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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宝位纪事簿》作者：艾迪兒


Overture
　　「同学，请问国中部一年五班的教室怎么走？」
　　「同学，妳是刚进学校的吧？」
　　「是的，请问……」
　　「国中部一年五班的教室在国字A楼二楼的第二间。」
　　「啊？那国字A楼……」
　　「学妹妳是第一次来学校吧？」
　　「呃……是的。」
　　「那我带妳去好了，反正我正好也要去那附近。」
　　「啊……谢谢学姐。」
　　「不客气。对了，学妹是第一次来学校，一定还没听说过我们梨花道中学最大的特色吧？」
　　「呃……是不是升学率和明星学院录取率全国第一？」
　　「那个啊……那个不是我们学生关心的。」
　　「那是什么？」
　　「呵呵……当然是我们学校的特产——草。」
　　「草？」
　　「唉哟学妹，妳太不上道啰！“草”就是指学校的小草们啊。」
　　「“小草”们？」
　　「对啦！要知道，梨花道中学产量最高的就是美男，有人统计过，听说比率高达二比一！也就是说学校里面两个男生中就有一棵草！而且这些人不仅相貌好喔，大部分的成绩也很棒，不然就是运动高材生；还有不少是文武全能的喔！」
　　「是哦？好棒哦……」
　　「是吧。尤其是全校公认的十大校草，可说是全市甚至全国风靡呢。」
　　「哇……」
　　「哼！所以说最幸福的就是国中部的三年三班了，十棵草里那个班就占了七棵，真是让人羡慕。」
　　「哇……真的好让人羡慕哦！」
　　「而且这七棵草的座位隔得很近，听说加了一个女生就正好围成一圈，中间围着另外一个女生。」
　　「哇……那那个女生好幸福哦！」
　　「是吧。我们都叫那个位置是全校最佳“风水宝地”，多少人都在垂涎那个座位的！」
　　「那的确是个很诱人的位置呢……」
　　「是吧……哦，学妹，一年五班到了呢。」
　　「啊！谢谢学姐！」
　　「不客气。掰啦！」
　　「掰掰！」
　　……
　　……
                  
Chapter I
Chapter 01 - 1
　　阳光照射下的海，显得特别蓝，是那种略偏青绿色的蓝。
　　轻柔的海风吹起一片片波浪，泛着莹莹的、太阳金色的光芒。
　　海岸边上有一座不算高的山，登山的宽阔的主道沿着海岸和山势蜿蜒，山道两旁种满了逢春绽放的梨花树，夹道挺立。
　　座落在这山坡的顶端、延绵山道尽头上的，是声名远扬的梨花道中学。
　　梨花道中学之所以著名，除了它国中升高中、高中升大学常年维持百分之百的升学率之外，还因为梨花道中学的学生在国内和国际上得到的数不清的奖项，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梨花道中学特产：美男。
　　
　　梨花道中学的录取名额向来是供远不应求的。
　　大部分家长劳神卖力地把自家的小孩送进梨花道中学，为的是将来能够子成龙、女成凤，考进某所明星大学读个学位出来谋份好的职业——所谓好的职业，自然是新水、职位都高而假期又多的了——然后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大部分男学生竭尽全力考进梨花道中学，为的当然是先有面子再有银子——凭梨花道的名气，能混得进的多少有些能力，此为面子；梨花道的升学率又为学生的前途作了保证，将来进一所不错的大学拿个不错的学位再出来找份不错的职业不是难事，此为银子；再来说不定在学校里还能有些艳遇——然后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大部分女学生费尽心思、千方百计考进梨花道中学，为的是找个发展无限的“潜力股”，尤其是才貌财德具佳的“绩优股”——体验幸福的中学生活，谈个让其它人羡慕的恋爱——然后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总的来说，想进梨花道中学的人的目的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差别，也可以说这个学校里的每个人都是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的……
　　
　　梨花道中学的校园分国中部和高中部两部分。
　　一般来说国中部的优生都会升入本校的高中部继续就读。那些国中三年能在期中、期末、模拟检测等考试中保持名列前茅的，或是那种“得奖机器”、学术或体育类奖项集一身的，以及特长十分突出的，都可以直接进入高中部，甚至不需要升学考试。这样一来，学校有效防止了自家国中培育出来的人才“外流”；当然，即使是那些没有能力考入本校高中的，听说也都会考进那些口碑不差的高中里去。如此一说，便不难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外校学生为进梨花道中学挣破头皮了。
　　而高中部，那就更不用讲了。常年完胜的升学纪录足以说明一切。
　　
　　至于梨花道中学里的学生，出人意料的，这群人除了成绩亮眼之外，八卦的能力也是非常抢眼的。最夸张的是，据说再正经八百的人一旦进了这所学校，待到他毕业的时候保准也早已经被环境感化成八卦高材生一名了。
　　不过，这都是学生进校以后才有可能知晓的事情，所以这一点丝毫不影响众学生趋之若鹜。
　　
　　梨花道的学生们最常做也最爱做的事不是上课读书，而是选举。
　　没错，就是选举。
　　别人是投票选市长，他们投票是选“花”和“草”。
　　据说，这风俗是从数十届以前流传下来的。
　　最初的时候，听说，是某几位被确认保送进名校的高三学长们某一日闲来无聊，便发动全班男生票选“班花”。大约是票选得太火热的缘故，被同班的女生们知道了，因为不服生气，于是学姐们也就自动自发地票选“班草”；选完“班草”之后仍觉得意犹未尽，又连着票选“级草”、接着是“校草”。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居然不知不觉演变成了全校的集体活动！然后就这么一届一届地传承下来，到现在，一年一度的“校草”票选俨然成为梨花道中学最重要的学生活动之一，连老师们都没办法制止。而每年票选出的十名所谓的“校草”，必然的，成为全校女生瞩目、或追逐的人物。
　　相反的，男生票选“校花”的活动自那届以后便似乎沉寂下来。这也许证实了女生天生比男生来得八卦这一说——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到了现在这一届，梨花道的“校草”更是进入了“鼎盛时期”，使得他们不只是全校注意的人，以至于校外、甚至外地的女生都有慕名前来一睹尊容的。
　　而后芳心暗许的不计其数……
　　
　　也不知道是天意还是巧合，最近两届选举评出的十名“校草”中竟有七名出自同一个班。这个班里的女生们理所当然是羡煞旁人的了；有传言说这七人今年“卫冕”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九，自然又为这个班引来更多垂涎；再加上这个班本身也是学校里非常出名的“高才班”，因而在全校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后……
　　……
　　……
　　
　　“靠——！！”
　　这群喜欢在别人课桌上作画的人简直越来越过分了！最初只是用粉笔乱涂乱写乱画而已，前段时间也不过在桌上扑满厚厚一层粉笔灰罢了；现在居然撒了粉笔灰不说，还在上面滴胶水！
　　满满一桌都是被胶水黏住的粉笔灰啊！一砣一砣、硬硬的，傲然立在桌面上，反射着淡淡的白炙灯光，真是——
　　“靠——！！”
　　“妳给我闭嘴！”一个留齐耳碎发的女生抬头，软声怒斥。
　　此女名曰卫小菁，传说中三年三班的第一美眉。若“花选”还有在每年进行的话，她无疑是榜中有名的那一群。
　　凭良心说，她这人浑身都是优点：相貌好、身材好、学习好、运动好、脾气好……哦，除了对一个人——就是区区在下我——她从来不会表现的脾气很佳在，反而像泼女一样时常搞狮吼，比如说现在。
　　照理说天不怕地不怕的super美少女我，对她这等功力平平、听起来还有点软趴趴的狮吼的感觉应该是不痛不痒才对。偏偏我很没种，特别吃她这一套，她随便一吼我就立刻皮皮锉。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每天都要听她的狮吼顺顺耳才行，哪天没听到还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唉，这么多年的“密友”能做到这份上也算不易了啊！
　　所以她话一出口我马上封嘴，很委屈地、可怜巴巴地、小媳妇似瘪嘴埋着头，继续努力和课桌上一砣一砣凝固的胶水奋战。
　　小菁也和我一样，正在她自己的课桌上埋头苦干中。
　　我有种感觉，这些成天没事做、老爱破坏别人课桌视觉整洁效果的人肯定是抱了“宁可错杀一百，决不放过一人”的心态，因此才每次都把小菁和我的桌子拼在一起作图玩。当然，也有可能她们纯粹就是不想让我们俩中任何一个人好过。
　　至于为什么是“她们”？
　　……拜托哦，男生要是这么去恶搞别人的课桌的话肯定会被扁的！就算不被扁，也会被当作小气鬼、娘娘腔、或者gay处置——肯定是一群女生的啦！因为这种恶作剧都是女生的专利嘛。
　　“奶奶的！我早晚把他们七个全部收了作小妾，看这群死女人还敢不敢欺负我的桌子！”小菁在咬牙切齿。
　　说着，手里的刀片刮得更用力了。
　　不过她的声音还是太温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在生气，倒像是在念跟她的角色完全不搭嘎的台词。
　　“美女，提醒一下，现在都是一夫一妻制，多夫或者多妻属于重婚，是犯法的哦！再说，那七只都是公的，恐怕没办法当妳的‘小妾’吧。最重要的是其中还有妳的亲亲小表弟，法律上你们俩是不能结婚的哦……”我不怕死地接话，还特别着重突出她的“亲亲小表弟”几个字。
　　“凡士林，妳给我闭嘴！”她又凶我。
　　我只好再锉锉地瘪嘴。
　　人家的名字明明是“梵诗韵”，很浪漫的一个名字到了她卫小菁大人嘴里就变成护肤品了……真是有冤没处诉啊——
　　“明杰呢？怎么没看到你们两个一起来学校？”她心情很糟，口气不甚好地问。
　　不过想想也是啦，每天早晨到学校都要花十几分钟整理桌椅上可能出现的千奇百怪的东东，任谁都不会很开心吧？！
　　“有一起来啊，”我点点头，“可是到校门口的时候他被一群女生围堵了，我就先落跑过来啦。”回答得非常理所当然的样子，一点都不觉得我把他一个人丢在那边是件很罪过的事。
　　“嗟——没人性！他是妳哥耶！”小菁翻了个卫生眼，清扫桌面中的手丝毫不受影响，仍然高速运行。
　　明杰的全名梵明杰，是我小叔的孩子，我堂哥。不过因为我们之间相差三个月，加上家里人也不是那么在意传统的称谓，以至于他的名字我从小叫到大……若不是小菁时常提醒，我都快忘记明杰原来还是我哥这么一说了。
　　关于我们一起来学校的原因，那是因为我父母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年出差在国外，不放心我这样的无敌美少女独自在家，因而我就顺理成章成了他家的食客兼房客。反正两家住得近，小叔和小婶又都很疼我嘛——会有这项认知大约有我脸皮特别厚的缘故在里面——所以我也很乐意跑去他家当个睡客，每天还赚一个人陪我上学放学、回家做作业——哈哈……很爽的呢！
　　“那又怎样，”把美工刀往桌上一扔，我决定放弃清理的行动，任课桌自生自灭去，“我还很年轻耶，才不想被他的粉踩死咧！”
　　不管了！反正就算今天把桌上这一堆清干净了，明天指不准还有新的花样玩出来。把自己朝座位上优雅地抛过去，双手在后脑一抱，我动作带了十万分悠闲坐下来。
　　“那倒是。”边说边不住点头表示认同。
　　明杰的粉有多疯狂小菁是见识过的，为此她还光荣牺牲掉一件价格不菲的校服。
　　“胜士咧？”
　　胜士即是我刚才特别强调的小菁的“亲亲小表弟”——呃，其实也不是真的小啦，他只比小菁晚出生不到一星期而已，甚至还比我大将近半岁——他姓朱，和明杰的座位正好一后一前把小菁夹中间，三人一同坐在我右手边。
　　“可能睡死了吧。来学校之前我打他手机，半天没人接；那个时间我姨和姨父应该已经出门上班了。”
　　被桌上凝固的胶水乔得有些累了，小菁晃动右臂做伸展运动，手臂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圈。
　　“哦！那——”他肯定又要迟到了，这个迟到大王。
　　“早安啊两位！妳们还是这么早就到学校了啊！”
　　喂喂！那边那个乱发杂音打岔的，姑娘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我投过去不满与抱怨的一瞥。先用眼神谴责这人随便打扰我的行径，再予以语言攻势：
　　“林宇智同学，你很烦耶，又打断我讲话！”
　　打招呼这厮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插话，尤其专打岔我和别人说话，着实让我恨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无可奈何。谁教他大人荣登学校体坛中最为闪亮耀眼的一颗大“猩猩”，也因此和明杰一样拥有一票可以为他出生入死的“铁饭”，所以渺小如我是得罪不起的啊……顶多只能逞逞口舌之快罢了。
　　最让我痛心疾首的，是这厮的座位竟然就在我旁边！不过幸好中间隔了条过道，不然我早晚肯定会被气死的。
　　每每想到这里，我总万分庆幸我的同桌是小菁大美人。真想三呼万岁！
　　和林宇智一起进教室的，还有另两个人，徐志辉和葛彧。
　　若要说这两人的英雄事迹，大概三天三夜都讲不完吧。
　　葛彧大约就是那种所谓天生当明星的料。除去他亮眼的脸皮条件不说，仅仅国三已然一八五的身高和常年打篮球练出的匀称身材在在属于“偶像型”人物的必备条件。不过最让人咂舌的，是他的才艺。
　　像这种四肢发达的男生通常给人的印象都是粗犷有余细致不足的，葛彧却跳出了这个蓝本。他有一脑富有浓郁艺术气息的音乐细胞和一双极为细腻灵巧的手；不止在钢琴、小提琴方面有很高的造诣，连吉他、竖琴、甚至琵琶、古筝都有所涉猎。国一那年他从波兰捧回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奖杯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他在梨花道中学历史上拥有属于自己的一页，更奠定了他在全校师与生心目中不败的地位。
　　至于徐志辉，这位坐在林宇智前面、葛彧左边、我左前方的大侠身上的光荣事迹就更不用说了，像那部《大长今》一样漫漫长长。单说一点，自国一、也就是入校以来，此人便击败各路美男蝉联“草选”榜首。据说他一直是以绝对优势甩开第二名，因此至今无人能与之匹敌。虽然他话不多，给人感觉冷冷的，不过其实是个还蛮好相处的人——反正我和小菁是这么认为的啦。
　　他们三人的家住在同一个小区里面，因而大多数早晨他们都是三人一同出现在学校里。
　　“我哪知道妳在讲话？又不是故意的。”
　　林宇智走到我旁边，他的座位，一面很无辜地反驳我。
　　“一次两次是巧合。你每天都打断我讲话，鬼才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把扔在桌上的美工刀抓起来，立刻如愿看到他瞪大眼睛、神色惶恐、浑身紧绷，目不转睛注视着我……手中的这把刀。
　　“妳、妳不是吧？我不过插句嘴而已，妳就要杀人泄愤哦？”他似乎怕怕地伸出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两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我在心里面狂笑不已。
　　“杀你？杀你我要进少管所好不好！为你进去才不值得咧！”重新用美工刀在桌面那些没处理完的凝固胶水上戳戳戳，以泄恨。
　　小菁低声笑着，也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继续清理她桌上的那一堆。
　　“妳们桌上又出新花样了啊？”
　　葛彧从他的座位上转过身来，很同情地看着正在课桌上刻苦用功努力清理的我们。
　　“我很好奇，妳们两个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怎么每天都有人拿妳们的课桌开玩笑？”
　　不消说，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的人肯定是那个蠢蛋。
　　我和小菁有志一同朝林宇智抛过去两对 “你是白痴”的特大号卫生眼。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明白啊？”真想把他脑袋解剖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渣。
　　“你找扁？”小菁说得比我更直白一点。
　　只见林宇智一脸“我真的很不明白”的困惑表情，满头问号，呆呆地看着我们。
　　看来他是真的不懂……唉！像他这种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宠的孩子就是单纯，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硝烟弥漫的。
　　发觉他还没长“醒”，我和小菁立即放弃教育这位小朋友的行动，还是赶快把桌上的那些一砣一砣刮掉比较实际。
　　“嗳，妳们别弄了，我的课桌跟妳换。”看我们清理得很辛苦的样子，葛彧非常阿莎力地说。
　　可是——我拜托他用用他国小一年级的知识想一想——他只有一张桌子，但我和小菁有两张耶！他要怎么换？
　　不过也没等我开口问，他和徐志辉便很有默契地一人一张，把我们胶水砣砣傲立于上的课桌搬走。
　　很快的，我面前放了徐志辉的课桌。
　　“上面再有东西就跟我换。”徐志辉的声音很低，给人一种非常沉稳的感觉。
　　简短一句，但让人能清楚懂得他的意思：这是一道许可，以后若是我桌上再出现什么人的杰作，可以直接找他对换课桌。
　　哦Yeah！果然是个好相处的人啊！嘿嘿……其实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以后再也不用早到学校来清理课桌啰！
　　我喜上眉梢。
　　不过回头想一想，心里又不禁有点埋怨了：周遭的几位男士们怎么不早一点想到这个主意呢？！
　　“谢啦！”我是不会客气的。也无可厚非啦（我脸皮厚嘛），毕竟我的课桌也是因为他们才遭到这些非人道待遇的嘛！而且我也已经被那些喜欢在别人课桌上作图的人乔到觉得很烦了嘛！
　　他点点头，表示接受我听起来并不是很有诚意的道谢。
　　徐志辉和葛彧接手我和小菁那两张有不少作品在上面的课桌之后也不再继续清理了，任由它们维持原样——这大约是男生和女生不一样的地方吧，男生大都比较大而化之一点。换成我和小菁，很明显的，是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的课桌变成那样的……所以才每天早晨都要花时间清那么久。
　　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到教室了，原本还挺清静、只听得见我们几个人声音的教室渐渐变得热络起来。
                  Chapter 01 - 2
　　我后座的仁兄这时也出现在他的座位上。
　　介绍一下，这位可是全校异性里我最铁的好哥们——蓝呈翔蓝大帅哥。
　　蓝大帅哥的外壳属书卷气息浓厚的斯文型型男，却不似一般书生那般木讷笨拙，反而生得风趣幽默，且为人体贴诚恳，因而得到一帮忠实的拥护者。个人认为他唯一的不足就是那副无框眼镜的镜片稍微厚了点，不过还没有到不可忍受的程度啦！
　　老实说，这位蓝大帅哥其实是很对我的胃口的；而据他交待，我也恰好属于他中意的那一型。奇怪、也遗憾的是我们同学近三年却对彼此都不来电。所以……唉，叹息一下，这么好的一道菜将来只能拱手让人了。
　　“耶？小诗诗，今天妳和卫小菁的桌面看来蛮干净的嘛！”他很大气地拍拍我的肩膀。
　　“是啊，嘿嘿嘿……”我奸笑。
　　脑中同时快速运转着很多奇奇怪怪的借口，准备用来骗骗他好玩。
　　“不过我看徐志辉和葛彧的桌面好像不那么干净嘛！”
　　“切——原来你早就发现了啊？”真没意思。我还暗自窃喜以为终于给我找到机会可以晃点他一回了呢！结果帅哥他早已经在高唱“一切尽在我掌握中”了啊！害我白高兴一场……
　　正准备装做生气的样子从蓝大帅哥的课桌转回自己桌上时，他左边隔条过道的文人到了，于是我自动推迟一下跟蓝大帅哥赌气的时间。
　　文人是我们班的大才子，姓范名云德，学校风云人物一枚。
　　传说他从小到现在，无论大小各类作文只拿过两种成绩：大多数满分和鸭蛋两三颗。他是那种不做则已，一但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的人。大概那两三颗鸭蛋就是这么得来的吧：因为做不到最好，所以索性不做。
　　进学校以来，大大小小的作文竞赛他参加了不少，且每参加一项便带一枚奖回来；因此校门口那块布告栏里面他的名字从来没有消失过。我想，像文人这种人想不“风云”也难吧？
　　曾经拜读过他几篇文，果然是笔下如有神，让我好生佩服。恰好我自己也喜欢写东写西的，他又正好坐在我左后方，自然是经常找他切磋讨论笔头功夫啦！竟因此获得好友一名，甚是幸运。
　　“诗韵、呈翔，早。”文人一边打招呼一边坐下来，从书包里摸出英文课本放在桌上，准备早自习看。
　　“文人，昨天老鹰要求我们背的课文你背下来没？”蓝大帅哥问。
　　老鹰是我们英文老师以及现任班导的代称。最初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私底下称他“英格利西”。注意，不是“English”，是中文的“英格利西”，因为我们英文老师讲的英文……嗯，怎么说呢，还蛮“中国”的，所以我们私下就这样称呼他了。后来觉得“英格利西”太长，叫起来很麻烦，因而改称“老英”；再接下来反正发音都一样嘛，于是又改成叫“老鹰”了。
　　“啊——！！”
　　“妳又怎么了？”小菁从手上的课本中抬起头来问我。
　　和葛彧换完课桌之后，她便开始刻苦用功努力地啃书了，因此被我突兀的大叫狠狠吓了一跳。
　　“我居然忘了今天要背课文！”我痛声疾呼。
　　小菁翻了个白眼，没接话，埋头继续攻克她的课本去也。
　　“现在背不就好了。”蓝大帅哥把他的英文书放到我手中，又顺手从我随手扔在椅脚上的书包里抽出我的英文书，拍了拍，漫不经心似的多关心了一句，“那妳昨天晚上都干嘛去了？”
　　耸耸肩，我没答腔。
　　“根本不用问啦！肯定又和她的叶月珪，或者冰室老师约会去了！”文人立刻替我回答了。
　　我当即把白眼仁送他，心底默念：多谢鸡婆哦！
　　不过提到叶月珪和冰室零一，这两个我在“心跳回忆?少女情怀”里的最爱，我忍不住就口水直流三千尺，双眼变成两颗大红心，扑通扑通地活蹦乱跳。
　　当初“少女情怀”即将上柜的时候，我还特意缠老妈从日本买回日系的PS2机器，甚至报名一个民办的日文速成班，全都是为了玩这款游戏，足见我对该游戏的疯狂与诚意了吧？！所以我现在会玩得昏天黑地是肯定的啰！
　　“耶？那个游戏真有那么好玩吗？改天我也弄一套来玩玩看。”林宇智很兴奋地转身，加入我和蓝大帅哥、文人的对话。
　　不可置信瞄了他一眼，我嚷道：“那是给女生玩的耶！你变态啊？”
　　哪有男生去玩追男生的游戏的？再说了，光听名字就知道啦，人家是“少女情怀”耶，摆明了是给女生玩的嘛！
　　“真是搞不懂妳！那种虚拟的男生有什么好看的？”蓝大帅哥则以一种极为不理解的眼神睨着我。
　　“唉……”我重重地叹一声，“谁叫我身边没有那种美型男呢？不然我也不想玩幻想啊！”
　　话音刚落，立即引来四周六双十二道锐利的视线；其中五双是愤恨的怒瞪，另外一双是怀疑——小菁高挑秀眉把我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仿佛在掂量什么。
　　呃……其实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大家不用那么认真嘛……
　　“妳看我干嘛？”小菁的眼神看得我心里毛毛的，再没有心情去研究前后和左边半圈那五位兄台的愤怒因何了。
　　“……我在好奇妳的眼睛究竟长在哪里。”
　　绝倒的回答。
　　我朝她做了个鬼脸，翻开蓝大帅哥先前塞给我的英文书，打算趁早自习这段不算长的时间背一背昨天漏背的课文。
　　其实还能感觉到周围有投来忿忿不平的目光，不过——无所谓啦，这会背书比较重要。因为老鹰是很喜欢抽人到讲台上去模拟课文情节作表演，到时候不会背的人就会死得很憔悴了。
　　
　　早自习快要结束的时候，明杰才终于出现在教室门口，一旁还有那个迟到大王朱胜士。
　　虽然说明杰时常在早晨到校时被他的粉用很多借口围堵，而他总是会很耐心地听她们一个个都把话说完才离开，不过因此缺席早自习还是头一遭。大多数人都只当明杰是个好好先生一样脾气优得没话说，他们不知道其实明杰也是会火大的，尤其当别人触犯到他的某些奇怪的坚持的时候。
　　明杰是很有原则的那一类人。他极不喜迟到早退，无论是谁。可想而知他此刻心情有多糟——我几乎可以看到他额上在冒青筋了。
　　而和他走在一起的胜士则完全是另外一种型。一旦他觉得困，为了睡觉他可以把整天整天的课都省略掉，简直就像是一头懒猪转世。不过胜士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他和林宇智同是校田径队里的一员，他的强项是跳高，林宇智是短跑，两个人目前均是C市国中生记录的保持者。与此同时，他的成绩也一直维持在年级前二十名以内。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经常迟到却不经常受罚的原因吧。
　　我时常会想，明杰和胜士这两个性情观点不尽相同，甚至还应该有不少冲突的人居然会成为好朋友，从某方面说实在称得上是种奇迹：他们究竟是怎么把对方看得顺眼的呢？
　　答案是无解。毕竟，我不是当事人。
　　我四周一圈这时才总算是“全员到齐”。
　　说起来，我和小菁的课桌并不时一开始就是这么悲惨的命运的。
　　刚进国中那时候是由班导排座位的，原意是想尽量安排男女生混合坐，即是说一男一女当同桌。因为我们班的女生数恰好比男生多两人，因而注定有一桌是两个女生同桌，也就是我和小菁这一桌——别怀疑，我和小菁是班里唯一一对还没被班导“开刀”的同桌——可是这个全班男女混坐的局面只维持到国一第一学期期中考试成绩公布便宣告破灭。原因是班导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突然把坐在我前后的女生一齐撤走，换来两位男生。于是乎，班里从此多出两对男生同桌和两对女生同桌；也因此我周围一圈除了小菁，全是男生。
　　再来是国一下半，一年一度的“草选”之后，我和小菁宁静美满的国中生活正式结束，开始无止尽的噩梦生涯。除了每天早晨必然的课桌惊喜，以及三不五时搞失踪再玩“失而复得”的个人物品；就连走在路上都不平静，时常能收到难以说清是羡慕或是妒嫉、抑或是二者皆有的目光，受关注程度比“草选”得主们也毫不逊色！
　　老实说，我们以前那位班导大人是位极其喜好在班里到处换座位玩的师爸（他那个年级实在称不上“师哥”，称“师爷”似乎又太夸张了一点，所以人家美国大片里有“奶爸”，咱们班里大家都呼班导曰“师爸”。），可他自从那一次在我周围安插了大片男生之后再不曾动过我们这一圈的人……原因不详。不过我比较偏向于这是因为我们这九位的表现都让师爸很放心的缘故——哈！我是昧着良心这么说的，声明一下！
　　听说学校的女生私底下称我和小菁的座位是校女生羡慕不已的“寳位”，尤其是我的，更是她们心目中所谓梨花道中学最佳的“风水寳位”。原由无它，座位离我最近的这七位稍早前小菁疾呼要把他们统统收作小妾的、从国一那年起连年被排入“草选”前十名的男士们便是主因，也是唯一的原因。
　　有时候我真是想不通，明明大家都是女生，为什么要为了些男的而互相敌对排挤呢？不是还有歌词在宣扬“女生都是同一国”吗？现在听起来一点都不可信。别人都说“红颜祸水”，我倒是觉得长得太好看的男人从某方面讲也称得上是一种“祸水”……看我和小菁的遭遇就知道了！
　　所以说与人相处是一门高深的学问，需要长时间深思熟虑——
　　只可惜今天的早自习不能给我那么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在这之前我必须要先背好老鹰的课文才行。
　　“Lucy，妳怎么先跑了，都不等我？”明杰突然侧身过来，满脸怒气质问我。
　　Lucy是我的英文名。明杰也有，叫Louis。
　　印象中似乎是铁达尼号风靡的时候，我亲爱的老妈中了Jack & Rose的毒，总觉得英文名听起来浪漫得无可救药。再加上小婶也在旁边起哄，而且当时太小，我和明杰的抗议都被她们直接忽略，于是我们俩都多了一个英文名。
　　后来明杰在我老妈和他老妈——也就是我小婶的耳濡目染之下，也习惯用英文名称呼我了。唉……家里坚守阵地的自此只剩下我一人也，还在坚持用中文名字喊人。
　　“那群女生就很恐怖嘛！你不记得上次小菁和你一起进学校被那群女生扑到，还报废一件校服的事了？” 我赶忙为我的落跑行为开脱。
　　虽然明杰是我哥，还是很温柔和善的那一型，但他火起来的时候是很恐怖的，而且六亲不认；所以一旦他有生气的前兆，最英明的行动自然是立刻安抚——嗯，如果安抚很难的话就模糊焦点。
　　明杰沉默了。
　　他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是事实。
　　那一次虽说是误伤，但足以把小菁吓得够呛。那之后至少有一个月时间小菁都不敢跟明杰靠得太近！
　　“妳自己落跑说妳自己就好，干嘛扯上我……”小菁接一句。
　　“因为妳的例子比较典型嘛！”
　　的确是很典型，至少我就没有因为明杰的粉涌向他时太过疯狂而被抓坏制服的经历。
　　小菁轻哼了我一声，扭头对明杰说：“明杰，说实在的，你就是对你的粉太好了，所以她们才越来越肆无忌惮。”
　　大多数时候，小菁是不会管这些和她无关的。说她冷血也好、无情也罢，她从来只会对自己关心的人和事有看法，而能入她眼的人和事少得可怜（这么说我还很幸运呢！）。
　　其实我能理解她说这句话的心情，那毕竟是一段恐怖的记忆；而且，放眼望去，也只有明杰的粉最猖狂，敢随便往她们心目中的“草”身上扑——至少，就我所知，蓝大帅哥一般都会用冷眼吓退对方，而文人通常都是沉着一张比张飞还黑的脸。
　　“就是说嘛！妳也这么认为对不对？我以前跟他说不要对所有人都那么好脾气他还不相信，结果自食其果了吧！”我很坏心地挑拨。
　　哎呀……其实我也不是真有那么坏啦，只是很生气嘛。因为谁说得清楚在我桌上搞创作的的那些人中间到底有没有明杰的粉呢——是吧？！
　　就小小地报复一下啰！
　　“妳闭嘴！”小菁又吼我。
　　基本上，小菁很明白我的想法——恶作剧的时候也不例外。
　　“人家只是实话实说嘛……”我很委屈的样子。
　　她左手在空中一划，食指在我桌上摊开的英文课本上落脚，一字一顿告诉我：
　　“快?去?背?妳?的?课?文！”
　　这是小菁式威胁，意思就是如果再不按照她说的话去做，她就要飙了。当然，这是对我专用的——正如我所说过的，她在别人面前的态度和脾气大都很不错。
　　我只好瘪瘪嘴，乖乖背书去。
　　有时候我真觉得小菁比我妈更像我妈，毕竟……我并没有那么听我老妈的话。
　　腾然意识到早自习一结束紧接着就是英文课，我终于决定不继续强迫我辛勤的大脑想东想西，而是专心奕奕地往里猛塞课文去。那一大堆“Lily says”、“teacher says”很快充满我的眼耳口鼻，再无暇顾及其它。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为止。
                  
Chapter II
Chapter 02 - 1
　　上课铃宣示了早自习结束和第一节课开始。
　　
　　难得总是准时到教室的老鹰竟然到现在还没有现身，所以早自习里各调夹杂的读书说话声没有因为上课铃响起而停止，反而有愈发上扬的趋势。
　　老实说，书中常形容的那种“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的教室在我们班基本上是见不到的。嗯……只除了在两种情况下有可能：一，大考，监考老师呈复数形式存在且全部都在考室——也就是我们的教室里的时候；二，一大群其实根本没人认识的“大人物”在教室里听某老师的公开课的时候。
　　上课铃敲响过五分钟之后，老鹰仍然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前，班里的半大小子们便把握机会开始发挥他们的八卦本色起来：
　　“你们说，老鹰是不是来学校路上看到美眉，所以跑去给我们追个‘鹰母’先去啦？”某位仁兄大放厥词。
　　哄堂。
　　老鹰年方而立，文质彬彬、相貌堂堂。若他不是我的英文兼班导老师的话，我会说，他为人也很不错，真的。
　　目前尘世里流传的“选婿择偶条件”中最主要的“三高”要求老鹰几乎都达到了——他的身高和葛彧、徐志辉、蓝大帅哥等小菁形容为“过早抽条”的那群人可相媲美。老鹰的收入，嗯，梨花道每年都有不少“进贡”，想来自然是不会亏待像老鹰这些为它创收的人的；更何况我们从国二开始就少不了这样那样的“有偿”课后补习……是吧？至于职位……老鹰不过而立而已，将来还有无限大的发展空间嘛！
　　照理说老鹰的条件算是很不错的了，可根据我们长时间的旁敲侧击的线索得出的结果却是老鹰先生至今仍“待字闺中”，甚至据我们的多方面分析老鹰可能根本情窦未开！
　　记得以前聊天时，小菁曾给过老鹰一句评语：“纯情啊纯情！这种男人现在上哪儿找啊？恐怕只有从幼儿园预订才找得到……”
　　的确！但我想，其实班里每一位应该都蛮希望老鹰赶快找一个温柔贤淑的“鹰母”给我们的——免得他天天内分泌失调，只能在上课的时候折腾我们这一群“花朵”当发泄嘛。
　　笑过之后，另一位仁兄接着发表高见：
　　“我倒是觉得是一个美眉倒贴老鹰，老鹰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迟到比较有可能一点！”
　　又一阵哄堂。
　　“那老鹰肯定脸红耳赤的啰！”
　　“对啊，说不定还会舌头打结呢！”
　　“啊！那他会不会双腿猛颤啊？”
　　“那是肯定的啦！依我看啊，老鹰这一种肯定是从小听《女人是老虎》长大的……”
　　第三次全体爆笑。
　　可惜，这一次笑得全然不尽兴。
　　因为话题人物恰好在这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老鹰黑着脸走上讲台，貌似方才班里热闹的高谈阔论他听到了不少；此前勇敢发话的那几位此刻则变得瑟瑟索索，深怕老鹰是打算要秋后算账……
　　“好了，值日生，上课。” 出乎意料，老鹰的声音异常平静，和他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不愧是比我们多吃好多年口粮的老鹰！我不由得感叹。若是换成班里的同学，听到自己被人这么损还能像老鹰一样沉着不惊的，大概只有徐志辉和文人做得到吧——可能连小菁都会抓狂。
　　“啊……噢！起立！敬礼！”值日生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大约是没料到老鹰会这么处惊不变。
　　“老师好。”今天敬礼的这声显得十分整齐，丝毫不像平时那样声音参差杂乱。
　　“坐下！”值日生又喊。
　　全班规规矩矩坐下来。
　　“昨天要大家回去背的课文对话都背下来了吧？我现在要开始点人到台上来表演。”老鹰也不多说废话，直接进入正题，“有谁愿意先上台？”冷冷扫视教室一圈，他问。
　　立刻有几位对背诵很有信心的同学的手高高举起。
　　早自习才临时抱佛脚往脑子里硬塞的课文，我是真的不敢妄称“背”下来了，于是畏畏缩缩蜷在自己的座位上，心里默默祈祷老鹰不要注意到我。
　　不过因为举手的各位大都坐在我周围，老鹰一时间大约也难以发觉还有我这个南郭先生混在其中。
　　由此一想，我对这些人真是感激不已！
　　“梵明杰、徐志辉、林宇智、蓝呈翔，”老鹰毫不犹豫点下四位，“你们是第一组。先到教室外准备，商量一下每个人的角色。”
　　啊……？！又是他们四个一起玩角色扮演哦？！我当下忍不住暗自哀号了一声。
　　这真的不能怪我太大惊小怪，实在是每次这四位凑到一起演出英文课文情节的时候，全班最受窘的那个人通常是我。
　　老鹰又点了四名同学作第二组便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只因门外争论的声音直截吸引全教室每个人的注意力。
　　我用力拍拍自己的额头，忽然感觉到有点头痛——
　　“那志辉你演‘Li Lei’，呈翔演‘Liu Mei’，宇智演双胞胎的‘Lily’，我来演双胞胎的‘Lucy’怎么样？”是明杰和善的嗓音正在分派角色。
　　明杰对相对熟识的人喜欢单用名字或者昵称作称呼，显得亲昵。就比如说他总是叫我的英文名，叫小菁的时候一般也只用“小菁”两个字一样。我倒是觉得明杰这个小习惯对于我来说挺好的，因为每当他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时候，从他用的称呼不同便能清楚知道他此刻生气的程度如何，有没有必要脚底抹油——准备开溜啦！
　　“根本不怎么样！我才不要演‘Lily’，要演你自己去演，我要当……”一听就知道是林宇智充满任性的抗议。
　　他果然又开始嫌分配到自己头上的角色了，这是每次必然发生的事件的第一步。
　　真不知道这角色有什么好争的？又没有什么好处可以拿？
　　我把头埋在双臂间，企图在未来数分钟之内当只鸵鸟。
　　“那你演‘Liu Mei’好了，梵明杰演‘Lily’。”林宇智的话被打断，这一次变成蓝大帅哥的声音，他言下之意就是他来演“Lucy”。
　　由此，争角色事件正式启动。
　　我的头又埋得更深了些。
　　“滚！我才不要演‘Liu Mei’！分派到你头上的角色你就要乖乖地演，学别人什么抗议啊！”听上去林宇智开始有些激动起来。
　　“你才滚！自己嫌东嫌西的，还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林宇智话音刚落，蓝大帅哥马上顶回去。
　　莫怪我老是觉得蓝大帅哥和林宇智简直是一对“冤家”。看，两人经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天翻地覆，但每每转过头时，又能很快恢复成一对好兄弟勾肩搭背的样子。
　　“我管你！反正要演‘Liu Mei’你自己演去，我要演‘Lucy’。”林宇智的大嗓门又吼过来。
　　唉……难道他们不知道教室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吗？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争了。看人家志辉就没你们两个那么多事！分到什么就演什么！还是说……你们不会？”明杰在中间充当和事佬，顺便使个激将法。
　　静默。
　　我仿佛能感受到蓝大帅哥和林宇智此时正不约而同用一种“你以为呢”的自信兼自负的眼神睨明杰。
　　“我不要！我就要演‘Lucy’！”林宇智很快打破沉默，改为用赖的。
　　“滚一边去吧你！搞清楚一点，‘Lucy’是我要演的，你最多只能在‘Liu Mei’和‘Lily’中间任选其一。”蓝大帅哥立马跟进。
　　越来越接近事件的关键部分了，我的头也愈加痛起来——
　　“才不咧！‘Lucy’是我的！你们都不要跟我抢！听到没有？‘Lucy’是我的！” 林宇智大声宣布。
　　噢……
　　我的心呻吟。
　　这句话就是每次大家最爱听的重点台词之一，紧接着是——
　　“你给我闪远点！‘Lucy’本来就是我的，谁在跟你抢？明明是你在跟我抢！”重点台词之二，蓝大帅哥的反吼。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好不好？要不然我们一起猜拳决定‘Lucy’是谁的，怎么样？”重点台词之三，明杰息事宁人的声音。
　　说穿了，我最恨的就是这一句！
　　若他真要说， “猜拳决定谁演Lucy”或者“决定Lucy由谁演”都是同样的意思。可明杰他说句什么不好？偏偏要说“猜拳决定Lucy是谁的”！而且每次遇到蓝大帅哥和林宇智对角色的争执他都用这一句处理！
　　唉……选择当只鸵鸟，蒙着头的我都能清晰感到从教室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充满兴味的视线——拜明杰时常呼唤所致，全班都知道“Lucy”是我的英文名，也因此每当“Lucy是我的”这句话被门外某位仁兄吼出口的时候，他们都会满脸似笑非笑加八卦的表情看着我——我甚至能听到连小菁也不禁又一次为门外那段幼稚到没水平的争论笑意十足。
　　……唉！所以才说每次他们角色扮演最窘的那个人一定是我嘛！真是痛苦！
　　外面这下才终于平静下来。
　　我松了口气，抬起头，惊愕地看见讲台上的老鹰居然也微扬起嘴角，正意味深长地盯着我！
　　唉唉……
　　我叹息了。
　　忍不住要无病呻吟……
　　不过最后蓝大帅哥和林宇智谁也没能演成那个“Lucy”，反倒是一如既往的，由每次最终总是会扮演这个角色的徐志辉再一次出演，明杰则换为扮演“Li Lei”。而为此争了半天的蓝大帅哥和林宇智——最开始分派的是谁该演谁，最终还是只能去扮演那个谁。
　　唉！真不知道他们争来争去到底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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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02 - 2
　　午休时间，小菁和我正在用功中。
　　“美女，妳第五题解出来了没？”没抬头，我顺口问。
　　“刚写完。”
　　余光瞄到小菁也没抬头。
　　“妳怎么解的？”视线仍然停留在自己的作业本上。
　　“把公式代进去就好啦！很简单的。”
　　“啊？可是我得出来的答案怎么和书后面的差了十万八千里的感觉？我也是代公式进去的呀——”
　　超级闷啊！明明是一样的解法怎么差这么多？最重要的是任我如何看，仍旧没发现我错在哪里！这点让人更不爽。
　　“我看看。”
　　小菁终于放下她手中的笔，靠近我这边要帮我检查。
　　忽然……
　　啪！
　　巨响！
　　光听这重重的闷声，就知道其踫撞力必然不轻！
　　原本喧杂热闹的教室一瞬间沉寂下来，每个人的眼睛都看向同一个地方，安静地等待事件进一步发展——
　　我的嘴圈成“O”字型，惊诧地盯着此刻正站在小菁旁边、惊讶程度似乎不亚于我的制造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小菁也瞪着他，左手不住在揉着自己的右肩。
　　他愣愣地睁大两只铜铃样的眼睛，眼球快要凸得掉出眼眶外来般；一只手捂着嘴——我猜想他被手遮住的嘴大约张得比我的还要大上几分吧？！
　　“对……对不起！我没掌握好力道……”
　　半晌，他仿佛找回他的声音，连忙向小菁道歉。
　　“……”
　　见小菁根本懒得搭理他，我这个“护花使者”当然要第一时间跳出来“狗熊”救美一下啦！
　　我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唉，每当这种时候我总忍不住在心底埋怨我老爸老妈的吝啬：就因为他们太舍不得给“材料”，所以我即使挺起胸膛站在这个祸首面前——还是比他矮了一大截。
　　“你……啊！你、你下手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啊你？把我的美女打伤了怎么办？你赔得起吗？啊？而、而且你是男生耶！世界上哪有男生这么打女生的？啊？你动不动啥叫风度啊你？……”
　　身高不如人，可我的气势绝对是十足的。扯开嗓门狠狠数落起那人。
　　“对不起……”他也很内疚的样子，不停朝我们点头哈腰。
　　“‘捶’你一顿就原谅你！快快快，转过去、转过去，乖乖让我‘楚’一下！一下保证没痛苦！” 
　　我才不想理他对不对得起的这个问题，我个人认为实行“如数奉还”这句话比较实际。
　　而他大概也自知理亏，因此在我挑明了要拿他练拳的情况下也果真听话地转身背对着我和小菁，不躲不逃，乖乖等着被扁。
　　看他这么顺从，我反倒不好意思打下手了。
　　原以为他是一定会逃跑的——班里大部分男生都会这么做嘛——我还计划好要用“疯狂一百零八打”爆K他一顿的说！现下只好狠狠地朝他背上猛捶一拳便作罢。
　　“好了好了，去去去！”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虽然自己看不到，但我能想象得出自己的脸拉得可能比马连还长，因为气没发泄完……
　　“对不起！”
　　这厮着实能忍，挨我那么用力的一拳还能维持至少面部平静的表情，实在让人佩服。离开前，他不忘再朝小菁说声抱歉。
　　“真是的！”替小菁凶了他一眼，回到我的作业上，“来，美女，我们继续。”
　　唔……
　　解释一下，刚才发生的这一幕是男生群里最近流行起的一种新游戏。
　　每到午休时段，那些用餐过后吃饱了没事做的男生们便聚集在讲台一角的窗台旁边，开始他们打发时间的游戏。他们通常可以一口气玩掉一整个午休，直到下午的上课铃响为止。
　　若要我说，这实在是个很无聊的游戏！
　　先是一大群男生凑在一起分组猜拳玩剪刀石头布，然后每组的胜利者和失败者再分出来继续猜拳，直到得出一个最终的赢家和最终的输家。这时，那位最终的赢家就可以在班里随便点一个女生，那个最终的输家则必须去打那位女生一下，或者找她借一样东西等等。若是要打的话，那输家打的这一下一定得要那个女生有反映才算数；若是要借物的话，一般来说，这便会是一件很难借到的东西。
　　这个游戏刚开始的时候，那些输家还很老实地、真的很用力地打赢家制定的女生；后来渐渐演变成了拍一下再说“对不起，不小心踫到”之类的话，最近更是花样百出——像方才小菁遇到的这位，直截一掌劈下来，还不知道轻重的，已经很难见到了——因为并不是每个女生都会乖乖坐在椅子上任由男生打的。相反，班里大多数女生都奉行“加倍奉还”这句真理。而那些赢家男生们最喜指定给输家的，正好是这类女生——说穿了，他们就是想看一个女生追着一个男生打，或者一个男生四下鼠窜以逃脱被女生打的情景罢了。
　　这个无趣兼弱智的游戏最初只是几个无聊男生在玩而已，后来参与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不少原本不是在学校午休的人也舍弃中午回家的机会毅然加入到其中。到最近几天，这几乎已经成为全班男生全体参加的游戏了，就连那些午休仍要回家的和午休习惯静下来做些事情的男生也都挤出时间来游戏！
　　不过最让我想不通的，是竟然连平日里表现得冷漠不已的徐志辉，内向得不爱参加任何与太多人接触的活动的范文人，总习惯在午休时间做作业的明杰也参与了这个游戏。甚至连把睡觉放在比任何事情还重要的位置上的胜士，也放弃在午休时间睡觉，改而加入那些男生掀起的无聊游戏中！
　　至于热衷于瞎起哄的蓝大帅哥、林宇智和平日里十分“合群”的葛彧，自然是早早已然在其中了。
　　我是着实不能理解，这个游戏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大魅力？！
　　因为怎么想都想不懂，所以就懒得想太多，我是很节约脑资源的。更何况，小菁又重新开始帮我检查作业了，我的注意力当然也回到作业上。
　　可惜……才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就见一个男生以优雅的姿势突兀地摔倒在我左边的过道上。其实他摔倒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关键就在于他手舞足蹈往下摔的过程中正好一只手打在我身上，于是我不得不扭过头检查我的“伤势”，顺带目睹他摔倒的全过程。
　　“哎哟……”他好好一张脸扭曲地皱成一团，看上去畸形得离谱。
　　“你还好吧？”在别人倒霉的时候笑是很失礼的行为，因此我很有教养地忍住想要爆笑出声的冲动，适时发出关心的问候。
　　我忍得很辛苦，因为他四脚朝天，像只被摔翻的青绿色、常与“王子”二字连在一起的动物般的模样真是太好笑了！
　　“嘶——”他攀住我的桌角，辛苦地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尊臀，疼得龇牙咧嘴，还迭忙不及地装作啥事都没有的表情连声强调道，“没事没事，我没事！真的！”
　　“地上又没有香蕉皮，这样你也会摔啊？”不禁想损他一句。
　　“嗳嗳，是啊！我最近也终于意识到我的小脑好像先天发育不良，所以平衡能力还有待进一步训练。”他倒也挺能自嘲，点点头，用一本正经的表情在那里搞笑道。
　　话音一落，不远处立刻十分捧场地传出几声闷笑。
　　连大部分时间都是处变不惊的小菁也从我的作业本中抬起头，满眼笑意地盯着这个接话接得挺溜的男生看。
　　至于我，自然是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了：
　　“既然知道自己小脑不发达就更应该小心啦！万一摔坏尾椎骨，你的下半身和下半生就真的不需要啦！”笑到肚子痛因而休息的空档，还不忘乌鸦嘴地洗刷那人一番。
　　“多谢姑娘提醒！那小的去也！”他双手一抱拳，闪也。
　　“慢走不送……”话音越来越弱，我愣了愣。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等一下！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
　　疑惑地撇过头看向小菁，她也同时回给我一个不解的耸肩。我下意识转回头密切注意该“小脑不正常”患者的去向：他连蹦带跳、动作流畅地绕过左桌右椅，正得意地朝讲台一角的窗台边前进。
　　我这一刻才恍然大悟！
　　立即从课桌抽屉里翻出所有教科书，挑出其中比较有杀伤力的几本——所谓有杀伤力，则是那种长度、宽度、厚度皆具一定水平的大型书，例如国文读本、化学、物理等等——砌成一摞，果决地离开座位，悄然“尾随”那位大哥而去……
　　此人显然还没发觉自己已离死期不远矣，兴奋地朝窗台旁的男生群比出胜利的“V”字手势。我是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不过我想应该和那些得意忘形的样子相去不远。
　　我很同情他似乎没看明白对面男生群每个人的脸上挂的笑容——绝非善意的笑脸，而是那种等着看好戏的面孔。
　　“哈哈！我搞定了！”一到目的地，此人即刻向所有男生宣布。
　　“是啊，不过你也快被搞定了。”我在他身后阴森森地说。
　　不出所料，话一出口马上就看到他扭头，一张惊恐的脸，怔怔地看着我：“哇……大姐！不要啊……”
　　下场如何不用多说了，他的讨饶声淹没在一阵狂轰滥炸之中。
　　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教科书本本都做得这么厚也是有原因的：每天背着它们上学下学可以无形中帮助我们锻炼身体；K人的时候可以不再因为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效果而K痛自己的手；遇到危险的时候还可以用来当做自卫用的武器……这么一想，还真是好处多多啊！
　　回到座位上，随手把那几本作凶器用的教科书塞到抽屉里面，正想继续和小菁讨论那道题。
　　还没开口，就听小菁非常平静地对我说：
　　“对了，我有没有告诉妳我决定学小提琴？”
　　“嘎？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我大大地吃惊，不为别的，实在是小菁的态度向来是和“音乐”这两个字极为不合拍的；而这样的小菁，竟然突然决定要学小提琴？！
　　“妳……没生病吧？”我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问。
　　“我好得很。”小菁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平和，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前几天我已经跟我爸妈讲过了，他们很支持我去学。”
　　“是哦？”我点点头，表示很能理解。
　　毕竟很多家长都会希望自己的子女会一些乐器，或者有些其它艺术方面的特长，更何况小菁是自己提出的呢？再说，我印象中小菁的父母是很开明的家长，自然一定会同意并支持小菁的决定啦！
　　“那妳加油！什么时候开始学？”
　　“我妈帮我报了个初级班，下个月开始上课，每周二四六的晚上。时间恰好在学校放学之后不久，所以到时候我一放学就要赶过去上课了。”小菁唇角勾起淡淡的笑。
　　“啊？那岂不是以后星期二和星期四我们都不能‘牙祭’了？”我好伤心啊！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和小菁一起享受路边摊的日子就要减少了……“唉……”我垂头丧气中。
　　“有差吗？你可以和明杰一起去吃啊。而且，一三五还是可以的啊！大不了妳就委屈一下，少吃两天嘛！”小菁不可置信地睨了我一眼。
　　“唉……妳不懂我的乐趣啊……”我感叹。
　　大多数时间，我和小菁还有明杰和胜士放学后都会一起回家，因为我是明杰家的“房客”，而小菁和胜士都住在明杰家附近；一同往家走的路上总会看到那些卫生情况不容乐观可是却美味到让人感动得飙泪的路边摊……遇到这种情况，我和小菁两个贪嘴的家伙必然会携伴前去一逞口腹之欲；而每当这种时候，明杰和胜士则必然会顶着两张拿我们没辙的脸孔作陪——谁教他们乐意当“宠妹妹、疼姐姐”的新好男人呢！
　　不过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要把他们两人都拉来当陪客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我自己也会不好意思吧，毕竟那是要浪费两个人的时间来陪我一个人“解馋”。但这样就看不到他们不甘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啦！这简直是在剥夺我每天回家路上最大的乐趣！
　　“随便了啦，等我学一段时间就能在家练习，那时候天天陪妳‘牙祭’如何？”
　　“好嘛……”我不情不愿地答应。
　　“别这么无奈嘛……”小菁本还想说什么，很快有其它的事情吸引她的注意，她直勾勾看着窗台的方向，似是提示般地对我说，“蓝呈翔似乎以我们为目标在靠近。”
　　我闻言转身，果然看到蓝大帅哥正在朝我和小菁的座位方向逼近，会认为他的目标是我和小菁其中之一的原因在于，他一脸算计盯着我们瞧的表情就像盯上老鼠的猫一样，实在不容任何人忽视。
　　“妳？还是我？”我低声问小菁。
　　“我猜是妳。”
　　哈！和我的看法一致。因为我和小菁之中我被打一定会还手，而正如我之前所提过的那样，我这一种恰好就是“赢家”们最喜欢点到的类型。
　　“我也这么觉得耶。”主要是蓝大帅哥奸笑的视线全部瞄在我身上，我根本没办法骗自己说他的目标其实是小菁。
　　只见他咧着我看了心底直发毛的“鬼见愁”的笑脸，缓缓走上讲台，在缓缓绕过讲台朝我走过来……
　　我当下决定弃“座”保帅，溜走也！
　　午休的教室里，上演着一场“男生女生追逐赛”——
　　我也没跑远，就围着教室绕圈圈而已，让蓝大帅哥无论怎么左翻右转，和我之间还是隔了千桌万椅。
　　他烦躁地扒了扒前额的刘海，投降似地站在讲台上朝站在教室后门的我喊：
　　“就让我打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让你打一下的确是不会少块肉，可是我的心里面会很不爽啊！”我嬉皮笑脸地回他一句。
　　聚集的男生群里传出爆笑的声音。
　　“好歹我们朋友一场，就让我打一下都不行哦？”他开始动以情。
　　“对啊！都知道我们朋友一场，你还要打我？”我很皮地用他的话反套他。
　　发出笑声的人变多了些。
　　“小诗诗……妳就让我打一下……大不了，好处任妳挑，怎么样？”他改变策略，诱以利。
　　“任我挑啊……”老实说，这个条件很诱人！
　　蓝大帅哥非常干脆用力地点点头。
　　“那……我要旋转餐厅的豪华晚餐……”既然有人摆明了要请客，我当然很不客气地“点菜”啦！反正朋友就是在这个时候用来——“宰”的嘛！
　　蓝大帅哥闻言，迅速作出晕倒状。
　　也难怪他会觉得头晕啦，因为旋转餐厅是C市出了名的“高档”餐厅嘛，更何况晚餐通常又比午餐和下午茶“高”上几分，所以……
　　我兴奋地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面前晃着。
　　“A我请客妳就这么爽吗？”蓝大帅哥一定是心疼自己的荷包了，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颤。
　　“不是，而是我要旋转餐厅的豪华晚餐……两人份。”我又晃了晃我右手的两根指头，露出我媲美牙膏广告的雪白牙齿。
　　好处不能我一个人独得不是？因此我决定和小菁分享这份喜悦！
　　哈?哈?哈——我的心在狂笑。
　　蓝大帅哥狠下心一咬牙：“好，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妳可以给我打了吧？”哎呀！他居然还念念不忘打我的事。
　　“好嘛！给你打。”瘪瘪嘴，我慢慢从教室后门走到讲台前，伸出手给他打，拖沓的步伐足以说明我有多么不甘愿。
　　而蓝大帅哥也完全不打折扣，重重的一掌打在我的手心上，仿佛要为即将莫名远离他而去的钞票讨公道似的。
　　真是的，又不是说偶就真的会坳他一顿豪华晚餐，只不过说说而已嘛！到时候就算带我去吃大排档我也不会介意啊！何必下手那么狠？
　　我很无辜地白了他一眼。
　　这一段算是解决了，我又回到貌似今天中午和我不怎么有缘的座位上。
　　小菁基本上帮我把问题检查出来了，原来是我太马虎，把某一个步骤里的“Sin 30°”写成了“Cos 30°”，害我被小菁狠狠地涮了一顿。
　　总算平静了一阵，我的数学作业基本上解决了一大半。用万分满意的目光膜拜我的劳动成果，粉满足和陶醉的样子（唉！我太自恋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在我的肩膀上……
　　回头一看，是文人。
　　“怎么了？”我问。
　　“呃……”文人用拍我的那只手挠挠头，很不自然的语气说，“那个……诗韵，问一下，现在几点了？”
　　我愣了愣，用极度怀疑的眼神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他不解地看着我，双颊泛着惨白。
　　偏头，和小菁交换了一个了然于心的视线，又回过头，睨着文人，我淡淡地宣布：
　　“你不知道我从来不带时间的么？”
　　这是句大实话！我不习惯戴手表，手机在学校里也觉对是关机状态，最重要的一点是——
　　“还有，后面墙上不是有那么一面大挂钟吗？”小菁接口说。
　　“呃……”文人傻眼。
　　显然，文人没什么当“输家”的经验。我很肯定这一点，不然他一定不会漏出这么大个破绽让我轻易发现他又是一个奉命前来大人的冤大头。
　　我再一次起身，摁了摁双手的指关节，咔咔作响。
　　努力在唇角勾起邪恶笑容，我一步一步迫近他；他也一步一步后退着，直到倒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文人，跟我说……这一轮是谁叫你来打我的？”我用平生从未使用过，连自己都觉得很恶的呢喃软语询问他。
　　我决定海扁罪魁祸首一顿，免得接下来还有人再来打扰我。
　　这招叫一劳永逸。
　　“呃……那个……林……那个……”大约是我跟他靠得太近，文人的脸泛起可疑地红晕，平时灵活的舌头也开始打结。
　　即便如此，我还是抓住了他这一大段语意不清的“嗯嗯啊啊”中的重点：那就是，我知道这一回我该去K谁了。
　　气势汹汹地回到课桌前从抽屉里抓出此前使用过的武器，顺带KIANG走小菁的几本课本加厚凶器，我直直朝那群无聊人士走过去——
　　“林宇智，过来一下。”语气保持得十分温和。
　　他也很听话，乖乖走到我面前，笑嘻嘻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了。
　　我也对他露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笑容。
　　接着，就听见嗙的一声闷响，我手上供我们学习用的教科书堆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背上。
　　“嗷！妳干嘛打我？”林宇智惨叫了声，问。
　　“你?说?呢？”一字一顿，我从牙缝里挤出个反问，“还有……刚才指定蓝来打我的人是不是你？”
　　蓝是指的蓝大帅哥，我习惯这么称呼他。因为他的粉都属意叫他“呈翔”，而我比较喜欢独树一帜，所以就决定用了这个称谓。好在他自己还蛮满意的。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林宇智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态度坚决地否认。
　　“那是谁？”
　　他指向不远处的一张脸，很不义气地出卖给我：“前面两次都是志辉指定的。”
　　我惊讶地看了看徐志辉，再回头看了看林宇智，暗自估量了一番。
　　“算了，饶过你。”
　　怀着不解闪人。
　　我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致使平日极冷漠的徐志辉和内向的文人心甘情愿加入到这个无聊弱智加三星的游戏里面去的？
　　甩甩头，我趴回到自己的课桌上。
　　正好看到一个女生从前门走进教室，语带难以置信的腔调跟门前第一桌的两名同学报告道：
　　“靠！高中部二年五班有个学姐，前面两砣就像两颗篮球一样，太恐怖了！”
　　“妳说哪个班、哪个班？”立刻就有好事的男生从窗台这边跳到前门那边，抓着刚进门的女生不放，眼里闪着无限亮的光芒，激动地追问。
　　“啊？就高中部二年五班啊……”那女生讷讷地回答。
　　转眼间，聚在窗台前面的男生少了一大半，集体冲出教室，黑压压一片奔“篮球”去也……
　　“男人都好色，从这群嘴巴还没长毛的就能看得出来。”小菁摇摇头，吐出这么一句批注。
　　我笑了笑，头轻轻地靠在手肘上，静静地看向教室门外。
　　我想，如果日子就像这样每天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Chapter III
Chapter 03 - 1
　　阳光照射下的海，显得特别蓝，是那种很忧郁的黯蓝。
　　海浪打在金黄色的沙滩上，激起一朵朵浪花。前赴后继，伴着浅浅的、呜咽般哀泣的声音。
　　沙滩边上有一座小小的山丘，沿着海岸线延绵登高的山道平缓而宽坦，两旁有春时一片雪白皑皑的梨树夹道相衬，显得宁静却充满朝气。
　　每天走在山道上来来回回的面孔，大多都是位于山道尽头的梨花道中学的学生。
　　这座梨花道中学凭借它高杆的升学率、涉猎广泛的学术奖项、以及盛名远播的学院特产——美男而名扬四方；无论在学术界、艺术界、甚至让人匪夷所思的娱乐界里，都有梨花道的一席之地。
　　
　　总的来说，梨花道中学分国中部和高中部两部分，采取学生自治式的管理制度；师资力量的主要用途在于引导学生而非管理；学校本身的规章决议、各类活动、甚至对违章学生的处分基本上都由全校学生投票决定。
　　国中部和高中部虽然在同一个校园，但因制服不尽相同而易于分辨，并且各年级不同也会用不一样颜色的领结区分。
　　在梨花道中学里，学弟学妹应当对学长学姐抱以尊敬的态度，平时在学园中遇到前辈应点头示意，行走、搭车、或者用餐时也需礼让前辈先行，这一规定的用意在于教导学生尊长。
　　不过并不是说前辈的一切行动都是正确不可争辩的，若是前辈们有错，后生辈当然也有相应的申诉机会。
　　梨花道中学最著名的，其实是自本校数十年前流传下来的“校草选举”中全校女生票选出来的十名“校草”，据说这些人通常都是学校里集才、德、貌于一身的优质男。这些“草”们不仅是学校众多女生仰慕的对象，甚至连外校、外地的女生也趋之若鹜。
　　最近几届“校草选举”又缔造了一项新的传奇：
　　听说从四年前起，有七棵“草”便盘踞前七名的位置不曾离开过。据闻，他们从国中一年开始便连年入选。照这么算来，也就是说如今这七位已是梨花道中学高中二年的莘莘学子。这七位蝉联前七的“草”从国中起便一直在同一个班，即使是升高中和文理科分班也没有把他们分开过，因此能留在这个班里的女生们让全校女生羡慕不已。
　　而七名“草”所在的班更是全校瞩目的优等班，自然是让人无法不知其名了。
　　
　　然后……
　　……
　　……
　　
　　“靠——！！”
　　这群喜欢对别人脚踏车动手动脚的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最初只是把车座取下来放在旁边当挂饰而已，前段时间也不过放掉别人车胎里的气罢了；现在居然不仅放气，还把充气用的气芯给拔了！
　　拜托哦！买气芯也是要钞票的好不好？！这些人以为大家都是大富翁哦？就算别人是大富翁，也不能随便给人玩啊！再说了，也不是说人家是大富翁就会乐意被这些人这么搞啊！
　　算一算，连续一周时间，这已经是第五条搞失踪的气芯了！真是——
　　“靠——！！”
　　“妳给我闭嘴！”小菁依然留着清爽的碎发，抬头，软声斥道。
　　两年多过去了，我们也从国中三年半大不小的学妹一下子晃到高中二年当学校大多数学生的学姐。小菁还是和从前一样，时不时朝我狮吼一阵；而我也还是像从前那样，一听到她的狮吼就忍不住皮皮锉——嗯，虽然不会像以前锉得那么厉害啦！
　　所以我又乖乖闭上嘴，一脸沮丧蹲在我的脚踏车前面为无故玩失踪的气芯可能拥有的命运默哀一下下。
　　小菁的脚踏车也有相同的遭遇：她两只手在前后车胎上各自捏了捏，和我的一样，瘪瘪的。
　　唉！想当年我和小菁的课桌被人当画布搞创作的时候，有徐志辉和葛彧出面和我们交换；后来徐志辉和葛彧换过去没有打理的课桌出人意料地被不知名人士整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我们的课桌在那之后竟然也没有人再在上面乱图滥画了。
　　原以为经过那一次，我的噩梦日子应该正式宣告结束了，却没想到两年多过去，我还是逃不出再次被恶整的霉运。
　　至于被恶整的原因，其实还是和以前一样：
　　“奶奶的！我卫小菁在这里郑重宣布，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七个全部收了作小妾！每天晚上上一个，看这群死女人他妈的还敢不敢天天欺负我的车子！”小菁气得口不择言。
　　说着，手里捏得更用力几分。
　　可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听起来仍旧一点不像在生气。
　　“美女，这是我第N次提醒妳，现在只有中东和那些落后的所谓第三世界的国家还没有实行一夫一妻制；在其它的地方，比如说我们国家里，多夫或者多妻都是犯法的，那叫重婚罪。而且那七只都是公的，恐怕没办法冠上‘小妾’两个字吧？再说了，不是我低估妳，不过……美女，妳真的确定妳有那个体力一周七天天天轮吗？”
　　我上下量视她一番，实在不觉得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菁会有那个……呃，能力。
　　“凡士林，妳给我把嘴巴闭紧点！”她再凶我。
　　我瘪瘪嘴，外加一个耸肩。
　　“也对啦……说不定他们几个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根本撑不了几分钟就倒下了。”我胡乱唬谰四周的那群老同学们。
　　不知不觉，我们这一圈竟然已经有近五年的“同窗之谊”，就连我们的座位在彼此之间的位置也有四年半没有变过了。
　　想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当初国中转高中的时候，我们这几个都荣幸地搭上“保送列车”，毫无悬念，齐齐直升入梨花道本部的高中。
　　尤记得那时，学校一再对外强调高中部将不再设立所谓的“重点班”；每一位进入高中部的学生都会由计算机随机决定所在的班级。据说学校这么做，完全是因为长年来为了把自家子女送进“重点班”的家长们几乎要把几位校长、副校长，以及教务主任的办公室门坎和家门坎给踏平了，让这几位“高层”人士烦不胜烦，才通过了这项决议帮自己找些清静。
　　所以我们这一圈有九个人，我们年级一共有十二个班，按照统计学的概念来算，我们会被随机分在同一个班里的几率不足万分之一。但这难得的可能却出现在当时那张分班布告上，实在是巧得很。
　　连小菁都说，我们几个连手去签乐透的话保证能中头奖：运气好的不得了。
　　不过高中开学后才发现这似乎并不是巧合。安排来教我们班的老师，全是刚从应届毕业班里被那些明星大学院校录取率最高的那个班上退下来的“资深教育者”，而这种师资配备以前只有那个所谓的重点班才享受得到。
　　这一猜测得到证实则是在高一的第一次期中考试之后：学校从来会在布告栏上张榜公布每次较大型考试各年级的前两百名；而那一次，前五十名里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出自我们这一班，全班五十二名学生的成绩全体坐落在前一百名的行列之内——也就是说，学校其实并没有取缔所谓“重点班”，只是不再那么招摇地指出“某某班是‘重点班’”这么一说，免得麻烦而已。
　　啊！好像稍微掰得远了点……
　　总之，我们几个又成了同班同学，且高中班的老班不像国中班的师爸那么热衷于换位事业，所以开学后的座位其实是老班任由学生自己挑的座位坐下来的。国中时我们几个坐附近的相处还算愉快，自然选择把以前的作为延续下去啦！
　　接着是高一升高二的文理分班。
　　学校里读文科的学生比读理科的少很多，所以学校决定把十一、十二班列为文科班，所有选文的学生都聚集到这两个班里，而这两个班里选理的学生则平均分配到除我们班之外的另九个理科班中。
　　当时我是班里唯一的一个准备选文的人——全班人马竟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读理科，真让我难以理解——因为我从小就立志要做个“文学工作者”，哈！
　　没想到的是，我的这一决定竟然迎来周围一圈突然团结一齐对我进行的“疲劳轰炸”，一个劲朝我灌输选文如何如何不好，而选理如何如何有利……那简直是一场恶梦。试想想看！四周的人见到我开口的每一句话都和选文选理有关，而且从早说到晚、从当面讲到电话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话题全然没有变化！几乎就快要把我逼疯了！因此我很没毅力没骨气地舍弃自己的志向，只为换来几天“安静”日子过——这，是一个未来杰出的文学青年被迫舍文就理，扼杀自身梦想的血泪史……
　　呃，anyways！
　　总而言之，就是我们班最终没有因为文理分班而产生任何变化，所以我和小菁的“寳位”又继续残喘苟活下来。
　　“哼哼！”小菁冷笑了两声，“小心这句话不要被那群粉听到了，不然妳会死无全尸。”
　　“我才没那么笨好不好！只要妳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说过这种话？”
　　话音一落，小菁意味深长斜睨着我，勾起唇角。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我们还要不要回去啦？”这是我才终于想起我和小菁午休时间出现在脚踏车车棚这里的原因，转了个话题问。
　　“回去妳个大头啦！车胎全瘪掉了，怎么骑？”她没好气地白我一眼。
　　“那我们回……”教室算了。
　　话还没说完，被背后响起的爽朗声音打断。
　　“诗韵、小菁！妳们两个怎么这个时间在这里？”
　　不用说，肯定又是那个喜欢插我话的家伙。
　　“喂林宇智！你真的很烦耶！又打断我讲话！我跟你有仇吗？”我转身，双手叉腰，凶巴巴地朝那人吼。
　　果然！只见林宇智上身穿着学校的中山装，下身伴着短跑专用的短裤，看起来尤为不搭调；而他此刻，正把自己的脚踏车往车棚里某个看起来稍显有空隙的地方猛塞。
　　“你、你怎么没穿裤子就进学校了？”我转而指着他的腿，紧张发问。
　　呃……我的意思是他怎么没穿校裤，因为学校要求学生在校内必须整齐着校服，否则轻则点名警告，重则记过。
　　“谁说我没穿裤子？”说着，林宇智已经停好车，从书包里翻出校裤，随便找了一辆有后座的脚踏车坐下来就把校裤往腿上套。嘴里也没闲着：
　　“妈的！我才刚比赛完，又骑了这么远！天气现在热得要命，学校还要规定我们穿这条又长又厚不透气、而且是黑色的破校裤……我要告他们虐待！”
　　他抱怨。
　　哦……对了！林宇智现在才刚到学校而已，上午的时段他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青年田径锦标赛去了。
　　同行的还有胜士。
　　“是告他们虐待动物吗？”小菁损了他一句。
　　“A！有道理耶！”我顺口接道。
　　“妳们……随便妳们怎么说啦！” 林宇智气结。
　　等他不顾两位女性在场，以极度流氓的动作套好校裤之后（为什么流氓？当着女生的面穿裤子，还不流氓吗？），我们一同往教室的方向走。
　　“喂，说正经的，比赛成绩怎么样？”我伸手，像哥们儿一样搭着林宇智的肩。
　　“废话！妳说呢？”他很得意的样子。
　　“倒数第一？”我故意说。
　　他立刻瞪大双眼：“妳有没有搞错？是我耶！怎么可能拿倒数的？”
　　的确，在这场比赛之前林宇智就已经是数项短跑市纪录的保持者了。
　　“那胜士咧？他的成绩如何？”
　　“嘿嘿……”他坏坏地笑起来，“你猜呢？”
　　“我猜？该不会是他的成绩拿得比你好——所以你不好意思告诉我吧？”我目光斜斜地瞅着他，也一脸奸笑。
　　胜士同样是数项市纪录的保持者，跳高。虽然和林宇智参加的项目不同，但我时常会以他们得到的名次和奖项的高低多寡拿他们开涮，因而……
　　唉！连我自己都觉得他们真是误识了损友！同情心撒一把先——
　　“怎么可能！” 林宇智反应得像是我这么说是侮辱了他的能耐一样。
　　从某方面来说，林宇智真的是十分自信的一个人，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敢”，好像在他眼中没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概念，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是可以战胜的一般。
　　我想，所谓“乐观”，大约指的就是他这一类。
　　不过从另一方面讲，他也很自大就是了。
　　“诗韵！妳要相信我！怎么说我林宇智也肯定比那尊‘睡神’强好不好！”他忽地反扣住我搭在他肩上的手，表现得像个缠着老妈要玩具的小孩，睁大的黑瞳透出不得到他满意地答案他誓不罢休的意味。
　　“好——我相信你。真的！”当然，我的回答也很“母性”。末了还加上一句强调，充满耐心地“哄”着面前的大小孩。
　　趁机占他便宜，满是“母爱”地拍了拍他的头。
　　林宇智虽然没有像徐志辉、蓝大帅哥和葛彧那般让我望尘莫及的“海拔”，但也相去不远矣。可叹我材料有限，硬是垫高半边脚，才勉强像个母亲抚上孩子的头般够着他的“山顶”。
　　呿……今年的生日我一定要许愿再长高一点！我在心里默道。
　　“胜士又打算翘掉下午的课了？”走在前面的小菁噙着暧昧的笑回头，对林宇智说。
　　她用的是问句，但语气是肯定的。
　　“对啊！他说他难得舍弃睡眠来帮学校参加那个什么破玩意比赛，学校里所当然得赔给他整个下午补眠的。”说着说着，他突然变成自言自语，“真是奇了！明明看他一脸困样，怎么成绩还拚得那么好——？”
　　“嗯？什么什么？我听到了哦！他最后得的成绩比你好？”我把耳朵凑近林宇智嘴边，作出在偷听的样子。
　　他立刻反应得仿佛有人踩到他的尾巴一样：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他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是在说他要回家补瞌睡……对！他回家补瞌睡去了！就是这样！”
　　他双掌一击，结案下定论。
　　我和小菁同时扬起一抹打趣般的笑容，瞄着他，唇角勾得像两只狐狸。
　　他大概被我们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妳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妳们两个这个时间怎么会出现在车棚那边？”
　　“呃……这个问题嘛……”我蹩眉深思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直截告诉他因为我和小菁的好朋友来拜访，所以临时决定要回家拿卫生棉吧？！要知道，学校里不少人对这三个字是非常敏感的。
　　还记得有一次，教室里不知道为什么钻出一包卫生棉，就在课桌间的过道上。想知道那包卫生棉的命运吗？班里的男生们抓着它到处乱扔，就像在丢绣球一样乱砸人；扔来扔去的活动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几乎班里每个女生都被那一包打到过。最终，那包卫生棉很可怜的被整只“开肠破肚”，横尸在讲桌上直到某位老师含着一脸不解地将它处理进垃圾桶……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当时那些男生们脸上闪耀的那种兴奋异常的光芒，实在只有“恐怖”二字才能形容。
　　所以我还是不要把正解说出来的比较好：
　　“我们……我们突发奇想，就……散步到那里啦！不然怎么能发现我们的车胎又被人搞了？”我转得很硬。
　　“啊？妳们车胎又被放气了哦？”他有些惊讶。
　　哈哈！单纯如林宇智自然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只有乖乖被偶唬了。
　　“废话！不然我刚才能那么火大嘛！”故意奉送卫生眼一对，以显示我说的都是真话。
　　“也对噢……”他抓抓头，“以前妳们的课桌好像也经常被恶搞……到底是什么人老是跟妳们过不去？”
　　林宇智很是想不通的表情。
　　也是啦，毕竟我和小菁平常对人既不会太热情又不至于太冷漠，照理说的确不应该树敌，只不过……
　　“你还不明白哦？”我不禁摇摇头。
　　说起来，我和小菁被恶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连文人、胜士都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唯独这位林宇智同学始终不知道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不懂。”他也摇摇头。
　　这时，我们正好走到教室门口，再继续这个话题似乎就不太明智了，毕竟教室里人多——口雑。
　　“乖孩子，妈以后再告诉你。嘻嘻嘻嘻……”奸笑。
　　闪人前还不忘用言语占他便宜……我果然是个坏女人！
　　班上留在学校午休的同学此时基本上都在教室里。有的留在座位上写作业，有的聚成一团天南地北地聊着，还有的根本无所事事，不过引起我注意的却是坐在小菁座位后面的那个人。
                  Chapter 03 - 2
　　显然，小菁对他的出现也是感到讶异的，她有些愣然。
　　指着那人的鼻子，小菁审问似的发问：“你不是要回家睡觉？”
　　我猛点头，因为这也是我想的问题。
　　“耶？你不是说要回家睡觉的？怎么会在这里？”跟在我身后的林宇智睁大眼睛，比我和小菁更吃惊。
　　“本来是想回家补瞌睡的，突然想起今天是‘发榜’的日子，所以我又过来了。”胜士耸耸肩，略带困意，嗓音有些沙哑地说。
　　“对耶！今天该‘发榜’了！”我一拍掌，恍然大悟。
　　所谓“发榜”，即是期中、期末考试之后、各个班的学生得知自己的成绩之前学校在布告栏张贴每年级前两百名排名布告的日子。
　　“对啊！是关我今晚的晚餐问题，不来不行。”胜士又说。
　　这一次要公布的是上星期刚结束的我们高二下半的期中考试的排名。
　　在考试之前，蓝大帅哥和我赌这次考试我们九个人的排名跟我和他之间的排名差距，赌注是一顿必胜客号“任你点”晚餐。
　　蓝大帅哥坚持这一回他和我的排名间的距离绝对不会超过一个人，而我则认为一定在一人以上。另一方面，我们九个人的实力其实相差无几，但基于发挥优劣的可能，我下注压全体在年级前二十名以内，而蓝大帅哥赌的是全体在前十五名以内。
　　——先声明一句，我们可不是赌徒，“小赌怡情”而已。
　　至于这个赌约会和胜士有关联的原因是他正好是我和蓝大帅哥这场赌注的见证人，因此不论我和蓝大帅哥孰赢孰输，胜士都能享受一顿免费的必胜客晚餐。
　　“我刚才没从正门那边走，榜出来了吗？”我问。
　　方才我、小菁和林宇智是从脚踏车车棚一路过来，那头是学校的后门，和正门正好一南一北遥相望——可望不可及。
　　“还没，不过应该快了。”胜士拨开左手的衣袖看了看表。
　　“这次妳的胜算有多大？”小菁一边拉开课椅坐下，一边问我。
　　小菁自然是知道我和蓝大帅哥的赌约。可是她当时正忙着看她最近要练的琴谱，没来得及掺和，不然，证人的头衔肯定不会落在胜士身上。
　　摇摇头，我不太有把握。
　　“我的发挥自认是在水平之内啦！只是不知道蓝发挥的怎么样，而且妳和其它几位的发挥也有很重的因素在里面，很难讲啦！”
　　我也坐进自己的座位。
　　这时位于我右后方的胜士探了颗头过来：
　　“我倒是觉得妳这次赢的可能性很大。”他大概清醒了些，声音不再嘶哑，恢复平日里的淡然与磁性。
　　不得不说，胜士的声音是很迷人的。有些慵懒，却不颓废，反而有种怡人的清新感。听小菁说，曾经有好几个女人因为打错电话到胜士的手机，听到他的声音进而恋上他这个人的。那时我才恍然明了：难怪他经常换手机号，原来全是打错电话的缘故。
　　后来我还在想，那些人只是听到胜士的声音就已经如此夸张了，若是让这些人看到胜士本人，岂不是……天哪！那种局面简直难以想象！那些人大概会从此揪着胜士不放手了吧！
　　“怎么说？”
　　“我这次发挥得很一般。”他淡淡地说，仿佛事不关己。
　　“哦——”我一面作发声练习、一面打量着他、一面有节奏地点着头，“二十名以内？”
　　拖了很长一声之后，我才问出我最关心的问题。
　　“差不多。”
　　“YEAH！”我立刻欢呼起来，“好样的胜士！太棒了！今天晚上请你吃顿大的！”
　　我兴高采烈地拍拍他的肩。虽然输赢都还没有最终的定论，但我的表现就像是自己已然胜出一般，几乎要等不及看蓝大帅哥知道自己要请客时的样子了。
　　“好说好说。”胜士难得在唇角勾出浅浅的弧度。
　　看得出他此刻心情还不错。
　　胜士一向不是十分在意考试成绩的名次，因此每次考试他发挥得如何并不能影响到他什么。这应该也是乐观的一种表现吧？！
　　“什么好事情？我也要掺一脚！”被我们忽略了很久的林宇智终于找到一个发杂音的机会。
　　我当即赠与一抹“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谄笑，吐出两个和面部表情全然不相称的字：
　　“做梦。”
　　“哇！为什么！妳偏心！”他眼神带着指控地看着我。
　　可惜效果不彰。
　　如我这般铁石心肠的高手，怎么可能被他区区一招菜鸟级数的“装可怜”摆平？
　　于是我也摆出一记“你能拿我怎样”的自得表情朝着他。
　　若对手是蓝大帅哥，遇到现在这种对峙，铁定会假哭出来给我看；不过对手是林宇智的话，实在难以预料……大约会张牙舞爪地大呼自己遭遇不公平待遇了吧！
　　“哇！不公平啊！我的人权在哪里？！”
　　果不其然，林宇智一脸委屈样，呼天喊地起来。
　　“人权？！动物何来人权一说？”我是指不久前小菁暗损他为动物。
　　“正义在哪里？世界难道就要让你们这些邪恶的人横行霸道？为正义而战的……”他倒是越喊越入戏，竟然还作出“向前进”的光辉形象。
　　“喂喂，你得了吧！还正义咧！别吐死我了！”小菁终于忍不住想反胃的冲动，跳出来制止林宇智进一步恶心我等的举动。
　　接着，她转而对我说：“我看时间也差不多，布告应该已经贴出来了，要不要去看？”
　　“嗯，走！”
　　我随即从座位上弹起来，兴奋异常，一手挽着小菁，一手拉着胜士，肩并肩往布告栏去。林宇智紧跟在我们三人后面。
　　四人一行到布告栏，路上接收到不少视线。
　　这些视线的成分就比较复杂了。根据本人多方面分析，乃是倾慕与爱恋结合，夹杂些许羡慕与嫉妒的目光。前二者多是投向胜士、林宇智，也有一部分是送给小菁的——我似乎提到过，我那声“美女”不是无凭无据随口乱叫一通的，因为小菁可是我们班公认的“小花”一朵——至于剩下的那些愤恨的眼神，苦命的我只好全数接收矣。
　　想不通啊！虽然小女子我的确算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绝色大美人，但怎么说也算是小家碧玉型的清秀佳人了，怎么那其中就没有一抹爱慕的视线是投向我的呢？
　　（捶心顿足中，勿扰。）
　　布告栏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全是人，许是因为排名布告才刚贴出来，所以我们花了N多功夫才总算站在布告前面。
　　高二年级组的排名里，小菁不负众望，又一次以总分六百八十七的高分荣登状元宝座。
　　“美女！以后要是再有谁胆敢在我面前妄言成绩好的女生都是恐龙，我一定扁死他！”
　　双手的指关节被摁得喀喀作响，我数不清第几次重申我的感想。
　　上天造物真是不公，竟然产出如小菁这般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完美生物！这教像我这种平凡的女生怎么过活啊……
　　“是因为第二名是位大美女的缘故吗？”小菁指着榜上“榜眼”的名字，笑起来。
　　“诗韵，不错哦！又是年级第二名。” 林宇智看起来比得到第二名的本人我还高兴。
　　“你是在讽刺我吗？”我横了他一眼。
　　并不是我不甘心得第二，其实如果不是和蓝大帅哥有赌约在先，我根本不会太在意自己的排名几何；只不过“恭喜妳又得第二名”这句话听在耳里着实让我感觉怪怪的，就像是在暗讽我没能力拿到第一一样。
　　“天地良心！”林宇智连忙为自己申冤，“我怎么舍得讽刺妳？！”
　　咚咚咚！
　　我的心跳突然间乱了几声节奏。
　　个人认为，林宇智是我周围这七个男生当中将来最不用愁找不到女朋友的一个。因为他虽然有的时候说出来的话给人感觉他笨笨的，但他时常不经意间讲出的一些甜言蜜语反而比那些随时把“糖衣炮弹”挂在嘴边的公子哥儿们更容易打动女生的心。
　　呃……当然，我周围这七位，我想，是都不需要愁找女朋友这个问题的吧！
　　“讨厌啦！”我顺手一掌打在林宇智肩上，“你在胡说些什么啊！说得人家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刻意伪装出一副“小女子害羞矣”的表情。
　　“真的啊？”怎么他的反应不是尴尬，反倒有些……激动？！
　　“煮的啦！”我随即换上一副黑煞脸，没好气地回他，“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对我情话绵绵……你想害我被围殴是不是？”
　　“冤枉啊！我没有啊！诗韵——”
　　林宇智还想再辩解什么，不过被我直截忽略不计了。
　　“嗯……徐志辉这回跟我只差了一分啊……”面向排名布告，我喃喃自语。
　　我和小菁之间有十分的差距，但徐志辉跟我的总分仅有一分之差，屈居探花。
　　“徐志辉和妳的成绩每次都相差无几，真是委屈。”小菁感叹。
　　“哈哈！懂不懂？这就叫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高考的时候一分可以压死一群人就是这么回事。”我很是得意。
　　实际上我根本没什么可得意的，毕竟我不是第一名，而且我也没有和徐志辉拉开多大的差距，可是在小菁面前我就是忍不住表现得很臭P。
　　“我真是为徐志辉抱冤，居然败在妳这种小滑头手上。”小菁对我越发狂妄的神情感到无奈。
　　“是吗？还好吧，我不觉得。”
　　背后忽地响起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
　　我直觉地回过头：
　　只见原本围在布告栏前的女生们，除了我和小菁，一致退到布告栏方圆两公尺以外，并且自动让出一条道来。而致使这群女生这么有志一同、我和小菁先前话题的核心人物——徐志辉，正端正地站在我身后。
　　“哇！你吓我啊！”我抚了抚胸口。
　　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后面的？简直像只“背后灵”一样无声无息——A？等等！无声无息？对耶！难怪我刚才觉得四周的嘈杂声变没了，原来是因为学校里最“茁壮”的一棵草到来了啊！
　　“没做亏心事，妳怕什么？”
　　我愣愣地顺着这次发话的音源看过去，才发现葛彧也在旁边。
　　“葛彧你也在哦！”
　　没办法！徐志辉站的位置离我太近了，不转动我那颗大头实在难以看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事物。
　　“是啊！梵明杰、蓝呈翔和范文人也在后面，马上就到了。”葛彧笑嘻嘻地汇报。
　　“那岂不是就要全员到齐了？”闻言，小菁俯在我耳畔，悄声嘀咕道。
　　“我看我们还是赶快看完排名闪人的好。”我悄悄嘀咕回去。
　　我可不敢忘记今天中午见到我和小菁的脚踏车又一次遭遇的命运。我还没成年，还有大好的青春要过：我还没和喜欢的男生约会过，还没有过接吻的经历，还没体验过□做的事情的感觉，还没……呃，好像想得太远了点。总之，我还不想惨死在这里，所以，一定要“走为上策”。
　　“嗯……”小菁点点头：有道理！
　　“妳们两个别当着别人的面咬耳朵呀！”葛彧抗议道，“有什么事不能让我们知道的？”
　　“既然我们都在你面前‘咬耳朵’了，自然是不能让你知道的事情啦！”我笑着回他，转身继续看排名布告，
　　“明杰第四，蓝第六……嗯，好耶！我和蓝中间隔了三个人，这一场我赢了！……哇！文人这次排第九耶！不错不错……葛彧老兄第十五，嗯，胜士在十七位……好！十五名以外了，我又赢了……林宇智第十九……十九？在二十名以内耶！好极了！全胜！”
　　“怎么样？”小菁侧身过来询问我看完与否。
　　“赞！”两只手同时竖起拇指。
　　“那……闪人？”她朝我眨眨眼。
　　“嗯！”我扭头对身后四位谄媚般地笑着，“各位慢看，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不幸，话还没说完，蓝大帅哥驾到：
　　“小诗诗，想落跑？”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以为他是王熙凤啊？我狠狠地想。
　　只差一步啊！只差一步我就可以闪人了！上天为什么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开溜之后蓝大帅哥再抵达现场就好了嘛！这下子七人全到齐了，我只感觉到四周传来的目光更阴凉了几分。
　　这老天爷是不是要玩死我才甘心呐？！
　　“谁说我想落跑来的？我只不过是看完了排名，想和美女先一步回教室而已。”
　　说着，伸手去拉一旁小菁的手，却捞了一个空。
　　回头一看，哪还见小菁的人影？！她早已经很不讲义气地跑得无影无踪也！
　　“靠——！！”抱歉，我真的忍不住。
　　“Lucy！”明杰走到我跟前，皱着眉，“不可以说脏话。”
　　忘了说，因为我那伟大的老妈认为，淑女是不可以“出口成脏”的，所以明杰被我老妈任命为专门监控我不能说脏话的“总督察”。通常我在明杰面前都会特别小心不要冒出脏话来，可是今天小菁实在太没道义了，因此……
　　“对不起嘛！”我瘪嘴，很委屈。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怎么样，结果如何？”文人从另一侧走到我面前，朝排名布告努努嘴，问。
　　文人也是知道我和蓝大帅哥的赌约的。虽然他没有参与我们的“小赌怡情”，不过他表示不管输赢如何，今天晚上的必胜客晚餐他都会自掏腰包出席。
　　“哈哈哈……”一提到这次考试的排名，我就猖狂大笑起来，“我，完胜！”拇指得意地朝自己胸口指了指，简单明了地阐述我的胜利。
　　“真的假的？”蓝大帅哥紧张地看向布告栏。
　　不一会儿，他惨叫了一声：
　　“啊！我郁闷了！我明明考得挺好的感觉，怎么还是有那么多人夹在我们中间？”他的意思是我和他的排名之间还有其它人在。
　　“你这句话很暧昧哦！什么叫有人‘夹在我们中间’？”我瞟了他一眼，提醒到。
　　“就是有人夹在我和妳中间啊！”他朝我抛来一个大媚眼，故意挤开明杰和文人，一把揽着我的肩，装作我和他相亲相爱的模样。
　　可惜我很不给面子地跳离他，保持我们之间有一公尺左右的距离，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也想害我被暗杀吗？”
　　就算我跟他是“哥们儿”，但男女有别，更何况这四周还有一大群女生虎视眈眈——我偷偷瞄了瞄，周围的女生人数较之前增多了数倍，且呈继续增加的趋势——我的妈呀！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平安看到明天的太阳？！
　　蓝大帅哥笑了笑，没搭腔。
　　“我困了。我们回教室。”从下楼开始便不曾开口说话的胜士突然一脸困意地出现在我面前。
　　“好。”
　　好！当然好！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回教室，若不是蓝大帅哥……我现在应该早已经安然坐在我的座位上了——就像小菁一样……哼！那个不讲道义的家伙。
　　“今天晚上你要请客，别想逃！”临走之前，胜士伸出他修长的手指，直直指着蓝大帅哥的鼻子，懒懒地发话。
　　也难怪他会记得那么清楚，毕竟若不是为了这场读约，他此刻大概会在自家的床上睡大觉。
　　“一定一定！”愿赌服输，蓝大帅哥是很有“赌品”的。
　　胜士在我左边、徐志辉在我右边，身后分别是明杰、林宇智和文人，葛彧以很爆笑的姿势双手扣住蓝大帅哥地手腕走在最后面——不知道蓝大帅哥是否哪里得罪葛彧了？——我们一行八人浩浩荡荡往回教室的路上走。
　　一路上受到不少“注目礼”。
　　身为一个女生，老实说，被七个长相、身材、头脑都属于一流的男生包围在中间的滋味还真是不错，很能满足那个所谓的“虚荣心”。可是我只要一想到虚荣之后的下场可能是“死不瞑目”，我就头昏眼花外加全身无力……
　　唉！如来佛祖、耶稣基督、老天爷、观世音、上帝……不管是谁都好，请保佑我能顺利活到明天早上看日出吧！
　　虽然C市大多数时候都处在多云和阴天里……
　　呜呜……
                  
Chapter IV
Chapter 04 - 1
　　难得一天晚了一点到学校，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蓝大帅哥惊天地、泣鬼神的狼嚎。
　　我不由得加快脚步赶到教室裏——映入眼簾的是笑得几乎要瘫倒在座椅上的蓝大帅哥、同样含笑却显得秀雅N万倍的文人、抚著额一脸“我快受不了了”的小菁、还有説不清是故作沉著或是太过尴尬而不知作何态度的林宇智和葛彧、以及一贯缺乏面部表情却依然隐约能见眸中笑意的徐志辉。
　　“好热闹啊！”我笑嘻嘻走到自己座位上。
　　“来了啊。咦，明傑呢？”小菁问。
　　“喔，有点事，他要晚一点才到。”平时大都和我一起上学的明傑今天临出门前被姨父，也就是他老爸，叫住了，估计是要他帮忙弄点什麽挺麻烦的东西，因此要我先走一步来学校，不用等他。“蓝，什麽事笑得那麽开心？我还在楼梯口就听到你的‘魔音穿墻’了！”放好书包，侧脸，开涮。
　　“哈哈哈……妳先让我喘口气……”
　　蓝大帅哥誇张地抱著肚子，一付“虚弱”不已的模样喘著气，还不忘空一只手朝我招一挥的，仿佛在说“一提起来我又想笑了”——
　　“……哎哟，可笑死我了！哈哈哈……”
　　顿了片刻，就在我以爲他要开金口告诉我前经後过的时候，老兄他竟然又仰天狂笑起来。
　　“喂！你找打是不是？快说了啦！”我横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再吊人胃口，赶快如实招来。
　　“……好、好！让我喘一下。”他的手在胸口用力顺顺气，一脸仿佛準备继续往下笑的诡异表情睨了他斜前方的林宇智和徐志辉一眼，嗓音尤带著几分笑到呼吸不顺的颤意。
　　“昨天啊，我和文人一起去石头……咳，去志辉家玩新出来的那个遊戏……”
　　石头，是最近渐渐流传起来的徐志辉的绰号，据説是得名於一位告白被拒的美丽学妹之口。传闻是那位美丽学妹在被“石头”同学冷面拒绝之後感叹他就像是珠穆朗玛峰顶的一块受到万年冰封而全无一丝温度的石头，永远只有一张冷硬刚毅平静无波的黑白脸，没有变得温暖的一天。
　　於是“千年冰山万年顽石”这个绰号就在男生群们半损人半羡慕的状况下不胫而走，演化成现下全班皆知的称谓。虽然小菁和我都对这名号抱以不认同的态度，但好在徐志辉本人似乎并不十分介意被这样称呼，於是便成了目前全班共襄的使用状态。
　　蓝大帅哥因爲知晓我对大家给徐志辉的新暱称很不以爲然，所以总是尽量避免在我面前用到，免得遭我白眼。不过偶尔还是会有出锤讲漏嘴的状况，比如説现在。
　　只是既然他都自己改正了，我当然十分友好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听到，就不“白”他囉！
　　“厚！你们去享受新遊戏不叫我？不厚道！”截断蓝大帅哥的话，我指控。
　　“小诗诗同学，我们昨天那是‘男生时间’，OK？”蓝大帅哥似笑非笑，若认真似无意地蹦出一句。
　　“喔——是‘男、生、时、间’？”我一字一顿，邪恶地微眯起双眼，故意用怀疑且暧昧的语调重复道。
　　“就知道妳肯定想歪了！”蓝大帅哥早意料到我的反应似地扬高唇角，环起手臂，“先让我说完啦。就是在我们去石……志辉家的路上啊……呒、哈哈哈……”才开了一个头，他又止不住笑起来，并且和先前的爆笑相比，剧烈程度只增无减，更有“慾静而不能止”的趋势。
　　满教室裏弥漫著蓝大帅哥快接不上气的笑声。
　　“什麽嘛！”一记“如来神掌”用力拍过去，“话不给人讲完就自己先笑去了，有没有职业道德啊你！”人都知道讲笑话的人要认真把故事全部说完之後才可以和听衆一起笑的说！
　　蓝大帅哥对天长笑的模样让我猛然意识到，期待他告诉我整个前因後果简直是一件非常不现实的事情：首先他自己显然还没笑尽兴，那麽接下来一再打断敍事速度是必然的；其次是他这傢伙天生欠扁最爱高调找抽，我对他的陈述表现出如此兴趣，他又岂会放过这般天赐吊人胃口的机会？
　　一思及此，我立刻转头改向文人谄媚地笑：
　　“文人，你们昨天到底发生了什麽好笑的事把蓝都刺激成这样了？告诉我、告诉我！”很迫切想知道地凑过去。
　　一如先前噙著淡淡的弧。文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前排林宇智高分贝的惨叫制止住：
　　“啊文人！拜托，不要说……！！”
　　“嘿！林宇智，你很讨厌耶！爲什麽不要文人说？那刚才蓝要说的时候怎麽没见你跳出来不准人家说？”立刻抛去卫生眼一双。
　　“管我，现在来阻止也不迟啊，反正妳又还没听到！”他回赠我一个鬼脸。
　　“那你幹嘛那麽不想让我知道？”兇煞煞地吼过去。
　　他这句话讲得很讨人厌咧！明明周围几个关係近都暸了却不让我知道，这种明晓得被蒙在鼓裏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顿了片刻，“哦——！我知道了——！这肯定是件糗到家的事情，而且，和你有关。”我了然地奸笑起来。
　　“鬼、鬼扯啦！”他的气焰立即消失了一半。
　　“诶，还是我跟妳说啦。”终於喘过气来的蓝大帅哥拍拍我的肩，亦出声打断我和林宇智的鬥嘴。
　　这时他总算能够稍微正常一点説话了——虽然依然扬著十成的笑意。
　　“就昨天啊，我们一起去志辉家的路上，志辉他和葛彧、林宇智他们叁个骑车在前面，我和文人跟在後面。然後快到他们小区前面那个拐角的时候，有一个穿得超辣的美眉过街……”说著，他的样子看起来又要开笑了，“他们叁个人……哈哈哈……就一起侧头看，结果前面地上一处突起葛彧没注意，就压上去了！”
　　他换了一口气。
　　“……所以妳知道，他走在他们中间啊，这样朝他左边一倒，「PIA」的一下就把志辉压倒了。他压倒一个还不过瘾喔，那边脚还勾一下，把林宇智的车也勾翻了，叁个人一起稀里哗啦地摔得横七竪八在路中间……”
　　边笑边愈加口齿不清地讲著，一面还配合他话的内容作出“倒”、“勾”、“摔”得四脚朝天样的动作。
　　“哈！这麽强！就真的被放倒在路上了喔？！”
　　我瞧瞧林宇智、看看徐志辉、再打量打量葛彧，想象著当时他们叁人可能“五体投地”的情景，忍俊不禁。
　　“哎呀、妳别著急就笑，我还没讲完呢！”蓝大帅哥一脸哀怨地看著我，仿佛在指控我打断了他还未来得及出口的下文。
　　於是强忍住将要衝口而出的笑，看向他。
　　“然後？”
　　“然後啊，妳也知道，林宇智他那台车後胎刹车的钢丝很扎人嘛。结果就在他制服上华丽丽地留下了……这个。”蓝大帅哥突然关上话匣子，用力甩出长长的手臂，食指直直指向林宇智制服长裤的右侧。
　　我直觉地顺著蓝大帅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是一指尖大小，但很明显有缝补过的痕迹。
　　“这是什麽？”我不解。
　　“他另外那套制服昨天正好被林妈妈送洗去了。”文人替我解疑道。
　　“……所以？”原谅我一早起来大脑还没啓动，无法立刻联係上下文作出正常反应。
　　“……我总不能穿著破洞的制服来学校吧！”林宇智终於豁出去似地喊出来。
　　我愣愣了半晌。
　　缝补的痕迹……另一套制服送洗……不能穿破洞的制服……叁个点在脑海中来回反复移动著，渐渐连出一条綫。
　　擡起头，看了看林宇智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低下头，瞄了瞄那一抹补丁；再擡起头……
　　如是重复了数遍，然後暴笑出来。
　　并且越笑越大声，即使已经喘不上来气、就算腹部在向大脑提出严重的抗议，也停罢不能。
　　眼前，林宇智的脸从多云变成阴鬱。
　　“梵、诗、韵！妳可以再笑大声一点！”他从牙缝裏挤出这几个字。
　　仅顿住了片刻，我很给面子地给他笑得更大力了几分。
　　在小菁无奈、葛彧皱眉、文人微笑、徐志辉深沉、明傑和胜士缺席的状况下，我同蓝大帅哥一面小人得志猖狂二重笑，一面如愿看到他吹鬍子瞪眼睛、气得几乎快要跳脚的模样：
　　“……可恶！！”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
　　在不明人士的“善意”传播下，不出半天时间，竟然全班都知晓了这叁人回家路上的“光荣事迹”。更是每个人都不甘落後地过来show一下笑脸、瞻仰一遍林宇智的制服长裤、顺带损上几句，可怜林宇智麦色脸颊上的红晕一上午没有淡化的迹象。
　　但若他以爲熬过了午休时段、大家的注意力被转开，而他的“磨难”便总算能结束的话，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说到这个，我不得不插句嘴。事实上，我一直想不透，给我们安排课表的那个人爲什麽会把政治这种明显的催眠课程排在午休後的第一节课——要知道，这可是午餐完毕水足饭饱正好眠的时间呐！
　　偏偏虽然理科班的高考并不需要靠这一科多加那麽一点分数，但我们那位亲爱的政治老师仍然不会因此而容许任何人在她的课上找周公约会去。通常轻则送年级组警告，重则交政教处记过处分。好不容易捱到高二下半，眼看再一年有馀就能解脱的当下，谁也不想自己档案上被划上这样一笔，所以有不少人都在仿佛咏诵经文的平板声调下死命硬撑著。
　　如果不是因爲太怕痛，估计我会效仿《逃学威龙》，尝试用几根牙籤来支住总是自觉不断下垂的眼皮。
　　艳阳高照，更加昏昏慾睡。
　　教室裏除了宣科中的絮絮念之外，安静得离谱。
　　……
　　“……你们看你们现在的生活，过得真是太幸福了！”
　　前因後果不详，政治老师突然提高音量蹦出如是一句感叹。
　　全班不约而同擡起头，一脸问号等著聼後续。
　　“哪会像我们这一辈小的时候……”
　　说起来我们政治老师看起来年纪也不是那麽大，却特别喜好用老人式的感叹高歌“年轻真好”这样，有的时候还蛮让人想不透她的心态的。
　　“……才不像你们吃好的穿好的。我们那时候都提倡‘节俭’……”
　　果不其然，她的“想当年”系列又被擡出来了。
　　我刚準备在心裏为即将到来的长篇大论感到无可奈何时，政治老师她却恰好说到了今天在班裏十分轰动的事情……
　　“比谁的衣服好看也都是比补丁，你们现在还有谁会穿带不定的衣服？”意思是到我们这一代，已经没有人穿补丁衣服了。
　　她的话音未落，全班已经前所未有地骚动起来；等到她的问题一出，即刻的，多重“超重低音环绕立体声”外加“千夫指”出炉：
　　“林、宇、智！”
　　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抑制不了的哄堂大笑。
　　除了政治老师在讲臺後整个傻了眼，压根不知道眼前上演的是哪一出。
　　也或许是因爲这是她在我们班裏见到过最热闹的政治课景象的缘故。
　　林宇智用力一握拳，侧过头，压低嗓音愤恨地咬牙：“蓝、呈、翔，你这个大嘴蛙！”
　　附近听到的人，比如我、比如文人，不由得投过去一记笑脸。
　　而身後，有人仿佛闷笑得更厉害。
　　至於放学前，几乎全年级的人都知道林宇智很有“勤俭节约”美德的那种事，便已经是後话了。
　　……
                  Chapter 04 - 2
　　不过呢，建築在林宇智衰遇上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到一整天，它在面对数学老狐狸準备给晚自习的随堂抽考时被非常即刻地消磨殆尽了。
　　其实，进了高中之後，考试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尤其是到了高二下半，在超前学习高叁课程的同时，为高考作準备的各样縂复习也如火如荼的展开。考试，就变得更多了。除却期中考、期末考这种所谓的“大考”每学期个一次没有改变之外，月考、周考、总结考如雨後春笋，不知不觉冒出头来；更不用説什麽模拟考一二叁四、甲乙丙丁、ABCD，αβγδ，单元考、小节考、突击考、随堂考、名校联考……总之，什麽名目的都有，多如牛毛。
　　在如此高密度的考试轰炸下，若还不能习惯的话，那学校生活未免也太苦涩了一点。因此经过长期观察老师们监考时的态度，学生们心裏自有一张条目，清楚罗列了哪些考试必须慎重再慎重、考的时候一定要尽全力，哪些考试稍稍用点心就好，还有哪些考试并不需要看得太重要、是可以放轻松的。
　　所以当老狐狸在每週一次的数学晚自习时间抱了厚厚一摞“XX统考模拟试题”走进门时，教室中此起彼伏一连串重重的叹息，“啊——又、来、了！”
　　然，嘴上虽然抱怨著，行爲上甚至不用老狐狸开口，都很自觉地把教科书、参考书等统统收到桌面下抽屉裏。
　　“有没有问题，可以现在问。”
　　依照惯例，老狐狸总是会先意思意思地问一句，潜臺词是“没有的话就给我认真做题去”！
　　但今天老狐狸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连做例行公事的发言时唇角也噙著笑，於是乎班裏某些活跃份子的捣蛋细胞开始蠢蠢欲动。
　　“有有有！”
　　“讲。”
　　“请问，第一题选哪个答案是对的？”
　　话音一落立刻有大波同学报以表示支持热烈的鼓噪声。
　　老狐狸愣了下，大约是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问题，微笑著举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架。
　　那一瞬间，我居然很科幻地看到老狐狸的眼镜片角上仿佛闪出了漫画裏常见的精光！
　　诡异。
　　诡异至极！
　　“如果……”
　　没用多少时间，老狐狸便开口。
　　全班人马屏息以待。
　　“如果B、C、D都不对的话，你选A就是对的。”
　　“喔——”失望的拖音，伴著一片哄堂。
　　切，还以爲老狐狸这次想开了，真要送我们一道叁分题呢。
　　见没什麽好处可以拿，教室中很快恢复一片沉寂，只剩下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沙沙声响。
　　直到一团纸突然飞到我面前，打断正画到一半的證明题辅助綫。
　　一擡头，才发现老狐狸早在不知何时离开教室不知去向，难怪有人会这麽大胆扔纸条。
　　打开纸团，上面赫赫十数个大字：“老狐狸烦啊！这套题我做过了。”下面还加上一个打呵欠的塗鸦——不用想也知道是蓝大帅哥的傑作。
　　双眼不由自主向上用力翻：他是做过了，但我还没做过这套题啊！
　　馀光瞄了瞄套题卷头，白底黑字印著“建议考核时间：二小时”。
　　既然老狐狸会选在晚自习裏要我们做这套题，就説明她是给了我们相对充裕的时间、要我们认真做题的。那麽依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趟考试全班的成绩排名肯定是逃不掉了，説不定还会给她在年级裏教的叁个班来个“集体大排名”！
　　这类突击考说不小心一点应付的话，出的成绩不理想的时候便很有可能会被请进年级组办公室念到臭头了。所以若是不想被老师请到年级组办公室裏面接受全年级各科老师关爱视线的沐浴，认真做题当排在第一优先完成。
　　不过……
　　话又说回来，蓝大帅哥既说他已经做过了，那也就是说……他知道所有题的步骤和结果囉？！
　　暗酌一番，懒惰如我於是很愉快地在那纸上回了更大两个字：答案！
　　毫不客气。
　　左手向後一擡，扔到蓝大帅哥桌上。
　　这动作从初中到现在做过太多遍，流利得连回头都省了。
　　不意外地，听到了蓝大帅哥努力抑制仍然悄悄泻出的闷笑。
　　笑笑笑，最好哪天笑死你！我恨恨暗道，连笔下的动作也更用力了好几分，差点没把试卷纸戳个窟窿出来。
　　“……就不给妳。”背後很快传来他刻意压低带笑的回答。
　　“你……！”
　　我怒目回头，刚想送上一记梵式白眼，不料老狐狸很不合时机恰好在此刻推开教室门走进来，无奈我只好像看见猫的老鼠一样迅速转回，瞪著桌上的考卷。
　　真要说起来，这套题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麽难。
　　也是嘛。虽然我们学校是赶在高二上半学期就把整个高中的全部教材内容都“填”完了——説是爲了把剩下叁个学期都空出来备考用，一股脑压缩了近一年半的时间出来，也不怕我们消化不良——但整个高中叁年流程绕来绕去也就那麽一些些，这种所谓高考备考模拟题的东西再怎麽著也不能把大学数学专业的内容大批量搬出来危难群衆是吧？！
　　换句话说，那题翻来覆去也出不了已学内容的範畴，平日裏解题的经验大都用得上。
　　可是！
　　会做是一回事，想不想做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每天反复解类似的套题已经解了不知道多少份，能偷一次懒总是好的。
　　於是我非常不要脸地趁老狐狸又一次为不知名原因离开教室时转身猛掐蓝大帅哥的白斩鸡脖子，大有“你今天不把答案给我老是吐出来我就让你看不到明天早上太阳”的架势——怕了吧？
　　估摸是我们的座位比较靠後，蓝大帅哥又不敢大声呼救，再加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模拟考卷上，因此只有因爲我的动作比较大连带影响到的小菁和馀光闪到这里有动静於是好奇的林宇智和文人擡头瞄过来瞧了瞧，发现蓝大帅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又埋头继续奋战去。
　　Good！这正是我想要的。
　　虽説班裏还没出现过有打小报告这种极端不合群的现象，但谁晓得会不会“突变”呢？而我也还没胆大包天到不在乎这种事的地步，毕竟，这是形象问题。
　　还好蓝大帅哥很认命，於是投降似地迅速贡献出其实早已经準备好的小纸条，我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的不是答案是什麽？立刻抢走！
　　蓝大帅哥摇摇头，一副感悟人生的嘴脸，吹著气说：“世风日下！现在作弊的人比提供答案的人还嚣张……”
　　“惊讶吗？”我皮笑肉不笑地问他。
　　笑容背後隐藏的意义相信蓝大帅哥他和我一样清楚——皮癢了吗？想找打了吗？
　　“不不不，当然不惊讶。我只是在练习不振动声带説话这门高深的艺术。”他把双手擧在脸两侧，狗腿至极地谄谄说道。
　　“最好是。等下我再和你讨论关於‘作弊’这种概念性的问题。”
　　摆手表示“回头见”，转身抄答案去也。
　　
　　老狐狸在自习结束前十分钟才重回到教室裏，一进门连讲臺还没上就出声要大家把卷子上交，下面霎时一片咿咿呀呀乱七八糟什麽杂音都有。
　　有人抱怨时间还没到题没做完，可惜没得到可以延时的批示，还是得认命交卷；也有人乾脆地上缴，然後旁若无人开始和同桌对起题。虽然事实上距离校定的晚自习结束点还有几分钟时间，既已交完考卷，老狐狸也没说不能讲话，那麽自然有的是人在暖嗓了。
　　有答案嘛，我当然万分豪爽地交卷啦，转过去朝著蓝大帅哥準备继续我的“作弊论”。
　　“作弊这种东西啊，也是见仁见智的。我当然不是要说作弊其实是好的，但作弊并不一定就不好，关键要看你作弊是爲了什麽。再説了，有学生从来没作过弊吗？有吗？就算有，有学生总人口的十万分之一吗？肯定没有吧？”
　　“嗯……”蓝大帅哥蹙了半天眉，才挤出一句，“可能吧。”
　　“再説了，我又不是做不来，就是不想做而已，你奉献一下答案既能满足我不想做的愿望、又能满足你充满爱心急欲分享的愿望，岂不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一举两得两全其美皆大……”越说越高兴。
　　“停！”
　　“……幹嘛打断我？”我瞪他。
　　蓝大帅哥誇张地叹了一口气：“因爲如果我不打断妳，妳会没完没了一直讲到词穷爲止。对於妳的中文造诣我也算有五、六分了解了……”两手一摊，“不打断不行。”
　　“你这说的都是什麽话啊……”
　　“什麽什麽？你们在说什麽？”
　　我话没说完，那插话专业户又来了。
　　林宇智这傢伙估计是太喜欢凑热闹了，哪裏有对话他就往哪裏钻的，所以才总是在我説话的时候跑过来打岔。
　　“靠！原来你有答案呀？太不够意思了，怎麽不分我唔唔……”
　　完全不理会他的出现是不是很突兀，只一股脑往下说的傢伙终於被蓝大帅哥飞身跳过去的一记熊掌捂住了嘴。
　　送给他一记大龙眼，我不由得摇头。
　　即便我刚才是想跟蓝大帅哥硬坳“作弊有理”，至少我也还是知道那是“硬坳”的呀，所以在教室裏目前四面嘈杂的状况下依然硬是摁低了八分，只留两分馀音在对话。而这位林同学讲话之前也不晓得有没有经过大脑，哇啦哇啦张口就揭人家蓝大帅哥有答案的底。别説隔墙有耳了，这教室现在满座五十多个学生，根本不用“隔墻”就有一百多只耳朵，更何况——
　　“你疯啦？老狐狸还在呢！”蓝大帅哥压低声音在林同学耳边咬牙切齿。
　　林宇智这下意识到自己有多胆大包天了。
　　“喔！对不起。”总算明白私下交易这种事情需要低调再低调，“结果刚才考试的时候诗韵突然转过来掐你是爲了要答案？”他问。
　　“对啦对啦！怎样？”我答。
　　“没错啊。那不然呢？”蓝大帅哥也答。
　　林宇智胳膊一擡，一个回肘架在蓝大帅哥颈子上。
　　“不够哥们儿喔！有答案这麽好康的事情也不提前叫上我！”
　　蓝大帅哥向天花板翻白眼：“那还真是对不起喔，没看到这套卷子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有答案，都是我的错。”
　　那语气有多不诚恳相信不用我赘述了。
　　“知道就好。”可是就有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下一次记得也要跟我分享。”
　　“晓得晓得，小的记住了。”
　　“要记得喔！”
　　“小的明白。”
　　“你们还在说什麽？老狐狸要讲话了，正在看你们呢。”
　　小菁突然拉拉我的衣袖。
　　这才发现教室不清楚什麽时候已经安静下来。
　　我於是又连忙拉了拉正处在过道中央的蓝大帅哥的衣角。
　　蓝大帅哥非常上道地立刻发现老狐狸投注过来的视线，赶紧回座位。不忘对老狐狸装乖笑笑，表示知错了。
　　
　　好不容易，铃响了，总算熬到晚自习结束。
　　我想，对於还在中学校园裏倍受“煎熬”学生们来説，每天最愉悦的时刻，莫过於终於可以离开学校的回家的这一刻了吧！
　　至少在我们班裏，这一点是绝对的。
　　尤其若是这一刻是在离开家门超过十四小时以後。
　　因此当老狐狸前脚才刚一踏出教室大门的那一刻，不用留下来做清洁的各位就已然在後面忙碌著收拾书包準备闪人了！那速度简直快得可以！
　　特别是今天恰好是星期五，而这个星期六又正好是自我们进入高二学年以来难得不用到校补习的一天——手裏整理的动作自然不自觉又快上几分，大家都迫不及待想回家享受久违的“双休日”了嘛！
　　“对了小诗诗，明天妳打算做什麽？”
　　在我正收拾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蓝大帅哥突然从我身後的座位上探了颗脑袋过来。
　　“我？”我停下手裏的动作，愣了愣，才一脸疑惑转身看著他，“当然是在家睡觉，然後赶作业啦！不然还能做什麽？”
　　一提到这个作业，我就一肚子都是火。好难得星期六不用到学校补习，但老师们很显然是十万分不乐意让我们学生有点时间可以打混的，所以佈置下来的周末作业堆得和珠穆朗玛一般高！
　　更气人的是，每一科的老师都很齐心地佈置下1 mol作业，而当我们学生们提出抗议说佈置的作业太多、做不完的时候，他们又很不约而同地告诉我们：虽然我这一科的作业这周是多了一点，但是其他科的老师不会有这麽多的作业啊！所以你们一定做得完的，放心啦……
　　放心，放心个叉叉啦——我真想骂几句髒话。
　　“可是……难得‘双休’，聚会一下啦！”蓝大帅哥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随即凑到我耳边小声地暗示，“没记错的话，这个星期天就是徐志辉的生日了，所以……”
　　“咦？……对耶！”想了想，才发现好像真的有这麽一回事！
　　我们这一圈总会找些各式各样的理由到某一人的家裏去聚一聚，比如説生日啦、或者节日啦；这是从初中起沿袭下来的默契。
　　可是随著学业的压力越来越让人吃不消，每天早出晚归只忙碌在两点一线之间，我们聚会的机会也就变得越来越少了。
　　印象中，从高二下半学期开学到现在，似乎连一次都还没有过。
　　“怎麽样？是不是聚一聚？”蓝大帅哥恢复成普通的声调，问我。
　　我——脑海中自动浮现这周末需要完成的如山作业堆——稍稍有些爲难，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好啊！只是……我不确定他们行不行耶！那不然你和文人他们乔，我去跟小菁、明傑他们说，好不好？”边说著，心裏却是在哀号著：唉，若是大家都同意了，那……我的那比尼罗河还蜿蜒漫长的作业们，该如何是好啊？！
　　不过，若是趁聚会的时候呼籲大家来互相帮助一下，仿佛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团结就是力量嘛——呃呃，耶？
　　我好像想得太远了一点吧？！
　　“好啊，就这麽办了！那我去跟文人他们说啦。”
　　蓝大帅哥的行动指数值猛然从各位数爆增成爲无限大，他的人竟在话音才刚落的时候，已然闪到文人面前去了！
　　这——
　　这下，我真的不得不感叹一番关於“玩”这个字所拥有的无与伦比的魅力了。
　　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抑或是该哭笑不得地咧了咧嘴角，我很认命地回头问小菁、明傑和胜士要不要参一脚。
　　基本上，只要是没有什麽特别重要、不能取消的行程，这叁人是很容易约到的。这次也不例外，几乎是我一提起的同时他们就直接点头同意，连考虑的步骤都省了。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怨天尤人？！
　　心底不禁有些哀怨：怎麽这些人好像都不用担心作业的问题？是因爲太有自信，还是因爲根本不care？！
　　想著想著，忽地觉得很是鬱闷啊……
　　甩甩头，刚说不要再继续想下去，就听到蓝大帅哥得意地宣佈：
　　“小诗诗，我这边搞定了！”说著，还朝我抛来一个差点没让我把肝脾胃肠子一并吐出来的噁心动作。用叁个字简单来形容就是：装、可、爱！
　　“喂——你好噁哦！瞧你这麽大一块还做那麽弱智的动作，想害我把昨天晚饭都吐出来是不是？”我很恶意地斜睨他，毫不留情地损了他一顿之後才问，“那我们要去哪？什麽时间，怎麽见？”
　　通常，一旦我们几人确定要出去聚会时，总是会有人很积极地抢先一步替大家定好所有的“时、地、人、事”，所以我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因爲只要开口问问就好了，肯定能得到答案。
　　“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説选明天比较好，因爲，妳知道，星期六的时间灵活许多，可以不用像星期天那样还要考虑到星期一要早起、或者还有什麽事情没完成之类的问题。”
　　没想到蓝大帅哥那边那几位不仅约好，居然连这些细节都讨论过了！实在让人……佩服！
　　虽然我的意见是想说既然徐志辉的生日是星期天，我们理所应当在星期天聚会替他庆祝啊！毕竟，所谓生日嘛，自然应该是在当天庆祝才有意义的。
　　不过仔细想想，蓝大帅哥说的也不无道理。星期天除了需要考虑星期一早起上学的事情之外，如果在星期六出现些这样那样的缘故耽误了做作业的进度，那，因爲心裏面还惦记著未完成的作业，星期天聚会的时候也肯定玩不尽性。但如果把聚会定在星期六的话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即便是还有些担心可能完成不了作业，可是只要一想到聚会结束之後还有一天的时间，心情也会放松许多。
　　更何况，这一周的星期六本来也算是“预期之外”的假日，刚刚好适合聚会用嘛！
　　“也对。”我点点头，表示赞同，“那其它的呢？”
　　蓝大帅哥回头朝徐志辉望了望，伸出拇指指向他的方向，“我的建议是去他家混一天。反正文人和林宇智都赞成了，葛彧的意思是都可以，只有他没发表意见……所以再问问看你们有没有什麽其他的想法？”
　　“我都好，”我立刻扭头看小菁和明傑他们的意思，因爲蓝大帅哥就在我们几个的面前发表的这一番话，所以我也不必费力重复一遍，“你们呢？”
　　小菁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啊。”
　　跟据我对小菁的了解，她是从来不会劳神思考“去哪裏玩”这种抽象问题的。一般来説，有人决定目的地的时候，她会跟著一起去乐乐；而没人决定目的地的话，她也乐得一个人呆在家裏。总之，对於她来説，出不出去玩——其实都没差。
　　明傑，亦然。也是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人。
　　至於胜士，更甚。他通常的反应都是在对方问完问题之後愣愣地盯著别人看半晌，然後很和善、很温驯、很无害地对别人扬起笑脸，接著继续和他的周公沏茶谈天去——结果是，您老有什麽问题想问吗？！抱歉，没答案。
　　我……我这时突然发觉，自己转头问他们这个举动真的很多馀！
　　“那就这麽决定了吧。” 我有点无力地垂下肩膀，对蓝大帅哥说。
　　“好。”蓝大帅哥像是一点不意外小菁叁人不发表任何意见的态度，脸上笑嘻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明天早上十点，我们现在校门口集合，然後再一起去徐志辉家。具体要来集合的人嘛……葛彧、林宇智他们两个和徐志辉住在一个小区，那他们就不用再过来绕一圈啦！所以，就是你们，再加上我和文人。怎麽样？”
　　“好！定了。”
　　用力点了点头——
　　YEAH！又要聚会囉！
　　……
　　……
                  
Chapter V
Chapter 05 - 1
　　在时针和分针指向十点十二分的时候，我们终於在学校门口聚齐，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徐志辉家前进。
　　在我们这一群需要早起“聚”点的人刻意忽略没出现那叁位的投票权的情况下，以四比二的结果决定今天的午餐要在徐志辉家DIY。因此途中经过某家超商时，大家不约而同捏了捏刹车，顺道进去大肆搜刮了一番：收穫食材若干，以免被迫丧失部分“人权”的那叁人反弹，拿徐家可能“难爲无米之炊”当藉口。
　　不过……
　　我和小菁是强烈反对的！所以才造就了蓝大帅哥异常坚持非要在超商裏把食材买齐全的结果，因爲——
　　这些食材的账单被在场的几位Gentlemen很是阿莎力地包了下来，连掏钱包的动作都不让我和小菁做完。
　　在场几位默契十足同曰：“我们出钱，妳们出力嘛！简直公平得很！”
　　——唉！所以我和小菁才会不顾一切反对到底嘛。哪知道那四位这一次倒是团结一致得很！
　　待到我们一行大包小包、偏偏倒倒地摇到徐志辉家所在的小区门前时，已经是十一点过一刻多的光景，奉旨在小区门前“待命”的林宇智早等得不耐烦了，大老远地一见到我们的脚踏车队就开始嚷嚷：
　　“不是十点一刻就说人都到齐了吗？怎麽这麽久才到？不过二十分钟不到的路程而已。”他一身轻便朝我们迎过来。
　　超大号的白色T-shirt搭配式样简单的水洗磨白牛仔裤，略微淩乱的短髮随意地翘著，非但不显得不整，反而很有型，使得他整体看起来比现在正在我头顶上那个圆乎乎的傢伙还要shine上几分。
　　“我们采购去了啊！你是笨蛋啊？没看见我们带了这麽多包哦？！”被他突然蹦到眼前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我连忙刹住车，没好气地说。
　　脚踏车把手随著挂在上面的那两大袋猛晃了几下，平衡不能差点摔我个五体投地。
　　还好我“跳车”跳得快。
　　他应了一声，自动自发帮我取下那两包，拎在手上。
　　“那我们要把车停在哪裏？”
　　进了小区之後，大家都很自觉地下车推行。蓝大帅哥这时候代替所有人问出心底正思索著的问题。
　　“地下一楼有停车场啦，一会儿我们到徐志辉家那一栋在下楼去停就好了。”
　　“这样啊……对了，那个葛彧他人咧？不是说好要他和你一起出来‘接驾’的？”蓝大帅哥又问。
　　“喔，他啊——”林宇智故意拖了很长一拍，嘴角还勾起一抹让人一看就觉得十分阴险狡诈的标準型奸笑，“他自告奋勇去帮徐志辉整理房间去了。”
　　“怎麽徐志辉的房间很乱吗？”我好奇地接话。
　　平日裏看，徐志辉的衣装用品之类东西的整洁度，我还以爲他和明傑那个洁癖到有点机车的人的程度几乎有得一拚，难道他会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惨痛实例？！
　　应该……不至於吧？！
　　如果是把这个调调套用在林宇智或者蓝大帅哥、甚至葛彧的身上，我也许还会相信几分，但套在徐志辉之流的身上——我无法不在脑海中爲这一点发生的可能性标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呿！谁是怕他房间乱啦！葛彧是好心去帮忙他检查看看那裏有没有什麽不该让‘妳’们看到的东西啦！懂不？”说著，林宇智早已经笑得眯成两条缝的眼睛竟然还能配合他一脸意有所指的表情朝我一眨一眨！
　　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那些所谓“不该让‘妳’们看到”的东西可能是些什麽，对他多此一举地重音抛过去大颗白龙眼一双：
　　“那些东西恐怕在你家比较多吧？！”我装出一付很是怀疑的样子睨著他。
　　“哪有！人家我可是最最最纯情的了，怎麽可能藏那种东西在家裏！”
　　他拎著稍早前才从我的脚踏车上取下的那两大包的手用力地晃了晃，激动辩解的模样仿佛这麽说是侮辱了他的人格似的；同时，那反应又像是被人恰好踩到痛脚，所以才手忙脚乱地试图掩饰一般。
　　我立刻挑高眉，作出一种无比誇张的吃惊的神情瞄著他：
　　“是喔！是‘纯粹很色情’缩写出来的那个‘纯情’吗？原来如此！”
　　“噗嗤——”
　　“哈哈哈……”
　　“妳……！！”
　　我的话音一落，随即就有好几声“破功”来捧场，而林宇智本人更自然被损到无话可驳的地步。
　　要说到损人的功夫，我要敢屈居第二，估计只有小菁偶尔为之的毒舌能问鼎桂冠，只不过小菁她实在太少使用她那能力了，而且除了对我之外她也几乎不曾对别人用过……所以归根结底，果然还是我最能损啊！
　　嗯，这也能在心裏暗爽一下。
　　一路上，我们说説笑笑，怀著轻快愉悦的心情和持续高昂的情绪一直到徐志辉家门口。
　　来开门的是葛彧，一袭墨黑装束和一身淡白色的林宇智一暗一亮恰好形成鲜明对比。但不得不说，这灰暗的顔色套在素有活动衣架之称的葛彧身上简直合适极了，冷係顔色将他衬得更修长。
　　“来了啊。”他朝我们点点头。
　　“啧啧啧……葛彧，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爲什麽学校裏那麽多女生会在草选的时候把票投给你。”我双手往怀裏一揣，吊儿郎当地把他从上至下打量了一整圈，勾起调侃的笑，说。
　　葛彧眼朝天花板方向一翻，满脸无奈地哂了哂。
　　“那我建议妳多花点时间去研究志辉。有閒心的话也可以看看呈翔、明傑和文人。”
　　我眨眨眼：“咦？这句话我可以当作是你正在自大地提醒我，我的运气有多麽好吗？”
　　蓝大帅哥在旁边发出仿佛努力抑制仍不自主洩出的闷笑。
　　明傑摇头，绕过葛彧和胜士一同，先一步走进门去。
　　葛彧自然也是哭笑不得。大抵是一方面他没林宇智那麽迟钝聼不出我在反讽，更没蓝大帅哥那麽不要脸皮敢直截了当光明正大应承下便是；另一方面他或许却又的确那麽想，所以才不愿意出声否认，灭自己威风。
　　於是他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退到门一边让我们都进房裏先。
　　“怎麽买这麽多东西？”
　　刚走进客厅，徐志辉刚好从裏屋迎出来，有些惊讶意外地沉声问道。
　　“问他们呀。”我朝蓝大帅哥和文人站的方向努努嘴。
　　徐志辉转而将询问的视线投向他们。
　　蓝大帅哥笑嘻嘻地，以他一贯不要脸皮的调调宣佈徐志辉、葛彧、林宇智叁人被他们四个忽略不计的人权：“我们早上聚齐的时候商量决定今天的午餐要在你家DIY啦，所以自备食材。”扬扬手中的提袋，“放厨房可以吧？”
　　徐志辉颔首。
　　“DIY？”葛彧挑高声调，聼起来不可思议地重复这叁个字母，好似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样子让他不明其意。
　　“对。”蓝大帅哥愉快地承认。
　　“谁？”
　　“当然不是我。”答得理所当然。
　　废话，我等完全有理由相信他蓝某人是他们这群中“君子远庖厨”的忠实奉行人之一。
　　“所以我才问谁啊！”
　　蓝大帅哥并未应声，只是把目光向我和小菁投注过来。
　　如此明显的肢体语言，葛彧当然明白了，随即也看著我们，一脸不可置信。
　　“……我们需要準备胃药麽？”犹豫一阵子，他挤出这麽句，“我胃不太好啊！”
　　小菁和我不约而同送卫生眼给他。
　　根本不想费口水回答他这种无意义的问题，连讲一个字都是浪费。
　　我的厨艺是一般般没错，但自认还在正常人类能接受的範围以内。小菁是一向对厨房这门满足人类基本必需的艺术充满了兴趣，以前功课还没那麽忙的閒暇时，她常常邀约我上她家当“白老鼠”享受她新创意的美食。
　　所以我很确定今天没人需要準备胃药——嗯，除非小菁突然抽风发挥失常。当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当初我玩心跳回忆第一代追藤崎诗织的时候，爲了拿到设定全能厨艺一流的藤崎同学那张“食物中毒”的CG，愣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翻来覆去跑遊戏。屈指算一算，那没十来个小时绝对没办法通关一次的遊戏我前前後後少说也跑了叁四十遍，跑到每个角色的臺词我都能背了，还是没遇到那事件自动触发，最後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了。如此，可想而知那几率有多小……嘛，或者说我的运气有多不好。
　　这是题外话。
　　但话説回来，我一时间忽略了在场除了我和胜士清楚小菁这一爱好，明傑由於我时常赴食约而隐约了解之外，其馀几人并不晓得。或许葛彧也就是一时间以爲我们像他们还有别的大多数独生子女一样，因爲家人过於保护所以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整两个娇生惯养不事炊火的公主。
　　不过，懒得解释。
　　反正做出决定的是蓝大帅哥、文人、明傑和胜士那四个傢伙，真要有问题找他们就好了。
　　“对了，”我头一转朝著徐志辉，“还説好我们女生负责做饭你们男生负责洗碗的。”
　　这是我和小菁抗议无效之後唯一的要求，家务总是要推一点少一点，少得了一点十一点的。
　　胜士在一旁点头作證表示确有此事。
　　“嗯。”
　　徐志辉扫视一圈每个男生的脸。
　　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猜测他是在估算他们有七个人可以洗碗比起我们只有两个人做九个人的午饭，怎麽看都是他们比较划算。
　　嘿嘿，如果他真是这麽想那他就要有心理準备了。因爲我当时提出这个要求，已经準备好今天要把他家不管餐用的装饰用的、常用的不常用的所有餐具全体拖下水来玩玩。
　　“好吧。关於午餐的话题讨论到这里。”我看看客厅裏显眼的雕花摇摆座钟，还有富裕的时间，“先带我们参观一下你家吧，同学。”
　　走过去搭他的肩，一脸“是哥儿们不能藏私”的谄媚笑。
　　虽然徐志辉、葛彧和林宇智住在同一座小区裏，但不同栋的设计多少还是有些差异。以前去过住在外一区的林宇智家，跃层式公寓，平面面积不算十分骇人但格局上非常温馨，很有“家”的感觉；也去过住在东二区的葛彧家，叁房两厅，房间数虽少面积却挺广，感觉那设计特别适用於葛彧这种家中有“乐手”需要大面积摆放乐器之类的家庭用。而徐志辉家所在的中一区据説是小区裏最昂贵的一区，所以我一直很好奇这一区的公寓到底是怎样一种设计。
　　之前一直没机会，或者说，有不少聚会的机会可以拜访徐家，可每每总因爲这样那样的原因变更计划。因此大家认识交好五年多，我直到今天第一次真正走进他家，当然是要好好仔细参观一圈才对得起我这麽多年的期待啊。
　　话又说回来，我在期待个什麽劲？我家又不打算在这小区裏面买房子！果然是好奇心过剩啊……哈哈。
　　“好。妳要参观哪？”他问我。
　　“当然是整个儿啦！不过先从你的房间起头好了。”
　　“嗯。”
　　他带头往客厅旁通往裏屋的过道走，我拉著小菁跟在後面。谁教他们男生还有其他所谓“男生时间”的聚会，只有我和小菁从来没到过徐志辉家。
　　虽然小菁对於参观别人家的兴趣应该不大，但我是不愿意独自一个人在别人家绕来绕去的啦，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拽著。
　　“你们慢慢‘参观’，我们就不去啦。”蓝大帅哥挥挥手，仿佛是在示意“慢走不送”。
　　徐志辉家相较於林宇智家显得宽敞，但又不若葛彧家那般广阔得有些空洞，紧凑却无压迫感的设计。
　　我们第一站直接到了徐志辉的房间。其实説穿了，讲要他带我们参观，目的也就想看这一个房间而已，再多不过加上书房，毕竟，谁会对自己同学父母的房间模样感兴趣？
　　推开门那一刹，老实说，我真有点意外。
　　不是说他的房间有多麽出乎意料的乱，别忘了先前林宇智在小区门口接我们时曾说过，葛彧先过来徐志辉这里是爲了帮他看看有没有需要帮手整理的。而是他的房间出我所料的……有些可爱。
　　一点没错，是可爱。
　　房间本身的佈置非常整洁简单，再加上整个房间以黑白为基调素色爲主，显得十分清爽。这一切本来和徐志辉平日裏给我的感觉差不多，很搭调，很符合以前谁谁谁和我说过“什麽主人啥样窝”的万皆定律。
　　可是！
　　那白色中带了些许水蓝色的床上突兀至极摆了五只毛茸茸绝对女性化的……动物娃娃：一只Mashimaro，一只Cinnamon，一对Blue Bear & Pink Bear，还有一只肥到几乎看不见翅膀的企鹅。和整间房的气氛全然不同，於是成了更加显眼的存在，然後把这房间也点缀得可爱了起来。
　　再走进去看，不仅仅只是床上有五只而已，床头柜另一边紧挨的陈列柜裏面整齐排放著一堆大大小小的绒毛洋娃娃，各式各样，有不少身上还套著玻璃纸挂著缎带花，简直就像走到了精品屋的一角。
　　这大批量的女性化、可谓娘娘腔象徵物的东东映入眼，说真的，实在让我目瞪口呆，有种——需要对徐同学……刮目相看的感觉。
　　“啧啧啧，真看不出来，你还有收集绒毛玩具的嗜好。”
　　我仔仔细细把柜子裏的那一大票打量了一遍，才回头斜睨著徐志辉这麽说。那语气，绝对不是只单纯感慨。
　　调侃的意味如此明显，聪明若徐志辉怎会聼不出来？他抿抿唇，倒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我是说，不悦的表情。
　　“是买来做礼物的。”他解释。
　　礼物？从初一到高二，我认识他这也早迈入堂堂第五个年头了，怎麽就从没听説过他会送人礼物？虽然说我们都不是那麽多礼的人，不过突然知道一向不兴送礼这一套的人也有买礼物的时候那一刻，果然还是会惊讶的。
　　我无言。
　　“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小菁突然说。
　　“什麽？”
　　我问，和徐志辉一同将视线投向她。
　　小菁两手一摊：“这家店的包装很配合节日气氛。”
　　“啊？”不明所以。
　　徐志辉淡淡一哂，没搭腔。
　　“就说这几个肯定是圣诞礼物吧。”她指了指柜中几只挂著暗红和墨绿色交间的缎带花的狗，说。随即又指向另几个挂了橙色花的熊，“那几个肯定是万圣节的礼物呗。”
　　原来是在说礼品包装的主色调啊，明白。
　　“那这几个呢？”我问。
　　粉红色的缎带花，我没法一下子和任何一个节日联係到一块。貌似是一个我不熟悉的节日啊。
　　“嗯……”小菁想了想，“情人节？”
　　“嘎？”
　　原来如此，果然我不熟悉。从来没庆祝过情人节，难怪一时间想不出来。
　　但，我下巴掉地上赖了好久才肯回来。因爲……
　　难道这就是传説中“无法送出的情人节礼物”？由此説来……莫非是我们徐同学在暗恋人家的关係？
　　——我是Happy Ending的忠实支持者，所以坚决不作女主角已经死会，或者意外升天这一类虐心书必备条件的设想。
　　好吧，我承认我想太多。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太有内涵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脑细胞奋力产生正负极电子反应，用劲给它东推测西臆想一番——
　　偏偏依照徐志辉的条件，不是我在王婆卖瓜，只消说人家已经蝉联四届草选最高票得主的位置，就……他应该没必要搞“暗恋”这种没有发展前途的事才对吧？
　　——我检讨，明知道自己想太多，可又忍不住……给它想象了更多出来。
　　不记得是谁说过，女生的幻想和联想能力是潜力无穷的，所以这句话简直是真理！
　　“那，爲什麽没送呢？”我问徐志辉。
　　对了，女生的好奇心和对八卦的敏锐度也是超强的。
　　“不知道该怎麽送。”他说。
　　“嗯——？”
　　我眯起眼，从斜斜的角度觑著他，一脸的不相信。他若说“不能送”、“没办法送”到还好，可他说的是“不知道该怎麽送”，哪有“不知道”怎麽送礼物的道理？把礼物拿好，两手朝对方一伸不就送了？
　　我没来得及多说什麽，徐志辉也还没开口，小菁在一旁笑起来。
　　“妳笑什麽？”我莫名。
　　“妳眯眼看人的样子和床头那只流氓兔好像喔！”
　　“……啊？”
　　啥米？
　　我和……什麽东西好像？
　　流氓兔？
　　那个肥得一塌糊塗还整天睁不开眼睛的玩意？
　　“卫、小、菁！”咬牙切齿，“我、有、那、麽、胖、吗——？” 妳在找打！
　　“哈哈哈哈……”
　　小菁狂笑著跑走了。
　　……
                  Chapter 05 - 2
　　午餐果然是必须全权交给小菁处理的，我就进在一旁搭手，帮忙洗洗菜、切切菜、顺便翻箱倒柜把徐同学家裏有的锅碗瓢盆全抓出来见见光而已。
　　至於小菁的厨艺，不用説是狠狠让在座各位惊艳了一番。之前那谁谁谁问要不要準备胃药的那一个，没错，我说的就是那位据説胃不好的葛彧同学，在餐桌上哪还有时间考虑自己胃好不好的问题，我看他抢得比谁都快，一点都不像胃会不堪负荷的人。
　　一向话不多的徐志辉和文人都捨得用不止一句来讚叹小菁的高超厨艺，更不用説话多人吵最爱打岔别人的林宇智了，蓝大帅哥和明傑亦是不住嘴一口接一口。
　　刚做出来的时候小菁还以爲自己是不是做得太多了点，却没想到整桌菜一气扫空，连滴菜汁也没剩下。
　　大家这麽给这桌菜面子，小菁自然是很高兴啦，笑容挂在脸上，心情显而易见。
　　不过用餐完毕到整理时间男生们就开始犯愁了，除了胜士很自动自发地收拾碗筷进厨房要洗碗之外，其馀根本没人动，果然都是“大家公子”们！
　　待到厨房裏传出水声，徐志辉终於坳不过站起来，叹了口气，在蓝大帅哥和葛彧的“你自己家你捨得不收让它乱？”大合唱下也挽袖洗碗去。
　　——我打赌，胜士和徐志辉看到那水槽满满当当都是待洁餐具的时候，铁定有想晕倒的衝动——
　　虽然他们或许以爲是蓝大帅哥和葛彧的一唱一和説动了徐同学，可我不这麽认爲。
　　事实上，先前在厨房準备午餐的时候小菁跟我说了一件她的发现，让我现在对徐同学报以完全不同的眼光看待。
　　小菁说，某徐同学房裏那堆礼物，如果她那个説法对的话，依照她讲的包装归类看，每一个节日的礼物不是四分就是五份，於此推断，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徐同学初一时候认识的，而且很可能是那时的同学，到现在即便不是还同班，也应该还是同校。
　　我问，她怎麽能确定是初一才认识的？説不定是以前就彼此认识，只不过某人迟钝初一才开窍呢？
　　但我提出的异议只换回一记大白眼。
　　小菁反问我，大家同班这麽久以来，有没有见过徐志辉和哪个同学比较亲近？
　　想想，小菁说的一点没错。我们一群人在初一上半期中考之後换到类似现在这样的座位位置，在此之前对徐志辉同学的认识仅限於名字和他从小学带上来的一大对得奖传奇而已。後来大家会熟识起来，一方面可能是林宇智、葛彧和他小学也是同学的关係，另一方面大约也是占了座位之利。
　　尤记得以前也曾聼过林宇智感叹小学的时候和徐志辉同班六年却似乎没怎麽讲过话，那傢伙除非必要一向不和别人有任何交流，没想到上初中之後还会有热络的一天。
　　我又问，可是如果是初一才认识的人，那也才越五年过一半多而已，难道说刚认识没多久就和对方看对眼了？
　　小菁闻言笑得很神秘，告诉我，感情这种东西説时间是不準的。
　　我傻眼。
　　於是想来想去，我得出一个伟大的结论，如果小菁的推理正确，那麽这个人选……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小菁本人啦！谁教她是本人引以爲豪的大美女？
　　所、以！
　　我认爲某徐同学八成是因爲我们家小菁大美女才想到自己需要去表现表现的才对。
　　嗯！很有道理！
　　太佩服我自己了！
　　“新好男人啊！”我感叹，顺手拉了拉小菁，“我可报名排队第一个预定妳表弟媳妇的位置啊，别忘了。”
　　小菁直接额划黑綫嘴角抽搐给我看。
　　“啊？会洗碗就叫‘新好男人’喔？”林宇智满脸不赞同。
　　“当然不只这些，但新好男人一定要会家务才可以咩！”
　　“是吗？”林宇智愣愣的。
　　“那是肯定啊。”
　　结果他站起来：“好吧，我要学习学习去。”跟著进厨房去了。
　　还有文人也通路一道。
　　留下小菁和我，还有蓝大帅哥、葛彧、明傑几人面面相觑：真搞不懂这两人那麽想变“新好男人”做什麽？而且，厨房裏有那麽多水槽水龙头够他们四个人挤一起吗？
　　
　　水足饭饱午餐过後，瞌睡蟲渐渐冒头。尤其是清理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更是安逸催人睡。
　　明傑盯著电视漫无目的地猛转臺，一副没事可做的模样。
　　胜士早窝在沙发一角会周公去了。这简直一点不让人意外，实际上他若是不睡反而会吓到我。
　　文人和葛彧两人在客厅的CD柜前不知在研究著什麽。
　　蓝大帅哥和林宇智有一搭没一搭、天南地北的閒聊。偶尔还能听到葛彧一心而用回头插嘴的声音。
　　徐志辉抱了本经济学原文书，坐在落地窗边的躺椅上一言不发。
　　小菁和我则是个字捧著一册杂誌看得津津有味……
　　不，也许小菁是对手裏那本时事报道看得很入迷啦，但我对眼前的汽车杂誌实在是提不起多少兴趣。只不过聊胜於无，有得看还是很不错的。
　　於是宽敞的客厅裏除了从音箱喇叭传出来的对白，以及零零落落的谈话声之外，可说安静祥和、也够懒散的一片。
　　聚会嘛，本来就是大家懒在一起，并不一定要集体活动啊，只是一起悠悠閒閒地度过就很愉快啦。
　　“喂，林宇智。”直至我看到杂誌的某一页时，开口，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诶，什麽？”林宇智不解地擡眼看向我。
　　和他正聊著的蓝大帅哥也好奇地瞧过来，葛彧和文人不约而同回头，小菁挑眸从侧面睨著我，就连距离稍远的明傑和徐志辉也停下手中按键和翻书的动作，扬眉待著突然打破沉默的我的後话。
　　所以说，不想成爲万衆焦点的话，千万不要在静寂场景随便开闸放枪啊！
　　“你不是对车还蛮了解的？”
　　“了解説不上啦，就很喜欢看这方面的东西而已。”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髮鬓。
　　我抛过去给他一个大白龙眼：“你在那边害羞个什麽劲啊？我有问题要问你啦。”
　　“咦？什麽问题？”
　　抓住手上的杂誌走向他，摊开其中一页摆在他面前。
　　蓝大帅哥十分迅速地探头过来瞧。
　　葛彧和文人适时走回沙发，也加入蓝大帅哥的好奇行列。
　　我指著书页上的一辆小房车，问：“这车什麽牌子？没见过耶。”
　　车标的模样是一个简单的类似菱形一样的六边图形，没有像宾士那样的外环，更没有像福特一样的文字。偏那一页只放了这张图，没有与它相关的介绍，仿佛是排版时错误才出现的图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林宇智接过书认真看了许久，摇摇头。“我很确定我在GT4裏面看过这个牌子，可是我记不起来名字了。”
　　“我好像也看过。应该……是辆欧洲车吧。”蓝大帅哥也端详半晌，说。
　　然後杂誌传到葛彧手裏，瞪了好一会：“看这车型，这设计，肯定是欧洲车。”他拍板定音。
　　“喔，是吗？”我再凑到葛彧面前，拿过杂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瞧了一阵子，“我怎麽看怎麽都觉得它和藤原拓海的车差不多呢？”
　　叁个人倒。
　　“好吧，当我发烧在説胡话。”
　　“嗯，行。”
　　葛彧倒真敢接别人自我调侃的腔，不换回几颗卫生眼怎可能？而且这已经算温柔的了，要是我脾气爆一点，拳头早飞过去了。
　　“我说，不如我们去租两盘电影来看吧。”明傑这时爲了阻止我发飙似地提议道。
　　“你转话题转得太硬了啦，明傑。”毫不留情地戳破，“不过这个建议不错。”
　　葛彧万分自觉地把任务揽到自己头上。
　　“那我去租。”
　　“我和你一起。”林宇智也很积极。
　　不过既然这里在他们家附近，算他们的地盘，他们不去也的确没有别人更合适。説不準若是我和小菁去租电影，连店还没找到就迷路了呢——虽然我们没那麽路癡啦。
　　“我要看喜剧片。”
　　“我不要恐怖片。”
　　“我都没差。”
　　“只要不是文艺爱情片的都可以。”
　　“找部动作片吧。”
　　“别选节奏太慢的就行。”
　　懒得走的几个人各自报要求。要看喜剧片的那个人自然是我。
　　小菁最恨看恐怖片，因爲她晚上会睡不着觉。
　　明傑是什麽片都看，没有特别的喜好。
　　蓝大帅哥据説是以前陪他老爸朋友的堂姐的弟媳的侄女之类一表八千里的亲戚看泰坦尼克号，结果被人家妹妹的眼泪给吓的，从此再也不看文艺爱情片了。
　　文人本身很爱看动作片，更何况动作片也可以是喜剧片，他会直接提出来大概也是考虑到了这点，一举双得我和他的要求都能满足到。
　　而胜士，肯定是怕进度太缓慢的电影可能把他催睡著。
　　至於徐志辉，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要求。
　　“知道了。”
　　葛彧摆摆手和林宇智出门了。
　　这边蓝大帅哥立刻又有新的话题要讨论：“这麽说起来，葛彧的生日好像也快了。”
　　我发现蓝大帅哥对生日这一主题的敏感度极其高，基本上我们这一群裏面每个人要过生日之前都是他在提醒衆人不要忘记。
　　……也不晓得是不是他自己太喜欢收生日礼物的缘故？
　　“好象是下……下下个星期五吧？”我努力在脑海裏游了半天，才抓出这麽一条结论。
　　厚，真是够了！还有叁个星期耶，他就讲快到了。
　　哪有很“快”啦？还半个多月咧，他也太着急了一点吧？！
　　“对……啊！”蓝大帅哥突然抽风似地大叫。
　　“嗯？怎麽了？吓人啊？！”
　　不用説，任谁遇到这麽近距离的一声大吼，就响在耳边，都会被吓一跳。
　　左右手用力一拍，定音。“我总算想起来今天有什麽东西忘了买！”
　　“什麽东西？”
　　“蛋糕啊！过生日怎麽可以少了生日蛋糕呢？啊啊啊，失策啊——！”
　　哦——！衆人恍然，这才想到今天聚会的理由也用的生日，难怪老感觉缺了什麽似的。
　　“现在去买一个也不迟啊，看电影的时候吃嘛。”
　　我个人对生日蛋糕是没啥特别的事好，也没有它不可或缺的认知啦，但过生日的人又不是我，所以当然，建议一下还是要的。
　　蓝大帅哥转向徐志辉，表示主要还是看他的意思。
　　就像我说的那样，寿星爲大嘛。
　　徐志辉双手一摊两肩一耸，顺带撇撇嘴，表示他不care这东西。
　　“好吧，那就等葛彧过生日的时候我们买个蛋糕一起许愿庆祝了。”蓝大帅哥决定。
　　啥？他想得还真远。
　　如果过叁个星期还要庆祝的话，那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要幹嘛？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喔，我忘了，生日只是为聚会找的藉口罢了。
　　只不过——
　　“可是葛彧生日的时候快期末了吧。”明傑这时想到。
　　“对耶，我要复习。”文人说。
　　这两位是刻苦用功努力勤奋的好孩子，肯定不会在期末之前这麽重要的时间出来鬼混……话这麽説来，难道其他人就喜欢鬼混？哎呀！我可千万不能把这想法说出来，会被围殴的。
　　“嗯……我是没差啦，不过那一周不是双休日，星期六也要补习耶。”胜士连行事曆也翻出来了，看了晌久，说。
　　“对耶，那就没办法在周六聚了。”蓝大帅哥开始沉思。
　　我抓紧机会问小菁：“美女去不去？”
　　小菁很乾脆地点点头：“去。”
　　想想也是。小菁本来也不是那种需要考前花大时间準备的主。通常是越重要的考试之前她玩得越厉害。我记得以前问她爲什麽，她曾经说知识靠的主要是平日的累积，学会了就是学会了，只要不紧张就能发挥出来。所以她要狠狠地玩，放松心情——免得考试时紧张。
　　我想，这种想法也就她有吧。我要是考试前不复习一下，超过一个月以前学的东西基本上都生疏了，考试的时候想不紧张也难。
　　“Okay，那妳去我就去。”不然就一个女生的话多无聊。
　　“还没敲定时间呢。”小菁白了我一眼，意思是我太著急了，都还没决定大家要不要聚会呢，我就已经在考虑参加不参加的问题了。
　　“有蓝在，肯定去的成啦。”挥挥手，做出“妳大可放心”的表情。
　　基本上每次聚会，只要有蓝大帅哥在组织，就没有开天窗的时候。我对蓝大帅哥这点能力是很有信心的。
　　“主角还没到呢。”结果小菁又白了我一眼。
　　的确，生日的主角——葛彧和林宇智出门租电影去了。虽然説是大家聚会的藉口，但怎麽说还是那句话，寿星最大嘛，如果他不参加，那我们一群人在旁边跳得再起劲也是枉然。
　　“好——吧——”
　　心知肚明小菁的话有理，我也不好再説什麽，就看蓝大帅哥怎麽说动葛彧啦！
　　但回过头来想想，葛彧那麽爱凑热闹的人，应该很容易就能说动的吧？
　　——好吧，我承认我是很期待聚会啦，基本上只要不是爲了聚在一起读书学习什麽的，我都很期待。
　　“哎，我要看电影啦——！！”
　　想著想著，我突然爆发一句。
　　就希望拿两位快点回来啦，客厅裏忽地变得好安静，沉思的沉思、眺望的眺望、看书的看书、无语的继续无语……气氛很奇特。
　　最怕人多却诡异寂静的某人需要救命啊！！
                  
Chapter VI
Chapter 06 - 1
　　课间休息，教室里闹得一塌糊塗。
　　不过也有比较清静的地方啦，比如説我们这一团。
　　其实，我已经观察很长时间了。
　　长到甚至停下自己手中从昨天就开始进行，目前正到一半进度还未完成的浩大叶脉书签工程，转而专注地打量研究著——
　　葛彧在第十五次叹完气，左手撑完右手撑、现在又回归到左手撑的头颅第八次横向晃动之後，终於深呼吸了一口气，抓著一张纸转身过来。
　　我立刻摩拳擦掌……哦不，是一脸期待……嗯，也不算是，反正就是态度极其猖狂且得意万分的模样——呃，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在得意些什麽？！
　　“卿有事奏来，无事退朝。”
　　我嘴角咧出一弯度数颇高的弧，双掌合十往颚下一搁，一副“洗耳恭听”外加“万事好商量”的模样。
　　顺带念一句，嗯，这完全是题外话：其实我发觉自己还蛮有当皇帝的天分的，因爲这句话説起来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口！想想看，説不定我前世恰好就是武曌之流也説不準……哈哈！Just Kidding！
　　葛彧的反应一如我所料，先是神情呆滞地愣了好几秒钟，然後像是魂归来兮似的扯开一抹“超值优惠装”特大号笑脸，接著他摸摸鼻子，嘿嘿嘿地干笑了几声，最後——只有这一点在我的意料之外——他一脸抱歉地解释：
　　“呃，那个……啓奏陛下，微臣只是想找小菁帮个小忙而已……”
　　“……”
　　本人很鬱闷：啧，原来不是找我的啊，表错情了！
　　小菁听到葛彧如是一说，自然放下手裏的作业擡起头来，带著疑惑的表情瞅著他，等下文。
　　葛彧却在这时候扭捏起来，小心翼翼不著痕迹地瞄瞄我，回头看看小菁，再瞧瞧窗外，躲躲闪闪就是不肯开口讲话。
　　我摊手——我理解了。
　　好吧，请当我是路人甲，谢谢。
　　於是我站起来，坚决贯彻路人甲精神，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们“秘密谈话”去。
　　哼，稀罕！
　　“哟小诗诗，怎麽啦，一脸不爽的？”
　　刚走到教室後门口要出去，恰好遇到蓝大帅哥準备往裏进。见到我在朝外走，他閒閒没事也跟著我留在教室外。
　　“喂，快上课了耶。”
　　这……这是连锁反应，本来和蓝大帅哥走一路的林宇智也跟过来，还顺带指了指後墻上挂的钟，提醒我们距离下节课开始的时间不多了。
　　两堂课之间固定十分钟的课间休息，除去刚才用於观察的一半——嗯……其实前两节课间休息的时候已经开始观察了，就説明那傢伙吞吞吐吐了多久——还有浪费在“表错情”上的时间，果然差不多要上课了厚！
　　“嗯，我只是出来等某人把悄悄话説完而已，马上就进去啦。”
　　真是的，葛彧同学在他十七嵗的雨季，也总算学会开始搞小团体这种严重破坏团结的动作了。
　　“某人？”
　　“悄悄话？”
　　蓝大帅哥和林宇智两人立刻表现出一副十分有兴趣的样子。
　　“就葛彧啦！”
　　偏偏遇到的是我们周围好奇心最重的两个人，啧。
　　不过正好偶需要分享一下刚才被当作阻碍的鬱闷心情，他们有好奇的话更好。
　　“他厚，要找美女説话啊，但看我在旁边结果吞吞吐吐半天，P都丢不出来一个。”我毫不犹豫地奉送撇嘴表示我的极度鄙视，“我瞧他那样子实在是太孬了，所以做一次好人出来透风。”手在脸旁煽一煽，示意我是在给某人机会把想咬的耳朵赶快“咬”个够。
　　却不想我这麽说似乎是提醒了林宇智什麽，他很突兀地张大嘴，像极了某种以昆蟲为主食的绿色两栖类动物。模样呆呆地愣了好久，他又猛地一拍掌：
　　“啊！”
　　忽然爆发又不知道控制音量，差点没把声波範围内距离最近的我的鼓膜震破了去。
　　“啊什麽啊，有人踩到你尾巴了喔？吓我一跳。”我毫不犹豫给他吼回去。
　　“呃咳，抱歉。我只是突然想到……嗯，中午一起吃午餐吧，诗韵。”
　　他是把声音放回到平常的音量没错，可是讲出来的话让人意外地不理解。不是说他那句话有什麽太深奥的地方我聼不明白，而是我午休一贯是和小菁一起去午餐，他自己不也是一向都和徐志辉、葛彧他们一起吃的，幹嘛突然改邀我？
　　再説，这种单独“对点”很容易造成误会耶，就算他林同学延续他从初中起一贯的迟钝神经，也该是时候开始学著用脑袋想一想了嘛！我要是真答应跟他一起吃午餐，我那些好容易不被别人当作目标的所有品和使用品们——没错，我指的正是比如我可怜的课桌和倒黴的车胎——肯定躲不过又要回到“靶子”的生活中去了。
　　“我不……”要和你一起吃午餐啦！
　　“就这麽説定了喔！”
　　果然是喜欢打断别人説话的傢伙，我拒绝的话来不及说完，他已经当作答应和我“説定”了。
　　“喂……”
　　就算是强迫中奖也要看人家有没有买彩票啊，兄台！
　　记得以前曾经看过一本教人和异性相处的书裏面写过，对异性发出邀请的时候最适宜的语气是肯定，因爲疑问句的本意是询问对方的意见，决定权在对方手裏，而肯定句则是告知对方自己的意见，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该不会林同学也看过这本书，并且把书裏的话奉爲圣旨吧？
　　可那本书命名标榜了是给女生看的耶！
　　啊，没差啦。
　　总之，到中午的时候我直接和小菁一起闪人就好了，懒得理他。
　　不过我的计划在上课铃响、我回到座位之後被小菁否决——
　　“葛彧说中午要请我吃饭，妳要不要和胜士、明傑他们一起打发午餐？”
　　虽然老师迟到，铃声结束时还没出现在教室裏，小菁依旧把嗓音压得很低。就像我听到林宇智邀我一起去午餐时候想到的那样，小菁要和葛彧一起去午餐，这事要是太大张旗鼓的话，只会被别人当作炫耀找打。不低调一点估计以前我们东西受到恶整的日子很快又要回来拜访了。
　　但话説回来，葛彧爲什麽要和小菁单独午餐？
　　“啊？怎麽这麽巧？”
　　“巧？”
　　“嗯，就刚才我出去的时候遇到蓝和林宇智啊，我跟他们说葛彧今天怪怪的，结果林宇智那傢伙突然也抽风，要我和他一起吃午饭。拜托，我每天都是和妳一起午休的，他又不是不知道。”
　　“这样啊，那还真是巧呢。”
　　“对了，葛彧爲什麽突然约妳？”
　　正所谓事出必有因，怎麽想都觉得诡异啊诡异。
　　“唔……説是想感谢我之前帮他誊前次级会要用的清单。”
　　“哈？”
　　我想，葛彧说的是稍早前那一次年级委员聚会讨论——呃，过去的学习进展和对未来的新的展望——的时候，他请小菁替他誊写的会议条目。据悉，当时他是说自己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草书实在不好意思祭出来丢人现眼，所以特别拜托小菁不吝展现一番她美妙的正楷体。
　　只不过，就这麽一点小忙……
　　“他还真大方啊。”
　　还是，其实应该是有其他目的的吧？！
　　——我果然很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哈哈。但说实话，我个人还蛮喜欢这种可能性的耶。
　　“或许吧。”小菁不予置否。“那妳呢？”
　　“我？我也很大方啊。”
　　废话，谁会无缘无故说自己小气啊，又不是自嘲。
　　“我是在问妳的‘中午之约’啦。”她白我一眼。
　　“哈？”根本没意愿答应的关係，我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噢，那个喔。不是都说是在讲葛彧的时候他突然抽风了，会把他的话当真的是白癡吧？”
　　“是吗——”小菁用很怀疑的眼神瞄著我，好似在说：真的吗？
　　“是……啊，老师来了，下课再说。”
　　反正，蓦地发现今天大家都变得很奇怪了，像有什麽事要发生一样。
　　状况有点棘手。
　　後来的整个局势急转直下，来得忽然让人措手不及。
　　原本想说小菁既已答应和葛彧的午餐约会，我却可以无视林宇智的无故抽风，改拉明傑他们一道。无论如何，和明傑、胜士二人一同去午餐的危险度远比与林同学单独出去的低；虽然这头是两颗“草”那头只一颗，但毕竟明傑和我有极近的血缘，胜士又是小菁的表弟、而且一贯和明傑形影不离的，同自己的堂哥进餐，这属於很正常的事情，量明傑的粉也无话可説，最多不过胜士的粉可能会发点杂音。但若选择和林同学的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那後果可是极度可怕滴！
　　可是——
　　谁能想上午最後一堂课才打铃，林宇智的疯病还在持续发作中，一把抓了我就跑，连説话的机会都不给。等停下来我能喘口气的时候，面前只能见疯人林同学和餐厅的菜单而已。
　　我不由得摁上太阳穴：头疼啊！我几乎可以预见未来一段时日将充满“惊喜”的生活了。
　　“你到底在发什麽疯？”
　　点完餐，我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问他。
　　这位先生诶，都多少年了，怎麽他还没长醒盹儿呢？难道他就不知道我一直以来的处境都非常微妙吗？难道他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不曾听説过学校裏所谓“风水寳位”封号吗？难怪每次看到我和小菁被恶整，他总是一副很莫名的样子，原来他从不曾真正了解这背後的原因。
　　即便如此，我仍不敢大声宣洩本人对其一意孤行的不满，毕竟这位林同学是在校内颇受人青睐的保护动物。我要大声嚷嚷不甘心情愿了，不但不会有人同情我被强迫的可怜遭遇，恐怕，只会被人当做不识好歹吧。
　　“没有啦，我有事和妳商量。”
　　他如是对我说。
　　这会他的表情倒是正常得很。我是没想到林宇智也有一本正经的时候啦，老实说，有点小吃惊。
　　但更没想到的是他和我商量的内容，怎麽说呢，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若要我凭空猜的话，肯定一点边都沾不到。
　　到了高二下半，同学朋友裏有为所谓爱情而交往中的男男女女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虽然前面有一堆老师在高喊反对早恋、决心根除早恋，这一点不影响学生的地下活动。别的班不说，单我们班裏秘密活动且爲人知的就有好几对。
　　——但话又说回来，关於“早恋”这个词的概念，想来我们的老师们和我们有的是完全不同的理解。国外很多心理学家都指出，人在十二到十四嵗时，因爲第二性征发育的关係开始对异性产生好奇与嚮往，这是很正常的，更何况到如今高二已是十六、十七，花季雨季的人？偏偏学校的老师们一口咬定这就是所谓“早恋”，必须严厉打击以免耽误学生前程。
　　我个人倒是觉得这种认知很是愚昧。首先，依照那些心理学家的理论来看，在十二……好吧，後退一点说，十四嵗以前，那或许算得上是真的“早”恋，但在此之後应该都属於正常生理反应的範围。而，人类成长从十二嵗起便开始发展出较明确的辨别是非能力，到十六、七嵗的年纪，大部分思想已经成形，还正值初生牛犊勇往直前衝劲十足的年岁，又岂是简简单单的禁止行爲便能够阻止的？
　　再説了，又是谁的逻辑指明男女的情感交往就一定会影响学业的？我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理性理智安排能力的机会，懂不懂得合理安排运用所有时间与资源等等，是很重要的人生课题，更是一个人能否成功的关键之一。
　　——咳，扯远了一点。
　　不过班裏那些小对们都是交情普通的朋友，甚至，根本谈不上朋友，只能说是彼此知晓点头之交的同学而已。因此，一旦发生在自己周边亲近的人身上时，那感觉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错愕。
　　哑然。
　　或者说，太多的意外：
　　“你是说，要我帮忙撮合小菁和葛……呜呜呜呜？”我惊叫。
　　“嘘——！！”
　　林宇智反应无与伦比地迅速，火烧尊臀似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捂住我的嘴，不让我把惊讶抒发完。
　　“妳想害死小菁啊？”他神神秘祕地四处观望了番，回头问我。
　　“嘎？”啥米？他在说啥米？！“我想‘害死’美女？”这、这话从何说起？
　　“妳笨蛋啊？！被妳这麽一嚷嚷，要是旁边有人听去打小报告了怎麽办？再説了，妳不知道葛彧的魅力无边际、疯狂亲卫队大大的有吗？”
　　喔？
　　收回前言。
　　原来他也晓得传説中“粉丝亲卫队”的存在喔？！
　　而且他居然也清楚亲卫队对小菁和我充满威胁。
　　可奇怪的是，当初他看到我和小菁的课桌、脚踏车等私人物品受人淩虐的时候，他怎的就不能联想到这一点呢？还总是找打的追问那个“爲什麽”。啧！
                  Chapter 06 - 2
　　“啊，你也知道啊。”
　　那他还如此大张旗鼓地拽人离开教室，莫非是有意找我麻烦不成？
　　“嗯？”林同学被我反问得一脸困惑。
　　“没，我只是太惊讶了。”
　　他爱耍白癡就让他耍去吧，我现在对这件事更有兴趣——以前一直没看出来，不曾想葛彧对小菁有意思。如今更想到要透过林宇智拉拢我和胜士来帮忙当红娘……呃、咳咳，说那两位是红“郎”也可以啦，哈哈。
　　“有什麽好惊讶的，那傢伙已经想好久了！”他似是在嘲笑葛彧有心无胆，唇角勾出明显的弯，“这次要不是听呈翔说给他庆生聚会，他也不会下定决心。”
　　“噢？想很久？想多久了？”纯属好奇。
　　“还没升高中之前就有了吧，具体时间我也説不準啦，但很早之前就隐约有这种感觉了。”林宇智想了想，说。
　　“这麽长？那两叁年都忍了，等到毕业再説又有什麽关係？”
　　我很不以爲然。不是因爲他们两个人不配或是什麽类似的有关两人个人的因素，而是高叁将至，爲了防止学生分心，男女的超友谊交往这种事属於主要严打对象之一。与其被老师发现閙得两家的学生家长都不愉快——听説曾经还有两边家长互相埋怨，都把过错推到对方孩子身上到最後大打出手的案例，这对我们学生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还不如放到高考之後。反正到时谁也没机会和藉口跟你说“太早谈恋爱不好，易有诸多影响”云云的臺词了，既不会再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弄得像玩谍中谍似的，又少了被人唠叨落得清静，何乐而不爲？
　　“他要节约时间呗。”
　　“节约时间？”完全不解。
　　是怕大家志向不同，考完大学之後劳燕分飞，所以相处时间所剩无几了的意思吗？那想办法考同一所大学不就好了。即使不一样科係，至少也有机会在同一个校区不是？！
　　“嗯……”林宇智少见地犹豫了片刻，才凑到我面前小小声地说，“这件事还没最後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
　　“是什麽？”
　　“就是……就是葛彧毕业之後可能会去英国深造。”
　　英国？“他要去‘深造’什麽？”难道是绅士风度？
　　“钢琴啊。据説是他妈妈给他申请了皇家音乐学院。”
　　“可是他要深造音乐爲什麽不去维也纳？”我很小白地问。
　　没办法，音乐之都维也纳已经成了所有“将出国进修音乐”的人理论上应当去的地方，像是个精神坐标一样，莫怪我的直觉反应。
　　林宇智在我对面龇牙咧嘴作怪表情，一脸“我从何而知”的模样边摊手边耸肩的，半天，才又讲：“妳问我，我问谁？我还觉得，听説英国物价那麽高，不如去奥地利呢。”
　　“就说啊！”果然我的反应是正常的，“算了，不说这个。我好奇，要帮忙爲什麽不找胜士？”
　　虽然我和小菁关係亲密是有目共睹，但能够二十四小时贴身唠叨、给她灌输某人很好这种概念的人，捨胜士又其谁？毕竟他们是表亲，住得又近，小菁每天早上还会惦记著给胜士Morning Call呢。更不用説隔叁差五家裏大人要出差时，某个被自己父母亲当作完全不懂照顾自己的“娇生惯养”的独生子就会被打打包送去表姐家当寄生蟲。怎麽想都觉得他更能近水楼臺……唔，好吧，也许我的用词不太恰当，可是，反正是类似的意思啦，只要胜士肯应承下来，保準小菁每天耳裏能充满某人的名字和相关。
　　Oops，我忽略了一个问题，嗜睡如胜士应该不会愿意浪费他打瞌睡的大好时辰化身催化剂去促使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即使他的表姐是相关人员之一。
　　好吧，那麽不用林宇智回答，我瞬间已经明白葛彧爲什麽会指使他来找我了。
　　“这种事情，还是女生和女生讲悄悄话比较方便吧。”他理所当然。
　　……也对，我疏忽了这一层。
　　“好吧，尽力而爲。”
　　我也只能尽力而爲而已。因爲无论我们在背後搞多少小动作，结果如何，小菁本人的意愿才是关键。
　　怎麽说，最後做决定的那个人都是她嘛……
　　等、等一下！
　　我突然想到，如果这下成功、小菁要是真和葛彧在一起，徐志辉那边要怎麽办？上次给他过生日上他家我有的新发现，才得出结论还没来得及开始穿针引綫呢！
　　本来还觉得他和我家美女站在一起实在郎才女貌，正所谓“天生一对双宿飞、地上一双相偕爬”；偏偏葛彧那傢伙和我家美女放在一起也不差啊！而我这铁了心要做媒人的多事红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徐同学毕竟没有主动来找我说媒啊，那麽依照先来後到的定律，当然要先帮有行动的一边啊！若真成了，那就只好委屈徐同学做一位时运不济的“可〇〇〇爱”的小草了——谁教他不先下手为强？
　　咳，是我想太多。
　　人家徐同学可是校内排名第一的草啊，就算真和我家小菁美女没缘份，也不会可怜到没人爱的程度啦！
　　我一面在心裏天马行空地瞎想，一面以最快速度解决掉午餐然後连忙跟林宇智同学Say Byebye。本来嘛，和受人瞩目的小草林同学一起用午餐这件事，压根不想让太多人看到，免得到时无辜受到不知名如刀锋锐的目光砍杀得连屍首都找不到。
　　正因如此，我今天回到教室的时间惊人的早。可小菁……和葛彧，一‘如我所预料的那般，直到午休後上课前的一刻鈡自理自习铃声打响前几分钟才踏著云踩著朵风尘僕僕地进门。
　　时间卡得刚刚好，就是他们前脚跨过门槛後面铃便在放声高唱那麽恰好。
　　“你们去哪了，看起来有点赶的样子。”
　　岂止是“有点”赶，简直可以説是上气不接下气，都坐到椅子上好一会儿还在喘个不停。
　　“没去哪啊，就在必胜客吃pizza而已。”
　　边说边喘著气，仿佛刚跑完800米。
　　我说葛彧同学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居然请我家小菁吃午饭还要外搭跑步锻炼，这是安排上的失误吗？还是我太赶不上时代，这是最新流行的“健康用餐理想消化”之秘术麽？
　　而且说实话，必胜客离学校也不近耶！上午的课十二点十分结束，下午的课前自习两点十五分开始，就算他们下课不作丝毫停留立刻往最近的一家必胜客店面去，除掉来回必需的时间的话，只剩不足一小时用餐了，更何况还有点餐和等餐。而不少Pizza店在国外虽然也被当作半快餐类的了，但现时定做Pizza也少不了要等十来分钟吧，他们还是在用餐的时间光临呢，那麽多份点单挨个儿排，肯定不止等这一点时间了吧！
　　吃顿饭那麽累，葛彧同学到底是怎麽想的啊？！
　　“还真有閒咧。”是我就没那个閒心，花这麽多时间跑远路仅仅爲了吃一顿午餐，我宁可把时间浪费在椅子上摊屍。
　　“……嗯，还好吧。”小菁回答得有些犹豫。
　　“怎麽了？”反正，所谓的自理自习，本来就是没人管的时间，偶尔有校广播站的噪音污染，但大部分时候是很清閒的，正好用来閒聊。
　　“没，没什麽。”
　　“喔——？”可她的表情和反应根本都不像没什麽嘛。
　　但，算了。看得出来小菁美女现在没有心情跟我閒聊，混著中午林宇智跟我商量的那一番，再加上我自己的聪明才智，不难猜出今天中午葛某人多少说了些语意不详甚至可能隐含暧昧的话。
　　这事情发展的进度还真是快啊，前面在说要找人帮忙，後面就自己上了。那我要怎麽给他説好话啦？我以前可是从来没在小菁面前表扬过葛彧同学的主啊——好吧，私底下、在心裏觉得他人其实不错，只是不曾口头上表示过——现在要帮他开导小菁本来就很奇怪了，如果他又已经有所表示、而我家小菁也是精明得足够领悟许多暗示的主啊，要这时候我再来説这个说那个的，结果可能会出现两种极端：如果小菁有那意思，我在旁边多说那是锦上添花，让她的意愿越来越趋於接受；但倘若小菁没那个意思，我还在旁边多说那就是多此一举，反而会让她产生更多厌恶的感觉。
　　这傢伙啊，要跟别人走合作路綫却又不告诉别人基本计划，摆明了要我们这些友情入夥的同胞们摸不着北嘛！
　　真是的！
　　後来，那天晚上，小菁难得地敲了一通电话过来和我哈拉。平常我这里的热綫大主顾一是蓝大帅哥一是林宇智，小菁其实是很少浪费时间在拨电话閒扯上的，所以很惊讶。不过正是因爲她这样，我更肯定中午发生了点什麽。
　　小菁问我，若一个和我关係不错、大家时常聊天很熟悉的男生朋友突然问我喜欢什麽性格的异性，或者问对他的印象是什麽之类的，通常是什麽意思有什麽意图？
　　——原来葛同学是这样说的。
　　我答得很乾脆直接：可能性一，他对妳有意思；可能性二，他在套妳的话，因爲他周围有人对妳有意思。
　　小菁好奇问我爲何这般肯定，我告诉她，世界是很现实的，没几个人有那个閒心去关心别人的喜好——尤其是对异性的喜好，除非这点对他很重要。闻言她附议，又小声呢喃了一句不知道他爲的是什麽。
　　那一刻我想，也许小菁对葛彧也是有意的，不然，一如我所说，她又何必去在意葛彧那傢伙爲的是什麽？
　　因此，怀著被请求帮忙牵线的心情，我用开玩笑似半真半假的语气试探小菁，问她若是葛彧此番的目的是她，那她会作何反应？
　　而结果，她的回答是……
　　
　　葛彧今年的生日运气很好遇到一个星期五，虽然周六还需要补课，但这周星期五恰好遇上是一周五天裏唯一不用上晚自习的一天，总还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小聚一下，至少吃个生日蛋糕的时间是有啦。
　　明傑和文人因爲接下来不远就有让人极度噁心的期末考试需要準备，都说不想在外面耽误太多时间，所以大家讲好只吃一个生日蛋糕喝点饮料就好，地点定在学校所在山下的海滩上。
　　夏天快到了的关係，又是星期五，海滩上的人实在不少。幸好学校有沙滩排球队，因此在山坡下的海滩上圈出一片作爲社团活动用地，於是我们就很不要脸皮地借用活动用地裏的一部分了——星期五一贯没有课外活动的嘛，Lucky！
　　“来来来，志辉，今天的蛋糕也算你一份了，过来许愿。”
　　活动用地的海滩靠近山坡脚的地方有石桌石椅，很适合聚餐，虽然我们的聚餐只有一盒蛋糕几瓶苏打而已。把蛋糕搁好放上蜡烛点燃之後，蓝大帅哥第一时间拉到蛋糕前面的不是在今天过生日的葛彧，而是叁星期前我们聚会藉口的主角徐志辉。
　　徐同学一脸莫名。估计正满头充满问号。
　　“蓝是说他上次忘了给你买蛋糕的事情啦，所以那天就说好要今天给你一起补蛋糕的份的。”我好心给他解释蓝大帅哥的意思，主要蓝大帅哥那没头没脑的一句实在让没有看到前後文的人一头雾水。
　　“……喔，谢谢。”
　　他怔了怔，点点头，很顺从地站到石桌前对著蛋糕，双手交握在颚下，满脸虔诚，做出要许愿的模样。
　　我发现，徐志辉这个人，很少对我们的安排和説法提出异议。表面上看起来很冷很彆扭的样子，其实还蛮配合的耶——至少比明傑合群多了，若是我和蓝大帅哥要他到蛋糕前面许愿，他应该只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然後躲得远远的，根本不可能再有什麽其他的动作。
　　也许过生日的两个人都是男生，许愿的速度让人叹爲观止，我强烈怀疑他们的愿望只有一句话不出十个字！
　　随蛋糕附送的刀只有一把，所以切蛋糕的重任还是交给真正在今天过生日的葛彧。
　　依照我们一贯的习惯，一般寿星操刀把蛋糕分好块，剩下的皆遵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最高原则，大家各自给自己盛蛋糕。因此，葛彧切完蛋糕很自然地说了句“自便。”
　　可林宇智同学那天的午餐之约还尤响在耳畔，那之後的几天和小菁也一直在讨论那话题，对她的意愿我多少是明白的。偷偷瞄了徐志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好多次，最後终於还是决定顺应天意民心——可怜的徐同学，小女子只好祝福你下一次恋爱会更好——拉著林宇智起哄，要葛彧帮小菁盛蛋糕。
　　不晓得蓝大帅哥是看出了端倪抑或是天生好瞎凑热闹的关係，也跟著我们閙，更兴高采烈地提出那盛了蛋糕的餐盘一定要葛同学双手奉出小菁两手接纳才行。
　　这下目光都聚集到话题中心的两个人身上。
　　葛彧本意是要拒绝的，我想大概是他在害羞的缘故。正如我所说，我们的生日聚餐一向是采取自理模式，突地改由他“全套”服务，最重要的是在场有两个女生，却只让他为小菁做而不包括我，这背後指代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虽説他最近的行爲，比如每天找小菁煲电话粥的事情，已算清楚的暗示；不过暗示和明示不同，明示更需要勇气，尤其是对脸皮防弹指数的要求相差甚多，其实我很能理解他的怯意啦……
　　但理解是一回事，顺不顺他的意是另一回事。我个人认爲暧昧的气氛愈早釐清愈佳，自然不肯放过今天的机会。
　　最终他还是拗不过我、蓝大帅哥、和林宇智同学的胡搅蛮缠，仔细挑了一块——从我的角度看，是最大的——蛋糕，走向小菁。
　　本想装傻充楞当个“背後的灯泡”偷听一下葛同学会对小菁说什麽的，没办法，我就是八卦嘛！可是林宇智极不体贴地把我拽到离他们远远的地方，将那裏留给他二人。
　　别説偷听，连想偷读唇语都有问题。
　　我很是洩气，只是没想到其馀衆人都很识时务，不约而同闪到同一个地方。再仔细打量，竟发现他们几个人脸上均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原来大家心裏都有数。
　　……包括徐志辉。
　　是的，老实说，我看到徐同学那表情实在有些纳闷——难道是我猜错了？其实那些礼物所要赠与的另有其人？因爲从他脸上，看不到一点心酸、伤感、遗憾之类的情绪，难得一现的淡淡笑容反而被我读出了他早知情并且乐观其成的意味！
　　想来，之前也许是我多虑了。
　　希望是吧。
　　远远地看过去，葛彧在小菁接过蛋糕之後不知说了啥，她稍稍低下头，仿佛不敢看他。久久，我见小菁垂下的髮丝间隐约透出笑意，缓缓点点头，再入眼的便是葛彧喜出望外的脸。
　　这下再明显不过了。
　　葛彧那傢伙的EQ果然够高，非常懂得把握机会！刚才那一幕，除了告白不作他想。我只是有点吃惊他的手脚这麽利索，相比之下徐某人实在温吞得离谱。好吧，虽然他今天的表现在在暗示我之前的推论出了状况，但我还是觉得我的联想很有道理的说——谁教他们的俊男美女配很让我YY呐？！
　　可惜自从那次小菁回答我的假设性问题之後，我就知道徐同学就算流水有意，也缺片落花了。因爲那时，在我以假设的名义将葛彧要追小菁的问题出口之後，她只很简单地说了四个字：“那很好啊。”
　　也不知道小菁是什麽时候开始对葛彧看上眼的，竟恰好造就出如此两厢情愿的局面？
　　一点徵兆都没有。
　　……还是果真只有我太迟钝完全没发现？
　　再瞧过去，正巧见到葛彧满脸感激看向我和林宇智。我花几秒钟想了想，朝他一哂，趁著小菁埋头正在研究盘裏蛋糕的时候指指她捧著盘子的手，再伸出我的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努努嘴，对他示意要他主动牵小菁的手。确认开始交往的couple嘛，牵牵小手这属於最基本的部分。
　　哪晓得葛彧那傢伙刚才当面表白的胆子瞬间被狗叼了去，愣是不敢，猛摇头。不仅仅只是不敢而已，他甚至死命把手背在背後，好似他要把手靠近小菁就会被当作登徒子一拳揍飞到冥王星去。
　　“天！他是小学生要交女朋友喔？” 他那紧张的模样简直好笑至极，我於是忍不住感叹：不，説不定现在的小学生谈恋爱都比他来得OPEN！
　　这一次同样扮演著红娘角色——虽然，似乎没见到多少动作、也没起到多少作用的林宇智也顺著我的感叹颔首称是：“这麽纯情的葛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表情是明显的幸灾乐祸，想来应该是看到自己好友小心翼翼举步维艰的样子很爽，於是产生了一种变态的满足感——啧，听説这就是男生的友情，可怕！
　　“要你告白你不一定敢呢。”离我和林宇智最近的蓝大帅哥把我们损人不遗馀力的对话自然聼得一清二楚，然後像是意有所指地对林宇智眨眨眼，如是説。
　　“我……”
　　林宇智条件反射地张口，似是想要反驳蓝大帅哥的话，可惜胜士很适时地插话夺去了他的话头：
　　“唔，看样子搞定了，我可以过去拿蛋糕了吧。”他揉揉眼睛，仿佛刚睡了一觉醒来。
　　“当然。”明傑点点头，二人一起朝剩下的蛋糕走过去。末了，还听到他轻声对旁边的徐志辉和文人嘀咕，“拖了这麽久，总算是说出来了……”
　　然後徐同学莞尔、文人淡笑，都是一副赞同的表情。
　　——果然不错！
　　我大惊。
　　如果不是林宇智找上门，我铁定是不会清楚葛同学对我家小菁美女有臆想的。也许根本连朝那方向想的可能性都没有。
　　……原来我们当中，只有我一个人这麽迟钝，完全没有察觉到！
　　於是，海滩上初夏风拂拂，有两人“你浓我浓”得甜蜜蜜，有一群人大啖生日蛋糕也很甜蜜蜜，还有一个人大受打击万分鬱卒——
　　那个人，就是我。
                  
Chapter VII
Chapter 07 - 1
　　葛彧的生日聚餐过完没多久，期末考试就要到了。
　　虽説期末考试每学期都有，实在没什麽大不了的，但今学期似乎学校十分重视，据闻，是因爲这一次的期末考试已决定要联考。
　　所谓联考，是省裏几所和梨花道有同等或相似评价的优等高中同一时间考试、一起考同样的试题、最後来个集体大排名。
　　每每遇到联考，最讨人厌的不是硬要在几千学生中争出排名，和爲了适宜所有学校的课时表而定出迟於以往的期末考试时间；而是每次一到“联考”，出考题总是会挑选所有参加联考的学校中当界在各科中最专精的导师来出题。这种决定直接导致的结果便是考题难度以光速飙升。因爲各科最专精的导师不见得出自同一所学校，於是乎爲了表现各校在该科目上的教育强度，每个出题的导师都不约而同卯起劲地出难题，在高二的考卷上看到高叁甚至大学的题目，那简直已经算小儿科的了。
　　自然，最终的受害人只可能是我们这一群参考的学生了。
　　试想想看，题目深难度增加了，题量和考试时间却不变，也就是说，原本够用的考时变紧张、原本刚好的变不够；时间不够题做不完，那出来的成绩会好看才怪！成绩不好了排名很可能也不会好看，毕竟，你不会做的题説不定人家出考卷的老师教过自己班的学生，别人自然而然考得比你强。如此一来，你就等著被导师请办公室挨涮吧。
　　唉，学校明明已经许久不曾“联考”过了，怎的这学期又突发奇想起来？
　　“听説是我们副校长和他老婆閙离婚閙得两家人很不爽的缘故。”某人陈述。
　　“不是去年就有传闻说副校长在协议离婚了？”有人不解。
　　“我也听到过，”腾地压低声音，“有人説是外遇喔！”还有八卦。
　　“……”
　　没错，我们正在讨论的是学校爲何突然决定期末要“联考”，可话题刚开头没几分钟便转成了副校长的八卦。
　　没办法，谁叫流言总是比考试更有吸引力一点。
　　其实关於我们学校副校长的老婆恰好是本市另一所重点高中的副校长的事，早是全梨花道学生心中了然的默契了。副校长老婆所在的那一间和我们学校向来处在相当敌对、你争我战的位置上。因爲两边都是所谓的“名牌学校”，事事总要分出个高低才肯罢休。以前，副校长和他老婆的竞争形势那叫夫妻共勉，现在，便成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而且还是因爲“外遇”呢！我们副校长温文儒雅的形象立刻被倒光光，这种道德沦丧的傢伙根本不适合再爲人师表了吧？！
　　正因爲如此，今次的联考压力更大，别説对方学校一群成绩优异的女生对他们的副校长充满同情立志要抢走前十名以成绩鄙视我们学校，那些揣著伸张正义要讨伐负心汉名号的外校女导师们很有志一同地宣称这次的考题难度将出到历年之最。难道她们是想以恣證明负心汉教出来的学生不值一提吗？依我看那些人还真是国际警察、閒事管得宽咧！第一，副校长高高在上，不是直接教育我们的人；第二，犯错的又不是学生，更不是教我们的导师；再説了，就算我们都是他教出来的好了，谁规定负心汉的学生将来也是负心汉？这麽明白的道理他们该懂吧，做啥还以考题欺负人呢？！一纸严题下来，苦了的不都是我们这些无辜的受教育者，和若是学生考得不好会被学校刮的年级组导师们？
　　“依我看应该直接撤了他的职，免得残害我们这些无辜百姓。”蓝大帅哥忿忿地讲。
　　“出轨离婚那都是人家的私事，和别人公事上的能力不相乾好不好？”虽然我也很鄙视第叁者和出轨行爲，但我同样很鄙视那些以此为藉口企图折腾我们学生的……嗯，所谓宣扬正理的出题老师们。本来嘛，凴什麽我们要为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犯的错赎罪受苦？
　　“就是説嘛！”林宇智猛点头忙附和，很明显也为刚得到联考考题将难度爆点的消息感到不爽。
　　我想，除了头壳坏去被门夹到的人之外，没有谁会为考题难度过剩高兴吧？！除非——参加考试的那个人不是他！
　　“我是没差啦。反正除了出题的那一间，其他几所学校也是站在同等的位置上，不存在只有我们学校被爲难的説法嘛。”葛彧摇摇头，笑著表态。
　　他话音刚落小菁立刻颔首表示赞同，一副夫唱妇随力挺到底的样子，让人看了好不火大。
　　“你们两个！厚！真欠打！”
　　太甜了、实在太甜了！这二人你挤眉我便弄眼、你挑唇我便挥指，一来一往那模样简直气煞我这个孤家寡人——早知道不当红娘了，还少得每天看这千篇一律眉来眼去和相亲相爱的戯码，肉麻、噁心加……好吧，还有一点羡慕死我了呢！
　　“怎样？”
　　小菁很挑釁地擡头挑眉，扬高下巴一脸得意样儿看向我，满眸满颜皆是甘甜得能滴出蜜来的笑靥，看上去讨打得很。再加上她的语气和那两个字，明摆了是在嘲讽我们这些孤家寡人们嘛！
　　“不怎样。哼！有了老公就不疼朋友的人，重色轻友。”我一脸不屑，啧嘴鄙视给她看，“回头我也找一个去，要妳不心疼我！”
　　“嗳嗳嗳，小诗诗要找男朋友，真的假的？别忘了我排第一候补。”我的声音才刚落，蓝大帅哥就能接上话，反应还真快。
　　但要说到他这话，接得真是没道理。
　　我跟他同学近五年还不了解吗？还说排“第一候补”咧。我们俩要是来电的话早开始了，还用等到现在？关键不就是在於我和他压根搭不上綫吗？换句话说，就是看不对眼，有缘无份。
　　明明再清楚不过的事情还在那裏讲，很明显是在调侃我，该打！
　　我还在这麽想著，便听到蓝大帅哥“哎哟”一声惨叫，下意识往自己的手掌看过去——难不成我一不留神直接把心底想法反映到实际行动上去了？但见我两只手都规规矩矩泊在课桌面上，一丝乱动过的迹象也没有。
　　那麽……
　　视线立刻转向蓝大帅哥所在的位置，却不想，看到林宇智的熊掌才刚从蓝大帅哥的头顶飞走，原来是林同学在帮我把某个白日做梦不想起的人拍清醒。
　　“你也够格当候补？那岂不是太拖累诗韵她家候补的整体格调了？”
　　“欸——，林宇智同学，你说这话是什麽意思？”
　　我眨眨眼：怎麽他这话越聼越有股子讽刺的味道，而且不是针对蓝大帅哥，而是朝……我？！
　　难不成我还能有一队“後宫”在身後跟著等著？
　　又不是在写女尊、一女N男之类的小説，怎麽可能！
　　“哎唷，诗韵，妳反应也太慢了点。”林宇智是没对我的横眉瞪眼敢有啥説法，但葛彧倒是很积极地回我，“他那话的意思，自然是他比呈翔更有资格做候补啦！”
　　“你这傢伙……”
　　葛彧没能笑尽兴，便挨了林宇智一掌。可他还不肯罢休，继续对可怜的林同学进行语言疲劳轰炸。
　　“幹嘛？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喔？”他边躲闪边笑著，看来很享受这种交流同学爱的方式，“说出来有什麽关係，不要那麽害羞嘛！太容易害羞会找不到女朋友的，这是我这个哥哥给你善意的建议，嘻嘻……”
　　“谁会有你这样的‘哥哥’啊？你这个变态！”
　　“对嘛，葛彧你不能因爲自己有了女朋友就去鼓励大家都谈恋爱啊，交往对每个人也是要分时间场合的好不好？”我看他最近是兴奋过头了，什麽事都能和恋爱扯上关係，“……再説了，我怎麽聼怎麽觉得你刚才那话明著是对林宇智说，实际上是在讽刺我，你这个不安好心的傢伙！”
　　这位同学也不想想，要不是我给他穿针引綫，他能那麽快抱得美人归吗？现在倒好，我不求他情场得意还记得回报我们这些在背後辛勤劳动的路人们，但至少不要这样欺负人嘛！有没有搞错？早知不帮他了。
　　我这麽一说葛彧笑得更开怀了，忙著驳我道：“哎呀呀，我不过说了那麽一两句，你们俩就死了命地讲我，还真是有默契呢！不如你们俩凑合凑合送做堆吧！”
　　“鬼扯淡！”
　　我发现了，我们越是回他得快他越是兴奋，这傢伙根本是来讨打的，索性不理他了，免得给自己找一肚子气受。
　　“小菁喂，”林宇智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哭天喊地找上小菁，“管管妳家男人好不好？要他嘴下留情一点，也是为你们未来的baby积德嘛！”
　　求救是很好的啦，可是如果找错了对象的话，会有用才怪！
　　小菁果然连眼簾也没擡，眉梢连动一下都没有，更不用説搭腔了。她根本摆出一副与她毫不相干的表情，仍在背她的书，亦还在看她的戯。
　　葛彧当然龇牙咧嘴笑得更嚣张了：“好啦你，越激动越给人‘此地无银叁百两’的感觉喔！还是说……”他突然凑近林宇智，做得仿佛他要和他说悄悄话的样子，却又不曾降低音量，依旧是那不高不低恰好我们周围一圈皆能聼清楚的大小，“真的被我说中啦？！”那语气别提有多幸灾乐祸了。
　　“你……你！”可怜的林同学，好似囫囵吞下一颗巨型红枣，卡在喉咙裏面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硌著人不说还让人吐不出个响儿来。
　　林宇智结结巴巴咽了好久“你”字，像是终於找到臺词可以反击了，猛地扭头跟小菁爆料：“小菁，妳不要以爲这傢伙很能喔，其实他逊毙了！”
　　“喔？”小菁很明显被勾起兴趣，出声响应时眼神闪亮闪亮的。
　　“喂喂喂……林宇智，现在不是互相爆短的综艺节目，OK？”
　　风水轮流转，总算也轮到一开始没口德的人紧张了！
　　林宇智一把掴开葛彧企图将他拽向一旁的魔爪，嘴皮动得更快：“比如説他生日那天端蛋糕给妳，他对妳说了什麽我们保持默契就好。在那之後诗韵暗示他要过去牵妳的手，结果这傢伙没胆牵就算了，还死了命地把手背在背後，好像前面有洪水猛兽等著吃他的手一样，躲得跟什麽似的。妳说他好笑不好笑？”
　　唧唧歪歪连口气都不用喘地说了一大串。算他聪明还记得把音量放小一点，不然他这一段要被旁人聼了去，我们少不了蒙昭进年级组办公室接受“爱的辅导”几小时。
　　这位林同学也真是的，説话也不注意一下时地人事。先不说现在我们都在教室裏等著下午开课，虽然距离上课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教室裏已经有了不少“隔墙耳”，最近导师又正在严打某男女“地下”关係云云；单说他那不像样的比喻——葛彧当时前面的“洪水猛兽”是谁？小菁是也！他林宇智说话是对面的人是谁？一样，小菁是也！他那不明摆了知会小菁，他在找抽吗？
　　“你需要‘不求人’吗？”
　　果然，小菁这句玩笑话完全说得是皮笑肉不笑的，气氛很危险呐！
　　“我……”林宇智本来想说些啥，那麽不凑巧，他的手机这时候在他口袋裏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剑眉立刻弯成一道死结：“又是陌生号码！这已经是叁天来的第五十七通了，该死的到底是谁把我的号码广播出去的？”
　　我好奇地凑过去：“怎麽最近有很多陌生号码给你打电话喔？”
　　“对啊！而且很明显都是知道我的人，一开头就叫名字的！”
　　“这麽诡异？！”
　　不，根本一点也不诡异。
　　这状况一聼就知道是情报洩漏，绝对是内部作案！而且，我的馀光好像恰好接收到了蓝大帅哥以奇怪的姿势捂著脸肩膀猛颤的画面，还有葛彧一脸无辜望著天花板嘴角却克制不住向上勾的镜头。
　　估计就是他俩搞的鬼了。
　　再不著痕迹瞄向小菁，那满目了然的模样实在不能说她不知情。徐志辉和文人的表情很莫名，看起来不像有参合在这个整人计划中的样子；而胜士，他撲在课桌上冗自睡得正香，那好像我们在说什麽都与他不相干似的态度，和这种需要浪费他睡眠时间的恶作剧是无论如何联想不到一处来的。
　　“就是説呀！”他见我靠近，十分自觉地将他的手机上缴，也不知道是太放心我不会随便翻他手机裏存的东西呢，还是他手机裏真的安全到随我怎麽翻都不会有把柄给我抓？
　　“呐呐，妳看。从这里到这里，全部都是陌生骚扰电话。妳说我倒黴不倒黴？”
　　若要我说，依会被蓝大帅哥和葛彧那两位无聊人士当作目标来看，他的确是很倒黴。而且是不只一般的倒黴。
　　再看看他手机裏的通话记录，自动记下的最近二十通电话中只有一条是已知号码，已经足够我想象到他最近每每接到电话时有多鬱卒。
　　嗯嗯。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的赞同。
　　林同学一聼有人同情他的遭遇，立刻变本加厉的吐槽，就差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挤出来增加他强调自己很可怜的可信度了。
　　明傑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正巧看到林宇智慾往前倚，而前面那个人恰好是他的亲亲小堂妹——好吧，也就是我——的时候，连忙快步飞过来想解救他毫无危机感很可能被压扁的老妹。
　　“哇！明傑，你是阿飃喔？”我惊叹。谁教他那速度，都不像是用“走”而是用“飞”的。
　　明傑横了我一眼，没理会。倒是笑容满面地向林宇智递过去一张纸：“原来你这麽急著要找个伴儿啊。想排解寂寞可以理解，别找上我妹，OK？”脸上是在笑著没错，可那暖意一点没到眼底，语气中更是一派严肃。
　　大约是感受到他义正词严专著想保护自己家人的心情，或者是明傑一贯温和的形象上难得加了一股气势逼人的魄力，林同学很僵硬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呆滞在座位上。
　　倒是我有话説了：“我说，明傑。该不会……嗯，这只是我的推测。我这麽久以来一直乏人问津，都是你提前挡掉的缘故吧？”
　　我就一直在纳闷说虽然我没有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啦，但怎麽讲也算是小家碧玉清秀佳人一个了，脾气不错人缘也很佳——当然啦，不排除这是我自我感觉太良好的产物——可别説是表白情书了，连个流言绯闻都没听説过。唔……初二那年和蓝大帅哥传的纯属好事人乱弹的那个不能上算啦。
　　明傑的反应是意味深长的一哂。
　　也不晓得他那是表示肯定或是否定？但依我看，估计肯定的可能性比较大吧。
　　自己那麽多粉却不让别人也享受一下被人景仰的感觉，简直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独裁代表嘛！真是的！
　　明傑交给林宇智的那张纸很快引起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怪叫，差点没震聋了我——
　　“这是什麽东西？！”
　　伴著高分贝的惊声尖叫，他蹭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好像他摸到的那张纸是什麽烫手的物品似地迅速将其丢弃在桌面上，双眼鼓成铜铃一样地瞪著它，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张纸，而是……生化武器？！
　　见到如是情况，好奇心旺盛的我怎麽可能错过？自然是手不请自来，先把他扔掉的那张“瘟疫”请到手裏看个明白再説。
                  Chapter 07 - 2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那是一页征友告示。
　　至於告示裏的主角？捨林宇智其谁！
　　“本人，林宇智，现年十七。相貌端正，身高一七有八，体重待精确，但绝对属於标準範围精而不少、壮而不多。爲人爽朗，风趣幽默。近因周遭生活经历而顿悟人生短暂，尽欢需抓紧时间。介於孤伶一人已久，现诚征心灵伴侣一名，男女不限……男女不限？林宇智你有这麽不挑喔？——要求：端莊贤惠温柔善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另有附加要求请来电详谈，手机：1380425XXXX……”
　　我一边念一边就听到附近有拼命克制但仍然守不住倾出的笑声，不只一两个不同的声音而已，除了我很确定参加了背後“暗箱操作”的那两人之外，明傑、文人、连徐志辉的声音也参在其中，让我小小地惊讶了一把。可不要说，我自己念著也觉得有些好笑。非但那语气，谦辞酌句都很有林宇智的风格，要不是亲眼看到林同学对这告示的反应，相信我一定会以爲这是他自己写的。
　　“难怪你会接到那麽多骚扰，看来就是这张告示的关係。”我顶是同情地拍拍他的肩。
　　被好朋友盯上当靶子恶作剧的人总是很需要给予一些同情的。
　　“有道理。你从什麽时候开始接到这些电话的？”文人问。
　　“三四天之前就有了。”
　　“那还真是衰啊。”文人感叹。
　　不过，有的仅仅只是凉凉一声感叹而已。文人心裏应该明白得很，爱恶整人那两个傢伙就是看上林宇智笨笨经常慢半拍的样子才总喜欢拿他当目标，若是他参一腿给他帮腔的话，接下来恐怕他自己也会被当成恶作剧对象了吧。
　　所以聪明的都要明哲保身，嘻嘻……
　　“还好啦。明傑不是把这告示揭回来了吗，之後应该不会有谁还能通过这个知道你的号码了呀。”
　　我才刚把安慰林同学的话说完，明傑就泼上来一盆冷水：“唔……可是那裏并不只有这一张而已耶。”
　　“嘎？”
　　他们这是在推销呢？还是说……
　　原来那两位的目的是要“请”林宇智换电话吗？
　　“呃、是这样啊。那我看，林宇智你乾脆回去换个号码得了。”也没其他的办法，除非他接骚扰电话接得很爽，压根不想换。
　　“只好这样了。”他叹气，很无奈垂头丧气的模样，“人家很喜欢这支号码的说。”
　　“是吗？呃、那，摸摸。”
　　我实在找不到其他的话可以安慰他，谁教这一切都只能说他命中带衰遇上那两个天煞星了呢！但免不了的，我还是偷偷在背後庆幸了一番，幸亏被恶搞的人不是我，不然依我那小肚鸡肠的脾气，铁定得把心脏病给气出来。不过话又说回来，通常这种恶作剧都不会被做在女生头上吧？！尤其是，如果那个策划与行动的人是男生的话，除非他不想活想被砖头拍成残废之类的。
　　另一方面，亦感叹笨笨的林宇智，怎麽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衰运不是天生而是人爲造成的，不然哪会老是被当成目标？没办法，他那呆呆的老实样实在很适合欺负，所以必须承认，有的时候我也会参与蓝大帅哥和葛彧他们的整人计划裏面，虽然这一次的确没有……好吧，我知道我不是好人。
　　可是我错了。
　　其实林宇智心裏明白极了，只是懒得表现出来而已，一方面或许是不想坏了大家恶作剧的兴致，另一方面大概是那些恶作剧没有触及他的底綫。
　　对，他的底綫。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本来嘛，这节课应该在上午的，可是遇上英文老师有事要早退，所以找数学老师调课；数学老师答应之後却有突发状况，再找体育老师换了课；偏又遇上体育老师没办法在那一节的时间上课，於是又跟下午有课的美术老师调了时间……
　　反正是把一天的课表换得乱七八糟，让人很不习惯，不由脾气火爆。
　　只不过，即使因爲课表变更觉得很麻烦，就这样几拳头打起来的状况还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
　　本来正在神游，心裏暗自抱怨换课多麻烦、换课多讨厌的我，被飞天而来的一团纸正中额心给打回魂。没来得及开口问怎麽回事，恰好看到林宇智一把抓起教室门口那只深蓝色的垃圾筐往葛彧脑袋上招呼过去，而葛彧先是条件反射地擡手慾挡开向他飞来的攻击性物品，身形顿了顿，只一瞬间的功夫，接著又下意识地移开手，仅仅是以埋头避开可能被伤到的脸部。
　　不用説，过来跟我打招呼那纸团必然是垃圾筐的所属物。
　　小菁这时急急忙忙从座位上衝出去，大约是发现葛彧愈加处於劣势，想去拉开他两人。然，似乎，有些太迟了。
　　惊呼从多处传出，不少人都目睹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綫的垃圾筐直直敲上葛彧的头，然後头……没破，可是筐破了的场景！
　　天哪！那垃圾筐虽然是塑胶製品，可也是很结实的，莫不成葛彧练过铁头功？！
　　我张口结舌。
　　眼睁睁地瞪著那两人又往教室後方去阳臺通道的门打过去。
　　“这是什麽情况？”
　　开了一会子小差，错过了某些连贯情节，跟不上状况了。於是我问一直在我旁边观战的蓝大帅哥。
　　提到他我又有话要说了，这个见到别人火烧眉毛不去劝架还在旁边乐得很、唯恐天下不乱的傢伙，我看他大概是打算彻彻底底履行所谓“朋友是用来娱乐的”这句话。眼看林宇智和葛彧那两个傢伙雄性野蛮因子过分显露，打得连“兇器”都搬上来了，也不说去把两个人拉开一点，倒是坐在自个儿座位上翘著二郎腿，笑呵呵一副了在其中的样子。我看要是再上点瓜子花生什麽的，他整个儿就是一从旁看戯的主儿。
　　真缺德！
　　“打起来了呗。”蓝大帅哥耸耸肩，说得很是轻松。
　　“废话！”我横了他一眼：这一点我也看得出来，“我是在问爲什麽！”没默契！
　　“喔，也怪这一次葛彧出的出主意有点过分啦，明知道他……反正就是这次的玩笑开大了，超过林宇智能接受的底綫，所以两个人打一打也好，越打感情越深嘛。”他本来好像是想说点什麽，却又突然住嘴，四两拨千斤地说，“来来来，小孩子不要问那麽多厚！”
　　他摆摆手，像哄叁嵗小孩似地。
　　要不是我似乎听到了点很是吸引我的内容，才不会轻易放过他。什麽态度？居然说我“小孩子不要问太多”！
　　啧！
　　而他刚才讲的……底綫？！
　　每个人的心裏都有一条底綫，这人人皆知。只是有的人綫浅，稍稍一探便会超过；有的人綫深，不一定相处一辈子能不能遇到一次。
　　依照认识林宇智这麽久，常常恶整他却从来没见他不高兴过一次的情形来看，他应该是属於心境宽肝火小的好脾气。我甚至猜想过他是底綫低得很没脾气或者根本没有底綫的那种人，因爲大家同学近五年，蓝大帅哥和葛彧……还有我，没少做过很多我个人认爲很过分的恶作剧，却一回也没有真正惹到他，通常他是一笑而过最多埋怨两句。
　　但看那边热火朝天的打鬥场景，我很难不就此认识到——他不是没有脾气，只能説以前的恶作剧从来没有真正触到他的底綫而已。
　　只是，葛彧“明知道”却偏偏要触犯的“底綫”是什麽？
　　我很好奇。
　　“滚你的蛋啦！才大人家几天的傢伙没资格说别人是小孩子！”我一把打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很是响亮，估计是很痛的。
　　记得在什麽地方看到过一个言论，说女人是这世界上最难懂的生物，因爲女性的心思慎密、纤细善变，又偏偏时常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以此很难从其一言一行中窥得真性情。但依我看，男人才是这世界上最多变最让人难以理解的生物。他可以明明表现得和妳掏心挖肺毫无保留，却又突然让妳发现他对你其实有许多隐瞒；就像他可以明明表现得很爱妳、非妳不可，却又在第二天告诉妳他爱上了别人一样。
　　现在我就有这种感觉。
　　并不是说我不想蓝大帅哥有自己的隐私啦，只不过他那慾言又止而且满脸怪异表情偷偷觑我的模样——也许是我多心——实在很难让我説服自己，他瞒下的部分和我完全没关係。
　　好吧，说实话，我想破头皮也翻不出来任何我和林宇智能扯得上的关係，除了同学之外，更罔论关於他的“底綫”了。
　　“放心啦，男生小打小闹的不会记隔夜仇，回头就好了。”蓝大帅哥大概以爲我实在担心那两个傢伙，突然如是说。
　　我愣了愣，问：“你这话説的什麽意思？难道说女生就会‘记隔夜仇’？”
　　他要敢说个“是”字看我不抡一曡教科书敲死他！
　　“哈哈，不不不，当然不会。”他倒是个明白人，嗅到危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他虽然危机意识够好，但脑子不太好使，出口的下一句一样很欠扁，“但很会‘冷战’啊。”
　　边讲边哂著，一脸找打相。
　　我没一拳给他搁在上面那是他运气好遇上我忍耐力够强！
　　“你皮癢了，诊断完毕。”
　　不过忍耐是有限度的，忍无可忍的时候我通常不会选择强迫自己继续忍耐，所以……
　　“大姐饶命啊——我错了！！”
　　最後蓝大帅哥不得已只好招供，用关於林宇智“底綫”的秘密来换取自己的皮肉安宁。
　　经蓝大帅哥讲，我才难怪林同学会对葛彧这次“征友告示”的恶作剧反应那麽大，因爲据説，他心仪的女生也瞧见这一纸告示了……
　　只招出这麽一句蓝大帅哥留了一串省略和意味不明的诡异笑脸，一切尽在不言中。
　　嗟！装腔作势、神神秘祕的。其实这有什麽好掩藏、好卖弄的？最多不过就是对方美眉误会了我们林同学的人格品行，导致他未来的感情路上险阻暴增、难成正果呗！这白癡都能分析出来。
　　话説回来，当初撮合小菁和葛彧的时候林宇智看上去似乎很了解葛同学的情感归属问题，由此想来，葛玉应该也很了解林同学的才对，可还能搞出征友这麽一台，莫非是故意要激怒他？那，依我看，葛彧同学还真是情场太顺意，觉得无聊所以出来在找打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就朝那张欠扁嘴脸看过去。
　　正在暗想上面是不是已经被林某人的拳头搞得青紫一片，却失望地发现原来早有“正义之师”的徐志辉同学介入，把缠鬥中的人拉开各处一处了。被分隔两边的两个人倒是有志一同，各看一方谁也不理谁。
　　暂时休战。
　　於是因为关心而跟过去、恰好距离够近的我竟难得听到了小菁清冷的嗓音居然在唠叨。虽然是小声的耳语，仍然能断续听见：
　　“……该保护手指的人还变著法子去点火找人打架，你这人真是……”
　　一边说著一边眉头蹙的紧紧地，语气也是严肃中带著些许激动，似乎很生气。
　　想来，一方面大约是她很明白这次二人大战的导火綫，另一方面我也是接收到小菁的数落声才意识到，葛彧同学可谓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尤其他最重要的就是那双能化乐谱为音符、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要是受伤了我们一个班的人还不被学校给骂死？！
　　——咦？是问我爲什麽没参与打架也会挨駡？厚，笨喔！你看到那边硝烟高升还不帮忙劝架分开两人以保护那双“国宝”级别的手，能不被骂吗？
　　“林宇智你喔，什麽事情那麽衝，非诉诸武力不可？”不就是未来会情路坎坷吗，经过磨练的爱情还更珍贵呢！説不定人家美眉最後会依他就是看在这一点，何必动手呢？“你是野蛮人喔？”
　　“诗韵，妳不知道，是他太可恶了，明知道我……”
　　他本来吐苦水吐得很顺畅，谁晓得突然卡到桃核似地顿住，两眼突凸瞪得和上元节的元宵一样，硬是把说到一半的话给咽了回去，吊著别人胃口难受得很。
　　“明知道你什麽？明知道你喜欢某某某？”我乾脆给他接下去。
　　“嘎！”林宇智仿佛被我接话的内容狠狠吓了一跳，脸咻地胀得通红，话也讲不利索了，“诗、诗韵，妳……妳都、知道啦？”
　　“嗯啊！”
　　“咿——！！”
　　他倒吸一口气，猛地向後跨了一步，从我旁边跳到一米开外的地方去。那显得有些过度的反应惹得我简直莫名其妙：被我知道很可怕吗？我又不像葛彧会明知故犯去给他捣乱。
　　还是说，在他认知裏我就是这样一种人？
　　“幹嘛？”越想越是一肚子气，语气自然好不了。
　　“呃、没。那个……”他依然结巴得利害，约是发现被我知道了他的“小秘密”所以紧张……紧张？骗鬼啦！我看比较像是他心裏有鬼。
　　“什麽？难道你想要我去帮你说？这种事情还是自己讲比较好吧。再説了，如果你要我帮忙，你得先告诉我那个‘某某某’是谁。”
　　主要是他的语速太离谱了，我一个没耐心就克制不住自顾自把我的合理推测接出来帮他说完。
　　哪知，他一聼我这麽说，竟是松了一口气，忙摆手道：“不、不用啦，我也觉得以後自己讲比较好。”
　　看起来他果然很怕我知道。
　　一想到那个可能的缘由，心情极度鬱闷。转眼看教室裏除了我们几个还有留守看戯的之外已经不剩几个人，用力横了他一眼，不再停留在谁谁谁这个话题上面。
　　“走啦！再不去集合该要打上课铃了。”
　　下楼去操场，上体育课去！
　　我一直觉得当体育老师是一件极其轻松的工作，因爲他心情好的时候可以陪我们玩玩球、跳跳高、扔仍实心球、拉拉单杠什麽的，心情不好的时候热身操一完他可以只说一句话——
　　“男生一千，女生八百。”
　　这不，除了地球人都知道的特殊身体状况不用跑的人之外，班裏每个同学都在跑道上奋鬥著。
　　学校花大价钱建了两个操场，一个是在校区内供我们学生平日上体育课时用的小操场，另一个是位於山脚下距离学校校舍有徒步大约十五分钟路程的标準体育场，那裏通常只有足球社和举行活动的时候才会用得着。另外，市裏和省裏的学生运动会一般也会选择用我们学校的标準体育场举办，比如这学期刚开始没多久林宇智和胜士参加的那一场就在那裏。
　　校址内的小操场一圈跑道两百米，也就是说跑一次八百是四圈。偏遇上我是最怕运动的那种人，别説四圈了，单跑一圈都能要了我的命啊！会加入最後几个摇摇摆摆、缓缓“爬行”的成员当中是完全不奇怪的事情。
　　倒是小菁，其实她算得上是长跑能手，区区一个八百米根本不是问题。但她也慢慢跑在我旁边，纯粹是爲了给我作伴，免得最後“蜗牛爬”到只剩我一个人就太可怜了。反正今天的结果也不记成绩，不用担心太慢嘛！更何况跑完之後是自由活动，那根本不用著急了。
　　我们速度很慢，可以説是惊人的慢，所以在刚迈入第二圈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超过我们了。这不奇怪，因爲我是故意的。体育老师没在旁边计算每个人的圈数，一旦有人跑完的时候，我也可以随著停下来，能少跑一圈是肯定的；再加上不是考试，所以男生女生都一起起跑，一锅大杂烩相信老师根本搞不清楚谁跑了多少，运气好的话，翘掉两圈都有可能。
　　不过基本上，坏人只有我一个，哈哈。一般长跑比较强或是耐力毅力不错的同学都不会像我这样钻空子，借机搞慢跑翘圈偷懒，把八百变四百的。
　　“诗韵，妳又在使坏。”蓝大帅哥超过我和小菁的时候，稍微放慢了速度在我们旁边逗留了一小会，说，“还拉著小菁和妳一起！”
　　我是惯犯的关係，蓝大帅哥应该早见怪不怪了，会这麽说纯粹只是爲了磨磨嘴皮子损我两句而已。
　　“你羡慕啊？”
　　看我做了坏事还一脸得意的样子，他只能很无奈地苦笑：“看妳期末考的时候怎麽办。”
　　说完，跑走了。
　　现在不练期末考会很辛苦。话是这麽讲的没错啦，可我人不自觉有什麽办法？！
　　文人经过我们的时候也有放缓脚步陪著我和小菁慢跑一段，满脸笑意：“哟诗韵，又在‘慢跑’呐。”
　　“对啊。”拜托，不用刻意突出“慢”我也能聼得出来他在讽刺我啦！
　　看得出来我的回答让他笑得更开心了。
　　这时候，隔著半个操场的跑道另一边传过来“哦哦”两声吼，我和小菁、文人不约而同好奇地看过去，未想竟然看到林宇智和葛彧手搭著手臂、胳膊拦著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齐头并进。
　　很明显，那吼声就是他们製造的——唔，像猩猩。（後来我把这段感想告诉小菁，小菁哈哈大笑了很久，最後提醒我，千万别跟那两人说，免得打击他们的……自尊心。自尊心？我怀疑，他们有吗？呵！）
　　我不解，扭头问文人：“这是什麽状况？”
　　文人一哂：“和好了。”
　　“啥？这麽快？！”
　　这也太誇张了吧！一刻钟以前还打得像是两仇人似的，这麽快就没事了？
　　“两个白癡。”小菁又瞟了一眼之後撇撇嘴，批註。
　　“是啊。”文人颔首，一点不反对，“那你们慢慢跑，我先闪了。”
　　一溜烟，也没了。
　　我仍愣愣地盯著那两人那头，边看边思索著：蓝大帅哥说的真准，看他们现在比刚才跟要好的模样！
　　我咂舌。
　　啧，男生的友谊，难以理解！
                  
Chapter VIII
Chapter 08 - 1
　　被林宇智和葛彧两人鬥殴毁掉的公物——垃圾筐，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我们班导老师看到，那一个大窟窿。
　　当时正是早自习的时段，班导难得出现在教室裏“抽查”我们早自习的自觉情况。
　　有一尊“震魂神”在课桌间穿来游去的，班裏各位的表现自然是极好的。一个个恨不能一口气把课本全塞进脑子裏的表情动作，和平时“山中没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情景比起来，简直两面派得可圈可点。
　　不过学生嘛，说真的，有几个没做过这种阳奉阴违的事情？就像从小到大谁没说过谎一样，自然得很，大多数人估计不仅做过，还熟门熟路的了呢！
　　因爲大家都表现得很乖，班导老师很满意他没有茬可以找。可他不走，在教室裏转悠转悠的不吭声不变色，也不知道在瞧啥。
　　他以散步似恣意清閒的速度围著我们虽然不算小、但人口密度颇高的教室裏来来回回绕了好多圈。
　　突然，班导他停下来——咦？是说大家都在认真读书，怎麽会知道班导是动是静？
　　拜托喔！哪有可能真那麽认真？当然是非常认真地装作看书，实则暗地打探著班导的一举一动啦！
　　——皱眉。他弯下腰，很快又站起来，往门口走。
　　很快，四周隐约传来松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看得出来，在做一样事情的人还挺多。
　　班导一路走到教室前门，刹车踩在垃圾筐旁边，手一伸——
　　原来是昨天晚上负责清洁的小组扫帚下的漏网之鱼。
　　呼……
　　只见班导老师十分随意地将手裏的废纸团往垃圾筐方向一抛，空气中划出一道圆滑的弧，抛物綫的尽头，废弃物準确地被投入到它应该在的地方。
　　空心球，讚喔！
　　……这句讚美还没来得及在心底感叹出来，就瞄到班导老师仿佛电影裏的慢镜头般极缓地抓起垃圾筐、慢慢凑到眼前、左转右翻观察了半晌，抿抿嘴：
　　“哟喂，这是班裏哪个‘四大金刚的脚’唷，连我们的垃圾筐都给踩破了！”
　　嘀咕。
　　语气裏充满了好奇……唔，也有可能，是疑惑？无奈？！
　　即使班导老师的声音很轻，还是足够位置距离前门比较近的我和小菁聼清楚了。很显然，班导老师以爲那破洞是某日垃圾过多，某大力人士擡脚踩了踩的结果。
　　但事实是……
　　我忍不住自己的视线往葛彧那傢伙的头瞧过去——恰好他就坐在我前面，十分方便投去打趣的目光，虽然他背对著我不一定能感觉得到——瞧那个“四大金刚的脚”！
　　噗。
　　哈哈哈哈！四大金刚的“脚”！
　　後来我很不厚道地想把这个伟大的称谓变成葛彧的绰号，但在小菁的冷面坚决反对下作罢。
　　当然，这是後话。
　　那天中午午休的时候，留在教室裏的人少得出奇。
　　据説是因爲下午那堂昨天被体育老师用数学老师从英文老师那裏换来的、难得没被“必修课”占掉美术课将会在学校山坡下的海滩进行，主题是风景素描。所以不少人都趁午休的时间提前跑下去“踩点”，顺便运动运动消化一下午饭了。
　　我周围，小菁和葛彧约好去离学校比较远的一家餐厅吃午餐，早跟我讲过要下午的课前自修时间才能赶回来；文人和徐志辉两人被语文老师请到办公室閒聊，听説是要準备参加一个什麽全国高中生文学比赛的；胜士趴在自己座位上睡得正香，明傑在专注地写作业。
　　剩下蓝大帅哥和林宇智两个人聊得很是开心，教室裏人少特别安静、他们又坐在我旁边和後面距离很近的关係，两个人的谈话内容我聼得很是清楚。於是作业之馀有一句每一句地在一旁插话。
　　也不晓得是怎麽开始的，閒聊重心被转到了“骂髒话”的个话题上。
　　林宇智突然大发感叹：“这个世界上，谁没有说过髒话？谁不会骂髒话？！”
　　“有道理，我想应该只有说的多少和内容髒的程度因人而异。”蓝大帅哥颔首附议。
　　“对啊！髒话那是人类发洩心中鬱气最方便、最省力、最有效的途径，而且通过排解怒气可以避免肝火过旺、气血不顺引起的格鬥竞技类暴力活动，非常有助於世界和平。所以，我们要时常讲讲髒话。”说著，林宇智还把双手向上，高高擧出“天下大同”的姿势，好笑极了。
　　我忍不住就给他暴笑出来：“你在给‘骂髒话’打广告做推销吗？还‘有助於世界和平’呢！真能扯！”
　　“本来就是嘛！难道妳不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吗？”他辩驳，“妳想啊，大家火大的时候都骂一骂的，消了气之後就没有打架的衝动了，这样不是很好嘛！”
　　“是吗？我觉得大家火大的时候‘互相’骂一骂，架打起来得更快。”刻意强调“互相”两个字，告诉林宇智那傢伙他真是异想天开。
　　“呃……”他哑然。
　　我就说嘛！两个人要是本来已经有矛盾，再多说两句都能拳头巴掌你来我往的招呼对方好几顿，更何况还“骂一骂”？！
　　“好吧好吧，就算我说话前没思考清楚掂量完善好了，”他承认得极不甘愿，却又无可奈何，谁教我一口咬住了重点？“可是妳不能否认吧，这世界上基本上没有几个人没讲过髒话的。”
　　“也许吧……”奇怪，我们幹嘛要讨论这种问题？“咿——等一下！”
　　“怎麽？”
　　“我想到了！明傑就没有讲过耶！”
　　我可没说假。
　　从出生就和明傑同住，除了上厠所、睡觉和各自的单独约会外出之外，几乎一直生活在一起，我敢肯定自己就算不是和他相处得最久的那一个也相去不远。而这麽长久的相处以来，我确实没有听到过明傑讲髒话的印象，不只如此，我想他可能连比较“踩边綫”的贬义词都没说过。难怪他们几个人裏面即使文人的温文形象也没有明傑的深入人心，现在想想，大概这是主要原因之一。
　　“耶——？”林宇智像是被我说的话惊到，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连蓝大帅哥也一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真的假的？！”瞪大眼睛看到怪物似的模样摆明了是不相信我说的。
　　“真的啊。幹嘛，你不信喔？”
　　我睨他。
　　眯起眼兇狠地睨他。
　　脸上的表情应该让他明白我此刻的念头：他要敢説是我就宰了他！嗯……虽然我根本没那个胆。
　　不过看蓝大帅哥的反应就知道我的威胁目的还是达到了。
　　“相信相信！”他点头如捣蒜，只差没匍匐在地叩首叁呼，“妳说的话我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拍马不遗馀力。
　　只是，我又不是白癡，岂会聼不出他在敷衍人，语气裏一点诚意都没有？
　　“哼，说得比唱的还好聼。”撇嘴，鄙视他！“我是讲真的啦！从小到大，我可从来没听到过他讲一个髒字。不止如此，我怀疑啊……”
　　前面说的都是事实，大张旗鼓地说也不怕被坐在我右前方正在努力攻克习题的明傑听到，但後面这纯属个人推测，讲太大声被“当事人”听到就不好了，所以我顶神秘地凑到蓝大帅哥和林宇智两个人中间，公佈——
　　“他可能根本都不会说髒话。”
　　哪晓得，我的臆测引起二人极大的兴趣。
　　“真的假的？”
　　“怎麽可能！”
　　两个人这时候倒是默契十足异口同声，语调裏透出的兴奋不容错认。
　　“拜托，骗你们有什麽好处？”反正我是想不到，而且……“奇怪，你们那麽爽幹嘛？”不过就是没说过髒话而已，至於吗？
　　“很爽？我们没有啊。”蓝大帅哥睁眼説瞎话，还说得挺溜的。
　　他真打算一直把我当是叁嵗小孩一样，那麽好骗吗？
　　“你以爲我今天才认识你喔？快给我老实交待！”白眼。
　　“我真的没有啦，小姐！”眼珠一转，立刻补充道，“不过林宇智有想法，妳问他好了！”
　　“喂喂喂，哪有人这样的，我明明没有想法好不好？！被你卖了啦！我这麽无辜……”
　　林宇智刚想开始碎碎念，蓝大帅哥倏地两眼猛瞪，一脸準备严刑逼供看他招不招的嗜血模样，五个字截断他：“敢说你没有？”
　　“呃、好吧，我承认我是有那麽一点‘想法’啦，但，难道你没有？”林宇智是非常识时务的，见风使舵。不过船转完向他不忘倒打一耙，顺便把蓝大帅哥也一起拖下水。典型的不甘寂寞要“死”也得拖一个垫背的，讲俗语一点就是不厚道。
　　“……废话！”
　　聼他们一来一往的，尤其是继林宇智招供自己“别有所图”之後蓝大帅哥也跟著承认了，这使我著实好奇他们对话的“内涵”到底是什麽。偏偏这两个人绕来绕去就是不肯直截了当说出来，简直是故意吊人胃口，卖乖找抽到极点！
　　一面想著，我开始挽袖子——呃，夏天差不多到了的关係，现在穿的夏季制服只有两截向著手肘望尘莫及的短袖，根本没办法“挽”，所以我只是作出象徵意义的动作而已——
　　“再不讲清楚就讨打了啊，你们两个。”
　　“诶诶？别！我说我说。”林宇智乖乖举手投降，“其实也没什麽，只不过是想看明傑骂髒话会是什麽样子。”
　　蓝大帅哥在一旁跟著点头称是。
　　我聼他如是説，自然而然想在脑海中勾勒出明傑说髒话的样子，可惜不成功，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
　　果然，明傑温文尔雅的形象在我心底已经根深蒂固、如何也改变不了了。
　　摇摇头：“不行，完全想象不出来！”
　　蓝大帅哥继续跟进附议猛颔首。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要挑战极限，一定让他把髒话给挤出来！”林同学突然小宇宙爆发，奇特地兴致高昂起来。
　　我只觉得一头莫名：这是荣耀吗？谁能告诉我，这很值得花时间力气吗？爲什麽他看起来仿佛完成此事便能成极就似的兴奋？让人无法理解。
　　可是，不能否认我的确被他勾起了好奇。第一是我不相信明傑会因爲某种原因讲粗口；另一方面也是悄悄在期待，不晓得明傑说髒话会是什麽样子的；更多的是对林宇智要如何“挑”起明傑的怒气，要他把粗话挤出来？……
　　没办法，人的好奇心是无穷的——摊手。
　　大概是我和蓝大帅哥的表情很捧场，林宇智的战鬥指数向上猛飙到破表。他十分可笑的摆出周星驰在《大话西遊》裏面的经典出场动作——仿佛掷铁饼的那一个——非常阿莎利地宣佈：“看我的！”
                  Chapter 08 - 2
　　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很难不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等著目睹他究竟要做什麽。
　　但、是！
　　……唉，好吧，对林宇智的单细胞脑袋抱以太多期待是我不对，指望他能做出什麽有创意的事情简直是癡人説梦。但他的举动未免也太不符合年龄了一点，不，根本是幼稚园程度的——
　　明明看到明傑正在很专心的做作业，他却跑上前双手一伸大咧咧拍在明傑课桌上，吓人一跳不打紧，那大掌恰恰好捂住明傑的作业本。依照明傑的好脾气，自是不可能这样就火了，不然也对不起“挑战”二字，他顶温和地告诉他他正在做作业，言未尽之意便是“同学请你自觉……”。
　　只不过，若林宇智懂得何谓“自觉”二字，这一系列的事情便都不会发生了。所以，林同学听话地挪开了手，但顺手牵走了明傑写作业要用的笔，而且很不要脸的是，他连笔盒也一并顺走了。动作意味如此明显，明傑要是还看不出来林同学的目的是在妨碍他的话，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智障一号。
　　哭笑不得，他有些无奈地看著眼前把玩著他的笔盒笑得开心的人。
　　“我要做作业啦——”
　　不管用。事实上，仅仅用温和的明示就能管用的话，眼前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因此林宇智仍旧一脸皮样嘻嘻笑著，全然没有要将手中物归还给明傑的意思。
　　“拜托……”
　　我想明傑大概是太专注於学习所以没注意到我们先前的对话——即便他和我们相隔如此之近——不然怎麽会不了解林宇智旨在迫使他讲出某些他从不曾挂在口舌间的话，而不是单纯听到示弱讨饶就肯罢休的。
　　既然猜到了明傑可能有点找不著北，深爲人家堂妹的我理所应当跳出来，适时发挥手足爱提点提点，免得可怜的堂兄他一整个午休都浪费在某个太有閒的无聊人士手裏。可惜很显然，我的速度太慢了，有人比我更积极早凑到明傑身畔咬耳朵去了——
　　蓝大帅哥。想也知道肯定是他。
　　“很想快点继续做作业吧？”这时候，林宇智终於施恩开口了，冒出的第一句问话便极为找打，别説那语气，更是欠扁到极点。“是不是？是不是很想？是不是觉得我讨厌、很欠打啊？”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明傑一边分神注意蓝大帅哥在他耳旁的嘀咕，一面朝林宇智甩去一记示意他不要再“废话”的白眼。
　　待到估计蓝大帅哥的悄悄话讲完，明傑的表情更是错愕，好似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还有像林某人一样无聊的傢伙。
　　“很想快点把东西都拿回去开始写题吧？可我就是不还给你。如何？有没有很火大？有没有？”
　　早晓得无理头得很，但我直到今天才彻彻底底领悟到他抽风的程度，深得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说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也不为过。那痞痞问人的态度，再适合不过得到一拳头两耳光的待遇了。
　　“你到底想怎样？”明傑揉揉太阳穴，大概是听到林同学白癡到极点的问话觉得头疼，语调变得严肃起来。
　　“……想你骂我呀！”
　　此言一出，立刻致使蓝大帅哥不得不在意欲捧腹拍桌之时必须强忍住狂笑出声的衝动，那纠结成一团的五官何其悲壮。与此同时，明傑对林宇智的宣告只能张口结舌；虽然蓝大帅哥刚落下的秘密耳语多少应该给他有一丝丝心理準备，但林同学的创意实在让人太……叹爲观止了！
　　明傑垂下眼簾，好似不明白林宇智在说什麽。“你在胡説八道些什麽……”
　　话音仍在，他突然起身，出奇快地伸手往林宇智面前一探，企图趁他不备抢回自己的所有物。
　　偏林同学身为学校种子短跑选手的运动细胞不是盖的，在明傑的手几乎快要踫到目标的时候身形一闪，躲了。
　　接下来便是毫无新意的“绕场跑”。地点在教室裏，两个人的手脚自然是展不开的，更何况明傑从不会在拥挤的地方毛躁乱闯，所以林宇智根本不需要发挥他的“飞毛腿”本领，只要比明傑散步似的龟速快一点点就行了。
　　於是这形成的效果是极其搞笑的。两个长手长脚的……咳，姑且説是美少年吧，午休时分在教室裏，一前一後玩低速版的追逐遊戏；最有意思的是，走在前面的人嘴裏不停的喊著“你骂我呀，你快骂我呀！”这种令人喷饭的臺词。
　　可以说，他们俩几乎吸引得教室裏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观望起来，好奇这LIVE版的蜗牛赛跑要何时结束、结果会如何。
　　终於，明傑大抵是真的有些恼火了，语气开始隐隐带著不耐。
　　“还有完没完了？”他眉头紧蹙，看上去离生气不远了。
　　见到明傑开始情绪不稳，林宇智更来劲了，那“赶快骂我”的口号越喊越高昂。离我不远的蓝大帅哥貌似也很振奋，也许是觉得明傑的第一次出口成“髒”已经不是妄想。而我，不若他二人那般激动，谁叫以前在家我偶尔会经历明傑火大的状况，受过他的唠叨，现在满脑子充斥的都是唐僧试的碎碎念。所以看到他有些生气我头疼，只怕最後得到的不是蓝大帅哥和某林同学期待中的谩駡，而是长篇大论的教育，那他们就该哭了。
　　“快啦，快骂一骂就好了，要用你知道最‘髒’的字眼喔！”抛出一个飞吻。
　　“你就这麽想被骂吗？”
　　“对啊对啊，我就是天生欠骂，你快骂我啊！”
　　“你真变态。”
　　“哎呀，你这麽一提我也有这种感觉了，所以你要狠狠地骂我才行！”
　　“……”
　　“快点，快骂呀！”
　　“那我成全你……林宇智你他……”
　　经过一堆弱智到家的对话，眼看明傑真上当要喷火出口，不知林宇智和蓝大帅哥，连我也屏住呼吸等待著这历史性的一刻，偏偏……
　　不知道什麽时候从年级组办公室回到教室门口的文人一出声打破了万衆期待的明傑的“第一次”——
　　“林宇智，老闆有请。”
　　一瞬间，失望的唉叫此起彼伏。
　　“厚，文人你怎麽这麽不会挑时间？”林宇智洩气得很：眼看就要成功了说！
　　不过是替班导老师传个话，却被林宇智和蓝大帅哥哀怨的眼神指控，文人万分莫名的表情挂在脸上，无辜极了。
　　“呃……我做错了什麽吗？”
　　文人侧过头问站在他旁边的徐志辉，得到一记耸肩作爲回答。看来他一时间忘了徐同学是与他一同回教室的。
　　那厢在鬱闷不晓得自己到底打断了什麽好事，这厢有人也没閒著，好奇心旺盛著呢！
　　“老闆找你有啥事？啊，该不会是发现你‘破坏公物’的混蛋行径了吧！”蓝大帅哥问得著实幸灾乐祸。
　　所谓的“老闆”，即是我们亲爱的班导老师的暱称。原因很妙。因爲他是我们班的班导，另一种讲法，也可以说是我们的“头头”；同时极巧合的是，他姓班。於是班裏那些爱给人戴“帽子”的同学自然不能错过这百年难遇的事情，所以“老班”的谐音“老闆”的称谓很快成了全班普及，适用呐！
　　“不会吧！”林宇智大惊，紧张地反问，“是哪个混蛋打的小报告？”
　　我很了解林同学的心态，他怕的不是班导老师追究责任，毕竟当时打架他有错，用上“公物”K人更是他的错，被要求负责也是应该的；他怕的是班导老师的唠叨。别説只是他，我想大概全班同学都很怕。班导老师的念功也不知在哪锻炼的，简直和唐僧有一拼，而我们所有人则像是那带了紧箍咒孙悟空，老师一开念，我们就头疼了。
　　“我哪知道啊？不过，我看你还是好自爲之啦。”擧爪拍了拍哥儿们的肩，凉凉地“落井下石”道。
　　林宇智无力地垂下肩，恶作剧亦没兴趣继续，乖乖将明傑的所有物归还到其主人的手上。然後拖遝著脚步，哀怨地飘出教室，绕过门前两尊“门神”，朝年级组办公室去。
　　其实根本还不能肯定的事情，仅仅因爲蓝大帅哥的叁寸不烂舌随便翻了翻就让单细胞林同学沮丧成那样，我看了实在觉得很喷饭，偏偏又不好提醒他别太当真——谁晓得説不準蓝大帅哥的乌鸦最这次就灵验了呢！对吧？！——只好一脸同情地看他赴“沙场”，默默挥手道“珍重”了。
　　另一方面，“门神”之一的文人呆呆地目送林同学鬼魅似飘动的背影许久，才转身跟在徐志辉身後回座位。到座後也不着急坐下，先要释出自己的疑惑：“我刚才妨碍到什麽了吗？怎麽宇智和呈翔都一脸失望的样子？”停了停，“诗韵，妳也是喔！”
　　我遗憾地摊手。“林宇智那傢伙刚才一直在耍白癡，好不容易耍到重点了，结果你一句话正好打断，他前面耍的白癡全体白耍了。”
　　文人傻眼。“可、可是……他平常也每天都在耍白癡啊……”言下之意便是认爲我们不至於因爲他中止了林宇智的耍寳而充满怨怼的样子。
　　“小诗诗妳根本没讲到要点！”蓝大帅哥一掌拍上我的头，前後左右乱揉一通，愣是给我改变了一个髮型才肯罢休。给我弄一顶“鸡窝杂草”，他居然还敢满意地点点头，遂转向文人：“其实刚才林宇智那傢伙是在耍笨逗明傑骂髒话！”
　　刚收回所有物还没进入认真作业状况的明傑丢过来一记两颗白龙眼，像是在说“你们这群人怎麽这般无聊”？！
　　但他的卫生眼完全不管作用，我们仍径自讨论关於他的话题，压根不管当事人就在眼前的事实。
　　嗨，谁教他平时的形象塑造得太完美，驱使我们周围几个都忍不住想看他“人性化”的一面。
　　“咦——？真的吗？明傑会骂髒话？这太不可思议了！”文人的嘴飞快圈成“O”字型，大得恰好可以塞进一只鸭蛋。
　　“所以我们才要试试看他会不会骂啊！”
　　“然後呢？他骂了吗？”文人充满兴趣地瞪大眼，追问结果。
　　“然後？”蓝大帅哥擡起眼似笑非笑地睨著文人半晌，咧开嘴哈哈乾笑了两声，“然後就被你打断啦！”
　　“啊——可惜！！”文人这下终於理解我们爲啥一个一个皆是一脸扼腕的模样，因爲他也露出类似的表情，“我後悔了！让我们把时间倒转重来一次吧，我发誓，这回我一定等到他说完才出声！”
　　话音一落，明傑整个儿呆滞住了，想来是忽然意识到原来他身边这一群亲友其实都是无聊人士，没一个是脑袋正常的。
　　头疼——他抚额。
　　——真头疼！
　　林宇智被班导老师召见不过叁五分钟的事情便回教室了，依照所费时间来看，铁定不是和蓝大帅哥所说的“破坏公物”有关的事情，不然岂是这短短一点时间能够囉嗦得完的？！可是，不知道班导老师跟他说了啥，这傢伙一回教室就是一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臭脸。偏偏任谁问他都以“没事”二字打发了事。
　　真要理论起来，得说他还真不够朋友！
　　我们都认识了多少年的同窗了！光说坐彼此隔壁——虽然是中间隔了一条走道的两隔壁——的时间也是数以年计的，还能不了解他？光看他那张脸都知道一定有问题，而且这问题肯定不小，不然怎麽能让我们这几个中间最乐观开朗不知愁、成日笑口常开的单细胞动物一席苦颜成这样？眉头已经曡起好几折了，还能“没事”？！
　　“喂，你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不像‘没事’的耶！”别説我们周围这一群裏有些人常常耍著林同学玩，其实我们是很关心他的。
　　朋友嘛，没状况的时候互相恶整陷害、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绝对是第一时间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的——呀，如果这个“外”是“老闆”的话，那我需要先考虑一下後果问题，啧。
　　所以我不厌其烦第N次提出疑问的时候，在场的几个算得上“亲友阶”的尽皆投来关切的视线，大家都在不著痕迹地注意著。
　　只不过这样含蓄的担忧很显然没让林宇智感受到，他不耐烦、甚至有点粗鲁地挥了挥手：“说了没事就没事……拜托，先不要问了好不好？”
　　本是很衝的口气到最後却转化成无奈，竟带了丝乞求的意味，让人不忍再追问下去。
　　这样的林宇智实在让人怀疑是不是被什麽附身了！
　　相视，从彼此忧心忡忡的眼神中交换到一样的情绪，我们很有默契地暂时放过他一次。
　　“那就走吧，等下美术课在海边上。”
　　蓝大帅哥表现得仿佛刚才对頽废版的林宇智适应不良的反应都是假象，完全恢复平时的语气，边说边一把拽了人就往外溜，根本不给他回答婉拒的机会。
　　我和小菁对看一眼也很快跟了上去。
　　不想我们问就不问呗，等他情绪稳定点再説！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他纠结得特别旧。等到他情绪真正稳定下来，已经是一周以後的事情了，而且，已经是他做出决定的时候。
　　下午的课巧得很。因爲老师们的课换来换去的关係，我们竟然有了前所未闻的美术课“连堂”，这简直是从来我进学校这麽多年从每遇到过的事情。再加上美术老师自己也说，这大概是我们高中时期最後的两、叁堂美术课，因爲这学期结束後到高考之前我们都会在被重点科目围绕的地狱裏面沉沉浮浮，直到脱离高中管制爲止。所以她特别“通融”我们到学校山坡脚下的海滩，使写生绘画之名行玩乐打闹之实。
　　对下午整一个半小时，美术老师只有两个要求：课後上交写生一张作爲本次成绩评核的参考、内容不限；然後，注意安全。接下来她便专注於自我艺术修养，直接将我们放牛吃草。
　　既然连主课“老大”都言明了不幹涉我们，正年轻好动的各位同学又怎麽可能安安分分紧守在一处安静写生呢？早各自成团围地说天去了！
　　我们一群找了个离“大队伍”稍远的位置。极贴心地让小菁和葛彧躲在靠後方享受二人世界；蓝大帅哥和明傑陪著情绪低落的林宇智，以便那傢伙虽是想通要找人吐槽的时候能立刻找得到人；胜士找了一处看起来比较平整的地方，直接瘫下继续补眠，我一点不怀疑他打算上白纸交差；而我和徐志辉还有文人自然选在了一个具有“挡风板”作用的位置，让别人无法轻易窥到後面亲亲我我的人……唔，还有故意偷懒的人。
　　一说起美术课，不得不提，文人这傢伙，除了文学造诣令人羡慕之外，绘画方面的素养也是很惊人的。虽然他总说自己还差得远，但至少在我这个外行人的眼裏看来，那已经到达某种我望尘莫及的境界了。
　　另一方面，徐同学这位全能人士在艺术方面和文人比也一点不会逊色。好吧，甚至可以説是更技高一筹，还曾受到过某某全国性质的中学生写生素描比赛的评审给予的奖项肯定，不容小觑。
　　因此，我招供，我会凑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是有目的的。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爲的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施展无耻的强盗行爲卷走他们俩其中之一的半成品，再加工成我自己的作业。没办法啊，谁叫我自己没什麽绘画“脓包”，要完完整整画完一幅的时间别人同样大小的叁幅都出来了；而且花这麽长时间“精工细作”出来的成品还很容易就被美术老师“指鹿爲马”、“认虎作犬”，实在教人很受打击。所以，还不如抢劫啊，反正他二人速度快，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再赶一幅应该也没什麽太大问题。
　　——相信上帝会原谅我厚脸皮的。
　　不过计划是完美的没错，但俗话説得好，“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一点不假。本来是在眼巴巴觊觎著文人和徐同学的画，不知何时却变成了我和文人你一眼我一语互相调侃写意彼此的画面。
　　这真的很不靠谱。
　　我一个绘画白癡竟然在和文人对画？！
　　而且完全忘了初衷是想途中强占别人的作品。直到下课回学校时，我也没找到机会偷瞄文人、和离我们不远默默绘画完全不参与我和文人瞎胡闹对话的徐志辉，他二人的图纸一眼，更遑论霸为己有？！
　　等我终於回想起一开始的目的时，只能仰天感叹：天晓得我中了什麽蛊，还是被啥鬼东西附身了！
　　结果在文人如此“督促”的功劳下，我一路画到底，难得地在课时内完成了一幅不甚理想但对我自己来説算得上是可以接受的“在海边作画的文人”。唔，虽然，也许只有我本人能认得出，画裏面那矗立於海天之间五官不清的人物是文人。
　　无论如何，美术老师这难得的一次类似自由活动的写生课给紧张黑白的高二生活留下了难得清閒的彩色回忆，伴著有浅浅腥味咸涩的海风，嗯，色香味俱全！
　　……对了，後来还发生了一件让我有点意外的事情。
　　美术老师本来让我们在课後立刻上缴作业，到了下课时分却被延迟到第二天。大约是美术老师以爲如此可以给我们更多的时间完成，这样一来，説不定能够收齐全班的作业吧。所以等她知道这般宽容的条件下全班仍有六个人没有如期交作业的时候，估计会很失望。
　　至於这没交作业的人裏头，不用説，自然有林宇智那个浪费了整两节课时间卖鬱闷耍頽废的笨蛋，装模作样在纸上乱敷衍的东西肯定是没脸当作业交的；睡掉了四分之叁的课时，用仅剩下四分之一不到的时间胡赶一气的胜士最终索性决定欠交一次作业；不可置信的是，徐志辉这个万年优等生也会有拖欠作业的时候。
　　而我所说的意外，是不知谁塞在我课桌抽屉裏的画像。
　　之所以会觉得意外，因爲那画像所用的画纸，那色泽、大小，分明是前日美术课裏美术老师发下来给我们写生用的！换句话说，这是某人在先前的海滩美术课上挥笔的傑作。
　　画中的人乖乖捧著写生本，侧坐在花坛边，仿佛在专注地打量著什麽似的眺望镜头外不著边的一处，被刻意模糊了的五官仅能隐约辨出微扬的唇角似乎是带了笑意。虽然看不明瞭，但莫名的直觉告诉我，画中人是我，也不清楚我是哪来的信心如此笃定。於是觉得意外——实在想不出，有谁这麽无聊，拿我当模特写生，而且不交作业而是给了我？！最重要的是，这人如是做的意义是什麽？
　　爲此困惑了许久，直到後来承认自己思索不出答案来才作罢。可是，即使不知道作者是谁，仍小心翼翼地带回家放在书桌上，怀著一种很朦胧的心态，作爲高中生活的一部分纪念，收了起来。
                  
Chapter IX
Chapter 09 - 1
　　等到林宇智的周期终於结束、恢复了笑容，我们这一团整周来的低迷气氛也好不容易得到解除的时候，他小子吐出了导致他鬱闷不已连带影响我们所有人心情的罪魁祸首，却是一个让我们如何也猜不到的……惊骇消息——
　　“等等等等，我要整理一下。”
　　中午时分，林同学把我们一齐邀约到学校附近的喫茶店围好一桌吃“晌午”套餐，顺带宣告他即将要离去的消息。
　　在他杂乱无章的敍述讲解之後，整桌的餐具不约而同停下动作，八双十六只眼睛全直愣愣瞪著他，张口结舌，没人率先打破沉默接下他的发言。直到沉寂了许久之後，蓝大帅哥出声代替所有人确认，引过来大家的注意力：
　　“你是说，学校準备把你丢到英国的友好学校去交流学习，然後根据你的成绩，决定你有没有机会继续留在那边读免钱的大学？”
　　语毕，全部视线又齐刷刷地转回到林同学身上，等著确定的答案。
　　他微微叹气，点点头。
　　由於学校的名气以及C市对学校的重视程度，梨花道在国际上有不少所谓的“友好交流学校”。这些友好学校遍佈世界六个有学校存在的大洲，按主用语种来分可以算得出十来个，而且因爲在对方学校开设的中文课程所以我们学校也需要对等而开设的非英文的外文课也有德法意日等五六种，友好学校的数量可想而知。
　　除了在彼此学校开设对方国家的语言课，的确也偶有交换学生的例子出现。这种情况通常学校会派遣与对方代表同年级的优秀学生，但排名通常在年级前十位的绝对不可能。学校需要保證名牌院校的升学率和获得最高分“状元”称号的人出现在本校的可能性，所以怎麽能让最顶尖的孩子们因爲交换学习份心呢？！偏学校也不愿意派遣太普通的学生到国外去丢学校的脸，因而虽然不是前十名，也得是极好的学生才能代表学校了——尤其是，“国际语言”这门科目一定要拔尖的才可以，不然才真是丢脸丢到国外去了！
　　只、不、过！
　　交换学生通常是以一月或者一学期为期的，怎麽会有像林宇智得到的对方学校提供他停留直到大学前，甚至还有机会留在那裏拿奖学金读大学这等好康的事情？太不合理了！
　　“没道理啊，交流学习一般不超过叁个月的，你这个时间跨度太长一点了吧？”
　　我才在心裏考虑著此事不寻常，葛彧便先我一步将问题提了出来。
　　他的问题一出，满桌的人都跟著颔首，看来大家尽皆想到了这一环。
　　林宇智苦笑，双手一摊，没搭腔。
　　瞧他满脸古怪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来，那傢伙的老爹似乎是教育部的头头，难怪……所以说这其实根本不是友好学校要求的交流学习，而是学校借助友好学校提供交流学习的藉口讨好学生家长！
　　紧接著便是一桌了然加同情的目光纷纷投给他。
　　“好吧，刚才的问题当我没问。但你不是不想出国读书吗？怎麽现在又决定要去了？”葛彧追问。
　　毕竟我们这一群互相认识彼此了解的事件已经够长的了，对每一个人的性格习性以及想法即便不能说了如指掌却也清楚个七七八八，林宇智他对出国这档事并不十分热衷，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不以爲然的。於是或许我们都以爲，即便他遇上这种聼起来很是诱人的机会也大都会选择放弃，而不是接受。
　　大概正因爲如此我们才全体显得很惊讶吧，他的决定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
　　他抿抿嘴唇，不太甘愿地说：“有的时候，决定不是光看自己的。”
　　几乎是立刻的，餐桌上鸦雀无声，寂静了须臾，剩下满桌的餐具之间踫撞激起不可见的波纹飘荡在空中，气氛压抑极了。
　　没办法，他一句解释道出了我们这一群人的心声——几个半大小子们，总觉得自己已经够聪颖、够“成长”到足以决定自己的未来了，却无奈现实比人强，还没亲自出门讨过生活呢，有什麽资本奢望独立？真是异想天开！
　　另一方面，也即刻明白了在这件事上他别无选择，只能仿佛极愉悦地接受学校提供的机会，无论自己是否真心希望，都必须前往异地读书的事实。
　　意识到这一点，忽地有一种即将离别的感伤盘绕於心间。虽然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是没有想到这分别的一刻会来得出人意料的早，早到已习惯了彼此存在的此时，仅能感觉措手不及。也有一部分是觉得错愕，因爲突然发现，真正各奔东西的日子就在不远的将来，原本以爲还有很长时间準备的想法被彻底颠覆了。
　　这回沉默的时效似乎特别长，有效期一直持续到用餐结束。
　　“你这样就走了，那件事要怎麽办？”
　　葛彧这句话出现得很突兀，毫无预警地打破了僵持几乎一整局午餐的低迷。只是他辞句之中的内涵使人不得其解……
　　不，準确地说，是使“我”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晓得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怎麽在我看来在座每一位都对葛同学倏如其来的发言都一脸了然，唯独我一人十分茫然，连方向都找不到。
　　“那件事？哪件事？”不耻下问是我的优点，而我一直以此为荣，从不介意随时展现这一点。
　　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问话有多麽深奥，却能让葛彧吞吞吐吐半晌答不出所以然来，不只如此，他还一个劲猛朝小菁使眼色，似乎是在示意要她拖著我先离开。换句话说，他摆明了是不想给我们两个女生听到……哦不，看著小菁亦是平静得好像什麽都清楚的表情，也许，他只是不想被我知道。我并不以爲意，虽然这种仿佛被他们一群人排除在外的感觉有点不爽，可是自从小菁和葛彧两个人确立了情侣关係之後，这种大家心底皆有默契的情形时常出现，不习惯也不行了。
　　呿，反正我就是迟钝嘛，谁晓得那些傢伙上哪学的心电感应？！
　　——更何况，这些人大概从来不认爲在别人面前卖弄关子是一件很可恶的事情，跟他们计较也没用。
　　“我们先回去吧。”小菁起身，拉拉我的衣袖。
　　她倒真顺著葛彧的示意走了！我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早知现在，当初就不撮合他们了！要她帮著外人排挤我。真是的，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简单来説——自作自受吗？！
　　“不乐意说算了。”我小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後用极端不满的语气向各位道晚安，“掰、掰！”在小菁之前离开餐厅。
　　决定了，我再也不要管那几个臭男生神神秘秘到底卖的是什麽药，哼！
　　接下来的几天，期末越来越接近，都在忙碌著要準备期末考。那几位就像没事人似的，绝口不提林宇智要离开的事情，迴避不谈那天中午我和小菁离开之後他们在背地裏又搞了什麽小动作……总之，就好像那件事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一如先前那样説説笑笑，一如往常勾肩搭背哈拉閒扯。
　　别人不讲我也不好意思主动问，毕竟当时我是非常乾脆挥挥手走人的，现在再来提起实在很怪，説不定他们会以爲我有多想打探他们那点小秘密呢……呃、咳咳，好吧，我承认，虽然我的确是挺想知道，但死都不要表现出来！
　　好奇心折腾人。
　　我被“想知道”叁个字折磨得茶饭不思、坐立难安，偏偏又被“面子”二字局限在框框裏面无法踏出一步，简直进退维谷。
　　然後是期末考前一天，蓝大帅哥无意间说起了前回期中考我和他打赌的事情，他这次赌咒发誓要把上次荷包出的血统统补回来，於是他硬是拉了我要再赌一次。可是呢，该傢伙又怕再被我杀得片甲不留，结果就钻出来个好笑至极的赌注：需提供贴心暑期异性伴游一位。
　　他才把赌注内容公佈出来我就已经忍不住笑喷了，根本熬不过他説明这几个字的意思……
　　事实上也不需要解释，字面意思太明显，稍稍用一点脑筋就能联想出来。
　　我只是非常意外他怎会想到如此绝倒的提议，难道是见小菁和葛彧成天虽然在学校公衆场合还稍有掩饰但在我们几个面前毫不避讳相亲相爱的模样受了刺激，所以也想找个临女伴来体验一下有人给他疼宠的感觉？只不过找上我也不太对吧！我还以爲我们之间早有了默契，知道彼此不是对方的那盘菜的说！因此才会觉得好笑——谁晓得蓝大帅哥突然哪根筋不对，当衆抽风了。
　　後来或许是我笑得实在太厉害，让脸皮一向比城墙厚的蓝大帅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遂改口爲如果他考赢了我，我给他当“暑期伴游女郎”，至於延续上回赌我们一团各个人名次的部分，他还是决定牺牲他的荷包出来展现伟大的冒险精神，若大家达到他的赌注便请所有人大餐一顿。
　　本来以爲只有他无聊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却没料到的是，响应的人不少。除了一贯爱凑热闹的葛彧保證这一次一定会帮蓝大帅哥赢到赌注，连上回作爲公證人、平日裏从来不喜浪费睡觉时间瞎闹腾的胜士也允诺要努力达到蓝大帅哥赌下的底綫！
　　对於蓝大帅哥出乎意料的号召力我感到无言，起哄估计是人类的天性。
　　可这几位説不定是忘了，期末考排名这种事不是我们说自己要努力考好就肯定能考好的。毕竟我们班也算是隐形的重点班，考试也不是只有我们周围几个人在考，他们当班裏其他同学都是吃素的？再説了，别班也有利害的傢伙呀！加上之前折腾出来副校长那一码子烂事，不管传言是真是假，我估计全校的人现在都在各班老师“爱的皮鞭”下过日子，期末考説不準全校的成绩都会上扬。这种情况下，他赌我们几只保持原有名次就不错了，居然还敢说要集体进步？真是异想天开！
　　但，算了。反正就算他赢了我也没什麽损失，最多不过是被“随传随到”一个暑假而已，更何况我输的可能性很小，反而是他再被刮光头的可能性比较大耶。
　　这样背著赌注上了保名护誉的“战场”——天晓得副校长那档传闻关学生成绩鸟事？——然後迎接来高二结束的暑假。
　　补课的事情不是我们学生会关心的话题。本来嘛，无论学生如何不满，学校他要求补课的时候还是会要求我们拱手奉上暑期乖乖到校的，抗议也没用，最多和老师擡槓坳短需要补课的时间而已，在意与否都没差。我们比较关心的是期末考成绩有多少影响，补课期间有多少自由。
　　所以期末考一完成学校只给了一个周末两天时间让人喘口气，接著便是紧张的补课。爲了高叁最後一学期能空出足够的时间準备高考，这一次暑假美其名曰补课的非官方“敛财”活动的目的其实是赶教学进度，提前“填”完高叁上半的课程。爲期一月。
　　开课的头天，期末考的成绩便出炉了。不只班裏年级裏的名次，连所有参加期末联考学校的集体排名也有。而且果然如同我所猜想的那样，全年级的平均成绩比预期的高出了叁个百分点，并以压倒性的优势超出其他学校的同年级平均分。“爱的皮鞭”效果有多显著应该不需要我再费口水了吧？！
　　然则我没料想到，在条件如此恶劣的竞争下，和蓝大帅哥赌约中包括的所有人还真都发挥得极不错，不仅达到蓝大帅哥的预期，甚至还有超出。尤其是徐志辉和文人，这两个傢伙居然把小菁拉下一贯稳坐的榜首位置而退居到了第叁位！还好我没被蓝大帅哥鄙视掉，并列第四，这样应该不算被他赢过去……吧。我是这麽想啦，可是……
　　他名字排在我前面，因爲他主叁科的总成绩比我高。结果携此爲由，他硬是坳成了胜利。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吃我一顿才甘心的！
　　对此我认栽，横竪不过是破财请客，外加被奴役两个月……呃，关於这一点，我想，蓝大帅哥没那麽心狠才对。只是可怜我羞涩的钱囊还有爲数不多的零花了。
　　很幸运的是，大家最後投票表决要我请客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凉菜小吃店宵夜。算是仁慈了吧，那家店可是我们学校学生之间出了名的价廉物美。至於蓝大帅哥的伴游那一茬，在我问他何时何地何事需要“陪”的时候，他只神秘一哂留下四个字给我：随时候传。
　　——厚！他还真当我是随传随到的了！
　　火大！
　　於是就带著这样揣揣不安、不晓得什麽时候会被“传唤”的心情开始了假期补课。
　　才不到两天工夫，就遇上了让我极度无言的事情。
                  Chapter 09 - 2
　　这件事的开始是这样的。
　　当时正好是午休，小菁和葛彧爲了“掩人耳目”又跑到离学校有一定距离的餐厅去午餐约会了。被抛弃的可怜的我本来是打算凑在明傑他们一堆一起混午饭去的，临出校门的时候进过一位校友见到对方手中杂誌封面上正好大字推广一套我很有兴趣的漫画，於是我便找了藉口独自行动去，目的地自然是学校附近的租书店。
　　这行动是需要掩人耳目的，因爲明傑十分不赞同我有事没事浪费时间在漫画小説这一类他所认爲的“閒书”上。虽然就算我任性一定要对著幹他也不能把我怎样啦。但相信我，顶著他谴责的视线看漫画所必须承受的压力不是普通的大，光用想的都觉得恐怖。
　　好吧，我得承认明傑属於我的罩门，就像带了紧箍咒的孙悟空与上念咒中的唐叁藏一样，啥办法都没有。
　　对此我不止一次暗自推测过，我那对长年出差的亲亲父母説不準就是看中这一点才放心把我丢在明傑家而不是别的亲戚家，谁教我对我的明傑堂哥是又崇敬又莫可奈何呢！
　　……所以，是一定要单独行动的。
　　只是才落单没多久，便有几位平日没什麽交集的同学找上门愣是给我拽走一起去山坡下的馆子，把我偷溜看漫画的计划全打乱了。
　　嗯，前因如上，事情的起点就在这里。正所谓无事不登叁宝殿，来自不算熟但又不便拒绝的同班同学的邀请，总是有些正题要讲才对。
　　果不其然，前菜时还在嘻嘻哈哈天南地北的人在正餐上桌的时候全体安静下来，前面带头拉人的那位一脸促狭的凑到我跟前进行“女生话题”。
　　她故意作出咬耳朵的模样，表现得好象要说什麽秘密似的，偏音量足够全桌好几个人聼得一清二楚。二者结合使得她向前凑的动作显得简直多馀。
　　我本来是在暗自冷笑，待到她的话传进耳裏立刻我就笑不出来了——
　　“梵诗韵，妳是不是和文人在交往啊？”
　　话音未落完，我一口大白米饭整个哽在喉咙间差点没噎死！
　　呛了好久知道眼泪满颊才有气力怪叫：“这是哪跟哪？妳怎麽会有这麽搞笑的想法？！”
　　我和文人交往？我的妈喂！
　　“咦？没有吗？”她竟还能一脸怀疑睨著我，仿佛压根不信。
　　“当然没有！”
　　斩钉截铁地否认。
　　笑话！
　　别説她的问题纯属天方夜谭，就算是真的，那也肯定是地下作业，哪有她这般直来直往明目张胆问的呀？！梨花道是中学不是大学，即便没有明文禁止，谈恋爱那种事仍是不适宜大张旗鼓大肆宣扬的吧！而她直接就大大咧咧问了，不管真话假话，谁可能回答她肯定的答案？又不是被衝昏了头。
　　——她到底懂不懂问话的艺术啊？！我在心底感叹。
　　“可是真的很像耶！”
　　“哪裏很像？”怎麽我就没看出来？
　　“就美术课那天啊，你们两个一来一往眉开眼笑的样子，就很像嘛！”
　　美术课那天？是指期末前那次？难道是因爲我和文人没事找抽在那裏互相塗鸦对方醜态的举动？如果确实如此的话，那我还真是冤咧！
　　“没有啦。”我连忙摆手以著重强调否认的力度。这东西，反应慢一点就能造成天大的误会呐！“那个纯粹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真——的——吗——？”她仍是一脸不相信。
　　“骗妳有钱赚啊？”我有点上火。
　　本来嘛，我和谁交往不和谁交往甚至是不是在交往都幹卿何事？她追著问我就很老实告诉她了，这样不够，那她还想怎样？难不成要我把文人请过来再跟她确认一遍她才肯相信喔？！她也不想想，即便是叫了文人来又如何，我和他还可以串供嘛！若真是那般，她要怎麽辨别真假？
　　如是一想，更是火上浇油，越想越生气，脸色自然更是难看。
　　幸好那位多少还残留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大概明白若她继续“真的假的”追问下去我铁定掀桌子走人，忙不迭交待她不断询问的缘由：“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那天看妳们互动良好的模样，以爲你们是一对，我们家流盈都伤心死了。我们看了心疼，才説好一起约妳出来确认一下。”说完扭头朝一直默默不吭声、坐在餐桌另一角的女生递眼色，“好了流盈，人家小梵都亲口否认了，别再多想了啊。”
　　……小梵？
　　我什麽时候跟她们这麽熟了？！怎麽我不知道？
　　悄悄咧咧嘴表达自己对别人套近乎的称呼的不以爲然。
　　虽然她说得不如一开始问话那般直白，倒也能使我联想到大概：不就是暗恋别人，至於吗？再説，她在这边伤心有啥用？作爲当事人之一的文人又不会知道，这不是白白浪费表情吗？还不如鼓起勇气表白一下呢！反正就是伸头一刀，不成功便成仁。对方不答应也可以早点死心免得继续自哀自怨，岂不比在这浪费无关人——比如説无辜的我——的时间更有实际价值？！
　　心裏面是在这麽想啦，但人家又不是我的好朋友，我要这麽讲出来説不定还会被别人狗咬吕洞宾说成是不怀好意咧！所以还是心裏想想、守口如瓶好了。
　　不过我确实是跟这几位不熟，再加上又被问到如此令我无语的事情，所以草草地塞了几口饭就藉口还有事，婉拒了她们的挽留，溜回教室窝著。
　　説是“窝著”一点儿都不誇张。真格是一个人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就差没连腿也一併放到椅子上再绻成一团，就更名符其实了。
　　所以明傑他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我在装复活岛石像的样子。
　　“诗韵，妳幹嘛？在扮演‘望夫石’喔？”文人走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损人。
　　“‘望夫’你个头啦！”心情不好一开口就很衝，没管前面搭话的人是谁，直接就给他“刺”回去。尤其他很不长脑子提到了我此刻正好特别敏感的字眼——“望夫”？请问，谁是“夫”？——那便更是“刺”他没商量！他不被“刺”谁还被“刺”？
　　“诗韵！”只不过逞口舌之快的结果就是得到明傑不赞同的蹙眉，以及点名警告。
　　“对不起嘛。”我撇撇嘴，不甘不愿地跟文人道歉。没办法，“师傅”已经发话了，我这个可怜的“悟空徒儿”除了遵命也没其他的辙，毕竟，被碎碎念可不是很好受的一件事。
　　等到文人摆手示意无碍之後，我不由得朝明傑皱皱鼻子暗示他此擧多馀。刚回头打算亏文人几句的，倏地想起自己在座位上耍頽废的缘由，连忙跳开到离文人好几步开外的地方，充满恐惧手指不住哆嗦地指著他的鼻子颤声警告：“你你你你你……离我远一点！……不不，最好是未来一年内不要靠近我周遭一公尺以内，记住没有？”
　　文人傻眼。
　　唇微啓非常惊讶的样子，外带满脸“人不是我杀的”的无辜表情，无声询问到底是哪裏出了错。
　　比文人和明傑晚一点进教室的蓝大帅哥几个人恰好听到我发表的没有前因後果的宣言，先是不期而同很意外地愣了愣，随即便有人忍不住代替所有人发问：“小诗诗，人家文人是怎麽妳了？反应这麽大？！”
　　不用説，这调侃的语调、这熟悉的称谓，除了蓝大帅哥不作他想。
　　“厚，冤孽长著咧，叁天叁夜都说不完。”我没好气地说。
　　“喔？”兴味十足的语气，“这以前倒是没聼说过，快快快，説出来聼聼！”
　　他根本是等著看好戯嘛！认识这麽多年，拌嘴调侃之类的事情是常有，但我们这一群之间哪有发生过什麽会让两个人赌气或者冷战到避对方如瘟疫的情况？
　　而他这麽问我，摆明了是在讽刺我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话完全没有真实性，就想看看我要怎麽“圆谎”。
　　蓝大帅哥态度如此明显，想必，其他几个人也是心知肚明的。更何况我确实是在胡搊，大家的友情维持了几千个日子、有没有利益衝突，文人怎可能得罪我嘛！我不过是被中午那几位不熟的同学的问话给吓到——要知道，因爲周围这一圈被饱含“不知名怨念”的莫名人士恶整了好多个学期的我，听到那样的疑惑，很难不被吓倒——所以想要他离我远一点，好让我平安渡过在梨花道的最後一年罢了。
　　“好啦好啦，我说啦！”
　　绯闻，其实不是什麽丢人的事情。以前我和蓝大帅哥也传过，只是因爲那个据説有点暧昧的称谓“蓝”，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男主角而已。反正又不是真的，他们几个也不可能因爲听到这种传言卯起劲来在我背後恶作剧，讲出来又何妨？
　　两手一摊，表示我很无奈地交待：“就今天中午啊，我……咳咳，去完年级组办公室，”我忽然想起自己跟明傑扯的藉口，连忙加以掩饰，“之後要自己去午饭的时候啊，宝宝、流盈她们那几个人过来把我绑架到二街那家快炒，审问我——”我突兀地停下来，吊人胃口。
　　“审问妳什麽？”
　　好奇，是人类无法抵禦的诱惑。
　　“……审问我和文人是不是一对。”
　　“噗——”喷射式水枪攻击。
　　“噢！蓝！你好髒！”虽然我运动细胞是在不怎麽样，但偶尔凸锤还是能误打误撞显得身手似乎不错的样子。於是这一次我仿佛是得到了神的指示，快一步，恰好躲过入口饮品的扫射。不过躲过归躲过，感到噁心的意见还是要提的。
　　蓝大帅哥根本不管不顾我在旁边抗议的声音，径自笑得口水乱喷，连带的平常对什麽都好像没兴趣的胜士跟著笑得前俯後仰的。就连一向坚决反对我高中找男朋友的明傑也意外地没有先默声估量一番可能性而直接从善如流一起嘲笑我，可见此流言错得离谱！——这样还能有人找上门来确认真假，那些人是都不用脑子的吗？
　　倒是文人和林宇智笑得很牵强。
　　文人觉得勉强销不出来我可以理解，毕竟作爲“绯闻主角”之一嘛，小太开心了説不定我们看到会以爲他在暗爽；可林宇智……破天荒，他不是从来对这些留言笑得最大、最彻底的吗？……难道他今天在便秘？
　　“哈哈哈……是谁传出来的？这麽有创意！”蓝大帅哥作了半晌的肺活量锻炼之後终於一拍桌，感叹道。
　　我克制不住想白他一眼的衝动，狠狠丢过去一记白龙眼。“你很无聊耶！”
　　怎麽我就没看出来这种白癡流言哪裏有创意了？我只觉得头上乌云阵阵。
　　“好啦，我不说了嘛！”他可能是看我脸色不太好，连忙讨好似的竪起食指搁在唇前，顺便现寳给周围几个人，大家极有默契地跟著作出“闭口”的手势，只是脸上的笑容根本没见少。
　　难怪有人说，男生的八卦天性其实比女生更胜一筹。
　　我从未有过比此刻更深刻的体会。
　　无奈。
　　“……其实明傑也有事情跟妳说啦。”等到耍白癡耍够了，蓝大帅哥莫名其妙扔出来一句。
　　意外地怔了下。
　　明傑？哈？他有啥事跟我说的话，直接讲就好啦，爲什麽还要蓝大帅哥传话呢？
　　不由得瞟向他，眼神询问他所谓何事，却看到他也是愣愣指了指自己，朝著蓝大帅哥满脸惊讶的表情。直到蓝大帅哥肯定地点头，他才叹口气，很认命地转回来面对我，又是乾咳又是头疼的样子磨蹭了半晌，才以他从未有过的嗫嚅语态吞吞吐吐的告诉我——
　　“呃、那个……今天，我和……胜士要去呈翔家……有事。听説葛彧和小菁放学之後要去其他地方，所以我们都不能和妳一起回家……”
　　“就是説我要一个人回去咩。”又不是什麽大问题，有必要说得这般爲难吗？
　　“咳……”他擡手，对著拳心吹气，大约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他该怎麽讲，“可是最近回家那段路不太安全，因此……”他的眼神瞟啊瞟啊把教室差不多扫了一个遍，就是不敢直视我，天晓得他是做了什麽亏心事还是怎样？“我们之中唯一有空的就是宇智，嗯……今天他送妳回家。”
　　我傻眼。
　　“哈？爲爲爲爲……爲什麽？！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好啦！什麽不安全的，哪有那麽倒黴正好就给我遇上？！而而而……而且，林宇智他家跟我一点都不顺路耶，明傑你怎麽可以这样麻烦人家！”原谅我一时被吓到，舌头不停打结。
　　“小诗诗，明傑也是担心你嘛。我们放学本来就不早了，虽然现在天亮得比较晚，妳一个女生单独走还是会危险的。”
　　“蓝，我知道！可是，这样绕一圈不是很麻烦？你也说放学时候已经不早了嘛！那等到林宇智回家的时候不是天都全黑了？不要啦！”
　　蓝大帅哥那意思，就好像只有女生一个人在外面走很危险，男生就不会了一样。但事实上只要是人，晚上单独在外面走都会危险的好不好？！
　　也正因爲如此，我才会提出反对意见，这完全是爲了要回家的我们两个人好。
　　可是，抗议无效。
　　他们就像硬要塞给我一个“骑士”一般——
　　“林宇智，你会不会觉得很麻烦？”劈头便问另一个“当事人”。
　　“不会。”斩钉截铁，外带一个耸肩。
　　“那不就结了！小诗诗，就这麽説定了。”回头拍板定音。
　　“喂……”我这“当事人之一”的身份根本都被别人无视彻底了嘛！
　　……於是放学後林宇智当真推著他的亲亲变速车陪我塔“十一路”回家了。比较“好运”的是，可以説明傑不是普通的乌鸦嘴，是超级的那一种！竟真在我们的归途中铁齿直断出一个不安全的“大麻烦”——几个拦路混混！
　　刚被人家在路中以一句“我们想跟你聊聊”这种一点创意都没有的臺词招呼到的时候，我和林宇智两个人皆未反应过来个中利害，傻傻地就跟著别人靠到路边。等人开口说要“借点钱来玩”才理解到当前状况。
　　我不禁就暗自在心底感叹，明傑的嘴有多衰。回家这条路我走了四年多快五年了，第一次听到说它“不太安全”，然後就很Lucky地亲身体会了一下。
　　呃、当然，我有可能忽略了以前基本上我都是和小菁、明傑、胜士他们中间至少两个人一起回家的，説不準就是因爲人多了人家才不当做目标的也不一定。
　　啊呀，这个不是重点啦。
　　重点是我想著想著，悄悄打量自己和林宇智身上的衣饰物件——既不誇张也不挑釁——根本没有什麽打眼值钱的东西，路人那麽多，爲啥偏偏选中我们？
　　不过事已至此，再怨天尤人也没有用，不如破财消灾。虽然我之前因爲和蓝大帅哥的期末赌约请客一轮下来荷包已经被折腾得所剩无几，但还是会捨不得，谁教对方那行爲叫“不劳而获”，让我心裏不平衡到极点！
　　很不甘愿地地準备拿钱包，却被林宇智挡下来。
　　我不解正待问，就看他一连高傲睨著对方，仿佛嫌他们很无理：“你们居然拦我，不认识我了吗？”
　　闻言，那些“拦路致富”的小流氓们和我俱是一骇。
　　那些打扮长相举止尽皆不入流的傢伙在怕什麽我是不知道啦，但我是被林宇智的话中话吓了一跳：他什麽时候和混混们扯上关係了？特别是他的态度，就好像他是别人团派裏的“高层”似的。
　　“你……你是……？”
　　从一开始一直照本搬臺词的那位兇台小心翼翼地打探，一边仍在努力看清林宇智的模样以便在自己贫瘠的大脑资源裏搜索有用的资料对上号。
　　“我！我！我是？我是谁？”林同学很嚣张地学臺词兄的臺词，顺便篡改成十分衝、衝得有点找打的语气，“我是谁都不知道，怎麽混啊你？”
　　我双眼猛睁。
　　“聼著，东区的孔哥知道吗？”
　　我蹙眉纳罕。
　　“孔、孔哥？”臺词兄像鹦鹉，呐呐重复。
　　“对。知道吧。”他在睁眼説瞎话，我明明看到小喽囉几个人满脸茫然的！“我可是孔哥点名罩的，你也敢动？”
　　被问到了。臺词兄嗯嗯啊啊了半天吐不出来一句，只是大意已经挺明瞭的了——不敢。
　　“我记住你了。”林宇智话音落下时，只见臺词兄以及他身後的人不约而同震了震，有胆弱的更不著痕迹往後缩。幸好林同学的下一句话让他们放心了：“你这麽上道，回头我会请孔哥多多提拔你的。”
　　……结果，本来是很紧张的“聊聊”竟然结束在对方的一片感谢声中，这简直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等到我们平安走远了之後，我终於忍不住问他：“你是什麽时候认识的什麽‘东区的孔哥’这一号人物的？别告诉我你在混帮派喔！”这便是我刚才听到他説话时会觉得惊讶的地方。我们学校对其他管得不那麽严，可绝对是禁止学生混帮派的，发现一个就立刻开除，连説情的机会都没有。
　　“我哪有啊！”无辜的语气，“又不是不想在学校混了。”
　　“那、那个孔哥，是怎麽一回事？”
　　“厚！东区最有名的是什麽？”
　　“……啊？”怎麽明明是我在问最後却变成他问我？
　　“啊什麽啊，妳不知道喔？”
　　“知道啊！就、就世界公园嘛！”
　　他倒了一下，“还有咧？”
　　“呃……孔孟庙？”
　　“对啦！”
　　“对……啦？”
　　“就孔孟庙裏面的孔哥嘛！”
　　我傻了，彻底的。“孔、孔孟庙裏面那个‘孔哥’？”
　　奠念孔子孟子的庙裏面，除了孔子的像就是孟子的像、再不然就是一堆後人的雕刻石碑什麽的，那林宇智说的人不就是……
　　“孔、子？！”
　　“没错！”他还配上叮咚两声顺便“加十分”作爲奖励。
　　“喂喂喂，这样你也敢糊弄别人？万一被识破了怎麽办？我们不是就惨了吗？”
　　这一刻我才真感觉到害怕，他居然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人的！而且他脑袋怎麽可以转得这麽快，我们才被拦住多久时间，他已经想到要怎麽骗别人了！
　　可是就算如此，仍是觉得他太胆大妄爲了点，所以馀下的那段回家路，他整个人被我狠狠训了一顿，叫他骗人，哼！
                  
Chapter X
Chapter 10 - 1
　　这天是个惊喜。
　　补课期间的某一天，老闆非常突兀地宣佈，週五不上课，年级上组织到C市最大的主题公园“世界乐园”放松一天。要求所有人自带乾粮饮料零嘴娱乐品（对了，老闆还有特别举例説明，他所谓的“娱乐品”特指撲克牌或者类似便携式棋类遊戏，其他我们发散思维得出的结论皆不包括在内。），早上八点準时在校门口集合，然後由学校包车集体出发，去东区“夏遊”。
　　老闆把消息刚放出来的当时，全班几乎暴动了，兴奋得跟什麽似的，庆祝的欢呼声差点没把教室天花板掀开一个洞。可是等到真正出遊的时候又成了一片怨天尤人的哀叹，感慨爲什麽“夏遊”的集合时间与上课无异。
　　但，上了车，一切的抱怨都被关在车门外，剩下的只有激动不已的心情。
　　试想想看，进入高中部近两年的时间，这是第一次学校开恩组织我们集体出去玩，即使占用的是额外划出的补课时间，也算很奇迹的事，不激动才怪！
　　学校奉行的还是它一贯的“精算”原则。即便是破例包下大巴士载我们这些学生及同年级所有负责老师一齐去，却不会索性多租用两三辆一边装下出行队伍的所有成员，偏只提供十二辆。年级上正好十二个班，一班挤一辆，“公平”得很。
　　我们班是还算幸运啦。学校租用的巴士每一辆四十四个乘客座位，我们班五十二人加上两个同行老师，只有整十人需要“买站票”；其他班可就惨了！我们班是年级上人数最少的一个班；全年级有七百零五人，所以大多数班都在五十八、九，还有几个甚至突破了六十大关。所以我想，十一班那六十四个学生肯定会被挤得很可怜！
　　世界乐园在市郊，即便仍在东区的管辖範围内，却也是靠近市外县区的位置了。从学校所处的西区海边过去，顺利的情况下也要大约两小时又三刻钟，如果遇到塞车的状况那麽预估时间需要无上限向後延长。於是班裏的男生们説好要展现自己的“绅士风度”，把座位留给老师和女同学们，男生自行调节轮流交换的频率挨个儿……“罚站”！
　　还好的是学校砸钱包的是空调车，不然依照C市夏天恶劣的7-ELEVEN式不打烊的闷热天气，等我们到目的地的时候，估计一个个都要变成汗臭味十足的新式“落汤鷄”了。
　　啊，这些都是题外话。
　　题内的部分是，不能抑制的兴奋气息在上了车之後更明显，满车叽叽喳喳闹哄哄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镇静把车开得平稳的司机，实在让我佩服他的专业精神……
　　不对不对，那不是重点，重点应该是我们一车人在叽喳的内容。
　　一开始是几个几个搞小团体、天南地北聊什麽的都有，後来不知道是谁突然提到了英文学习的最佳方法问题，还不懂小声美这种艺术，愣是张扬得满车人都聼得一清二楚。这下全车的人都来劲了，小团体讨论立刻发展为集体讨论——包括啃《疯狂英语》、做参考书蒐集的各类题目、参加TOEFL速成培训班、看原音电影、泡“英语角”（是居住在C市的外国人常去的一个水吧）、甚至在路上搭讪所有可见的外国人……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方法尽皆出炉，和学习有关嘛，正好贴近我们目前的无奈生活，当然讨论得兴高采烈。至於那些方法是不是真的有用，就见仁见智噜！
　　关於学习英文的讨论，结束在某人的一句“聼英文歌学英文不错喔”的提议上。
　　其实呢，那孩子只是很积极地参与“集体讨论”而已，谁晓得就这样无意间转走了讨论的重心，因爲有人跟进说，“欸，我也发现了！不过光聼还不够，还要学词跟著唱才有效喔！”
　　这话一落，立刻就有声音提出赞同意见：“没错没错！尤其如果是自己聼出来的歌词，还可以一并锻炼听力，一举多得呢！”
　　接著，大家注意的重点便完全转移到了“英文歌”这三个字上。
　　先是有人问“那你现在学会了几首？”
　　说学歌的人还没来得及回答，马上就有人跟著閙，“快快快，现场来一段！”
　　你秀一句我秀一句的，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现场很快转成了男生女生的“英文歌知多少巴士大比拼”盛会，一个都逃不掉，在场包括老师，会一句的哼一句、会一首的演一首，反正每个人都得来唱上一段。
　　於是乎，从《Swing Low, Sweet Chariot》到《My Girl》，又从《Hot Stuff》到《Beauty and the Beast》，再从《The Girl From Ipanema》到《My Happy Ending》，还从《The Way We Were》到《The Phantom of the Opera》……曲风包含了最早期的民调、Ring Shout、黑人灵歌，到爵士、蓝调、乡村音乐，再到後来的Punk、Disco、摇滚，我们在巴士上几乎浓缩集结了美国音乐界百馀年来的精华。比较让我惊讶的是竟然有人搬出百老汇经典曲目，甚至还有个从来不曾在班裏独唱过让人根本不知道她的歌喉那般好的女生LIVE了一曲《My Man’s Gone》，现代风格的Art Song，没有点声乐底子一般是不敢挑战的，所以此曲一出震得一车人半晌不敢説话，生怕破坏了“馀音绕梁”的意境。
　　不聼不知道，这一路下来我才晓得班裏到底有多少唱歌的个中好手！比如説徐志辉，他该是“夏遊”巴士上最典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例子。这位同学以前音乐课大家合唱的时候从来都是南郭先生——只张口不出声的，我本来以爲他是“莎士比亚”加“佐罗”的五音不全嗓，不好意思秀出来才这样，谁晓得……
　　他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嘛！
　　选了一首抒情的歌，《Hello》，告白似的词配上低沉醇厚的嗓音和深情的表情，不难想象他的粉丝团今天之後会多出一群身为同班同学的成员。谁教连我这个和他熟到透的人被他深邃的黑色星眸扫到的一瞬间，也会有一种好像触电的感觉，更别説接触没那麽多、对他的魅力抵抗指数不高的其他人了。
　　每到这时候，我就会由衷的祈祷接下来我的课桌书包脚踏车什麽的不会受到新一轮的恶作剧攻击。
　　啊咳咳……我又偏题了，不好意思。
　　回到“夏遊”这部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爱随意财才外露，大多数人在轮到自己的时候只是轻声哼个两三句就推託说不记得词，直接pass给下一个人，只有比若蓝大帅哥和葛彧这类喜出风头之流会逮著机会一曲接一曲。
　　後来独唱清唱已经满足不了，於是开始拉兄拖弟起来唱重唱，也有人高调招起会哼同一首歌的异性对唱；还有仁兄更强，竟然摸出口琴要给狼嚎的兄弟即兴伴奏！
　　怎麽这位同学还随身携带口琴喔？！
　　我被他那架势唬得一愣一愣的——天，我承认我是今天才发现，原来我们班除了葛彧之外还有如此多才多艺的人物。
　　後来大概是葛彧玩得太开心了，连带的也影响到小菁。本来一贯对凑热闹没多少兴趣、一开始也似乎打算敷衍几句作数的她，居然破天荒地拽著我陪她唱《Tell Him》！
　　天可怜见的，就我那破铜烂铁乱砸似的嗓子，她居然要我跟Barbra Streisand拼高音？！她她她她……她根本是在玩我嘛！
　　偏偏遇上我这个对她的要求几乎无法拒绝的可怜蟲，她的号召一出，我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讲到这个，我就不得不感叹一句。其实我已经怀疑很久了，自己上辈子是不是葛彧一类的人物，而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无法消除掉那深到骨子裏对她的依顺，所以这辈子还是被她吃得死死的，即便，我没再投胎做男人。
　　好吧，这肯定是我想太多。可是偏没别的理由可以解释得清爲什麽我对她几乎有求必应。
　　不过……算了，反正她求得开心我亦应得爽快。
　　总之，还好我没唱得太砸锅，不然就算不被小菁亏一顿也会被其他同学笑到羞愤而死。
　　其实我还蛮喜欢小菁选的这首歌，词很有意境。仿佛对话一般的辞藻游走在两个女人的唇瓣间，诉説出暗恋的甘甜与酸涩、喜悦与痛苦、融洽与矛盾，还有告白前忐忑的心情，不安的胆怯……很美，极致的美！要不，依照我的惰性也不会把那洋洋灑灑一大篇歌词一字不落记得牢牢的。另一方面，它的旋律同样十分美妙，结合歌词给人一种更加感同身受的感觉，牵动心弦。老实说，要是我唱得太糟糕，减弱了这首歌本身的魅力的话，连我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幸好，过得去，哈哈！
　　这场“英文歌巴士大比拼”结束在男生的集体大合唱《Shape of My Heart》。
　　大抵是一路説説唱唱兴致高昂的关係，实际上花费了三小时还多的行程丝毫不让人觉得无趣难熬，反而流逝得太快使得巴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有人下意识地大叫“这麽快！！”
　　
　　“夏遊”的地点——世界乐园，别称世界公园，是C市在几年前拉来不少外资合力投资的主题公园，从策划规模及占地面积上在一开始动工的时候便造成了话题。虽然几年下来公园的热闹程度早不及刚竣工时，却仍是C市市区周遭极负盛名的重要遊玩地点之一。
　　既是“主题公园”，世界乐园自然也有独特的“主题”才能配得上这称号。自园名可见，所谓“世界”，顾名思义，这公园在某方面展现了整个世界。
　　最直接的推测结果除了名景不作他想。
　　没错。“世界乐园”裏集结了全世界著名的景观缩影，按照大致的地理位置排列建造在园中，将用於特殊节日举行庆祝活动、象徵南北极地的白色露天小舞臺围在中央，形成一个集世界精粹而成的旅遊点。
　　公园的主题是如此，引发的对话当然非常“国际化”囉：
　　“喂，你们要去哪？”
　　“你们咧？”
　　“我们打算先去‘金字塔’，要不要一起走？”
　　“不了，我们要先去‘金门大桥’，方向不一样。”
　　“是喔？胖子他们要去‘利玆堡’，你们正好顺路喔！”
　　“这样啊，那我们去找他们好了。”
　　“好，我要去找找看谁準备去‘角鬥场’之类的可以一块走。”
　　……
　　不过，刚下车就想“散夥”各玩各的，哪可能这麽容易？！
　　待到来参加“夏遊”的七百多人全体入了场之後，老闆朝我们班的人发话了：“先到‘埃菲尔铁塔’前面的野餐区集合。”
　　“噢——爲什麽！！！”想“放野”的孩子抗议地鬼叫。
　　“因爲要吃饭。”老闆以一种平静无波的乾巴巴的机械声调回答道。
　　“……”
　　好吧，的确差不多到该喂饱肚皮的钟点了，首先集体去用餐也无可厚非，想擧牌反对的亦找不到理直气壮的理由，更别説可能连志同道合的“同伴”都抓不到几个！这种铁板上钉了钉铁定败诉的境况下还瞎折腾个啥？有脑袋的人都知道不如先乖乖听话去野餐，祭了五脏庙之後再呼朋唤友结队遊玩比较实在。
　　专为遊客开设的“野餐区”距离公园中心的舞臺其实并不远，被一片欧洲名胜环绕。北有“埃菲尔”、南有“凯旋门”，西有“大笨钟”、东有“圣史蒂芬大教堂”……虽然都是等比例的缩影，和实景根本不能比，可是对於暂时没机会到现场亲眼目睹的大多数人来説仍是聊胜於无，反正这些个景致放到一起在不少小女生眼裏看来已然浪漫得很了。
　　不过我想，这应该归咎於旅遊景点商业化宣传过多、还有那些欺骗小女生感情的言情小説的错！所以才有一群女生都把这些地方和少女情怀裏梦想的爱情联係在一起了——呃、好啦好啦，我可以再一次乾脆地承认，我也是这些“小女生”的其中一个。那又怎样？十六、十七嵗正是爱做梦的年纪嘛！
　　总之，我们就是在一片名景观的缩影中间享受快乐的集体午餐。
                  Chapter 10 - 2
　　名义上説是“集体”午餐，实际上只是全年级的人都集中在野餐区，各自围圈成组。偶而会出现一两只勤劳的工蜂或者花蝴蝶什麽的四处遊串，联络各组之间的感情，仅此而已。
　　既然是“各自爲政”，我们几个关係不错的自然少不了选上一个还算安静的角落享受……咳咳，草地上的日光午餐囉！
　　因爲野餐区的座位根本不够全年级的学生坐，就算两个人分一个石凳仍少上一大截。更何况，虽然週五不是一周裏公园会人满爲患的日子，依然会有三三两两的遊客在午餐时间需要用到野餐区的石桌石椅，因此相对而言我们能有的座位就更加稀少了。再加上老闆特别下达过“在宣佈‘解散’之前不准离开野餐区”这种禁令，於是野餐区没有明文禁止践踏的草坪理所当然成了我们进餐地点的最佳选择。
　　而我们这几个人似乎是坐得离老闆他们那一圈导师的方位最远的。
　　这是明傑的提议。一方面，老闆需要特别仔细才能注意到我们，不用非常拘束；另一方面其实是因爲明傑和文人他们实在怕了有的人借故跑来装熟、硬挤到我们中间粘在某些人旁边。即便有老师在场，那些人照理说会收敛一点，但他要“防患於未然”嘛！
　　挑定了位置又四方打量了一圈之後，终於几个人能安静下来享受携带午餐了。
　　爲了这次的临时“夏”遊，我和小菁可是砸下大本的。头天补课结束之後，我们俩出了校门直奔C市中心那家贵得要命、但好吃的东西多得能让人眼花缭乱的日本百货疯狂采购了一番，几乎败掉了我们两个人荷包裏的全部“人头”！也难怪当我和小菁从像哆啦A梦的百寳袋一样的背包裏哗啦哗啦搬出来一大堆零食的时候，蓝大帅哥、葛彧、文人、林宇智，无一例外全是张口结舌满脸拙相瞪著眼前出现越来越多的便擕包装的小吃。至於明傑和胜士，陪我们放学“牙祭”了好几年，早对我们“好喫懒做”的行爲习以爲常了吧！而徐志辉那傢伙一贯都是处变不惊的态度，想当然是不会被我和小菁的一堆零嘴轻易破坏掉的。
　　等到花样繁多种类各异的食物一个个全从背包裏出来重见光明，惹得大家尽皆食指大动準备开始向胃袋进口时，我和小菁突然发现我们做了件很蠢的事情——眼前一盒带壳的辣炒田螺，却忘了多带几根牙、籤！
　　不约而同傻傻觑著眼前的小吃，呆滞。
　　采买的时候本来已经计划好了带来的食物是要大家分享的——说真的，不共享的话那大包大包的食物单凴我和小菁哪裏吃得完！但……再望望那便擕包装附赠的两根劣质牙籤——这一袋要怎麽“分”享？！就算用手也不可能把田螺肉掏出来啊！
　　小菁看似十分平静地打量在座的每一张脸，思考了须臾，爆出惊人的结论：“男生共用一根牙籤。”言下之意自然是我和小菁共用另一根啦！
　　她的话音一落，立刻引来蓝大帅哥的强烈反对：“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男生怎麽可以交换口水！要我和男生间接接吻绝对不幹！”
　　他的论调差点没让我当场送他一脸水。
　　本想立刻抨击他联想能力真的不是普通强，谁晓得还没开口竟然看到旁边的葛彧正心有慼慼地颔首表示赞同！原来不止蓝大帅哥一个人这麽有创意喔？！
　　既然对方有多人数支持这个论点，我便压下自己準备好的嘲讽言语，毕竟对方人多势衆，我怕我调侃不成被反调侃，那就衰大了。所以还是乖乖等著瞧小菁会作何反应比较安全。
　　“你有没有想太多？！”伴著一脸“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忌讳啥”的神情，小菁没好气地损他道，“让你用牙籤挑田螺肉出来吃，又不是要你吃牙籤。你牙齿只咬肉别碰到牙籤不就好了？”
　　平心而论，男生一旦要是唧歪起来，那简直是会让所有以机车横行为己任的女生们全都五体投地自叹不如的。
　　而且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好像很多男生在和同性分享入口物或者贴身用品、还有肢体接触这几点上面都特别忌讳。这似乎和社会观念也有一定关係。因爲我似乎不难想象两个关係极好的女生手牵手逛街、戴同款式的项链戒指、甚至合用一双筷子的情景，却完全无法想象两个男生作上述种种行爲……当然，如果他们是亲密爱人的话……咦？
　　难不成就是因爲这原因蓝大帅哥才特别彆扭？！
　　“可是妳不觉得你们两个人共用和我们七个人共用比起来实在差得很多吗？”原来蓝大帅哥只是因爲觉得不公平才反对的喔？
　　“有差吗？反正又不用踫到嘴。”
　　小菁说的确实有她的道理，可蓝大帅哥的不满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毕竟那几个傢伙都是比较受瞩目的角色，平日裏的一举一动也时常会被别人当作话题来讨论，如果在这大庭广衆之下七个人共用一件……咳咳咳，我们姑且称之其为“餐具”吧，多少是有些不雅。
　　更何况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估计不出两天就会被全校津津乐道，即便现在有两个年级正在暑假中亦然。然後，大概下个礼拜他们就该集体被老闆召唤去年级组接受心理健康指导了。因爲学校虽然很望全体学生都充满同学爱，但绝对不会容许这种“不健康”的同学爱存在，即便是一点迹象也不可以！
　　蓝大帅哥一张脸像万花筒似的，表情又急又气又进退无措，花样繁多著实有趣得紧。忆起我们也算是至交一场的事实，基於“哥们儿”道义，我还是在最後关头想到应该出手从小菁的“魔掌”中……啊不，是“魔口”下救他一把。
　　“要不把牙籤掰开来好了。我看这牙籤挺长的，折成两段用也没问题。”我抱著上述心态，灵机一动提议道。
　　“而折成三段就太短了。”
　　“……啥？”
　　我话才刚讲完，蓝大帅哥就立刻接口说。偏偏他言语中的重点不太明确，让我有种云裏看花雾中望月的懵懂感，忍不住回以呆呆的单音。
　　结果他脸色倒是变得快，前一刻本来还是一副尴尬头疼拿小菁无可奈何的样子，一瞬间便成了一脸仿佛很惊讶我的迟钝的神情，还万分誇张地叹了口气：“小诗诗同学，妳的加减乘除法还给一二年级的数学老师了是吧？”
　　“啊？”
　　“就算折两段也至少要两个人共用一根呐！”
　　……啊？
　　我像是刚吞下了一整颗鸭蛋，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到那些一二三四、加号减号乘除号在我脑海中像数绵羊时的绵羊一样跑遍遍之後，我倏地想到——
　　“那、那……那你折三段也至少有三根需要两个人共用啊！”我忍不住感叹起蓝大帅哥这傢伙没慧根，看不出来我在帮忙就算了，还猛拖後腿！他直接把矛头转向我是要做啥？又不是我在一开始建议他们七个人共用一根牙籤的！
　　“但还有另外三根就不需要了呀。”
　　……话是这麽说没错啦，可是他那麽说的意思岂不是只要他自己有得用，别人是不是得共享都不在他的考虑範围之内了吗？这样真是太——
　　“自私！”
　　“啥？小诗诗妳这是在说我吗？”蓝大帅哥装模作样的擡起手在耳畔，好似我刚才说的话他聼不清楚似的。
　　“那不然呢？”明知故问，自找白眼。
　　“我现在肯定妳没聼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他笑得很自得，仿佛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我早该知道蓝大帅哥的脸皮不是普通的厚，一点都不用惊讶他会讲出如是“大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想小小声地嘀咕一句，他……“不要脸。”
　　後来牙籤没有被折成几段用，倒是我被六票通过成了他们免钱的服务生，负责把所有的田螺肉从壳裏面请出来供种人享用。至於爲何只有六票，那是因爲小菁很甘愿地服务她家的亲亲葛彧同学，而我自己当然是不可能投票建议自己当奴隶的。
　　也许是所有人都很兴奋地想要自由活动，於是集体午餐、包括餐後的清理工作前後只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然後老闆在所有人一脸期待的闪亮表情下爽快地宣佈解散。
　　严格说起来，实际上班裏大概没几个人是从来没来过“世界乐园”的，甚至可能有不少人对公园裏面的设施都玩得快腻了。“世界乐园”这地方说真格的，第一次来的话确实有些意思，尤其是对於没有真正看过实景的人来説；但那些来过两次或以上的人大概都不会再觉得这里还有什麽特别吸引人的地方了吧。不过和一大群同学来便又是不同的经验了，所以每一个人都像是从没来过似地兴奋至极。这完全是由於高中班裏的大家还未曾经历过的本班集体遊玩的关係。
　　我们一群选了一条非常顺当的路綫，以聚餐的广场为起点，沿顺时针方向从公园中央露天舞臺的北方由西向南玩。解散前老闆曾宣佈说下午四点準时在公园入口的造景花坛前面集合，由於出入口在广场的正东方，而我们这一道走下来的终点恰好也在广场的东面，正所谓行程紧凑、安排合理，全然不绕弯路！
　　仔细算算，午餐过後也已经是十二点过，到四点集合前只有不足四个小时的閒逛时间，真要把整座主题公园一处不漏地走遍遍根本就是癡人説梦。因此我们所设定的路綫只是串联了几个我们大家都比较有兴趣去、距离也不是很远的景观缩影而已，毕竟是出来放松，太劳累自己的脚的话，不太符合“放松”二字指代的深刻含义。再加上大家一起走的目的并不在遊玩，而是爲了享受好友们聚在一起的那种气氛，去到哪裏的问题倒是其次了。
　　“喂喂、小诗诗，妳看那边。”
　　走到“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附近的时候，蓝大帅哥突然拍上我的肩，指向“沙漠”一角稍稍有些破坏景观气氛的“牧民帐篷”——我看到的第一眼就差点被惊得眼脱窗，著实想不出是谁那麽有创意，竟然会把草原牧民用的圆顶帐篷安排在“沙漠”旁边——若不是蓝大帅哥指尖的方向让我特别注意去看的话，我也不会意识到这座主题公园我来来去去了这麽多回，都没发现原来那诡异的帐篷是出租异国服饰外加提供拍照服务的地方。
　　其实公园裏诸如此类的地方不少，只是大都在很明显的商用型小建築裏，让人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就能迅速明瞭此地是做生意的，但用帐篷的这一间……唔，倒也算是另类的“显眼”了吧。
　　“你对那个有兴趣喔？”
　　我压根不觉得奇怪。对於蓝大帅哥旺盛的好奇心和天花乱坠般的奇异创意早习以爲常了，就算他现在说他想尝试穿上阿拉伯王子装站在“复活岛石像”前面照“扭扭舞”的主题照片我也不会感到希奇。
　　“嗯……”他拖了长长一声，“妳不觉得如果我们全体打扮得像埃及人一样在‘金字塔’前面合影会很有意思吗？”
　　“耶——？好主意耶，呈翔！”
　　“走走走，我们赶快去选衣服！”
　　我这个被问到的人还没来得及表态呢，就有总爱凑热闹的某两个人飞快搭上腔，完全不管自己是不是有资格代表所有当事人的决定。
　　“林宇智，你觉得蓝的主意很好？”尾音不自然地挑高八度，那语调明白地暗示他要是敢说肯定的答案就要给他好看；回头再朝小菁抱怨，“还有，美女，拜托管好妳家那位，OK？”怎能总是任由葛彧瞎起哄呐！
　　不过若我的提议对小菁会有用的话，那她就不是小菁了！
　　“我也觉得很好啊。”
　　果然，我前面才把“OK”两个字母讲完，後面小菁直接一耸肩，表示她“夫唱妇随”的姿态，坚决把“重色轻友”的偏心理论贯彻到底。
　　再看看葛彧那一脸得意的表情，我忍不住感叹：哎……友情，果然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之一。
　　一方面林宇智也很迅速地辩驳道：“我只是觉得‘合影’这个主义很好而已，这有什麽不对吗？！”
　　咳咳，这……的确没啥不对的。我一开始是以爲他对蓝大帅哥提议的“打扮成埃及人来合影”感兴趣，所以才会反应那麽大；但如果只是合影的话……或许真是我太小题大做了。可是没办法，光想到要我穿得很奇怪站在“金字塔”之类的地方摆POSE，我就会忍不住汗毛倒竪，尤其再一联想起今日在“世界乐园”裏的熟人数不胜数，要是被那些好事的“广播站”看到就衰大了，肯定会被广爲传颂的。
　　估计他们几个还好，一方面男生对於这些传闻比较大而化之，不会那麽在意；一方面他们都是有大群粉丝团的人，再诡异的打扮也总是会被粉丝们不自觉美化。小菁的话虽然有些很讨厌她和那几位“草”的人在，但毕竟是公认的“花”，想也知道无论如何也醜化不到哪裏去。至於我就惨了，恐怕会被形象扭曲到永远扭转不回来的地步！
　　如此思来，我果然应该该提议反对到底。
　　“好像很有意思。”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明傑居然也凑了进来，而且还是站在蓝大帅哥那一边，“换不换衣服倒是其次，但的确是应该合影一次。”
　　他一说，我又猛地意识到，大家认识这麽久了，除了中三毕业的时候那张毕业照勉强算得上是我们几个和很多人的“合影”之外，我们竟然从来没有过一张仅九人一起出现的合影！
　　所以我不由得赞同所有人的意见：合影，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可是若真要那些奇怪服装的话……综上所述，还是免了吧……
　　“那只合影，不要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好不好？”瞪著那几位明傑话音一落便开始往“牧民帐篷”方向移步的人的背影，我哀嚎。
　　可惜，除了响应明傑号召跟在他後面走的文人有点反应之外，其他各位根本就像没听到我出声一样，头也不回直直往前。
　　至於文人，他扭头朝我满脸无辜地一摊手，也不知道他是在表示“不是他作主”，抑或是在表示他对不被人理会的我最深刻的“同情”？！
　　厚！这群人就有这麽不尊重别人的人权啦！真是的！
　　我在心底狠狠唾弃他们每个人一番，然後苦笑著望向站在我旁边、同样被其他几位给丢下了的“同病相怜”的徐志辉。他温温地笑著，似乎有些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擡手安慰般地拍拍我的肩。
　　“走吧。”略微有些低沉的淡雅嗓音仿若中提琴的C弦，温醇中带著清亮的音色充满了治愈的效果。一瞬间，我心底的火气消失殆尽，只剩下“认命”二字。
　　算了，照相就照相呗！
　　结果在蓝大帅哥地坚持下，我们全体人换上诡异的古埃及风格搭上超现代材质的奇特服装，围著“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照了一圈。不只是九个人的集体合影，还在两三人的“小团体合影”上刹掉了不少记忆卡空间。另外，抱著“既然砸钱租了衣服，那麽不照白不照”的心态，也顺便在位於埃及名胜缩影附近的“罗马神殿”和“比萨斜塔”前面留下了“埃及人”到此一游的纪念……至於穿著奇怪衣服到处晃的拙样会不会被人看到这种事……Oh，Come On！野起来的时候谁还管得了那些呀！
　　後来，我们根本照相都照得疯了！也许是想到林宇智不久之後就会离开、这样的合影机会已经不多的关係，每个人的相机几乎都没有休息的时候，直到把记忆卡的内存用光、或者把电池的电量耗尽爲止。
　　四个小时的时间根本不够再多做什麽，尤其是玩的时候。待到某人想起还有所谓“集合时间”这麽一说的时候，所有人不约而同一看表，才发现早到了规定的时间，而我们却还离集合地点有好长一段路！因而全体人不得不顺带展示一番体育课的锻炼成果——长跑。以一路狂奔到公园入口作爲高二唯一一次集体“郊遊”的结束。
　　当然，免不了的是被老闆狠狠地说了一顿。因爲跑得再快毕竟还是在地面上移动，不是飞，本来就已经迟了，再快的速度仍然是迟到。再加上我们几个很倒黴的是迟到最严重的一组人，所以老闆若不朝我们发飙才是稀奇事呢！
　　回家路上的巴士安静极了。
　　看得出虽然自由活动的时间并不十分长，大家仍然玩得几乎精疲力尽。想来，今天所有人应该是非常尽兴的了。
　　回程只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比去时短了许多。但或许是玩得累了很想快些回家的关係，和往“世界乐园”去的雀跃心情不同，反而觉得比去时耗费了更多的时间似的。
　　在不怎麽聼得到言语声的巴士上，我突然回想到来时路上的热闹情景，尤其是那个兴致忽起出来的“英文歌比赛”，忍不住轻轻笑出声。然後不自觉地就哼起了一首我很喜欢的歌，哼起一句极其贴近此刻心境的词：“The journey home is never too long, Your heart arrives before the train（回家的路不会那麽漫长，心总是比火车更早到达。）”
　　我想，这次全年级一同“郊遊”的经历，我应该会在脑海中记一辈子吧。
                  
Chapter XI
Chapter 11 - 1
　　补课总是很忙碌，不知不觉中猛然意识到的时候，补课期已经快要结束了。想到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暑假，即便明知道作业会多得使人喘不过气来、想趁机尽情玩根本是天方夜谭，仍然会觉得非常兴奋。假期嘛，总是会让人期待的。
　　不过在快乐享受暑假之前，还是要先认命把补课期熬完。
　　还好的是由於“曙光”就在不远处，仿佛现在令人痛苦的补课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这果然是心态的缘故吧。
　　在就要开始暑假的前夕，蓝大帅哥上门“讨债”来了……
　　接到蓝大帅哥的电话的时候，其实蛮晚的了。
　　週一要继续补课，所以通常周日的这个点我都会窝在家里休息，躺在沙发上犯懒或者玩玩遊戏什么的。这一天的作息会比平时稍显不寻常是因爲明傑不在家的缘故。“牢头”出门，我当然要趁机把平常不敢在家做的事情做个够，比如説把四处藏匿不敢见光的漫画小説闲杂书本们统统搬出来曬曬太阳……呃、不，应该是曬曬月亮之类的。
　　而通常周日都在家“宅”著的明傑这时正在他们神秘的“纯男生聚会”中。説是“纯男生”的聚会一点都不誇张，葛彧和蓝大帅哥在一开始就跟小菁和我讲明了，我们两个不、准、参、加！
　　这可是很严重的！以前虽然也有过只有那几个男生参加的活动，但从来不曾有过会特别强调不让我们两个人参加的。当然啦，也不是说我非要去不可，之前那些聚会我也从来不去凑热闹，不然他们便不会有那么多“纯男生聚会”了！可是我就是觉得很不爽，因爲他们那样严辞声明让我有一种和小菁被“排斥”了的感觉。
　　不晓得爲什么，最近这情况好像很严重似的。前段时间的那次午餐亦然，神神秘祕的，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只是，明明说了不让女生们参加却又突然热綫过来要我半小时内出现在他们聚会的地点——距离徐志辉、林宇智、葛彧那三个傢伙居住的小区不远的一处餐厅——这举动实在很让人匪夷所思。尤其是当我表态说自己没兴趣大黑天跑那么远之後，蓝大帅哥竟然直接提出我们期末时的赌约为要挟，告诉我“做人必须讲信用”，要我“愿赌服输”！
　　他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表示我是个“不讲信用”的人吗？
　　如此一想，我再不乐意也非去不可！
　　於是我也一支热綫直接找上小菁，两个人一起招了辆计程车乖乖“赴约”去。
　　至於那边的情况，可以説，简直全然出乎我和小菁的意料——
　　“你们喝酒了？”
　　没错！待到我和小菁风尘僕僕赶到现场时，见到的便是面泛桃色微醺的蓝大帅哥和胜士正守著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似乎已经醉死了的林宇智。
　　根据现场的情况，不用问也能大概猜到在我们抵达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
　　一贯不喜酒精的小菁忍不住第一时间祭出质问的语气，说著明知故问的话。
　　蓝大帅哥很乾脆地点了点头，还半仰著头满脸“我们就是喝了，妳想怎样？”的挑釁表情反睨向小菁。
　　光凴他那不知死活的反应，我就能立刻推翻现前以爲他不过是“微醺”的认知。原来他只是脸色在骗人而已，其实根本已经是重度的“微醺”了，要不怎么会忘了小菁最讨厌烟酒！尤记得去年有回蓝大帅哥和葛彧突然抽风在我们一次聚餐时点了两罐“海尼根”，结果还没来得及踫到罐口的拉环，就被从洗手间整理完毕回来的小菁的冷眼瞪到很丢脸地退货、然後一整顿晚饭只聼得到小菁数落他二人的声音的情景。那次大概是除我和胜士之外的几个人第一次见识到小菁的“念功”，吓得原本想跟进的林宇智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在小菁面前提及“酒”这个字。
　　至今我仍能清楚回忆起当时所有人张口结舌的傻眼模样，说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平心而论，小菁的脾气其实不太好，可是这通常只有熟识的人才知道，因爲她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虽然态度冷淡却总是耐性十足，可一旦变得熟悉之後，那所谓的“耐心”二字便从小菁的字典里面彻底消失不见了——就像是她对我，从来不会温柔一样。
　　呃……也许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还是她还是很有同学爱啦，但那么久远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哈哈……
　　咳咳咳，前一句稍微扯远了点。
　　总之，这事实她在一般情况下倒也不会很明显地表露出来，仅有某事犯到她的忌讳时，才会尤爲明显。比如説——烟酒。
　　其实我也很讨厌有人如果在我面前抽烟啦，只是还不至於到小菁那样深恶痛绝的地步，至於酒倒是没太大所谓，只要不是就不离身的酗酒狂我都能接受。可小菁便不行了，别説是接受，连勉强容忍都做不到。但凡是亲朋好友，敢在她面前把这两样请出来的，都少不了被她长篇大论仿佛不用换气的説教讲到永生难忘。
　　——因此，我有九分确定地推断蓝大帅哥只不过是酒气不上脸罢了，而并非浅酌。
　　“……葛彧呢？”小菁很明显在隐忍著即将爆发的愠意，询问自己同样应当参加这次聚会却在现场不见踪影的亲亲男友的去向。
　　我大胆假设小菁查问的并不是自己男友的行踪，而是他是否也碰了酒。
　　再回头瞧瞧蓝大帅哥头昏昏的状态，看来是压根没察觉到小菁已经怒火中烧。他的回答稍有不慎，啧啧啧，恐怕就会是一对情侣争吵的导火索。
　　我暗自在心底为葛彧祈祷，祈祷他的哥们儿别一不小心就把他卖了。
　　“喔——”蓝大帅哥单音拖了半晌，才笑嘻嘻地回答道，“他啊，他送志辉回去了。”
　　还好还好。
　　如果葛彧还能“送”别人走，那至少説明即便他喝了酒也必定是少量的。
　　“徐志辉喝醉了吗？”我顶好奇地插嘴问。
　　不是我大惊小怪，而是徐同学给我的感觉……在这七个男生当中他和明傑是最不像会沾酒的人呐！但既然蓝大帅哥用到了“送”这个字，言下之意自然是指他没办法自己走回家。再结合蓝大帅哥以及在场其他几位的状况，最合理的推测便仅可能是让我无法不觉得意外的这一项了，不惊讶才怪！
　　“对啊，他们俩拼酒，”蓝大帅哥懒懒地半倚半就在椅背上，擡手指了指一旁已经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林宇智，“结果两个人都‘摊’了。”
　　他的话音一落，我立刻感到自己的嘴不由自主圈成了巨大的“O”字形：“徐志辉和林宇智拼酒？”拼酒这种莽撞衝动的事，在有明傑在场的情况下如何会发生？更何况当事人之一竟然是严肃和明傑有的一拼的徐志辉？！这其中肯定有啥我不知道的密辛啊密辛！
　　“他们失恋了吗？”我直觉地脱口而出。
　　没料想到的是，我这话似乎戳到了什么重点。只见蓝大帅哥微眯的眼突然暴瞠大几分，仿佛猛地被惊醒了一样。用一种高深莫测似的眼神瞪了我许久，然後蓦地吃吃笑起来。
　　“算是吧。”
　　他笑得我一头雾水，回答得更是让我云里雾里。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什么‘算是吧’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啊！”我忍不住嘟囔。
　　厚！果然不能和醉鬼一般见识，他们的逻辑都不能以常理论的。
　　“喔还有，文人那傢伙酒量太浅，才一杯就醉了，所以明傑……去送文人回家了。”他没理会我的嘀咕，有可能是有些醉了所以没听到，径自又说。
　　我怔了怔。
　　他们喝的是四十五度的五粮液耶！一杯酒已经很多了好不好？！
　　“既然明傑都回家了，那你叫我来干嘛？”
　　本来一开始瞄到他们喝了酒，虽然对自己的想法有些迟疑，但仍以爲他是叫我来接明傑回去，却没想到明傑根本已经离开了。
　　“喏！”他又朝林宇智努努嘴，“送他回家。”
　　简单乾脆，四个字。
　　“……啥？”
　　结果便是我彻底傻掉了。
　　我不明白爲什么送醉鬼的任务会落在我头上？！
　　“送、他、回、家！”这一瞬间蓝大帅哥倒是忽然显得清醒得很，一字一顿地重复，伴著极端恶劣的笑容。那模样我一看就很想飞上拳头揍死他！
　　“你玩我啊？葛彧送徐志辉回去的时候幹嘛不直接把他一起带回去？”
　　他们三个住一个小区，同路相送理所当然，可是我……或者说，是明傑的家和他们三人居住的小区可是各居一地完全不顺路呀！他这不是耍我是什么？
　　可惜我的问话没换来答案。蓝大帅哥竪起食指，淡淡送了我两个字，堵得我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赌约。”
　　对，赌约！
　　“喂，林宇智。你要不要紧呐？”
　　“嗝……我、还……还、嗯，乾、乾了！”
　　叹气。
　　大大地叹气！
　　结果非常有赌品的我乖乖向蓝大帅哥提出的赌约低头，认命照顾某个失去理智的傢伙。
　　幸好小菁这次很有义气，陪著我一起送林宇智回家，不然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把这位连路都走不稳的同学搬走。至於胜士，我实在不好意思要求他牺牲他最宝贵的睡眠时间来陪我和小菁，所以请他先自个儿回去了。
　　不过，林宇智简直一点都不合作！
　　先是我们招了计程车，结果醉鬼耍赖不肯坐，害我和小菁陪著笑跟司机先生道歉了半天。然後又说要不去坐捷运好了，却又被醉鬼否决。问他到底想怎样，我们要怎么送他回家？那边的答覆是不想回家！没办法，只好一路慢慢挪步骗著他往他家小区的方向走。一边走得艰难一边悄悄感叹，多亏他们选了一家距离林宇智家不远的餐厅聚会，不然我和小菁这夜路可就要走惨了。
　　但，即使是没多长一段路，若多了一个不仅不顺著走、反而享倔脾气驴子似的牵著不走打著倒退的傢伙的话，便是另一种情况。
　　“天！他竟然还要喝！”我抚额，“小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想个办法让他醒醒酒吧。”小菁亦是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也难怪啦。对於一个极度讨厌酒的人来説，没多少事会比要她扶著一个满身酒气的人到处乱走更折磨的了。
　　“这个时间药店早关门了。”买醒酒药根本行不通吧？！
　　“是啊。”小菁用力叹气，想来是早掂量过这一方案的可行性了。
　　“啊，对了！”
　　“什么？”
　　“我记得好像聼谁说过，醋可以醒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準确地讲，我是连在何时、何地、聼和人说起的都不能确定，真实性可想而知了。
　　瞭我如小菁，自然应该是很明白我语气里的不确定，可是事到如今，我们也没别的方法可以想，既然有可能还不妨试试看。
　　“管它是不是真的，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我们合力把醉鬼先生拉到路旁的花坛边坐下，小菁示意我在原地守著，免得他理智不清闯出什么祸来；她则跑到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买醋去。
　　她回来的时候不只拎了一大瓶黑醋，也顺便带了一瓶可乐加几只一次性纸杯，想来是爲了慰劳我们两个耗费时间浪费力气陪那位没有理智的人兜风。
　　“喏。‘保宁’醋，看不把他给酸醒了！”
　　小菁有些幸灾乐祸地把醋瓶子和著两只纸杯递给我，自己闪一边开可乐享受去。
　　我有些哀怨地注视著小菁的动作，摆明了是要我自己搞定林宇智嘛！不禁就在心里狠狠地数落蓝大帅哥的不是——也不晓得他安的是什么心，明明是与我何关的事情，爲什么非要一通热綫把我从家里拖出来照顾个醉鬼？更何况他们聚会的人有三个根本住在同小区，却偏偏要麻烦我这个根本不住同一方向的人绕远道过来，完全不符合经济效益咩！
　　越想就越觉得这其中充满了诡异。
　　严格说起来，现在这种状况不是突然出现的！我一面準备要给林宇智的“大醋杯”一面开始冥思苦想、考虑起最近这一系列奇异的事情。
　　从蓝大帅哥死缠著一定要拿期末考打赌开始，我周围这些傢伙就经常搞些小动作，时常让我莫名其妙。比如説林宇智告知我们他决定要出国留学那天的午餐，满桌教人难以理解的“默契”，那种被他们排除在外的感觉，就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再比如説後来连明傑也跟著起哄要人送我回家的那次，明傑当时吞吞吐吐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更是很有“内涵”呐！又或者说，这段时间他们所有人时常“眉来眼去”的暗示。
　　……对，一点没错！
　　加上今天这件事，我不得不怀疑这中间到底有多少“地下工作”。
　　“喂林宇智，来点这个。”胡思乱想归乱想，手上的正事也不能忘了，我可不希望自己难得周末最後一个晚上整晚全报废在照顾他身上——明天还要继续补课呢！
　　故意不明说杯子里的液体是醋，怕他聼了会不愿意喝。
　　“这……是……什么？”他缓缓接过去，手有些不稳地微颤著，咬字不清的问话不仔细聼根本没办法明白他到底在说啥。
　　“呃、这是……”我有片刻语塞。
　　“给我……酒，我、还要……！”
　　明明连一句话都讲不顺畅了，语气却还能充满肯定，真是个酒鬼！
　　“这就是你要的酒啦！”拜托赶快喝下去，然後醒一醒。
　　“黑、黑乎乎的，才不是酒！”
　　“你……！”他不是已经醉糊塗了吗？怎么还知道我在骗他？！“这就是酒！你爱信不信。”
　　“……喔？”他一脸怀疑地凑近杯口，努力争大眼睛试图看清楚杯子里面的液体到底是何物。
　　“你到底喝不喝？”我有点火了。
　　占用我的休息时间来陪这个没理智的醉鬼本来就够让我鬱闷了，还必须忍受醉鬼的质疑——即便我的确是使了一点小诈在骗他，可这也是爲了他好呐！刨去他可能因爲饮酒过量身体会感到非常难受不讲，在外头醉得神志不清本就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现在有我和小菁在一旁看著还好，若是我们都乏了决定撒手不管的话，那他岂不是很危险？！当然啦，我和小菁是不会那么不讲义气的啦，所以前面只是假设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这只是友情照顾，不是专业看护，耐性有限也无可厚非。
　　“……喝！怎么不喝？！”他豪气地回答，杯子刚喂到唇边，又莫名地停下来，“等、等等。妳……怎么不喝？”
　　“我？”我又没喝酒，幹嘛要陪他喝醋？
　　“对……要、乾杯……”
　　乾杯？
　　我霎时明白了。
                  Chapter 11 - 2
　　听説这属於酒鬼的执著，反正是不乐意对影独酌就对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醋瓶子凑过来要往我手里的纸杯“斟酒”。
　　我的天，真被他斟上了还了得？！
　　“才不要！”
　　晚饭早已是六、七小时以前的事情，现在我胃里面差不多都该高唱“空城计”了。如此情况下要把一杯醋吞下去，明天一早我估计就躺在医院急诊室里了吧？！原因是胃穿孔之类的。
　　“来，满上！”
　　“……不要啦……”
　　“满上！”醉鬼是很认死釦的。
　　“咳……那个，我……我倒小菁那里的那个喝。”我连忙阻止道。
　　大半夜的，可乐和醋的顔色应该看不出来什么差别吧，尤其是对一个醉得快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人来説。
　　不待眼前的醉鬼回答，我先动先赢，直接跑到小菁那边讨可乐过来蒙混过关。
　　谁晓得，林宇智这傢伙醉是醉了没错，鼻子却仍然灵光得很。我才把杯子端回来，还没来得及陪他“乾杯”就被他大手一拦：“不对不对，这个……跟我的……味道不一样。”虽不至於分辨得出他手里纸杯中的酸味是醋，但还能嗅出可乐的甜味与酸味不同。
　　说完，愣是重新胡搅蛮缠坳到我乖乖交出一只新的杯子，给他倒满大半杯的醋再递还给我。那动作气势十足，大有我不接他就要跟我大閙到底的意思。
　　我彻底无语。
　　醉鬼果然全是来乱的，一丁点道理都不会讲。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
　　我豁出去了。只要他能把那醋喝下去，只要那醋能解酒，就算等下要被送急诊我也认了！
　　“乾了！”他喊得豪气万丈。
　　“嗯。”相较於他的兴奋，我回答的力度简直微弱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乾得极爽快，显然酒精已经彻底麻痹了他的味觉，连吞下如此一大杯陈醋仍若无其事。而我，没有酒精没有麻木、神智清楚，喝醋无论对於我的味觉或是我的胃都是一种酷刑，一口一口嚥得困难极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尤爲突兀。
　　我这个被迫“乾醋”的人还没跳起来大吼“老娘不幹了”，那位把整杯醋一口气喝光光却没啥反应的傢伙竟忽然撲在我肩上就开始号啕大哭起来！
　　这剧情转变得太快、太让人震惊，骇得我一瞬间不知道该拿我手里剩下那半杯醋如何是好——扔掉它，空出手来安慰他？还是维持原动作任由他发洩比较好？！
　　完全措手不及。
　　事实上，说“号啕大哭”并不準确。林宇智哭得很压抑，安安静静，几乎聼不到哭泣的声音。但不住滑落的眼泪和偶尔抑制不住泻出的呜咽却暗示著相反的意思，仿佛要和谁生离死别似的，教我们这些旁人聼了都能感到肝肠寸断般的伤感。
　　“呜……我不想走……”
　　悄悄地，低喃，带著微微的哽咽。
　　好似受伤困兽般绝望的詀啼，更让人心疼。
　　只是，心疼归心疼，遇到自己手足无措的事情的时候头疼总是比心疼更强烈——即便已经过了午夜一点，街上仍难免偶有行人经过，尤其我们现在身处閙市区——一个被异性缠住不放还在其肩头哭的女生怎么想都很引人注目，自然怪不得来来往往的路人尽皆忍不住投来挑眉瞪眼、表情怪异的一瞥，也不晓得是在好奇这一男一女大黑夜的站在便利店附近的光亮地方是打算要做什么，还是在鄙视外加感慨世风日下、一对看起来挺小的狗男女在大月亮下面不知道要做什么败坏世俗的事情？
　　那些不曾间断的视线，无论是探索疑惑或是意味深长，每一道都让我头痛。而且，因爲觉得自己很冤，於是头更痛、越来越痛！
　　偏偏我本就不是个善於安慰别人的人，特别又是遇上林宇智这种从不曾见他落泪过的开朗男生，更是叫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忙不迭把求助信号抛向小菁，偏偏她那边收讯不良，完全不理会我这里的爲难，自顾自把可乐喝得愉快。
　　“咳、那什么……”我硬著头皮挤臺词安抚林宇智过於激动的情绪，“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了、嘛。”
　　语调僵硬。
　　像这种明显只是爲了让人好过点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废话，平常不多多练习，到必须要用的时候就显得十分生疏了，而且……实际用途其实不大。
　　本来嘛，若是能因爲一句话便改变原定的行程，林同学又何必犹豫不决许久才决定留学的计划呢？説话，上嘴唇碰下嘴唇而已，现实岂会如这般简单！
　　林宇智虽然醉极，却像是心底清醒得很，根本不理会我那毫无意义的安慰，冗自哭得爽快。不仅似伤心慾绝，更仿若心中有苦慾藉此发洩。
　　既见我的话没人响应，我也乾脆就装作是哑巴安安静静在一旁陪著他。
　　反正等到他哭够了、酒醒了，总会跟我们讲清楚今天他们聚会又发生了些什么状况，能导致他和徐志辉拼酒到必须要人送的地步。
　　等啊等，一直等到花儿都谢了再开过好几回之後，他才渐渐止住涕泣。然後，朝著我嘟嘟囔囔抛出一句充满鼻音，却让我和小菁聼完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
　　“呜呜……我不甘心……徐志辉你、你这个讨厌鬼……”
　　……啊？！
　　我和小菁面面相觑。
　　——他是不是认错人了呀！
　　……
　　
　　头天晚上爲了照顾一个醉鬼几乎没睡，第二天的补课时间猛打哈欠也无可厚非。多亏了我的座位排在比较靠后的地方，不至於说直接在老师眼皮底下昏昏慾睡，但毕竟也是讲臺上的视线範围内，总不能把睡意表现得太明显，所以只好装作塞了两根无形的火柴在撑眼皮，无论如何也要强睁著。
　　……这些全都是拜蓝大帅哥的不体贴所赐。若不是他大半夜来找碴害我和小菁当了一晚上的“保姆”，我们又怎么会顶著熊猫眼来学校做“好好小姐”呢？！
　　遭遇“宿醉”问题的文人脸色看起来同样很糟，而另两个昨晚醉得一塌糊塗的人则根本跷课没出席。
　　这两人实在英明得很！
　　在熬过一整个上午、再检讨完一上午完全没有收穫的“超低效率”之後，我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人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早知如此我也不该硬撑著来学校，折腾一天的结果除了能给补课期的出勤率增加点看头之外，一点别的用处都没有，还会浪费一大段本来可以用於“补瞌睡”的时间。
　　好不容易终於到了午休，正呼朋唤友準备大家一起出去找家不错的餐厅好好“搓”一顿，还没走出教室门，葛彧就教一通电话给绊住了脚。
　　一行人默契地停下步伐等著他讲完话再一同奔餐厅去，却因爲他突变的骇人脸色改变了所有原定行程——
　　来电的不是别人，竟是缺席的徐志辉。
　　而他抛过来的消息更是让我们所有人错愕：林宇智正在带著行李在往机场去的路上！
　　“靠！这死小子！”
　　挂断电话之後，葛彧首先朝著手机发难。
　　听到他讲髒话，小菁微微蹙了蹙眉，却难得地没说什么，大约是感受到葛彧的怒气了。
　　而我们其他几人在等葛彧稍微平复一些之後，聼他转述了徐志辉的来电大意，只商量了大约十秒钟，立即决定一齐跷课去机场送行。
　　想到学校所处的山坡脚下不愿正好有航空公司的服务点，每天提供数趟往返於机场与服务点之间的便利巴士，虽然不确定最近一班的发车时间，但料想跑过去看看有机会能赶得上也説不定。所以抓了钱包或者什么随身携带的包急急忙忙就往外跑，连收拾书包都顾不上，直接扔座位上就不管；更别説找人帮忙请假，这工序直接省略了——当然啦，除了因爲我们很慌，不想错过林宇智的班机因而急著要走这个缘由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因爲班里知道林宇智要出国读书的人不多，想他似乎并不希望大声张扬的样子，我们自然非常合作地要替他保持低调。
　　不过我们的运气不太好。衝到航空公司的服务点时，前一班去机场的巴士刚走没多久，後一班还得近两个小时才出发。学校附近的公车没有一条綫往机场的方向走，转车的话又会耽误很多时间，害怕赶不及的我们犹豫了须臾，咬牙决定浪费一次，叫了两辆计程车，载著七个人往机场奔。
　　路上不时和徐志辉通电话，知道我们并没有太迟，才稍微能够喘口气。
　　由於有徐志辉一路悄悄跟著林宇智到机场，所以等我们到的时候，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便找到那个不讲朋友道义竟然一声不吭就打算走的傢伙。
　　林宇智看到我们几个出现，很是惊讶。一脸意外问我们怎么会到机场，结果引来一群人围殴。
　　“你这个没良心的傢伙，昨天晚上提前给你饯行，爲什么不说你今天就要走？”蓝大帅哥一拳招呼在林宇智肚子上，问话的语气都是咬牙切齿的。
　　原来他们昨天晚上是在践行？难怪会喝酒。
　　不过，聼起来虽説他们昨天“提前”饯行了，可似乎他们并不清楚林宇智今天便要离开C市的事情，难怪蓝大帅哥会如此激动。
　　结合方才在计程车上大家的对话还有少早前葛彧接到徐志辉电话之後所有人的反应总结下来，好像……不，是可以确定林宇智这傢伙有玩“不告而别”那种贱招的企图，实在非常讨打！我们这几个人没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直接一人一掌拍死他就已经算是够给他面子的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他没先回答蓝大帅哥的问题，反而皮很癢地反问我们。
　　“早上準备去上课的时候恰好看到你爸妈在往你家车上装行李，就临时决定留下来看个究竟。”徐志辉代替所有人回答道，平日里少有表情的脸上此时正挂著大大的不满和少许还好自己好奇留下的庆幸。
　　喔？所以他不是因爲宿醉才跷课的喔？！
　　“我就在想你昨天爲什么突然说要聚聚，原来是打算好的要偷跑的！”
　　蓝大帅哥一聼完徐志辉的简述，恍然大悟。擡起手臂十分生气地一拐子钳住林宇智脆弱的颈项，像要立马勒死他似的；另一只手也不闲著，握成拳朝林同学的脸直接就是——咳咳，就是“高高地举起，轻轻地落下”。本以爲“干煸猴头”是逃不了的，却没想到仅有不遗馀力地“对窝”而已，让观衆不免有种……失望的感觉耶。
　　呃呃、又扯远了。
　　反正眼前的状况是一个施暴一个受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即便不愿挨也不能太明显抵抗，以免引起更大的公愤。
　　“好过分喔林宇智！”我跟在蓝大帅哥後面也发表谴责，“亏我昨天晚上‘捨命陪君子’陪你在大街上闲晃到四点过，四点过耶！”
　　还有最重要的是空腹陪他饮醋醒酒，搞得今天一天我的胃都隐隐作痛。
　　“我……呃、”林宇智待了须臾又再费了一番功夫才逃离蓝大帅哥的“一肘必杀”。被我们大家逮到他不讲义气想偷溜，他的表情有些尴尬，苦笑著解释：“送别的场面实在不好看。而且……”他忽地顿了顿，笑容显得更牵强，“我怕我会改变主意不想走。”
　　後一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好似不愿同人分享一般。
　　不知道距离稍远的小菁和葛彧有没有聼清楚，站得非常靠近他的我倒是聼得很明白，不由得有些诧异：他真的有那么不乐意出国留学吗？这已经是第二次聼他说“不想走”招类的话了！许多我知道的同龄朋友都巴不得赶快飞出国逃开这令人作呕的可恶高中联考，倒第一次见到有人机会摆在眼前还猛喊不愿意的，他……他其实是在曬命吧？！嗯，绝对是！
　　“再不想走你还是会走的。”葛彧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了然地点出，“不然你也不会决定接受学校的提议了，不是吗？”
　　“……也对。”默了默，林宇智不得不颔首承认葛彧说的完全正确。
　　一点没错。
　　从他在接到老闆的通知之後到决定下来的那一段时间难以形容的困扰境况、他告知我们他的抉择那次午餐时的态度、还有这接连两次隐隐表示自己心态的下意识的词句间，无论哪一项都在在表明他的心不甘情不愿。然而，即便是事实如此，他依然接受了家人的安排，由此可见，葛彧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么好的关係，你也不该一声不吭就走了啦！”眼看话题有点开始转向一边了，我连忙出声再把话头导回正轨。
　　“就是嘛。昨天还一起把酒言欢，今天就要各奔东西，你怎么可以不提前説，好给我们一段做心理準备的时间咧？”文人跟我统一战綫，非要把林宇智这个没义气的傢伙说到擡不起头不可！
　　“抱歉。”林宇智涩涩地浅笑，乖乖接下我和文人的指责，却不出声为自己辩驳或解释一句。
　　若不是确实感受到他对离别在即的现实的感伤，我肯定会紧咬著这件事不放，狠狠念他一顿。可见到他那不好受的模样，作爲好友的我也跟著觉得不好受，再也说不出更多指责的话。想想，索性开始嘻嘻哈哈讲些词不达意的东西，以冲淡离别的伤感。至於他搭乘的航班的起飞时刻，几个人有志一同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只是，避而不谈并不表示问题已经不存在，时间不等人，待到林宇智的父母拿著他的护照机票过来叫人时，每个人都清楚必须要分开的时候到了。
　　难免的，伤感。
　　虽然还不至於落泪不止，但仍忍不住鼻腔酸酸的。毕竟是同窗五年的挚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无动於衷地目睹对方离去。
　　“幹嘛一定要这么早过去？”连平时我们高谈阔论时总是扮演聆听者角色而难得作声发言的明傑，亦不禁有些抱怨似地问起分别的时间为何比预想中的更早。
　　“嗯……”林宇智望了等在不远处的他的父母一眼，顿了片刻，道，“想早点过去适应环境。”
　　想？
　　谁想？
　　他吗？
　　——结论不言而喻。
　　又是一阵沉默。
　　就像当初他刚通知我们他将要、而且“不得不”出国的消息时，是同类型的沉默，岀於同一种缘由。
　　“啊！胜士，你要给他的东西咧？”小菁在一段默然中突兀地叫道。
　　“喔……对！”
　　胜士回神，伸手拈来小菁的小背包，从里面抓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在数道好奇的视线下递到林宇智面前。
　　林宇智这傢伙倒也没吊人胃口，当场拆封解开睽睽众目的疑问——
　　一曡照片。
　　照片？
　　喔！没错，是有这么一回事。
　　上次去“世界乐园”穿奇特的租用衣物产生的一大堆合照中，就数胜士相机里那几张最好，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所以我们一致决定要胜士把那些照片冲洗出来人手一套。显然，这信封是林同学的份。
　　“呀！胜士，你这一包真是‘及时雨’，他可以带到英国去每天对著照片忏悔自己的‘无情’了。”
　　在大家一同欣赏合影的空档，葛彧突然同时拍拍胜士和林宇智的肩，故作爽朗道。
　　这时林宇智“啊”了一声，翻过自己的背包埋头找了片刻，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我。
　　“诗韵，这个给妳。”
　　“给我的？”我有些不解地接过来，挠破头皮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得到这份“特殊待遇”。
　　难道是作爲昨晚陪他喝醋的感谢？！重点是我个人认爲他晓不晓得昨天晚上自己吞了一大杯醋还是一个未知数！
　　“嗯。”
　　再无多馀的言辞，他又朝所有人笑了笑，挥挥手，作爲最後的道别。转身往他父母的方向走过去，一家人一起出关去了。
　　我们站在出关口，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爲止。
　　蓝大帅哥这会儿终於忍不住扭头问我：“小诗诗，他给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连忙翻开那笔记本。
　　本子里第一页的正中画著近似菱形模样的粗体六边图形，一旁有一张用这图形作爲车标的实物汽车贴图。下面写著一排字：“Renault，法国车，建立於1898年。标誌曾於1992年重新设计，意欲以似是钻石般的图标作爲该车商产品质量的指代。”
　　我懵了须臾，急忙又随手翻过後面几页扫了一圈，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车牌商标、介绍以及贴图，而且除却贴图之外，所有的字包括图形均为手写。
　　停下继续翻动纸页的手，我怔住了半晌，蓦地想起很久以前在徐志辉家曾经发生过的一段关於车的对话，再打量在场所有人了然的表情，不禁哑然。
　　即使到最後一刻，仍没有人明白的讲出来，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於是飞机载走了林宇智，载著他去向遥远的另一片大陆，开啓一段与我们不相仿的人生。
　　突兀地，我回想起当初葛彧因爲毕业之後可能会去英国深造而抓紧时间向小菁告白时，那傢伙还在冷言冷语说英国物价那么高，去哪里幹嘛，真是傻疯了之类的话。那时，想必连他自己也预料不到，结果竟是他比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更先一步去了那个地方吧！
　　……
                  
Chapter XII
Chapter 12 - 1
　　等到真正放“暑假”的时候，八月已经过去好些天了。
　　若不是有一大堆暑期作业等著要做的话，我一定会懒懒地窝在家装屍体，装个十天半个月之後再说。可惜……我的习惯是先把造成压力的事情解决完之後再来尽情放松，所以“暑假”的前一半时间我几乎都浪费在书桌前。
　　明傑亦同样。
　　堂兄妹在同班关係有很不错的最大好处便是可以“互助”。虽然明傑的死脑筋绝对不会容许我偷懒抄他的作业，但“借鑑”还是能接受的……
　　可是，You Know，所谓“借鑑”的另一层含义，便是你根本不清楚那个人到底是“参考”抑或是“抄袭”。
　　朋友几位对於我这个习惯早习以爲常，也清楚明傑一定会陪我把暑假作业全部搞定之後才能出门玩或者做其他什麽的，因此我们一圈每到假期必然进行的例行聚会一直到八月过去好些天、眼见著没休息多长的暑假就快挥手说“再见”的时候才真正成行。
　　正在假期中的关係，无论约星期几都无所谓，而考虑到周末的人潮总是比工作日的多好几倍，我们於是决定约在一个星期三，理由是一周正中会发疯请假的人比较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嘛。
　　至於聚会的主题，这一回定为唱K，而且规定每个人都必须至少献唱一首。
　　定下例行聚会的几年间，大多数时候的聚会内容都是去某个人家裏吃饭聊天打混一整天便作罢，偶尔会出门下馆子，但几率很低。至於上KTV什麽的，其实也有想过，可是以前考虑到明傑和徐志辉从来没开口唱过歌，说不定是因爲五音不全什麽的，爲了不让例行聚会发展出一群人走神另一群人发疯的不和谐场面，我和小菁即便对上KTV放声狼嚎兼大啖美食这种安排很有想法，也因爲考虑到其他人而作罢。
　　不过上次集体出遊的时候在车上每个人都开过口，我和小菁的顾虑也没了，所以这下一说起聚会，两个人不约而同把渴望的目光放到蓄谋已久的KTV之旅上。
　　因爲团体活动中唯“二”的女性成员们一致坚持，硬是把“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投票準则掰成了“女士至上”的集权独裁决断；小菁和我在通知所有人之前又很不小心地把“男生要有绅士风度，要谦让女性”这顶高帽子祭出来，结果自然没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了，大家都要表现自己的“绅士风度”嘛！
　　唱K不可能唱一整天，总还是要安排点别的什麽节目以充实难得的聚会。
　　由於所有男士们服从二位女士的安排点头应允了KTV之行，基於个退半步互惠互利的“和平共处”政策，我和小菁因此也答应了葛彧提出他们男生群想到距离KTV不远的公园裏的篮球场来一场“鬥牛”的要求。
　　我们趁他们“决战”的机会拜访恰巧在KTV所属的商业街附近、C市最有名的小吃街，为之後的节目偷渡一些“甜头”。聼推荐那傢KTV的“常客”同学说，那裏的曲目选择非常全，裏面的零食甜点也十分不错，可就是价格会让人想高呼“抢人啦”！偏偏这傢店很聪明地要求“请勿携带外食”，简直是强迫中奖咩！幸好“常客”同学友情贡献了她的“偷渡”经验供我和小菁借鑑参考，我们的荷包才有机会出血得不那麽厉害。
　　时值盛暑，太阳毒得吓人。即使是以气候宜人著称的C市，也难逃烈日当空烘全城的景象。
　　在这种大太阳底下打篮球……啧啧啧，我不得不考虑等下叫他们所有人都冲个凉之後再进包厢唱歌——我可不想虐待自己的鼻子。
　　篮球场所在的开放式公园和唱K的地方只有步行不足五分钟的路程，理论上其实我们无须有任何时间压力，只是，一思及背包裏的“偷渡品”再瞧瞧当头烈日，不由得还是走快了许多，就怕在篮球场与KTV之间往返时那些入口物在背包中被闷得起不受欢迎的化学反应。
　　我们风尘僕僕抵达篮球场的时候，他们几位似乎刚结束了一场“廝杀”，正各自或席地而坐或直接躺平在休息。
　　工作日、又恰好在工作时段的关係，篮球场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於是他们这一群的目标实在很大很显眼。
　　见他们已经没在继续玩球，想来大家立刻便能啓程上KTV，我自然是更卖力地朝他们走得疾快，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却，在接近他们所在地时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气氛而停住脚。
　　我不禁打量自己全身——我身上有什麽不对吗？怎麽他们都盯著我看？！
　　“喂……”
　　刚开口想问小菁，就被蓝大帅哥一面高喊一面快乐飞奔过来的身影打断了——
　　“啊——水——！！！”
　　啥米？！
　　我呆呆瞪著蓝大帅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似地冲到我跟前，都不必踩煞车、亦没打声招呼或者怎样，直接抢了我怀中那瓶刚打开喝了一口而已的纯净水便开跑，教我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急急打开瓶盖，像几百年没喝到过一滴净水一般就著瓶口海饮起来。
　　他这一喝不打紧，其他原本只是盯著我——手中的水——乾瞪眼的各位也全体……啊不，应该说是除了葛彧之外的所有人，也仿佛嗅到肉味的狗一样纷纷冲向蓝大帅哥。
　　登时，现场出现数双手在空中争抢水瓶的奇景。
　　“……喂喂，别抢啊，一个一个轮流来嘛！”
　　他还好意思要别人不要抢，这个带头抢人东西的讨厌鬼！！
　　“该我了啦！”
　　“混蛋，你已经喝第二次了！”
　　“你这个人真无耻，居然喝那麽大一口！还要不要人活啦？！”
　　“就好像你喝得很少一样！”
　　……
　　等那瓶可怜的水被争争抢抢一轮又一轮之後、终於回到我这个主人手裏时，只剩瓶底那丁点儿压根倒不进嘴的几滴。
　　我的天，这是我刚买新开的一瓶水呐，才仅仅只喝了一口而已。
　　这一群渴疯了的傢伙还真是有良心！
　　啧！
　　
　　我们约的这一天恰好是近几年来商家们大力推广的“中国情人节”——七夕……前夕，所以处於C市最大商业区中的KTV店不能免俗地也跟著赶“情人”商机，推出一系列优惠情人套餐。
　　由於很少用到农曆的关係，我们竟然没人意识到星期四是牛郎织女一年一会的日子。
　　更何况，对比如我之类的“单身贵族”来讲，所谓的情人套餐实在没有什麽特别的意义，但，对於我们这一群裏面唯一的一对而言，但凡是冠上了“情人”二字的都是十分值得注意的。
　　结果一开始没意识到可被商店大肆宣扬的装潢提醒到的葛彧行动力超强，在我们等待包厢清理的时间跑走，硬是赶在我们前脚刚踏进包厢他後脚竟赶了回来，供上包装精美看图片会让人食指大动的情人巧克力给小菁。两个人随即若无旁人地大放闪光，搞得我们其他人忙不迭四下逃窜找墨镜免得眼睛被灼伤得太厉害。
　　“厚！你们两个，很要不得耶！欺负我们都是孤家寡人是不是？！”蓝大帅哥捂著眼睛大声抗议。
　　不过他手指间那明显的指“缝”教人无法相信他是否真有那般不乐意。
　　“你们两个够了喔！”文人也跟著出声表示不满。
　　胜士浅浅笑著摇摇头，仿佛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蓝大帅哥见胜士未及时加入他们的“声讨”队伍，连忙扭头拉明傑和徐志辉以壮大阵容：“明傑、志辉，你们两个也说说话好不好？”
　　林宇智离开之後，我们这一团的成员数量变成了偶数，所以在遇到需要“举手表决”的相似状况是必须要“先下手为强”，不然稍不注意就会一败塗地。因而在目前两票对两票、一票弃权的情况下，蓝大帅哥更是要积极拉拢剩下的选票了——形势对他是十分有利的！
　　“我？咳咳咳……咳咳……”被点到名，明傑很“及时”地被口水呛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能了解明傑的意思。
　　虽然在他“保守”的认知裏面，高中实在不是适合谈恋爱的时段，不过他亦不愿对别人的决定作出质疑。更何况这两个“别人”都是他的挚友，最佳的做法便自然是保持沉默明哲保身。
　　“切！”又一张弃权票，蓝大帅哥不强求，转而寻求另一张赞同票，“志辉，你怎麽说？”
　　“……”徐志辉沉吟了片刻，抛出一句所有人根本意想不到的话：“很好啊。”
　　“啥？”蓝大帅哥有一瞬间傻眼。
　　“我说挺好的。”徐志辉淡淡重复道。
　　言语间维持著他一贯的清冷调子，脸上也未搭配有任何特殊的表情。可偏偏这几个字合著那淡然的语气，传到听话人的耳朵裏竟有一种他在调侃人的味道，呛得蓝大帅哥半天挤不出个声响来。
　　“喂——小诗诗，别不作声啊！”终於，蓝大帅哥想到还有我这麽一张票可以拉。
　　“嗯……”我盯著小菁手裏攒得紧紧的巧克力礼盒，忍不住有些羡慕地在心底嘟囔。
　　“虾米虾米？妳在嘀咕啥？”
　　“我也想要。”忽然之间谋生出一种，有个男朋友也不错的想法——就因爲一盒巧克力。
　　这动机连我自己都想吐槽。
　　“啊？！”
　　“巧克力……”
　　“……这样啊。”蓝大帅哥愣了一下，迅速回神，转身的动作却是朝在场除葛彧之外的所有男士伸手：“来来来，爲了我们的友谊，一人贡献一点吧。嗯，想想，就先一人三十好了。”
　　他的话刚落，其馀几位还真就乖乖掏出钱包来凑数了！
　　包括明傑！
　　“蓝，你要幹嘛？”最好他打的主意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他一哂：“等著，啊。”
　　摆摆手，示意我们先各自点歌玩上、不必刻意等他回来再点歌，然後跑出包厢。
　　没过多久，他便捧了一包粉红色包装的盒子回来，双手奉到我面前。
　　那盒子上银白色的烫金大字表明了其中的内容——毫无疑问的，是巧克力。
　　“喏，这是我们全体男同胞的心意。”他努努嘴，说。
　　我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应该笑自己太了解他所以他的举动早已在意料之中，还是应该哭自己果然太了解他就晓得他会做这种无聊事呢？！
　　我觉得羡慕是因爲葛彧送给小菁的巧克力是充满爱意的巧克力，它的意义让人欣羡；而不是因爲小菁得到了礼物但我没有，这麽肤浅的缘由。
　　但是，有礼物收也不错啦。
　　“谢谢喔。”我的语调有些窘，仍难掩收到礼物的喜悦。
　　女生嘛，用甜食收买是非常容易的。
　　“不客气，回头我会记得同志林宇智再单独邮一个过来送妳。”蓝大帅哥抛来一记媚眼，笑嘻嘻说。
　　显然他心裏清楚我在羡慕的到底是什麽。
　　但是，拿林宇智来调侃人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喂！”直接就著手中的盒子敲上他的倒黴头，反正他就欠这个。“不要乱说啦！”
　　“喔？是乱说吗？是吗？是吗？！”他继续很讨打地反问。
　　这简直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他们一个个都心裏有数、只有我一个人懵懵懂懂看著他们“那边挑眉毛这边眨眼睛”的时候，虽然会因爲不明所以而有种被他们排斥在外的感觉，可至少不会被人有事没事抓著某个话题想起来就损人一顿。
　　现在倒好，自从林宇智那个白癡当著大家的面只送我一个人东西，这本来已经很匪夷所思了，之後我这个笨蛋又不假思索直接在所有人面前拆礼物，把所有的“内涵”一次曝光乾净，於是安宁的日子没了。这一系列动作的结果，便是给以损人爲乐趣蓝大帅哥和葛彧两个人一件几乎说不腻的话题，能够让他们什麽时候想到张嘴就能来一段。
                  Chapter 12 - 2
　　所以蓝大帅哥反问的态度才会如此欠扁，要人稍有不忍即可立刻与之大打出手。
　　“我发誓，你再问一次‘是吗’我就揍你！”
　　敢如此嚣张地宣言，完全是笃定蓝大帅哥这傢伙对女生打不下手的特性。要不是对他熟悉到一定地步，遇上这种情况还不早咬紧牙根躲一边忍气吞声了，哪轮得到我一只小虾米耀武扬威？
　　“呿，不说就不说。”他撇撇嘴。一扭头见葛彧正盯著他不情愿的表情吃吃笑，兇神恶煞地瞪回去：“唱你的歌啦！”
　　这话题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大家开始鬼哭的鬼哭、狼嚎的狼嚎、聊天的聊天、吃东西的吃东西，愉悦享受唱K的乐趣。
　　“……厚！昨天晚上那两个前锋脚法真臭！”蓦然，文人一反平日的温文，猛地愤怒一拍桌，感慨道。
　　不知是怎麽开始的，突然有个人提起了关於足球的论题，这下不得了了，整个包厢简直沸腾起来，连那边那个正在唱歌的那个谁也就著话筒参与到讨论当中。
　　“今年他们肯定晋级不了啦！没得说！”葛彧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出来，充斥整间包厢。传出的声音再穿过话筒回到音箱、再飃出，如此往返几遭，形成一道诡异的回音，教人聼了无不谋生起鸡皮的想法。
　　“是没什麽希望。”徐志辉点头附议。
　　“浪费时间。”胜士插一句花，暗示若早知道结果是这般，那他宁可把昨晚看球赛转播的时间收回去补瞌睡用。
　　“我国的男足嘛，差不多也就这个程度了。”连明傑也参进去了！
　　语罢，是几个人不约而同摇头叹息的模样，默契十足。
　　“我就说中国足球实在没什麽可看性嘛！”
　　跺脚，蓝大帅哥猛地爆出一句，即时引来大片白眼及嘘声。
　　“对喔，不知道是谁临中考了还拉我跷晚自习去看国家队打世界盃喔。”携著浓浓回音鬼叫似的吐槽透过音箱穿入所有人耳裏。
　　“就是说咩。自己一个人跷课算了，还要拉著所有人跟你一起跷！”
　　“文人说的完全不誇张！当初劝你好半天说等周末看录像你都不肯，还说什麽知道结果就没看头了的。结果害大家陪你一起跷课！”
　　明傑这麽一提，我想起来了。
　　呵呵……
　　那时正好是快要中考的重要时段，学校安排的晚自习一直要到晚上九点半近十点才能结束。偏适逢国家队第一次晋级世界盃；举办地在日本韩国，与中国之间的时差基本上等於没有；於是即便心裏明白国家队的技术，能从亚洲出綫已经是奇迹，进到小组预赛裏面铁定不会很好看，那些个“铁杆”球迷们仍然认定自己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陪著电视看现场直播，以表示支持。
　　蓝大帅哥恰好是那些“铁杆球迷们”之中的一位，当然不肯因爲晚自习这种“无聊”的事情错过他人生最重要的球赛啦！——这是他的原话。所以他决心捨去晚自习，上学校附近的网咖看球赛去。
　　只不过，独自一人跷晚自习毕竟不是一件多麽占理的事情，尤其若是被当时的班导、到了中三才开始主力带我们班的老鹰抓到的话，必然会被念得非常惨。既然如此，蓝大帅哥首先找上了同是球迷而且经常一起搞怪的葛彧和林宇智，三个人一拍即合；而後又不作不休，索性以八百年前的人情相逼，硬是拉著所有人一同看球赛去！
　　最厉害的是，不知道他们仨用了什麽方法，居然连明傑也被说服，陪著他们跷了两回晚自习！更别说其它几个人了。
　　大批学员一齐跷课，著实不是一个优良的範例。
　　相当然尔，他们一群人後来是被老鹰严肃的口水喷到差点没指天立誓的。
　　而我和小菁，因爲对二十二个人满场子跑只爲了抢一颗球这种运动实在不怎麽来电，所以侥幸逃过一“劫”。
　　至於後来蓝大帅哥带头跷三次晚自习却看到国家队连一次平局都没捞到，直接乾脆地连输三场，而後大叹被浪费青春、浪费人生、浪费好不容易跷掉的晚自习云云的，便已是後话矣。
　　“喂喂喂！就算主意是我出的，那也是你们自己决定要跟我一起跷啊！怎麽现在变成全是我的错了？那我岂不比窦娥还冤了！”一聼大家矛头都指向自己，蓝大帅哥哇哇抗议。事关名誉问题，一定要力争到底。
　　“谁在跟你说谁对谁错的问题呀！人家明明是在调侃你每次有球赛的时候你总是跑第一个凑上去，偏偏还敢在这里不要脸皮高唱‘足球不是我的爱’，啧啧，要不是你的爱那它就是白菜了啦！”我马上在蓝大帅哥背後“捅一刀”，毫不犹豫。
　　“我……”蓝大帅哥窒了片刻，很委屈的小声叨念，“我只是说国家队踢得很烂，没什麽看头而已……哪有说过不喜欢看球这种话嘛？”
　　回答他的，不作他想，自然是势不可挡的喷饭爆笑大合奏了。
　　
　　然後，正如某句名言所说的那样，快乐的时光总是以光速消逝。
　　感觉仿佛昨天才从暑期补课的噩梦中醒过来，今天就转身又跳入了高三上半新学期的超级噩梦裏。
　　再仔细一看教室中衆人的表情，很明显所有人的想法都差不多——暑假，太短啦！又要上学了！！唉……
　　最後那声叹息是重点，足以体现出同学各位对此等状况不甘愿的程度。
　　可惜，再不甘愿也没辙，毕竟只是区区学童能奈学校如何？！
　　还是乖乖到校上课比较实在。
　　因此，著实不能怪大家多少都板著一张苦瓜脸，仅有在见到好友彼此寒暄的时候可以多上那麽一丁点笑意。
　　但在下午第一堂课之前的閲读时间走进门的老板，他脸上那神情和苦命学生们比起来可就是天差地远的了。
　　老板居然……在笑！！
　　若光是他平日那种笑面虎似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倒不奇怪，可怪就怪在竟不是平常的假笑，而是非常明显得意的畅笑。要不是老板还记得按下“静音”的话，我毫不怀疑此时的背景音乐会是中气十足的白鸟丽子笑——唔，也许用白鸟小姐来形容老板这种跨越性别的比喻有点不够恰当。
　　教室裏的气氛一时间诡异得很。
　　连大气都没人敢喘一下。
　　在这种境况不明的局势裏，谁也不想因爲不小心吭了一声被刮——天晓得老板那笑容到底是“会心一笑”抑或是“笑裏藏刀”？！
　　蓝大帅哥这时戳了戳我的背脊，递来张纸条。
　　我小心翼翼打开看，上面张牙舞爪一排潦草的大字写著：
　　妳猜老板那是中了头奖兴高采烈、把了美眉春风得意、还是终於有机会可以继续折磨我们了的忘乎所以？我赌最後一个。
　　末尾添上十分搞怪的抛媚眨眼卡通头像以及高高竪起的拇指，非常明显地暴露出蓝大帅哥几近负数的艺术天赋。
　　而正是蓝大帅哥的自暴其短教我一时间没憋住气喷了出来！
　　这下不得了了。
　　试想想看，原本安静得连谁的鼻子有点赛、谁的呼吸有些急、谁紧张得猛咽口水……都一清二楚毫无掩藏馀地的教室，突然出现目标明显的喷笑，这简直要人不注意都难——
　　“梵诗韵，怎麽了？”
　　既然都说“要人不注意都难”了，耳朵一向很尖又正处在讲臺“高处”可以“耳听八方”的老板又怎麽可能没听到呢？！
　　虽然那笑意丝毫未减，依然高高掛起在原地；但温柔询问的声调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竪再鸡皮撒一地，生怕那接下来的话就是某些教人不甘不愿却又不得不为之的处罚。
　　“呃……”脑子连忙飞速闪过种种可用解释，并且很快选中了——“我、我正想打喷嚏，结果呵欠也一起来报道，然後就变成这个声音了。”
　　边讲边不忘装出一副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以增加说辞的可信度。
　　全班一如我所期望地开始哄堂大笑，连带的，这笑声也感染了老板。既然已经开口“笑话”我了，自然不会再追究我这句招供的真实含量究竟有多少。
　　笑了半晌之後，老板还是忍不住赏我一句：“……耍寳。”
　　——原来人家根本很清楚我那是在说笑！
　　总之，纸条危机暂时算是解决了。
　　老板笑著把班长招上讲臺，拿出一封信，公佈他喜笑顔开的缘由：
　　“林宇智来信了。班长，念给大家聼。”
　　班裏的人闻言皆很是激动。
　　当初林宇智要出国之前对这件事保密到极点，所以班上知道他即将出国的人压根没几个。直到暑期补课过了大半的那阵子，突然有一天他不到校上课，而我们这一群又集体未请假跷课的事情发生之後，老板才通知全班那傢伙休学出国的事实。
　　林宇智在班裏的人际关係是非常好的，所以那时许多人都很失望没能去机场送行或者提前为他开一场欢送会。亦因此在老板说那傢伙来信，而这封信将要念给全班聼的时候，教室裏会出现大片欢呼声。
　　不过我和小菁并未加入到欢呼的行列中。相视一眼，从她眼中得到和我相同的看法：混蛋林宇智，刚出国就不认老朋友了。晓得写公开信却不知道到了之後打通电话给我们之中的谁报个平安，简直是皮癢在找打！
　　一面在心底暗自埋怨林同学的“薄情”一面分心注意著班长死板的朗读声，好奇林宇智那傢伙到底会写些什麽：
　　“班裏的大家，好久不见。
　　我现在正在伦敦附近爱德华高中的学生宿舍裏。
　　这是一间单人宿舍。一个人的时候若是不放点音乐或者打开电视什麽的简直安静得吓人，於是更想念在国内的同学大家一起温书、一起熬夜的喧闹日子。
　　一路飞抵伦敦的行程还算顺利。
　　托运行李、出海关都没有出现问题，班机比预定的时间晚了近一小时才起飞，据说是在复查机体的时候遇到状况，所以爲了保證全机人的安全，特地延迟了起飞时刻。一整趟路在空中飞了差不多十小时。航空公司似乎是爲了照顾机舱裏的各地乘客，所以在飞行中的两次用餐时分别提供一次中餐一次西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是国内的航空公司的关係，会想得这麽周到、特别考虑不爱中餐的乘客？
　　飞机抵达伦敦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傍晚六点过。八小时时差，我连忙调手錶上的时间。机场裏的人并不多，只有四个海关口在工作，却很快就轮到了我们，也很快便通过了我们。
　　学校方面特别派遣了一位司机来接机。那位司机先生长得十分福态，笑呵呵地帮我们搬行李上车。不过学校距离机场实在很有距离，本来到伦敦机场就已经很晚，等我们到学校校区的时候都快九点了！司机先生说是因爲工作日塞车太严重，据说正常情况下差不多一小时多就能到。希望周末不会这麽可怕，不然我都不想上伦敦市区玩了！
　　那边一开学就会很忙了吧，大家都要努力呢！
　　想你们，林宇智。”
　　……
　　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麽温和、这麽多愁善感的语气简直不像那傢伙！
　　
　　放学回到家之後，赫然发现家裏的餐桌上躺著一封属了我名字的信，寄信地址来自英国。不由得有些惊讶地看向一同回家的明傑——原来那傢伙还记得寄“私人信件”给我们——然後忙不迭地拆开，边看边念给明傑聼。
　　“诗韵，见字如面。”我顿了顿，遂评论道：“啧啧啧，这字真醜！”
　　比蓝大帅哥早些时候那纸条上龙飞凤舞的鬼画符还潦草。我得出的结论是，这傢伙根本不懂什麽叫体谅嘛！简直是在折腾我这个看信人可怜的眼球！
　　明傑凑过来瞄了一眼，浅浅一哂，又退回去自顾自忙著整理今天发的新参考题集，等著我继续读。
　　“……如果邮局没抽疯非要把我的两封信分开寄的话，这封信应该会和另外那封公开信一起到。依照我对老板的了解，他一定会在收到信的第一时间拿出来全班观阅；而且我也问过这边邮局的人，算算时间，这信差不多正好会在你们开学後那几天到。如果妳是在学校刚聼过／看过那封信，回到家恰好看到这一封的话，那就完全如我所愿了。但如果妳还没听说那封信裏面的内容的话，倒不妨克制一下等那封信到了之後再看这一封。”
　　读到这里，我摇摇头，猛啧嘴：“这傢伙，还带搞神秘的！”
　　幸亏是那封“公开信”和这一封同一时间到了，不然岂不是我还要被吊著胃口、看得到“吃”不到直至那一封抵达爲止？！还真是有够过分的咧！
　　“……好吧，既然妳继续往下看，那我就当作妳已经知道那封信的内容了。”我和明傑不约而同对林同学在信裏对话似的语句笑了笑，“现在我要告诉妳的是：那裏面的话全、是、假、的！”
　　四个反复塗抹了许多次的粗体大字，仿佛透过纸页亦能感受到那傢伙在对面的心情，教我狠狠愣了须臾。
　　假的？！那麽……
　　“这简直是我经历过最糟糕的行程！！！那航班才不是只晚了一个小时，而是很多个小时！光飞机晚点就是一个多小时的事情，後面还杂七杂八弄出来很多状况，气得我够呛。飞机晚点就不说了，机场广播还把我们所有人当白癡耍——整整换了三次登机口！好不容易定下来说可以登机，又在全体人都排好队之後才宣佈说飞机需要更多时閒检修！航空公司他们是怎样？八月过愚人节喔？偏偏我爸妈就在旁边，连髒话都不好太大声骂，真是憋死人了……”
　　“怎麽这麽倒黴？”明傑笑道。
　　我两手一摊，撇撇嘴耸耸肩，翻了一页继续念道：“很衰对吧？还有更衰的在後面。飞机上的餐点和猪食估计有一拼！也不知道我运气怎麽那麽好，吃中餐可以遇到硬得嚼不动的猪肉，吃汉堡可以碰上能塞牙的牛肉饼！麵包乾得像嚼蜡，小菜咸得好像盐巴今年不要钱。我是不小心踩到了衰神的脚还是怎样？要这麽整我？！飞十个小时下来，就还剩可乐可以喝一喝——因爲它是罐装现开的。”
　　读完这一段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麽会有这麽挑三拣四的人？！飞机上都是微波餐，有吃的就不错了，他还想怎样？不然他可以换到头等舱啊，那裏肯定可以有让他满意的伙食，就算没有满意的空哥空姐们也会服务到他满意爲止。
　　“他这是心情影响了评断标準吧。根本是迁怒嘛！”明傑摇头，对林宇智小孩似的抱怨感到好笑。
　　“自己不乐意所以才看一切都不顺眼啦，他从来都是这样。”我附议，埋头，接著往下读，“……到了伦敦机场，出海关的时候倒是挺顺利的，心情刚好了那麽一丁点，又摊上学校派来的那个白癡司机，火更大了。”他根本是看谁谁不顺眼啦！我已经发现这一点了！“那傢伙说，在网上查到飞机晚点，所以就晚了一些出门。结、果，他迟到了一小时二十三分钟！更蠢的是，他花了二十分钟研究怎麽把我们的箱子‘竪著’塞进他开来的那辆大巴士！我不想说用一台大巴接三个人是多麽暴敛天物的选择，毕竟人家乐意。但那个放行李的门高度明显比我们的箱子短一节，他怎麽就不知道把行李放倒横著送进去呢？！难道他不知道什麽叫做‘穷则思变’？吃的饭都长肉不长脑子了是吧？！？！”
　　听到这地方，明傑已然彻底无言，只剩苦笑了。
　　我明白明傑的意思。林宇智这傢伙“连坐”的功力太厉害，早到了仇视一切的地步。其实，不过就是他不甘愿必须要出国读书嘛，至於如此内火中烧吗？
　　“还有，伦敦这个城市也真是要人命，外面的车子简直多如牛毛！不是说欧洲油价贵吗？大家都出来晃悠做什麽？乖乖在家裏呆著不就好了吗？！真是的！”
　　到这一刻恰好又遇到翻页，而我有些无力再“朗读”他的长篇愤慨了。於是我决定後面如果他还继续抱怨的话，那我就要用“一目十行”代替逐字念下去！索性往後文扫了一圈，没想到这傢伙还挺了解我的“度”，废话竟然到此爲止了——
　　“妳开学之後估计会有做不完的习题了吧，就像我接下来大概会有看不完的英文书。但，忙碌的同时也要注意休閒啊，比如说写写信什麽的。”比如说……写写信什麽的？写信给谁？他吗？
　　——我很不以爲然。“也帮我跟他们所有人说一声，要是心情不好欢迎来找我吐嘈。打长途很不划算，因此大家都可以练练字。啊，说到这个我要解释一下，因爲我爸妈会在这里陪我一个月，所以我很难找到合理的藉口再不被唠叨的前提下打电话回国给你们，原谅我啦！”
　　原来是这样。
　　籍由信纸我几乎可以看到那傢伙双手合十苦脸讨饶的模样了，忍俊不禁。
　　“……记得帮我把我的地址给他们喔。”这个“他们”不用说，自然是指周围关係比较好的那几个，不必点出，大家心知肚明。“那就先写到这里吧。”跟著一个括弧：“老实说，除了语文考试的作文之外，我还真没写过这麽多字呢！”
　　没忍住，我又笑起来。
　　视线落到下面的落款，那笔迹映在眼裏，应当读给明傑聼，却没有发出声音：“想妳……和你们。林宇智。”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情。像塗进了各色顔料的画板、像打翻了各种调味料的汤，像……融入了各个深意的笑靥，悬在容顔之上久久无法撤去。
　　静静地、带著微扬的唇畔的弧，悄悄品味心底不断发酵的感受。
　　直到很长一段时间以後，才发现落款名字後面竟然还有附註——“PS”外加四个格外醒目的大字：“给我回信！！！”
　　所有醖酿中的情绪瞬间全无！
　　只剩下不可置信瞪大的双眼和克制不住抽搐的嘴角……
　　不得不感叹：林宇智，果真是个破坏气氛的高手！
                  
Chapter XIII
Chapter 13 - 1
　　接下来大家过的，自然是万分繁忙的高三生活。
　　每天有看不完的参考资料、做不完的模拟考试、解不完的高难习题、练不完的听力训练……仅仅忙碌奔波於家与学校之间两点一线的地狱似的日子。
　　不过，若一味只挣扎在这样天日难见的冗长循环裏未免也太悲惨了一点，早晚会把人都逼疯！因此，机灵如我等自是不会坐困愁城、安心守著一成不变的日程表照表操课的，总要在平淡如水的高三学年的雨季岁月点缀些可供来日回味的记忆，才算不枉人生来这世上走一遭嘛！
　　所以一年一度的地下活动——“草选”理所当然成爲整个年级近乎所有女生尽皆不甘错过的“年度盛事”。也难怪，进了高三之後才明白，爲什麽以往的地下“草选”活动收到由高三年级学姐投出的有效选票数与该年级女生人数之间的比率相较其馀五个年级而言，总是最高的。因爲已经最後一年了，要把握机会享受高中生活，用力抓住青春的尾巴呐！
　　於是课间走在过道上若是听到“妳去哪？”、“我去交‘答案’啊。”、“哦，那个啊，我昨天就交了。”之类的对话，不必问也能猜到被问到的人正要去干嘛，而且不必多久便会对此类话题“闻”多不怪到麻木的境界。
　　啊，谈起“草选”，我好像还从来没讲过梨花道中学的女生们举行“草选”的具体流程吧。
　　这事説来可就话长了。
　　在我们学校裏，有个充满传闻的秘密存在的学生社团。爲何说它“秘密存在”呢，是因爲对於所有为参加这社团的人来説，甚至根本无法确定该社团是否真实存在於学校中；而偏偏那些肯定学校确实有此社团的人说不出个具体所以然来，也从未有过任何人正面承认自己隶属於其中。
　　有意思的是，虽然无人松口招认自己是社团成员，却有不少人坚持这个神秘社团是事实而绝非唬弄人的幌子。真不晓得这些人的笃定到底来自何方？！
　　还有另外一种説法，是说这个社团其实并不只是“单个”社团独自存在，而是指两个分属於男生群和女生群的各自爲政、但一方面亦相辅相成互有联係的群体。
　　不过，无论哪一种，总都是认爲社团的存在是事实的居多。
　　既然多数人都持正面意见，那，姑且算它是好了……虽然实在没啥有力證据可以證明。
　　至於有关这地下社团成立的缘由经过，那更是衆説纷纭了！
　　光是我在梨花道的五年来听到过的版本便不下十个。且种种传言各有特色、因果关联构思慎密、言辞间更似凿凿有据，教人真假难辨。
　　在这其中我个人最偏信的，是创始人借鑑於国外某大学裏十分流行的学生社团的版本。
　　据説，这个社团最初是由一对从北美回来为毕业论文收集研究数据而留在我们学校，硬是强挺著研究生的本尊跑来装傻充“嫩”假扮了一年高中生的双胞胎兄妹创立。整个社团，包括男女生两方的群体，皆是参照他们所就读的大学中许多学生慾入而不得其门的秘密学会的统管方式在经营。後来，两位不知名的僞学长学姐是“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收集完他们需要的素材後便乾脆闪人了，留下这真假难辨的传奇似的社团轶事供我们後辈们閒磕牙用。
　　然而社团最吸引人的亮点并非其“外来”属性，反倒是它的“神秘”勾起无数人的好奇心——社团吸纳新成员的方式完全不为外人所闻，其成员入社团的要求与仪式更是无从得知；且社团的利益目的亦浑然不明，既然非正式学生社团，学校当然不可能提供社团经费，可要交纳入团费用的社团在高中裏是很难经营下去的……以上种种都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知的话题。
　　记得以前曾听人说过，似乎社团的成员是采用引荐录取的方式，由老成员引领新成员入门。入社成员不得向非成员透露任何他们知道的关於社团成员以及社团内活动的内容，因此旧社员在发展新成员的时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估量期，以了解自己将要推荐进入该社团的朋友是否能真正守住社团的“秘密”。实际上也曾听説即便是入社後，对於社团成员的多少也无法完全清楚，顶多只是透过各式社团内的活动认识其中一些；据説在社团中几年，直到毕业都不晓得社团团长、副团长是谁的也大有人在。
　　总之，各种各样关於这个社团的传言是从未停止过。
　　但事实證明，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墻，再严密防守也多少会有漏洞。要不然，这些流言从哪儿来的？对吧？！
　　……前面说了那麽多，其实重点便是据闻最初推行“花选”、“草选”的前辈们就是出自这个传闻中的社团，因此之後的年度“草选”亦是为此社团包办。
　　虽然，因爲这社团让人无法百分之百确定的存在性所以我不能肯定“草选”是否真是由这个社团在做，但每届“草选”所有选票的最终去处的确很难以其他途径説明清楚，那麽不妨接受这个解释好了。
　　这样一来，选举的流程大约便是愿意参与投票的女生自觉上学生会平常处理学生公务时所在的会室领取一张“官方”选票，填好之後投递到校正门口警卫室裏某个特定的邮箱。
　　之所以要强调“愿意参与”一点，是由於“草选”的选票并非采用的“不记名”选举形式，相反，每一张有效选票都需要学生證字号以及电子邮件地址。换句话说，若是有心人想要了解每根“草”都有哪些人支持，他……或她可以拿著全部有效选票一张一张登记出来……唔，但我想应该没几个人会这麽无聊啦。
　　接下来便是不具名团体——学生会曾经公开声明过不会主导此类学生活动，以至於多数人由此推断是那个神秘的学生社团在背後宣扬——收集所有的选票，公正地统计出结果，然後通过邮件方式通知给所有参与了选举的人。
　　这样得出的结果是否真实公正不论，至少娱乐了所有女生就算是举行“草选”的最大成功。而那结果，主要作用应该只是提供八卦的题材吧。
　　“今年妳也要投票？”
　　午休的时候，我趴在课桌上纠结那张以前从未使用过的选票单子的模样恰好被从外面回到教室的小菁看到，她很是意外地凑过来。
　　也难怪她会惊讶，我在梨花道五年多，以前经历的那五次“草选”一贯是报以不关己的态度。
　　“还没决定呢。”我拿起桌上那张选票扬在空中晃了晃，“这是副班长硬塞的，推都推不掉。”
　　“幹嘛，她是想要妳投明傑吗？”
　　副班长暗恋我家明傑堂哥的事情基本上已经算是全班公开的秘密了。啊，除了男主角一直被蒙在鼓裏外。
　　“没有啦。我看她是想发动全班女生都参加吧。妳也有喔。”朝小菁的抽屉努努嘴，暗示她也在“受邀行列”。
　　她随口“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裏取出另外的那张空白选票，一手撑著下颚靠在桌上，愣愣瞪著选票瞧了半晌。
　　“不知道今年会是谁替上林宇智那小子的位置呐……”她喃喃自语。
　　“……是啊。”我浅浅一笑，附和道。
　　有些寂寞了呢！自林宇智离开之後。
　　他的座位还暂时空置著，就仿佛我们之间属於他的部分也下意识地被放空了。说真的，少了他时常在我们面前耍寳，这段时间的笑料简直屈指可数。
　　“那麽妳要投给谁？如果决定要投票的话。”
　　“唔……”我瘫在椅背上，望向教室的天花板，仔细考虑这个问题。许久，不太肯定地回答，“可能……投给蓝吧。”
　　“耶？爲什麽？”小菁仿佛非常惊讶我的答案。
　　我朝她瞥了一记白龙眼：“美女，妳还真是生在富人家不知穷人苦耶！”
　　“……”
　　话音刚落就有斜眼横过来，兇神恶煞的，大有我不解释清楚别想看到明早旭日的架势。
　　胆小如我长期被压迫在小菁美眉的淫威下，自然是不敢忤逆“女皇陛下”的天威，连忙收敛嚣张的卫生眼，掩饰道：“这只是个比方啦！就是説……妳想啊，妳根本不需要考虑要投谁对吧？直接投给葛帅就行了，他们几个没有人能有异议。但我就不同啦！我得掂量掂量投谁才不会引起公愤啊！”
　　这可是大实话。我以前从来不参加“草选”投票的缘由就在这里，投谁都会得罪人呐！
　　虽然我投票给明傑应该不会有什麽人发杂音，可是我个人必须对自己诚实，明傑的确十分俊秀，但他的模样著实不是我的菜，这叫我无论如何也投不下手。
　　若是投给葛彧，蓝大帅哥铁定会借此一题损我损到够，比如説讲我觊觎好友的老公之类的……我可不希望未来一年裏除了要受学业折腾之外还得不断受到蓝大帅哥无恶意却让人哭笑不得的嘲讽荼毒。
　　投文人的话也不行，我和文人比较亲近，会被损是一定的；尤其在那次被班裏别的女生怀疑我和文人在交往、害我对文人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过敏”距离以後，蓝大帅哥和葛彧更是见缝就钻见机就损——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不能投给胜士的理由和不能投给明傑的理由差不多，不过除此之外，鉴于胜士和小菁之间的亲戚关係，不可避免的会被当成取笑的话题吧。
　　而剩下的只有徐志辉和蓝大帅哥可以投了。
　　也许比起蓝大帅哥，我个人更有意愿投给徐志辉，毕竟比起蓝大帅哥那个有事没事找我茬的傢伙而言，徐同学那简直就是天使！只不过，若真如是执行了，蓝大帅哥会丢出来的抗议一定会比投给其他任何人的情况来得更厉害，因爲他一定会唠叨徐同学根本不需要我那区区一票去赢取第一位——连续五年以超过半数的选票获得第一的人，的确不太必坚持我那突然出现的一票来锦上添花——而他蓝大帅哥或许会需要那一票去超过那个每次的名次总和他纠缠不休的葛同学……
　　再説，周围一圈的各位都知道蓝大帅哥一直是很和我胃口的那一型，自我们一群的关係稍好的时候起我就从没隐瞒过这一点，甚至还因爲大肆感叹时运不济、有菜不能吃有伴不来电而被明傑説教过好多回。因此如果我投票给蓝大帅哥，最多其他人哈哈笑一句：你们两个这次準备来电了吗？
　　仅此而已。因爲大家对我和蓝大帅哥之间的关係早已再明瞭不过了，就两个字：不可能！
　　所以想来想去，果然还是投票给蓝大帅哥是最安全的。
　　小菁大约也从我拐弯抹角的解释联想到了我所顾虑的种种，微微一哂：“公愤不至於，耳根子不会平静倒是真的。”
　　“对啊！所以说我投给蓝应该是最好的选择。”我两手一摊，表示这根本是我无奈的选择。
　　“也许。”
　　小菁颔首表示赞同，与此同时，毫不犹豫地在她自己那张选票上填上她家亲亲葛彧的名字——简直毫无悬念嘛！
　　
　　“草选”接受投票的有效时段爲期一周，之後大约有三天左右的统票期，另外加上一天製作“精美”公告的工作日，所以每次总是在投票周过後的那周礼拜五向所有参加投票的“选民”公佈结果。
　　其实，以往在梨花道的五年裏，我是从未见过那个通知“草选”结果的电子公告到底长成何种模样。我没参加过投票嘛，在这之前每一回的结果，都是自别人的“高谈阔论”中得知来的。这倒是不稀奇，毕竟“草选”已经算得上是公开的“地下活动”了，只要不是完全和校规相背的逆向操作，校方都会睁只眼闭只眼，更遑论只是私下对话而已。
　　因此，我若是在小菁面前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对“草选”结果的电子公告惊叹不已的话，她一定不会笑话我“头髮长见识短”的，一定不会……个头！她的确是没讲我“见识短”，可她居然说我是“山顶洞人”！
　　“美女妳可以在过分一点！”我忍不住提抗议了。但考虑到我们俩正借著查资料的名义在电脑室偷偷上网，我不敢太大张旗鼓，免得被人当靶子，只好小小声嘟囔一句聊表“心意”。
　　“呵呵。”小菁一如既往的，完全不将我的不满放在眼裏。“不过说真的，学校裏的能人逸士是越来越多了。”
　　“是啊……”
　　“据説今年的公告设计是个刚升上高一的学妹。”
　　“真的假的？”我诧异。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聼‘内部人士’说的。”
　　也就是表示，这是很确定的消息囉。
　　我一头栽在键盘前：“啊，美女。我突然有种‘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感慨。”後浪推前浪呐，江山多娇，於是已经到了才子佳人辈出的时代了。
　　顶著如此大的压力，将来我们真能有出头的一天吗？天！
　　“唔……”小菁似乎没注意我说了什麽，专心专意正研究“草选”结果。“凡士林。”
　　“嗯？”
　　“妳投了呈翔对吧？”
　　“对啊，怎麽了？”
　　“很好。”
　　“……咦？”
　　我对此段对话报以一脸莫名。
　　“没什麽。呈翔这次的得票数比葛彧高很多，他总算不必再为一两票的差距跟我唠叨好几天了。”小菁的语气仿佛她所说的根本和自己无关係一般。
　　一直以来，她惯是“葛彧葛彧”的按全名称呼她家亲亲男友，一点都不亲昵；若不是早知晓她的爱意全存於心间，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只是因爲一时“寂寞”所以答应葛彧的追求了呢！
　　退出系统，小菁起身準备离开。
　　我连忙也退出跟上。
　　“原来葛彧很在乎自己得的票数喔？”我在心底暗笑，又让我找到话题以後可以损人用了。
　　“也不算。他只是很在乎自己是不是能赢过呈翔而已。”
　　小菁和我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这两个傢伙，真是一对寳。总不忘把握任何可以将对方踩在脚下狠狠“涮”一顿的机会。
　　我们一边往回走，一边由此次顶下林宇智的空位列爲“草选”名单中新宠的中一学弟讨论到如今愈加趋於流行的年下品位，不由得感慨或许再过几年“草选”裏面所有的名额都该属於中一中二的小学弟们了，哪还会有像现在这般高三学长们打遍“群雄”无敌手的境况啊！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是接近下午课前閲读的时间了。
　　几乎全班的人都在教室裏或休息或聊天。
　　我顶激动地衝到徐志辉跟前，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徐同学，又是高票第一，厉害喔！”
　　以前没特别在某徐同学面前提这一茬是因爲我不曾参与投票，所以每次知道“草选”结果的时候已非第一手消息了，既然已不算“新闻”，提起来多没意思！而这一次必然应该炫耀一下自己的“第一手资料”嘛。
　　更何况，蝉联六年的梨花道“第一草”，根据电子公告上说，这是前所未闻的首例。而这课“草”竟然是关係不错的同学，实在与有荣焉，不说都不行啦！
　　“就是说，超过了明傑将近五百票呢。虽然説这结果是在‘意料之中’，但还是恭喜啦，大帅哥。”小菁跟著补上一句。那口吻绝对不是道贺，説是调侃更贴切。
　　徐志辉愣了须臾，垂下眼。“妳们太誇张了。”
　　平淡的声调，似乎毫不为自己得此殊荣而感到喜悦，甚至……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甚至隐约感受到他对此有些不快。
　　不禁与小菁相视一眼，交换彼此不明所以的眼神：在我们这一群中，虽然徐志辉的“发言率”仅次於胜士排在倒数第二，但大家心底都很清楚他是非常好相处、好脾气的一个人。一方面他也十分内敛，别説心境，就连表情亦极少出现大变化；能如这般外露的情绪更是前所未有，教人不觉得奇怪都难。
　　“呃、志辉……”我乾巴巴地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在制服上蹭了蹭，装作这样就能磨灭刚才搭他肩的事实，“怎麽了吗？”其实我想说的是：这明明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还在这边假仙什麽？暗爽的话就要大笑啦，别硬顶著张撲克脸啊。
　　——我当然是没那个胆量在他面前这麽直讲啦，在心底嘀咕一下而已。
　　他冷冷觑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头。难得的不是一贯的清淡口吻，而是以没聼过的孩子气的语调，低低喃出句：“没那一个，其他多馀的根本无所谓……”
　　咦？
　　即使他刻意压得极小声，离他够近的我还是聼得很清楚。
　　他……那是什麽意思？
　　是表示他根本不屑那大把大把的“粉丝票”吗？
　　那他想要的“那一票”是谁呢？好奇呐！
　　转头恰好见到小菁朝我的座位挤眼，暗示我别再纠结在那头，速速回座。我只好摇摇头离开，由著徐同学自己一个人低落去。
　　刚回座，蓝大帅哥立刻满脸谄笑凑到面前来。
　　“小诗诗，今年投票了吧。”
　　“嗯。”我奇怪的瞄他一眼，这不是大家都知道了的？
　　“投给谁了？”
　　顿了顿，我忍不住用“你很无聊”的眼神鄙视他：“你明知故问？”
　　没错。当初我想投票给谁时考虑的那方方面面的问题，周围这一圈的个个应该都很清楚。说起来，他们肯定亦明白我会投票的人选可能是谁，这种情况下，蓝大帅哥还故意来问，岂不找打！
　　“嘿嘿……”他那厚脸皮倒也知道不好意思，啧！
　　没继续搭理他，自管自地準备下午第一堂课要用的课本，一边还在想著刚才徐志辉的低语，不禁有些感慨。
                  Chapter 13 - 2
　　“咋了？”小菁见我一副叹夏悲秋的模样，小声问。
　　“嗯……就是突然发现，原来徐志辉这种角色也会暗恋人。”
　　“对啊。”小菁一点不惊讶。
　　“耶？妳也晓得喔？！”我还以爲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呢！
　　“这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了吧。”小菁丢下一枚炸弹，爆破得我有些晕眩。
　　莫非我真消息闭塞到这地步，此时此刻才明瞭这原来竟是几乎人尽皆知的了！
　　“连胜士都知道。”全然不给喘息的机会，小菁又接著抛下另外一枚原子弹，直接让我从头焦到尾——因爲过分注重睡眠而一向对周遭的八卦消息迟钝到极点的胜士都知道！我不怀疑了，这果然是“公开”的秘密……
　　我突然很鬱闷：“喂，美女……”
　　“怎麽？”
　　“我是不是真的比胜士还迟钝啊？”
　　先前林宇智的事情是如此，现在遇上徐志辉的事情也是如此，每回全是他们心裏都有默契，就留我一个人老在状况外。
　　这样的情景实在非常让人受打击呐！
　　小菁唔了声，聼了半晌，点点头：“从某方面来説，是有一点。”
　　绝倒！
　　我沮丧得不想説话。
　　“话説回来，妳是怎麽知道的？”小菁难得生出好奇心。
　　“啊……那个呀，就那次上他家过生日的时候就有些怀疑了，後来又因爲种种原因觉得自己的推断有些问题。直到刚才，我去恭喜他蝉联校草宝座，妳知道他说什麽吗？”
　　“什麽？”
　　“他说，‘没那一个，其他多馀的根本无所谓’。这简直就是暗恋的语气嘛！所以我才惊讶想他这种条件的人居然也会‘暗恋’，根本不搭嘛。”
　　小菁哧地笑出来：“妳又怎麽知道对方不是因爲他‘条件太好’所以一直感觉不到他在暗恋自己呢？”
　　咦？小菁的话有它的道理。就像我不敢相信他会暗恋一样，説不定他暗恋的那个人也是抱著相似的看法，所以全然不曾察觉到他的心意。
　　不过，他自己不跟别人明説，怪谁？我凉凉地暗想。
　　“聼妳的语气就好像知道那个人是谁似的。”不然小菁才不会废那麽多话。
　　她半晌没理我。
　　一阵沉默。
　　上课的铃声这时响起来，意示下午第一堂课的开始。
　　我以爲她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她又突然回我两个字：“对啊。”
　　……耶——？！
　　好，这下我彻底清醒了，我果真是消息最不灵通的那个人！
　　
　　“草选”那件事算是这麽过了，大家异体同心将这话题压在肚子裏面，绝口不提徐某人不寻常的反应，以及我那张“多出来”的选票，好像这些全没发生过一样。
　　若不是偶尔还能在学校裏听到别人讨论关於今年“草选”种种的话，我都要以爲哲学年根本没有所谓“草选”这回事了。
　　繁忙的高三生活持续著。
　　顶在高考压力下不得不每日努力应付“题海战术”的我们时常是浑浑噩噩的过日子，等到某天忽然醒悟想看看日曆的时候，才发现距离上一次休閒已经过去好几个星期甚至一两个月了。
　　已如此悲剧的人生若没有一点乐子怎麽可能过得下去？所以班裏的同学搜索娱乐元素的範围越来越广，比如説……差不多高二起就很少有人会碰的专面向中小学生的男生女生读物——
　　“喂喂喂，文人，问你一个问题喔。”
　　下午第一堂课过後的课间，靠窗坐的一个男生同学跑过来霸住林宇智留下的那个空位，侧身面向文人，满脸笑意。
　　“什麽问题？”
　　“那个‘绛云暮诗’是你的笔名吧？”
　　“对啊。”
　　“诶——”得到答案的男同学随即笑起来，那表情看上去贼眉鼠眼的，好像窥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似的。
　　“怎麽了吗？”文人不解地问。
　　那人嘴角咧得更开了。
　　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本少男少女类的言情杂誌，迅速翻到其中一页，凑近文人跟前，指著那页上面的某处，压低声音对文人说道：“这篇是你写的，对吧。”
　　“什麽什麽？文人的文章被发表了吗？”我恰好正在自己座位上閒閒无事，听到此等会叫人咬耳朵的“大事”，怎可能不扬起兴致好奇一番？！
　　那个男生显然被我的突然插花吓了一大跳，愣愣地顿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连忙双手奉上杂誌到我跟前观阅。
　　“喂，诗韵！”不想我刚接过“贡品”还没来得及打开，文人竟态度极其强硬地一把将那册子抢过去，斩钉截铁地告诉我，“没什麽好看的。”
　　嗯哼——
　　怎麽说呢。有不少人类的劣根性在我身上时常能得到完美的体现，比如……
　　他越是这样说，反而越教我无比好奇呐！
　　我当下扭头，向带话题过来的男生投去期盼的眼神——希望他能说点什麽满足我的好奇心。
　　“哎呀文人，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不过就是模仿小女生的文笔写了一篇纯情的表白文而已，不至於激动成这样啦。又不是什麽丢人的事情，幹嘛那麽紧张？”那个男生笑得开心极了，仿佛找到了什麽极度有趣且珍贵的乐子。
　　“喔喔喔——？！我有没有聼错？文人，你写了少女文？”
　　文人因爲看到我脸上毫不掩饰的嘲笑表情而显得有些窘迫，恼羞成怒似地横眼瞪著我，大有我若把笑意转化成声音的话他就要直接灭了我的意味在其中。
　　“喏喏，就在这儿，妳看！”
　　急慾分享的兄臺立刻一爪从文人手中猛地抢回引起话题的杂誌，翻开一页“毕恭毕敬”奉到我眼下，恭请我“禦览”。
　　少女杂誌，一如一贯的排版风格，细腻的黑白漫画配上独特设计的花体字标题，即醒目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张扬。不过那题目一入我眼就差点要我下巴脱臼掉到地上去——“写给同桌的情信”。最醒目的是，同桌的“同”和情信的“信”字中间的“口”都被毫无创意地转化成了两颗非常少女的心型，这教我只要一想到这篇作品的作者是文人，就很想咧嘴暴笑——难怪那位仁兄会兴高采烈到极点，我以爲此时此刻我才算是明白得完整了。
　　但在读完整篇文章之後，我又有了更新的看法。
　　文人这个作品根本是给人把柄要人涮的嘛！
　　首先一个男生学女生的调调写文艺爱情催泪文已经很匪夷所思了，偏偏文人在文中引用的设定和我们班乃至我们学校的情况如出一辙，这不免要我们这些“认识作者的读者”在閲读之馀发散思维“想入非非”呐……
　　其次是文人发表这文的内容。对於文中的“我”的心思折转细緻入微的描写，仿佛作爲作者的他亲身感受过一般恰到好处，他撼动人心的文笔恰巧是导致我等不由自主更充分深刻产生“联想”的罪魁祸首——
　　“对了文人，你这个‘同桌’到底是谁啊？”我忍不住脱口便问道。
　　文人回答我的是一记特大号的白龙眼。
　　……
　　本来以爲文人发表欺骗少女感情的文艺煽情文的事情就我们私低下损一损就算了，毕竟真正了解文人各方面情况的人又不多，估计班裏知道文人笔名的也没多少个，能发现此“把柄”的更应该是少之又少……
　　但没想到的是，没出一节课的时间竟然人尽皆知不说，那绵绵战火还很快“烧”到了无辜的我身上。
　　第一波找上门的是曾经因爲相似因由登门拜访过的一群——以前曾经途中拦截我去共进一点感受不到友善存在的“友情午餐”那几个——趁著文人跟著明傑和徐志辉有事离席的时候直直杀到我座位前，也不管小菁在一旁“隔墙有耳”，就地张嘴便来。
　　幸好虽然一来好几人，不过带头説话的还是只有那位代表发言人一个而已，不然这一趟子下来我该被閙死了。
　　发言人刚出现立刻开门见山，满脸促狭、仿佛毫不在意似地凑近我鬓髮的位置咬耳朵——偏偏她没压低声调，动作看上去像是要说悄悄话似的，银两却足以教我周围方圆两米内的座位主人都聼得一清二楚……唔，遇到听力佳的估计在和我隔三桌的位置都能聼得清明：
　　“我说，妳和文人……其实真的在秘密交往，对吧？！”
　　用的是问句的语调，那表情却是十足感叹的理所当然的模样。
　　……见鬼，都直截了当这麽问了，她还装作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是想骗谁？简直就是掩耳盗铃嘛！
　　而且她们早就为类似缘由登门请教过了，答案也早得到了，怎麽还不依不饶的？
　　再退一万步説好了，我和文人之间有没有什麽，凴什麽一定要告诉给她们聼？
　　若是又联想起此事原本从头到尾都和我压根不沾边，完全是有心人士午饭吃得有点“撑”，没事做在胡思乱想得出的谬论，而我却要因此受到不相干的人的骚扰，心情便更好不起来了。
　　心情不佳，当然语气不会太和善：“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人显然是把我似是而非的话当作默认了，毕竟上一次我是态度明确地否认，而这回则是“暧昧不明”的态度，她会有别的理解亦是很正常的。所以她看上去有些意外地怔住了半晌，才回神，十分不自然地笑著调侃我道：“这麽大张旗鼓地承认，不怕回头被老板‘召见’呐？”
　　老板对班裏男生女生交往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言禁止过，但也没开放到可以任由这种时常被社会舆论称之爲“早恋”的事随意发展。无论如何，年级上大部分老师对此事都是抱以反对的态度，再加上学校方面多半也不可能支持，因此遇上类似的事情时，当事人被老板邀请到办公室聊一聊是很正常的。
　　呃……説是“聊聊”，但聊天的内容肯定不会太轻松就对了。
　　对於那人的问题，我的答案是漫不经心地一耸肩。
　　反正这只是她以爲，又不是真事。就算老板要请我和文人上办公室喝茶也无所谓，虚假的关係老板找不到證据，除了教我们多花时间在学习上之外没别的话可以说。不过就是浪费我和文人一些时间而已，但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文人种的因，他不仅不应该有怨言，相反还要为拖我“下水”道歉才是。
　　我那不在意的神色大约是她肯定自己推测的关键因素，於是乎就聼那人草草拈来几句废料作爲结束语，连忙跑走向她家那个什麽……流盈“公主”彙报刚出炉的“第一手”消息去。
　　坐在旁边从头到尾聼得仔细的小菁等到那“兴师问罪”似的队伍走远之後，亦满脸嘲讽笑的凑过来，开啓第二波涮人行动——
　　“呀。你们什麽时候开始有这种‘秘密关係’的，我怎麽不知道？”
　　“妳怎麽不知道个鬼。”明明没有的事却被乱传一气，造就出的结果叫无辜受害得人一聼就上火。“再乱说我要揍妳家那只洩恨咯！”
　　“妳如果揍得到，儘管去。”
　　瞧小菁那一脸怀疑将我从头打量到脚的表情，分明是在暗示我首先在身高上便根本没有一点能欺负到她家亲爱的的可能性。
　　“厚！气死我啦！”
　　没人性的女人在故意放闪光讽刺人家没人保护，过分！
　　“别气别气，还不如多花点力气準备準备要怎麽熬过老板的‘苦口婆心’呢。”凉凉的语调，根本是在幸灾乐祸。
　　“管他呢。老板要是真请我去办公室，我直接给他否认到底。反正又不是真的，不过是一篇小品文，根本不能説明任何问题嘛！”我现在真恨死文人的好文采了，缪斯女神幹嘛要给他写言情小品的灵感呢？！简直是没事找事。
　　“妳有準备了就好。”小菁唇角微微一勾，继续看她手裏的小説去了。
　　本来我因爲被那波来打探的人的问题搞得很不爽，想等文人回座位的时候朝他吐吐槽洩恨一下的，可他和明傑、徐志辉三人直到上课铃响完之後才出现在教室门口，能自由讲话的事件已经过了。才转念打算醖酿醖酿到下课时再对他喷火的，但这计划没等到实现的机会，被另一件突发事件打断了——
　　
　　“小菁、葛彧，老板有请。”
                  
Chapter XIV
Chapter 14 - 1
　　我没想到，被曝光的并不是我和文人之间不存在的关系，而是小菁和葛彧在交往的事！
　　
　　那天文人的话教小菁和葛彧虽然对老板的用意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乖乖听话跷了下午最后一堂课上老板的办公室瞧瞧他有什么话想说。
　　然后那一天，直到放学后许久也没见他两人回来，在明杰仿佛知道某些“内幕”却又不愿透露丝毫、只管规劝我今日不必浪费时间等小菁一起回家的境况下，我只好遗弃小菁一日，直接回家去——意外的是胜士亦没留在学校等待他的亲亲表姐一同往回走，而是和我们一齐离开。真不知道他是无所谓、不担心、抑或是压根没发觉同行的少了一个人这回事。
　　待到第二日抵达学校之后，才晓得结果竟是小菁和葛彧的事情被曝光了——他们俩周末约会去看新上映的电影，恰好被年级组里一位爱上电影院的老师看到；手牵手上哈根达斯吃冰淇淋又很衰地被另一位全家出遊享受合家欢乐的老师瞧见；新的一周刚开头，这些“可疑”行为理所当然被迅速汇报到老板耳中。
　　……难怪这几日上课下课时总是不经意间撞见老板投向我们这一群的探索般的视线，原来是在评估我们之间的互动情况！
　　这下也才知道头天下午文人、明杰、以及徐志辉三人不在教室也是因为被老板叫去“套话”。
　　虽然他们都矢口否认这事的存在，可如是做似乎并没有多少用处，相反或许从另一方面更促使老板确信此事的确存在。
　　仔细一想，也对。老板既然会点上他们几个人，用意便很明显了，若是没得到足够的证据指出小菁和葛彧之间的关系果真不一般，也不可能恰好点到葛彧的固定午餐伙伴、同桌、住同小区的同学……至于这些人的回答，据我推测，大概根本不是老板注意的重点，他恐怕只是想由他们被问话时的第一反应中推敲出那事的真实性。
　　至于老板没有找上蓝大帅哥和胜士的原因，我猜可能是因为老板觉得蓝大帅哥太“油条”、善于掩饰的个性不便老板从他表情的细微变化中捕捉到有用信息；而胜士一来是小菁的表弟，“胳膊肘向外弯”的可能性较别人相对小，二来他一向不太关心杂事的态度是众人皆知的，说不定老板以为根本不晓得自己表姐交男朋友的事。
　　老板和他们仨聊过之后立刻找上了小菁和葛彧这两个当事人，想来是已经得出结论了。所以接下来无论他们两人在老板面前装傻也好老实交待也罢，结果多半都是一样的。
　　没来得及思考为何这件事会在学生之间迅速流传开。
　　虽然葛彧的粉丝团挺大、也有不少暗地里很哈小菁的男同学，依照二人受欢迎的程度来说，确实大大有效地促进了留言的散播率；可是，他们两人的事情是被老板的同事，换句话说，也就是老师打的小报告，照理是无论如何都不该立刻在学生群中传开才对。偏偏若世事若皆能顺理而行的话，人与人之间便不会有那么多恩恩怨怨的了，所以用“预料”二字得到的结论总是和实际情况有些出入才是正常的状况。
　　总而言之，小菁和葛彧是男女朋友关系的这个少见的与事实相符的流言很快就传遍了几乎整座梨花道。
　　事情被传得人尽皆知的结果导致老板不得不严肃对待这个问题，两个当事人一位是年级第一名的老得主、另一位是全校闻名的杰出学生，传言一出连校方教导处亦立即有人出来关注。由此，即便是老板心底想悄悄为小菁和葛彧护航也不行。
　　从这一点上，不难看出那个将这件事从年级组办公室带出来传遍全校的人，居心叵测！
　　但我已无机会再深思这个问题。
　　因为老板继约谈徐志辉、明杰和文人之后，终于也找上了我——
　　“坐。”
　　大抵是我走进门之后手足无措的情况太明显、模样太好笑，老板忍不住失笑出声。边摇摇头，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一张空置的椅子，方便我在“指示”下了解自己有啥事情可以做。
　　“噢。”
　　果真就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
　　我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老板叫我来，到底是为了小菁和葛彧那件事还是文人那件事？抑或是……二者皆有？
　　但不管因由是哪一种，我都无法使自己松懈丝毫。因为不想言辞间给老板任何可疑说教的机会，毕竟我和文人那事压根只是无风起浪的虚物，凭什么我要替别人管不住的嘴巴听大道理，对吧？！同时更不想留下任何无心之语教老板能察觉到与小菁、葛彧……甚至我们这一圈大家之间有关的事情。
　　一旦心里有了这一层防备，或者说是压力，想不紧张都难。
　　“不用紧张，只是随便聊聊。”
　　“嗯——”
　　长长的一声拖音，里面的质疑明显得完全掩不住。
　　老板不以为意地转过椅子正面向我：“梵诗韵，还剩半个多学期了吧，考虑过接下来打算申请什么专业了吗？”
　　这开场白让我愣了片刻才回神——竟不是我预估当中的话题，不晓得老板在打什么主意？！
　　“唔……老实说，还没考虑过耶。”
　　我这人惰性比较严重，不到火烧屁股的那一刻是绝对不会打水的。所以要在距离高考填志愿还有半年多的当下问我对于毕业之后的打算，我实在挤不出啥有用的回答来。
　　“比如和兴趣有关的？”老板建议道。
　　我很无辜地眨眨眼。“那我是不是应该开始准备跨科考试了？！”
　　话音一落，换来老板自肺腑而出的爽朗笑声：“哈哈哈……我都忘了，妳一开始是想转去文科班的。怎么，现在还是觉得对文科专业更有兴趣？”
　　“没、错。”我狠狠地咬牙。
　　直到现在我还能隐约感受到当初被他们周围一群人精神折磨到最后不得不放弃自己本来最想去的班，那种无可奈何的感受。
　　本来嘛，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爱；像文人，写得一手好文，出众的文采甚至为他博得一用五年多的绰号，却跌破大家眼镜地不愿走向能发挥他所长的文学道路，反而对深入学习化学相关充满了憧憬。至于我，虽然对理科科目还算蛮拿手，但主要的兴趣爱好都集中在文学历史方面，偏偏是因为一群好朋友无所不用其极的“挽留”而硬著头皮不顾自身意愿强留在理科班里一待又是一年馀。
　　此时此刻老板在我面前老生常谈到兴趣问题，我压抑许久的怨念不免忍不住擡头了。
　　更何况一直以来老板总是像个朋友似地与我们相处，在他面前自然而然不必那般拘谨——即便我心里还记挂著不想被他套出有关小菁和葛彧的话亦然。
　　“妳还真是执著啊。”
　　“班老，”即便平日里时常跟老板没大没小，但身处年级组办公室中，气氛不同以往，又有好些个老师共处一室，称呼自己的班导理所当然要稍微郑重一点。“执著应该是好事吧，您怎么这么说我呐？”
　　那语调绝对不是褒奖，怎么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觉得更像是在讽刺我呢！
　　老板淡淡一哂，大约是默认了我的抗议。“以妳现在的成绩，即便没有排到保送Q大的名额，保送上B大或者F大也是很有可能的。但如果你要跨科的话，就没有接受报送的资格了……”
　　老板提出的Q大，是全国排名第一、云云众学子最趋之若鶩的大学；B大以及F大也算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几所之一。我们学校因为一贯出众的教学质量为“本校出品”做足了保障，所以一直以来每年应届学生中的前几名都会固定被保送到这些学校……或者其他同等大学的其中一所。
　　那些都很好，唯独一点不好的是——这几所大学都离C市很远。非常远！
　　另外，从老板的未尽的话语中，我听出他似乎有劝我多多考虑申请理科专业的意思。
　　不禁有些莫名。
　　“班老，刚才明明是您要我考虑‘和兴趣有关’的专业说。”
　　“咳……”老板僵了下，可能是在思考要怎么应付我的……“反驳”。“那只是一个可以用作参考的……建议而已。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社会重视学历，更重视颁发学历的学校；那么既然妳有机会能进这样好口碑的大学，何乐而不为呢？”
　　“即便是必须上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我微微蹙眉，不以为然地撇嘴，“班老，对于我来说，兴趣比学校重要耶。再说，就算是跨科考试，只要不是发挥失常我也很有信心能考入一流大学……不会给学校丢脸的！”
　　末了我顿顿又添上一句，梗得老板半晌接不出下文。
　　须臾，老板忍不住叹口气，感慨道：“你们这群小孩真让人摸不著头脑。”
　　“……有吗？”我很无辜。
　　“怎么没有了？”老板横我一眼，“前几届的学生若是听到能得到保送的机会，谁不是欢天喜地的接受！到了你们这一届可好，昨天徐志辉一听到‘保送’两个字也是一脸保留地回我‘再考虑’；妳更乾脆了，直接表示要拒绝保送去参加跨科考试。我说，难道保送就这么不入你们的眼？”
　　“咦——？”徐志辉也不打算接受学校的保送？！
　　……不，我的意思是，昨天老板找徐志辉“套话”的时候原来也和他讨论到升学的问题了？
　　这么一来……莫不是现在这一茬也是老板为了放松我的警惕心故意提出来的吧？！
　　我正觉得奇怪呢！距离毕业还有大半年，就算应该提前一些开始考虑升学的事情，也不至于现在就拿来讲嘛，填志愿还在很久以后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咦什么咦？妳说说吧，你们那一团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
　　“班老您真爱开玩笑！我们能有什么名堂？最多不过就是大家自己有自己未来的期许而已。”我摇摇头，“不过我们从来没讨论过这个问题呢，所以我也很惊讶徐志辉会和我‘不谋而合’。”
　　“喔？‘不谋而合’？”老板眯起眼觑著我。
　　“嘿嘿，”用词不当，我乾笑，“我只是比方啦，说不定他也想跨科考试？！”我胡诌。
　　“最好不是！”老板立刻坚决地否定我这一推断。“你们要都跑去跨科考的话，还要理科班来做什么？”
　　“唔，也对啦……”
　　我只是打比方而已嘛，不用那么激动吧！
　　再说了，徐志辉和我的情况又不一样，我是“被迫”留在理科班的可怜蟲，而他是自愿留在理科班的“尖子生”呐！这两项从本质上便很有差别！
　　“那好吧，妳回去还是要仔细考虑看看未来的计划，能有机会接受学校‘保送’是件非常荣耀的事情。”老板苦口婆心地推销学校的保送生意，听得我猛点头——要不是就在老板眼皮底下，我可能会睁著眼睡过去。“先不谈这个了。”
　　“嗯。”
　　“有另外一件事想问问妳。”
　　“好。”
　　我下意识的回答，完全没经过大脑，没反应过来这是话题转变的开始。直到老板由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本杂誌，我的视线接触到那封面时，瞬间毛骨悚然了起来。
　　“这本杂誌妳看过吗？”
　　“呃……看过了。”
　　犹豫了片刻，我决定实话实说。反正老板如是开头的目的不过是要借机询问我关于文人的那档子事，反正那档子事都是假的，我怕什么？倒是若说假话被老板“套”出来的话，说不定老板反而会以为是我在心虚。
　　“范云德文章里面的那个‘同桌’指的是……？”
　　老板故意话留一半，估计是想探测我的反应。
　　“应该是虚构的吧。”我大大咧咧地答道，一脸完全没察觉老板用意似的表情。
　　“是吗？”老板抛来的反问语气里面意味有些深长。
　　“不是吗？”我又立刻把球挡回去，小心翼翼不肯被球正中头顶，“一般来说，小说里面的角色都是虚构的不是吗？”
　　“呵呵……‘一般来说’的确是这样没错。”老板显然已经察觉到我根本明白他是在套我的话了，倒也不继续跟我绕圈子，直接却委婉地问我：“但妳不觉得这件事出现的时间过于巧合了吗？”
　　“巧合？”我眨眨眼，“班老，你会这样想我能理解，小说的确很多时候都是由真实生活中发生的事情改编而成的，可是也有的时候只是拿身旁的人作model虚构出来的啊！”这是我自己写小说的经验，说起来自然理直气壮，“这话又说回来，班老，你要对你的学生们有信心啊！”
　　老板一挑眉，大概以为我是想告诉他要“相信”自己的学生不会随便交男女朋友云云的。
　　但我才没那么傻呢！这种话太简单没有任何建设性含义，更何况没有一定的证据，谁信呐？！所以此话说出来就像耳旁风，过完就浮云了，还浪费口水。
　　“班老，在您眼中文人有那么笨吗？”我皱起眉，很不以为然地道。
　　老板怔了怔，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何解？”
　　“您想啊，这本杂誌可是全国范围发行的，文人心里应该很清楚即便班里的同学看这类杂誌的少，他也不能保证学校中不会有人看到啊！而他更不能保证学校里看到他的文章的人都不知道那个笔名是他的，对吧？”
　　老板颔首，表示同意我的意见。
　　“所以说啦，既然这篇文章很有可能被同校的人发现，难保大家不会作出联想吧？！这么说好了，如果我和文人真的在交往的话，他只可能是欠疯了才会把这篇文章写出来。因为摆明了就是要大家来找他茬嘛！您想想看，若真是在谨小慎微秘密交往的人，有可能凸这么大一个槌吗？”
　　我也是由于确实没有这件事才能讲得如此头头是道，因为我不怕被老板“调查”，更不怕被“找家长”嘛——我小叔和小婶只要问问明杰，立刻便会明白了！
　　“妳讲的确是有妳的道理，我会把这一段话放在心上。不过，妳不会介意我再考虑考虑吧。”老板非常保守地回复我的高论。
　　所谓的再考虑考虑，意思就是他还是很怀疑我和文人之间可能有什么除了同学以外的关系，因此要再“监视”我们一阵子。
　　换句话说，若是最近我和文人有些什么超乎同学关系的小举动的话……我们就死、定、了！
　　“当然。”
　　不是我太胆大妄为，而是我有自信老板抓不到我和文人任何“把柄”。毕竟是假的，真要能被老板看出些什么才是奇事呢！
                  Chapter 14 - 2
　　“那么……我还有另一件事。”老板对我信心满满的神情报以浅浅的微笑，然后如是道。
　　“什么事？”
　　“卫小菁和葛彧。”
　　哐噹——
　　原以为差不多已经应付完了老板这次召见而刚有些放松的心立刻又瞬间咯噔一下掉入谷底。
　　果然！
　　该来的总是跑不了。
　　早猜测这个问题其实是老板“请”我上年级组办公室看他喝茶的最终目的，因此在这一刻，我其实不应该为老板终于提出这问题而感到忐忑，毕竟是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的。只是，想是一回事做是另外一回事，即便心里面有再多准备，真正到来的那一刻仍不免感到紧张，深怕自己一个不经意，会成为危害小菁和葛彧之间的祸首。
　　我不敢搭腔。
　　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种主动反应都有可能教老板看出些许端倪。
　　我只能保持沉默。
　　安静坐在椅子上，稍稍垂著头，以避免接触到老板的目光。
　　见我不吭声，老板轻轻叹了口气。“放轻松，我不准备问妳‘他们是不是在交往’这种话。”
　　——咦？
　　我诧异地擡起头，映入眼的是老板挂著苦笑的脸。
　　“其实不必问，根本是事实对吧。”没等我的反应，径自又说，“其实我只是想听听妳的看法。”
　　“什么看法？”我有些戒备地睨著老板——他该不是想借我的“看法”诈出小菁和葛彧之间那些他还没问出来的事情吧？！
　　“妳对高中生交往男女朋友这件事的看法。”对于我不太礼貌的反应，老板不以为忤，顶有耐心地解释。
　　“班老……”这一刻，我脸上的表情大约有些奇特，就是眉梢乱跳、唇角抽搐的那一种，“以我的立场，发表对这种事的感想似乎……不太合适吧？”
　　“不，就妳发表意见最合适。”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小菁和葛彧共同的挚友中唯一的女生吗？
　　“是、是吗？”
　　“嗯。作为导师，也需要了解学生的想法才能做出最恰当的决定。”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喃喃地答道。
　　这对话与预期的状况简直大相径庭。
　　“放心大胆地说！”
　　我不由得悄悄舔了舔嘴唇，“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高中生谈恋爱会被称作‘早恋’。”我试探地抛出一句，见老板完全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于是稍稍放下心继续往后说，“所谓的‘早’，也许发生在十二、三嵗，甚至十四、五嵗的确算是比较早，但我们已经是十七、十八的人了，心智已经逐渐趋于成熟，也能够明确分辨许多是非问题了，交往这种事大多数时候也都是理智清晰时作出的决定，为什么还会被称为‘早’？”
　　正在经历著小菁和葛彧的事、还有文人那“文学影响”的事的困扰，我不免有些激动起来。
　　“的确，现下的我们无法承诺未来，身上还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可是，人生本来就是由大量的‘不确定’堆砌而成的不是吗？而学校存在的意义，不应该是‘引导’我们越过那些不确定的因子，获得‘确定’的人生；而不是一味否定我们身上所有的‘不确定’，只能死板按著学校编排的路走？”我停了停，换一口气又继续，“如果学校要说男女交往会影响学习，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别的人我不知道不敢说，但小菁……我们周围这一圈我是很清楚的，小范围的浮动肯定会有，可是从没有过大起大落的情况，不是吗？”
　　一顺嘴溜出“小菁”二字的时候，我差点没一口咬到自己的舌头。
　　真该死。要是不小心把他们俩的名字放在一起点出来，不是明摆著告诉老板——不管你是真知道也好、假晓得也罢，他们两个就是在一起——了吗？那我前面如履薄冰那么久不都白费了！
　　“妳说得很有道理。”老板笑了笑，突然叹气道，“其实上次我看到他们两个人在购物街的时候也是这么打算，不过他们俩也真是太‘大胆’了，毕竟不是学校和家里人认可的交往，都不小心一点，还被其他班的老师看到……算了，妳先回去准备下午的课吧，我要再考虑看看如何处理这件事。”
　　“……耶？！”
　　我瞠大眼愣住了。
　　老板的意思是……莫非他早就知道小菁和葛彧的事，只是一直没作声而已？！
　　“耶什么耶？我也是从你们那个年纪过来的。”老板大概对我投去怀疑的眼神感到哭笑不得，接连著忙摆手赶我快点出了办公室的门省得在那里碍他的眼。
　　……
　　这件事沉寂了一天。
　　第二日下午最后一堂课恰好是学校为高三应届生仁慈安排的一週一节的课外活动，让大家在即将被书本逼疯之前放松一下大脑。
　　小菁和葛彧又在这课刚开始的时候被召到年级组办公室去。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我们周围一圈人陆陆续续都被老板请到办公室去泡茶聊天过，因而今次召唤多半是老板已经决定好下一步要做什么了。是要严辞勒令他们分手？请家长？抑或是其他？
　　我们有些担心，所以也不约而同悄悄跟了去，躲在年级组外面……咳，偷听。
　　有意思的是，前来进行“隔墻耳”大业的不只我们周围关系特别好的这一群，反倒有些平日里不太熟的同学，甚至还有不认识的学眉也都翘课潜伏在年级组的窗外，悄悄观察里面的情况。
　　在办公室里的人亦不少。除了老板和小菁、葛彧三人之外，竟然还有同年级其他班的班导老师们！
　　不难看出年级上对这次的事极端重视。
　　也直到这一刻我才算真正体会到老板那一声叹息的寓意。
　　其实刚开始时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在窗外“守株”的我们根本听不清楚，隐约间恍惚听到有别班的班导老师措辞极其严厉地要求他们立刻停止这段“不正常关系”，而小菁立刻坚定地反驳，指那位导师用词不当。
　　这不是一段“不正常”的关系，我们都这么认为。
　　相信，所有的学生都如此认为。
　　……难怪别人会说，学生与老师之间的“战争”永远不会结束，因为双方对于事物的认知截然不同嘛！偏偏两边都坚持自己才是对的那一方，难怪会没完没了。
　　在场的班导老师们一个接一个对小菁和葛彧进行“感化教育”，除了老板一直没出声，像是在等著什么似的。
　　同样没出声的还有葛彧。
　　由于我们是躲在窗外，不敢探头，所以不知道他是怎样一种表情，但想必他不会放任小菁一个人独自“抗敌”太长一段时间的，这一点我对他很有信心。
　　大概……他也在等待著一个临界点……吧？！
　　我不晓得是不是以前被逮到交往的男生女生们会遇到什么样的状况，莫非每一对都会被这样“三堂会审”？还是说因为小菁和葛彧是“优等生”，学校很怕人才“堕落”了的关系？
　　待到每个班导老师轮了一圈说够本之后，老板才终于开了口问葛彧怎么说。
　　而葛彧接下来底气十足的一番话教我们忍不住为他喝彩——
　　“各位老师，你们的话我都听到、记住了。首先，我想强调一点，我和小菁的交往并不是‘不正常’的关系，这是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双方理智清楚的情况下作出的决定。而且，我们是在对未来有计划有目标，彼此心中有默契的前提下交往的。也许，我现在这样说各位老师会嗤之以鼻，认为我们两个高中生连未来是什么样还不知道就敢大言不惭说‘对未来有计划’这样的话。可是，这个世界上从高中一路携手走到一辈子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虽然少，我们不能否认它们的存在！那些都可以证明，高中生不是不可以承诺未来，不是不可以背负承诺。
　　“……也许各位老师会说，我们花了心思在彼此交往上，自然而然会耽误学业。或许，我不能否认老师们有你们的道理，但是，我不认为这能作为阻止我们交往的理由。我们的学业，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自己的未来；而我们既然做了决定要在一起，首先就一定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没有人出声打断他。
　　不知道是因为截断别人的话不礼貌，所以各个班导老师都努力隐忍，或是他们根本已经被葛彧出人意料、条理清晰的理智发言镇住了。
　　连我们这一群悄悄躲在窗外生怕被年级组里面的人发现的傢伙们也不由自主地一个个都探出头。
　　恰好便目睹了葛彧从座位上噌地站起来，双手一齐拍在一张办公桌上，表情是无比的认真与诚恳：
　　“请相信我们！我们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们也会证明给各位老师、还有学校看，学业和恋爱这两者是可以共存的。请给我们这个机会！”
　　我不禁为他拍手叫好。“葛彧，你真是好样的！”
　　“小诗诗，妳把我们全体暴露了啦！”
　　蓝大帅哥连忙伸手过来想捂我的嘴，不过已经太迟了，全年级组办公室里的人无一例外齐刷刷把焦点转到窗外，我们一群人身上。
　　“梵诗韵、蓝呈翔，你们两个——！”老板抚额，大抵是对我和蓝大帅哥在这种境况下做出的白癡举动感到无奈了。
　　“班老，不要这样嘛。其实我们对于他们的事情算是很清楚的了，我们真的觉得他们不会因为这个影响到学习耶。”
　　文人迅速表明我们大家的立场，话音一落马上得到五只脑袋的颔首支持。
　　“你们还小，还不明白被这样的事情影响到的严重性。”
　　没想到会有其他班的班导老师跳出来苦口婆心，立刻一群心高气傲的热血青年们集体反弹——
　　“老师，妳这样说未免太绝对了吧？”
　　“就是嘛，老师好武断啊。”
　　“老师太低估我们了啦！”
　　“老师，我们在妳眼中真有那么笨吗？”
　　“……”
　　不了解老板与我们班学生相处模式的别班班导老师被我们“围攻”的阵势唬得张口结舌，半晌挤不出下文。
　　没办法，总觉得自己“长大了”的大小子们是很不服管的，偏那位班导老师的话的确没有什么足以说服人的道理可言，听在耳里十足的像那四个字所指……“倚老卖老”。
　　于是她一个人想要战胜窗外一圈好几条伶嘴巧舌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任务”，而这又不像是玩《三国群英传》那样可以用武将特性的“霸气”吓得大家听话噤声，思来想去，即便她是老师也只好乖乖闭上嘴，一边待著看老板要怎么说。毕竟，一来这不是她负责的班，二来激起“民愤”可不是好玩的。
　　“班老，还有各位班导老师，”默了片刻，一直只是静静在一旁无声支持我们的徐志辉骤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开了口，“其实这一段时间下来我们周围几个都看在眼里，葛彧和小菁两个人确实不曾因为彼此之间的关系为他们自己的学业、或是为周围的朋友带来任何负面的影响。而且我个人认为，葛彧的要求并不过分。的确，有太多太多的例子或许都证明了老师们的劝导有它占理的地方，可是老师们的结论都是来源于过去。而我们生活在当下，许多过去的概念也都需要现在的事例来打破。但新的事例需要机会，如果老师们都不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去证明而只是一味否决的话，我们永远都不会真正知道这到底是‘可能’还是‘不可能’。”
　　我们都沉默了。
　　确实，只听别人说而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永远都是“吃不到的葡萄”。
　　如果没有看到小菁和葛彧走到最后的结局，我们只会坚持老师们“守旧”。
　　相对于老师们，亦然。如果小菁和葛彧真的可以一路走下去，而他们的关系却在这里被学校的老师们“扼杀”在摇篮中的话，老师们也永远只坚持男女交往会影响学业这一条旧理而已。
　　殊不知，传统的概念不一定都是绝对的，只要有人有机会可以“打破”它。
　　大抵每个人心中都是一样的忐忑，不知道老板最后的结论是什么。
　　视线慢慢都投注在他身上——
　　终于，老板重重地叹了口气，做出决定。
　　他先面向在场的老师们，苦笑著摇头：“现在的小孩都很有主见呐。”然后转过头对小菁和葛彧说，“我还是没办法认可你们的关系。”
　　瞬间，失望爬满了所有学生的脸。
　　葛彧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在老板的手势下静了音。
　　“但是……”他停了停，“我也会不阻止你们的交往。”
　　耶——？！
　　老板一句但书让剧情急转直下！
　　原本已经让失望笼罩的我们瞬间又HP满点！
　　“这几天我和你们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谈过，再包括刚才葛彧你和徐志辉的发言，你们都不约而同提到了机会与可能性这种话。还有人大咧咧跟我说，”说话的瞬间，老板好像瞟了我一眼。“做人老师的应该引导学生，而不是命令学生之类的话。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确实，如果我们只是一味的把违背传统经验的开始都否决在起点的话，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最终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其实我已经观察你们一段时间了，不止这一天两天的事。我愿意相信目前的你们的确在向我证明恋爱与学习可以是两条共进的平行綫，不过，还没完。你们还有一个学期要走呢！所以卫小菁、葛彧，好好证明给我们所有的老师看，你们所谓的‘对自己的未来负责’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末了，老板彻去严肃恢复平日里和我们小打小闹时的随和模样，咧嘴朝我们所有人道：“忘了说，我最讨厌见家长了。所以你们都给我把皮綳紧一点，我的饭碗可都拴在你们身上呐！还有，记住一点，学校并不‘认可’你们的关系，凡事做之前都要多考虑考虑影响，我可不希望你们两个人变成全校学习的榜样，都去找班导老师要‘机会’，学校该乱套了！你们这些‘陪审’的也不要到处去乱张扬，不然小心我让你们作业‘没完没了’。”
　　原来，老板不认可小菁和葛彧的关系是思及学校秩序的缘故。
　　“好——！”
　　不只小菁和葛彧，我们一大群人简直异口同声，气势十足吼声震天！
　　“班老，谢谢你！”
　　葛彧难得地朝老板毕恭毕敬鞠了一躬。
　　
　　这件事暂时算是解决了。
　　虽然老板要求我们不要到处张扬，但学校里面的八卦系统如此完善、小菁和葛彧两个人也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要墻不透风根本是不可能的——早传得人尽皆知啦！
　　想必老板也料想得到这个状况，当初说那一席“警告”恐怕根本只是在当时所有在场老师面前“意思意思”而已。
　　还好，目前还没传出有人效仿的例子。
　　毕竟，小菁和葛彧的成绩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因此即便有人有那个心，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于是这两个傢伙虽然不至于堂而皇之大张旗鼓，倒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结果两人就更加“有异性没人性”，每天午餐时间索性抛弃我们其他六个人，享受二人世界；放学的时候小菁也不再和我、明杰、胜士三个人一起回家了……真是，叫我这个“红娘”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事刚过去没多久，恰巧遇上圣诞节前我们有两周一回的班会课。既然凑上了圣诞节，后面不远又是新年，负责班会的同学自然不会错过这样可以光明正大玩的时机，依照前两年的惯例，为班会安排好节目。增加了一些新的遊戏，换掉了一些过时的，但每年固定全班抽籤交换礼物的活动是无论如何不会被取缔的。
　　往年全班都是规规矩矩按照要求的价格范围内准备礼物，乖乖等著女生抽学号来“非常速配”，可今年葛彧因为他和小菁的事情被曝光，他正好大张旗鼓地拒绝参加这一环节，点名直接和小菁交换礼物就好。
　　这样大范围地释放闪光，全班起哄之馀，不免也很羡慕这两个傢伙的好运道。
　　蓝大帅哥和我还趁机敲诈葛彧请我们一圈吃饭，慰劳我们力挺他们时浪费的口水。
　　高三，也是可以过得很愉快的……
　　……
　　啊，忘了说。
　　那场班会之后直到寒假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走在学校路上都会被人从背后偷偷摸摸地指指点点。
　　这其中的缘由就很经典了——
　　因为我倒霉，抽中了徐志辉的礼物！！！
　　我咧他个OOXX，怎么运气这么“好”？早知道我就去买彩票了！
　　……总之，就是这样我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学校“名人”生活。
　　人生啊，真让人哭笑不得。
                  
Chapter XV
Chapter 15 - 1
　　高三下半便如同全国所有向往高等学府的学子们一样，忙碌而单调。
　　到这个时候，便真的不得不开始为自己的未来作打算了。
　　原本可能该是最忙碌、正当准备跨科考试的我却变成了我们一群人里面最清闲的一个，这原因说来就话长了。
　　今年的春节比较早，在一月，而我那常年出差在国外的老爸老妈竟然出人意料地回国来过年！
　　但更超出预期的是他们带回来的消息——长期奔走於各国间的他们终於决定要定居美国，在完全不曾通知过我的境状下办理好了各种手续，这次趁春节回国只是为了要我准备好出国事宜，并且给我一个行使选择“权力”的机会，是要立刻出发还是等高中毕业之后再离开。
　　我突然开始有些了解林宇智当初的心情了。
　　很多事情果然还是要亲身经历之后才能明白其中的酸甜苦辣，难怪有许多人会强调所谓“身临其境”；因为听别人诉说的感受只不过“隔靴搔痒”，根本不是真实的感觉。
　　一方面我也有些气愤爸妈给我“权力”让我“选择”实在只是说得好听，因为我其实并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虽然我不否认也许我会很期待到国外读书的经历，但他们确实没有事先知会过我，仅径自代替我作出了最重要的决定，至於剩下的那些，已经都是小问题了。
　　所以说穿了，我的选择不过是“现在进行式”或者“将来进行式”而已，这点让我觉得很不满。
　　可是，正如当初林宇智不得不告别我们一样，现在的我也同样没有任何可以真正自主的能力。这也是为何我会突然对他当时的心态有了极深刻体会的最重要一个理由。
　　考虑到只余下最后半个学期，我没犹豫太久便决定还是要留在学校，至少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再走。
　　
　　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其实在二月份才算正式开学，当然，这是“官方”时间，我们的假期补课可是从初三就启动了，别说“大年”，连初五初十都不让过。
　　然后我们周围这一群总算开始讨论起未来志向这种比较有深度的话题。
　　而越是讨论到志愿的问题就越是教人切实察觉到，分离，竟已近在咫尺了！
　　在这所有的对话中，除了我即将在毕业之后出国的消息之外，当属徐志辉正式拒绝学校保送他上Q大的提议最让我们张口结舌了。
　　一方面，倒是又矛盾地觉得他的决定在意料之中，因为他似乎从未对Q大表现出丝毫有兴趣的样子；再加上我曾经自老板口中听到的点点滴滴……
　　私底下我和蓝大帅哥、文人也曾好奇过，一直以来占据年级第一名宝座次数最多时间最长的人其实是小菁，可学校却在考量后把最好的报送机会率先提供给徐同学；若不是他拒绝了的话，小菁只好排上保送B大的名额了。莫非一切都是因为徐志辉捧过太多全国甚至国际级别的奖项，在学界比小菁这个“梨花道XX届蝉联第一名”的名号响亮多了的关系？！
　　天晓得！
　　不过与此同时我不免有些困惑。Q大耶！全国第一的大学耶！徐志辉那家伙连保送Q大的机会都不入眼了，他还想去哪里？普林西顿、哈佛，或者牛津、剑桥之类的吗？
　　虽然我一点不怀疑以他的能力要进上述院校并非天方夜谭，但这样的目标会不会稍微远了些？
　　连我这个板上钉了钉、铁定要上外国大学的人都还没考虑得那么远的说！
　　回头时又少不了嘲笑自己未免想得太多了，这根本是别人家的事情嘛！
　　
　　三月的时候，文人又有另一篇有关少男少女朦胧情感的小品文发表在杂志上。
　　这次引起的回响简直没法子和上学期的相提并论！
　　别说老板一丁点儿声响都没有——也许是之前那段时间老板“观察”到的各种情况足以使他相信我和文人之间是完全清白的；而小菁又已经是“罗敷有夫”没那可能性；除此之外班里又再不存在与文人关系好到能叫人找到话题的异性，所以老板只能相信此文“纯属虚构”了——就连那些个一向对文人的举动敏感至极的“找茬团”这次亦令人意外地没来登门造访！
　　倒是文人自觉带了一本增刊来招供，说他这一篇和上回那一篇是一起投的稿，不清楚为啥两篇会相差那么长一段时间才发表出来。
　　我是无所谓啦，既然没人来找我麻烦，我当然不会有意见，随便他写一篇还是写一百篇都一样。
　　不过我倒是很高兴这篇文又给了我好好涮他的机会，愣是不遗余力地拿“你到底在暗恋谁”这种问题骚扰了他一整个礼拜，直到他每每听到我时总是哭笑不得地几乎做不出任何反应才肯作罢。
　　
　　接着便跨入了属於春季的四月，接连着四月初和四月中是徐志辉与葛彧两人的生日。原本依照我们以往的习惯，自然是不会错过这种机会大家一起聚聚的，但今年情形不同以往，愈加迫近的高考日无时无刻不压在所有学生包括应届老师们的头顶上，犹如一块甩不掉的巨石。
　　这般情况下要想敞开心玩痛快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再加上徐志辉的今年的生日遇上是星期一、葛彧的虽然遇上是礼拜六，却偏偏那一周七天学校全部安排了补课，根本别想挤出丁点时间来庆祝！现下的学习压力那么大，自是不可能在他们其中一人的生日当天放轻松了。所以我们一群说好，就在徐志辉生日的前一周周六补课结束之后，大家上学校山坡下新开的咖啡屋去坐坐，提前给他和葛彧一起庆祝了。
　　说是庆祝，其实不过是各自带上送给“寿星”们的礼物，到场点杯饮料叫些小吃、大家随便聊聊然后“进贡”而已。
　　但——
　　这只是一开始的计划。
　　所谓“计划”，都是死板可观的东西，总是稍不注意就被打破了。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那句俗语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结果我们一“聊”几乎聊到了宵夜时间，吃过一顿名副其实的“晚”餐，大家还结伴跑去海边製造噪音污染环境胡乱瞎吼了一通，发洩下最近被为准备那个关乎到未来人生的考试而累积许久的压力。
　　既然一直都在一起，大家准备的礼物当然是拖到大多数人认可已经不得不彼此道别回家熬夜赶作业的时候才会真正出手啦。
　　毕竟，带礼物的人每一位人手只有两份礼物，要携带起来并非十分困难——除非有谁太有创意，准备的是oversized的礼物，那就比较衰了。但若真有这种境况，我一定会说那是送礼人自作自受！可惜这样的情景没有出现，实在有些遗憾。
　　——相反，若是我们一开始都把礼物全体送出的话，收礼物的人就会很惨了。因为虽然男生们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准备礼物的习惯，但依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以及以往生日聚会的经验，蓝大帅哥、明傑和文人三个人是无论如何肯定会的，如此一来便铁定已有三份礼物了。再加上我和小菁两个女生是一贯会送好友礼物的人，若是胜士也准备的话……那么两位“寿星”即便不会经历收礼物收到手软的经验，多半一下午加半个晚上折腾下来，大概也能深刻体会到带着大堆礼物到处走的辛劳……吧？！
　　总之，大家轮流着把贺礼双手奉上，顺便附赠几句听起来调侃多过於恭祝的贺辞，最后再盯着收礼人现场分尸礼品包装，瞧瞧对方是否喜欢自己挑选的礼物。
　　葛彧比徐志辉少收一份，因为小菁说他的礼物还是要等到他生日当天才要送他，人家两个人日前是全校公认的一对，任性有理，我们也没立场反对，只好由着她去了。但正由於这一点，葛彧便比徐同学早些拆完他的部分，结果导致所有人不约而同把注意力集中在徐志辉拆的最后一份礼物上。
　　偏偏我运气不佳地正巧是那最后一份礼物的赠送人。
　　免不了的，蓝大帅哥和葛彧这两个最喜欢无风起浪的家伙联想到去年年底圣诞节交换礼物的事情，然后把这“陈年旧事”又提出来浪费一番口水、刷新一番记忆。
　　直到徐同学慢悠悠把礼物拆开为止——
　　是相框。
　　数个形状不一色彩各异的几何图形合在一起构成的造型十分简单，颇有印象派艺术品的风格。至於相框中间的衬纸上面，素色的花纹点缀着四个艺术字体，不能免俗的写着……“留住青春”。
　　“噗——”
　　第一个不给面子笑出声的人，不用说，除了蓝大帅哥不作他想。
　　然后一个接一个，笑声就像传染似的浮现在每个人脸上。
　　“喂！”我有些恼了，“我这周就是很没有创意嘛！不过很高兴这礼物能娱乐到你们！”
　　其实若只是蓝大帅哥、葛彧和小菁三个人嘲笑我的话我还不会特别觉得怎么样，反正这几位时常找着藉口来损我，习惯就好。可连收礼物的徐同学本人也跟着笑起来，这问题就有点大了，教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送了什么会触到人笑点的俗物？！
　　“别误会，诗韵。”还好徐志辉比其他那些笑得东倒西歪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更有同学爱，还晓得笑尽兴之余回头来安慰我一下，“我只是骤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支MV里面，有一个角色曾经说过的话，有些感触罢了。”
　　“喔——？”
　　原谅我不得不对他的解释感到怀疑，谁叫我从未听说过他会“感触”什么的？！
　　“嗯。”他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伴着海潮的声音，回忆似地说着，“MV里的那个人对他朋友说，‘再过几分钟我就要成年了，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表示说，再过几分钟之后我杀人就要坐牢了’。”
　　这臺词的内容与目前我们大家的情形配在一起实在显得很跳tone，我忍不住张大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然后他说，‘突然才发觉我还什么都没玩到，这些年到底都在混些什么’？”
　　“……”
　　张口结舌。
　　如此热血得有些……愤世嫉俗的话竟会让徐同学印象深刻，我该佩服他过目不忘的本领，还是应该说——咳，物极必反？！
　　“回头再联想到自己，就忽地觉得，再过一天，我也就可以、也必须真正为自己所有的行为负起责任了。那种心情……有些激动和期待，但也矛盾地感到很失落。”
　　“所以……就笑了？”
　　这时我脑中只闪过一片茫然：距离“法定成年”还有一小段时光的我很难理解“大人”们“矛盾”的想法，至少目前的我还是很期待尽快成年的。而如此一来的结论便是——原来代沟并不需要两个人之间有很年龄差异，只是彼此站的角度不同而已。
　　他移回投向无尽天际的视线，转向我，墨色的眸映上了路灯的倒影仿佛挂满星点的夜空。
　　“算是吧。”
　　薄唇微扬，他脸上浮现出难得一睹的笑靥，柔和了以往稍有些严肃的五官，使他整个人显得蛮……嗯，若但从外貌协会会员审美的角度来说……咳，可口极了——连本以为经过这么多年锻炼早应该充满抗体有足够免疫力的我，也忍不住在心底感叹着承认，美男子的魅力若汪洋无边无际，光是一个眼神已叫人难以抵御。
　　——呃、有点像太多了。
　　我下意识地移开眼。将目光投向正一脸诡笑的小菁身上，趁机转开大家对我送上那份“俗礼”抱以的无穷关注，以及自己胸口骤然湧上的一阵莫名怦然。
　　“美女！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妳还在笑我！”
　　真实的，送人一个相框做生日礼物，真就那么好笑吗？
　　……或者说，她其实在不可竭止地笑着一些其他的事？！
　　“妳哟！真是个笨蛋。”小菁摇摇头，眉眼弯弯依旧很开怀。
　　我也不禁跟着摇摇头，笑得很苦涩、很哀怨、很无奈……
　　
　　五月初，学校对所有应届生进行最后一次大规模集体“烘烤”行动，采用难度超水准的高标套题，大有务必要将所有学生“炸熟烘焦”、不全体“烧透”决不罢休的势头。
　　而这一次临上战场前的最终“演练”同时也是学校确定今届保送名单的辅助工具，因此以往在年级上排名尚可、有希望能挤上保送列车且有欲望接受保送的同学都不敢对这场模拟考抱以任何轻忽大意的态度。
　　学校一如既往的在考试结束后作了全年级排位，并且正式通知了小菁、明傑、文人等人将被保送去的学校以及科系。
　　我们这一圈就我和徐志辉以及葛彧三人与报送完全不搭边。我嘛，是因为高中一毕业就要滚去美国祸害那边的大学了；葛彧则是早决定好了要到英国进修，这是几乎全班尽晓的默契；至於徐志辉，则是因为他早在二月便拒绝了学校提供的保送机会，这其中的具体缘由我们至今仍未从他口中得到答案，但想必他是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其他的安排吧……
　　
　　经过了忙碌得几乎快不记得自家柔软大床味道的五月，决定命运的六月总算是缓步姗姗靠上来。
　　还好万恶的高考只在七、八号两天，没有再顺势折磨我们一个月。一旦顺利混完之后，这历时十二年的冗长磨难总算真正远去了。
　　接着迎来的，便是货真价实的快乐假期……唔，虽然多少会因为心中悬着高考成绩而有些恍惚，但这一部分是没办法的，一定要等到七月后才能获得“良药”解除“病症”；在此之前，姑且还是当作可能有点“心不在焉”的愉快假期吧，至少大家不用再继续为了无边无际的习题作业奋鬥了！
　　赋闲在家轻松了两周有余，在六月末再过不久即将踏入七月的时候又回归了久违的学校一天——参加毕业典礼。
                  Chapter 15 - 2
　　其实，在还未拿到高考成绩之前先举行毕业典礼实在有些说不通，但梨花道的传统向来如此，想来是考虑到一旦大家拿到成绩之后就没人会甩高中的要求了也说不定。有意思的是，虽说毕业典礼很早便举行了，但真正的毕业证书却要等到高考成绩发放以后才会陆续寄往各个学生的通讯地址。
　　换句话说，这所谓的“毕业典礼”其实根本没有实际意义。因为即便参加了典礼，若是高考全科挂点的话，仍是拿不到高中毕业证书的——不过我想，这种情况在梨花道应该是极其罕见或者从未出现过的案例——在典礼上从师长手中接过的那个小册子是无“珠”之“椟”，里面没有“证书”的证书夹。
　　虽然我们不少学生都认为学校安排这场典礼完全是多此一举，可是就我个人而言，还蛮开心学校会将毕业典礼定在六月下旬的这一天的。
　　原因？哈哈，因为恰好是我的生日。
　　往年这时段若不是正在进行期末考当中便是正忙碌着准备即将开始的期末考，所以我们一群还从来不曾为我的生日聚过。更可恶的是，大家连带的也都当作不知道我的生日是何时似的，没有聚会礼物也一并免了，过后也不会想到说要补上，这实在教我这小肚鸡肠的人记恨了好一阵子不能释怀！
　　有了种种“前车之鉴”，我这回可是卯足了劲，提前许久便开始透过电话对各位“忽略”了我好几年的兄台门耳提面……呃、“语”省，要他们千万别忘了本人的生日礼物，尤其别忘了这五六年来的利息。
　　不消说，我这小鼻子小眼睛的举动闹得蓝大帅哥他们哭笑不得，明杰更是恨不得哪里有个地洞可以让他钻下去从此不被我们一群的其他人找到，因为他觉得有这么一个斤斤计较的堂妹着实要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他这一论点很快就被我反驳了——“有去有回”人哪懂“只去不回”的人的心酸？我都快以为自己其实人缘差到极点了说！
　　
　　毕业典礼开始的时间自然不可能与平时上课的点相提并论，不然谁还愿意来呀？！假期当中没人乐意早起，更何况高考完之后学校对于学生来说已经全无威信可言了。
　　正因为时间不同以往，大家到校的时段各异，且所有人都是到教室放下背包以及大件物品后便立刻带好随身携带的小件奔向礼堂去，所以由于总算能收到生日礼物而兴奋得不得了的我拉着明杰早早地奔向学校，结果等了许久才在礼堂里见到我们那一群的人陆续出现。
　　让我好生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进来时的表情，那种好像有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即将发生似的，偏偏问谁都没有答案。小菁更教人抓狂，她笑眯眯地告诉我：“典礼结束的时候妳就知道了。”这不是摆明了要吊我胃口一吊好几个小时吗？！真是的，一早的好心情全没了！
　　典礼上少不了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的讲话，一个个长篇大论的老生常谈，每个人说的内容都似曾相识，实在催眠得很。倒是老板代表年级组所有导师的毕业祝词还比较有新意，偶而制造些许“笑果”，缓和一下之前在场人昏昏慾睡的沉闷气氛。
　　毕业生代表是在最后那次集体“烘烤”中获得年级第一名的徐志辉，大约是之前有一天我们曾讨论到毕业致词的问题，然后大家都抱怨冗长的致词是多么可恶，所以徐同学的讲话出奇的短。
　　不过虽然为时不常，内容却让全体毕业生们鼓噪叫好。
　　他说：“……现在，我们总算完成了艰苦的学业，是时候开始进修其他的人生学分了，比如爱情……”
　　当场，学生们脸上尽是笑容，师长们脸上多是黑綫——或许是他们都没料想到品学兼优一贯律己的好学生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偏偏这还是现场，根本阻止不了。
　　在所有致辞完毕之后紧接着的，有些出人意料却又矛盾地应该是在意料之中的节目——葛彧的钢琴演奏。
　　说他出人意料，是缘于听闻往年的毕业典礼从未有机会请出学校那台砸下重金的Steinway演奏会型三角钢琴，最多不过借用音乐教室的那台yamaha小型三角钢琴而已。但这一次为了学校前所未有的“琴皇”，首次破例将镇校宝之一的“琴王”请上毕业典礼的舞台。另一方面说他是在意料之中，自然是由于葛彧的伟大身份啦！毕业生中有“现代肖邦”，学校怎么可能不请他上舞台？！
　　可这一曲结束之后见到小菁带着她的小提琴上台时，我便真的傻眼了。
　　这两个傢伙保密的功夫简直了得，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他们会在毕业典礼上合奏呐？！更有甚者，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练习过合奏！
　　只是，一曲重新编曲过后的校歌经由小提琴和钢琴缠绵悱恻的声色演绎出来，竟是令人潸然的优美，教所有人不禁在旋律第二回重复时跟着节奏吟唱：
　　“我们是叶叶孤帆轻舟，
　　航行在无际蓝色海洋。
　　太阳为我们照亮前方，
　　老师为我们指引航向。
　　快，扬起人生的风帆，
　　准备啓航……”*
　　我望着他们合奏的身影，忍不住为他们感到骄傲。
　　学校肯让他们上台合奏，说明学校真正接受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如是相信。
　　而且越是看着他两人相擕演出的模样，我越是清楚地意识到，恍惚间，我仿佛隐约明白了许久以前的那时，小菁会突然下决心学小提琴的理由……
　　
　　待到大家挨个从校长手中接过那本只有封套里面空空如也的毕业证书小册子、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我摩拳擦掌地等着接收我附带多年“利息”的生日礼物“们”了。
　　教室里的衆人话别的话别、写留言册的写留言册，好不热闹。小菁似乎是嫌教室太吵，拉着我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就往外走，一路直到校舍后方的花园。
　　“到这里来做什么？”我很不解。
　　“我们送妳的礼物啊。”
　　“咦？”
　　我的生日礼物在……后花园里？！
　　这该不会是他们被我吵烦了所以团结起来整我的吧？！
　　“进去啊，过去妳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
　　真是勾人胃口得很。
　　“噢。”
　　我一个人乖乖地往里走。
　　所谓学校的后花园其实很小，砌石走廊围成一个圈，中间环着一个半径不出两米的浅小水池，里面有一群不知生活愁苦的橙红锦鲤。不过这里的绿化实在很值得讚赏。环形走廊全被青绿色的爬山虎佈满，像是座叶绿色的围城，从外面几乎看不清走廊里的情景；外有高树花圃，内有低草盆栽。盛夏时分，这里常能听到幽幽蝉鸣，距离教学楼又有蛮长一段距离，颇有“远离尘嚣”的意境，难怪这里是梨花道学生们最爱的几处校园景致之一。
　　即便时值暑假，学校里也有无奈被强制到校补课的学弟学妹们，不过现在正是享用午餐慰劳五脏庙的点，后花园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教人心底不自觉有些毛毛的。
　　“……耶？”
　　直到看见站在那浅浅水池旁的人，微悚化为困惑。
　　“生日快乐。”他伸手递出一份淡紫色包装的礼物，柔声对我说。
　　我已经彻底傻掉了，因为面前的人……还有他手中的礼物——那是他送给我的吗？真的吗？
　　“啊、谢谢喔……徐、徐志辉。”愣了半晌，我才想到要把礼物接过来。
　　没办法，不能怪我反应太奇特，实在是……实在是这位同学他可是从来不送礼物的啊！除了每年圣诞新年前后的班会活动如果有硬性规定的交换礼物环节，他会乖乖带一份之外；以往我们这一群每一回庆生会，不管是为谁，他总是那个“人到心意到”原则的忠实奉行者！
　　这回怎么会想到带礼物给我呢？
　　脑海里的问号一个接一个不受限制往外蹦，拉都拉不住。
　　“还有这些。”他淡淡一哂，指了指脚旁一只巨大的纸袋，里面堆着好几份大小各异的礼物。
　　“……啊？”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嵗，每一年我都有准备生日礼物给妳。”
　　“耶——？”那为何我从来没收到过？！
　　“因为恋爱原本不是我安排在二十嵗以前人生的一环。可感觉是不受人控制的……”他稍稍低下头，“也许是我自己的心绪因素吧，总觉得妳会从礼物中察觉到蛛丝马迹；而且，我也从未有过送人生日礼物的经验，即便是和朋友一起也不好意思，结果送不出手的礼物越堆越多……”
　　咦？莫非一年多以前我们一群去他家为他祝生日那时，我和小菁在他房间里看到的那些礼物其实是……
　　等、等一下！
　　他突然对我说这些，到底是……？！
　　“诗韵，我喜欢妳，从中一到现在。”他顿住，扬起让人难以抵抗的俊雅浅笑，“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诶？
　　诶？！
　　诶——？！？！
　　这绝对是所有我想象得到能从徐志辉口中说出的话中排位最后、概率最低、最不可思议的一句。
　　我怔在原地，许久无法回神。
　　“可是……可是，我就要走了耶！”讷讷须臾，我只能挤出这样一句话。
　　预订好到高中毕业之后我该随着爸妈迁移到太平洋彼岸度日去，这事是我们一圈人都已经知晓的。
　　尤记得以前我们聚会时也曾有机会谈论过关于恋爱观的问题，相信他应该清楚自认十分缺乏安全感的我对于“远距离恋爱”几个字的反感度是极高的。因而那句回答在第一时间衝进我脑海，我亦未多加思索便顺口倒了出来。
　　却不想，徐志辉仿若早预料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似的，默默从装礼物的纸袋中拿出一曡十六开大小的信，交到我手里，轻声说：“我不知道妳要去哪一个州，但是华人聚集的几处……我想，我都不会离得太远。”
　　接过一看，竟然是美国数所名校的录取通知书！
　　哈佛、麻省理工、加州理工、维大、加大伯克莱……
　　我惊讶地抬头，“可是……我一月份才知道我爸妈要带我去美国耶！”
　　我想我的意思是，美国的大学通常都在头一年的秋季接收来年秋季入学的申请，如果他能在这个时段收到录取通知书，也就表示他在去年便已经递出报名表及自我简介了。但反过来说，依照他前面讲的——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他在这以前就已考虑过到国外读书的问题的话，我若留在国内，这……不也同样是“远距离”吗？
　　……咳，我的意思是“远距离”，不是“远距离‘恋爱’”。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呢，我是很矜持……我是说，我是会想很多的人。嗯！
　　他唇畔依然勾着弧，摇了摇头，对我解释道：“其实上学期开学的时候明杰就已经知道了。当时妳家人和他家人讨论过这件事，所以他也听说。但他认为这件事应该由妳的父母亲口告诉妳，因此没和妳提过。”
　　“等一下。”我瞠大眼，“你的意思是说，明杰没来告诉我，却告诉了你？”
　　这种行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吃里爬外”了吧？！
　　大约是我这斤斤计较的模样娱乐到他，他脸上的弧度更深了。
　　“不然我可没办法‘预知’。”
　　依然是徐志辉那一贯的平淡语调，可是我就是能清楚感觉到这淡然背后的笑意有多深——原来徐同学也会调侃人！
　　诧异地抬头，却望进一双深邃得几乎能将人吸入似的星眸。
　　我克制不住地，脸像被火烧一般发烫。
　　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个个皆来自声名远扬的名校，不必再多看，光从那厚度便能知道他申请了不少地方，而优异的他又有多少地方急慾招揽！
　　我遂将那曡信双手递回给他。
　　“那个……我、我从来没想过……”
　　舌头打结。
　　我想我再没有过比此刻更笨拙的时候了。
　　以前没有，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
　　难怪人家说，每一个“第一次”总都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被面对面告白，应该也算在内吧。
　　“那，现在好好想一想，好吗？”
　　瞳中映着的，是温温的微笑。
　　我点点头，直勾勾盯着他的鞋尖，就是不敢抬头看他的眼。
　　那里面隐约有一文火，教人看了会忍不住发烧。
　　“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他轻轻地回答，非常非常轻柔，可又坚定无比，“我会等妳的。”
　　……
　　
　　和徐志辉一起走出后花园，立刻便瞧见守在走廊入口的小菁和她身旁正在讲电话的葛彧。
　　视线一对上我们，葛彧迅速朝手机那头高调大吼：“搞定了，过来吧。”
　　没等我抓紧时间纳闷，便见蓝大帅哥、明杰他们四个自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
　　“谢了。”
　　然后徐志辉向明杰抬起右手。
　　双拳在空中相碰，似是交流着无言的默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逮着机会问小菁，却换来一对卫生眼：“把风啊。不然妳以为为啥这时间会没人来后花园？”
　　耶？！
　　我刚才的确是好奇过，但后来徐同学的话带来的衝击太大了，我脑子一空，就把那一茬给忘了。
　　这么说起来，后花园的走廊只有两处入口。他们几个人只要分别守住两头，里面自然不会有人。至于他们使用什么藉口说服其他原本打算进走廊的人改变主意的……我的直觉告诉我最好别打破沙锅问到底，不然肯定会被他们气到无语！
　　“呐，怎么样？我们送妳的生日礼物，不错吧？！”
　　小菁的“鄙视嘴脸”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钟，马上转成满面暧昧，笑嘻嘻地问我。
　　“生日礼物？”
　　是徐同学递给我的那一包？
　　还是徐同学现在正帮我拎着的那一袋？
　　……她指的不会是徐同学的告白吧？！
　　“喏，”她朝徐志辉努努嘴，“他啊。”
　　果然！
　　“吓死了啦！”我难得有胆瞪了她一眼。
　　“有什么好‘吓’的！不是应该觉得很兴奋吗？”
　　“妳我还被整得不够惨吗？”我们可是共患难了六年的大亲友啊！“他是谁？‘万人迷’耶！妳想我被口水淹死吗？”
　　没错，这便是我想要仔细考虑考虑的主要缘由——我不否认自己对徐志辉的感觉其实很不错。一方面他是一个极有魅力的人，另一方面大家相处久了彼此了解得很够，于是对于像他这样性格才华及一身的人估计很难不产生好感。但以前被恶整的经历仍历历在目，实在教我心里阴影难脱：以前只不过是座位靠得近就已经很顾人怨了，若是真彼此交往，谁晓得会不会哪天有人潜到我家来暗杀我之类的？！如此一想，真是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毕业了，学校还有谁能整得到妳？”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人家可是癡癡守妳很久了，好好考虑一下吧。”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突然想起来——
　　“对了，妳是怎么知道的？”
　　直到此时此刻才发现原来他们早知道了，为何我就一点都没察觉到？
　　“去他家过生日那次就知道啦。”
　　“啊？”
　　“拜托，看到那些礼物还不能明白的话就是白癡了！”
　　“那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当时还以为他暗恋的人是妳！”我惊讶地张大嘴。想当初我还曾经谋生过撮合小菁和徐同学的想法，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胡来！
　　“所以说妳是白癡啊，不用怀疑。”
　　她那“鄙视嘴脸”又出现了。
　　至于鄙视的对象，不用说，捨我其谁？！
　　另外那一边，男生们也围成一个圈，你一句我一句的好不热闹。
　　四周很静，偶尔还能听到明褒暗损的调侃传来——
　　“总算说出来了，心里是不是好过多了？”葛彧张扬得很。
　　“真沉得住气。”文人感慨。
　　“终于可以如愿开始修‘爱情学分’了，有没有很兴奋？话说回来，经过了这么久人家明杰才首肯你把他家妹子，你可得小心伺候好了，免得未来的大舅子……啊、不，是未来的大堂哥不让你带人走，可就亏大囉！”
　　聼聼，蓝大帅哥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混蛋蓝，你找死啊！”我忍不住朝他吼。
　　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居然就已经开始画那一捺了，对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我来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哎呀呀，原来是只河东狮！老徐，你可要把眼睛擦亮一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呐——”
　　“你……你今天死定了！”
　　“哇！救命啊！”
　　“你、你给我站住——！！”
　　“……”
　　……
　　……
                  
Finale
Finale
　　离校很多年以后，有一次大家相约一同返校拜访老师。
　　在警卫室刚一报上名字，就见警卫先生们以一脸“啊，我们真是三生有幸见到了大名人”的表情把我们恭迎进门。见到曾经的导师们之后，又因为被导师挨个点名介绍，所以让从未谋面的学弟学妹们围着像一群记者似地采访了半晌。
　　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所谓的“风水宝位”的故事已经成了学校里的一则传奇，人尽皆知了。
　　尤其是葛彧当初护卫自己恋情那一句“请相信我们”，以及和小菁一起在毕业典礼上的传情二重奏，竟为他俩赢得了“梨花道首席模范情侣”的称号，流芳百世。真有点让人……啼笑皆非。
　　而他们六个人蝉联六年“校草”宝座的事迹，还有那些大大小小、遍及文理体艺的各界奖项，也成了校史里的神化，被广为传颂着……
　　但最没想到的是，当年那些初生牛犊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伙子们在大都成家立业了的现今，却能被曾经的导师们损到一个个脸红耳赤得仿佛脑充血了一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
　　
　　如今，梨花道中学依然坐落在原地，在那里，继续孕育着更多“风水宝位”这样的故事……
　　……
　　……
　　什么？你问我“梨花道中学”到底在哪里？
　　你不知道吗？
　　它，就在你我的心中……
　　……
　　……
　　
　　END
                  Chapter 15.5
　　番外 – 盛夏（剩下？）的青春
　　
　　七月末的时候，老板组织了一群他的“得意门生”去毕业旅行。
　　地点在距离C市约有七八十公里的Q山，预定行程不长，只有两天一夜。
　　虽然说参加的人不多，但实际上比那回全年级一起上“世界公园”玩有意思多了——毕竟是毕业了嘛，老板首先就不是以“班导老师”的身份组织，而是像个“孩子王”似地领着我们玩。没有了“阶级”差异又没有“事业”压力，大家是放开心爽快玩，不比那时有意思多了才怪！
　　不过登山望风景可比不上那一晚到第二天早上乱七八糟的住宿杂事，简直能笑死人！
　　一起登山的包括老板在内一共也就十五个人，但时值旅遊旺季在山上很难定到足够的标准间，所以我们商量之下索性向店老板平摊下了半山腰上那座几乎有点民宿性质的旅馆里最大一间房，大家分被窝挤地铺。反正只是一晚，又是同学一群在一起，怎么样都能接受。
　　那间房里一共四张标准单人床，勉强能容下两个人，於是就有人提议其中一张留给老板，其余三张就由剩下的十四个人分性别猜拳。
　　为什么说“分性别”猜拳呢，因为有人起哄说要男生女生合睡一张，连挤地铺的也要女生挨男生，混着睡——开始时老板是不同意的，但经过起哄人的三寸不烂之舌游说，最后竟然答应了！大约他也是想到说他和我们睡在一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事情发生吧。不过老板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小菁和葛彧不能睡一张床……哈哈，估计是为了预防“擦枪走火”。
　　结、果，葛彧心有不甘一股脑把我和徐志辉也供了出来——真是的！才刚开始进入“朦胧暧昧期”的我们脸皮怎么可能有他那么厚？！简直给我气得要死，若不是老板就在眼前，肯定会冲动对这个大嘴巴拳脚相向了！
　　老板公平起见便也声明我和徐同学必须要分开。
　　就这样大家猜拳然后抽签，结果小菁和徐志辉抽中了一张，文人和葛彧分别与另外两个女生同学抽中了一张，我和蓝大帅哥则抽中了同一卷地铺——
　　蓝大帅哥这傢伙是最早起哄的人之一，又遇上我这个爱胡闹的人，怎么可不趁机做点什么恶作剧？
　　因此浅眠的我和用手机震动闹钟早起的蓝大帅哥在第二天一大早、大家还在规规矩矩安睡的清晨悄悄爬起来，准备了这回特别带来纪录最后青春回忆的V8和旅馆提供应急使用的手电筒，凑上葛彧那张床，突然将电筒开到大亮……
　　每个原本在熟睡的人遇上此种状况的反应都大同小异——双眼眯得死紧、抬手遮住光线来源，或者反射性地拉起被子遮住脸，待到眼睛稍微能适应外界亮度之后再慢慢睁开，瞧瞧外面是什么状况。
　　等葛彧一见是我和蓝大帅哥两人，免不了满脸莫名坐起来，一面嘀咕着“这是啥状况呀？”一面开始穿袜穿鞋——铁定是还没清醒的关系，他似乎完全忘了他根本可以坐在床沿上套袜子，反倒是站起来抬脚穿，结果没睡醒的孩子平衡力不佳，在地上一跳一跳半晌愣是没办法把袜子和脚合到一块儿去……
　　这么大动静，一屋子的人自然都醒了，大家的动作差不多，抓头的抓头、揉眼的揉眼。
　　等到所有人皆清理完毕，那已经是好一阵子以后的事。
　　然后被恶整的人兴师问罪来了：“蓝呈翔！梵诗韵！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蓝大帅哥完全不多话，直接把V8捧出来大家一同观赏，末了附註一句：“你看你，像不像被‘扫黄打非’抓到的嫌犯？”
　　“……OOX！”
　　接下来上演的，自然是你追我逃的“警匪大战”啦！
　　眼见这全过程，老板忍不住摇头，哭笑不得。
　　“梵诗韵，你们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我莞尔，扬扬蓝大帅哥跑开之前扔给我的V8。
　　“老板，我们这是在抓住青春的尾巴啊！”
　　是了。
　　我们，还很年轻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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