以想像，充满毁灭能量的劲道余波，像海啸般沿着四周扩散出去，一时树折土翻，沙尘蔽天，情况混乱到极点，就连朱雀这样的高手，也要运足护体真气，才不致被暴风吹成滚地葫芦。
    还未待漫天砂暴滚滚落地，朱雀已抑制不住一颗急切的心，上前欲知道最后的战果如何，集青龙白虎的最强一击，若是还伤不了轩辕惊天，世上只怕再没有人能杀的了这老不死。
    在逐渐散去的烟尘中，赫然可见两条人影矗立。
    朱雀喜道：“大师兄！白虎……！”
    话还未说到一半，朱雀愕然一震，眼前的景象，并非如她所想像，是由二圣取得最后的胜利，轩辕惊天和青龙，各有一拳一掌印在对方胸膛，四目像焊住了一样死接不放，两人都是衣衫破烂，浑身是血，也不知是他们自己的血，还是对手的血？
    朱雀的视线再往下移，她的二师兄，“荒皇”白虎，就倒在地上，全身骨骼尽碎，气若游丝，曾经是那么不可一世的他，现在就像是条瘫倒的毛虫，让任何一个人去看，也知道他离死不远。
    朱雀只看了白虎一眼，就把注意力移回对立中的两人，毕竟青龙才是她在这世上最关心的人，而后者和轩辕惊天妁胜负，更直接关系到他们三人能否继续存活？
    在强者的金字塔中，就只容许一个人登上顶点的天位，而这个最强的宝座，会是由谁坐上？——
    是“鳞皇”青龙？——
    还是“不死神龙”轩辕惊天？
    青龙目中的神光，蓦地变得黯然涣散，身子一软，仰天缓缓倒下。
    朱雀一震失声道：“大师兄！”
    合青龙和白虎之力，竟然还是不能打倒轩辕惊天，难道他真的是不死之身？
    “蓬！”
    青龙倒下了，败给既是他授业恩师，又是天下无敌的轩辕惊天手下，这个战果绝对合情合理，而虽然他像白虎一样一息尚存，但绝对的严重伤势也随时会要了他的性命，虽然他有“龙神不灭体”可以自行复原，但胜利者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哈！现在你们知道，老子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了吧！”
    轩辕惊天笑了，但却是苦笑的成分居多，表面上看来，他当然是这场战争的最后赢家，但实际上付出的代价之大，也只有他自己才心知肚明，自谓天下无敌的他，竟被徒弟逼到内外俱伤的地步，狗急跳墙这句话，说的一点也没错啊。
    强忍咽下哽在喉间的一口鲜血，天下无敌岂能失威人前？
    “大师兄！可恶，我要杀了你啊！”
    青龙的生死未卜，把朱雀的怒火点燃到最高点，使她不惜一切，誓要亲手粉碎这不败的神话。
    朱雀——千羽破！
    千根风翎，在朱雀的功力遥控下，集结成一尖锐无比的凤凰形象，夹带着能刨骨削肉的劲风，破空直取轩辕惊天。
    怒火遮眼的朱雀，为报青龙之仇，这一击已是毫无保留，誓杀轩辕惊天而后已！千翎凤凰卷至轩辕惊天面前。
    “好！竟连你也能使出隔空御物的功力，不愧是老子的徒弟！”
    轩辕惊天难得动容，在他四徒中，朱雀原本是功力最弱的一个，但今趟从她手中使出的凤凰化身，其霸杀劲道竟不在白虎之下，可见“爱”与“恨”的力量，确实能够使一个人更加强大。
    只剩五成功力的轩辕惊天，面对朱雀这前所未有的一招，也不敢再托大硬拼，但这并不表示他会选择退避，所谓的天下无敌，便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区区千翎凤凰又怎能难得了他？只见轩辕惊天掌翻如轮，柔韧气流涡卷成盾，朱雀的凤翎杀体攻入气流范围，顿时如泥牛入海，无以为继，纷纷力尽坠地。
    这是武当派太极拳的一式——法轮常转！但在轩辕惊天手上使来，却比武当掌门亲自演练还要强上十倍。
    杀招无功，朱雀不由花容失色，但还不到她把震惊情绪表现出来，轩辕惊天的“破甲升龙拳”，已经毫不怜香惜玉的重轰在前者脸上，把她的鼻梁也几乎打爆。
    朱雀人如断线风筝溅血飞开，战局到此，该是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了，还有战斗能力的人，就是此役的胜利者，也只会是他——轩辕惊天！
    “哈！老子早就说过，上天下地，唯我无敌！”
    轩辕惊天仰天狂笑，把那股得意感觉尽情发泄。
    “竟敢让老子真的费了一番手脚，三个叛徒，现在该怎么诊治你们呢……？”笑过一轮之后，轩辕惊天又把注意力，移到地上的三个徒弟去，冷笑的利目中，闪动着翻腾的杀意。
    只比死人多一口气的青龙竟还能开口说话，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半个头的他吃力道：“老不死……你是绝不会把我们全部杀死的……难道你不怕练不成……十全魔功了吗……？”
    轩辕惊天闻言笑道：“呵呵！不愧是老子最看重的大徒弟，果然也只有你一个人最懂得老子的心意。但有一点你却是失算了，老子想要魔功大成确实需要你们的功力不错，但只是需要其中一人已经足够，本来老子也确实想把这个荣耀留给你，但自从日前遇上一个能取代你的人之后，老子已经改变了那想法。白虎已经没有用了，老子会留下朱雀一条小命，到十强武者汇集的那一日，至于你，只怕是看不到老子飞升不死的那一天了！”
    青龙身子一震，眼中始终不熄的斗志火焰终于黯淡下去，姜毕竟是老的辣，他们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了老不死，才会走到今天一子错，满盘落索的地步。
    轩辕惊天掌撮成刀，高高举起道：“好徒弟，你可有遗言要交代？”
    青龙苦笑道：“成王败寇，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轩辕惊天道：“好！不愧是老子的徒弟，你放心，看在故人之子的份上，老子答应给你一个痛快，你放心去吧！”
    刀气离掌而出，劈向不能动弹的青龙，后者连一点护身罡气也不能够运聚，只有闭目待毙。
    但是，上天似乎就注定了今日并非是青龙的死期。
    “手下留人！”
    和声音一起到的，是一记迅若流星的快腿，轩辕惊天手腕一震，从中招处传来的力道，已经让他知道了来者是谁。
    来人似是知道单凭一脚的力量，是无法阻止轩辕惊天犯下杀戮，是故不待后者反击，已经第一时间变招，如流星划破天际的一脚，又踢在轩辕惊天手肘之上。
    “可恶的小子！你给老子滚开啊！”
    虽然功力大减，轩辕惊天仍然拥有天下无敌的自尊，怎可能容忍自己被来人像砂包般练踢？一声怒吼，“龙神不灭体”的强横功力，已经把来人震开。
    来人飞出三丈外翻身落地，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仍盯着轩辕惊天不放，从熟悉的眼神中，我们就可以知道来人的真正身份。
    “那个大乱武榜会场的紫龙假面，果然是你。”风刃道。
    轩辕惊天冷笑道：“手下败将！就算给你知道老子的真正身份又如何？”
    风刃闻言脸色一变，但很快又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说罢击出一拳，在空气中划过白色的火焰轨迹，正是融合了他新领悟的“无火”力量后的一式“极道之拳”——炎破！
    轩辕惊天脸色一变，先前的轻视眼神一扫而空，五指一抓一放，一团球形罡气自掌心离手而出，飞射在风刃的火焰斗气上，爆出轰然巨响，火花四溅，后者身躯一震，毕竟是不敌轩辕惊天百年精修的深厚功力，踉跄中退了两步。
    但是四散的火花，却有几点沾到了轩辕惊天的手臂上，而那些白色火焰就像是有生命能自行燃烧的生物一样，即使以“龙神不灭体”镇压，但在功力锐减五成之后，轩辕惊天竟然不能立时将那些火焰扑灭。
    轩辕惊天再把功力提高到七成境界，“无火”的白色火焰终于在他身上开始变小、熄灭，前者冷冷盯着风刃道：“失传了三百年的‘不灭之火’，竟然在你这一代重见天日，小子的天资倒也不可小觑啊……”
    风刃一晒道：“哪里，是前辈过奖了。”
    “哼！”轩辕惊天虎目一扫，在另一方位，原本倒在地上的青龙、白虎，现在都被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护在身旁，欺霜赛雪的两条玉臂掌心抵在二圣的背门上，正以内功为两人疗伤。
    “竟然在老子面前玩起花样来……”
    轩辕惊天生起啼笑皆非的感觉，刚才他与风刃纠缠不清的关头，这名女子就以绝世的身法乘机救走了二圣，这种障眼法当然瞒不过杀手之祖，但是风刃出乎意外的突破，才是他无法及时阻止的真正主因。
    另外，那名女子的身份也令轩辕惊天颇感兴趣。
    “‘天女’萧霞？”
    萧霞螓首轻点，态度仍是那么的风华醉人，但像对前者已有一定程度了解的风刃而言，就可以发现到萧霞此刻望着轩辕惊天的眼神，蕴含着无比复杂的感情，其中绝大多数是纯负面的杀意。
    一向给人心若止水感觉的萧霞，为何会对轩辕惊天有着不知何来的杀意了？
    轩辕惊天想了一会，似是翻开记忆之屉的道：“呵呵！原来如此，你是萧笑那家伙的女儿，是为父报仇来了吗？”
    萧霞娇躯不受控制的轻颤，以几乎咬碎银牙的语气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轩辕惊天大笑道：“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不错！萧笑就是老子杀的，你有本事就来为他报仇吧！”
    风刃闻言恍然大悟，萧霞的生父萧笑，“冰雨阁”的上一代主人，风流任侠，有“刀圣”之美誉，却在声望如日中天之际，忽然传出暴毙身亡的讯息。萧家虽然对外宣称是染上急病之故，但江湖中人都认为内里必不单纯，只是刀法通神的萧笑世上又有几人能奈何得了他？所以对萧笑的死因，虽然有很多传言，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但是，如果是他，“不死神龙”轩辕惊天，确实就有杀败萧笑的实力。
    萧霞美目含泪，玉容却配上一种视死如归的觉悟道：“我参加这次‘武榜’大会，目的就是为了要替亡父找出真凶，既然你直认不讳，想必也有所觉悟了吧？”
    轩辕惊天笑道：“需要觉悟什么？老子杀过的人何止千万，要找老子报仇的人又何尝少过，老子还不是一样活得自由自在，那些想找老子报仇的人，反而全被老子送进地狱去！”
    “你——！”
    萧霞再也按耐不住，多年来朝思暮想的杀父仇人就在眼前，红颜刀化成一道破空红芒，雷厉风行的直取轩辕惊天。
    “小丫头，别急着送死啊！”
    轩辕惊天谈笑间避过一刀，同时心中念头飞转，以他现下的伤势，要杀尽场中的人，不是不可以，但仍得费上好一番手脚，而且，这些人之中也有他练功必须的供品，在十强未到齐之前，不宜一并铲除。
    权衡轻重下，他立刻下了决定。
    轩辕惊天身子一闪，人已在十丈开外，身法之快，就连以轻功称后的朱雀，都要自叹弗如。
    “两天之后才是你们的死期，洗好项上人头，等着我来接收吧！哈哈哈……”
    轩辕惊天在狂笑声中绝尘而去，众人纵有千般不甘，眼看追之不及，也只有跺脚目送的份。
    天下无敌要走，又有谁拦得住了？
   
 
 
             第三十八章 真相大白
 
     长生不老之道，自古众说纷纭，但总括来说，不外佛、道、魔、武四种途径。
    武学之道，在于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首重开发己身极限，穷究天人之境，所以才会有“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之说。
    内外兼修，得道成仙，寿与天齐，是佛道武共同的必经过程，但却有另外一种与上述三种完全相反的路子，讲求损人利己、死而后生，修练的过程虽然凶险无比，但却可免去前三种法子所需的漫长光阴，是为旁门左道的最爱，亦被称之为魔道。
    魔道中最高的功法，除了三百年前一代“邪皇”华恶崇所创的阿修罗魔功外，还有就是深奥无比，据说无人能修练成功的“十全魔录”。
    “十全魔录”号称魔门顶点的经典，但是实际内容为何，却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练此功者，需要十名武学殊途、真气各异的顶极强者为引，练功者需吸尽十名高手的真气，十气合一，魔功方可大成。
    可是真气乃是一名练武者最珍贵的宝物，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人，到了最后，只有变成练功者与当作“药引”的十名高手各自以生死相搏的地步。能被找来当“药引”的人，都是当世有数的顶尖高手，虽然修练“十全魔录”之人，本身亦是大智大慧、拥有极高修为的魔门高手，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二十只世上最强的手。纵能击毙其中一半，仍要在余下高手的拼死反击下力竭身亡，这也是“十全魔录”从古至今，无人可以练成的最大原因。
    风刃他们听完青龙的说话后，无不面面相觑，一脸茫然，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确实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消化。
    青龙脸色惨白如纸，显然“龙神不灭体”也不能让他从刚刚被轩辕惊天击成的重伤中，迅速回复过来，但语气仍是高傲不减。
    “信不信由你们，若非看在这次的救命之恩，你们也休想本皇会吐出真情。”
    风刃目中闪烁着跃动的怒气，沉声道：“这么说来，你们根本是早知道轩辕惊天的一切阴谋，还帮他设计这个必死的杀局，让众人往陷阱里跳罗？”
    青龙冷冷道：“是又如何？所有参加大会的人，包括你在内，无一不是自愿来的，本皇可有勉强过任何人？”
    风刃握拳怒道：“你——！轩辕惊天固然不是好东西，但你们‘四圣’为虎作伥，也一样该死！”
    青龙淡淡道：“后悔的话，你也可以现在对本皇下手。”
    风刃怒道：“你以为我不敢吗？若非当时阁主央求，我绝不会出手救你！”
    青龙闻言忍不住看了萧霞一眼，后者早巳恢复原先那淡雅娴静的仙态，让人无从猜测她此刻内心的想法。
    萧霞淡淡道：“我想，鳞皇的作法，是认为只有十强会集，才是杀死轩辕惊天的唯一希望。”
    青龙很小心地不让意外的情绪表现在脸上，这女人，真是不能小看了她！
    青龙不置可否道：“阁主的见解非常独特，何以阁主会认为本皇想要会集十强呢？”
    萧霞道：“因为轩辕惊天的实力在你们‘四圣’之上，就是这么简单。”
    青龙白眉一皱，显然是受不了萧霞这么直接的说话方式，嘿然道：“老不死累积百年的深厚功力，确实不是单打独斗可以将他压过。”却把自己不敌轩辕惊天的事轻轻带过。
    “大师兄，白虎他……”
    朱雀略带焦急的声音从另一端响起，自轩辕惊天离去后，青龙就一直要伤势最轻的朱雀全力抢救白虎，但后者所受到的创伤委实太过严重，眼看是无力回天了。
    青龙来到白虎身前，握起后者微颤而无一丝血色的手掌，以经过压抑的语调道：“白虎。”
    白虎闻言吃力地睁开一只独眼，气若游丝的道：“是……大师兄……吗……？”
    即使听不到声音，只凭察言观色，也知道白虎时日无多，只剩下回光反照的弥留状态，青龙微微颔首道：“是我，白虎，你可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在一旁听到的小雪忍不住一颤轻呼出声，就连风刃风狼都觉得青龙这样直接的说话，对当事人而言太过残忍，也只有同是“四圣”一份子的朱雀才不以为意，自入了轩辕惊天的门下，他们早过惯了日夕与死亡为伍的日子，随时都有离开人世的准备。
    白虎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以低无可低的声音道：“杀掉……老不死……为我报仇……你可……做得到了……？”
    青龙以冬雷震震夏雨雪的坚定口吻道：“你放心去吧！我一定会杀掉老不死，为你和玄武报仇。”
    “那很好……只可惜……你成为……武林至尊……和……‘皇朝’新主……的那——天……我是无缘……见到了……”
    风狼闻言心中一震，“鳞皇”果然也有逐鹿天下的野心。
    “‘四圣’只剩下你留在大师兄身边，要好好辅佐他了。”
    对朱雀说出最后一句，白虎把头一偏，气绝命殒，这个曾经令人谈之色变、两手沾满数不清鲜血的煞星，在临走前的一刻，竟是笑得如同孩童般的安详，到底在他阖眼的那一刹那，是见到了、还是领悟些了什么？这个答案，也将随着白虎的长辞，而永埋尘土。
    青龙放下白虎的手腕，站起身来，朱雀无声的来到前者身边，香肩轻轻的挨着他，从没有如此一刻，朱雀觉得自己与青龙之间的距离，是如此近过。
    其余众人都被这哀肃的气氛感染，一时无声。
    只有风中带来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听来就像是白虎生前的咆哮。
    人如龙，马如风。
    官道之上，一名白袍骑士，策马奔驰，一刻不歇，疾驶在往大雪山的方向。
    马上骑士尘埃不染，面如冠玉，腰悬长剑，双目精光闪闪，一望可知是内家修为十分深厚的武林高手。
    忽然白衣骑士眉头一皱，一拉缰绳，人马嘶立倏止，骑士望着道前的一处，一个全身被淡淡的诡异黑雾所包围着的人。
    那人以沙哑低沉的语调开口道：“‘玉侯’白天楼……？”
    白衣骑士目中闪过一丝警戒神色，沉声道：“正是白某，尊驾道中拦路，意欲为何？”
    被黑雾给包围的人道：“理由你不需要知道……”
    白天楼嘿然道：“看来阁下是冲着白某找碴来的？”
    白天楼并不笨，否则也不可能成为关七名单上的二十名人选之一。
    他不会听不出来，在黑雾中人冷讽的话意下，隐藏着浓烈的杀机。
    但是他“玉侯”白天楼也不是省油的灯，身为“雪花神剑”
    的唯一传人，曾以一人之力，大破十二连环坞七十二死士所组成的“铁锁横江”大阵，不论遇上什么麻烦，他也相信自己有自保之力。
    可惜，信心有时并不等于实力。
    这边厢，白天楼正全神警戒不速之客的突起发难，忽然颈项一紧，跟着便是一股无可抗衡的力道，把自己拉下马背。
    从背后偷袭他的人有着超出想像的轻功，在大部份注意力被道中人吸引住的时候，就造成了对方一击毙杀的良机。
    白天楼只觉得从对方的背部传来寒彻刺骨的真气，迅速击破了自己的护体罡气，双手所触的，是细无可细的丝线愈收愈紧。
    “告诉你这个蠢蛋下地狱前的最后一件事……”
    刚才站在道中的人不知在何时已来到了自己身前，一双像是看过地飞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自己。
    “杀你的人就是李前主和花京院，见到阎罗王时可别忘记了！”
    这就是白天楼一生中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竹剑”段玉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恐惧的一日。
    荒唐！以他“兵器谱”上排行第五的身份，又是关七钦点的新一代“武榜”人选，连“剑宿”公孙大兵也赞不绝口的“君子剑十七式”，竟然会奈何不了眼前这个奇装异服、马尾束发的邪气男子。
    “堂堂‘兵器谱’上排行前五的剑手，就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吗……？”
    马尾男子操着一口并不纯正的汉语，邪邪冷笑。
    “也许你们中原的所谓武林高手，只是像你一样浪得虚名的角色……”
    段玉再也忍无可忍，和一个籍籍无名的异族人士久战不下已经够他恼火的了，如今对手言下之意竟大有轻视整个神州武林的轻蔑，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君子剑最强一式——齐家治国平天下！扩张至能遮天盖地的剑势，密能捕蝇的剑网就像没有瑕疵的把异族男子四周完全封死，段玉好有理由相信，那个异族男子一定会死在自己这一剑下。
    却是没想到，那个异族男子横地跨出一步，跟着又走了一步，然后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奇迹般消失！
    段玉心神为之一愕，就在这刹那之间，他猛地感觉到由左肋处传来的剧痛，跟着便是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是刀锋砍入骨头的声音。
    段玉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样的武功！
    “你……你到底是谁……？”
    段玉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鲜血的流逝，一点一滴在消失中，但要是不知道杀他的人是谁，他死也不瞑目。
    “东日帝国，柳生小次郎。”
    刀光再闪，红沫飞溅，“竹剑”段玉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柳生小次郎望着段玉的尸首轰然倒在雪地之中，脸上依然带着既冷酷又嘲讽的冷笑。
    “中原名剑，不外如是……流川枫啊，你一定是连最后一点的武士魂都腐烂掉了，才会为了这种民族背叛自己的祖国，我的妖刀‘杀生丸’，会让你得到应有的制裁。”
    “蜃影”幻渺渺最近的心情就如同吊桶一样，七上八下。
    原本对一个练武者而言，能够进入十强武者的最终人选，该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可是到了“武榜”已成为死亡代名词的现在，还被关七选为入围之宾的他，心情也不知是该大笑一场，还是大哭一场的好。
    只是想到自己身负“清虚谷”第三代门户振兴的重任，就算心里有千般不愿，也只得赶鸭子上架——硬贡上了。
    离“武榜”最后之期只剩两天，幻渺渺终于来到可以眺望大雪山的道上，目的地已近。
    就在这时，心中警兆忽生。
    刀芒剧盛，虚实难分的刀影，似山崩般的向自己当头砍落，以幻渺渺之能，竟也不知刀势从何而来，更不知突袭者身在何处。
    幻渺渺连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已被迅雷不及掩耳的刀网绞成粉碎。
    漫天刀光散去，现出一个全身披着黑袍，右手持一把薄似蝉翼长刀的人。
    幻渺渺虽死，黑袍人的杀气却有增无减。
    “空蝉幻术……”
    “你竟然知道我用的身法，那就不是找错人罗。”
    幻渺渺的声音出现在黑袍人身后，但，这怎幺可能？他刚才不是被后者碎尸万段了吗？
    仔细看，原本应该倒在地上的幻渺渺尸首，竟然只是一块千穿百孔的破布，原来刚刚黑袍人的突袭，被幻渺渺早一步识破，而以他的成名绝技“空蝉幻术”先避开去。
    “蜃影”幻渺渺，“蜃”这一字，原本就有虚幻、不实的意思。
    幻渺渺目射奇光，落在黑袍人薄如透明的长刀上。
    “虽然你把半个身子都遮住，但你手上的兵刃，已经透露了你的真正身份，‘幻刃’君无泪！找我有何贵干？”
    被称做“君无泪”的黑袍人不发一语，就那么维持着握刀姿势不变的转过身来。
    幻渺渺目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本身也非什么善男信女，对方既然主动上门找碴，那就算是被自己杀死也无话可说，刚才君无泪转身的过程中，如果有一丝空隙，必会引来一直以气机紧锁的他全力攻击。
    可是君无泪没有。
    没有破绽，君无泪像站在那里，又像不站在那里，幻渺渺发现他虽然可以清楚的“看”到君无泪，但也只是这样而已，其他一个正常人应该具有的心跳、气息、体温，他都没有办法从前者的身上感受得到。
    难道眼前的君无泪不是人，是鬼？
    一滴冷汗自幻渺渺的额头流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一定要做点什么，来扭转情势。
    “风刃的手下败将，还想忝不知耻的参加武榜决选吗……？”
    有反应了，“君无泪”抬起头来，毫无生息的一声眼睛，让幻渺渺的背脊几为之冻结。
    “你的脸……！”幻渺渺惊呼。
    君无泪的脸，简直就像是一具焦尸。
    “你要为你说出的话，付出最大的代价……”
    君无泪终于开口，声音却变得沙哑而难听之至。
    “嘿！看来‘无式’在你身上留下的伤痕，可是非同小可啊。
    你这样的身体，还想跟我打吗？”
    对幻渺渺的嘲笑，君无泪彷佛听若未闻。
    刀动！
    如雪花，如风沙，刀影如幻，刀光如梦，刀势车轮一般的往幻渺渺卷去。
    幻化刀法！
    “他妈的！你一定要打吗？那我就成全你，送你这不人不鬼的东西下地狱去吧！”
    被君无泪真正激怒的幻渺渺身子一动，立时多出几个虚实难辨的分身，各朝一方飞升开去。
    “幻体”对“幻刃”！
    “君无泪，你是没有可能识破我的‘空蝉幻术’！”
    幻渺渺的大话未免说的太早，君无泪的刀影就像有生命的实物，把他的每一个幻体都缠绞不放、一一击破。
    “什么？！”
    幻渺渺的惊讶还来不及写在脸上，君无泪刀势再变，千刀变化成一刀，朝他正面砍来。
    这一刀，不带半点风声，也无半丝杀气。
    这一刀，是夺命的一刀。
    幻渺渺脸上出现一条永难愈合的血线，自额上直裂至下巴，失去气息的身体像烂泥般软瘫在地，再也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君无泪的刀法竟比当日战风刃时又有进展，是他会败得如此之快的主因。
    在残酷的江湖世界里，败就是死。
    幻渺渺气绝毙命的同时，君无泪一声长啸，身子飞退，转眼之间便去得无影无踪。
    皇京城内原有四楼，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取四神之名镇守四方之意，原由皇绝世的四个太子分别驻守，而么儿皇百世留在主城，但是如今五名太子已死去其三，皇仇又从不住在玄武楼（他绝不会接受皇绝世为他所安排的任何事物）。所以四楼之中，如今唯一有主人的也只剩下一座。
    朱雀楼，皇绝世二子，皇星罗所在之地。
    今日，朱雀楼外，来了一个难得的访客。
    皇仇来见皇星罗。
    皇星罗在皇绝世的五子中，性格是最古怪精灵的一个，对国务朝政毫无兴趣，每日只爱埋首于如山的书籍之中，更发明了一大堆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能说出是啥东西的奇珍，旁人皆视他为异类，他却自得其乐。
    皇仇才一踏入朱雀楼大门，一物忽“呼！”的一声，向他当面飞来。
    皇仇运目一看，只见飞来的物体竟是一个鹫头龙身，尾端更喷着火柱的铁铸奇物，速度更是惊人，只眨眼间，已来到他身前。
    “嘿！又炮制了什么怪东西出来了吗？”
    一声冷笑，皇仇不慌不忙手掌轻翻，以四两拨千金之势，把来劲凶猛的喷火铁兽力道尽卸，跟着更把后者埋入地底，情况就像当日皇绝世化解皇太极的拳力一样，只是皇仇运用的更出神入化。
    “哈哈！四弟你的‘皇极化元手’又进步了，看来现在连老头子也要不是你的对手！”
    一声长笑，朱雀楼的主人，皇星罗出现在楼梯底端，不像皇族血裔的霸气逼人，皇星罗的外表，反而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学士，白袍长摆，一尘不染，风度翩翩，温文潇洒。
    皇星罗的手上，此时正拿着一个长约五尺的中空铁筒，两端犹有余烟未尽，看来刚才攻击皇仇的“喷火怪物”，就是由这铁筒内射出。
    皇仇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微笑，开口道：“看来这是你的新发明了，可有名字没有？”
    皇星罗扬了扬手上的铁筒，油然道：“当然有，它叫‘火神龙’，别以为你的化元手刚才能轻易的挡下它，就可以轻视我心血结晶的威力，如果我在‘火神龙’内加上火药，就算你有‘皇金圣甲’护身，也一样要被炸到五痨七伤。”
    皇仇想了一下，竟然承认道：“不错，这一次你的发明委实是威力惊人，真是千载难逢啊。”
    “哈哈哈！你也有服气的一天啊，真是难得！”
    皇星罗仰天大笑，因为太过得意，反而没去注意到皇仇末一句话里的讽刺之意。皇仇的生母是异族人，这二分之一的不纯血统，使得他在成长过程中，受尽冷落与轻视，整个“皇朝”上下，唯一一个不把皇仇当异类看的，只有这个同父异母的二哥皇星罗。也是除了自己已逝母亲之外，唯一能给皇仇一点亲情感觉的人，当然，皇仇本人绝不会承认这点。
    皇星罗一个人笑了老半天，见皇仇始终不搭理他，只好讪讪然的干咳几声，转开话题道：“对了，是什么风把你吹来这里？
    记忆中你最后一次到朱雀楼来，还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没有太多时间，所以就长话短说。”皇仇淡淡的道：“我要离开‘皇朝’，所以来找你拿一样东西。”
    “要离开‘皇朝’？你？”皇星罗连眨了几次眼，接着以谅解的口吻道：“好吧，你我都知道那是迟早的事，就连我，要不是因为舍不下这楼子里的东西……”
    “把‘无敌’给我。”皇仇不耐烦的打断皇星罗的感慨。
    “无敌？”皇星罗倒抽了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望着皇仇，彷佛希望他能收回那两个字一样。
    “无敌。”皇仇又重复了一次，语气多了一点肯定。
    有一阵子，皇星罗脸上露出拒绝的神情，希望这样会让他的弟弟改变心意，但很快地皇星罗便了解到这行不通，没有人可以改变皇仇的意志，妄想这么做的人，只会是自取灭亡，即使是他的兄长也不例外。
    “好吧，‘无敌’本来就是为你打造的，你要带走它也是理所当然。”皇星罗叹了一口气后道：“只是我还想知道一件事，你要‘无敌’用来干嘛？”
    皇仇道：“我要用你打造出来的‘无敌’，去打败一个号称天下无敌的人。”
    “根据探子的回报，白虎被轩辕惊天所杀，但后者也在余下二圣的全力反扑，加上风刃萧霞的及时赶到，负伤遁去，目前行踪不明。”
    “青龙的伤势如何？”
    “不轻，但应无性命之忧。”
    “是吗……”听到青龙无虞的报告，皇绝世的眼中，在刹那间闪过一丝欣慰之色。“到目前为止，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
    皇绝世沉吟道：“应帝王会去找轩辕惊天，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这样反而更好，应帝王一定没想到，他轻率的行动，等于是为他自己签下了死亡同意书。”
    “虽然如此，我们仍不能大意，轩辕惊天就像是一把双面刃，用他来对付敌人的同时，也要提防自己的手被割伤。”
    “这一点不用你提醒，朕也有深切的体会……”
    坐在皇绝世对面，正和这一国之君侃侃而谈的人，脸上被阴影遮去一半以上的轮廓，但从他能和天子平起平坐的资格，和自信平静的语气，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还有一个消息，国师或许有兴趣知道……”
    “哦？”“‘大智’余若愚又回到了中原，他现在的身份，是南沙岛联的联主。”
    阴影中的人这次没有马上答腔，而皇绝世也像是有足够的耐心，等着对方给他所需要的答案，这么多年来，这个人的判断从未出错过一次。
    皇绝世的一切计谋，十之八九是出于此人，但这个“国师”
    的存在，却是整个“皇朝”的最高机密，连十三太保也不知情。
    南有“大智”，北出“乾坤”。
    他，“乾坤”，鼎天下。
   

 
             第三十九章 “乾坤”鼎天下
 
     “你说要找到让我完成‘武榜’的方法，就是带我来这里吗？”关七显得有点不安，毕竟他仍算是一个江湖人，并没有太多和“皇朝”打交道的经验。
    风狮爷微笑道：“有点耐心，关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风狮爷的保证，并不能让关七放下心来，表面上看来，他俩是同乘一条船的伙伴关系，但事实上，面对生死关头时，关七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牺牲掉对方。
    这一点，他相信风狮爷也是一样的想法。
    问题是，风狮爷手中拥有他所不知道的底牌，而他却连对方接近自己的用意何在，都搞不清楚，只这一点，就让他处于压倒性的不利。
    再加上他现在脚下踏着的是“皇朝”的最中心，“紫禁宫”
    的深院，叫他怎么能不如履薄冰了？
    “你到底要我来见谁？再不说我可要走了。”
    风狮爷脸上露出一个异样的微笑道：“不要急，这不就来了吗。”
    关七一愣道：“什么？”
    “徒儿，你把人带来了。”
    关七一震之下往出声处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长袍，双手负后，异常英俊的中年男子，双目带着海洋一般的深蓝，更闪烁着梦一般的光采，风度翩翩的往自己走来。“你是……？”
    关七从未见过眼前这名男子，却能直觉感应到对方的不凡，加上他刚刚那句“徒儿”分明是冲着风狮爷而来。师父？风狮爷从未提到过他还有个师父？
    中年男子文质彬彬的一笑，柔声道：“鼎某已四十多年不涉武林，无怪乎连‘神眼’也不能认出老夫了。”
    关七翻遍记忆中天下高手资料，猛地想起一人，失声惊呼道：“‘乾坤’鼎天下？！”
    中年男子微笑颔首道：“正是鼎某。”
    关七像给雷殛般愣在当场，脑海中有关于“乾坤”鼎天下此人的传奇资料，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乾坤”。鼎天下，曾拜于武林第一奇人“天机”谷藏师门下，以其过人天资，在十二岁便．尽通天机门一百零八艺，搏得“神童”美誉，十五岁破少林寺十八铜人阵，十六岁破武当七星剑阵，公认为百年难见的武林奇才。但也因锋芒太露，招惹妒忌，宗藏师终于因为不堪流言中伤，将鼎天下逐出师门，后者虽然从此不知去向，但天机门连同宗藏师在内的一百零七人，却在半年之后，一夕间死于原因不明的“暴毙”，虽然江湖上公认此事与鼎天下脱不了关系，但在没有人出面对质的情况下，这件事就跟其他的历史事迹一样，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当大家都以为鼎天下畏罪潜逃了的时候，他竟是投入了“皇朝”势力，还成为皇绝世的国师。
    鼎天下看着呆若木鸡的关七，莞尔一笑道：“关七兄为何不发一语，是怪鼎某未善尽地主之谊吗？”
    关七深吸过一口气，沉声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找我来此，总不会是要招待我喝杯茶那么简单？”
    鼎天下失笑道：“关七兄真是幽默，既然如此，鼎某也就长话短说，鼎某请关七兄来，是想你能退出‘武榜’的评审权。”
    关七脸色一下子刷成青白，没立刻拂袖而去，其实已算他修养够好。
    “绝无可能！‘武榜’等于是我的生命，我绝不会将它让给任何人！”关七这话说的无比坚决，绝无一丝转寰余地。
    “哦，是吗？”鼎天下意味深长的一笑道：“那只有抱歉了。”
    关七还未暇去深思鼎天下笑容里的深意，忽觉背脊一痛，跟着是一股火烧般的感觉，迅速蔓延全身。
    关七又惊又怒，此时此刻，能在背后暗算他的，只有一个人。
    关七发出一声不忿的怒吼道：“风狮爷——！！”
    风狮爷从后发出一声浩叹道：“时势所逼，关七，我也是身不由己。”
    风狮爷从关七背后抽出赤红的右掌，后者带着激溅的鲜血，缓缓往前扑倒，一直以来，被“锥”给正面击中的人，是向无幸存之理的。
    关七在意识落入黑暗深渊的最后一刻，听到的是一句比风还轻微的叹息。
    “关七兄，瞑目吧，你所一手重建起来的‘武榜’，会在鼎某手中继续发扬光大的。”
    一道光亮在关七即将熄灭的意识明灯中燃起，刹那间他明白了一切。
    只是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神眼”关七死。
    鼎天下漠然望着关七的尸体颓然倒地，声音中不带一点感情的道：“把他带下去，好好埋葬。”
    “是。”风狮爷恭声答应，身为风家第二——不，是在风无极死后，就该扶正为第一位的风狮爷，竟对前者如此言听计从，还拜其为师，到底他和鼎天下之间，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了？
    鼎天下背转过身，仰望星空，一抹无人能见的冷笑，浮现在他那成熟英俊的脸庞。“‘大智’余若愚……鼎某和你的斗争，现在才要开始……”
    在长年飘雪的山峰之下，有一座冰封冻结的湖泊，由于邻近大雪山，所以也被等同视为生人勿近的禁地，但这样的禁忌，却在今日，轩辕惊天所公布的新“武榜”名单后的第十天，而为之改变。
    够资格在当世排入前五十名的武林高手，几乎有九成以上都来到了大雪山附近。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真正一流高手，也不会自不量力的跑来这极寒之地，因为有“论武壁”的前车之鉴，江湖中人就知道：“武榜”入榜的荣耀，其实就等于是死神头上的桂冠。
    尽管如此，被死亡和冰雪所笼罩的绝地，仍然不能阻隔这些强者的来到，因为对他们而言，荣耀和对武道追求的心，就重于自己的生命。
    “这里就是大雪山了……轩辕惊天那老贼就是住在这里吗？”
    风刃一边呼出口中寒气，一边用手扫去脸上的雪花。
    在他身旁的萧霞颔首道：“应该不错。”
    两人都是当世有数的高手，拥有水火不侵的深厚内力，对四周冰点以下的温度，风刃却像是毫无知觉，连萧霞也只披上一件简单的皮裘，暂时遮去她曼妙的身段。
    小雪因为不懂武功，只得跟已和“保镖”两字成了同义词的风狼留在山下，小雪也知道这是唯一让风刃放心作战的方法，只有目送两人踏上征途。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听到利器交击的声音。
    “是剑气。”风刃道。
    “在这么大的风雪中，仍可逼出这么强烈的剑气，交手之人功力显然不弱。”萧霞道。
    风刃微笑道：“看来‘武榜’的准决赛，已经在公证人到达前，提前开打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萧霞没有多说什么，就跟着风刃施展轻功，奔向打斗声的来源方向。
    两人到了现场，哈！赫然是早巳好热闹的一个场面。
    “心剑”流川枫对决“败剑”独孤亡！
    两道飞纵的剑光，无视于风雪的肆虐，以划破空间的锋利，此来彼往，游走于生死的交界中。
    风刃和萧霞再看过去，比他们早一步到的观众，无一不是大有来头，风暴、“双截龙”翼凌霄、“鲸王”庞战、“棍宗”封平、“赌客”薛运，和一个来头不大，但后市看好的“翼刀”雁翔羽。
    风暴见到风刃来到，只淡淡点了点头，就没有再表示什么，他的冷漠，也让风刃犹豫着该不该上前打招呼。
    “流川枫怎么会和独孤亡打起来的……？”萧霞带着一股兰花般的香气来到风刃身边，轻声问道。
    风刃闻言不由一愣，萧霞的问话，其内里的深意绝对大于表面。
    在众人聚集此地的真相还未大白前，先行动手绝对是不智之举。
    风刃对独孤亡没什么印象，但是名列十锋之首的“心剑”流川枫，绝对不该是一个冲动的人。
    薛运晃头晃脑的来到两人身前，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可从没离开过萧霞身上一刻。
    “两位似乎对两大名剑的冲突感到不解……”薛运的笑容，在风刃眼中看来是最讨厌的那种，“小生可以为两位解释，独孤兄对天下第一剑的名号，比对入围武榜十强的兴趣大得多，所以一看到流兄，就迫不及待的立即出手讨教。”
    这个薛运的嘴脸虽然有点讨人厌，但经他这么解释，风萧两人就立刻懂了流川枫和独孤亡会在此时此地交战的原因了。
    此时，流川枫在接了独孤亡的一轮快剑后，忽然一个倒纵，飞出战圈，落在雁翔羽的身边。“流川枫！你这是什么意思？胜败未分，你难道想弃战认输吗？”
    独孤亡长剑遥指流川枫，削瘦的脸上露出不悦之色，打败“心剑”，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其他事反而不被他放在眼里。
    流川枫不理会独孤亡，转头向雁翔羽道：“刚才的一战，你可有看得，清楚？”
    雁翔羽闻言一愕，虽不明白流川枫何出此问，仍点头应道：“清楚。”
    “那就由你替我，出战。”
    流川枫说完竟还剑入鞘，越过震惊无比的雁翔羽，迳自走入“观众区”中。
    “流川枫！你叫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出来送死！想这样就避掉我们的宿命之战吗？”气到连握剑手腕都在发抖的独孤亡，也没想到对方是否把他当成命中唯一的宿敌，只是流川枫这种看似轻视的举动，就让他很愤怒！极端愤怒！
    “乳臭未干的小子？”
    本来想要找借口回绝流川枫的雁翔羽，听到独孤亡的话，却又改变了主意。
    雁翔羽大步踏出，来到距独孤亡十步处立定，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对手鼻子喝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有何资格与天下第一剑交手？就由我这个‘兵器谱’上排行最末的‘翼刀’来对付你吧！”
    独孤亡真是气到连鼻子都差点掉下来，若非还要留点气力再战流川枫，他真想不顾-切就先把这小子的臭头剁下来喂狗。
    独孤亡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冷冷道：“‘心剑’流川枫竟然要出到让徒弟去送死，来试探对手虚实的这种卑鄙伎俩，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雁翔羽出乎意外的没有跳起来大骂，反而像是老师教训徒儿一样的举起一根手指晃动，啧啧有声道：“第一，我不是流川枫的徒弟；第二，要败你，不需要用到‘心剑’，只是我臂上这对‘翼刀’已绰绰有余。不信就来试试看吧。”
    流川枫见到雁翔羽的应答，嘴角在刹那间似乎出现一丝赞赏的微笑，这些日子来，教给小子“无论在任何情况，都不能失去冷静的判断”，他似乎是听进去了。
    流川枫抱胸淡然道：“你能打倒翔羽，十锋第一的排名，就归你所有。”
    啥？搏这么大！
    雁翔羽正想开口请流川枫收回成命，已忍耐到极限的独孤亡一声暴喝道：“我再没兴趣听你两师徒一搭一唱，就先宰了你再对付流川枫也是一样！”
    独孤亡说罢刺出一剑，一丈剑气锐利犹胜三尺剑锋，激得雪花四射，如芒似箭般飞射雁翔羽，尽显其剑艺之不凡，足证盛名之下无虚士，“败剑”独孤亡确非易与之辈。
    雁翔羽咋舌道：“哗！不是这样狠的吧！”
    雁翔羽不敢怠慢，猛地弹跳起来，翼刀出手匝出两道刀光，旋飞如电，交会迎向独孤亡的破体剑气。
    “波！”
    雁翔羽身子一震，直退出三丈外才能停住，双臂更是酸麻至差点无力，不由咋舌道：“哇！果然厉害！”
    反观独孤亡，虽然他一步未退，但只要看他此刻阴沉的脸色，和未立刻做出乘胜追击的举动，就知道在刚刚的硬拼中，前者并未占到太多的便宜。
    “连一个徒弟都有如此实力，‘心剑’果然是不可小觑啊！”
    独孤亡心念飞转，但今日之事已势成骑虎，要是堂堂天下十锋中排行第三的他，也胜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那他不如封剑退隐算了。
    雁翔羽不愧是年轻活力惊人，回复力也强，只一会儿功夫，他便彷若未伤的叫道：“好！我休息够了，再来打过吧！”独孤亡目射杀机，握剑手臂青筋浮现，沉声道：“逼我施用全力，你将没有后悔的机会……”
    大喝一声，人竟一分为四，彷若有四名绝顶剑者同时施招，铺天盖地的剑气向雁翔羽插下，正是他成名剑技“败亡剑法”的其中一式——大败四方！
    雁翔羽一见来势非同小可，连忙运起这些日子以来苦练的“天地藏玄”心法，跟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变化，出现在他体内。
    他感到自己的心神像长了翅膀般无限伸展开去，身体像融入了天地之中，而自己则变成了宇宙的核心，攻来的独孤亡由四个变回为一个，他可以清楚的把握到敌人的每一个动作及意念。
    雁翔羽心神俱震，知道自己在独孤亡强大的剑气压力下，终达到流川枫所要求的“心即是剑”的初步殿堂。
    雁翔羽哈哈一笑，翼刀第二度出手，却不同于上次，而是给人一种重如万斤、却又轻似鸿毛的矛盾感觉，但却不会给人不配合，而是举轻若重、举重若轻、挥洒自如的完美味道。
    这-刀，就让旁观众高手为之动容，风刃更脱口叫道：“好！”
    “锵！”
    独孤亡浑体一震，本是虚实难辩的分身重归为一，退出三步，面如死灰。
    雁翔羽亦不好受，论内功，他始终不敌对手千锤百练的深厚功力，“哇”的一声，张口吐出一道鲜血，但内心却不惊反喜。
    他终于掌握到“天地藏玄”的真谛。
    天地藏玄，把自身化为天地，而视敌人的破绽为那深藏的“玄”，若能入静观微，则万法皆识，万象皆空，达到无为而无不为的上乘武学境界。
    所以独孤亡的剑法内力虽远胜于他，仍要被他逼得硬拼一招，就是因为雁翔羽能把握到前者的出招关键，逼他不得不变招自保。
    雁翔羽此时才知流川枫逼他上阵的真正原因，只有在毫无保留的生死决战中，才可以将自身的潜能逼到极限，达到心刀合一的境界。
    雁翔羽只觉从未如眼前一刻对自己充满信心，反而轮到他不肯止干息戈，哈哈一笑道：“胜败未分！再来！”
    刀化长虹，像两只光翼般往对手卷去，独孤亡脸色再变，竟应刀后撤三步，暂避其锋。
    风暴忽然冷冷道：“一方是如日方中，而另一方是气竭神怯，这一战不用再打已可分胜败……”
    风刃闻言不由往风暴处望去，却在视线的中途，遇到什么让他心神失守的事物一样，身子一震，甚至没向萧霞打半声招呼，就那么急奔而去。
    萧霞虽未明所以，却凭直觉感应到有所不妥，正要尾随风刃追去，忽然眼前一花，身前多出一个修长玉立、俊美如画的紫衣男子，向着自己微笑道：“这是他们两人间的事，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阁主以为然否？”
    萧霞后退一步，面色是如临大敌的道：“什么两人？”
    “法皇”花京院微微一笑道：“阁主应该猜得到才是。”
    萧霞玉容一变，沉声叱道：“莫非‘他’的改变竟是与你有关？”
    花京院摇头笑道：“阁主误会花某了，本人一向都只是个旁观者，从不会介入任何改变。”
    “说谎！”萧霞难得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但是眼前的情势，已不容她再和花京院纠缠下去。
    花京院微笑道：“阁主对花某的误解之深，实在是太让花某伤心了。”
    萧霞道：“我没有时间再和你废话下去，你究竟让不让路？”
    花京院道：“恕难从命。”
    “赌客”薛运一直就注意萧霞的一举一动，终于给他逮到自认护花的大好时机，他上前一步，搭住花京院的肩膀道：“阁主，叫你让路了，你是听不懂吗？”
    萧霞忽然娇躯一震，因为她在此刻的花京院眼中，看到前所未有的森寒杀气。
    “薛兄！快放手！”——
    迟了！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来自“赌客”薛运口中，他的右手五指齐掌而断，鲜血滴在雪地之上，形成朵朵血红，怵目惊心。
    “他妈的！你……你干了什么好事！”
    无视于薛运的哀嚎，花京院冷冷转过身来，语气和神情都和之前判若两人的他道：“丑陋的东西，也敢拿你那不知所谓的手碰触我的身体……”
    看着花京院那有如阿修罗般的鬼神模样，萧霞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个男人的确很危险，而且要比她之前预计的还要危险多了。
    无视于众人的眼光，花京院再度把视线停留在萧霞身上。
    “既是阁主有意，花某今天就陪阁主玩两手吧。”花京院露出只能以“邪神”形容的微笑，这样说道。
    再看另一头，让风刃不惜放下手边一切，也要立刻查证明白的，正是他心中一直挂念着的一个人。
    刚才乍眼看去，已觉得那人非常眼熟，现在风刃一路跟在那人身后，愈来愈觉得自己的第一印象一定没错——
    一定是“他”！可是“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也不知追出了多久，风刃所追逐的黑色身影，终于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冷冷凝视着他。
    风刃一震道：“真的是你！”
    黑袍人冷笑道：“当然是我……”
    风刃大喜道：“前主！这些日子你躲到那里去了？我和小雪都想死你了！”
    担心已久的至交就出现在眼前，风刃再也抑制不下狂喜的情绪，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将老友拥入怀中，但是，风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象征友情的举动，却成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哼哼……还是一样的天真啊，风刃……！”
    比冰雪还冷的微笑，但更冷的，是他的出手。
    “蓬！”
    风刃的瞳孔放大，眼神中写满不信。
    “前……前主……你……？”
    李前主的右掌印在风刃的“气海穴”上，中掌之处，此刻正渗出丝丝黑气！
    李前主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在风刃耳旁响起。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风刃，不要怨我，你是非死不可了。”——
    地藏千手破！
    知道刚才的突袭还不足以致风刃于死地，李前主打出更不留情的一招，千手攻势就像狂风暴雨般的向风刃猛攻而至，而贯注他“地藏魔经”功力的掌缘就像刀锋般锐利，把风刃的身体寸寸割开，李前主就是要风刃死得痛苦无比啊！
    因为刚才的重击使风刃骤减三成功力，如今再面对李前主“地藏于手破”的猛烈攻势，风刃几乎无力抵挡，陷于一面挨打的不利局面，但身体发肤之伤，却远不及心伤之甚——
    前主！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子了？
    完全不给风刃有说话的机会，李前主的攻势就像群狼噬羊般向前者攻至，没有丝毫的停顿，这样下去，风刃还没有机会解开心中的疑问，就要丧命在李前主的手里了。
    “住手啊！”
    一声大喝，风刃终于出手还击，一记禁一千式——封神霸！
    先把李前主轰开，即使重伤在身，风刃的实力仍然不可小看。虽然解开迫在燃眉的危机，然而风刃也不是没为此付出代价，甫逼开李前主，风刃立即单膝跪下，“哇”地张口吐出一道鲜血，有伤在身还强使“终极三击”，风刃的代价就是伤上加伤。
    然而他是别无选择，若非刚才及时轰出“封神霸”逼开李前主，现在的他已经是地上的一具尸体了。
    而李前主虽然在近距离受到“封神霸”的直接攻击，但伤重仓促的风刃只能发挥此招一半不到的威力，这点伤势，李前主只要以他入魔后的“地藏魔道”运功三周天后便立刻恢复过来。
    冷冷的视线凝视在此刻风刃伤重的身子上，李前主的杀气仍是有增无减，看来今日好友相残的局面是无可避免了。
    风刃嘴角淌血，脸色惨白，双目紧紧盯着李前主，似要看穿后者此刻的真心。
    “前主，你是认真要杀我吗？为了什么？”
    李前主冷冷道：“理由你不会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风刃的语气中，带着无比的痛心。
    “不需要知道！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我是风刃！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李前主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死抱着过去无谓的情义不放，是你今天会被我杀死的最大原因。”
    “你变了，前主。”风刃痛苦的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变成这样，但你确实是变得太多了，小雪看到会作何感想呢？”
    “搬出小雪的名字来也不能保住你的性命。”李前主慢慢抬起一只右手，屈指成爪。
    “还是乖乖上路吧，风刃。”
    一声冷哼，李前主的右爪化为一片墨黑，似缓实快的望准风刃脑门抓来，若被这一爪印实，保证有十个风刃都要脑浆并裂、命丧当场。
    若换成平时，李前主这一爪风刃就算躲不开去，也可以硬接反击，奈何伤重的他现在只剩下五成不到功力，面对前者的夺魂之爪，有心无力，只有勉强提聚残余的功力护体，却心理明白这只是垂死挣扎。
    李前主五爪已至。
    正当风刃闭目待毙的同时，李前主忽然脸色一变，尖啸一声，身子打横挪移。
    “呼！”
    炙热的黑焰在虚空中一闪又逝。
    “蓬！”
    李前主身子剧震，凌空狂喷一口鲜血，怪叫道：“好一个云傲！我李前主与你誓不两立！”
    黑影带着一蓬鲜血，转瞬间便消失在白色大地上。
    风刃的视线往上看去，在那里，原来李前主站过的地方，如今却换成另外一个人，一个风刃最不想见到，但在某种定义上，却又是最想见到的人。
    “没想到你也会搞成这个样子，真是难看啊，哼哼……！”
    云傲带着幸灾乐祸的冷笑，一只手插在口袋中，就这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我来杀你了，风刃。”
     
 
 
 
             第四十章 变强的理由
 
     “云……云傲……？！”
    风刃将脸上的血污用手擦去，被自己最厌恶的敌人给救了自己性命，就某种方面而言，是比死在自己朋友手上还让风刃难以忍受的一件事。
    云傲的瞳孔内闪烁着无以伦比的狂气，此刻在他的视线内，看到的只有风刃一个人。
    “好久不见了啊，风刃。”
    只是平常不过的招呼，但对眼前这两个对持中的人来说，这句话所代表的真义，也只有他们两人才会明白。
    风刃的脸上浮现出苦笑的表情，以他现在的身体，绝对不适宜用“毫发无伤”去形容，外伤、骨折多不胜数，功力更是连四成都不到，面对状况十足时也未必能胜的敌人，处境是最恶劣的地步。
    云傲当然对风刃的伤势一目了然，白蜡般的脸上浮现讥讽的笑意。
    “面对那样的小角色，还把自己搞到如此难看的地步，你真的是退步了啊，风刃。”
    风刃也毫不客气的回嘴道：“这么说来，和如此退步的我打成平手的你，岂不是更难看吗！”
    “还有力气在那说大话啊。”云傲冷冷道：“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了，我马上就让你停止呼吸。”
    “少废话！要打就来吧。”
    风刃大口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无视于身上的刺痛，昂然站立起来，即使要死，他也不能堕了“极道之拳”传人的名声。
    云傲望着风刃连站立都形困难的身子，眼中的光芒闪了又闪，良久之后，一直面无表情的他才做了决定。
    “滚吧。”
    风刃一愣道：“什么？”
    云傲冷冷道：“我叫你滚啊，在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最好有多远就滚那么多远。”
    风刃气得连嘴唇都几乎咬破，身子也微微颤抖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云傲，你是想要侮辱我吗？”
    云傲皱起一边的眉毛，可以看出他的表情是如何的不高兴。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连接我一招的资格都没有，虽然这样杀了你也是可以，但那与我当初的愿望不同，就这样把你杀死，跟踩死一只蚂蚁也没多大差别，一点也不能带给我想要的复仇快感，你最好给我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伤势养好了，再出来给我杀吧。”
    云傲难得那么多话，可想而知，这些都是他的肺腑之言，但俗语有云：真话最伤人。何况对风刃来说，这些话就完全没有被他接受的空间，反而更添后者的怒火。
    风刃怒不可抑的道：“我听你在那边大放狗屁！就算我只剩一只手可用，也一样能把你打得倒地不起，你要不要现在就来试试看？”
    云傲的眼神，有一瞬间闪过一抹狂暴的火焰，但随即又被更坚定的意志强压下来。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杀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一点也不会造成我的罪恶感，你还是赶快走吧。”
    话虽如此说，云傲不得不感慨命运的作弄，朝思暮想，只是如何要把对方碎尸万段的人，现在就在自己眼前，而云傲却要强抑着内心的杀意，不能对风刃出手。这是为了要让风刃日后，尝到更大的痛苦。云傲不得不这样说服自己。
    “我最后再说一次，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说完云傲甚至转过身去背对风刃，完全无视于后者的存在。
    “你想知道我的回答吗……？”
    怒气在体内转换为斗志，一种奇妙的力量，竟出现在此时油尽灯枯的风刃身上。
    “这就是我的回答！”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缩到最短，跟着风刃侧身打出一记肘击。
    “虎炮！”
    就在风刃身子甫动的同时，云傲的眼中，也爆出杀意的火焰。
    “找死！”
    云傲扭腰、回身、出爪。
    叁玖玖式——逆剥！
    类似“破甲升龙拳”的出招方式和角度，所不同的是由拳换成爪，此刻在云傲的手上使来，就比“甲皇”玄武还要多添三分威力。
    “喳！”
    后发先至，云傲的爪就比风刃快一线的，在后者身上连皮带肉的扯下一大块来。
    火辣辣的剧痛从腰间传来，强烈的刺激让风刃这样的硬汉都忍不住闷哼出声。
    云傲尖声道：“看！连这简单的一招都接不下来，你还凭什么跟我战斗？凭什么啊！”
    云傲的声音里，透露着与其说是愤怒，毋宁说是失望的情绪，而且是由失望引发的高度杀机。
    “他妈的！你这废物！枉我还把你当成宿敌，没想到你竟是那么的没用！废物！你还有什么生存的资格？你就去死吧！”
    云傲愈叫愈大声，出招也愈来愈快，如万鬼缠身的快爪就在风刃身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后者毫无还手之力，此刻两人间的差距，就像大人与小孩般的遥远。风刃所能做的，只是痛苦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死吧！去死吧！”
    云傲此刻的独目已经完全被狂暴的色彩给掩没，尽管他并没有使出任何招式，只是用他那两只铁爪疯狂的在风刃身上撕裂着，但却有着不逊于禁九九九——鸠盘婆的威力，此刻风刃唯一能感受到的知觉，就是痛苦，痛苦，和彷佛漆黑地狱的死亡。
    死亡……对，这是他第二次，离死亡这么近过。
    传说中，人在将死之前，会看到自己过去的一些经历。
    “你为什么要练武？”
    风刃吓了一跳，不是因为这突来的声音让他感到陌生，这声音对他而言是再也熟悉不过，那是他父亲——亡父——风无极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练武？”
    同样的声音又问了一次，让风刃重拾起孩童时期的记忆，对了，在十二年前，他的父亲曾经问过他这样的一句话。
    “为了要变强。”风刃给了那个声音和十二年前一样的回答。
    “为什么要变强？”那个声音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因为……”风刃迟疑了，十二年前，他答不出父亲的第二个问题，没想到十二年后，答案还是一样。
    为什么要变强？他和他的宿命死敌——云傲不一样，自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是天之骄子，虽然比不上入魔前的李前主，但也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加上他的天分，常人需要努力十年才能达到的成就，他只要十分之一的时间就可以做到。在他过去的生命中，从来也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发生过，一直以来，练武也只是他的兴趣，而不是他的志愿。那他为什么想变强？
    “因为我不想输给任何人。”良久，风刃终于挤出这句回答，心底却明白这并不是他的真心话。
    “这真的是你想变强的原因吗？”
    那声音彷佛懂得风刃此时心中的疑惑，于是又问了让他更哑口无言的一句。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风刃有点恼羞成怒的道。
    那声音回道：“不，是‘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风刃无声地低颂着对方的话语。“我想知道些什么……？”
    “你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变强？你想知道，练武的目的是为了什么？”那声音道。
    风刃迷惘的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练武是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变强？”
    “所以这就是你会输给云傲的原因，因为你不像他，你没有一定要变强的理由。”
    那声音里的无情提醒了风刃，他身子一震道：“我……比不上云傲……？这么说来，我刚才的确还在和云傲他交手中，我现在在哪里？难道我已经死了！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那声音答他道：“是与不是，要看你自己的意志而定。”
    风刃激动的道：“我不能就这样死去，在还没有和那家伙一分高下之前，我绝不能就这样的死去！”
    那声音道：“就算给你回去，现在的你还是胜不过他。”
    那个“他”不用说出名字，风刃和风无极的声音都知道“他”的身份是谁，风刃大叫道：“我想到了！我要变强的原因，就是要打倒云傲那家伙！我要为爹报仇！”那声音不带一点感情的道：“只是这样而已吗？”
    “当然……”风刃才到喉间的话语，忽然又被另一种感情给哽住，一张美丽、清纯、带点忧伤的脸孔，浮现在他的脑中。
    那是小雪的脸孔。
    “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你。”
    和小雪分手前的话，此刻就像在他耳边倾诉般的清楚响起。
    “小……小雪……对了，我答应过小雪，我一定要活着回去见她……”
    “我不能死：因为我答应过小雪，我要保护她一辈子！我要履行这个承诺，就要有保护她的能力！所以我要变强！要变得比谁都强！”
    “你听到了吗？我要回去！然后我会变强！变得史无前例的强！”
    风刃的大吼声回汤在漫无边际的空间中，不知过了多久，原来的声音才像是带着叹息的语气对他道：“孩子，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风刃一震道：“爹！真的是你吗？！”
    风无极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慈祥道：“孩子，回去吧，你现在还不属于这里，你还有很多任务要完成呢。”
    “等等！爹！”风刃急着道：“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我不……！”
    风刃没能把接下的话说完，因为一道耀眼而不刺目的白光，在刹那间就忽然把他包围，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不断地飞退……飞退……
    “保重了，孩子。”
    “爹——！”
    风刃的叫声被无尽的白芒给掩没，也或许只是他张大了口，却什么也没发出声来，意识在遥远的彼端逐渐沉下，又在另一个彼方浮上。
    这时，云傲也正挥出他的最后一爪——破脑！
    一直都像个稻草人般陷入挨打局面的风刃，第一次有了反击的意识，但是他的反击，却是绝对的出乎意料之外，他竟然用他自己的额头，往云傲的爪上猛撞过去！
    以伤重之躯做出这样的举动，风刃是想自杀了吗？
    未必，虽然风刃现在的眼神，并不像是一个清醒之人应有的目光，但也绝对不带半点疯狂的色彩，正确来说，他的视线里，是极端的无。
    无，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了无。
    然后，再从无中生有。
    “什么？！”
    云傲从半疯狂的杀意中清醒过来，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让他震惊之故，原先期待能让风刃头破血流的一爪，并没有发生它应有的威力，云傲的五指，不但抓不进后者的头颅内，更被反震得隐隐生痛。
    该是已垂死的风刃，哪来这股强悍的力量了？
    云傲不惊反喜道：“好啊！风刃，这才像你！可别这么快死去，再给我一些其他的惊喜吧！”
    云傲的说话，风刃已经听不到了，正确的说是他的意识已经抽离了这个身体，去到另一个空间。他的人已经成为了“无”。
    原本，真正的“无式”，就是要真正的“无”才能推动。
    风刃大喝一声，从他的额头上，绽放出烈阳一般的光芒，一股空前未有的力量，此刻正从他的体内，像浑沌初开的被释放出来。
    云傲惊道：“这、这是？！”
    脑海中不由想起了轩辕惊天说过的一句话。
    “禁一千零一式——元！风刃真的练成了，‘无式’？！”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疑问，其实也不重要了，因为在刹那间，包括他身边周遭的一切事物，都被卷入了风刃接下来所释放出来的强烈光芒中。
    辉芒再攀，达至顶峰，成为天地的唯一。
    整个寰宇，都被“无式”的力量所撼动！
    光芒冲天而起，彷佛要穿透九天穹苍。
    直接距离风刃最近的云傲，现在正尝遍前所未有的痛楚，他的每一个关节都被拉扯开来，骨骼和血肉似乎正一寸寸的分离，眼珠几欲脱眶飞射，心脏似欲破体而出，全身如被千刀万剐——唯一支持他继续生存下去的，只有他强大的求生意志。
    他又妒又恨，为什么？眼看就可以杀掉多年仇敌的同时，命运又安排让风刃做出自己梦寐难求的突破？
    难道真是天作弄人？
    不！他咬牙想道，他可是“狂神”云傲啊！老天又算什么？
    如果尹要反抗他的意志，他就连天也杀掉！
    释放出“无式”那不能控制、不可控制力量的风刃，现在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完全没有防御能力，那怕自己只要动一根手指，都能把他杀掉。
    只要动一根手指……
    只要能往前一步……
    只要能……
    云傲脚下地面开始摇动，耳膜旁传来足以使他失聪的巨响，大地彷佛在震怒、在哀嚎。
    “雪崩！”
    云傲仅存的意志里，闪过这个恐怖的字眼，即使是冰封百年的坚硬冻土，也负荷不了“无式”的破坏力，无路可逃，他们都会被活埋！
    彷佛是一场白色的巨大海啸，挟着大自然无可抗衡的钜大威力，只一瞬间，就把风刃和云傲，埋在不知几丈深的积雪下。
    “轰隆隆隆！”
    在大雪山的其他强者，都同时感受到了，风刃释放出来的“无式”力量，和随之而来掩盖一切的雪崩余威，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停止，。众人的时间像是在刹那间被冻结了一样，所有的眼神，只集中在一个方向。那是刚刚白芒冲天而起的地方。
    风暴喃喃道：“‘无式’……难道是……风刃……？不可能……”
    同一时间，身为三百年前，一皇三宗的另两名传人，“剑圣”
    剑流云，和“刀尊”刀怀风，也为了某种莫名其来的心悸，而因此停下了脚步。
    剑流云望向刀怀风道：“刚刚的光芒，你也感觉到了吗？”
    刀怀风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下额，算是回答，眼光仍注视着刚才光柱冲天而起的地方。
    剑流云脸上神情一改以往的洒脱不羁，沉声道：“是禁一千零一式——‘无’吗？”
    刀怀风道：“应该没错，只不过不知道发动‘无式’的人是风刃？还是云傲？”
    剑流云嘴角逸出一丝飘忽笑意。“不论如何，我们也要去看个究竟，不是吗？”
    “那当然。”难得的，刀怀风竟然同意了他同伴的看法。
    “无式”的力量，甚至连远在百里之外，另一个绝世高手的灵魂，也被深深的撼动着。
    “大气里传来不寻常的波动，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皇仇望着该是大雪山的远方，喃喃自语着。
    在他脚下的，是一匹神俊无比、全身乌黑的坐骑——乌骓！
    在这世上，如果皇仇还有什么会让他信任的东西，只怕就是这头不会说话、却能与主人心灵相通的畜生了。
    “特意打造的‘无敌’，如果不能赶上这场绝顶之战，那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轻轻地抚摸着绑在“乌骓”身上的一个长匣，皇仇目露精光，视线在空间中游移着。
    “如果听得懂我说的话，就不要再浪费时间，赶快出来让我解决了你，我还急着要赶路呢。”
    “听说四皇子皇仇是‘皇朝’的第一高手，这话看来果真有几分可信……”
    傲慢的冷笑声，紧接着皇仇的话语而发。
    大道上转出一名长发束尾、邪俊挺拔，穿着异国服饰的年轻武士，他的表情虽然在笑，但刀一般锐利的目光，却透发苦令人不寒而惧的杀机。
    皇仇目中精光一闪，冷然道：“看夹你并非中土之人，是异族的走狗吗……？”
    “东日帝国，柳生小次郎。”
    小次郎把“杀生丸”从鞘中抽出，缓缓道：“我也是急着去处理另一个人，所以我们就爽快点，一次把事情解决。”
    皇仇点头道：“好！这是我近来听到最痛快的一句话。”
    “比这更痛快的，是我的刀！”
    声到刀到，柳生小次郎身影一闪，“杀生丸”便往皇仇头上挥落斩下。
    “不知道风刃怎么样了？”
    倚栏遥望，小雪心中感慨良多。
    “你放心好了，风刃他一定会没事的。”
    风狼来到小雪身边，一如以往的为后者打气。
    “都是因为我什么忙也帮不上……还要劳烦风狼大哥的保护。”
    小雪幽幽轻叹，那目光中的怜意，足可叫任何男人为之心动。
    风狼看得心中“噗通”一跳，连忙大口深呼吸了几次，才把心中旖念压下去的道：“不要想太多了，就是因为风刃他比什么都重视小雪，才会要我留在你的身边啊。”
    小雪又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
    风狼笑着道：“不行喔，小雪。老是苦着一张脸的话，可会老的快喔。”
    这句话终于让小雪脸上由阴转晴，失笑娇嗔道：“风狼哥真会逗人发笑，像你这样的人，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
    风狼苦笑摇头道：“怎么可能……咦！”
    小雪讶道：“怎么了？”
    风狼的脸色忽然直沉了下来，严肃的眼神透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小雪，到我后面来。”
    “好、好。”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机灵的小雪仍是依言躲到了风狼身后，这是为了不让保护自己的人多添麻烦之故。
    风狼的视线望着走廊上的一点，动也不动。
    “出来吧！”
    “嘻嘻！”
    从转角处传来银铃一般的轻笑声。
    “不要弄错了，你之所以能发现我，是我有意让你知道的。”
    随着笑声，从廊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修长纤细、娇艳如花的红色身影，垂至鼻端的整齐浏海，遮去了原本美丽的一半脸庞。
    风狼沉声道：“‘羽皇’朱雀？你不在大雪山主持‘武榜’，来此有何贵干？”
    朱雀以充满魅力的风姿，缓缓踱步至离风狼身前一丈远的地方，然后停了下来，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媚笑。
    “我是为了这个小妹妹而来的。”
    “为了我？”小雪眨着一双碧潭般深邃的大眼睛，模样天真地问道。却不知这样的神情，只会更加刺激朱雀那已经扭曲的心灵。
    强忍着心中的妒恨，朱雀脸上的笑容愈发娇艳欲滴的道：“妹子，你的眼睛真漂亮啊！看了真叫人羡慕，我们来打个商量，好妹子愿意把你的眼睛，施舍给姊姊我吗？”
    风狼闻言脸色一变，沉声道：“眼睛怎么可以给人？朱雀，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没人跟你说话！给我滚一边去！”
    朱雀翻脸比翻书更快，而出手又比翻脸更快，玉腕一翻，“夺命凤翎”迅若流星的射向风狼面门。
    风狼大叫一声，仰天而倒，同一时间，朱雀欺身而上，细长如葱的双指化为夺命的双钩，直取小雪面门。
    “好妹子，你的眼睛是我的了。”
    天子脚下，“皇朝”皇城，今日正是多事之秋。
    皇绝世直属的“十三太保”，人人脸露惊惧之色，身上多处负伤，看得出来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合十三太保之力，也要败下阵来的敌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铁木真族”之主，北疆草原上的冰之大汗——应帝王！
    应帝王！他不是应该正在大雪山应轩辕惊天之邀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同样的疑问，皇绝世也有，所以在衡量十三太保与闯入者的实力差距之后，前者就做了一个明确的决定。
    “住手，让他们进来见朕。”
    主子有令，十三太保只有乖乖依旨让路，应帝王也不为己甚，负手旁若无人的直驱内殿，龙座之上，皇绝世正以手支额，面无表情的迎接这意外之客的来到。
    “见到本汗没有去赴轩辕惊天的死亡约会，是否有让你感到意外了？”
    应帝王一上来就开门见山，毫不掩饰的道破了皇绝世此刻心中的疑问。
    “原因就是我的好师弟，没想到北疆汗盟和南沙岛联，竟会破天荒的联成一线了。”
    悦耳好听的成熟男音从皇绝世身后的廉幕内传来，跟着廉子被掀开，走出一个中年文士，湛蓝的双目蕴藏着深不可测的智慧，和饱经风霜的历练，正是皇绝世倚为臂助的地下国师——“乾坤”鼎天下！
    鼎天下一现身，他那两道不受时空限制的目光，就落在应帝王背后的一个人身上，这个人一直也跟在应帝王三步之处，只是应帝王的霸气太盛，遮盖了这个人刻意收藏的锋锐，但随着鼎天下的现身，此人的真正身份，也随着呼之欲出。
    那人终于抬起头来，让场中人见到他的真面目。
    “果然是你！”鼎天下冷笑道：“我的好师弟，‘大智’余若愚！不，该叫你南沙联主才对。”
    “好久不见了，师兄。”余若愚笑道。
    因为“无式”而静止的时光，因为一声凄厉的惨叫，而重新拉动了命运之轮的转轴，众人随声望去，只见雪地之上，一条青色身影，正由远而近，飞快地往众人的方向奔来。
    等到青色人影愈奔愈近，“鲸王”庞战首先讶然道：“这不是韩兄吗！怎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发生什么事了？”
    庞战此言一出，众人立刻猜到来人的身份就是关七二十人名单之一的“独步天下”韩仙道，传言中此人轻功之高，足可与“羽皇”朱雀比肩，如今一见之下虽然传言不虚，但凭韩仙道此刻脸上的表情，实在与想像中的高手风范差之甚远。
    韩仙道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死神！
    “救……救命……”
    这几个字成了韩仙道一生中最后的遗言，因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他，身子忽然像充饱的气球一样鼓涨起来，眼眶欲凸、五官溢血，只一瞬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爆裂成一堆血肉糜粉，那种可怕的景象，饶是众人已经看惯腥风血雨的场面，仍被这一幕深深的震撼心灵。
    漫天血花中，原来韩仙道站立的地方，换上了一个黑色的身影，而他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场中这么多绝顶高手，竟无一能说出所以然来。
    “轩辕惊天？！”
    萧霞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很清楚的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哈哈哈哈哈！”
    轩辕惊天发出一阵扑天盖地的狂笑声，此刻的他，杀气竟史无前例的高，达到了极点！
    “游戏结束。”轩辕惊天的眼神在每一个人脸上游移过，众人无不有胆跳心惊、彷佛被死神盯上的感觉。
    “你们都要死了！”轩辕惊天笑道。
    
 
 
             第四十一章 帝王会帝皇
 
     太史历五一七年，紫禁城殿，帝王会帝皇！
    北疆汗盟霸主应帝王会神州“皇朝”帝皇皇绝世！
    “皇朝”三百年的历史中，北疆和中土的最高领导者，还是第一次这么面对面的接近。
    另外，还有相隔了四十年，但双方都无一感动的重逢。
    “乾坤”鼎天下再见“大智”余若愚！
    四个可说是天下最具有影响力的人，在这紫禁城内的天子之殿，相遇！
    帝王！帝皇！大智！乾坤！
    这四个人的相遇，到底会为这风起云涌的世间，激荡出什么样的火花？
    “乾坤”鼎天下的眼神，自现身以来，就没有离开过“大智”余若愚的身上！
    同样，余若愚的目光，也是一瞬不眨的，注视在鼎天下身上，两个人的视线，就像锁死了一样，黏住不放！
    而反观帝皇会帝王这一边，虽然自始至终，应帝王足以令人血液冻结的冰冷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龙椅之上的皇绝世，但后者就像是一泓深不可测的潭水，半开半阉的双目，不透露出一点感情的波动，若让不知情的外人见到，还会误以为皇绝世是睡着了。
    应帝王嘴角逸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微笑。
    “好！果然没让本汗失望，就是要如此，才值得本汗不远千里而来啊。”
    “嗯哼！”
    皇绝世忽然一声清咳，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大汗远来我中土皇城，不知有何贵干？”
    面对同样是雄才伟略的应帝王，皇绝世明白任何迂回曲折的说话，对这个等级不下于自己的“敌人”而言是一点用也没有，干脆采用正攻法，反能开门见山的把话说清楚。
    应帝王淡淡道：“本汗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谈判而来。”
    “谈判？”皇绝世冷笑道：“朕没有听错吧？你杀了朕的爱子，侵犯朕的领土，如今却来说要和朕谈判，你凭什么认为朕会接受呢？”
    应帝王的语气，甚至比皇绝世更冷。
    “就凭你和我是同一类的人，不要玩花样了，皇绝世！什么父子手足，在绝对的权力之前只是粪土不如的东西，你我都清楚这只不过是用来试探人心的借口而已！听完本汗的提议，如果你还是没有兴趣，届时要战要和，悉听尊便。”
    皇绝世沉吟不语，但瞳孔中，却有一丝被挑起兴趣的目光。
    “说来听听吧。”他道。
    官道之上，皇仇对决渡海东来的神秘剑客——柳生小次郎！
    柳生小次郎一上来就施展缩地成寸的独门步法，迅若鬼魅的抢至皇仇顶上，人刀合一疾劈而下。
    皇仇冷哼一声，单掌抖扬带起一片金黄光芒，迎刀而上。
    “铿！”
    掌刀相接，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柳生小次郎身子一震，收刀后翻飞落开去。
    皇仇收掌的同时，发出一声不悦的哼声，一条细仅可察的血痕，就出现在刚才他和对手硬拼的部位。
    他受伤的原因，非是因为他的“皇极圣甲”练不到家，而是他要分出功力保护坐骑乌骓不受刀劲伤害，所以才吃了亏。
    这一点，让皇仇见血的柳生小次郎也一样了解。
    柳生小次郎双手握刀来至胸前，刀尖遥对着皇仇冷笑道：“没有人可以坐在马上和我决斗，这一点，相信你刚才已该学到教训了……”
    皇仇闷哼一声，终于甩蹬下马，一手扶着挂在乌骓侧背的长匣，淡淡道：“很好，你是第一个有幸见识‘无敌’威力的人。”
    “无敌！”柳生小次郎挑眉道：“听你的话意，那匹黑马背的盒子里该藏着很厉害的兵器了？”
    皇仇道：“是不是厉害，要你亲身体验过它的威力才知道。”
    柳生小次郎仰天长笑道：“有趣！这趟中土之行，到现在还未让我碰上过真正的高手，希望你不是另一个说大话的人吧。”
    皇仇目中杀机一闪，冷冷道：“你的中土之行，就要在此地打上休止符！”
    柳生小次郎哈哈一笑，挥刀舞出一片刀浪凌空，人却横移开去，这两种动作本是绝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但偏生小次郎却不费吹灰之力的做到了。
    皇仇是武学大行家，一看之下便已识货，冷然嘿道：“东洋剑术果有几分门道……”脚步方动，人已飞退三尺。
    敌退我进，柳生小次郎刀芒大盛的追杀过去，谁知皇仇就在这时奇迹般的凝在空中，跟着更大违自然常理的直拔而起，避过所有刀网，更反客为主的一拳轰去。
    令人呼吸屏止的拳风飙向柳生小次郎面门。
    柳生小次郎顿时大吃一惊，自他兵法（注：东日帝国称剑术的修为到某一境界时为兵法）大成以来，以神鬼莫测的步法，配上迅如疾电厉如雷霆的刀法，除了流川枫等少数余子之外，放眼整个东瀛无人是他三合之将。未逢败绩使他养成目空一切的个性，像现在反过来被对手的身法玩弄于鼓掌之间，还是破天荒第一遭。
    至此不得不尽收轻敌之心，一刀封去。
    “蓬！”
    柳生小次郎身子剧震，经脉被皇仇灼热无比的真气侵入，体内水分迅速被蒸发，人如置身沙漠烈阳般的燥郁难过，喉头一甜，差点便要喷出一口鲜血，知道已身受内伤，立刻施展其独门功夫“迷踪步”，在近乎不可能的时间内一口气退出五丈，收刀凝守中宫，一瞬不眨的紧盯着这能使他一招受伤的大敌。
    皇仇并未乘胜追击，反而双手负后冷傲的道：“看来刚才是我估计错误了，你根本没有让‘无敌’出鞘的资格……！”
    柳生小次郎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在鹰目中闪过一丝冷沉阴鸷的神光，沉声道：“这个耻辱我柳生小次郎记下了，改日定当重新登门讨教。”
    就那么握刀姿势不变的往后飞退，转眼间便消失成远方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
    皇仇目送柳生小次郎罢战逃逸，却无半分追击之意。
    刚才的战斗，其真正的精彩处，不在于表面的胜负，而是在于心理层面的比拼。打从皇仇说要动用“无敌”以来，就是以心理战术诱使柳生小次郎把注意力放在长匣内的东西上，实则前者自始至终，都是打着空手退敌的计画。
    轻敌加上估计错误，就让柳生小次郎尝到生平的第一次惨败，而皇仇的一掌无法致小次郎于死地，于是又施激将法，只要能激得柳生小次郎不顾伤势向他进击，那自己便可在十招之内取对方性命。
    可惜这招激将法到头来还是没能成功，虽败不乱的柳生小次郎，看破了皇仇所设下的布局，在全面溃败前当机立断遁去，皇仇也无意追赶。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次能打败柳生小次郎实有几分取巧的成分在，下次可没这么容易了。
    “天下之大，果然是能人辈出……”皇仇仰天喃喃自语，望着远方的一处，似已出神。
    “传说中的天下无敌，到底具有多大的能耐……？轩辕惊天，在我未和你印证这个答案的真实性之前，可千万不要败给别人啊！”
    大雪山下，从不与人结怨的小雪，却因为自己也不明白的因素，触动了“羽皇”朱雀的妒火，而引来了一场意外的杀生之劫。
    同为女儿身，却毫无一丝怜香惜玉之心的朱雀，由于自己的后天残疾，使得朱雀对拥有一双美丽眼睛的小雪恨之入骨，誓要刨出对方双目才肯甘休！
    连半点武功也不懂的小雪，面对朱雀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杀招，就算想要躲避也是有心无力，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后者双指来到自己面前。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小雪是注定要变成瞎子了。
    幸好，场中还有一个风狼，而他就是没有忘记风刃临走前对他的交代——保护小雪！
    保护小雪！即使要付上自己的性命！——
    呼！
    刀风忽起，一道银芒如惊虹乍现般斜斩向朱雀玉腕，若非她见机缩手的快，这条手臂是废定了。
    惊魂未定的朱雀一口气退出六丈，柳眉倒竖，怒道：“你没中我的‘夺命凤翎’？！”
    风狼横刀护在花容失色的小雪身前，仔细看的话，便可发现其额角尚有滴未干的冷汗。
    “是差点到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不过一想到世间还有你这种变态的女人存在，就又回来了。我实在是一个太有责任感的男人啊！”
    风狼的说话，对朱雀而言确实达到了火上加油的效果。若论真刀实枪的硬拼，风狼自知未必是朱雀之敌，所以当后者射出“夺命凤翎”时，他就佯装中镖的顺势倒下，暗中却蓄劲准备给朱雀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击，可惜最后还是功败垂成。
    “好一个油嘴滑舌的男人，待我挖出你的舌头，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饶舌？”
    朱雀俏脸含刹，上唇抵着下唇，咬牙切齿的望着风狼，柔弱无骨的玉手轻轻摆动，有如一幅从地狱归来的观音玉像，美是美到了极点，可风狼却不敢有一点大意，因为他知道，只要心神一被朱雀的风姿给吸引过去，那一瞬间的疏忽，就够他死上十次。
    忽地朱雀身子一动，人已在原地消失无踪。
    风狼不及细想，大喝一声，挥刀往身旁右侧劈去——
    呼！
    朱雀的身影投射在银色的刀面上。
    “嘿！”
    朱雀轻淬出声，她虽然能用灵巧的身法一一避开风狼的刀势，但后者也每每借用刀身的反光和优越的第六感，紧紧追着她的影子不放。
    朱雀冷冷一笑，这样的把戏，如果也难得到她，那她就不配名列成为“四圣”之一的“羽皇”。
    朱雀一个晃身，人竟由一化四，各据一方的往风狼围杀而去。
    这刹那间，风狼如果要避，不是不可以。
    但是，身后的小雪一定闪不开去。
    风狼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保护小雪！
    所以他选择了不闪不避，以自己的肉身当盾护在小雪面前，承受了朱雀的所有攻击。
    风狼“碰！”的一声倒在小雪脚前，后者失声惊叫道：“风狼哥！”
    “不必紧张，那家伙还活着，我是不会让他那么容易的死去！”朱雀的声音，听来像是浸过毒水的邪恶。
    “而现在，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的好妹子……”
    小雪的耳背忽地一热，原来是朱雀以绝世轻功来到她的身后，双臂环绕前者的颈子，以近无可近的距离对着猎物吹气。
    对朱雀来说，这是她玩弄猎物的手法之一；对小雪而言，只怕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和同性这么接近过。
    而朱雀就把这样的一个姿势取了一个十分贴切的名字——
    死之舞！
    锋锐的指尖化为两道夺命红电，毫不留情的刺向小雪双目。
    对朱雀来说，她几乎能够感受到指甲刺入对方时的兴奋，和随之而来的腥热血液、以及痛撤心肺的惨叫。
    这样的结果，总是能带给她连高潮也比不上的，快感。
    “——啊！”
    惨叫声起，血花激溅。
    叫声确实是小雪的声音不错，但血却不是来自于她的身上。
    如喷泉激涌的血花，是朱雀的血。
    朱雀的一只手掌，竟被齐腕卸断，落在地上，飞溅的血泉，有些还直接打到了闪避不及的小雪脸上，后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终于不支晕去。
    身为杀手界顶尖的“四圣”之一，朱雀只怕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也会有反过来被人暗算的一天，只见她一张惨白的刹脸上，罩满了寒胜严霜的杀气，咬牙切齿的道：“是你……竟是你来插手管这档事……！”
    “‘幻刃’君无泪？！”
    罩着黑袍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廊道上，薄似蝉翼的刀身闪动着秋水也似的耀芒，而刀之主人的双目，却是比最深邃的黑洞还要难以看透。
    “放下那女人……就留你一条生路……”
    朱雀惨笑道：“什么时候‘幻刃’君无泪成为护花使者了？
    你是因为自知敌不过风刃，想挟持他的女人来要胁他吗？”
    君无泪冷冷的一哼就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要找死……！”——
    呼！
    君无泪手腕一动，薄如柳叶的刀身幻化出百千刀影，聚合之间有如一朵莲花般往朱雀罩下。
    朱雀心神暗震，君无泪的“幻化刀法”在这些日子竟又有大进，即使自己在全盛时期，也未必是其敌手，何况现在伤疲之身？这场战绝搏不过。
    能迅速正确的判断局势，也是一个好杀手的必备条件。
    对小雪的一事上，朱雀已错了一次，但是她绝对不会连错第二次。
    朱雀一个纵身，在刀轮袭体的前一刹那，撞破屋顶而去。
    “君无泪！断腕之恨，我‘羽皇’朱雀定会向你十倍讨还，你等着瞧吧！”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人已在里许之外，真的是迅若流星。
    君无泪面无表情，冷冷收刀，忽地一脚踢在倒在地上风狼的“神藏穴”，后者“唉”的一声，悠悠醒转过来。
    因为朱雀不打算让风狼痛快的死，所以只是封了风狼的穴道，并没有让后者受到半点伤害。
    风狼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小雪被君无泪单臂揽在怀中，容颜被瀑布也似垂下的秀发遮住，不知是生是死，顿时大惊失色道：“快放下小雪！”
    君无泪用平板单调、如被火烙印过的沙哑语调道：“告诉风刃……想救回他的女人……就到西藏高原的圣山来……”
    黑袍张开，如带着某种不详意味的巨鸟，转瞬间便消失在风狼视线不及的彼端。被留下的风狼则是一脸悔恨交加的表情，尽管风刃这么信任他，但是小雪还是在他手中被别人给劫走了。
    他要拿何面目向风刃交代？“这听来是个可行的提议。”听完应帝王所说的一切，皇绝世淡淡的下了这样的注脚。
    “当然可行。”应帝王以冰一般冷冽的语调道：“三年之内，本汗和联主保证不对‘皇朝’用兵，如此一来，就可以专心应付东日帝国的威胁，东瀛和西藏结盟的事情，相信你比我们都要清楚。”
    皇绝世目中爆起一轮精芒，旋又敛去。
    “看来你们真的是有备而来……”
    “本汗一生中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应帝王冷冷道：“现在只等你一句话，答不答应？”
    “军师怎么说？”看来皇绝世是把决定权交给鼎天下的身上。
    鼎天下看了看应帝王，又看了看静伫在那里像是个摆饰的余若愚，然后仰天长笑道：“这么百利而无一害的提议，‘皇朝’岂有不接受之理？”
    皇绝世只淡淡的接了两个字：“成交。”
    跟着又说了两个字：“送客。”
    应帝王以像是早知如此的语气道：“帝皇果然是明白人。”
    跟着便转身走出皇殿，余若愚也紧跟在他身后而去，他和鼎天下这一对师兄弟，除了一开始照面时的招呼外，就没有再说过半句话。
    关于这一点的原因，两人都心照不宣。
    “智慧”与“智慧”的对决，本来就是不需要用到语言！
    多开口的一方，只是把多一分把缺点暴露给敌人的机会，真正的智者，都明白“眼”比“嘴”的重要性。
    隔了四十年，这对同在“天机”宗藏师下学艺的师兄弟，又要展开他们的另一场斗智。
    鼎天下望着师弟余若愚的背影，脑海中想到的，是师父四十年多前的一段批言。
    “卧龙升天日，凤雏坠地时；帝王会帝皇，大智转乾坤。”
    命中注定，自己和余若愚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
    谁会是那个最后得胜的人呢？
    大雪山上，无情飞雪肆虐，雪无情，人更无情。
    人无情，人是“不死神龙”轩辕惊天。
    轩辕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无人能识破的手法杀了应约而来的“独步天下”韩仙道，更放话要杀尽场中的每一个人，这些人都是天下有数的高手，要以一己之力屠戮一众高手，也只有像轩辕惊天这么狂妄的人才说得出来，就连“狂神”云傲都办不到！
    但是他可以，更有能力说到做到，因为他是天下无敌的“不死神龙”！
    雪仍在下，众人的心头，也像积上了一层冰雪，因为轩辕惊天强大而如有实质的杀气，此刻就紧紧锁住场中的每一个人，谁要是敢妄动半根指头，必会惹来死神的全力一击，没有人愿意承受那不可承受的后果，所以场中人虽多，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轩辕惊天狞笑道：“很好！人都到齐了，老子等了一个多甲子，终于也等到这一天！今天，就是老子练成‘十全魔功’，永生不死的伟大日子！”
    风暴皱眉道：“这老不死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唯一知道内情的萧霞肃容答道：“大家小心！轩辕惊天为了修练魔功，需以十名高手的血肉同时为引，以精魄为鼎。所以他设下了这个‘武榜’死局，诱大家来到大雪山中，真正的目的是要吸取大家的功力精华，以助他魔功大成。”
    轩辕惊天闻言狂笑道：“看来青龙果然是把一切都跟你说了，那个叛徒到现在还缩着不敢出来，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吗？也好！
    反正老子本来就打算最后一个再收拾你，要让你知道背叛老子的后果！”
    轩辕惊天的说话，看似针对不在场中的某人而发，但也等于间接承认了萧霞的指控，让场中的一众高手，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愤怒！
    愤怒！原来众人舍生忘死所追求的“武榜”荣耀，到头来只是轩辕惊天所设下的一个大骗局。
    轩辕惊天发出目空一切的狂笑声道：“只是区区的一个简单骗局，就能诱得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傻子来送死！不过你们也不要觉得难过，因为你们的牺牲，才让老子得以成就不死之身，在后世万代以老子为尊的历史上，定会将你们记上一笔！”
    风暴再也忍无可忍，暴喝道：“发你的春秋大梦！我现在就把你送去地狱见阎罗王！”
    语毕人在原地消失无踪，跟着一股旋风疾卷而起，旋风夹杂着飘雪，化成一条白色狂龙，张牙舞爪的向轩辕惊天噬至。
    轩辕惊天一见此招，以不知是惊是喜的神情道：“好！这一腿威力足以媲美老子的‘破甲升龙拳’，关七那小子果然法眼无差，你就有成为老子魔功鼎炉的一份资格。”
    “格你个头！”
    轩辕惊天的说话，使得风暴更是怒不可抑，暴风之腿去得更强更猛，前者却不做硬拼，一个闪身避过来招，风暴收势不及，只苦了脚下的雪地，被轰得稀巴烂碎。
    轩辕惊天来到众人头上，放声大笑道：“小子别急着送死！
    待老子先把一些不知所谓的杂碎打发了，自会来招待你！”
    人如苍鹰搏兔般一扑而下，而他瞄准的猎物就是——“赌客”薛运！
    “残废的东西！你微薄的功力连老子也不感兴趣，你就第一个去死吧！”
    强大无匹的杀气罩顶而下，早吓得面如土色的薛运更是连逃走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只能呆立原地等死。
    若他全力一拼，尚有可战余地，可他先被花京院断掌在前，轩辕惊天的名号和杀气又委实太过惊人，薛运原本只想伺机开溜，却被后者感应到意图，而成为第一个被猎杀的对象。
    轩辕惊天的掌气如一颗千斤大石的向薛运压下，连护身气劲都提不起来的他，本来就是该被这一掌轰成粉碎，幸好这时有一个见义勇为的“他”。
    “住手！”
    翼凌霄一声大喝，有如平地惊雷，漆成全黑的拐棍“双截龙”，有如化成两道黑色激电，发出破空厉啸的砸向轩辕惊天。
    轩辕惊天微露诧异之色，咦道：“小子的内功不差啊！”
    话虽如此，轩辕惊天却是眉也不皱，化掌为拳的硬撼在翼凌霄棍身上。
    “碰！”
    翼凌霄剧震一下，踉跄退出三步，轩辕惊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的一脚横踢，将走避不及的薛运当场击毙。
    “呀啊！”“薛兄！”
    薛运的死前惨嚎和翼凌霄的怒吼同时响起。
    轩辕惊天哈哈大笑道：“老子要杀的人，谁也救不了！”
    一个纵身再度避过“棍宗”封平和萧霞的攻击，人如脱弦利箭沿着地面直射而出，竟后发先至的赶上花京院前头，落在他身前道：“花堂主走哪里去？”
    花京院无奈止步，嘴上挂起一个丝毫不透露内心异样的微笑道：“前辈已掌握大局，更兼胜卷在握，花某的任务也该告一段落，自然该功成身退了咧。”
    轩辕惊天笑道：“花堂主何必走得如此匆匆，需知今日捐躯成仁的十人名单上，老子也为花堂主预留了一席呢！”
    花京院脸色一变，旋又平复过来道：“前辈要破坏与本门的协定吗？”
    轩辕惊天仰天大笑道：“老子练成‘十全魔功’上的不死之身，大地就是唯吾独尊，这般幼稚的协定，怎么还会被老子放在心上？老子就当做做好事，送你到地府去见你们的邪皇吧！”——邪皇？！
    轩辕惊天的说话，就像在众人心湖中投下一块大石头，激起丈高波澜。
    “邪皇”华恶崇！三百年前被一皇三宗联手打败的盖代魔君，花京院与前者之间又有何渊源了？
    花京院一张媲美女子的俊脸直沉下去，目中再度出现斩断薛运手腕时的邪煞杀气，冷冷道：“轩辕惊天！是你逼本门与你为敌，你准备承担那后果了吗……？”
    轩辕惊天笑道：“老子与天下人为敌，从来也没想过什么后果，区区一个邪宗门又算得了什么了？”
    这是在场人除轩辕惊天外，第一次听到“邪宗门”的这个名称，而这个现在只是没没无闻的门派，将来会在一国四族中，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现在就无人能得知。
    “很、好！”花京院用平静得接近可怕的语气，望着轩辕惊天，一字一句的道：“那你就准备去死吧！”
    
 
 
             第四十二章 大决战
 
     “要杀老子？”轩辕惊天似乎觉得这是个天大笑话的笑道：“就算你们宗主亲至，也不是老子千招之敌，光凭你一个人，能杀得了老子吗！”
    花京院冷冷地道：“这里想杀你的，可不只花某一个人。”
    轩辕惊天笑道：“哈哈！对啊！这里的人，至少有一半是为了杀老子而来，另外一半则是为了保命，也非杀老子不可。老子就给你们一次机会，一起上来吧！这是你们唯一能杀老子的机会，错过便没有下一次了！”
    “好！我就来杀你！”
    声到，人到，劲到，率先向轩辕惊天攻上的，还是风暴。不管别人怎么说，局势怎么演变，他早已下了决心，今日非要诛杀轩辕惊天这巨獠不成。
    只是，出乎他意外的，是还有一个人和他一起向轩辕惊天出手。
    一个极美的女人。
    “天女”萧霞手持家传神兵“红颜刀”，势要斩下轩辕惊天的人头，为亡父萧笑报仇。
    这是“霸腿”和“情刀”史无前例的联手作战，对象是号称天下无敌的“不死神龙”轩辕惊天！
    轩辕惊天不闪不避，就那么任由两人攻势来到自己身前，才蓦然——出手！不动则矣，动如闪电！
    风暴的霸腿，和萧霞的刀锋，简直就像是送上门去的，被轩辕惊天挡个正着。
    “碰！”“当！”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在轩辕惊天的掌缘间爆发出来，萧霞和风暴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被连滚带飞的远远震退，同时身受内伤，暂时失去了再战能力。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霞和风暴，都是当世有数的高手，但在轩辕惊天底下，却是连一招也过不了。
    轩辕惊天狂笑道：“老子好几次对你们出手，都算留有余地，但现在可没那必要了，就让你们知道，天下无敌的真正可怕！”
    话一说完，他就向“败剑”独孤亡发动了攻击——
    龙爪手！
    独孤亡虽然自知绝非轩辕惊天之敌，但也不甘就此引颈待戮，大喝一声，手中“败剑”刺出生平绝技——剑败天下！
    今日之势已是唇亡齿寒，如果能挡得这魔头一阵，其他人必不会坐视的上来救援。
    “败剑”舞出千百锋影，聚成一匹练长芒，挟着分天裂地之威，直取轩辕惊天。
    这一剑，是一剑，也是万剑。
    这一剑，是至简，也是至繁。
    一旁的雁翔羽看得暗自心惊，刚才和独孤亡的一战，如果后者拿出这一剑对付自己，自己有几分把握能够不败？不！是不死？
    独孤亡确实不愧是天下第二剑。
    只可惜，他今天碰上的对手，却是天下第一的轩辕惊天。
    天下第一，天下无敌，就算碰上用剑的对手，他仍是无敌。
    轩辕惊天五指一张，五道“惊神指芒”剑气锐利飞射，独孤亡的“败剑”剑芒遇上更胜一筹的剑芒，就如星星之火遇上了皓日，下场只有黯淡、破灭、消失。
    独孤亡在一阵令人闻之胆寒的骨裂肉绽声中，全身浴血的倒飞出去。
    剑碎人亡。
    轩辕惊天却没有就此放过独孤亡的打算，他的人影一闪，竟赶在后者落下之前，一掌疾拍在独孤亡的“气海穴”，脸上青气一现又逝，跟着独孤亡的身躯，竟像泄气的皮球般，逐渐消减下去。
    轩辕惊天脸上露出无比兴奋与得意的神情，长笑道：“你们有幸能见到‘十全魔功’的修练过程，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注意看吧！因为等下子就轮到你们了！”
    轩辕惊天魔功再吐，可怜只剩一口气的独孤亡，连惨叫声都虚弱的发不出来，生命精华被前者毫不保留的强夺抽走，骨胳软化，皮肤松弛，整个人像瞬间老化了三十年。
    只是几个弹指间的光阴，独孤亡的身子像是经过风化的砂堡，整个人由分解粉碎而灰飞湮灭，在场之人无一不是见多识广之士，也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么匪夷所思的魔功。
    独孤亡肉身灰化，轩辕惊天运掌一吐，把最后一点残渣送入漫天雪花中，仔细一看，便可发现后者脸上，原先是数之不清的皱纹，此刻竟像是少了一些。
    “哈哈哈！老子很久也没有这种畅快舒服的感觉了！花京院，老子真要多谢你们宗主送给老子的这部魔录啊！哈哈哈……！”
    轩辕惊天仰天狂笑，笑声中就带着一种以万物为刍狗的残酷意味。
    场中回汤着轩辕惊天旁若无人的笑声，当然，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其他人笑得出来。
    花京院目中精芒一闪，沉声道：“老不死的‘十全魔录’需要十名高手才能完功，现在他只吸取了一个人的精华，而我方却剩下八个人，在第十个人还没到来之前，他一定不敢再妄下杀手，我们若能抛弃己见，全力联手，或能与这老不死一战。”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庞战怒道；“追根究底，这一切都是你和你那个邪宗门弄出来的结果，不是吗！”
    花京院冷冷道：“你当然可以不听，但结果不论是战或是逃，都只会有一个下场——死！难道你认为你一人之力可以胜过轩辕惊天吗？”
    庞战大怒道：“总比被你这不男不女的人妖所骗，而死得不明不白的好！”
    萧霞以少见的严肃口吻插入两人之间道：“大敌当前，现在不是我们意气之争的时候，花兄说得对，只有合力对抗这魔头，大家才有一线生机。”
    轩辕惊天冷笑负手，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得出来是完全不把一众高手放、在眼里。
    “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决定哪一个先死了吗？”
    流川枫冷哼一声，心剑“锵”一声来到手上，向雁翔羽丢下了一句话。
    “没我吩咐，绝不能，出手。”
    不等雁翔羽提出抗议，提剑大步往轩辕惊天走去。
    萧霞秀眉一皱，以充满忧意的动人语调道：“枫兄，单打独斗不宜……”
    流川枫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原来是以“传音入密”的内功向萧霞道：“由我和他对阵，你们伺机寻找他的，弱点。”
    萧霞娇躯轻震，目中异采连闪了几下，才以敬佩无比的语气向这天下第一剑手道：“枫兄请多小心。”
    流川枫微一颔首，横剑面对他出道以来的最大强敌。
    轩辕惊天冷笑道：“在‘论武壁’上你已经败给老子一次，现在还敢跟老子单打独斗，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流川枫也不多话，“心剑”一抖，剑势如万里长空，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虽看似随手而发，实则这一剑的威力，绝不在独孤亡方才全力一击的“剑败天下”之下。
    轩辕惊天微露诧异，旋又笑道：“原来剑法有进步，难怪敢向老子挑战，不过下场也是一样——死！”
    五指一收，内劲凝聚成一匹练罡盾，大喝一声，气盾随拳头轰出，与流川枫的“心剑”剑锋硬拼，竟爆出金铁交鸣声响，结果是气盾碎，流川枫被震退。
    这样的结果，就让轩辕惊天露出不满意的表情，方才那一拳他用上七成功力，原本认为流川枫就算不死也要剑碎人伤，谁知道后者只是脸色一变，随即便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剑守中宫，看来依然战斗力十足，难道他太小看了流川枫吗？
    只有流川枫自己才知道，轩辕惊天的那一拳，让他体内的五脏像是倒转位置来的难过，全凭“心剑”的卸劲异能，他才能勉强维持不倒。
    轩辕惊天果然是不负无敌之名，打一开始他就知道，即使他这些日子在剑术修为上有所突破，他仍不是前者的敌手。
    但就算如此，他仍是执意一战。
    因为轩辕惊天杀死独孤亡的方式，就是污辱了一个他认定的好对手，污辱了“剑”。
    虽然他让雁翔羽代他出战独孤亡，但心理绝无看不起这剑术高手的意思，只将其视为对雁翔羽的一种磨练。
    但是轩辕惊天突然插入，以残酷无比的手段杀害了独孤亡，更夺取了后者的功力精元。
    流川枫决意要和轩辕惊天单打独斗，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场中任何一个活着的人，而是要为死去的独孤亡讨回公道，为被轩辕惊天污辱的“剑”讨回公道。
    流川枫挺剑再上，剑挑轩辕惊天。
    轩辕惊天利目杀机一闪，冷喝道：“找死！”掌势一翻，送出一道高度集中、直径逾丈的球形罡气，迎面往流川枫压去。
    流川枫不敢怠慢，“心剑”舞出分裂空间的数道银影，匹练般刺向罡球，正是他川流剑法的其中一式——神鳌破浪！
    “波！”
    在数声如裂帛般的闷响后，罡球被切成片片破碎，余劲往四周散开，流川枫原势不变，人剑合一直刺而上。
    轩辕惊天一惊，流川枫剑术进展之快，竟超过他原先的估计。
    “心剑”刺至。
    轩辕惊天大喝一声，双掌一拍夹住来剑，无涛内力源源送出，打算就这么把枫秋离连人带剑震成粉碎。
    可是列名神兵谱上天下第一的“心剑”就是不同一般凡品，轩辕惊天震古铄今的霸道内力送入剑身，只是让“心剑”光华大盛，持剑的主人却一点事也没有，彷佛是轩辕惊天的内力都被“心剑”给吸收了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轩辕惊天也不是第一次对上“心剑”的卸劲异能，但是之前在“论武壁”上时，那时轩辕惊天只用了六成不到的功力，流川枫才能勉强借去一半劲力，反用来对付他，现在则是近乎九成的全力施为，后者没可能还挨得住。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轩辕惊天定睛一看，只见流川枫脸上斗大的汗珠滚滚而出，身子更微微颤抖，像是正与什么极大的痛苦对抗一样，以他的武学智慧，转念一想，已知其理。
    “呵呵！原来如此，你竟大胆的以自身为媒介，透过‘心剑’将老子的功力散于天地，用上这么牺牲的打法，想要消耗老子的内力吗？有趣！老子的功力无有穷尽，就看你这小子能撑到何时！”
    轩辕惊天的百载修为可不是说笑，只一眼就看破流川枫是以“天地藏玄”的玄异真气，把“心剑”当成两人之间的一座桥梁，先把自己的功力吸收储存在后者体内，再透过全身毛细孔逼散出去。
    问题是这类以肉身搭桥，而与天地接引的功法最为凶险，连轩辕惊天这样的高手也不敢轻试，因为人力有限，而天地之威无限，稍一不慎，便会被自身所不能控御的庞大能量反噬，给落得体爆人亡的下场。
    即使以流川枫加上“心剑”异能，要同时平衡来自轩辕惊天的霸道功力和九天之气，也是一件负担过重的任务，不消片刻，俊美的脸上已七孔溢血，身子更颤抖如风中残柳，似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旁观众人看得心急无比，又明白这类内力比拼，旁人无法插手，否则功力远高于流川枫的轩辕惊天，一旦将外力转嫁给另一方，将会更加速后者的败亡。
    轩辕惊天狞笑道：“星星之火，也敢与日月争辉？流川枫，你就是老子魔功的第二个祭品！”
    他看出后者已是强弩之末，正欲送出一直保留的十成功力，一举将流川枫震碎心脉，夺取将死之者的功元精华时。一直未有动作的花京院，忽然尖啸一声，十指齐扬，“尘界丝”飞射而出，隔空打在流川枫的背后穴道上，流川枫身子一震，自受刺激的穴道处传来阴寒精纯的功力，与自身原有的内力互相结合，使他生出不知从何而来的神力，大喝一声，竟硬生生把轩辕惊天震退。
    轩辕惊天大吃一惊，但不待他补上一掌，把逼出超越极限后脱力的流川枫立毙当场，翼凌霄和风暴已同时动如脱兔，分两边向他杀至，使得他不得不放下到口的肥肉，转而应付接踵而来的麻烦。
    萧霞一提“红颜刀”就要加入战场，百忙中仍不忘对花京院丢下一句道：“多谢花兄出手相救。”花京院耸肩微笑，以不知有几分真心的语气道：“花某只是出于自保而已，大敌当前，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力量。”
    萧霞微微一愕，但局势不容她细想，只好道：“不管如何，我还是替枫兄谢过花兄。”
    花京院微笑道：“阁主如果要加入战圈，花某就为阁主掠阵。”
    这种站尽便宜的自私说话，天底下怕只有花京院才能说得那么自然，那么优雅。萧霞却是无暇追究，只得苦笑一声道：“那就有劳花兄了。”
    红影一闪，已挥出家传刀法的一式——浪迹天涯！似远实近的刀芒破空斩向交战中的轩辕惊天。
    轩辕惊天冷哼一声，左掌、右肘同时逼退了围攻中的二人，起膝再踢，又把萧霞的“浪迹天涯”截下，动作一气呵成，流顺无碍，无负于天下第一的盛名。
    稍一回气，轩辕惊天并未做出乘胜追击的举动，反而是身子一掠，如天降神兵的落在庞战身前，边大笑道：“老子说过，今天在场之人，没一个能逃得开去！”
    庞战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跳，原本，他就对这场不知“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战役不感兴趣，一见众人与轩辕惊天打得舍生忘死，认为有机可乘的他只想寻隙溜走，没想到轩辕惊天的功力深厚到激战之中仍可眼观八方，自己的轻率之举，反而招惹了这活死神的注意。
    庞战知道此时再说什么也是多余，大喝出壮胆多于示威的一声道：“欺人太甚！老子跟你拼了！”
    击出一拳，正是他成名绝技的“七海杀鲸拳”！
    别看这胖子貌不惊人，拳上还真有几分实料，否则也难成为南海上岛联以外的最大势力之主。此刻全力施为，“七海杀鲸拳”
    拳只一击，却有七重劲力，拳风挟排山倒海之威涌向轩辕惊天，这一拳之威，绝不在“甲皇”玄武之下！
    轩辕惊天呵呵笑道：“小胖子的拳力倒也不差，关七给老子找来的果然都是上等货色啊！”
    庞战从出道至今，只怕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做“小胖子”，但又知道轩辕惊天确有这样称呼他的资格，虽然哭笑不得，拳上倒是多添了几分愤恨的力道。
    可惜，在轩辕惊天看来，这样的拳式，就是再多上几倍威力，也休想能将他打倒。
    “小胖子！让你家老祖宗来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用拳吧！”——
    破甲升龙拳！
    “碰！”
    庞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条右臂被龙形气劲贯体而过，留下像是被巨大利牙噬过的可怖伤口，手骨反折破肉穿出，不用去看，也知道他这条手臂终生是废定了。
    只是一拳，庞战便惨败在对手拳上，但这样的战果却绝对合理，谁叫他的对手是天下无敌的“不死神龙”呢？
    而庞战的厄运并未因废去一臂而结束，因为第二条龙影，此刻又已向他狂噬而来——
    还是“破甲升龙拳”！
    斗大的汗珠在庞战此刻惨白的大脸上出现，此时此地，已经没有人能来得及救他，要活命，他只能靠他自己。
    庞战大喝一声，肥胖的身体如陀螺般急旋起来，只转瞬间便成为斗条急旋的黑影，不是亲眼目睹，绝难相信他这么庞大的身体能动得这么矫捷。
    风暴见状惊噫道：“癫步？！”
    轩辕惊天大笑道：“原来你竟是北海那老怪物的传人，只是也一样要死！”
    龙拳破入旋风之中。
    “蓬！”
    一声震撼天地的巨响过后，“鲸王”庞战成了一颗染血的皮球似的，连滚带飞的跌撞出来，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但最让人吃惊的，却是他还活着的这件事实。
    连轩辕惊天也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意外，雪白的眉毛拢了又舒道：“老怪物教的门人倒还有几把刷子，竟然能在老子八成拳力下逃生。”
    虽然如此，此刻的庞战也已既伤又残，只要任何人动一动手指，也可置他于死地。
    当然，其他人是不会给轩辕惊天这个机会。
    封平的“赤壁棍法”第一式——惊涛拍岸！
    长棍一抖，舞出一片棍影如潮，浪接浪，绵延无绝；棍连棍，棍影如山。
    封平果然不愧有“棍宗”之名！这一棍夺尽天地造化，更兼把轩辕惊天上下左右的去路全部封死，等于间接护住了奄奄一息的庞战。
    这一棍也让场中诸人为之动容，自“武榜”重开以来，封平的表现就一直极为低调，甚至让人怀疑关七看人的眼光，直到这一棍使出，才尽扫众人心中疑虑。
    若换成今天在场的任何一人，欲接下这一棍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可惜，封平今天遇上的对手，是练有“龙神不灭体”的无敌死神轩辕惊天。
    仗着“龙神不灭体”护身的轩辕惊天，即使面对封平那惊涛骇浪的棍浪，也不需要闪避或是招架，他要做的，只是一件事。
    反击。
    轩辕惊天两掌一合，一团黑电也似的寂灭罡球，自他掌间应运而生，当封平棍浪击中他身体的同时，前者也同时掷出他手中的罡球——
    是当日一招重创流川枫的“黑煞破日”！
    封平当日在“论武壁”上已见识过此招的威力，但知道归知、道，当轩辕惊天拿出这一招来时，他就仍是无法抵挡，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死亡般的黑芒吞没。
    就在这时，一道霸绝狠绝快绝的惊虹刀芒，在虚空中斩出一道留痕的弧度，竟把黑芒吞噬。
    轩辕惊天目光一凝道：“终于来了吗？！”
    刀虹吞食黑芒后，其势未止，续往轩辕惊天斩去。
    “嘿！以为刀法有点进步就可以压倒你家老祖宗吗？你是在作梦啊！”
    轩辕惊天怒喝一声，挥掌画出一道充斥空间的罡气障壁，如有实质的护在自己身前。
    却是，眼前那一抹带着霸绝惊艳的刀芒，雷轰电闪般落下，竟轻易地把自己引以为傲的气墙斩破。
    在场众人，几乎要以为自己的眼睛看到了错觉。
    自现身以来，一直以无敌姿势压在众人之上的轩辕惊天，竟被一个意外闯入者，以刀斩破了他的不死之身。
    这一刀造成的效果，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惊人！
    只有“惊世骇俗”才可以去形容其威力的一柄刀，此刻就握在一只无比沉稳的手掌间，而刀的主人，只会是他——
    “霸刀”王寇！
    王寇手握霸刀，人如岳立，深峻的五官微俯向下，而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霸气，竟是比之前强大了十倍！百倍！
    轩辕惊天的一对虎目史无前例的缩了起来，“甲皇”玄武被“心剑”流川枫斩伤后的历史，再度上演，而前者更是在超过一甲子的漫长光阴中，首次遇上“龙神不灭体”不能迅速愈合的伤口。
    轩辕惊天五指反按在胸前的伤口上，冷笑沉声道：“好！这一刀就当作是老子小看你的代价，但你们不要以为多个‘霸刀’就可以改变局势，老子敢跟你们保证，所有今天在场的人，都会死得好惨好惨！”王寇一点也不把轩辕惊天的死亡宣告听进耳里，目光在场中游移，当确定没有他要找的目标时，才回到后者身上，两道视线交击，众人几乎听到了，空气间擦撞的火花声。
    “先杀你，再杀青龙。”王寇冷冷道。
    
 
 
             第四十三章 刀霸天下剑破穹苍
 
     场中只有萧霞最明白轩辕惊天的可怕，见王寇虽然一上来便取得优势，但那其实是后者过于轻敌之故，虽然王寇的刀法确有大进，论单打独斗，只怕仍非这杀神的百招之敌。
    所以她上前一步，对着王寇唤道：“王兄，现在不是呈个人英雄的时候，轩辕惊天为成不死之身，设下‘武榜’杀局，诱骗我们来此成为他修练魔功的牲品。为自保、也为天下太平，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众人的精诚合作，全力诛此巨獠。”
    王寇宽厚的肩膀动也不动，沉定冷寂的声音传过去道：“你所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还是一定要和轩辕惊天一战，这是我的，坚持。”萧霞听得几乎要跳脚，有时候，这所谓“武者的自尊”还真会害死人。
    却不给萧霞有太多懊恼的时间，王寇已经挥刀而上，再度对轩辕惊天展开攻势。
    王寇一出手便是他“霸刀三绝斩”的第一式——谁与争锋！
    分裂虚空的刀气罩头劈下，轩辕惊天却是不屑冷笑道：“了无新意的东西，难得到你家老祖宗吗！”
    轩辕惊天收起轻敌之心，百年功力毫无保留的逼出，“破甲升龙拳”硬撼王寇刀锋，结果是高下立判，后者口吐鲜血，如断线风筝般的被轰飞开去。
    “给老子纳命来吧！”此时的轩辕惊天，无论在功力、速度上都和之前判若两人，甫击退王寇，下一瞬间他已在原地消失，连残影都来不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快速，满面杀气的轩辕惊天已经先一步赶到王寇身后，重掌往对方脊髓印去。
    “小心！”就算萧霞提场也来不及，因为轩辕惊天这一轮的攻势实在太强太猛，就算是领悟了霸刀更上心法的王寇，也要无选择余地的中招。
    “蓬！”
    中招的同时，王寇只觉一股大力灌进体内，瞬间膨胀，裂筋碎脉，几乎就要破体而出。
    “哇！”
    好个王寇，凭着一股悍勇斗志，喷出鲜血，化解体内积压过剩的破体霸劲，跟着竟能不理伤势，反手还击，劈出他“霸刀三绝斩”的第二式——划破长空！
    轩辕惊天微露讶色，王寇的耐力，大大的超出了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的估计。这一刀更是上参天机，虽看来平淡无实，但其势却是绵绵然、无尽然，尽封住自己十方去路，饶是自己已不做丝毫保留之想，仍无在这一刀下全身而退的把握。
    “有意思！老子就来会会你这一刀吧！”
    轩辕惊天长啸一声，被王寇霸刀挑起武者血液中天生好强争雄之心的他，已决定要在拿后者“进补”之前，凭实力狠狠地挫败敢向他这天下第一单打独斗的人。
    轩辕惊天单掌一动，就有一道近乎不可能速度和角度的力量，势如破竹的插入王寇刀气中，跟着就是“啪！”的一声响，王寇握刀的一只手腕，竟被前者一把抓住！
    “什么？！”王寇骇然色变。
    轩辕惊天冷笑道：“吃惊吗？你这一刀无疑变得更强横和霸道，但是用来对付在三年前已见识过这一招的老子，要破你的霸刀只是反掌般容易的事啊！”
    话犹未了，轩辕惊天另外一掌已毫不留情的印在王寇胸膛上，超越极限的痛楚，像是由全身的每一个毛细孔直传神经，血花狂洒天空，构成一副凄厉惊心的鲜红图案。
    “王寇前辈！”雁翔羽见到心中崇拜的对象，陷入九死一生的危境中，正待不顾一切出手相救，却被流川枫一把拉住道；“你不能去，否则就是对‘霸刀’的，污辱。”
    雁翔羽着急的道：“可是……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王寇前辈他死在轩辕惊天手下！”
    流川枫以一种带着异样平静的眼神，淡淡地道：“放心好了，王寇他还未，败，他还有，第三刀。”
    “第三刀？”雁翔羽愕然道——
    第三刀？难道是“霸刀三绝斩”的第三式？可是见到王寇如今重伤要死的样子，又有谁能相信，他能劈出可以反败为胜的一刀了？
    不一定，起码在场之人，就有两个人相信，王寇有劈出第三刀的能耐。
    其中一个，就是王寇他自己，而另一个，则是流川枫，这恐怕就是，顶尖的刀手剑客之间所谓的，惺惺相惜吧。
    回看王寇，当任何人也以为他该是气绝毙命的时候，他却忽然双手持刀过顶，同时发出一声霹雳雷霆的虎吼道：“轩辕惊天！
    接我的第三刀吧！”
    “——刀霸天下！”
    刀，动。
    这该是王寇豁尽而发的第三刀，却没有一丝摄人的霸气，或是分天裂地的刀芒，单从外表上看来，王寇现在作的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两个动作，举刀，挥下，斩！速度更是奇慢无比，这样的一刀，只怕拿来斩猪肉也嫌不够力，又如何能打倒天下无敌的轩辕惊天？如何为王寇反败为胜了？只有身在其中的轩辕惊天，所感受到的是与外人截然不同的两种滋味。
    打从王寇出刀的那一刻起，四周的空气就像是忽然被抽干似的，天地骤起变化，变得点滴不存，只剩下了他自己和王寇，而后者的身型此刻正不住扩大，到最后成为那充斥整个空间的唯一，自己就像是沧海一粟的微不足道，更像是血战了十日十夜的一种乏力感袭来，让他生起一种束手待毙的感觉。
    百年的精修，让他在面对王寇那缓慢之至，却像阎王帖一般无可躲避的刀锋斩来时，本能的生起对抗的危机意识，也让他知道，王寇已经迈入了技近乎道的天刀境界。这一刀，没有半点霸气，却是至霸的一刀，因为真正的“霸”，就是能支配天地！亦即是真正的“刀霸天下”！
    刀已斩至。
    时间不容轩辕惊天多想，大喝一声，逼出生平最高功力，气劲猛烈四射，一时空间再度恢复为原来的流动，而轩辕惊天也能及时运聚超神般的功力于两掌间，闪电一合，在刀锋离自己面门不足一寸的距离时，硬是接住了这一刀。
    “波！”
    令人耳膜刺痛的尖锐高音，让众人心头皆为之一跳，在他们看来，王寇平淡无奇的一刀，却能让轩辕惊天那样的高手如中邪般失去应变，直到刀临面门前才像是惊醒过来的接招，如果不知内情的人还会以为他们是在演戏。只有像高手中的高手，如枫秋离、萧霞、风暴之流，才看得出王寇这一刀之奥妙。
    但是，能接下“刀霸天下”的轩辕惊天，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但等等，轩辕惊天真的接下王寇这一刀了吗？
    “霸之刀——刀霸天下！”
    随着王寇第二次吼出刀招之名，在“霸刀”的刀身上，忽然绽放出空前未有的金黄光芒，光芒凝成刀形，劈在无可闪避的轩辕惊天身上。
    “轰！”
    刀劲如山洪爆发，竟把轩辕惊天整个人劈入地心，一时雪花纷飞，视线尽为所蔽。
    “霸之刀！好刀法！”风暴为王寇的刀法为之动容，这也是在场诸人的同一想法，“霸刀”此刻在他们心中的排名，绝对是超越了“心剑”流川枫，而成为十锋之首——
    流川枫呢？他又有何感想？
    “轩辕惊天，还未死。”
    流川枫只说了一句话，却是让众人心惊胆跳的一句话。在中了王寇那样具毁灭性的一刀后，轩辕惊天竟还可以生存下来！
    “不死神龙”难道真的是不死之身吗？
    众人的疑问，很快地便得到了解答，因为在轩辕惊天刚才被劈入的雪堆中，此刻就像是喷泉般地爆发起来，跟着一条如死神般的黑色身影，在大片白雪中窜出，双目闪动着火山一般的杀焰。
    “竟敢让老子受到这种从未有过的耻辱！王寇，老子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啊！”
    “刀霸天下”的第二重刀劲，在轩辕惊天的右肩至左腹处，开了一条用“龙神不灭体”也不能埋口的伤痕，一条将会永远留在他身上的伤痕！一条永不抹灭的耻辱！
    轩辕惊天真的怒了。
    传说中，天上的龙，在其身上有一块绝对不可以被触碰的地方，称之为“逆鳞”，一旦被冒犯了这块神圣之地，愤怒的龙将会使用毁灭之炎焚尽眼前的一切。
    现在，轩辕惊天就是那条被冒犯了逆鳞的龙。
    王寇的第三刀也杀不了轩辕惊天，却把后者的杀性给真正触动了，现在的他就等于是一座活火山，正喷出炙热的杀意之焰。
    轩辕惊天重掌击下，盛怒中的他甚至忘记了“十全魔录”这件事，把王寇轰成肉酱是他脑中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事。
    如果场中没有其他人的话，王寇的下场就一定是粉身碎骨了，因为在伤重中还强劈出“刀霸天下”的他，现在就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不剩下，更不要说逃跑了。所以，如果场中没有其他人的话，正确的说，是没有“法皇”花京院这个人的话，“霸刀”王寇从今天起，就要永远从武林中除名了。
    但是有轻功可以捧入天下前三的花京院在，他就来得及在鬼门关的闸口拉下前，及时救走了王寇，轩辕惊天含怒而发的一掌，最终也只轰中空气。
    轩辕惊天大怒，正欲追杀过去，却遇上了早就在等待这一刻的一支棍——
    “棍宗”封平的棍！——
    还有他“赤壁棍法”的最强一式——灰飞烟灭！
    王寇曾经救了封平一命，现在，就是他还前者恩情的时候：了。
    “灰飞烟灭”毫无保留的一棍，长棍以摩擦空气生烟的惊人高速自转，直搞黄龙的击向轩辕惊天！
    轩辕惊天狂吼一声道：“挡我者死！”赫然以空着的右爪就那么迎向封平的棍势，只听得“噗！”的一声响，轩辕惊天的右掌被长棍整个洞穿，鲜血泊泊而下。但前者的左手掌刀，却也同一时间划破了封平的咽喉。
    萧霞失声道：“封兄！！”
    封平睁大眼睛，带着一脸的不甘，仰天倒下。
    轩辕惊天狞笑道：“没死得那般容易，给老子过来吧！”自爪间发出一道拉扯的隔空吸力，把垂死的封平带到自己身前，五指紧扣后者丹田。
    “十全魔录”的“吸星诀”专夺濒死者的生命精华，本来真元乃一个练武者最珍贵的东西，更是经过当事者长年千锤百炼的修持才能有成，绝难被外人强取豪夺。只有在一种情况，就是当其本人受到不可疗愈的重创，性命受到死亡威胁时，精气神涣散，对真元的强制性相对减弱，“吸星诀”才能乘虚而入，占为已有。
    奄奄一息的封平又如何能抵挡轩辕惊天的“吸星诀”？不消片刻，真元被夺尽的他，整个人几乎变成一具干尸，跟着便走上独孤亡的同一下场，肉身气化，再不留半点残渣于世上。
    而轩辕惊天连夺两大高手的真元精华，须发竟逐渐由白转黑，之前被棍伤的手掌也经“龙神不灭体”迅速止血埋口，只有被王寇斩破的伤口仍是不能复原过来。
    “哈哈！魔录上的功法委实是妙不可言，老子能感觉的到久未经历过的年轻活力又回到体内，只要再吸取剩下的八人真元，老子就能练成真正的不死不灭之身，天大地大，也不足老子更大！下一个要给老子进补的是谁？快上来送死吧！”
    轩辕惊天张臂仰天狂笑，那模样在众人眼中，简直就像是魔鬼的化身！
    一日身为江湖人，本来就有战死沙场的准备，但是要死得像封平独孤亡那样的惨烈，更成为轩辕惊天那魔鬼的“补品”，岂是这些桀傲不驯的高手能够忍受的？
    风暴眼珠一转，移身来到花京院旁边，对着后者道：“花京院！我不理你与轩辕老鬼是伺关系，也不理你的出身背景。如今只有你知道‘十全魔录’上记载的内容，不想死的就快告诉我这部魔功有什么弱点？”
    花京院想也不想便道：“‘十全魔功’一经发动，修练者必须在十个时辰内吸尽十名高手的真元，并以一个时辰一人为限，多或少、快或慢都绝对不行。否则魔功反噬，神仙难救，这也是自有魔录以来无人能够修成的最大原因。”
    萧霞听后道：“所以只要我们能拖过一个时辰，不让轩辕惊天吸取到任何一人的真气，就可以让他自己走火入魔吗？”
    花京院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轩辕惊天勃然大怒道：“花京院你这多嘴的小鬼，看在你们宗主提供老子这部魔录的份上，本来还想将你留到最后一个才杀，如今老子改变心意，要第一个将你挫骨扬灰啁！”花京院洒然一笑道：“早死晚死还不都是一样要死，轩辕前辈不必客气了，尽管划下道来吧。”
    “好！老子就来杀你！”
    话犹在耳，轩辕惊天已化为一道流星也似的黑影，疾扑向花京院而去，后者看似轻松，实则早已严阵以待，轻叱一声，“尘界丝”千丝齐扬，天罗地网般向轩辕惊天撒去。
    轩辕惊天怪笑道：“这种娘娘腔的东西，对老子岂能有用！”
    身子倏地立定，双掌打出一道掌风，气流犹胜十级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迎向花绯弃的丝网。
    “老鬼！要你付出轻敌的代价！”
    花京院露出一抹冷冷的微笑，和众人不同，他的真正实力，绝对是只能用“高深莫测”四个字来形容，即使在面对“黑榜”
    中仅次于轩辕惊天的榜眼，“鬼王”杜渐那一役，他也未拿出全力。事实上他的真正实力，绝对只在杜渐之上，然而时候未到，在真正的目的尚未达成之前，他仍有隐藏实力的必要。
    除非，到了现在，已不可能再作保留的时候。
    花京院身子一动，鬼魅也似的移形换位，避过掌风来势，“尘界丝”化为一张大网，迎头往轩辕惊天罩去，他自己却闪入轩辕惊天右肋下空隙，剑指疾刺，正中后者的气海穴。
    一束阴寒无比、锐如尖针的真气，见缝即钻的破入轩辕惊天经脉内，即使以后者“龙神不灭体”的护体罡气，竟也化之不去，虽然只是一震微顿的时间，但却恰好足够让丝网像算好似趵罩住全身。
    “他妈的！这种烂东西，老子三两下就震成粉碎！”
    吃了点小亏的轩辕惊天，正欲鼓起护体罡气将身上的丝网震碎，却发现事情没有他想像中的简单，花京院的“尘界丝”不知是何物所制，竟然能承受“龙神不灭体”的真气而不断，饶是他有通天撤地之能，在这一瞬间，竟也成了佛祖掌间的孙悟空，脱身不得。
    花京院飘身后退，同时喝道：“要杀老不死！就只有这一刻，大家还等什么？”
    场中都是绝顶高手，不用花京院下令，也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翼凌霄的拐棍、萧霞的情刀、风暴的霸腿，几乎在同一时间击在轩辕惊天身上，三道强横无比的真气破入体内，即使是天下无敌，也要承受不住的痛嚎。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在等候出手时机的“他”，也终于要出手了。
    “老不死！纳命来吧！”
    龙吼声动，剑气惊天。
    一条剑气形成的龙影越过众人，往轩辕惊天击去，而剑气的主人，只会是他——
    “鳞皇”青龙！
    “孽徒！”
    “老不死！还我两个师弟命来！”
    师徒之间只有交换了短暂的两句话，青龙剑气已击中轩辕惊天额头。
    那是“饰神剑指”的最强一式——剑破穹苍！
    “轰！”
    连受三强重击，又被自己的大徒弟觑准护体罡气最弱的一刻，以剑指贯脑，就算不死之身也抵受不住的重击，爆骨之音更从轩辕惊天脑内响起，难道天下无敌今天就要正式宣告玩完？
    “天杀的小鬼！”
    惊天的厉吼声证明轩辕惊天不可能倒下的这个事实，同时更有像火山爆发般强横的护体罡气，从此刻的轩辕惊天身上放射出来，最近的四人立被震飞吐血，跌落雪地。
    而轩辕惊天虽然连伤四人，也非没有付出代价，只见他用双手抱着头脑，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额前伤口深可见骨，显见他的伤势亦是不轻。“呀！可恶——”
    眼看轩辕惊天那如受伤野兽的凶态，谁都明白只要给他喘一口气回复战斗能力，场中无一人能够好死，战斗至此，双方已是杀红了眼，不死不休！
    “花京院！你还在等什么？”
    青龙的内力深厚，虽同样被轩辕惊天的护体罡气所创，却能第一时间恢复说话能力，见场中除了一直未出手的雁翔羽外，只有花京院仍是完整无缺，遂开口催战，就算逼不了他出手，也要让轩辕惊天把目标转向对方。
    “吼！他妈的！就是你这小子最蛊惑，你先死吧！”
    轩辕惊天果然中计，怒火遮眼的他雷霆重掌往花京院杀去，花京院心中把青龙恨透，却又无可奈何，只有打醒精神，准备接这避无可避的一击。
    负伤后的轩辕惊天反而更是凶猛，既快且急的一掌让花京院欲避无从，只能谷尽本身功力硬生生地吃下轩辕惊天这一击。
    “碰！”
    花京院身子剧震，吐出一大蓬鲜血后往后退去，脸色苍白如死人，但在轩辕惊天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满意之色，因为花京院在他全力一击之下竟可不死，前者的功力之深厚，怕是远超过他原先估计之上。
    只不过片刻，所有人全都受了或大或小的伤势，只剩一个雁翔羽左看又看，终是忍不住的对流川枫道：“前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让我出手除去那魔头吧。”
    流川枫缓慢却是坚定的摇头道：“你出手、只是、送死。”
    雁翔羽涨红着脸道；“可是大家都加入战场，我却只能作壁上观……”
    流川枫摇头打断雁翔羽的话道：“有的时候，冷静观察，比盲目作战，需要更多的，勇气。”
    说罢伫剑而起，道：“你仔细看着，这一剑，这是我最后能教你的，东西。”
    雁翔羽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还未开口，流川枫的人和剑已在原地消失无踪。
    “心既剑，剑既心！”流川枫人剑合一，人如飞仙直取轩辕惊天。
    “小子！受了重伤还敢逞强，看老子一掌就把你轰成稀烂啊！”
    轩辕惊天眼力高明，一眼就看出流川枫已是强弩之末，只是凭“天地藏玄”强压伤势，心中打定主意，要先把流川枫击成半死，再夺取后者的真元疗伤，届时自己功力尽复，要杀光场中众人只是易如反掌。
    “天既心，剑既天！”
    剑势去到一半，流川枫的人和剑竟像是投入了虚空之中，消失无踪。
    “什么？！”
    在场之人无不大吃一惊，只有青龙见识过这一招的威力，一震后脱口道：“鲲化北冥！！”
    “鲲化北冥”！川流剑法的最强一式！曾有一剑刺破“龙神不灭体”的记录，但是当时的对手是青龙，现在面对只会比徒弟更强的始创者，流川枫这一剑是否还能同样有效？
    “消失”了的流川枫彷佛从无尽虚空中重回人世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人剑合一有如一根巨锥，“心剑”的前端不偏不倚的刺中轩辕惊天的左眼。
    原来流川枫自知未必能破轩辕惊天的护体真气，遂以最强的一击集中在对手最弱的一点，务求一举得手。
    眼球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就算轩辕惊天的“龙神不灭体”也未必能完全保护，只是一直以来，后者对要害的保护均固若金汤，只有在这一刻使出这一剑，枫秋离才能肯定轩辕惊天避不开去。“啊啊——！！”
    失眼之痛让轩辕惊天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痛楚让他的杀性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甚至忘记了要先吸取流川枫的真元后才能杀他，他只知道要杀！杀！杀光所有的人！
    轩辕惊天一掌往流川枫劈去。
    流川枫正处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即，“鲲化北冥”那一剑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更牵动了原先的伤势更加恶化，面对轩辕惊天含怒而发的一击，他是不能闪避！不可闪避！
    眼看流川枫就要命丧轩辕惊天掌下，而其他人或因伤势、或因鞭长莫及，无一能赶得上救援之时，却有一条身影，硬是冲入了两人之间，为流川枫挡下了这一击。
    “翔羽！”流川枫失声道。
    是“翼刀”雁翔羽！只有他未受伤，也只有他来得及为流川枫挡下这一击，但是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双臂连经脉带刀尽碎，人也被无涛劲力轰得埋入雪中，不知生死。
    “翔羽！”
    “小子！担心你自己吧！”
    轩辕惊天可没有放过流川枫这毁他一眼的大敌打算，雁翔羽的自我牺牲，不过是把流川枫的死期往后稍微延了一点时间而已，他的另外一掌，已经轰至后者面前。
    “去死吧！”
    轩辕惊天的死亡宣告没有成真，因为一只手掌及时插入，为流川枫挡下了这一击，而最让人惊讶的，是对手能稳稳接下轩辕惊天一掌的这个事实，比来者的身份更让人吃惊。
    “是你？！”
    轩辕惊天目光为之一凝，来人所表现出来的功力之高，就连他也感到意外。
    与此同时，一阵熟悉的嚣狂笑声，传入众人的耳中。
    “哈哈哈！老不死！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啊！”
    不可思议的震撼接二连三的打击着场中每一个人的心脏，在这之前，他们从未想过，这两人会有走在一起的一天。
    双手插在裤袋的云傲仍是一身冷狂，披盖在赤色头发下的双目放射出剃刀一般锐利的视线。
    “风刃，赶快解决了老不死，再继续我们的未竟之战，还是你要由我代劳也可以？”一手握着轩辕惊天手掌的风刃冷冷一哼，以极不高兴的语气道：“你站在那里看就好了，云傲。”
    
 
 
             第四十四章 破无敌
 
     “无式”是三百年前一代奇人——“拳皇”拳无敌所创，集他毕生武学心血于一式的绝招，但是由于这一式太过深奥，就连创招者本身也不能掌握到这一式的精髓，而只停留在理论的阶段。
    经过三百年后，“极道拳经”两家分支的传人，其中之一——风刃，凭着过人的天资和敢于向死亡挑战的勇气，终于让理论有成为现实的可能。但是发动“无式”所带来的后遗症之大，却根本不是新学乍练的风刃所能控制得来的，其结果就是风刃本身被“无式”的庞大力量反噬，犹如一个拿着线香玩耍的小孩，点着了百吨火药的引信，随时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幸好当风刃发动“无式”时，另外一个“极道拳经”的传人——云傲也在现场。后者的体魄和天资都不下于风刃，其对生存的执着更是犹有过之，复仇的怒火使云傲能在“无式”的毁灭性力量下支撑过来，跟着所发生的事情，却是连他们的祖师爷拳无敌也想像不到。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崩把风云两人埋入地下，但风刃所释放出来的“无式”力量并未散去，残余的气劲形成一道力场，反而保护了两人。
    雪层下一片宁静，而受到力场保护的两人，就像回到母亲胎怀内的那种先天至境。练精化气，练气化虚，练虚化神。
    “无式”的力量因积雪的封闭而无处宣泄，转而回到风刃和云傲这两个心法同出一脉的人身上找寻出路，庞大的先天真气自奇经百脉中源源灌入，相当于数十位内功深厚的高手同时为两人通窍，其助益之大，简直难以用一般常理去想像。
    若换过只是风云的其中一人，必囚无法驾驭这庞大的力量而体爆身亡，但命运的巧妙安排，让命中死敌的两人同时被雪崩埋入地底，积雪成为一封闭的冰囊，让“无式”的真气与两人的元精不会轻易蠢动，而在不可能发生第二次的奇妙环境下作了最神妙的结合。
    时间对雪中的两人而言再无意义，一切都发生在无意识的虚无缥缈之间，直到所有“无式”的力量都被两人吸收，形成一圆浑无瑕的周天循环，再无分彼我。
    两人的意识还未浮上清醒的水平线，但身体却先一步破雪而出，维持躺卧的姿势漂浮在半空中，还在四周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若给不知情的外人见到了，定会以为是神怪下凡。
    幸好先找着两人的人，偏偏是世上最可能明白发生在他们身上遭遇为何的人，因为三百年前，他们的祖先正是密不可分的战友——
    “剑圣”剑流云和“刀尊”刀怀风！
    以刀怀风之能，要救醒两人并非难事；而剑流云更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打开眼帘见到彼此又要相杀的两人停止争斗。
    剑流云说的是“轩辕惊天已经开始了他单方面的屠杀，你们两个还要再打下去吗？”
    “轩辕惊天？”风刃立刻想到的是风暴，尽管局势不容他们成为知己，风暴仍是这世上他最敬重的亲人之一。
    “老不死？”云傲则是想到败战的屈辱，还有，余若愚曾经说过的，自己和轩辕惊天之间的关系。
    “云傲，我现在没时间和你打，等解决了轩辕惊天的事后，再继续你我之战吧。”风刃的话语里有止不住的怒气，仇人就在眼前却不能动手，风刃总算是稍微能体会到云傲先前的心情了。“在这世上，我最想杀的人就是你，风刃。”云傲冷冷道：“但是，那个老不死也是我一定要除掉的人，就再让你多活一阵子，等我杀掉老不死之后，下一个就是你了。”
    “两个人还真是一样的不坦率啊。”这句话剑流云只留在心里，没有讲出来。
    就这样，两人同意暂时放弃仇恨，齐赴另一边的战场，却是脚步方展，真气在体内经脉流动的速度就让他们大吃一惊，如果把以前的真气比喻成河流，那现在则是大海，扩张的速度是他们两人以前作梦也想不到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风刃和云傲都有一段空白的记忆，而他俩绝不会去做的一件事，就是向对方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就在疑问没有得到解答的情形下，赶到了轩辕惊天大发龙威的战场，见流川枫正要毙命于后者掌下，风刃不及细想，以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速度，在死神的魔爪面前硬是救回了“心剑”流川枫。
    但是，这样的举动，对盛怒中的轩辕惊天而言，不啻是火上添油，愈发刺激了这条毒龙的杀性。
    “他妈的！你给老子滚开啊！”轩辕惊天内劲再催，如山洪爆发般的真气终于把风刃的五指震开，但也只是震退，而不是震伤，且风刃更以自己的身体为盾，让枫秋离得以在前者脚下救出了奄奄一息的雁翔羽。只这一点，便让轩辕惊天确实体会到士别三日刮目相看，风刃再也不是吴下阿蒙了。
    可是，另一个让他震惊的人，才正要发动他的攻势。“老不死……你先前所给我的耻辱，今天就要一次跟你算清。”
    阴森的冷笑声出现在轩辕惊天耳旁，伴随出现的是一个有着血色长发的黑衣青年，以像是要俯身下拜的低姿势就那么来到轩辕惊天面前，又好像是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一样。然后他就出招。
    “五百六十三式——乱华！”
    在场中的人，都看到了一副让他们难以置信的光景。不可一世的“不死神龙”轩辕惊天，竟然在云傲那如暴雨狂风的绵延攻势下，不堪招架、节节败退，连他那一直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也无法抵挡后者能分金断玉的手刀，伤痕累累、血花四溅，不死之身正在崩溃、毁灭！
    “哈！怎么了？老不死！你就只有这点能耐而已吗？先前不可一世的威风到哪里去了？”云傲的狂笑声像是从地狱里传上来的刺耳，而反观除了挨打之外就没有其他动作的轩辕惊天，他的表现就是让人觉得无比的反常，不敢相信那个天下无敌的“不死神龙”就是眼前的这个血人。
    “玩够了！你去死吧！”眼看在“乱华”的攻势下已经伤无可伤的轩辕惊天，云练陡然变招，十七式——锥！掌尖直指前者的心脏。
    “嗤！”血喷如泉。
    云傲的手刀只刺入轩辕惊天右胸口三分，就被后者的一双铁爪钳制，进退不得，而轩辕惊天脸上所呈现的异样神情，是众人从未想像会在这百岁杀神身上看过的。
    “云傲……孩儿……你的武功又进步了……”如果说轩辕惊天的话，会让场中诸人感到吃惊的话，那把所有的情绪加起来，只怕也比不上当事人云傲的一半吃惊。
    轩辕惊天竟以一种慈父对待亲子的口气，称云傲为自己的“孩儿”？！
    短暂的错愕之后，云傲接下来的反应是勃然大怒。“他妈的！
    老不死！你发什么神经？谁是你的孩儿来着！”
    云傲的眼中出现狂怒的杀意，如果他的手不是不能动弹的话，他一定会亲手把轩辕惊天的心脏挖出来，可是任凭他出尽吃奶之力，也休想将自己的手掌移动半分，足证轩辕惊天的功力仍在他之上，为什么之前却会任凭挨打而不还手？实在是匪夷所思。
    轩辕惊天吐出小半口血，惨笑道：“我没有骗你……你身上流着的……是和我一样的血……你的娘亲……聂青花，本名应该是轩辕青花，她是我的……外孙女……”
    云傲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呆愣在原地，脑子浑浑噩噩的一片空白，只懂得喃喃道：“这……这不是真的……你一定是在骗人……不是真的……”
    “我可以证明，他不是在骗人。”冷静的声音来自出乎意料的一角，说话的人竟是“鳞皇”青龙。
    连轩辕惊天也对青龙这样的举动感到意外，转头望去喝道：“孽徒，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青龙自嘲似的一笑道：“意外吗？老不死，世上本来就无永远的秘密。满手血腥的你，怕自己的亲族遭到仇家的迁怒，所以在很久之前就安排自己的后代改名，甚至故意不授他们自己的绝世武功，只让亲人过着与寻常百姓无异的生活。你或许是想着，只要自己和亲人之间的关系不被发现，轩辕一脉的血缘就可以继续流传下去。”
    “但是苍天弄人，到了第三代，你的后人只剩下一个独生女——聂青花，却偏偏嫁给了背负着诅咒命运的云绝行，云绝行十年苦练，却仍非他一族死仇——风无极之敌，败亡在后者手中。”
    “聂青花的下场更惨，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云傲所弑！轩辕一族的直系血脉至此而绝。但云傲毕竟是聂青花所生，流着一半你轩辕惊天的血，云傲的冷酷绝情更引起你的欣赏，至此你就一直暗中注意这兼有云家和轩辕家最后之血的传人，直到云傲成年并在江湖上闯出名号之后，你终忍不住现身和后者接触，并传给他你连我都未授全的‘龙神不灭体’，这样的作法，也可算是用心良苦了。”
    青龙一口气把轩辕惊天和云傲之间的关系揭露出来，这天大的秘密，就像把一块大石头投入场中人的心湖内，激起一波波的涟漪——
    云傲竟是轩辕惊天的后代！论辈份，前者该算是轩辕惊天的玄外孙！
    当事人之一——轩辕惊天又惊又怒又意外，以像是第一次认识青龙的眼神死盯着后者，不敢置信的道：“你……你怎会……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的……？”
    青龙淡淡道：“不是知道的这么多，又怎么可能布局杀你了？”
    轩辕惊天怒道：“放屁！你只会和玄武白虎一样，死在老子手下！”
    “吵死人了……！”彷佛丢弃一切情绪的声调，把轩辕惊天的注意力又拉回云傲身上。
    “云傲……孩儿……，青龙那孽徒说的话都是真的，你娘的确是我的曾孙女，而你身上也的确留有我轩辕家族的血，虽然你杀了你娘，但我一点也不会介意，轩辕一族只需要强者的血，不够强的人没有资格生存下去，这也是我传你‘龙神不灭体’的原因。”
    轩辕惊天说着便放开了自己的手，以从未见过的祥和表情对云傲道：“虽然我从没有过儿子，但我却把你当成我的儿子，只要你肯认我为父，让我们父子联手，杀光这般人，我就可以传你‘十全魔录’，让我父子俩千秋万世均为大地的主宰。”
    众人一听均觉不妙，天下无敌和长生不死，加在一起几乎是没有人可以抗拒的诱惑，何况云傲加上轩辕惊天，他们更非其敌，问题只在于云傲他会怎么抉择？他会选择认祖归宗，认轩辕惊天为父吗？
    场中所有人，包括风刃，都在等云傲一个可以决定他们命运的答案。
    云傲的回答呢？
    “我说……吵死人了……听不懂吗？”
    轩辕惊天一愣道：“什么？”爪动！
    带着“毁灭之炎”的一双铁爪，就在轩辕惊天错愕间，重轰在他的胸膛前。
    “傲……傲儿……你……！”轩辕惊天的表情，除了惊讶外，更多的是不信，他不敢相信！在说明了一切，并承诺要给对方人世间最大的权力之后，云傲仍会对他下此重手！
    轩辕惊天这样的想法，就是太不了解云傲了！
    “无聊的老东西！以为用血缘这种幼稚的羁绊就能够操纵我吗？既然知道我连娘亲亦可狠心杀掉，那么干掉你这个半路相认的‘曾外祖父’，亦不是什么问题啊！”
    确实是像云傲这种人才会回答的答案，对他来说，权力富贵，都只不过是粪土污泥而已，在这世上他唯一想要的只有一个东西——风刃的性命！
    “听清楚的话，就给我下地狱去吧，老不死！”云傲的出手比他的说话更不留情，禁九九九式——鸠盘婆！铺天盖地的爪势让已伤无可伤的轩辕惊天几乎流尽了体内的鲜血，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
    “杀——！”
    杀气在体内积蓄到极点时，云傲双手高举，再以干倍于原来的速度，对准轩辕惊天的脑门轰下，挥出“鸠盘婆”最后！也是最强的一爪！。
    “轰！”
    轩辕惊天第二次被轰入雪中，不可一世的他，大概作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落难的一禾吧？云傲那似能毁天灭地的功力，深深地震憾住场内的每一个人，除了风刃例外，他们也都相信，在受到那样的重击之后，轩辕惊天该不可能有机会活命了。
    只是，他们仍然小看了“不死神龙”。
    大地在摇动，杀气从每个人的脚下，像一只只尖刀般的透体而过。
    萧霞讶道：“大家小心！轩辕惊天还没……”
    萧霞没有机会把话说完，因为众人脚下的雪层，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雪堆纷纷隆起、凝结，成为一根根尖锐的冰柱，这份化雪为杀人凶器的功力，除了轩辕惊天外还有谁做得到？
    除了新生力军的风刃和云傲外，众人或多或少的皆负伤在身，躲避这些多不胜防的杀人冰柱虽然不成问题，却已无暇他顾，而这正是藏在雪中的轩辕惊天所刻意营造出来的结果，他想要的一个“机会”！
    一只手掌自雪地下悄无声息的破出，目标是——“鲸王”庞战！
    庞战的伤势在众人之中可谓最重，根本无法躲避偷袭者这处心积虑安排下的一击。
    “哇啊——！”凄厉的惨叫声，回响在整个雪山。
    “不好！这是陷阱，老不死的真正目标是庞战！要用他为自己疗伤！”
    青龙第一个了解到轩辕惊天的用心，然而他的明悟仍是迟了一步，没能来得及挽回既成的事实。
    带着一身血的轩辕惊天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一只手则穿过了庞战的胸膛，把后者像牲品一样的高举起来。
    “吸星诀”一经发动，庞战迅速干瘪消瘦像破洞的水袋，而他的功力精华则倒流入轩辕惊天体内，成为“十全魔录”的养分精华，止血、复肌、驳骨，原以为是不可能恢复的伤势，在一瞬间就已愈合完毕。
    真正的“龙神不灭体”，就是能永生不灭！
    “老——不——死——！”
    青龙恨得咬牙切齿，知道自己错过了可能是唯一诛杀轩辕惊天的机会。
    吸功完毕，轩辕惊天将庞战残破不堪的身子，随手便丢在一旁，双目之中，赤红血光隐现，表情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冷静。
    “可恶！这家伙难道真是打不死的？”
    激战至此，众人已身心俱疲，但轩辕惊天的功力却像是没有止境，还能越级提升，不论从哪一方面看来，他们也没有取胜的希望。
    轩辕惊天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视过一遍，最后停留在云傲的身上。
    “练儿，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投向老夫这边？”
    云傲冷冷道：“发你的春秋大梦！”
    “很好。”轩辕惊天面无表情的仰首望天，以异样的语气道：“果然无敌最是寂寞，六亲俱断，绝情绝义，我早该听信‘他’的话。”
    “他”？！“他”是谁？这世上还有谁能让轩辕惊天也要听话，其他人还不及去思考轩辕惊天话里的意思，前者忽然身子一动，带着能够令人窒息的罡风，在一瞬间便来到云傲身前。
    “好快？！”
    就连功力提升后的云傲，也吃惊于轩辕惊天此刻的速度，但真正最让他意外的，却是后者的出手。
    “老子给过你生存的机会，是你自己不懂得把握，自找死路！”恢复霸杀口气的轩辕惊天，就连出手也是不同凡响，简单而直接的一掌，但其中所蕴含的力道和速度，就不是变强后的云傲能接得来，被轰得吐血倒飞。
    “不识抬举的东西！你就不配拥有我轩辕一族的血，给老子去死吧！”此刻的轩辕惊天正如他之前所说的绝情绝义，出手更是毫不留情，甫轰飞云傲，他已如影随形追击过去，要把后者立毙掌下。
    只是，却有一个人不容他如愿。
    风刃身子一动，只可以“神速”去形容的身法，已拦在轩辕惊天面前，后者想要杀死云傲，还得先过他这一关。
    “罗唆了一大堆，结果还不是一样要打！”风刃不耐烦的大喝，云傲和轩辕惊天之间有什么样的血缘关系，风刃一点也不关心，亦不在乎，但是云傲是他一个人的猎物，如果轩辕惊天要来抢走，那就绝对不可以。
    “风车！”
    高度集中的涡卷气旋，向着轩辕惊天正面冲去，其威力甚至在青龙的“灭杀升龙拳”之上。
    轩辕惊天目中利芒一闪，喝道：“好！所有人中，只有你和云傲还够资格当老子的对手！”
    “那就来吧！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短暂的交换过两句话，两人已交击在一起。
    轩辕惊天祭起“龙神不灭体”，手刀硬是破入风刃气柱中，他要以实力证明，天下无敌的真正意义，是无人能敌！无可匹敌！
    风刃一招被破，不惊不乱，心神晋入“无式”的空灵境界，瞬间变招，挥出一掌。这一招并不是属于“极道拳经”一千零一招的任何一式，但威力却在“终极三击”之外的九百九十八招之上，于大拙中见至巧，足证风刃的武功已经超越了先人的脚步，而达到开宗立派的宗师境界。
    轩辕惊天“咦”的一声，脸露惊讶之色，收掌回防，以掌背截下此式。
    风刃再度变招，旋身一腿往轩辕惊天扫去，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招与招之间紧密连贯，浑然全无破绽，而他此时的眼神，竟与君无泪“入幻”时的眼神极为类似。
    以轩辕惊天之能，也看不出这一腿的破绽，被迫得要往后退去。
    风刃表情无忧无喜，心情无胜无败，招式随轩辕惊天的变化而变化，横扫的腿改为前踢，带着一股天荒地老无穷无尽的意味，踢！
    接二连三被风刃占到上风，岂是自负甚高的轩辕惊天所能忍受，大喝一声道：“岂有此理！老子就和你拼个明白！”运起十成功力于拳上，挥出他的成名绝技“破甲升龙拳”，打算一拳就把风刃轰成肉酱。
    硬拼！
    “蓬！”
    一声震天巨响后，风刃吸收“无式”所提升的功力，毕竟不敌轩辕惊天累积百年的深厚功力，被震得腿骨欲裂、整个人变成了滚地葫芦。
    “哈哈哈！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不论你们如何提升，也不会是老子的对手，老子才是天下无敌啦！”轩辕惊天嚣狂的大笑声，在风雪中旁若无人的回啊着，然而在他的视线中，却有一个血红头发的身影，以惊人的高速向他冲来。
    “云傲！”
    “老不死！”
    云傲以类似蜘蛛低伏的姿势，一瞬间便冲到轩辕惊天的脚下，手中点燃起像是杀意凝聚而成的黑色火焰，给了轩辕惊天意料之外的重击。
    “这次一定要把你烧成焦炭！”经过“无式”洗礼之后的“毁灭之焰”威力惊人，轩辕惊天连还手都来不及，全身便被黑色的火焰给包住，轰飞到半空中。
    “嘿！你可真是会捡便宜啊，云傲。”风刃从雪地中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把右掌放在眼前遮住火焰的反射，而放在腰际的左掌，此刻则是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就给你当作是下地狱时带去的礼物吧！”随着全身斗气的急速升高，风刃的身体四周，亮起了白焰也似的光晕。
    “终极三击第三击——禁一千零一式——无！”
    纯白色的火柱，在黑色火焰消失的同一刻，像是算好般的轰向了轩辕惊天。“轰隆！”
    等于是接连受到风刃和云傲的“无式”双重攻击，轩辕惊天被黑色和白色的火焰同时包围着，再怎么样的不死之身也不可能承受得了，火花像是雨点一般的打落地面，烧出一个一个的窟窿，接下来——轩辕惊天像块破布一样的掉落在地面，一动也不动了。
    “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云傲吐出带着血腥味的白气，身子摇摇欲坠。
    风刃苦笑道：“连句惨叫声都没有，实在不知道伤得如何？”
    话虽如此说，但风刃心中却确定轩辕惊天是不可能再站起来了，他和云傲两人联手的“无式”，威力还在三百年前创招者“拳皇”拳无敌之上，这世上不可能有活着的人可以接得下这一招。
    应该是不可能有人的。
    “畜生……！”听到轩辕惊天微弱的声音，场中所有的人无不吓了一跳，云傲眯起了眼睛，风刃则是惊讶的睁大了双目。
    在受到那样的攻击之后竟然还能活着，轩辕惊天难道真是不死之身？
    未必尽然，因为此时站在众人眼前的轩辕惊天，已经几乎不能算是一个“人”了，浑身浴血，处处可见的肉屑碎骨，让人怀疑到底要受到多大的重击，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势？
    轩辕惊天用像是吐血、夹杂着惊异与不信的语气道：“你们这些蝼蚁之辈，竟能把老子逼到这种地步……”
    鲜血不住的自轩辕惊天身上流下，也等于带走了他的功元精华，“龙神不灭体”已经不能再为他疗伤了。看到轩辕惊天的样子，花京院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狡狯的微笑。
    “你失败了，轩辕惊天。”
    轩辕惊天怒道：“放屁！这点伤算什么？老子有得是把你们全部杀光的实力！”
    花京院摇头道：“你什么人也杀不了，因为‘无式’之焰正是‘十全魔录’的克星，你应该已经发现到自己的‘龙神不灭体’已经运不起来了吧。”
    轩辕惊天这次没有反驳，但脸色一变，显然花京院此话正中他的要害。
    花京院续道：“单以功力而言，就算场中所有人加起来，也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为了追求不死美梦，你硬是修练和你原来路径完全大异的‘十全魔录’。轩辕惊天，是你自己在棺材盖上钉下了最后一根钉子。”
    轩辕惊天面如死灰，摇头道：“不……不可能……老子是天下无敌啊……是不死之身……老于是不会死的……！”
    青龙沉声道：“花京院，本皇果然没信错你。”
    此言一出，就让在场众人更添意外，怎么青龙和花京院早有勾结？
    难怪在“武榜”一开始的杀神计划中，就把风刃和云傲列入最重要的一环，因为青龙早知道“无式”是对付轩辕惊天的最后杀着。
    原来“武榜”阴谋的真正杀局，是针对轩辕惊天而来，设局者反成了入局者。
    花京院再度露出绝美却让人心悸的微笑，淡淡道：“我早就说过，与本门为敌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第四十五章 新的开始·武榜十强
 
     “老子还未死！”轩辕惊天吼道：“就不会败！”
    “胜败已很明显，”青龙冷笑道：“老不死，你以为自己真是不死之身吗？”
    轩辕惊天咬牙道：“孽徒！老子就算要死，也要找你陪葬！”
    他已把青龙和花京院恨透，就算今天会命毙于此，也要先拉两人垫背，深吸一口气，强押下体内的伤势，正打算发出豁尽全力的一击，但是——
    “哇！”
    轩辕惊天忽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要爆炸开来一样，全身经脉亦痛如刀割，凝聚起来的真气瞬间烟消云散，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下半身如劈折的树木般跪下。
    花京院见状笑道：“别逞强了，‘不灭之火’和‘毁灭之焰’已破坏了你全身的经脉，你连半点真气也运不起来了。”
    看着眼前连站起也无力的轩辕惊天，实在难以相信，他就是那个被称为天下无敌的“不死神龙”。
    “真是报应。”
    雁翔羽说出自己，也是众人心中此刻的感慨。
    云傲望着轩辕惊天的目光闪烁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此时在想些什么。
    “可恨……就算老子要死……也要拉你们全部上路……大家一起死吧……！”
    青龙色变道：“不好！他要施展‘灭世解体震’！快阻止他！”
    轩辕惊天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道：“迟了！”
    风刃第一个扑上前去阻止轩辕惊天，虽然不知道青龙说的“灭世解体震”是什么玩意？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对手是“不死神龙”轩辕惊天，绝不能给他有翻本的机会！
    风刃的动作虽快，但是轩辕惊天的意念却比他更快，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有一阵耀眼的豪光，从他体内爆射而出。
    “老子是永远的天下无敌啦！”
    “灭世解体震”！是轩辕惊天授予玄武，用来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自毁绝技，如今在原创者的手上使来，其威力只会比当日在皇城时大上百倍！
    巨浪也似的毁灭气流，在轩辕惊天发出最后一声怒吼的同时，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喷射，气流夹带着遇物即灭的力道，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挡，包括风刃在内，所有人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便是运足体内的护身气劲，准备迎接死神般的光流。
    当轩辕惊天肉身灰飞湮灭的同时，一个半圆形的光球，夹带着太阳中心般的高温，于焉成形，任何生物死物接触到光球的边缘，便立刻毁灭，无一幸免。
    整个天地就像成了末日前的炼狱，光球扩张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大地咆哮，积雪溶解，为山下观战的群众，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灾难。大多数人只见到瞬间爆起的亮光，跟着是一阵天摇地动，然后就被大量的雪崩给掩没。
    当光晕终于消失，大气重归平静之后，侥幸生存下来的人，看见了一幅他们一生也难以忘怀的奇景。
    被视为武林禁地的大雪山，如今竟崩毁了半座山身，只剩下半边光秃秃的一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生存者发出像是哭泣一样的浩叹，可是回答他们的只是无情的风声，在这样的大雪崩之下，死亡者甚至连尸体都无法挖掘。
    连离爆炸较远的山下，都已经是这种惨况了，那么留在山上的人，岂不是……？
    一场所谓的重开“武榜”，就在几乎毁灭一切的雪崩之后，悄然落幕了。
    然后，又开始了新的传说……
    太史历五一八年，在后世被记载为“武劫之日”的大雪山灾难过后三个月，参与该役的一众高手，仍然生死成谜。
    虽然关于事实的真相，江湖上流传着数不清的版本，但大家也都明白，在当事者未出面说明之前，这些猜测只能停留在“谣言”的阶段。
    就在此时，一向与武林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皇朝”，却有了一项让人意外的举动。
    属名“乾坤”鼎天下的人公布了一份自称是“真-武榜”的名单，榜内的十强武者，赫然是——风刃、云傲、青龙、王寇、流川枫、萧霞、翼凌霄、风暴、花京院、皇仇。
    合计十人，正是所谓的“武榜十强”！
    除了皇仇外，都是之前“神眼”关七最后点选的二十人名单之列？而且也被确认过有份参与大雪山之役的新一辈高手，这份名单的公平性，本来就没什么可以质疑。问题是，“皇朝”为什么要公布这样的名单？其用意何在？
    “乾坤”鼎天下又是如何确定这些高手还在人世？在连整座山都可毁掉一半的大爆炸中，他们仍可以生存下来吗？
    除了一连串的疑问之外，更有人质疑“皇朝”私心偏袒，将十强武者的最后一席，给了从未参与过“武榜”争夺的四皇子皇仇。
    但是不管如何，新的“武榜”总是贴出去了，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批评声浪，“乾坤”鼎天下从不出面声明，“皇朝”亦抱持事不关己的态度。便有人开始怀疑，“皇朝”贴出“武榜”的目的，是不是为了逼出榜内的高手现身？
    因为就连“皇朝”也不能确定这些人的生死，也就更不能确定不在榜上但实力肯定超过十强武者的人——轩辕惊天的生死！
    轩辕惊天和十强武者的其中九名，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任谁也无法掌握他们的行踪。
    直到三个月后的这一日……
    火红的烈阳，高挂在毫无一丝云朵的天空，地上则是一片浩瀚辽阔、无边无尽的黄砂，反映着刺目的光波，犹如被烧熔的黄金。
    “塔克拉马干”沙漠是中原通往西藏圣族的必经之地，这一片人畜不宜的天险，是中、西两大族群少有接触的最大原因，也是战力在一国四族中排名最末的圣族，得以维持长久偏安局面的最佳屏障。
    “塔克拉马干”一词，用圣族的语言来说，就是“砂之海”
    的意思。
    上有炙热的阳光罩顶，下有滚烫的黄砂烤炽，连空气都干燥得彷佛在燃烧一样，举目所及，全是形状各异的沙丘、砂堆、砂、砂、砂！任何神经正常的人，如非逼不得已，都会敬“塔克拉马干”如鬼神而远之，不轻易踏入这人间炼狱。
    可是今天，在一望无际的金黄砂地上，却传来隐隐约约的驼铃声。
    “叮叮当！叮叮叮当！”
    有着“沙漠之舟”的美名，骆驼便是砂漠上最好的交通工具，不过就算如此，“塔克拉马干”仍是人们不可以小看的地方。
    一般来说，就算是逼不得已要穿过砂漠的商旅，也会集中至少二十只以上的骆驼，成群结队的行动。因为在这个生存条件极为严酷的砂海，除了随时都有的天灾之外，还有人祸。像现在这样，只有两只骆驼，两个人，和一些简易的装备，就贸然闯进“塔克拉马干”的人，在熟悉砂漠的居民看来，简直就是和送死无异。
    不过当事人显然不是这么想。
    “风狼……这方向正确吗？”
    骑在骆驼上的其中一人，舔着干裂的嘴唇，一开口便吃进一嘴的风沙，只好赶快闭上嘴巴。
    “看来不管武功练到多高的地步，人的力量仍是难与大自然抗衡啊。”
    前面领路的人发出这样的感慨，先开口的那人只能悻悻然的道：“那当然。”
    对话的两人赫然就是风狼和风刃！在那样的大爆炸中，风刃竟还可以生存下来？
    “这三个月简直就像是一场恶梦一样。”
    一想起当天大雪山上的经过，风刃就是一副余悸犹存的样子。
    轩辕惊天抱着必死之心所使出来的“灭世解体震”，确实是具有毁天灭地的威力，当天在大雪山上的众人，根本无处可逃。
    风刃所能做的，只是全力运功抵挡，勉强保持灵台的一点空明，不被卷入死亡的深渊里去。
    在连眼睛都睁不开的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风刃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积雪被人拨开，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
    “风刃？！振作点！你没事吧？”
    “风……狼……？”
    风狼原本打算上山告诉风刃小雪被劫的消息，却意外的救了后者一命，在那样的爆炸加上雪崩中，风刃能活下来实在是奇迹。
    可是，在等待大难不死的风刃之后，却是一个让他震惊无比的坏消息。
    “小雪被君无泪所劫！”听不下风狼要他养好伤势再出发的任何劝言，风刃着急无比、恨不得能胁生双翅的立刻飞到西藏圣山去，除了要救出小雪外，更要把该死的君无泪给碎尸万段啊！
    饶是如此，风刃在那场爆炸中所受到的伤势也委实太重，即使他的恢复力惊人，能下床走路已是二个月后，完全恢复功力又花了一个月。在这近百天来，风刃没有一日不是在焦急和自责中度过，对于自己被列名为十强武者这件事，他完全不关心，也不想去关心。
    至于其他人的生死，风刃是不敢去想，他很清楚，在那样毁灭性的浩劫中，能生存下来的机率有多低。甚至他自己，若不是风狼伸手的即时，也已长埋雪中。
    风暴……萧霞……流川枫……王寇……都是难得的好对手。
    云傲……
    不知道为什么，风刃总有一种云傲还活在世上的感觉，或许是来自天敌之间的感应吧。既然风刃能生存下来，云傲一定也可以，他们两个人，只能死在彼此一个的手上。
    这只是一种毫无来由的感觉，但是现在的风刃，却必须把心志专注于救出小雪的这件事上——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小雪，你仍无恙吗？——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你要等我！
    “小心，要来了。”
    “啊？”
    因为想小雪太出神，反而没注意到风狼在跟他说话，风刃难为情的迎上后者的目光：不过风狼却没有责怪他的心情，反而是忧郁的看着前方。
    “沙漠之狼。”
    风刃随风狼的视线望去，只见他们不远处的前方，竟有一道龙卷风暴，卷起黄砂满天，正向他们逐渐逼近。
    只是一个龙卷风，怎么会变成了风狼口中的“沙漠之狼”
    了？
    以风刃的眼力，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不对之处。
    “这龙卷风……似乎有点异常？”
    风狼点头道：“这龙卷风是人力形成的。”
    人力形成的龙卷风？风刃想了一想才消化风狼的说话，沉吟着道：“你的意思是说，这龙卷风里面有人？”
    风狼露出复杂难明的眼神道：“这是在大漠上专门打劫过往旅客的盗贼团——‘沙漠之狼’的独门标志，他们乘着风暴而来，其行动只可以用‘神出鬼没’去形容，让被劫者完全没反抗的机会和时间，人数虽不多，却是‘塔各拉马干’上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一股势力。”
    风刃注意到风狼口气有异，转过头来用惊讶的眼神望着他，后者苦笑了一下，用刻意平静的口气道：“五年前我在西境一带做武者修行时，曾和这一批盗匪打过交道。”
    风狼话中的避重就轻，风刃怎会听不出来，他相信前者和砂盗之间的关系绝不只是“打过交道”那么简单，风狼对沙漠的了解之深也出乎风刃原来的意料之外，虽然风狼的表现反常，但是风刃相信他这个视为兄长的同族之人绝不会害他，所以一直忍住疑问，但现在……“你认为这批‘沙漠之狼’是冲着我们来的？”
    风刃问。
    风狼苦笑了一下，看似想摇头，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十有八九。”
    风刃用极小心、极谨慎的语气，讲出了接下来的话，因为这关系到一个他视乎兄弟的朋友。
    “如果他们犯到我头上，我不可能不反抗，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风狼闻言一震，随即明白了风刃的用意。
    尽管风刃给人的表面印象，一直与“冲动”脱不了关系，但他绝对不是一个不为朋友着想的人。风狼心中一阵没来由的感动，深呼吸之后，望着风刃的眼神道：“你是风家的继承人，你的决定便是风家全体人的决定。”
    风刃和他对视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转过头去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是由你或风暴哥来继承这个位置。”
    风狼一震道：“怎么可以……！”但是风刃已经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看到了，一共有七个人，在砂暴里面。真不可思议，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风狼没有风刃那样的眼力，但他也相信后者绝对不会看错，收敛心神后答道：“‘沙漠之狼’的人自小便在大漠中长大，对这一片土地的了解无人能及，加上特殊的装备，使他们可以在旋风里行动自如。”
    风刃点头道：“原来如此。”
    这时龙卷风已经离他们愈来愈近，尽管两人仍能无视于砂暴的威力，座下的骆驼却已经发出不安的嘶鸣，若非有人掌辔，早已掉头逃跑。
    风刃皱眉道：“不能再让坐骑这样下去，我要出手了。”
    风狼还没想到风刃要怎么对这样一个龙卷风“出手”！风刃已经两手盘抱，使出“极道之拳”中的一式——风车！
    顿时一股无坚不摧的强大真气，旋转呼啸中击向两人面前的龙卷风，跟着便是“轰！”一声天地大动的巨响，龙卷风暴，竟被一击而碎！
    难以相信！血肉之躯，竟能与天地威能抗衡！风刃今时今地的功力，到底去到多可怕的一个境界了？
    旋风消散，漫天砂尘失去拉扯力道，纷纷失重跃落，有如下了——场砂雨。同时风狼口中的沙漠盗团——“沙漠之狼”也现出他们的真身来。
    只见眼前正如风刃当初所说的七人，穿着奇特而略显臃肿的厚重服装，自腕部延伸出三只尖锐锋利的倒勾，两手共有六只，头部被包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对眼睛，却人人带着惊异莫名的目光，打量着风刃风狼两人。
    对于自己用来藏身的龙卷风忽然被破，这一群狼盗们一定觉得大惑不解吧？
    如果换成平时，风刃一定会擒下狼盗中的几人，好好研究他们能在风暴中自由行动的原因，可是现在的他没有那个心情，所以他只是冷哼了一声道：“给你们一个机会，要命的就快滚！”
    对这一批横行沙漠的狼盗而言，只怕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属于自己的台词，被抢先从“猎物”的口中说出来，而且语气嚣张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世上就是有“忠言逆耳”的这种人，因为被“先声夺人”而陷入恍惚状态的七个狼盗，一旦清醒过来后，情绪立刻转为勃然大怒。
    “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啊？！”
    “没听过‘沙漠之狼’的名号吗？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带到阎罗王那边，作为你小看我们的代价吧！”
    七名狼盗在咒骂声中向风刃两人杀来，动作之迅速可以列入中原好手之林，尤其是在他们身上的装备如此笨重的情形下，更是难得。由此可知，“沙漠之狼”能纵横“塔克拉马干”无人能制，其成员确有一定的实力。
    可惜风刃的实力，却远在他们七人联手之上，这样的阵仗在他眼中简直不值一晒。
    “敬酒不吃……看来只好给你们七个一点苦头尝尝了！”
    风刃身子一晃，忽然变得飞离驼背，出现在七名狼盗面前。
    那七人只觉眼前一花，风刃已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风刃单掌一圈，似圆似方的气劲像一堵墙般“撞”向他们七人。
    “碰！”
    七名狼盗被气墙撞得离地飞起，眼冒金星，不辨东西，一时乏间顿失作战能力，这还是风刃已经手下留情，否则这招伍贰壹式——“封邪”至少能要他们重伤不起。
    “他妈的……！什么妖法……？”
    狼盗中有一名显然是特别强悍，风刃的“封邪”一式只让他一时神智不清，但很快便恢复过来，正当他打算再战之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他头上传来道：“住手！齐雄，你不是他的对手！”
    那名狼盗闻言一震，愕然往叫住他的人看去，当和风狼的视线遇个正着时，前者身子剧震，失声道：“副头领？！”
    风狼露出一丝苦涩复杂的表情，微喟道：“五年不见，没想到你还能一眼认出我。”
    那人雄躯微颤，以激动的语调道：“齐雄从未忘记过副头领的面孔，副头领终于回到大漠来了。”
    风狼望了目瞪口呆，张大嘴巴愣在原地的风刃一眼，淡淡道：“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副头领，以后也不要再用那个名字称呼我。”
    齐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既然副头……风狼大哥你回来了，今天这桩买卖当然是就此做罢，我们这就退去。”
    齐雄带着其他狼盗正欲离去时，忍不住又回头说了一句：“风狼大哥要是有空，可以回老地方来看看我们，头领他一直都很想念你。”
    风狼铁青着脸一言不发，齐雄见状也只有无奈离开，待众狼盗走得一个不剩，风刃才吐出一口长气，望着风狼道：“副头领？嗯？”
    风狼摇头苦笑道：“每个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我也不能例外。”
    风刃摇头咋舌道：“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是风家最不守规矩的人了，没想到还有我认为最稳重持陈的风狼大哥，狼盗副头领？吓！”
    风狼苦笑再苦笑：“别再说啦，当初实在是少不更事。”
    风刃问道：“二伯知道这件事吗？”
    风狼摇头道：“如果知道，他不把我打断一双腿，再逐出风家才怪。”
    风狼的形容虽然有点夸张，但以风狮爷的教徒之严，若是知道风狼竟和一批盗匪混在一起，还当上了其中的副头子，雷霆震怒是免不了的。
    风刃笑道：“那这件事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啦。”
    风狼一愕，随即感动的道：“风刃，你……”
    风刃举起一只手阻止风狼继续再说下去。
    “当我是兄弟的话，就不要再多说什么啦。”
    风狼深吸一口气道：“好！再多说就显得矫情了，这份情意，我会记在心里。”
    风刃向他眨眨眼道：“我很好奇，‘沙漠之狼’的头领是一个，怎样的人，竟能使你投效帐下？”
    风狼脸色一变，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愿回想的过去，苦笑摇头道：“这个问题我可不可以暂时不答？”
    风刃耸肩道：“当然，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说罢忽然脸色一黯，风狼知道他八成又想起了小雪，安慰着道：“小雪那么纯真善良，一定吉人天相，不会有什么事的。”
    风刃叹道：“希望如此。”仰首望天，喃喃自语道：“小雪……希望你平安无事……”
    一想起小雪那令人爱怜的面容，他的心中除了一阵隐隐作痛，还有着深深的自责。
    答应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现在小雪落入敌人的手中，自己却不能立刻把他救出来，还算是什么男子汉……不！连个男人也算不上啊！
    累积了过重的思念，层层地压在风刃的胸膛上，让他这一路上几乎忧眉难展。
    看了风刃的样子，风狼心中更加难过，因为小雪的被劫，有一大串是出自于他保护不力的原因——至少风狼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就算风刃能原谅他，风狼也不能原谅自己。
    一定要救回小雪！已成为风刃和风狼两个人共同的信念，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在“塔克拉马干”沙漠的深处，有一座形势雄伟、外观如刀削斧凿而成的岩石奇峰，巍巍耸立、直通天际，高达百丈以上。
    如非亲眼所见，绝难相信在这片浩瀚漠海中，竟存在这么一座气势傲然、睥天睨地的山峰。
    因为这座岩山的存在，本身就象征着自然造化的奇迹，所以在鬼神之说深植人心的西藏境内，就把这座山称之为“圣山”。
    因为其嶙峋险恶的外型，圣峰之上，一向是人迹罕至，除了举行“天葬”的祭师外，只有同被视为神圣象征的大漠秃鹰，终年盘据。
    可是今天，却有一个既非祭师，亦非死者的灰袍身影，盘坐在圣峰顶上一块丈高的巨岩上，一把薄如蝉翼、闪闪发亮的长刀，静静地放在他膝前。
    该是属于沙漠空中霸主的秃鹰群，竟像是怕了灰袍人身上散发的某种气势，无一敢飞近他身旁三丈。
    灰袍人毫无疑问就是掳走小雪的“幻刃”君无泪，他果然如自己所说在圣山顶上等候风刃，可是为什么不见小雪人影？她还活着吗？
    不言不动，看来似与座下岩石融为一体的君无泪，忽然睁开一对深邃难测的眼睛，目光在虚空中找到某一点之后，聚焦不动。
    “何方高人……？”
    像是吞下生炭后发出的沙哑语调，是君无泪被“无式”留下永远烙印的证明，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择任何手段，也要再和风刃一较高下吧。
    奇异的人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君无泪眼前。
    一名绝色的宫装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衣裙，秀发在头上束成美人髻，玉簪横贯，香肩微露，玉脂凝肌，完美无瑕的体态风情，像是上天全力贯注、无能重现的神来之作。
    优雅典美的脸部轮廓，流转着似有若无的光泽，如深海般朦胧凄迷的双眼，像诉说着某种遥远的怅惘，只是秋波流转间所表达出来的迷情，足让人神为之夺。
    宫装女子的容姿绝美、仪态万千，可是其所表达给人的外在气质，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秘，一种难以言喻、无法形容，可是每次见到宫装女子时，就会挥之不去的“不协调感”。
    一滴冷汗自君无泪灰袍掩盖下的额头渗出，宫装女子所给他的压力，竟不下于“不死神龙”轩辕惊天！
    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抓去的女人……藏在哪里了……？”
    宫装女子发出有如天籁，可化百炼钢为绕指柔的优雅语调，在极度的内敛之中，竟然也含有野性的挑逗，让听者神授魂销。
    君无泪的反应，却像是听到了阿鼻地狱里的鬼哭神号，灰袍下瑟缩的身子不住颤抖，像是对抗着极大的痛苦一样，忽然张嘴“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宫装女子对君无泪的反应视若无睹，朱唇再启道：“把李小雪交出来，饶你不死。”
    君无泪再也无法坐下去，倏地立起，刀锋斜指宫装女子，沉喝道：“你到底是谁？”
    宫装女子缥缈而冰冷的微微一笑，有如一尊来自地狱的玉雕观音。
    “邪宗门之主，‘邪宗’阴丽华。”
    

             第四十六章 涅般八印
 
     绿洲可说是沙漠的天堂，也是在这寸草难生的炼狱中，唯一可能聚集树荫、水源、和人潮的地方。
    行行复行行，风刃他们终于来到“塔克拉马干”上数一数二的绿洲市集——玉门。
    根据风狼这“识途老马”的证词，由此再去，便是圣山地界。
    在接连看了那么多日天连沙、沙连天的单调景色之后，终于重新见到炊影人烟，尽管风刃他们并无心情欣赏，仍不由得一振。
    绿洲也是沙漠上的市集中心，各种部落的人在这里交换物品、互通有无，街上行人服饰各异、色彩缤纷，呈现出一种与中原迥然不同的异国情趣。
    两人牵着骆驼走入市集中，准备添购点食物饮水，便立刻出发。
    就在这时，风刃感觉到一股陌生而强大的精神力量，正与自己接触。
    那感觉很奇怪，似有若无，又像是有人直接对着自己的脑子讲话一样，虽然风刃并未直接看到对方，却能肯定彼此的存在。
    来者肯定是潜修这类精神功法的高手。
    风狼发现风刃神色有异，不禁停步问道：“怎么了？”
    风刃脸色铁青，视线投向市集的入口处。
    一名身披红色僧衣的喇嘛，只是静立在那里，却给人有一种君临天下、睥睨众生的超然气度，面容静如止水，天庭特别宽阔，双目半闭，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泓深泉，难测深浅。
    红衣喇嘛未现身前，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一旦现身，就像是一块大磁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是法王啊！”
    “法王圣驾光临！”
    一时之间，除了风刃和风狼之外，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向着喇嘛的方向膜拜，场面怪异之至。风狼身子一震，想到了来人的身份。
    在西藏境内拥有如此崇高地位的，除了天日法王更有何人？
    红衣喇嘛平淡却又如禅唱般具有强大宣染力，像是在风刃风狼耳边说话般的响起。
    “两位风施主请随本法王一行。”
    果然是天日法王没错。
    看来天日似乎早知道他们两人的身份，是专程在这里等他们的了？
    天日话一说完，也不管两人有何反应，转身便走，似是深信风刃他们一定会跟着自己来一样。
    风狼询问的眼光投向风刃，后者的表情像是早已决定了答案，望着天日雄伟的背影道：“看他玩什么把戏？”
    风狼苦笑了一下，他真是多此一问。
    两人随天日走出市集，回到大漠上。
    一路上风狼特别提高警觉，毕竟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以天日在西藏圣族内的地位，要动员个几千人马围剿他们两个，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西藏境内流传着一句话，“天有二日”！指的就是法王在圣族人民心目中地位之崇高，可以与天上的太阳媲美。
    约走出半个时辰，天日忽然停步，高大的身子缓缓转过来，向着风刃道：“本王想向‘武榜’的十强之一讨教一下武学心得，还请风施主不要推辞。”
    什么武榜十强？风刃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风狼已经一脸欠揍佯的向他解释：“‘皇朝’一个月前公布了新的‘武榜’，把你列入十强武者之一。”
    又乘着风刃还没翻脸前，赶快把接下去的话说完道：“因为那时你全部的心思只放在救回小雪上，所以我就没把这件事跟你说。”
    风狼始终没办法知道风刃对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因为天日此时已经如一块红云般的卷至两人面前，风刃只好丢下一个“等会再跟你算帐”的眼神，大喝一声，出手接招。
    天日宽大的手掌从袍袖中探出，看似随意挥洒，只有首当其冲的风刃知道他正从五指间发出真气，紧紧地将自己裹住，只要一个应付不好，接下来的攻势将会接踵而来，至死方休。
    在病床上躺了二个多月，好动的风刃差点就没把自己闷成神经病，天日肯主动送上门来让他喂招，对风刃来说等于是喜从天降一样。
    风刃长啸一声，纯以上半身的旋动，破去天日隔空束缚他的气网，身法之巧妙让风狼看得叹为观之，跟着便连消带打，一拳反往天日下额轰去。
    天日低宣一声梵语，两手收入袍袖内，二合为一，往攻来的风刃拂去。
    “霍！”
    两人真劲交击，散出爆炸般的四溅气流，卷飞黄沙如浪，两人同时一震，各自后退开去。
    竟是不分胜负。
    天日容色不改，心中的惊讶却是无以复加，他年纪足以当风刃的爷爷有余，修为本该比后者深厚不知多少，但第一回合试探性的内力交击，竟占不到半点便宜。
    难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出少年？
    天日潜修禅道一甲子有余，本早该心如止水，如今却被风刃的一拳挑起自己也遗忘的好胜之心，决定好好试一试眼前这名列“武榜”的新秀状元。
    天日倏地反掠回来，轻轻印出一掌，看似平淡无奇、却又千变万化，掌心在风刃眼中更是随距离而不断放大，到后来他除了天日的手掌外，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风刃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天日精神融合武功的奇法，要从内在削弱他的斗志，才会出现这种幻象。
    如此奇门绝学，他尚是首次得见，比较起来，君无泪的“幻刃刀法”只是骗小孩的玩意。
    风刃深吸一口气，心神晋入从两次死亡中领悟回来的“无念”境界，精神与天地融为一体，巨大无比的手掌幻象顿时破灭，变为天日的真身一掌印来。
    天日作梦也没想到风刃这么简单就破去他的“须弥伽印”，无奈之下掌劲由虚变实，加速印去。
    风刃双手同施，一招“极道拳经”中的“日月”，左拳右掌，运起阴阳两气有如圆盾，护在自己身前。
    “蓬！”
    两人剧震一下，仍是半斤八两，谁也强不过谁。天日脸罩寒霜，双手像变成千手观音般的暴涨而出，发出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真气，且不断改变方向，让人难以捉摸他真正出手取的部位，已使出他“涅般道”压箱底的绝技之一——“涅般印”！
    “多罗叶印？！”
    风狼发出一声惊呼，风狮爷曾经对他说过这种被誉为西藏圣族内第一绝学的武功，没想到今天能亲眼目睹。
    “有见识！”
    天日不因自己的出手被叫破有任何不安，反赞风狼一声，气印千变万化，如惊涛裂岸般铺天盖地的往风刃攻去。
    “什么鬼印？看我破你！”
    风刃对自己永远是充满自信，体内积蓄至顶点的真气分运至两臂，使出五百六十三式——乱华！或拳或掌的变化看似随意施为，又隐含某种大巧若拙的匠气，那种挥洒自如的风韵，和云傲施用时咄咄逼人的杀气，又是一种不同的对比。
    劲气交击的声音，如连珠爆发般的密集响起。
    风刃在交手中逐渐找回生疏了三个月的战斗感觉，心情无比畅快，哈哈一笑道：“过瘾！”
    足尖点地，旋风般身子飞转，一脚往天日横扫过去。
    天日冷哼一声，双脚像钉子般落定地上，右手伸出一根手指，竖在自己胸前，似点非点，似攻非攻，可是风刃却感到不论自己这一脚如何变化，最后只会被天日这奥妙神奇的一指破去，攻无可攻。
    风刃不知道这正是天日“涅般八印”中的一式——不动根本印！任凭敌势如何强横，我只不动如山，抱元守一，破尽天下变化。
    风刃看不透天日这一记守招的破绽，被迫无奈变招，凌空换气，右手一挥，击出一颗火球，正是许久不见的“神拳门”招牌绝技之一——飞焰！
    天日哈哈一笑道：“风施主技穷矣！”
    天日双目神光电闪，形象忽然变得威猛之至，一刹那间连出八掌，一时之间四周劲气翻涌，竟把身旁迫出一个真空状态，风刃的“飞焰”失去燃点媒介，自然熄灭消逝，更把风刃吃了一惊，没想到“极道之火”竟可以这样被破去！
    天日大喝道：“刚刚是‘沙罗华印’！现在再接本王‘明镜台印’！”
    风刃身子一震，知道自己在这场本是势均力敌的战斗中，首度落于下风，证据就是天日此时凌空下扑的身子，竟变得无比巨大，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永远无法击倒的巨人，对方像是与宇宙某种神秘不可知的力量融为一体，已超脱自己目前所能达到的领域。
    本来风刃还有可以扳回劣势的一招，就是禁一千零一式——无式！可是施用“无式”的后遗症太大，让风刃不得不三思而行，到最后他只好选择“终极三击”中的另外一招，来迎接天日的“明镜台印”。
    “封神霸！”
    风刃出拳而去，高度集中的极道真气像一束狂飙风暴，轰向天日。可是风刃的这一拳虽强，毕竟是在心志被夺、斗志削减的情形下使出，和天日积蓄至顶点的真气，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轰！”
    风刃剧震一下，铲地般退出十多丈，俊脸一下子退得全无血色，显然已受了一定程度的内伤。
    天日闪电般掠过他和风刃间十多丈的距离，沉声道：“风施主能接本王八印中的五印，亦足以自豪矣。”
    风刃闷哼道：“就算你八印齐上，也未必能胜我。”
    “试过便知！”
    天日来到风刃身前，攻势忽变，一招一式递出均缓慢无比，却又寓快于慢，更给人一种举重若轻、大巧若拙的玄奥感觉，每一招的变化均与前式绝不相同，无一重复，但又充满洗链的一贯性，就像一名书法大师的及兴挥毫一样，质朴无华，却又妙若天成。
    如此功法，已达出神入化的境界。
    这正是天日法王“涅般八印”中的第六印“生死印”，唯有置诸死地而后生，才能使出这么行云流水、毫无滞碍的招式。
    “涅般道”的精义，正在于由生转死，由死化生。
    风刃陷入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困境去，高手之争，差在一着，风刃正是一着失利，便被修为不在他之下的天日取得绝对上风，难扳劣势。
    风狼看得冷汗直冒，却苦于不能出手相助，因为风刃绝不会高兴他这么做。天日一口气击出百多记印法，仍毫无衰竭之像，如真似幻，虚实难测，只是想要去捉摸其中的变化，已可让人目眩头昏。
    这正是“生死印”的利害之处，生死互换、虚实并生，让人真假难分。
    风刃知道长久下去必败无疑，但他本身所拥有的战斗天分，让他在劣势中仍可以冷静分析对手招式中的破绽，天日的“生死印”既是置诸死地而后生，那要破此印法，就只能从后者的性命去着手。
    风刃忽然大喝一声，完全无视于天日那暴雨狂风般的攻势，一拳反往对方攻去，赌的是后者绝不愿和他同归于尽。
    他没有赌错。
    天日虽然判断风刃这一拳只能将他重创，而他却有九成把握可置风刃于死地，但圣教法王何等身娇肉贵，岂会愿意付上这么大代价来换风刃一条小命，权衡轻重下，不得不变招回守，双袖一拱挡下来拳。
    “不死印”终于不攻自破。
    风刃大笑道：“法王怕死吗？”
    他好不容易才取回这唯一扳平局面的机会，此时哪肯错过，将拳势发挥到淋漓尽致，同时脑中想起练此一式时，父亲曾教训过他的一段话。
    “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道，取最直接的一点，一击必杀！”——
    百壹壹式——突风！
    风刃的身子，由快变电，再转为虚无。
    那就像是光，光的速度，就是无所不在。
    风刃的这一式只有一个精义，那就是“快”！
    天日目光凝结，全身袍袖忽然自行鼓胀，跟着身子竟像被托在一个无形的平台上，缓缓升起，速度虽然慢至极点，却刚好能赶上风刃的“快”，其中玄奥，就算千言万语，也难以说得明白。
    “涅般八印”第七印——“飞升印”！
    天日法相庄严，双目半闭，双掌慢慢合什，忽地长吟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蓬！”
    天日整个人弹上半空，再落回地面，像是由天上神仙被打落成俗界凡人。
    风刃往后飞退，每踏一步均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足印，俊脸转过一抹血红，旋又恢复正常，像是从来没有动过手一样。
    两人恢复对持，却似乎无意再向对方出手。
    风狼知道两人一定都在刚才的硬拼受了伤，只不知是谁伤的更重些。
    天日嘴角溢出一丝笑容，像雨过天睛般道：“本王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极道之拳’的厉害，果然名不虚传。”
    风刃容颜由警戒转为敬重，抱拳道：“法王的‘涅般八印’，才是让晚辈大开眼界。”
    天日问道：“风施主可知本王无论如何也要一试施主身手的原因？”
    风刃摇头道：“晚辈不知。”
    天日脸上流露出一丝惭意，仰天长叹道：“施主可知‘幻刃’君无泪，正是本法王的劣徒。”
    此言一出，风刃、风狼俱都大吃一惊，风狼更想到天日是为徒弟出头而来，卑鄙的想在风刃出战前消耗后者的体力，甚至杀了他。
    风刃却知道天日并无此意，因为在刚才最后一拼的时候，后者竟是全无杀气，甚至宁愿放弃两败俱伤的机会，而让自己吃了较多的亏。
    到底天日为什么要来战他？他虽然有一想法，却并不能确定。
    只听天日继续道：“本王无能，教出了君无泪这个劣徒，为了夺取可以助他提升修为的舍利子，竟狠下心来弑杀了他的师叔，本王的二师弟——天残！”
    风刃闻言恍然大悟，想当然尔君无泪在败给王寇后能功力更进，是因为吸取了天残身上的舍利子而来。
    为了求胜，君无泪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他最后还是败在自己的“无式”之下，可以想像，君无泪会把自己恨之入骨，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自己身边老是会聚集像是云傲、君无泪这种思想作法极端的人呢？我虽然不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但也不该是一个招人憎恶的人才对啊。风刃这样恼怒的想着。
    天日望了风刃一眼，他连忙警觉地收敛自己的情绪，但前者已向他道歉道：“劣徒为了一雪败在风施主手下的耻辱，竟然掳去风施主的红颜知己作为要胁，这全都是本王教徒无方之过，风施主如要责怪，本王绝对不敢推卸责任。”
    风刃连忙道：“法王误会了，我绝无怪罪之意。”
    天日叹道：“本来劣徒惹下的祸，应该由本王亲自出面解决，可是碍于教规所限，法王绝对不能对圣教信徒出手，而孽徒在得到舍利子功力之后，放眼整个西境已罕有敌手，所以本王不得不藉助外人之力，风施主能明白本王的不得已吗？”
    风刃正色道：“本来不明白，不过法王宁愿保留最强的第八印不发而反伤己身，我要是还不明白法王的用心，就真的太愚劣啦。”
    天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风施主的强让本王也全无取胜的把握，第八印当然是献丑不如藏拙的好。”
    风刃道：“法王太客气啦。”
    天日道：“绝非客气，本王已全力施为，仍只能勉强和风施主打成平手，只要风施主你能抛开顾忌全力一战，那劣徒绝非敌手。”
    风刃愣道：“原来法王真的是试我武功来着。”
    天日叹道：“请风施主勿怪本王鲁莽，劣徒已为你们带来太多麻烦，我绝不能再让风施主受到一点伤害。”
    风狼忽问道：“法王可知道小雪现在的安危如何？”
    天日望了风刃焦急的目光一眼，轻柔的道：
    “风施主放心，劣徒虽不肖，却并非好色低下之辈，他掳去小雪施主的目的只为逼你和他全力一战，应该不会对女施主有不利的举动。”
    风刃紧紧握拳，身子微微颤抖，可知他此刻心情之激动。
    “我会成全他，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败北！”
    天日欲言又止，最后只道：“那劣徒就在圣山峰顶上等候风施主的大驾，本王可为两位带路。”
    风刃还未回答，风狼已抢先他一步道：
    “不敢有劳法王，我们可以自己上圣峰的。”
    天日别有深意的望了风狼一眼，淡淡合十道：“如此本王不敢勉强，只希望风施主们能胜利归来，平安救回小雪施主。”
    风刃问道：“如果君无泪死在晚辈手下，法王会有何反应？”
    天日先是闭目不语，好一会才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说罢长吟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说到最后一字时，人已走远得只剩一个小点，身法快如闪电。
    风刃望着天日远去的方向，口中随意的问道：“法王最后四句似乎隐含深意，风狼你听得出来吗？”
    风狼苦笑道：“那有什么深意，他是在怪我太多疑了。”
    风刃一愕道：“原来你并没有全部相信他的话。”
    风狼白了他一眼道：“你不也是一样吗？刚才我拒绝法王的带路时，也不见你出口反对。”
    风刃耸肩不置可否的道：“你的脑筋一向比我好，帮我想想这个天日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风狼瞪了风刃一眼，却分不出后者的话是真心或讽刺，无奈下没好气的道：“照我看来，他是存心不良，明知君无泪不是你的对手，却以试招为由，想消耗你的元气，最好你能和君无泪拼得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就更理想了。”
    风刃击掌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风狼有点着急的道：“别开玩笑了，你到底伤得如何？需不需要调息一下再出发？”
    风刃摇头道：“放心，天日伤得比我只重不轻，何况自练成‘无式’以来，我经脉扩张的程度和复原能力大胜从前，这点轻伤只是等闲小事。”
    风狼不放心的道：“真的没有关系吗？你可不要太逞强了。”
    “不是逞强，”风刃目中利芒一闪，淡淡道：“而是自信。”
    风刃的自信，很快便成了惊讶与错愕。
    当他和风狼好不容易攀登上圣山峰顶时，入目的是一具已被秃鹰啄食至不堪入目的尸体，虽然死者的脸上已经血肉模糊，但他们仍从那依稀可辨的黑袍上，和紧握在手上的奇薄刀锋，认出死者就是“幻刃”君无泪。
    君无泪死了！
    两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才想到回过神来寻找小雪的下落，经过一个时辰几乎连地皮也翻过来的搜索，结果仍是徒劳无功——小雪，不管她如今是死是活，总之人绝不是在圣山上。
    费尽一番折腾，两人只有精疲力尽的回到君无泪尸首旁边，察看后者的死因，希望能够从中发现找寻小雪下落的线索。
    武功练至像君无泪这样的高手境界，绝无可能突然暴毙或是病故，是谁有这个能耐杀了他？
    风狼钜细靡遗的检查了君无泪的遗体一遍，愈看愈是眉头紧皱。
    “怎么样？”风刃强忍住心中焦急若焚的情绪，问风狼道。
    风狼抬头望向风刃，目光中满是疑惑。
    “没有一点外伤，经脉亦无受损的情况，如果你要问我，我只能告诉你他是自然死亡的。”
    风刃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咋舌道：“你是说君无泪是寿终正寝的？你认为可能吗！”风狼摇头丧气的道：“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偏偏事实就是摆在眼前，没有任何证明外力造成死亡的因素，现场亦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除了突然暴毙或自尽外，我实在想不出第三种可能性。”
    风刃一脸难以置信的道：“绝不可能……咦！”
    风狼问道：“怎么了？”
    风刃指着君无泪至死仍不放松的握刀五指道：“有古怪。”
    说罢就用手去扳后者的五指，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扳开手掌，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风刃不由得轻呼出声。
    “邪宗！”
    在君无泪掌心中，赫然留着已凝结的两个血字。
    风狼叫起来道：“君无泪真的是被人杀死的！他临死前用了最后的力气留下这两个血字，就是要让人知道杀他的凶手是谁！”
    风狼说着也觉得背脊起了一阵寒意，能以这样离奇的手法杀死君无泪，只怕就是“不死神龙”轩辕惊天也不能做到，这个“邪宗”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杀死君无泪的用心何在？失踪的小雪会落在“他”的手上了吗？
    “邪宗……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风刃喃喃自语起来，脑中苦苦思索唯一找寻小雪下落的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风刃脑中灵光一现，跳起来叫道：
    “我想起来了！是在大雪山上，轩辕惊天曾经说过这两个字！”累积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风刃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情，喃喃道：
    “邪……宗……门……”
    “花……京……院……”
    
 
 
             第四十七章 邪宗门
 
     过往的旅客将原本就嫌小的驿站挤得更是水泄不通，喧声震天，在此起彼落的讨论中，几乎仍不离近来江湖上几个最热门的话题，那就是“武榜”和“十强武者”。
    不过也有反常如现在一个独坐一隅的布衣大汉，桌上只摆着一坛酒一杯杯，神情落寞，坛中酒虽然不断的消失在他腹内，脸上却无一丝醉意。
    不经修饰的胡渣留露出粗犷的男性魅力，如天神般雄伟英武的体魄，足以打消一些好事之徒滋扰的念头。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黑布包裹的物体，而从其鼓起的外表看来，应该像是两根短棍般的兵器。
    大汉和四周吵杂的人群恰成一个强烈的对比，不过外在的环境并不会动摇他内在的心灵，只是命运的无可奈何，逼得他只能做一件事来逃避残酷的现实。
    喝酒。
    大汉倒酒的手自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彷佛是要用自己来试验到底是一醉解千愁？还是酒入愁肠愁更愁？
    只可惜就是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上天也似乎要和他作对，偏要安排人来从中破坏。
    大汉露出警觉的表情，往驿站外望去时，一名像是出鞘利刃散发着危险气质的黑衣男子，一头乱发半遮住阴鸷的双目，手中握住的赫然是江湖上并不常见的奇门兵器——三节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大汉身子一震，从嘴巴里吐出两个字。
    “师弟！”
    黑衣男子冷冷一笑，迈步向大汉桌子的方向走来，像能撕裂虚空的杀气全集中往后者涌去，但却一点也未惊动到邻桌的酒客。
    大汉脸色一沉，这手“聚意成形”的凝气功夫并不稀奇，但要使得如黑衣男子这般出神入化的，武林中绝不超过十人。
    一别七年，他这名师弟的武功又精进不少。
    黑衣男子坐入大汉旁边的位置，开口道：“好久不见了，师兄。”
    大汉沉声道：“七年。”
    黑衣男子嘴角溢出一丝充满杀意的讥讽冷笑，道：“这七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念着师兄，听说你现在已贵为‘武榜’十强之一，作师弟的立刻前来替你庆贺。”
    大汉并不望向黑衣男子，迳自又为自己添了一杯酒。
    “是为杀我而来吧？”
    黑衣男子哈哈大笑道：“知我者莫若师兄。”
    大汉道：“是谁告诉你我的行踪？”
    黑衣男子微笑道：“好教师兄死得瞑目，我已经加入了邪宗门，不久的将来，本门将会以风暴之势，席卷神州天下。而第一个行动，将以取代‘武榜’内的十强武者来展现本门的实力，师兄你就是我被分配到的目标。”
    “邪宗门！”大汉身子一震，像是想起什么的道：“这名字很熟，我是在哪里听过……？”
    黑衣男子抓住大汉陷入回忆思考的那一刹那，原本与他杀气对抗的完美戒备出现了一丝破绽，手中三节棍无声无息的滑出一段，从桌底下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划过一个弧形后击向大汉的丹田。
    大汉虽然看不见，却能飞受到空气的扰动，怒道：“你还是一样卑鄙！”
    双膝前屈，在间不容发的情形下夹住了这一棍。
    黑衣男子冷笑道：“兵不厌诈。”
    既然偷袭无效，黑衣男子再无顾忌，可以全力施为，未被钳制的两节棍身旋转起来，带动第三节棍身，强大的旋力让大汉不得不收腿后退，否则下半身可能从此瘫痪。
    黑衣男子笑道：“师兄，我一直想知道，你的‘双截龙’和我的‘三魂棍’比起来，究竟谁才是棍中之王？”
    三节棍出手带出一片浪涛般的棍影，亦像潮浪般来去无定向，但却隐含灭绝一切的杀机，旋暴中迎向大汉。
    大汉被黑衣男子一再咄咄逼人，终于激起真正的怒慧，喝道：“当你知道答案，就是你败北的时候！”
    背脊一挺，黑布所裹的背囊寸寸碎裂，露出一对精钢打造的漆黑拐棍，棍身上一只张牙舞爪的墨龙，透露了大汉的真实身份——
    “双截龙”翼凌霄！他也在那场大爆炸中生存下来了吗？
    拐棍由背上落入翼凌霄两手的同时，他大喝了一声，犹如在半空中炸起了一个霹雳，亦让黑衣男子的身子为之一震，翼凌霄乘此机会，全力出手。
    “蓬！”
    两棍交击，气劲交锋，驿站内乱流飙窜，一时间杯破盘裂、惊呼四起，场面立时陷入失控的状态中。
    翼凌霄的拐棍不住在手中划出一道道的圆弧，再往黑衣男子砸去，就是这种手法能使得他的杀伤力倍增，同时口中喝道：“要打到外面去打！”
    黑衣男子知道翼凌霄不愿殃及旁人的心意，他却没有这样的顾忌，大笑道：“何必！就在这里不是很好吗？”三节棍顺势抖向翼凌霄，却不是呈直线的行进，而是有如波浪般的起伏，棍身更带着上下左右的轻微摆动，其变化之精妙让人叹为观之。
    翼凌霄对黑衣男子的武功知之甚详，一看来势知道自己虽能避过这一棍，但对方接下来的后着“天地俱灭”一旦使出，横荡旋卷的棍罡只怕要让驿站内的人死伤一半，不禁暗骂对方用心狠毒，却也无可奈何，逼出十成功力，准备硬接这避无可避的一棍。
    “当！”
    星火四溅。
    翼凌霄雄躯一震，把到口的鲜血又硬吞回肚内，虽然身受内伤，但天生的豪勇却使他愈战愈强，长啸一声，拐棍像风车般在两手急旋，再循一道似直实圆的轨迹出击。
    “管中天！接我这一棍！”
    凌厉的破风声往黑衣男子管中天袭来，棍上带起惊涛裂岸的罡气彷佛可以移山倒海，后者没料到翼凌霄受伤后仍有如此功力，顿时大吃一惊。
    电光火石间，管中天及时将三节棍上举，以中间棍身硬架住翼凌霄如泰山压顶的一击。“碰！”
    管中天喷出一口鲜血，被澎湃的棍劲轰得背部着地，不过翼凌霄也好不了多少，反震之力使他伤上加伤，落地时脚下踉跄，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之所以能支持，全凭强大的斗志使然。
    管中天一弹即起，双目射出因屈辱而来的憎恨怒火，死盯着翼凌霄，他本以为凭自己这些年来的苦练，再加上投身邪门所修练来的武功，已足以胜过他的师兄。谁知道真动起手来，方知后者这些年来亦是突飞猛进，实力不在他之下。
    他为人一向小心谨慎，绝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知道今日未必能凭实力压倒翼凌霄，心念一转，已另有计较。
    “翼凌霄，今天一战就到此为止，就让你先寄着自己的项上人头，等我日后有空来取吧。”
    翼凌霄见管中天竟有罢战之意，不由怒道：“何必改天？今天就让我清理你这个师门叛徒！”
    一声长啸，拐棍化为两条黑龙般的击向管中天，后者冷冷一邪笑道：“我如果要走，凭你一人之力还拦不下我……”
    运用“三魂棍”比拐棍多出一节的优势，横劈扫出，前两节棍身恰足以挡住翼凌霄的攻击，第三节棍身则像蝎子摆尾一般，高举后朝后者天灵盖螫下，让翼凌霄不得不后退以化解脑门开花的险境。
    管中天手腕一撤，三节棍在他背后组合隐没，哈哈笑道：“今天终于领教了师兄你的棍法，不外如是，看来十强武者之一的地位，很快便会由我‘棍邪’管中天给取代！下次再见面时，就是师兄你的死期了！”
    一个闪身已去到驿站外，速度之快让翼凌霄只能望尘兴叹。
    翼凌霄将拐棍收回背囊，看着因两人打斗而残破不堪的现场，眼中的无奈之色更甚，他与管中天虽有同门学艺之情，性格却是南辕北辙，早已注定要走上这条反目成仇的斗争之路。
    只是他这位师弟一向孤僻自负，如今竟然自承加入一个在江湖上没没无闻的门派，才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邪宗门？记得当日在大雪山时，轩辕惊天确实对“法皇”花京院说过这三个字，惹得一向冷静兼正邪难分的后者脸色大变，更到后来主动促成了“不死神龙”的身亡。
    到底邪宗门是怎样的一个组织？翼凌霄隐隐感觉到一个更大的风暴，正在形成当中，“武榜”十强的落幕并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翼凌霄把目光投注到其他桌上幸存未破的酒坛，虽然成为人人称羡的十强武者之一，但这个地位带给他的并不是荣耀或富贵，反而是随之数不尽的麻烦与挑战，其他同样名列“武榜”的九人，此时应该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困扰才对。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皇朝”紫禁城的后宫内，有一处特别幽静，花树扶疏，黛绿青翠，飞瀑流泉于假山石景中相映成趣，更有仙禽锦鲤塘边来去，几让人误以为是地上仙境的花园。
    这一座花园，就是“乾坤”鼎天下在“皇朝”内的居所，里面的一草一石、一砖一瓦，全经由他细心安置、亲手打造。在尚活着的人当中，只有极少数的一小部份才知道，鼎天下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对于日常起居、食衣住行，均不容有半点瑕疵。
    “乾坤”鼎天下此时正独坐在花园正中的八角亭内，面前的一副白玉茶具，被擦拭得洁白无尘，而他的身后，赫然站着十三太保中拌行最末的皇十三。
    一对湛蓝的眼睛，闪烁着没有人可以测知其心意的光辉。
    在鼎天下那双保养的近乎完美双手动作下，漱水、洗杯、添叶、冲泡、沏茶，不消片刻，一杯散发着似不属于人间芳香的清茶，被鼎天下一仰而尽，饮入喉中。
    皇十三默默看着鼎天下的每一个动作，从头至尾也未发一语。
    鼎天下闭上双目，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杯茶的甘香，良久方道：“好茶，‘龙王香延’不愧是号称天下三大极品之首。”
    皇十三对茶道半点不通，听了鼎天下的话亦不觉得有什么稀奇，若是让内行人在此，肯定大为震惊。“龙王香延”是茶叶极品中的极品，其价格之珍贵，一两茶叶甚至抵得上百两黄金，如今却给鼎天下眼也不眨的喝了半斤多，这已是一般人家工作一辈子也梦想不来的奢侈。
    看来鼎天下在皇宫内的享受，只怕也不会逊色给皇帝多少。
    鼎天下始终未曾回过头来望上皇十三一眼，彷佛当后者不存在那样。
    时间推移，皇十三的耐性终于也到了极限，忍不住开口道：“国师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十三想先告辞了。”
    鼎天下终有了反应，淡淡道：“六个时辰。”
    皇十三愕然道：“什么？”
    鼎天下平静的道：“你足足等了六个时辰才开口问出第一句话，比当年风狮爷拜在我门下还多了半个时辰，皇上他没有挑错人，你的潜质之高冠于其他太保，只要假以时日调教，必能成为‘皇朝’新一代的中流砥柱。”
    皇十三身子剧震，省悟过来从见到鼎天下第一眼开始对方的蓄意冷淡，便是给自己的一种考验。
    原来皇绝世派自己送“龙王香延”给鼎天下，其中就隐含深意，可笑自己当初还以为这任务太大材小用。
    鼎天下忽然转过身来，似海洋一般湛蓝的双目射出毫无脉络可循的电芒，让被看着的皇十三升起一股背脊冷飕飕的感觉，淡然的道：“十三听过‘邪宗门’这个组织吗？”
    皇十三此时已对鼎天下心服口服，恭敬的道：“十三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鼎天下恢复淡然自若的神情，口中随意的道：“这是三百年前‘邪朝’余孽组成的一个门派，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推翻‘皇朝’，重掌神州大权。”
    皇十三的心湖被鼎天下随意几句话，像丢下了一块大石头，掀起滔天巨浪。
    他身为皇绝世身边十三名密使重臣之一，当然对“皇朝”的历史知之甚详，三百年前取“邪朝”势力而代之的，正是“圣帝”皇天子最为后人津津乐道的功绩，而“邪皇”华恶崇则一直是皇氏一族的禁忌与邪恶象征。没想到事隔三百年后，华恶祟和“邪朝”仍有后人幸存于世，并暗中筹画复国大业。此事非同小可，得赶快报给皇上知情才可。
    皇十三几乎是反射性的想到这一点，但很快又想到皇上与鼎天下之间联络的管道，甚至更在他们十三太保之上，既然鼎天下都能亲口对自己说了，皇上绝无不知情之理。皇绝世的深藏不露，即使是从小就跟随着他的十三太保，仍无法捉摸。至少在应帝王和余若愚联闯入禁宫前，他们就从来不知道“乾坤”鼎天下这号人物的存在。
    皇绝世手上到底还有多少底牌？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怕无人知晓。
    皇十三脑中像万花筒般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只道：“只要皇上或军师一声令下，十三太保立刻动员‘皇朝’大军，将邪宗门一千反徒杀得片甲不留。”
    鼎天下哑然失笑道：“如果事情能这么简单，皇上何用放‘剑圣’和‘刀尊’后人出宫，失去两个最佳的保镖？”
    皇十三愕然道：“皇上已经有了我们……”
    鼎天下失笑摇头，那种态度在皇十三看起来就像是一种明显的藐视，让他怒火中烧，但又发作不得。
    “永远不要低估你的敌人，更不要高估自己的能耐。”
    不待皇十三的怒火找到出口，鼎天下已道：“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皇十三一愣道：“什么事？”
    鼎天下淡淡道：“十强武者之一的‘法皇’花京院，是邪宗门里面极重要的一员，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在三个月之内，见到他的人头。”
    鼎天下在说这些话时，散发着一种无上威严的气势，让身为十三太保之一，应该只听从皇绝世一人命令的皇十三，竟找不到可以说“不”的理由，最后只能垂首答道：“十三遵命。”
    鼎天下满意的点了点头，皇十三忽然发现到前者的目光中，在刹那间忽然闪过一丝狡狯的快意，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不过鼎天下接下来有感而发的一番话，却肯定不是对着场中的他而来。
    “卧龙升天日，凤雏地时……卧龙已死，凤雏会是何人？如果就是花京院你的话，那可真是让人期待啊！哼哼……”
    鼎天下的笑声，并不刻意尖锐，却像一根尖刺一样，即使过了好几天，只要皇十三一想到那时的笑声，都还会觉得耳膜生痛。
    而这也是皇十三第一次体认到，一种异于武力或是权势，但一样能带给他不逊于两者之下的，恐怖。
    一种属于智慧的，恐怖。
    若要论到“智慧”，这世上另外有一个不会逊色给“乾坤”鼎天下的人，也就是他的同门师弟——“大智”余若愚。
    一生沉浮多次，看尽人间世情，如今他的身份是——南沙岛联七十二岛、三十六流的领导者——南海联主！
    渐渐西落的夕日，将海洋和大地泄成颓丽的赤红，是他——“大智”余若愚一生中最喜欢的景色。
    余若愚每天也要到这“海角一方”来欣赏日落大海的奇景，数十年如一日，从来也没有改变过。
    可是今天，在同样的夕日之下，“海角一方”却多了一个意外之客，一个黑发俊秀的年轻剑客，背后斜插着一柄无鞘的透明长剑。
    “喔喔！没想到在那样的大浩劫之中，你还能生还回来。”
    余若愚见到黑发剑客时，眼神在一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被平淡的笑意取代。
    “不愧是原‘兵器谱’上排行第一，不，现在该叫你十强武者了，‘心剑’流川枫？”
    黑发剑客一对剑眉微皱又舒，似乎是不习惯于余若愚给他这样的称呼。
    余若愚见到黑发剑客的反应，微微一笑道：“只要生存在这红尘俗世的一天，就不能和荣辱虚名完全斩断关系，修为已到‘天剑’境界的你，难道还是不能看开吗？”
    黑发剑客终于有了反应，淡淡开口道：“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些的。”余若愚轻笑点头道：“当然，你和其他人销声匿迹了这么久，直到如今才重现江湖，却第一个就找上余某，当然是有着很重要的原因。”
    黑发剑客毫无疑问的就是“心剑”流川枫本人，只见他沉默半响，跟着回答了一句像是毫无关系的话道：“是雁翔羽跟我说过，可以在这里找到你。”
    余若愚把眉一扬道：“他怎么了？”
    凭他的智深如海，此时已经可以推测到流川枫来见他的真正原因，只是还要经过后者的亲口证实。
    流川枫那像是用黑夜雕砌起来的秀丽容貌，先是出现了一丝黯色，接着道：“他为了救我，被轩辕惊天轰成重伤，全身经脉俱碎。”
    余若愚动容道：“他还活着吗？”
    流川枫道：“我以‘天地藏玄’勉强延续他的生命，但这只是饮鸩止渴而已，他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余若愚道：“你要我救他？”
    流川枫道：“你是他的师父，你一定能救他。”
    余若愚失笑道：“我只是他挂名记单的师父，并不是起死回生的神医，更不一定能救得了他。”
    流川枫却不肯就此放过他的道：“不管怎样，他总是你们南岛的人，是你的族民，你没有理由对他见死不救。”
    余若愚收起脸上的笑意，淡淡道：“如果我说不呢？”
    流川枫没有说话，但在两人四周的空气间，忽然充斥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像是有几百几千只剑，对着余若愚的身子一样，似乎随时都能把后者插成蜂巢。
    余若愚露出意料之外的神情，挑眉道：“没想到你的剑术修为又更上一层，已到了‘凝气成剑’的地步，看来大雪山一战，对你们九人的助益不小啊。”
    流川枫沉声道：“我只问你一次，随不随我去救他？”
    余若愚露出一个不知该说是无所谓或是无所惧的笑意，慢慢的道：“我有说过不去吗？”
    流川枫眼神一凝，充斥空间的肃杀剑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抱歉失礼了。”
    相对于流川枫的道歉，余若愚只轻描淡写的道：“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都太急躁了。”
    说着与外表一点不符的言语，余若愚接着别有所指的道：“翔羽这孩子能交到像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流川枫淡淡道：“他救了我一命，这么做只是还他人情而已。”
    余若愚不置可否的道：“是吗……？”
    “要怎么想是你的自由，”流川枫道：“但是现在，以救人为第一优先。”
    余若愚双手负后，以随意然而却不容忽视的口气道：“带路。”
    小小的一间草茅屋，就是流川枫用来安置“翼刀”雁翔羽，和调养自己伤势的临时栖身地。
    余若愚自踏进屋内，目光便一直紧锁住被放在榻上、一动也不动的雁翔羽身上，愈看愈是愁眉不展。
    流川枫只是在一旁静默不发一语，他明白如果连余若愚也没有办法，那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救得了雁翔羽。
    生死有命。
    “唉！”不知过去了多久，余若愚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流川枫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仍忍不住心头一震。
    “你救不了他？”
    余若愚又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难度太高。”
    流川枫问道：“有多高？”
    余若愚仰天沉思了一会，道：“翔羽全身经脉俱碎，气血逆流，能活到现在全凭他原先的体魄过人，加上你输过去的先天真气得以续命，但这仍不足以起死回生，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神天殛脉’，为他场入体内，否则他绝活不过三个月。”
    流川枫闻言身子一震，目射异光道：“神天殛脉……？！”
    余若愚没有错过他的异常反应，望着流川枫的脸上道：“你知道谁有‘神天殛脉’？”
    流川枫没有马上回答，经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才以平静的声音道：“如果能拿来‘神天殛脉’，雁翔羽就有救？”
    余若愚颔首道：“至少有八成把握。”
    流川枫无声不语。
    余若愚扬了扬眉，欲言又止。
    流川枫考虑良久，像是下了最后决定的道：“请联主替我照顾雁翔羽一阵，我一定会负责拿回‘神天殛脉’。”
    余若愚露出奇异的神情，望向流川枫道：“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得到它吗？”
    “当然知道。”流川枫望向东方，目光显得迷离而萧索。
    “就在我的祖国。”
    
 
 
             第四十八章 情与仇难并存
 
     在那场被视为浩劫的大爆炸中，几乎被夷平一半的“前”武林禁地——大雪山。在失去了原来号称天下无敌的主人之后，虽然令人闻风丧胆的死亡威胁不再，但是“武劫之日”的悲剧色彩仍是深植人心，加上终年风雪不断，使得此处地界仍是人迹罕至、鸟兽绝迹。
    看似纯洁无垢的白雪，却无法完全覆盖人类心底的黑暗，只要有光的地方，就会产生影子，这也是有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背负着悲剧命运的原因。
    在一片冰天雪地的气息中，有一座横于岩壁下、自然天成的冰穴，在幽暗阴湿的地窟深处，却有着不该属于此地的生人气息。
    沉重而混浊的呼吸声，柔和而细长的吐纳，同时在这一座冻土的冰穴中存在着，如果让这两人共处一室的事情让外界知道了，想必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的骚动吧。再怎么说，“狂神”云傲和“天女”萧霞的组合，虽不能说是美女与野兽，却是正邪不能并存的一对。
    不过再仔细一看，云傲竟是不省人事的倒卧在萧霞面前的冰地上，而照顾他不被寒冷冻僵的人就是后者，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在别人的眼中看来是荒诞不经，但对于萧霞来说，她只是做着报恩的适份举动罢了。报恩，因为在三个月前的大爆炸中，以肉身为她挡去大部份破坏力的人，正是如今昏倒在地上的云傲。
    如果说“狂神”也会救人的话，一定不会有几个人相信。可是萧霞却清清楚楚的记得，在轩辕惊天施展“灭世解体震”的那一刹那，因为先前的伤势，让她一时无法运起体内真气抵挡，当已经不抱生望的时候，却有一条高大宽厚的背影，像天降神兵一样的落在自己面前，以身作盾的为自己挡去了近八成的冲击波，自己能够在当天的浩劫中幸存下来，全拜这个叫云傲的男人所赐。
    不过云傲也因此付出极大的代价，勉强轰出半生不熟的“无式”，体内的真气正属于空灵震荡的不稳情况，又为萧霞挡下“灭世解体震”的爆波，正应了百上加斤的那句话，能够生存下来已是奇迹，这三个月来，云傲一直在死亡边缘中挣扎，若非有萧霞的细心照顾，早已一睡不醒。
    也因为云傲重伤后的身子是如此虚弱，经不起长期的移动，萧霞只得别无选择的留在这大雪山的冰穴中，一呆就是三个月过去。
    这一百天来，萧霞尽量不去想云傲会救她的真正原因，但不可否认的，自从那次在竹林和云傲的“心灵接触”以来，这个邪傲而孤僻的男子，就在自己心里留下了不可抹灭的印象。
    难道在那次之后，自己也在云傲的心底，留下了一席之地，否则他为什么会跑来救自己？
    想到这里，萧霞没来由的心底一震，现在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吗！萧霞，你到底在干什么了？
    幸好此时根本没有一双睁着的眼睛，能够看到“天女”萧霞羞窘红脸的样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奇景呢。
    萧霞把视线移到云傲那张苍白的蜡脸上，这三个月来，她已用过不下百种方法试图刺激后者体内的气机反应，但都如石沉大海般毫无反应，云傲的体内就像变成了一个无底深渊，任凭她丢下多少的石子都填不满。
    这样的情况按照道理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萧霞唯一想到的解释，就是云傲体内正在进行一些外人所不能理解的变化，“龙神不灭体”和“极道拳经”两种殊途的功力，有可能在历经了内外遭受到的激烈压力之后，为了保护这个生命共存的身体延续，而做出史无前例的融合。
    如果自己的猜测正确，那么融合两种绝世神功于一身的云傲，再醒来的时候，其实力会去到多可怕的一个地步？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萧霞心头，云傲的强，就像是一把双面刃一样，在仇恨不断逼使他更上一层的同时，也等于在过度燃烧着他的生命力。
    这个人的一生，除了仇恨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可以支持的东西了吗？
    萧霞不得不对面前的红发男子感到悲哀，她看穿了云傲为什么要以打倒宿敌风刃，做为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理由。那是因为云傲在这个世上一无所有，所以他至少需要一个可以仇恨的对象，好让自己脆弱的心灵防壁不至于崩溃，而风刃就是那个对象。
    因为有风刃的存在，云傲才能变得那么强，反过来却未必如此，所以两个天敌之间到底谁比较需要对方，其实已是不言而喻。
    为仇恨而生，为仇恨而活，这就是云傲的生存之道。
    “除了仇恨之外……云傲，在你的心里可还容得下其他东西吗？”
    受到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感情驱使，萧霞伸出自己的春葱玉指，拨弄起云傲的赤红头发，缓缓说道。
    而回答她的，只有外面呼呼的风声。
    “皇朝”的首府“天京”，近几个月来多了很多外来之客，而且绝大多数是佩带兵器的江湖人物，这种异常的现象，让负责镇守“天京”的十三太保，一度大为紧张，不过很快四皇子皇仇的出面说明，便解除了他们心中的疑虑。
    “那些人是来找我送死的，不要为难他们，就让他们进京吧。”
    原来在新的“武榜”名单中，唯一没有参与大雪山之役，而又能名列十强之一的皇仇，就被视为“靠关系”、“名不符实”的象征。另一方面，由于其他九人多半去向不明，皇仇遂成为那些想要走捷径成名，“拣软柿子吃”的最好挑战对象。
    至于挑战皇室中人的后果，早已不被他们放在心上。
    对于那些自不量力的挑战者，皇仇则是抱着来者不拒的态度，他虽然不把十强武者的头衔放在眼里，却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让天下人知道他皇仇实力的时候。
    “每隔七天，我会在‘通天道’的‘武练场’上，接受任何人的挑战，想要取代我‘武榜’十强地位之一的人，就要好好把握机会了。”
    皇仇的公开宣示，对挑战者们等于是喜从天降，当第一个约定之日到来的时候，“武练场”上挤满的人潮，甚至可以媲美当日“论武壁”时的盛况，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中，皇仇真的只身出现在“武练场”上，但接下来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让在场群众为之哗然动容。
    “想要挑战我皇仇的，通通一次上来吧！”
    皇仇无比自信的狂傲发言，让众人除了意外，更怀疑眼前这年轻人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今天来到“武练场”想要挑战皇仇的江湖中人，至少也在百人以上，皇仇能以一己之力对付那么多人吗？
    “还等什么？你们来到‘天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想打倒我，成为新的十强武者吗？如今那机会就摆在你们眼前，干嘛反而犹豫起来了？”
    看着众人裹足不前，皇仇再度发出挑衅意味十足的言论，而这一次终于成功的激起了众怒。管你是什么“皇朝”太子！“武榜”十强！想以寡击众，逞英雄吗？老子就成全你，送你下地狱去逞强吧！
    于是一场只能以“混乱”去形容的战斗开始了，被激怒的武林群雄向皇仇发起毫无规则道义可言的围剿，因为表面上看去的强弱差异太过悬殊，所以一些在旁观战的民众，有的甚至闭起了眼睛，不忍心看到这个在他们印象中还不错的四皇子，被人砍成肉酱的惨景。
    但是当第一波的接触战开始之后，众人才知道，他们先前对皇仇只是养尊处优的世子，其实不堪一击的印象，是错得多么离谱。
    皇仇的表现，只能用四个字去形容——
    大杀四方！对！就是“大杀四方”这四个字，只见皇仇只身如虎入羊群，每发一招，必有一人或以上应招而倒，举手投足间，带来腥风血雨无数。
    这一次入“天京”欲挑战皇仇十强武者地位的群雄们，其中不乏武功一流的好手，没想到却是连前者一招都接不住。
    皇仇的强，不，该说是“皇极惊世典”的强，实在太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场短暂而又惨烈的战斗，已经在和众人原先预期完全相反的结果下落幕。所有来到“武练场”上挑战皇仇的江湖人士，后来经过“皇朝”在场侍卫的统计，总共有七十一名死亡，四十九名重伤，轻伤者无，而唯一一个毫发无伤的人，就是皇仇他自己。
    此役的结果轰动武林，皇仇身为十强武者之一的实力也终于得到了天下人的认同，已经被江湖中人逐渐遗忘的“皇朝”武学再度成为热门话题，而皇仇也隐然成为“皇朝”论武排名的第一人。
    虽然皇仇本身的实力已是无庸置疑，但是因为十强武者的名号实在太过诱人，所以每七天一次的“武练场”上，前来挑战他的人，仍是络绎不绝，前仆后继。
    只是皇仇出手从不留情，而败在他手下的挑战者，不死也成重伤，终生复原无望。名誉虽可贵，生命价更高，所以近一个月来，敢赴皇仇七日一约的武林中人，已是愈来愈少了。
    转眼又是七天过去了，皇仇再次来到“武练场”，而这一次，挑战他的人，竟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很美的年轻女性，装着一身黑衣劲装，将她那姣好的身段衬托得更加出色英挺，盈盈一握的蛮腰间缠着一条银色长索，整体给人的感觉是既倔强而难缠。
    皇仇见到“挑战者”的第一个反应是皱起了眉头，咕哝着道：“竟然是个女的？”
    没想到这一句无心之语竟然引起意料之外的反应，黑衣美女柳眉一竖，怒气冲冲的娇斥道：“女人又怎么样？你敢瞧不起女人吗！”
    皇仇脸色一变，但出奇地没有动怒的道：“我并没有瞧不起女人的意思。”
    对皇仇来说，这已是破天荒的退让，没想到黑衣美女完全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打算，脸色更沉，冷然道：“你明明就是如此说了，怎么男子汉敢做却不敢当吗？”
    这下皇仇就是修养再好也忍无可忍，负手冷哼道：“就当是我说了，那又如何！”
    “只是多给我一个打倒你的理由。”黑衣美女解开腰间的银色长鞭，玉腕一振，发出“啪！”一声撕裂空气的劲响。
    “准备接招吧！皇仇！”
    “简直是不可理喻……”皇仇第一次碰上比自己还要强硬的异性，不知为何，竟然很难对眼前这名倔强的美女生起敌意，这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只怕也是他生平第一次。
    “报上名来。”皇仇沉声道，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挑战者的姓名。
    黑衣美女道：“记得这个将会取代你成为新十强武者的名字，苏晴。”
    “苏晴？”出于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皇仇默默的把这个名字在心底覆诵了一遍，暗喝道：“人如其名的美女啊。”
    可惜黑衣美女苏晴就听不到皇仇心底的赞美，就算听到了，她也不会因此手下留情吧。当银鞭被逆风甩出的那一刻，鞭身的每一段都产生不规则的晃动，让人无法捉摸真正的攻击目标，鞭身带起的罡气更像涟漪般不住扩大增幅，这样的技巧就让皇仇意外而感到有重新评估眼前对手实力的必要。
    皇仇双目精光一闪，露出赞赏的神色道：“好！”
    左手撮指成刀，像是预知银鞭来路的拍上鞭身，发出“啪！”
    的一声闷响，同时苏晴如遭雷击，长鞭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瘫下垂，却又在即将触到地面前及时收回，后者急退七步，俏目含煞的盯着皇仇。
    皇仇也不急着乘胜追击，反而负手微笑道：“竟然能接我五成功力而若无其事，你确是比先前的挑战者出色。”
    苏晴一张玉容直沉下去，闷哼一声道：“给你三分颜色，竟然开起染坊来了！接过我的‘逆鳞鞭法’之后，看你还能不能站着继续说大话。”
    说完娇叱一声，逆鳞鞭法的“断脉势”施展开来，长鞭竟然呈违反物理法则的曲折抽来，森厉的气势狂涌，鞭身带过之处，就像是多了数十道的无形利刃，切削封闭皇仇的四周空间，让他无处可避。
    这一招终让皇仇也动容道：“好鞭法！”右手似缓实快的放在胸前，以最小限度的动作，开始划起圈来，波状的气劲随着他的划圈被放射出来，绵绵然、无尽然，竟把怒涛暴雨般的鞭势全都卸引向四周，转眼间地面石板被鞭劲切割得四分五裂，他本人却安然无事。
    这是“皇极化元手”！已给皇仇运用到出神入化的证明。
    皇仇微笑道：“还是伤不到我啊，小姐再努力吧。”
    苏晴怒哼一声道：“废话！”
    纤腰一扭，漫天鞭影化整为零，变为唯一的一条银鞭，夹带着如奔雷般永不续断的崩裂罡气，像是肆无忌惮的狂龙，向皇仇当头抽下。
    “断水势！”
    皇仇长笑道：“就算你能抽鞭断水，也断不了我皇仇！”
    双手如闪电般同时夹住银鞭，跟着送出“皇极惊世典”的功力，苏晴只觉一股大力自鞭身涌来，让长鞭直欲从中崩裂，大骇下连忙收回真劲，银鞭由硬变软，脱出了皇仇的掌控。皇仇沉声道：“小姐小心，我要反击了。”
    皇仇首次反守为攻，双掌如乳燕追逐般不住翻飞，竟扯动四周气流如滔滔江水般水银泻地的往对手笼罩而去，一股股沉重而混乱的无形气劲，像紧箍咒般往苏晴套下，让她的行动倍增困难。
    如此功法，苏晴还是首次得见，但她却能临危不乱，长鞭先像灵蛇般贴地而起，再紧缠着她的娇躯旋绕出去，彷佛是翩翩起舞的仙女彩带，这样一招看似观赏大于实际杀伤力的招式，却偏偏破去了皇仇自创的“锁脉元手”。
    但是在皇仇的脸上却一点也找不到被破招的挫败感，敌人愈强，他愈能在战斗中找寻乐趣，甚至说战斗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快乐也不为过。
    像苏晴这么兼具美貌和实力的敌人，实在难得，“奇货可居”，皇仇可要好好享受一下了。
    皇仇脚踏奇步，人像缩丈成寸的一下子贴近苏晴身前，来势之快让后者大吃一惊，知道长鞭宜远攻不宜近守的弱点已被看破，银牙一咬，莲步急退七步，要先拉开距离再做打算。没想到皇仇两腿不动，脚下却像装了滑轮一样的平行挪移，速度之快丝毫不下于她，亦步亦趋，苏晴已使尽浑身解数，仍是没法甩下皇仇。
    这类倒退奔行，最是耗费力气，苏晴毕竟功力不足，不一会玉容已是香汗涔涔，娇嗔着道：
    “这是什么无赖打法？”
    皇仇微笑道：“只要能打败敌人的，就是好打法，小姐以为然否？”
    苏晴怒道：“别以为这样我就奈何不了你！”
    纤腰一折，竟以一个后空翻加速逸离皇仇气劲的笼罩范围，长鞭在自己胸前绕了一圈，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打向后者，应变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皇仇笑道：“小姐技只于此矣……！咦？”
    让皇仇由原本取笑态度变为惊讶的原因，是因为他看出这一鞭的来势，竟是慢中带快、柔中藏刚，痴痴缠缠，揪扯不休，就像是一个有着千百缕情丝的温柔女子，要使他这铁汉也化为绕指柔。
    这一鞭的名字，也正好就叫做“绕指柔”！
    皇仇一看到此鞭来势，就知道自己再不能留手下去，沉声道：
    “温柔乡虽是英雄冢，奈何皇仇却是个不解风情之人啊！”
    说罢沉腰，坐马，当掌心之间出现一点紫色光辉，转眼间扩大到整个掌面之时，双掌同时拍出。
    “紫微皇掌！”
    紫色的无涛气劲将苏晴银鞭上的痴情柔意完全粉碎、毁灭，后者连哀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娇躯已经如断线风筝般的飞了出去，一连飞了十几丈才落在地上，不知生死。
    皇仇虎躯一震，不喜反惊的道：“不好！太大力了！”
    收掌一个晃影已来到苏晴面前，一把抱起后者的身子，更不惜以自己的内功为对方治伤，过了一会才像是放下心的道：“还好，伤得并不重。”在如此近的距离看着苏晴娇美的容颜，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出现在皇仇此刻的心底。自己到底是在于什么了？为敌人治伤，这根本不应该是他皇仇会干的事才对啊！
    曾几何时，自己也变成那种色迷心窍的登徒子了！
    对自己没来由的怒气，让皇仇有想把怀中美人远远甩开的感觉。只是一看到苏晴此刻昏迷的样子，又让他狠不下心来，最后只好对着侍卫吼道：“看什么看！还不把她带下去治伤！”
    受到池鱼之殃的无辜侍卫，只有赶紧依照皇子的命令带走不省人事的苏晴，在把对方交到侍卫手上的前一刻，皇仇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加了一句。
    “没有我的准许，绝不能让这位小姐离开。”
    侍卫闻言愣了一下，虽然说“皇朝”一向不禁女色，但比起其他的皇族贵裔来说，皇仇一直以来都给人一种跟异性绝缘的印象，像今天这样反常的表现，可说是破天荒第一遭。侍卫的细微反应当然逃不过皇仇眼底，不过此时他却没有心情再为这种小事解释，只是催促着前者赶快抱走苏晴，态度彷佛是在逃避什么未知的恐惧一样。
    直到侍卫带着苏晴走得无影无踪，皇仇依然没办法把那份倩影完全从心中剔除，原先的不快感只有累积更多更重。
    “没有别的挑战者了吗？”
    最后皇仇也是只能藉由战斗消除他心中的不愉快，于是环目四顾，打算找寻下一个发泄的对象。
    “没有了吗？都是一群废物！”
    “我来战你……”
    原本不期望会得到的回应，竟然得到了，皇仇先是愣了一下，跟着双目放出猎鹰般锐利的光芒。
    “竟然是你……！”
    “不够格当你的对手吗……？”
    向着皇仇正面走来的身影，赫然是——皇十三！
    皇仇恢复他那睥睨天下的孤霸气势，冷笑着道：“是老头子要你来战我的吗？走狗！”
    皇十三并未因皇仇话意的讥讽而动怒，只是淡淡的道：“这是我自己的意思。”
    皇仇道：“你认为自己有胜我的可能？”
    皇十三道：“如果我胜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皇仇道：“说来听听。”
    皇十三道：“替我杀掉和你同样是十强武者的‘法皇’花京院。”
    皇仇道：“为什么？”
    皇十三道：“因为他是‘邪朝’的余孽。”
    皇仇目光一凝，显示出心底的惊讶。
    “你在骗人！”
    “绝无花假。”
    “这消息从何而来？”
    “皇上的国师，‘乾坤’鼎天下。”
    “有趣。”
    “你还未给我回答。”
    “如果你输了呢？”
    “一样的条件，替你办一件事。”
    “听来很公道。”“考虑得如何？”
    皇仇沉默下来，脸上紫气一闪即逝，显然已运起“皇极惊世典”的功力。
    “进招吧。”他道。
    就在皇仇和皇十三双雄相遇的同一刻，在“天京”街落的另一角，也出现了同样不期而遇的状况。
    “是你？！”
    “见到我还未死去，很意外吗？‘爹’！”
    风狮爷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眼前的亲身儿子，心中不知是惊是惧。
    “你平安无事就好了，风暴。”
    风暴冷冷道：“不必口是心非了，你心底其实是巴不得我在大雪山中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只可惜天不从人愿，我还是活得好好的。”
    风狮爷强笑道：“你说到哪里去了，风暴，我是你爹啊，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风暴语如寒雪的道：“事到如今还要对我说谎，难道你以为我这一百天来，只是躲起来不敢见人吗？”
    风狮爷身子一震，像是想通什么重要关节的失声道：
    “你跟踪我？！”
    风暴冷笑道：“终日沉溺于阴谋诡计之中，你的武功真的是退步了啊，‘爹’！”
    风狮爷额上冷汗直冒，一贯的聪明机智，此刻像长了翅膀般不翼而飞，面对自己亲子逼人的杀气，脚下竟不自由主的退了一步。
    风暴绝对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会杀了他。
    风暴冷冽的道：“还记得我说过，如果你只是利用我作为除掉云傲的一颗棋子，那么包括你在内的所有风家人，都会被我给亲手埋葬的话吗？”
    “等……等一等！”风狮爷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抓住那怕只是一点希望的稻草，不肯放弃的道：
    “我承认我是利用了你！但是你尚未完成对我的承诺，如果你要这样杀我的话，为父死也不能瞑目！”
    风暴冷哼一声道：“是你欺骗我在先，如今竟来跟我谈信用的问题，岂不太可笑了吗？”
    风狮爷大声的道：“云傲！云傲还未死！就算我有心迎接你回来作风家掌门，也缺乏能让众人心服的理由啊！”
    听到“云傲”两个字，风暴原本完美无缺的杀气障壁，在刹那间出现了一丝的缺口。
    风狮爷知道自己的生死就掌握在接下来的几句话之间，一口气不歇的道：“连你都能在那样的大爆炸中生存下来了，云傲一定也可以！云傲一日未死，你弟弟风雷的仇一天未报，就算你杀了我，也只是徒惹天下人的耻笑而已！”
    风暴闷哼道：“什么耻笑？”
    风狮爷道：“勇于内斗，却不敢对付外敌！”
    风暴沉默不语，但风狮爷却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保住了，在鬼门关走过一圈又回来的精神压力，让他几乎因此虚脱。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才沉声道：
    “我就让你再多活些时候，等我杀了云傲之后，再来取你性命……”
    说罢不等风狮爷再开口，就转身大步离去，后者直到确定风暴真的离开之后，才发现到自己的身上，早巳被冷汗浸成湿透！
    现在的风暴，和半年前风狮爷在“绝世谷”瀑布潭下见到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强出了不知多少倍！
    这就是师父鼎天下用“四柱天命术”所推算出来的十强武者吗？果然很强！太强了！十强武者中，风家就占了两席，这对于自己在长老堂面前地位的提升，该有不小的帮助才对。可惜风刃和风暴，都不是会乖乖听自己摆布的棋子，一定要想一点办法，怎生才能让他们为自己利用呢？
    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风狮爷脑海中，对了，怎么之前没想到“他”呢？
    风狼，我的好徒弟啊。
    江湖一波已落，另波又起，枭雄英杰，潮起潮生，权柄之谋、名利之争永无断绝！——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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