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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末

　　我叫苏小末。明年的冬天是我满20岁的季节。
　　果果问我20岁想要怎么过，我摸着眉毛想了半天，最后说我想去北极圈看北极熊。然后果果说她会尽量快些傍一个大款然后给我买大把大把的机票，我窝着肩膀在床上乐呵呵的，说果果你要是真办到了我就以身相许。果果吓得立马挂了电话。
　　
　　我想时间是真正残酷的东西，它总是堂而皇之地把我们的年龄偷走，然后明目张胆地把一篓一篓的岁月灌进嘴巴里嚼得吧唧吧唧响。可是没有任何人抓得了它，它整天冷笑着望着我们。轻蔑的表情似乎在说，人类啊人类，你们始终是那么那么的渺小。
　　
　　20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是青春盛开的时候。
　　米晔曾经很骄傲地对我说，小末，我的青春是成长在梦想上面的，我的梦想就是要让我的青春轰轰烈烈，风风火火。
　　说实话我很羡慕他，他总是那么的自信，那么的闪亮。而我，骨子里总是陷了一点卑微，对人生不敢要求得太多。
　　懦弱的时候总想着要怎么逃离这个世界。或者想要奔到一座无人的小岛，对着海面背诵高尔基的海燕，然后一头白发的老去。
　　
　　高三的语文老师是一个很温和的女人，她喜欢叫我末末。
　　她说，末末，你这个女孩，天生就该不一般。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可是她说得很真诚，像是在对着圣经发誓。
　　其实高三的时候我是很不开心的，因为我讨厌读书。
　　讨厌一遍一遍地做着复杂的数学题，讨厌教学楼下盯门的教导主任，讨厌食堂里日复一日的酸菜南瓜汤。
　　我每天坐在教室里像个坛子一样拼命地往自己脑子里面塞知识，然后晚上再反复的搅拌让那些知识嗞嗞地发酵。
　　那种炼狱一般的生活实在让人难以消受。
　　激动的是我终于成功的谋划了一场越狱，我靠着自己的力量爬出了那个黑洞，并且此刻正在大学里享受着阳光的普照。
　　只是果果现在还打击我说，苏小末，作为金木水火土的一员，你考上这样的学校简直就是背叛，你说该怎么惩罚你。
　　我确实无语了，所以每次果果这样说的后果就是我得给金木水火土的其他四个成员每个人一大杯珍珠奶茶。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花在珍珠奶茶上的钱都够我买一件黑骑的牛仔裤了。
　　
　　关于金木水火土我要在这里隆重的介绍一下。
　　这是高中我和其他四个玩得很好的朋友组的一个越狱队。我是木，因为名字有谐音，而且他们说我脑子像个木瓜。实在是□裸的污蔑，我觉得我很聪明的说。
　　
　　金是米晔，建华农场场主的儿子，一个走到哪里都发光的公子哥。米晔比我大两岁，为人很上进，待人热诚。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
　　他太偏执。
　　比如他听说学校为了修建新食堂多收了我们300块的学费，二话不说就写信给市里领导要求退款。一次没有成功他就写了三次，最后总算把领导们请来了。有模有样的做了一番解说后，潇洒地领走了副校长一万八千个白眼。
　　
　　水是果果，大大咧咧的一个女娃，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很是动人。
　　果果是这个队的组建者，我们经常玩笑地叫她大佬，她还颇好意
　　思地接受了。
　　我一直质疑她作为水的资格，因为总觉得水应该是很温柔的，而果果实在是和公老虎有得一拼。谁要是惹怒了她，半个月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有一次一个男同学调戏果果，（据说是那人说了一句，小妞，从了大爷吧。）结果第二天发现椅子上粘了十几层双面胶，洗了半上午都没弄干净。后来还经常出现拉肚子事故和爬围墙被抓事故。
　　所以我曾经强烈反对她册封自己为水的不堪之举，并以退出越狱队作为要挟。谁知果果大言不惭，她说你能在这几个小羔子里面选出一个长得比我水灵的我就退位。我顿时哑口无言，因为果果确实是无人能及的校花级人物。
　　此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火一般的少年就是夏秦了。
　　玩旱冰的佼佼者，曾在校际比赛上荣获一等奖。
　　黑黑的脸，酷酷的平头，总是戴着一颗比牙签还粗的锈色耳钉。不爱说话，除了溜冰其余的时候他就是一书呆子。书包里总是
　　一本古文观止或者科学300问，碰巧还会夹带一本脑筋急转弯。
　　他最爱说冷笑话，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大概也指他这样的人。
　　米晔有次早读给我们带了小笼包，大伙正吃着高兴，夏秦突然蹦出一句，一个包子在路上走着走着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互相打眼，果果说被狗吃了，他一脸严肃地摇头。
　　张小良说被汽车压扁了，米晔说遇到馒头然后它们两个恋爱了，我说天上来了一个外星人把它当宝贝捡走了。
　　夏秦很郁闷的叹了口气，好像恨铁不成钢似的。我们眼巴巴地望着他，恳求他说出正确答案。结果答案一出，空气瞬间凉了大半。
　　他说，包子走着走着饿了，就把自己吃了……
　　我突然觉得包子挺可怜的，后来最后一个我硬是没吃下去。
　　
　　土，顾名思义就是很土的意思，这非张小良莫属了。
　　张小良家里穷，爸爸妈妈都在外面打工，家里就是奶奶带着他。他每天上学总是骑着一辆快残废的凤凰牌老单车，车链子总是咔
　　吱咔吱的唱着小曲。
　　张小良是个很善良的人，成绩很好，又爱劳动，长得挺清秀的，骨架子也小。他的衣服好多都是他表哥穿剩下的，有得已经很旧了，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总是一本正经的教育米晔，说他太奢侈了，几乎每两个月就换一个发型。后来连着我们也开始针对米晔的发型说三道四，米晔最后寡不敌众败下阵来，以后大概是一年才见他换一次。
　　
　　金木水火土，不是很时尚的偶像团体，也不是很强大的暴力组织，只是一群为了光明而奋斗的青春战士。我们付出的心血给我们的未来描上了一笔灿烂，我们的友爱为我们的旅途渲染了几多色彩。我挚爱的队友们，谢谢你们陪我走过的这一路，苏小末永远爱你们。
　　
　　




康尘·燃

　　康尘是一个很神秘的女孩。
　　她长的不漂亮，身材也不好。但是我总是能在人群里第一个发现她。
　　她习惯穿着淡白的T恤衫和一条墨绿色的像莲花一样绽放的裙子。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好像舍不得咬碎空气一般。
　　她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她上课的时候经常是低着头的，我很好奇她在做些什么。
　　夏秦是康尘的英语小组长，他说她的英语书上一个字也没有。可是每次模考她的英语成绩却一直在130分左右。英语老师曾试图叫她站起来朗诵课文，但每次她都拒绝了。
　　她说我不会。
　　
　　她喜欢在下课后靠着走廊的栏杆发呆。周围的打闹声完全左右不了她的思绪，就好像她已然是在另一个时空。
　　果果说康尘有抑郁症。
　　可是我觉得不像，我想她一定有很多的秘密，而那些秘密是会让我们所有人都震惊的秘密。
　　
　　偶然有一天中午，我去医务室拿感冒药，竟然发现康尘正躺在一张病床上昏昏欲睡。我下意识地喊了她一声。
　　她慢腾腾地坐起来，目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没有来由地觉得心跳得很快，手抓着衣角揉揉戳戳，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种让我冒虚汗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脚好像和地板亲热得如火如荼，没有一点想要分开的迹象。
　　然而康尘却突然笑了。我一下子好像吞食了一大碗还魂丹似的活了过来。她的笑容好暖和，像一朵开在沙漠里的向日葵。
　　她叫我小末，我以为她不会知道我的名字的。
　　她说苏小末，你好可爱。
　　我鼓着眼睛一脸的诧异。我承认我是很喜欢别人说我可爱的，可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我却不太敢相信了。
　　她说我注意你很久了，我曾经在天台看见你抽烟。
　　
　　我伸出手遮住脸，把头仰起。我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咆哮，它们尖叫着对我说，苏小末，你这个虚伪的小人。
　　康尘的笑声越来越摇曳了，她走过来揽着我的肩，她说小末，我们是同类。
　　浅浅的声音。浅浅的让我失去挣扎的意识。
　　然后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闯进了康尘的世界。并且很快地被她俘虏。
　　果果很严厉得指责我，她觉得我不应该和康尘做朋友。她说康尘是一个疯子。
　　张小良和米晔也认为我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只有夏秦支持我。
　　夏秦一直很喜欢康尘。
　　我承认因为康尘的关系我逐渐远离了金木水火土。可是我在面对康尘的时候总是无法自拔。
　　我把她看做了另一个我。一个我想做却怎么样也做不到的我。
　　
　　康尘经常带我去玉米地里听歌。她说她可以从叶子的缝隙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最喜欢听许巍的歌。可是她从来都不唱。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许巍在她的心里是不可亵渎的，就连她自己也不能。
　　许巍的声音是很沧桑的，他喜欢唱飘摇的青春和得不到的爱情。他的歌词溢满了对人生的哭诉和崇拜。
　　我想起舞台上抱着吉他弹奏的许巍，然后看着身边的康尘，我觉得康尘似乎就是许巍歌里的少年，一路在寻找青春的踪迹，一路逃离，一路怀伤。
　　我们在玉米地里拍了很多很多的照片。而康尘的照片几乎都是背影。我知道她是想让自己的背影来给她讲故事。
　　她说小末，你能看懂我的故事吗？我说我不能。她吻了吻我的脸，说，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康尘有烟瘾，她可以不吃饭但不可以不抽烟。她喜欢盘坐在凳子上用左手点烟，她喜欢把大口的烟吞下去然后对着窗户上的玻璃吹圈圈，她喜欢用把头磕在膝盖上。
　　她说小末，教会我抽烟的人是我的奶奶。
　　我说哦。
　　我很少会问关于她的事，因为我想，如果她愿意告诉我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我说康尘，夏秦喜欢你。
　　她说哦。
　　
　　康尘放学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走，她说她喜欢用粉笔写字。
　　她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捏着一支粉笔在黑板上涂鸦。她写小末我爱你，她写康尘是个乖孩子。
　　她的粉笔画画得很不错。她经常画的就是一个没有五官的少年，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
　　我想那个男孩或许就是康尘希望与之地老天荒的孩子吧。
　　
　　康尘很少去上晚自习。她说晚上适合在路上奔走。我说是压马路，她说是夜奔。
　　学校外面有一条很宽整的油柏路，路的侧面不远就是一条用栏杆围住的铁路。
　　康尘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游走在路边听火车呼啸的声音。她说火车多好啊，永远都不用担心寂寞。
　　米晔有天告诉我，他看见康尘在油柏路上痛哭。我想这应该是经常有的事吧。
　　可是我从未想过要去安慰她。因为我觉得她需要的只是火车的呼啸声。
　　
　　我曾对康尘说，你的青春快要发霉了。
　　康尘说，不，没有呢，我的青春骨子里是很野蛮的。
　　后来她终于很残忍地证实了她的说词。她野蛮地把一个冒火的烟蒂戳在了班主任的手背上。
　　那天她很激烈的嘶吼，像要把整个教学楼都要轰倒。我目瞪口呆。我突然很想承认果果的话，康尘是一个疯子。
　　
　　她被开除了。她什么东西也没带走。她说小末，那个男人摸我。
　　我点头，然后又摇头，然后再点头。
　　我说康尘，你受委屈了。
　　她说小末，我会记得你的。
　　我说康尘，以后会在哪里听火车呢
　　她说小末，等你哪天再遇见我了，我就给你讲我的故事。
　　我说好。
　　
　　康尘很潇洒地走了。我没有送她什么，她也没有留给我什么。好像她的出现就是一场梦一样。
　　我又回到了金木水火土，依然受到了很大的欢迎。
　　夏秦咬着我的耳朵说，小末，康尘会去哪呢？我摇头，脑袋里一池的空白。
　　




许籽·味

　　张小良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你知道吗？米晔犯桃花了。
　　我扔了一颗小石子，表示无所谓。
　　
　　其实我是知道米晔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米晔曾经说他要么不爱，要么就爱一辈子。我当时笑话他说，你说这话的时候母猪都在上树了。
　　米晔不以为然，我说了他是个偏执狂，他坚持了的就是雷打不动的。但我看得出来，米晔对于爱情是很小心翼翼的。
　　他说他不相信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他说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关系绝对不应该是这么简单的，他说一见钟情只是伪君子挂在口里当牌坊一样的道具。
　　我觉得米晔以后肯定大有作为，因为他说的话总是让人觉得世界在跳恰恰舞。
　　果果说米晔是个很有才华的伪哲学家，他颇有资格被派到童话世界里做伟大的祭司。
　　可是夏秦认为米晔是一个很脆弱的人，他说只有男人才最了解男人。
　　
　　米晔的桃花是一个恨恬静的女孩，头发拉得直直的。张小良说就是她的额头太宽了点，不然还是很上相的。
　　米晔说他们两个是在羽毛球俱乐部里认识的。女孩名叫许籽。果
　　果还很八卦地问了她的身高体重三围家庭住址，就差问生辰八字了。
　　许籽一脸小媳妇相的站在米晔的左边，胳膊挽着胳膊。她说她不是我们学校的，是一家书店的营业员。
　　那家书店我们听说过但很少去，夏秦说改天一起去看看。许籽说好啊好。
　　
　　我和米晔认识两年了，从高一到高三一直都是同班同学。他经常打扮得花里花哨的，像一只华丽的孔雀。好多女生都很喜欢他，说他是万草丛中一点红，甚至有女生扬言非他不嫁。
　　我总对他说，米晔啊米晔，你一天到晚地招蜂引蝶，就不怕到时候人仰马翻吗？
　　米晔骄傲地仰起他华丽的脖子说，这就是我的青春啊，泛着花蜜的芬芳四射的青春。
　　
　　我问张小良说，你会不会有一点嫉妒米晔？
　　张小良摇摇铅笔头，很自然地说，这就是我的青春啊，奋笔疾书然后装着收获的幸福傻傻的笑。
　　我想张小良是很满足的，他想要的幸福是如此的简单，所以现在，他时时刻刻都在享受着幸福。
　　
　　我的青春呢？我想知道我的青春在他们的眼里是怎么样的。
　　果果说，你的青春就是傻不拉叽的走着你爸妈为你安排的路还一
　　脸的没心没肺。
　　米晔说，你的青春就是呆在蜘蛛网底下期期艾艾的幻想着有一天天上会掉下一箩筐的馅饼。
　　张小良说，你的青春是很纯洁的，像住在小塔楼得到公主，不需要金钱，不需要名利。
　　夏秦说，小末，青春不是用来说的，是用来活的。
　　其实他们说的和我预期的很不一样。
　　我希望他们说，小末，你的青春是朝着上帝走的，上帝说小末你将会是个传奇，那你就会成为一个传奇，上帝说小末你将会是一个疯子，那你就会堕落成一个疯子。
　　
　　许籽说，小末，你说米晔会爱我一辈子吗？
　　我说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虽然米晔说他的爱矢志不移，但未来的事谁又知道呢？
　　许籽也挺无奈的，她可能觉得米晔的爱情是有保鲜期的。
　　我说你自己去问他吧。
　　许籽说她不敢，她害怕问了之后米晔会觉得不被信任。
　　我说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果果对他们的爱情不抱希望，她说米晔迟早是会飞走的，而且许籽根本就没有能力抓住他。
　　张小良说高中还是不要谈恋爱的好，影响学习。
　　夏秦倒是冷眼旁观。我想，如果米晔追的是康尘，他或许会有一点表情吧。
　　
　　许籽经常来学校看我们，她亲手给米晔做便当。米晔都快被幸福给醉溺了。
　　他说像许籽这样的女孩举世难得。我想他这样说的目的是想刺激我和果果，因为我们两个连花生米都不会炒。
　　我想果果这么漂亮根本不用操心柴米油盐的事情。可是我怎么办啊，我长得这么平凡会有贴心的老公煮饭给我吃吗？以后会不会流落街头捡地上的白菜叶子吃啊？
　　张小良安慰我说，其实小末很可爱的，如果是我，我就要你。
　　我说你本来就是你啊，那你要我吧。
　　张小良笑嘻嘻的说，好啊，那你就算是被我预定了，等我哪天飞黄腾达了就骑着宝马来接你。
　　我说等你飞黄腾达的那一天我就已经被饿死了。
　　张小良说，没关系，饿死了我把你从坟墓里挖出来带回家里，把你处理成干尸挂在门口辟邪。
　　没想到老实巴交的张小良同志也会这么调侃，真把我给气蒙了。我说张小良，我做鬼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夏秦说话倒是好听多了，他说你以后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自己请个厨师不就好了。
　　我想也是，所以那会儿我决定要为了以后有个私人厨师而努力奋斗。
　　许籽说小末啊，要是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啊。我说不用了，像我这种连锅铲都捏不好的人还是配个私人厨师的好。
　　
　　我觉得那时候我挺英雄的，为了将来自己不被饿死做了很大的挣扎。
　　我每天早自习来得更早了，中午硬是憋着几天没睡午觉，晚上还要耕耘到12点。
　　那时候好像混身都是力量，恨不得一下子就可以考上清华大学然后毕业后去新东方找个最棒的厨师。
　　未来的每个早上我都要吃最嫩的皮蛋瘦肉粥和香喷喷的豆腐脑。中午要吃花生米焖猪脚，青椒炒肉，喝鲜美的人参鸡汤。晚上要各种各样的卤味和年代很古的葡萄酒。
　　我还要请金木水火土来我家做客，我要让米晔后悔当初是怎么讥笑我的。
　　呵呵，我是天才我怕谁。
　　
　　果果对我的学习现象做了一番评价，她说，经过我连续几天的侦探，我觉得苏小末同志有严重的精神病，我们必须赶紧扼杀她。
　　嘘嘘，我才没有神经病。我觉得果果肯定是嫉妒我了，她觉得有一个好老公没有比有一个私人厨师的好。为此我还体贴地安慰了她一下，我说果果啊，其实老公煮的饭才是最香的，你要好好珍惜啊。
　　张小良以为我是被他的话伤了，于是很愧疚地给我买了一个星期的早餐。
　　为什么只有一个星期呢？额???因为我只坚持了一个星期就华丽丽的倒下了。
　　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苏小末，你有这份干劲是很不错的，但是要注意劳逸结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我苦着眉毛在被窝里画小圈圈。看来，要请到一个私人厨师是超级难的啊。
　　
　　许籽有时间就陪我去打点滴。我说许籽啊，你们羽毛球俱乐部有没有会做饭的男生啊？有的话给我介绍一个呗。
　　许籽抿着嘴巴笑，她说我去贴张告示寻找一下，就说高中女生收购男朋友，条件就只有一条，要会做饭。
　　我一听急了，不行啊，我不要长的比我丑的，也不要长得很帅的。不要比我矮的，也不要比我高很多的。不要穿皮鞋的，不要脚很臭的。不要秃头的，不要少年老成的???
　　许籽连忙打住我说，那你就去动物园自己挑一只猴子吧，让他天天摘果子给你吃。
　　我撅着嘴巴表示抗议。真是的，为什么现如今要找个称心如意的郎君这么难呀？
　　米晔一脸的贼笑，他说小末同志，你以后去支援西部吧，哪里奶牛多，你饿了就自己去挤，这个很方便的。说完还谄媚地歪笑。
　　切，我苏小末才不跟他一般见识。我想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在我的脚下捧我的裙摆的。
　　
　　




派·寂寞

　　周洲是后来才转来的。
　　我握着钢笔卡啦卡啦地在本子上写下他的名字。
　　
　　周洲的成绩很差，有传闻说他的英语经常是交白卷的。我想这不值得引以为傲。
　　老师让他坐在康尘以前的位置上，教室的最后一列的最后一排。如此不被老师重视的人物显然也不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我却是因为康尘才会注意他的。
　　他坐在康尘的位子上，我猜他会不会发现课桌上康尘曾经用小刀刻下的一行字。
　　
　　康尘在抽完一根烟后拿起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刀在桌子上平平仄仄。
　　她刻得很仔细，像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医生在剖析她的病人。我说你要干什么？
　　她说她要写一行字。一行关于康尘的青春的字。
　　她弄好后把刀递给我，她说小末，你来给我见证吧。
　　我接过刀毫不犹豫地在她那一行字的后面刻上了我的名字。
　　
　　康尘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暖暖的笑着。她拉过我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然后拥抱我。她说小末，将来的将来，我会带你一起走。
　　
　　周洲果然注意到了。他问后面的同学苏小末是谁。后面的同学就很大声的叫唤我，苏小末，苏小末，这里有公子找。
　　我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翘起二郎腿放在桌子上，一脸的痞样。
　　下午放学的时候周洲叫住了我，他说，苏小末，你长得真虚伪。
　　我说你也差劲得有水平。
　　他呵呵的笑，苏小末，居然还会有人暗恋你。
　　我蹬蹬地踩了他一脚，无视。
　　他笑得更起劲了，我想他的神经末梢怕是搭错线了。
　　
　　周洲以为写那行字的人是我曾经的恋人。我想他还真有写小说的天分。不过我懒得理他，因为他这样的出场方式让我很不舒服。
　　不过周洲后来主动跟我道歉了，他说苏小末，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他说小末，我只是想交一个朋友。
　　原来周洲也是寂寞派的。
　　他整天形单影只的在校园里走，偶尔踢踢足球，偶尔灌个篮，偶尔坐在操场上眯着眼睛发呆。
　　
　　我说周洲同学，你喜欢许巍吗？
　　他一脸的茫然，许巍是谁？
　　我哑然了，头一次被人打败得这么彻底。
　　周洲不听歌。他说原汁原味的话多好听，干嘛要那么奢侈地去装饰它们，太做作了。
　　我说有些话说出来不好听，可是唱起来很好听。就像豆角，你可以生吃，但炒出来的味道更好吃。
　　周洲说随便吧，反正我不爱听。
　　
　　果果说周洲真是稀有动物了。我说他肯定在装酷。难道他就一首歌都不会唱？
　　周洲说一首歌还是会的。
　　我好像获得了宝贝似的兴奋得问他是那首歌，我天真的认为那首歌一定是有故事的，而且肯定价值不菲。
　　周洲摸着不存在胡子的下巴很珍惜地说出了两个字，国歌。
　　??????
　　问世间贱人为何物，小末云手指周洲。
　　
　　张小良说，我以为我算是个半仙了，没想到周洲比我还半仙，应该叫他半半仙。
　　周洲说可是我喜欢看电影。他最爱的明星是古天乐。
　　我忙说夏秦就像古天乐。他不屑地一瘪嘴。
　　还真是个可恶的人啊，我说夏秦哪点差了。他说夏秦根本没有那
　　个范儿。
　　他说古天乐要是进了社团那就是一霸主，要是站在街头就是一金箍棒。
　　我说这跟金箍棒有什么关系啊
　　他说当然有关系了，金箍棒不仅金光闪闪璀璨夺目，而且谁得到他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我说那可不一定，我就没觉得他有这么大魅力。
　　他说那是因为你没品位。
　　看来他这张嘴够利索够毒辣的。我发誓如果不是因为康尘那张桌子，我八辈子都不想和他打交道。
　　夏秦说你别和他计较，这样显得你和他是同一水平的。
　　我就听夏秦的了，我说夏秦你比古天乐好多了。
　　夏秦无可奈何地看着我，而我则像一个白痴一样傻傻笑。
　　
　　周洲问我，苏小末，刻那行字的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我犹豫着要不要和他说康尘的事，因为潜意识里我不想再提起她。
　　周洲说，青春是场火，烧得热烈了也就是快要接近死亡了。这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要写下这样的字？苏小末，为什么你的名字会写在那里？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想在我接触康尘的时候，她的青春已经在接近死亡了吧，尽管她还那么年轻。
　　我终于还是没有解释周洲的那么多个为什么。因为有些事，其实是不必弄得那么明白的。
　　就像康尘带着她的秘密走来然后又毫无遗留的离开。
　　我想，或许隐瞒一些东西比摊开一些东西要舒畅得多。至少对于康尘和我是这样。
　　




弥·天使

　　有些时候我会怀疑我是迷路在人间的天使。
　　米晔说那你一定是脸先着地的。
　　我不置可否，我想，只要是天使，哪怕长得比猪还丑我也是很快乐的。
　　可是我并不快乐。所以我说我应该是迷路了。
　　
　　我问方玲，天使受伤后流的血是红色的还是蓝色的？
　　方玲说，天使是没有血的。他们的身体里都是牛奶，所以都是白
　　白的。
　　我骂她，可不可以有一点同情心，好歹我也有50%的可能是天使诶。
　　方玲翻着白眼瘫倒在地，她说，末末，你是不是把治脚气的药当感冒药吃了。
　　我委屈的咬着牙把她按在地上一顿乱揍。
　　
　　方玲是我的邻居，我们是穿着一条裙子长大的。额，貌似这话有点夸张，但我和方玲还真是做了十几年的邻居，而且一直很要好。
　　我妈妈和她妈妈是牌友，每天奋斗在麻将馆里，同出同进，简直就是一活的黄金搭档。
　　我和方玲也经常被安排在麻将馆里吃饭，偶尔也在那里玩玩牌。方玲每次都输给我，然后给我买大碗的酸梅汤喝。
　　
　　我把方玲当做我的亲姐姐一样。方玲却说她不要这么缺德的妹妹。
　　我说我怎么缺德了？
　　她说不然你把你床上的那个洋娃娃送给我啊。
　　我赶紧死命地摇头。
　　洋娃娃是我去世的爷爷送给我的唯一礼物。是我12岁生日的时候他特意托人到市里给我买的。
　　
　　洋娃娃很漂亮，金黄的假发，雪白的肌肤，还有肉呼呼的小脚丫子。
　　我觉得天使大概就和我的洋娃娃一样吧。绝对完美的可爱和纯洁。跟她比我就是一个绝对的残次品了。
　　果果每次来我家都会抱着娃娃在床上摇啊摇的。我说果果你要是压坏了，我要你用一年的零花钱陪的。
　　果果哼着鼻子表示我可以闭嘴不要说废话。她说娃娃呆在你这里简直就是天使插在老鼠屎里，可悲可泣。
　　切，不要脸的女人，脏兮兮地趴在我的床上居然还敢这样大言不惭。
　　方玲倒是和果果玩得来，她说果果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了。
　　真是的，干嘛要这样严重的贬低自己。
　　
　　果果时常蹭在我家吃晚饭，然后拉着我和方玲到附近的瞭望台上吹风。
　　我喜欢在那样的地点和那样的风里幻想。尤其是晚上的时候。我会幻想着有一颗流星载着一个美丽可爱的天使降落在我的面前，然后天使嘟着嘴巴吻我的脸。
　　方玲对果果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和苏小末做了邻居。
　　果果对方玲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苏小末还和她同桌两年。
　　无语了，两个无聊到变态的女人。
　　
　　夏秦喜欢天文地理，我跟他说，夏秦你要努力读书啊，考上清华大学研究天文学，然后将来发现一颗小行星就用我的名字命名。等我学会飞了就住到行星上去，这样我就是真正的天使了。
　　夏秦说好啊，不过估计你要等个几千年。
　　额。果然为朋友两肋插刀这句话是很值得争议的。
　　夏秦说你可别埋怨我，我是真的没法帮你完成这个登天的任务的。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以后可以帮你介绍一个科学家然后你嫁给他。
　　呸呸呸，我才不要和科学家结婚，到时候如果不小心喂死了他，全世界都会站起来骂我，那我不得拿豆腐撞死。
　　米晔说小末末，如果你和我签一个契约，答应做我20年的奴隶，我以后就买一个行星给你。
　　我说你别做梦了，以后不要到我家门前来乞讨就算是对得起我了，败家子一个。
　　
　　方玲拎着我的脖子说，苏小末，你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再天方夜谭了。你说你这样对得起谁？你说你对得起少先队吗？对得起共青团吗？对得起毛主席和邓小平爷爷吗？对得起你的祖宗十八代吗？对得起我被你践踏得一塌糊涂的青春吗？
　　
　　我就纳闷了，你的青春怎么就被我践踏得一塌糊涂了？
　　方玲指着我的鼻子像泼妇骂街似的对我吼，你丫说是谁把我逃课的事告诉我妈的？是谁穿着我的水晶鞋去上体育课的？是谁牵着我的小白去和隔壁街的那条大狼狗打架的？是谁把我初恋男友的裤子扯烂的？
　　额???拜托，六岁就谈恋爱，你对得起谁啊？
　　这话我当然没敢说，除非我不想活了。
　　
　　郁闷，做一下天使的梦有什么不可以吗？青春就是需要做梦的年纪啊。一群少年老成的家伙，我深深地为你们未老先衰感到沉甸甸的悲哀。
　　




广州·附

　　很快高考就结束了。暑假我只身一人去了广东打工。并在干姐姐的介绍下进了一家小型的电子厂。
　　这是我和社会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而且初到远方的心情实在是太
　　爽了。
　　远离了父母的桎梏，我就像一只逃脱了捕兽夹的小鹿乐蹦蹦的开始翘首地寻找出路。
　　
　　厂子里的宿舍乱糟糟的。一间和普通教室差不多大的房子，规规整整地摆放着8张上下铺的床。床上只有几块木板，而且看起来不怎么结实。
　　我到的时候还很早，离上午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宿舍里的人都还在睡觉。
　　放眼望去还有几个空铺，我钻研了好一会儿最后选择了一张没人睡上铺的下铺。
　　一个长得有点像马伊琍的女孩大概是被我吵醒了，迷糊着眼睛起床然后去厕所洗脸漱口。
　　等她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她走向我然后很友好地伸出了手，我悟了一下，原来进了社会握手这个礼节也是必修课。
　　我也伸出手和她相握，她说你是新来的吧，我叫林桑，你呢？
　　我说我叫苏小末，请多多指教。
　　她乐呵呵地笑，说我也才来不久，一个月吧。不过没关系，我总归比你熟悉一点，以后大家互相帮忙吧。
　　我说好啊，那你现在有没有时间陪我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我不知道超市在哪里。
　　林桑很爽快的答应了。
　　
　　超市就在厂子的后面，不大不小的。东西比我们家乡要贵些。
　　林桑帮我挑了一床凉席和蚊帐，另外还买了一双塑料拖鞋。她说一般同事都有买，穿这个可以节省点时间不用经常换鞋洗鞋。
　　我在超市转悠了几圈，把应该会用到的东西搜罗了个遍。出家门的时候爸爸给我备份了300块钱做零花，这一搜罗就花了将近200。害我心疼得紧。
　　
　　回到宿舍大家都已经起床了。我赶紧堆起笑容和她们打招呼。大家对我的到来貌似见怪不怪了，热心的上来问好的没几个。我当然也没怎么在乎。像果果说的，我本来就没心没肺。
　　林桑说有些人就是这样，在这里做久了对新人已经很麻木了。
　　我无所谓的一笑。反正只做两个月，能省点心的事还是省点，何必闹得不愉快。
　　
　　8点钟和林桑一起去厂子里工作。
　　我们的主管姓付，大腹便便的，看起来就像贪官。他帮我安排一个座位然后教我该怎么做。
　　我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把两根铁丝一样的针粘点胶水然后放到一个有不深不浅两个小洞的橡胶模型里。只是那针又短又细，不太好拿。而且粘的胶水既不能多也不能少，要恰好满上模型上的那两个洞。
　　付主管唧唧歪歪地强调了半天然后挺着肚子走了。
　　
　　我抬头环视了一下我所在的车间。两张差不多5米的长方形桌子，上面挤满了用箱子装着的橡胶模型和胶水。
　　大概有40个人稀稀拉拉地围着桌子坐着，有的在喝水，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奋力地工作。
　　每个人手边都有一菜盘子大小的碟子，里面装满了密密麻麻的针。
　　我的对面坐着一个妇女，她长着一排暴牙，牙齿还黄黄的。她不时地和周围的同事聊天，嗓子尖尖的，她说话的时候我还能看见从她嘴里跑出来的唾沫星子。不过她穿针的速度还挺快的，想必已经在这里呆了蛮久了。
　　我周围的人年纪都比较大，二十五六岁的或者三十出头的。有男的也有女的。
　　林桑坐在另外一张桌子边上，我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很少和周围的人说话，只是埋头认真的工作。
　　我觉得她的身影很单薄的，头发胡乱的扎着，却不会让人觉得她很邋遢。
　　
　　中午12点才下班，我在位子上坐得腰酸背痛。脑子里一个小娃娃蹲在角落里画圈圈，一脸的黑线。
　　林桑走过来问我累不累。
　　我说累的，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说开始是这样的，做久了就慢慢适应了。
　　我说那得多久才能习惯啊？
　　她说大概一个星期吧。
　　哎???我狂晕。
　　
　　吃饭的时候我问林桑这菜怎么这么甜啊，她说食堂老板是广州人，他们都吃甜菜。
　　我说那可怎么办啊，我可吃不惯。
　　她说湖南妹子喜欢吃辣吧，我经常看见她们去超市买酱菜，要不你也去买点吧。
　　我说不能和老板说说吗？这里做事的一般都是外地人啊，怎么不照顾一下我们的感受。
　　她说你以为这是在光顾饭店呢？有你吃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要挑三拣四的，打工就是这样，要入乡随俗。
　　我说这世道，还真是残酷啊。
　　林桑说你才知道啊。社会真不是好混的。如果你没钱没势的，就只有做孙子的份。
　　我说那有钱有势的做什么？
　　她愤愤不平地说当然是做老子。
　　我哦了一声把嘴巴闭上。
　　
　　我早就猜想到社会不是那么简单的，但心里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我想起米晔曾经和我说温室里的花朵是很难面对风雨的洗礼的。我那时还反驳他，我说，风雨和生命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只要还活着，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可是现在我觉得我错了。
　　
　　晚上不用加班，我洗了澡林桑就拉着我去厂子附近的一个广场里吹风。
　　广场上有很多人，大多是打工仔。还有一些本地的老爷爷老太太在那里跳舞练拳。
　　我们随便找了一个石凳子坐下，林桑买了一罐雪碧递给我。
　　我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就嚷着说要起来走走，我真的是浑身酸痛了，要活动一下筋骨。
　　林桑带我去一条小路，路上面铺满了小卵石。她说在这些小石子可以帮助缓解酸痛。
　　
　　我脱了鞋子光脚踩在上面，石子凸凸凹凹的，给我的脚丫子带来很大的刺激。走路也有些困难，因为感觉脚底板很胀痛。林桑说是这样子的，这叫足底按摩，走久了就会舒服些的。
　　我就在那一小段路上来回的走，林桑坐在旁边的石椅上。路灯是昏黄的，我看不清她的五官。
　　我问林桑她出来多久了。
　　她说快4年了。
　　她说她是浙江人，她还有一个哥哥在上大学。她说她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就开始出来打工了。她哥哥的一半学费都是她出的。
　　我说那么小就出来能做什么啊。
　　她说我做过很多事啊。在服装店卖过衣服，在发廊里做过洗头妹，
　　在超市里当过电梯小姐，在饭店里做过服务员。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的年纪和我相差无几，却经历了这么多的坎坎坷坷。我觉得我有点敬佩她，但同时也有点可怜她。 
　　我说林桑，你甘心吗？
　　她说有什么甘不甘心的。这一路都这么走过来了。何况我现在过得很好，不用餐风露宿，不用沿街乞讨。我不仅可以养活我自己，还可以为家里减轻负担。我知足了。
　　我说那你的青春就这么被糟蹋掉，不会觉得可惜吗？
　　她说可惜啊，可是没有办法的。我的青春注定是低人一等的。
　　我说不应该这样想的，每个人都拥有青春的权利，每个人的青春都是有价值的，并不存在上等和下等。
　　她说其实只有你们读书人才会把青春看做是一件很浪漫的事。青春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字典里没有青春这个词，日子也还是一样的过。
　　我说是吗？
　　她说是啊。
　　
　　原来青春也是可以这样理解的。我突然觉得林桑此刻是特别的圣洁。她不耳濡目染，不崇尚所谓的浪漫，她甚至认为日子其实是没必要用那么多意义去修饰的。
　　而我呢，总是在为了我的青春要过得多么的丰富多彩而消耗大量的脑细胞。
　　我困惑了，我在想，苏小末你是不是活得特别讽刺？
　　
　　




那傲·雅

　　我没想到我会在广东遇到小雅。
　　
　　那天去厂子附近的网吧上网，一个不认识的QQ加我。我问是谁？那头回答说我是小雅。
　　我加了她的QQ然后问她在哪里。
　　她说在广东。
　　我说我也是。
　　她发过来一个调皮的QQ表情，说那我们见个面吧。
　　那个星期的最后一天放假，小雅说她坐车过来看我。
　　我说你不用上班吗。
　　她说不用，我现在无业。
　　我心想在广东这个地方无业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是做乞
　　丐？因为林桑说广东的乞丐很富裕的的，因为这里有钱的的人太多了。
　　可是小雅定是不会做乞丐的。她是那么骄傲的人，像公主般的人物，和米晔一样，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亮。
　　可是在我的眼里，小雅其实是一个很慵懒的人。而且思想有点颓丧。
　　
　　对我来说小雅还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人。她教会我抽烟。
　　
　　小雅和我是初中同学。开始是互不相识的，后来在一个假期培训班里通过一道数学题才开始打交道的。
　　小雅的数学很差，因为她上数学课从来不听的。她说数学嘛，只要会数数字就可以了。
　　她总是习惯在上数学课的时候准备两张卫生纸，然后把它们摊在课桌上。老师讲课她就在纸上涂涂写写。
　　她写的一般就是歌词，还有就是人名。或者有时候情绪复杂就会写下自己的心情。
　　
　　她最喜欢的歌是王菲的旋木。她写的最多的歌词就是那一句，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 ，不管我能陪你有多长，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初三，当所有的人都在迷S?H?E，当Super Star在各个教室里疯狂地撒野的时候，当李圣杰的痴心绝对成了音乐课必唱的曲目的时候，小雅依然坚持听王菲的音乐。
　　她说王菲是她的女神。她说小末你也来听吧。
　　我当时听了一首王菲的催眠。她的声音确实很有魅力，细细的，婉转悠长。
　　小雅说王菲的声音是寂寞的，她一直是那么的孤傲。
　　我说小雅，我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她了。
　　她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惺惺相惜。
　　小雅确实是一个孤傲的人。虽然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的身影，但她总是说，小末，其实我很寂寞。
　　
　　小雅第一次带我抽烟是在一个很晚的晚上。我们走到学校操场的尽头，那里围着一排已经生锈的高高的铁栏杆。
　　小雅从裤子口袋里那出一包烟，是相思鸟。她说我钱不多，只能抽这个了。
　　她给自己点了一支，然后把打火机和烟盒递给我。
　　我抽出一根含在嘴巴里，右手点烟。
　　吸第一口的时候我呛着了，而且想呕吐。我说为什么烟是这种味道。
　　小雅说，烟是给有心事的人抽的，只有这种味道才刺激。
　　她说你先慢慢地吸，不要那么用力。不要把烟吞下去，含一下就吐出来。
　　我说你这算不算误人子弟。
　　她扑哧一笑，她说苏小末，你丫就别装了。你骨子里的那点叛逆早就把你出卖了。
　　我说有吗。
　　她说有啊。
　　我呵呵的笑，知我者莫若小雅也。
　　
　　后来我和小雅经常跑到那里抽烟。我渐渐也可以把烟吞到肚子里然后让它们从鼻孔里出来。
　　可是小雅初三没读完就辍学了。她说她不喜欢读书，中考肯定也是过不了的。她说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小雅的数学从来没上过30分，她能考上高中的话我就能飞到行星上去了。
　　小雅之后去了哪里我不清楚，高中三年我也一直没有联系上她。
　　所以小雅约我见面的时候我是很兴奋的。我很急切的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有着公主般的美丽和颓丧的气息。
　　
　　我提前半个小时起床梳洗打扮。然后坐在床上像个待嫁的新娘一
　　样紧张不已。
　　小雅说9点钟在广场上见，我8点钟就到了那里。
　　在小卵石上走了一会，然后坐到没有阳光直射的地方等着。
　　小雅很准时的到了。
　　可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却惊呆了。
　　
　　小雅还是那么的漂亮。小雅还是那么的闪亮。小雅还是那么的熠熠夺目。
　　可是，小雅老了。
　　她的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又长得那么的像她。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奶粉、奶瓶、尿不湿还有尿布。
　　
　　她很开心的叫我，小末。
　　我说小雅，你真的是小雅？
　　她说是我啊，怎么，不会被我吓着了吧？
　　我说你确实把我吓着了。这孩子，什么时候生的？
　　她说去年就生了，现在还会叫妈妈了。
　　小雅把宝宝的小手举起来和我打招呼，还一个劲地让她叫我阿姨。
　　宝宝或许是有点怕生，她的小眉毛皱起，貌似下一秒她就要嚎啕大哭。
　　我说算了吧，宝宝肯定不喜欢我。
　　她说不会的，小末很可爱啊。
　　我很无奈地看着她笑。天啊，这世界怕是有点神魂颠倒了。
　　我说小雅，你结婚了？
　　她顿了一下，说没有。
　　我说那孩子是怎么回事？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啊？
　　小雅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僵硬。她转过头看着远处，那里有几只白鸽落在地上嬉闹。
　　她说，孩子是我男朋友的，我们发生关系然后就生了。
　　我说那为什么不结婚。
　　她说还不到时候，我得先等他离婚了。
　　我觉得我遇到了一件很荒唐的事。我说小雅，你做了第三者？
　　她说可是我爱他。
　　我说你懂什么是爱吗？
　　她说我懂。爱，就是可以为了他忍辱负重，可以为了他背负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和不堪的笑骂，可以为了他生下一个无人问津的孩子。
　　小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让人心疼的温柔。
　　
　　我突然就走上前抱住她哭了。
　　小雅却依然淡笑着，她说小末，没关系的，我很幸福。他也很爱我。
　　我说小雅，你就让我哭吧。我想哭。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宝宝已经睡着了，小雅的肩膀上一片湿。
　　小雅帮我撩了一下头发，她说小末，如果可以，千万要独立些。不要爱上一个人无法自拔。
　　我点点头，拉着她的左手。我说小雅，你有想过回家吗？
　　她说已经回不去了。她说她的家里人早就把她赶出来了。
　　我说难道你要耗在他身上一辈子吗？
　　小雅摇摇头，她说一辈子有多长呢？我能等的就只有我的青春了。我说青春又有多长呢？
　　她说谁知道呢。
　　




卖·处男

　　我想该是什么样的人会把小雅收服得如此彻底。
　　我本来想问的，可是小雅说小末你还是单纯点好。
　　
　　其实我不是一个单纯的人，虽然有着纯真的童言和稚嫩的童音。
　　就像周洲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说的，小末，你长得真虚伪。
　　就像康尘跟我说，小末，我见过你抽烟。
　　就像小雅那么玩味的说，你丫别装了，你骨子里的叛逆早就把你出卖了。
　　我想她们都是懂我的，可是尽管这样，小雅还是不愿意把她后来的经历跟我说，包括那个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
　　
　　我说小雅，就连他的样子也不能跟我说吗？
　　她说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的。
　　我说我不是猫，我是人，一个关心你的人。
　　她说谢谢你小末，可是我觉得你没必要知道。你也不要去费力猜想他是谁，你只要知道他爱我就好。
　　我说爱你为什么不娶你。
　　她说其实有些爱是不需要承诺的。名分又有几斤几两呢。我只希望我爱的人可以对我好，只希望在他的心里有我站的位置。这样就足够了。
　　
　　我想小雅在对待爱情的时候是丧失了理智的。
　　如果是我，或许故事就会简单得多。
　　方玲曾经问我对男朋友会有什么要求。我说一定得是处男。
　　方玲笑我傻，她说这个世界上处男比处女还要难得。
　　我说不管，反正我要处男，要是找不到我就不结婚了。
　　夏秦说小末你别急，其实像我这样的处男还是很多的。
　　我所算了吧，心里装的另外一个人的处男一样被打入冷宫。
　　他说苏小末，我发现你有严重的爱情洁癖。
　　我说没错，我的爱情掺不了半粒沙子。只要是被别人用过的心我这里一概踢掉。
　　果果说那我以后去五台山看你。
　　我说五台山又没有尼姑庵，你还是爬峨眉山吧。
　　她说只有和尚才能满足你的这种要求。那里的小处男很多，而且心灵绝对纯洁。
　　我说难道要我跪在大寺门口几天几夜求方丈赏赐我一个处男和尚吗。
　　她说你真是out了。现在用素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得用暴力。你要强取豪夺。
　　我说得了吧，以后小和尚骂我母老虎，那我这十几年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光辉形象不就毁了吗。
　　米晔说要不你就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小屁孩，把他养大成人然后占为己有。
　　我说可是如果我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他跟别人跑了那我不得拿豆腐撞死。
　　他说你就把他关屋子了不要让他出门就好了。
　　我说米晔你真变态，这种挨千刀的事也想得出来。
　　
　　我就郁闷了，现如今处男还真是罕世宝贝？
　　我偏不信了。说不定哪天我就来个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处男却在灯火阑珊处。
　　呵呵，妈妈告诉我，做人是不能太悲观的，要积极向上。所以为了处男，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上刀山下油海，一路披荆斩棘，降妖除魔，然后到达一个美丽的地方收获排山倒海浩浩荡荡的处男。
　　
　　等我有了一屋子的处男，我就要像皇帝一样天天寻欢作乐。今天去临幸东屋里的，明天去爱爱西屋里的。
　　或许高兴起来我会给方玲和果果一人送一个。如果她们想要两个，那我就再犹豫一下然后挑几个长得差一点的送给她们。
　　到时候，我的形象该是多么的高大啊。
　　果果一定会五体投地地向我谢恩，还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她错了，说她后悔当初没有追随我寻找处男的伟大事业。
　　
　　哇哈哈哈哈，人生最快活的事情莫过于如此了。如果上帝再问我一次到底要不要处男，我会很坚定得说，我要。如果上帝问我要多少个，我会咆哮着说，一万个，一万个，一万个。
　　如果上帝说做人不要这么贪心，就赏给我一个处男，那也没有关系。因为春天，我把一个处男种在地里，到秋天我就会收获很多很多的处男了。
　　
　　我还要和我的处男们生很多很多的小处男。我决心把处男的事业发展得蓬勃壮观，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然后联合国就会给我颁发一个最杰出的处男贡献奖。各个国家的首席代表会给我送来几百万几千万的锦旗，上面写着苏小末大仙万岁，或者苏小末你是我们全世界人民的骄傲。
　　
　　我还要办一个世界巡回处男展览会。我要在我的众多处男们中选出长的最漂亮的处男，长得最酷的处男，文采最好的处男，气质最佳的处男，最可爱的处男，智商最高的处男，煮饭最好吃的处男，最爱劳动的处男，嗑瓜子嗑得个最快的处男，等等等等的之最。带他们去世界各地巡展，然后在场场爆满的情况下，申请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让我苏小末的大名永垂于世。
　　
　　我还会斥巨资拍一部史无前例的500集的电视连续剧，名字就叫《处男世家》。中央电视台，凤凰卫视，东南卫视，湖南卫视，各大强档都从早上8点一直播放到晚上12点。收视率天天翻新。
　　呵呵，那时候我想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当然我的这种想法是不能和任何人说的，不然马上就会有人来和我争夺如此光宗耀祖的光荣的。
　　
　　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念·他们

　　广东的7月并不是很热。
　　
　　从我们厂子出来沿着马路走上300米就会看到一条江。那里每天晚上都会聚集很多人。大家都喜欢在一天的忙碌工作后去江边吹吹风，散散心。
　　我和林桑几乎在不加班的晚上都会去。林桑总是会提着一小袋子的零食和一罐雪碧。我就经常是空手去空手来。
　　林桑说她最喜欢喝雪碧，喜欢那种透心凉的感觉。很刺激。
　　我说我还是喜欢喝橙汁。酸酸的，甜甜的。
　　
　　其实到后来我和林桑是没有很多话讲的了。她的思想和我的思想总是在两条平行线上走着。我想和她说的她不懂，她想和我说的我又不耐烦。
　　于是，我就很想念我的朋友们了。想念金木水火土，想念方玲，想念康尘，想念周洲。还有小雅。
　　那时候还没有办手机，厂里的电话又要经常排队，公用电话还得走上很远，所以我就很少和他们联系。
　　
　　第一次打电话回去是在一个星期之后，当我逐渐习惯了工作，不再埋天怨地地苦闷腰酸背痛后，我就开始静下心来了。
　　我先给方玲打，响了好久都没人接，我想应该是去和她妈妈去麻将馆了。
　　果果倒是接得很快，她说苏小末，你这个没良心的人，总算想起我了。
　　我咯咯的笑，说果果，我在这边好苦啊。
　　果果说活该，谁让你奔去那么远的。自作孽不可活。
　　我说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吗，我手指头都磨出血泡了。
　　她说真的啊，那你要注意休息啊。
　　我说休息个屁啊，每天早上7点起床，晚上12点睡觉，我都快抓狂了。
　　她说你这个小懒猪，这回是磨练你的机会了。别在那里哭爹喊娘的。
　　我说有本事你也来试试，看咱两谁撑得久。
　　她说我才不去，我在家里逍遥自在，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多么幸福的生活啊。
　　我说敢情我回家就会见到一只猪了。
　　我问果果米晔和许籽怎么样了
　　果果说还好着，就是矛盾有些升级。
　　我说是哪边出问题了。
　　她说许籽呗。
　　我疑惑了，因为我想最先出轨的应该是米晔那坏小子才对。
　　果果说许籽的家里人让她去青岛做事，说是那边有一个亲戚可以帮忙找一个好点的工作。
　　我问那米晔怎么说。
　　果果貌似叹了一口气，她说米晔这小子还真是痴情，他死活要跟着许籽去青岛，可他爸爸不让。
　　我想也是的。米晔的爸爸我是知道的，一个挺封建的人，而且专制独裁。
　　他爸爸长得也很严肃，总是板着个脸，对米晔也是这样。所以米晔还是很怕他爸爸的。我们也很少去他家玩。
　　这次他爸爸发飙了米晔怕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果果说是啊，米晔现在整天关在家里面壁思过。
　　我说能思个什么东西出来啊。我看他心早就跟着许籽走了。
　　果果说棒打鸳鸯的例子居然血淋淋地在我们身边出现了，以后找
　　男朋友可得三思而后行。
　　我说你家里肯定是要把你卖给一个有钱人的，你以后就少出门勾引平民百姓了。要行善积德啊。
　　果果呸了我一口，她说我的爱情我做主，何况爱情来了挡也没法挡。
　　我突然想起了小雅，她的爱情又何尝不是自己做主了，结果弄得这么辛酸。
　　和果果聊了没多久就挂了。在远方听见熟悉的声音心情是很复杂的。我挂上电话的时候都有点想哭了。
　　
　　后来我给夏秦打，他说小末，我可想死你了。
　　我说我也想你啊，想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买一颗小行星。
　　夏秦呵呵的笑，他说1000年还早得很呢，你就慢慢等吧。
　　我说夏秦同志，你暑假去码头搬货吧，那样赚钱多。
　　他说那也得有人要啊，听说现在去码头做事还得靠关系才进得去。
　　我说这世道，世态炎凉啊。
　　他说是啊，社会就是这样。
　　我说我现在是被社会教训得一无是处了，社会对我说，你必须要适应我，而我只有磕头的份。
　　夏秦说小末你别想那么复杂，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了。
　　我说什么才是自己分内的事呢。
　　夏秦好像也迷糊了，他说其实有些事还真不好分什么是分内什么是分外。
　　我说是啊，所以才说这么复杂。
　　夏秦说他现在在家里研究为什么在可乐里掺啤酒会比只喝可乐或者只喝啤酒要容易醉。
　　我想他还真是有闲心。我倒想研究一下为什么为什么在社会上有人可以活得那么潇洒，有人却只能满地打滚。
　　夏秦说张小良也去打工了，在深圳。
　　
　　张小良是个那么刻苦的孩子，又那么老实，在社会上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样的处境啊。
　　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张小良那么善良，恐怕日子也不好混吧。只能为他祈祷了。希望他每天都可以再快乐一点点。
　　
　　其实高中毕业就意味着金木水火土已经解散了。曾经那么风风火火的越狱队在成功逃狱后就应该要分道扬镳了。
　　可是友情还是在的。再怎么样，也不会说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和周洲是没法联系的。那个桀骜不驯的家伙落榜之后应该也会去
　　打工吧。他的那种脾气谁能受得了他啊。好自多福吧。
　　




遇·言优

　　言优正是我在江边认识的一个人。
　　那天我和林桑约好去江边走走，但她后来又说好累不想动了。我只好一个人去了。
　　一个人其实也挺自在的，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
　　所以我去了一个以前林桑都不愿意去的地方。那是江边比较偏僻的角落，没有路灯，显得暗暗的。
　　
　　我对黑暗一直情有独钟。黑暗可以给我的眼泪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苏小末是一个爱哭的人，但是这个秘密只有黑暗知道。
　　当我受了委屈或者心情很沮丧的时候我就会躲到黑暗里。有时候
　　发呆，有时候流泪。
　　就像现在，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于是就靠近了这片黑暗。
　　我坐在地上把脚埋在沙子里。
　　
　　我想到了我的语文老师，她曾说末末你注定不一般。
　　可是我觉得直到现在我都只是一个一般的人。所以我想和她说声对不起，末末让你失望了。
　　
　　每个追梦的人都曾在面对镜子的时候发过誓。他们会说，加油吧，阳光总在风雨后。
　　我很佩服那些提着生命在江湖上闯荡的人。他们那么的勇敢，那么坚强，仿佛死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笑话。
　　可是我不能，我是个胆小的人，我害怕疼痛。如果有强盗拿枪指着我的脑袋要我说出银行密码，我肯定会说的。就连死前的那一小阵疼痛我都不愿意承受。
　　所以，苏小末其实是一个很没用的人。
　　突然这样想着，我就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一点意义。于是眼泪就刷刷地流了下来。伴着抽噎。
　　
　　言优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说你有没有丢钱包？
　　我说没有。
　　他说那你为什么哭?
　　我说难道只有丢了钱包才可以哭吗?
　　他甩甩头，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说我觉得这世上没有比丢了钱包更重要的事。
　　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他的腿很长，很细。
　　我说你很穷吗？
　　他说对啊，我穷得只剩下钱了，如果我的钱丢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言优。言承旭的言，葛优的优。
　　我说我叫苏小末。苏打绿的苏，小燕子的小，末尾的末。
　　他说苏小末，你的泪腺不怎么发达嘛。他说他曾经看到一个女孩子哭，那气势，简直就是排山倒海，昏天暗地。
　　我说那她一定是失去了最心爱的东西。
　　他说是啊，她的恋人死了。
　　我问怎么死的。
　　他说因为车祸。
　　言优说着就整个人躺了下来，把头枕在手上。望着已经逐渐失去知觉的天空。
　　
　　车祸这样的事天天都在发生。天天都有无数个鲜活的生命被死神带走。
　　我有时候会想，人为什么要死去呢？为什么人的寿命不能有自己
　　来掌控？为什么死神总是要来人间转悠？他呆在地狱不好吗？还是他要用人类的生命去酿造欲仙欲死的美酒？
　　
　　言优说人的生命是很贱的。说不定哪天他自己就死掉了。或者被汽车撞死，或者被天上掉下的不明飞行物砸死，再或者就是食物中毒而死。
　　我说那你不是得天天写封遗书，等自己出事了可以让人帮忙料理后事。
　　他一咋呼，嘿，苏小末，你这主意不错。我明天就开始写。
　　我摸着额头，生怕那里会掉下一大把的黑线。
　　他说本来就是啊，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其实言优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只是我倒情愿把写遗书的时间用来做一点有价值的事。
　　假如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会做什么？我问言优。
　　言优考虑了一会儿说，我会现在就去买张机票飞到故乡。然后用所有的钱买一个最好的墓碑。再趁夜在我父母的墓旁边挖一个洞，立上墓碑，上面刻上言优之墓四个大字。然后跪在那里父母嗑三个响头。完了我就躺进洞里把自己埋上。
　　我说言优你是孤儿啊？
　　他说是啊，在我9岁那年，我父母就被洪水给冲走了。我是被村
　　长带大的。
　　然后他说苏小末，你不用可怜我。我不需要。
　　我说好。
　　
　　言优没有问我假如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会做什么。
　　可是我想告诉他。。
　　我说言优，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我就会回到我的朋友们身边。我们要抱在一起唱歌，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唱龙的传奇。
　　我要拥抱果果，告诉她我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她。我要拥抱方玲，告诉她我不是故意要扯她小男朋友的裤子的。
　　我要拥抱米晔，告诉他其实他真的长得很帅。我要拥抱夏秦，告诉他我不会再跟他要小行星了。我要拥抱张小良，告诉他就算是死了也不可以忘记我。
　　我还要找到康尘，找到周洲，然后告诉他们，苏小末下辈子要和你们做邻居。
　　还有我的爸爸妈妈，我要紧紧地抱住他们，然后大声地说我很爱你们。
　　还有我的洋娃娃，我会对她说，如果你真的是天使，就快点飞走吧。
　　




靡·恶魔

　　言优说苏小末，你这样的女孩不适合恋爱。
　　我问为什么。
　　他说心思太细腻了，容易被爱所伤。
　　我说那也不一定啊，其实我骨子里是一个小恶魔。
　　言优不信，他说做恶魔的人不是丑到极致就是美到极致。你两样都不合格。
　　我说心灵的丑陋才是最可怕的。可是没有谁能看透别人的心灵。
　　他说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更像一只垂死的小绵羊。
　　我说你被表面现象迷惑了，我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言优哈哈大笑，他说苏小末，你真可爱。
　　
　　其实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恶魔。一只曾经躺在圣人怀里撒娇的恶魔。一只曾经渴望变成天使却被活生生扼杀的恶魔。
　　我伪装得很好。
　　我会在公交车上给老奶奶让座。
　　我会在捡到钱包的时候把它交给警察叔叔。
　　我会在妈妈忙得很累的时候帮他拖地板洗碗。
　　我会在老师上完课后走到台上擦黑板。
　　我会去聋哑学校陪着孩子们玩游戏??????
　　
　　可是我真的是恶魔。虽然到现在我都没做过坏事，但我有很强烈的预感，总有一天我会爆发的。
　　总有一天我会呲牙咧嘴地告诉所有人，不要惹我，我会吃了你们。
　　我一直在等那一天。会有一件事或者一个人或者一句话让我浑身颤抖然后嘶吼着爆发我作为恶魔的本质。
　　
　　我想那时候我应该是披头散发，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苍白得没有生气，就像打了蜡。
　　我的牙齿变得狰狞，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到一个人的身上撕咬。
　　我会把鲜艳的衣服脱下，穿上黑色的没有一点花纹的长袍。我的脚应该是光着的。我的指甲痕长，比慈禧太后的假指甲还要长，而且长得透明。
　　
　　当我走到街上的时候，所有人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他们把头紧贴着窗户惊恐地望着我。小孩子吓得大哭嘴里不停地说着，恶魔恶魔恶魔。
　　我的朋友们也会避开我。他们会站在我的身后大声地喊我，小末小末小末，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会告诉他们我没事，我只是恢复原形了。然后凄然地对着他们笑。
　　我不敢回家，我害怕看到爸爸妈妈绝望的面容。我害怕我的邻居
　　们都会嘲笑他们，说他们生了一个恶魔，危害社稷。
　　
　　我每天回到深林里睡觉，摘树上的果子吃。
　　鸟儿们会因为我的到来而扑翅尖叫。我想它们一定是在激烈地讨论着为什么世上会有这么丑陋的人。
　　我没有人可以说话，所以最后我会成为一个哑巴。
　　然后我的头发会渐渐得发白，就像白毛女那样。
　　可是没有像解放军一样的人来救我。人们只会领来拿着长枪和弓箭的狩猎者。他们冷漠无情地对着我放枪和射箭。我激烈地奔跑奔跑奔跑，最后掉进一个洞里。
　　洞里面黑压压的，只有洞口的一线阳光斜射进来。洞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草，没有青蛙和蛇。
　　我只能看见一只庞大的蜘蛛在洞口织网。一天又一天的，直到它的蜘蛛丝把洞口都填满了。
　　连阳光也照不进来了。我会在洞里饿得发狂，然后一口一口地撕咬自己的肉。
　　然后终于有一天我就把自己吃了。
　　
　　我想把我会成为恶魔然后把自己吃了的事告诉言优。我想他一定会觉得我很有做恶魔的天分。
　　可是言优说苏小末，做好人不好吗？
　　我说如果世界上都是好人，那不是太无聊了。
　　言优说苏小末，青春是用来做美梦的，不是噩梦。
　　我把头低下，埋在手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思想就变得这么浑浊了。我一会儿幻想自己是天使一会儿又幻想自己是恶魔。
　　青春愈加的变得迷茫。一把火还没烧得很旺就已经是浓烟滚滚了。我想什么时候，我的青春会成为一摊灰烬呢？
　　
　　言优那天晚上送我回宿舍。他说苏小末，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这样会把自己折腾得很累。
　　我说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控制不了。
　　言优说这样吧，你以后常来找我，我帮你治治这个病。
　　我说好啊，到时候被我折磨疯了可别怪我。
　　言优说疯不了的，要疯我早就疯了。
　　我突然觉得很慰藉。在我最寂寞的时候能有一个朋友哼哼唧唧地和我分享心事真的很让人开心。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桑已经睡得很熟了。其他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修剪脚趾甲，有的抱着一大堆零食在啃。
　　有个平常和我说话多一点的女孩走过来坐在我床上。她说苏小末，你和言优怎么会认识？
　　我愣住了，她怎么也认识言优？
　　她说我在江边经常看见他。他女朋友了，你不要接近他。
　　我说我和言优只是朋友。
　　她说男女之间是不可能有纯洁的友谊的。
　　我很想反驳他。我和米晔，和夏秦，和张小良一直以来就是好朋友。没有半点瑕疵。
　　可是我懒得和她计较。我说反正我不会喜欢他的。
　　她说你怎么能肯定。我是为你好，不要被他骗了。
　　我无奈的耸耸肩，我说你白操心了，我只喜欢处男。
　　她呆了一笑，然后笑了。她说苏小末，你真滑稽。
　　呵呵，她这词用得还真不错。我说人生就是演戏，不滑稽一点没有收视率。
　　她笑得更欢了。她说我还真看好你。你真有点与众不同。
　　我说谢谢抬举了。其实我的心脏和你们一样都长在左边。
　　




陌·诠爱

　　在广东买衣服是很便宜的。在我们厂子附近就有一条专门卖衣服
　　的街。我和林桑每次放假都会去那里闲逛。
　　
　　有次我看中一条淡紫色的半身裙，上面有白色的碎碎的小樱花。
　　林桑怂恿我去试穿一下。我也禁不住诱惑就把它换上了。
　　林桑说很好看，你就这样穿着别脱了。
　　我说不行啊，这裙子不知道多少人穿过了，得先洗洗。
　　老板见我挺喜欢的就马上上前来和我们拉拉话匣子。
　　老板说听我的口音像是湖南的。我说是啊。老板说她也是湖南的。
　　她说你就叫我丽姐吧。我来广东已经五六年了，见到湖南人就觉得很亲切。
　　我说我也是啊，不是有首歌唱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丽姐说泪汪汪倒是不用，我给你们砌杯茶吧。
　　我和林桑不好意思拒绝，就在那里做了一小会，喝了一杯茶。
　　丽姐说那裙子你要是喜欢我就打你八折，30块钱。
　　林桑说那我可不可以也打八折。
　　丽姐笑呵呵地说可以。
　　于是那天我和林桑一人拎着一条30块钱的裙子回去了。
　　
　　言优看到我穿那条裙子就说苏小末，其实你适合一年四季穿裙子。
　　我说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他嘻嘻地说，是不对劲，我只是想间接说明你的腿很短。
　　额，真是一个欠扁的家伙。
　　
　　我说言优，那你女朋友的腿长不长。
　　言优一纳闷，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
　　我说我爷爷是算卦的。
　　他明显的不信。他说那你爷爷当初怎么没算出来将来你们家会出你这么一个恶魔。
　　我说因为他后来改行卖烧饼了。
　　言优说苏小末，我真得很佩服你。你居然活了这么久没被精神病院拿去做解剖。
　　我说您老多虑了。精神病院早就打出了一条广告。苏小末和狂犬病患者不得入内。
　　言优弯着腰笑得肚子疼。他说苏小末，如果你是我女朋友，我八成活不到40岁。
　　我说大白天就不要做梦了。我对有妇之夫没有兴趣。
　　言优说，得了吧，没有人能逃的出我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宇宙超级无敌，风靡万千少女的美少男的手掌。
　　我使劲地对着他翻白眼。我说言优同志，做人不可以这么昧着良心说话，晚上会鬼压床的。
　　他说苏小末，你承认吧，你喜欢上我了。
　　
　　我突然觉得一阵呕心。我说言优，别人都是妄自菲薄，你倒是往自己脸上贴黄金。真是龌龊。
　　言优见我是真的生气了就闭嘴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小末，我是开玩笑的。
　　我说千万不要在我的面前开这种玩笑，会让我觉得呕心。
　　言优大概是被我的话气到了。他说苏小末，你说话怎么这么毒。开个玩笑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我说言优，你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为什么还这么勾三搭四。
　　言优把脚一踢。他说什么叫做勾三搭四。我把你当朋友，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我说难道不是吗。你为什么不去陪你的女朋友，却要在这里让我承认说我喜欢你。
　　他说苏小末，我和女朋友的事不用你来操心。我现在就去陪她。你一个人在这里喝西北风吧。
　　
　　言优气呼呼地走了。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江面。
　　我想夏秦分析得没错，我真的有严重的爱情洁癖。
　　我对言优其实是有一点好感的。因为他在我脆弱的时候给了我很大的安慰。可是那种感觉并不是喜欢或者爱。
　　
　　从我知道言优有女朋友的那一刻起，我就对他没有了任何爱情的期许。我只是干脆地把他当做一个谈心的朋友。不寄托任何有份量的情感。
　　何况我只会在广东呆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我和言优只怕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我不像小雅，可以为了一个触摸不到的梦等到天荒地老。我需要的不是飘渺的爱，而是货真价实的爱。
　　因为我太害怕孤单了。我需要在夜里有一个人可以紧紧地抱着我入睡。我希望早上一睁开眼就可以看见我的恋人对我暖暖的笑。
　　我要和我的恋人住在一幢房子里。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吃饭，一起刷牙。
　　我可以在受委屈的时候毫无顾忌地溺在他的怀里哭泣，然后他会亲亲地吻去我的泪水并且叫我末末，不要哭，还有我呢。
　　
　　言优是给不了我这些的。所以我也不会让他对我有所期待。
　　言优后来就没有再找过我。我知道是我的话说的太过分了。不过我想，如果他是真的在乎我，总会来道歉的。
　　可是他没有，所以我很高兴我并没有真的伤害到一个人。
　　
　　我还是会去江边吹风，只是没有那么频繁了。林桑说你是不是怕遇到言优啊。
　　我说也许是吧。
　　对于一个注定要陌路的人我想还是尽量避免碰面的好。我不知道言优会不会尴尬，但我会。
　　就算是一个同班同学，如果是很少说话的在路上碰见，我也会觉得尴尬，因为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我担心我对他们笑了他们会装作没看见，或者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过去。
　　
　　人与人之间其实还是很冷漠的。如果双方没有利益关系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我和金木水火土之所以走得这么近，是因为我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快乐。他们也一样。
　　
　　快乐是可以交换的东西。我甚至觉得快乐是无价之宝。如果有人说苏小末，我把我的银行交给你，你把金木水火土交给我吧。我想我肯定要把他推到地上，然后骄傲地说，就算你把国库送给我我也不换。
　　所以我很感谢金木水火土，感谢给过我快乐的每一个人。
　　
　　林桑后来跟我说言优好像又换了一个女朋友。
　　我说无所谓，和我没有关系。
　　林桑一直以为我是喜欢言优的。我想大概是她觉得长得好看的人
　　就一定会让人醉生梦死吧。
　　我也不想和她解释。正所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这话不知道到是谁说的。讲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丑·视觉

　　一个月后我领到了600块的工资。还有300扣在主管那里。
　　家里给的备用钱已经用到超支了，拿到工资的那一刻，我激动得差点就要拥抱那个大腹便便的主管了。因为我觉得他把钱递给我的时候突然就变得特别可爱。
　　我不是拜金奴。可是在山穷水尽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堆金子然后变得有些疯癫是情有可原的。
　　
　　我思索着要怎么好好利用这笔来之不易的钱。这毕竟是我辛苦一个月赚来的钱。而且是我赚的第一桶金。
　　虽然钱不是很多，但应该足够满足我小小的欲望了。
　　我在考虑要不要买一部手机。这样就可以很方便的和果果她们联系了。
　　可是林桑说买手机还不如买个MP3，可以随时听听歌放松心情缓解疲劳。
　　我想也对，手机闲置的时间太多了，我总不能时时刻刻都打电话吧。于是还是决定买个MP3。
　　
　　晚上和林桑一起去了附近比较繁华一点的市区。那里热热闹闹的，人声噪杂。
　　林桑说你把钱放好，小心有人来抢。
　　我说太夸张了吧。这里人这么多还敢抢。
　　林桑说你以为这世界太平呢。广东这边的小偷都是很强悍的。大白天的你拿着手机讲电话都会有人骑着摩托车飞过来把你手机抢走。
　　我啧啧地砸牙齿。林桑该不会是吓唬我吧？还是我就像刘姥姥逛大观园，没见过世面？
　　不管怎样，还是小心点为好。我可不想看着我的血汗钱就这么被人侮辱了。
　　
　　林桑介绍我去了一家说是服务比较好的店里。那里的MP3式样还蛮多的。我挑了好久，最后买下了一只黑色的，只有两只中手指那么宽那么长，还可以挂在脖子上。
　　店员说他们可以帮我免费下歌。我说我可不可以自己用电脑。
　　他们说可以。
　　
　　我用他们的电脑下了几十首好听的歌。其中有很多歌是王菲的。
　　林桑说你也听王菲啊。
　　我说很少，我一个朋友很喜欢她。
　　林桑说王菲真是当之无愧的天后。
　　我说或许吧。
　　
　　我的MP3是需要电池的。店员推荐我用南孚的充电电池。我就买了两对。另外还买了一个黄色的充电器。
　　买了MP3林桑就拉着我往超市里跑。她说她很想吃葡萄了。
　　我想起上次买的酱菜也快吃完了，于是去超市买点，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菜式的。总是吃榨菜和萝卜我都快腻了。
　　
　　市区的大超市比我们厂子后面的要大10倍还多。分两层。里面白日灯光照得我们整个人都白了一圈。
　　和林桑逛超市实在是挺累的一件事。她几乎每个卖店都要跑去瞧瞧。连卖尿不湿的地方也不例外。
　　我买了酱菜之后就跟在她后面晃晃悠悠。我说林桑你又不买，干嘛去挤人家的位置。
　　林桑说看看呗，整天盯着那些黑色的橡胶模型我的审美观都快出
　　现严重偏差了。
　　额，确实，大超市里眼花缭乱的，色彩缤纷。比起单调的车间简直就像天堂。
　　但是林桑未免也太兴奋了。她明明不会买那些东西还要跟人家售货员劈里啪啦的讲一大堆。真是浪费人家售货员的表情。
　　
　　我想起以前和果果逛超市，那速度真是比豹子还快。看见猎物就拿下然后付款走人。其他的东西根本不会瞧一眼。
　　果果说你不能瞧。瞧上眼了荷包也就空了。
　　我觉得果果就是爽快。颇有大侠风范的。说实话，有时候我还挺崇拜她的。
　　
　　林桑还是一路蹦蹦跳跳的。我就只当走马观花。
　　把超市逛了一圈之后林桑总算肯停下来了。她说我们去喝杯奶茶吧。
　　我正好有些口渴，于是两个人又坐到了超市旁边的一家小奶茶吧里。
　　我要了一杯酸梅汤。然后扯开一包酱菜吧唧吧唧的嚼。
　　林桑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木梳子梳头发。
　　我说你小心把头屑刮在奶茶里。
　　她说不会的，我用的是海飞丝。没有头屑。 
　　我说我以前也用海飞丝啊，还不是一样有头屑。
　　她说可能是发质不同吧。说完还把头凑到我的眼前让我看。
　　还真的是没有。
　　林桑得意嘻嘻的笑。我只能无语。
　　
　　后来林桑突然踢了我一脚，我正想问她做什么。她给我使了一个像外面看的眼神。
　　我疑惑地偏过头。
　　我的天。那些人是发了疯吧。
　　林桑说肯定是那家店的老板得罪了黑社会。
　　我说那也不能那样砸人家的东西啊。
　　真是可恶啊。一群黄头发穿的奇奇怪怪的年轻人拿着大榔头在对面的小店里张狂的撒野。把店主的柜台砸的稀巴烂，还大声的嚷嚷。
　　而且周围的人都处在旁边看热闹，没有一个上前制止的。
　　
　　林桑说这种事经常发生。高利贷或者黑社会气焰嚣张势力强大没人敢惹。
　　我说警察不管的吗。
　　她鄙视的一笑，在这里警察有个屁用。就算抓了人第二天就会放了。
　　我说原来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啊。
　　我以前还觉得古惑仔挺酷的，没想到真让我见到了却感觉他们个个面目可憎。
　　林桑说电视里演的都是半假半真，反正结局都是展现好的一面。现实生活才是真实的大舞台，这里什么都可以看得透彻。
　　呵呵，林桑在这时候倒是表现得像一个哲学家。平常很少听到她讲这么有意味的话。
　　
　　只是因为这件事我对社会的看法又增进了一层。
　　社会在某些方面总是让人失望的。
　　我们总是会在事情发生之后感到不可思议，然后有些人就会站出来说，这本来应该是意料之中的，只是你的愿望做得太好了。
　　我们总是期待自己希望的事可以一帆风顺的实现，却又总是事与愿违。
　　社会啊社会，为什么你那么难以琢磨？
　　




或·青春

　　傍晚坐在阳台上吹头发的感觉很惬意。
　　眼角的天边飘着几朵泛着婴儿红的彩云，徐徐地行走。
　　对面的楼房在郁郁的绿色笼罩下显得寂寞而安详。
　　温柔的风亲着我的脸，尾巴摆摆。
　　耳朵里传来的是叭叭的汽车鸣笛和MP3里荡漾的歌声。我沉浸在这美妙的一刻里被上帝催眠。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我。
　　举着棉花糖在巷子里奔跑，不小心跌倒，然后大哭地叫妈妈。
　　抱着一只大公鸡在厨房里睡着醒来的时候说梦到自己下蛋了。
　　吞下西瓜籽后站到院子里一边用水浇肚子一边说西瓜西瓜快长大。
　　喜欢牵着表哥的手去放风筝，在风筝上用蜡笔画乌龟和小鸭子。
　　喜欢端着饭碗蹲在水泥地里看大孩子们打皮球跳绳扮老鹰和小鸡
　　嚷着要爸爸把秋千绑在树上然后推着我飞到天上。
　　会趁着方玲睡觉的时候把她的头发结成小辫子然后扎上蝴蝶花。
　　洗澡的时候总是坐在盆子里不肯起来，问妈妈为什么我的腿不能变成鱼尾巴。
　　因为讨厌大人们说我长得黑所以把牙膏涂在脸上最后咿呀呀地说辣辣辣。
　　吃饭的时候把小凳子搬到门口然后把不喜欢吃的菜挑出来喂隔壁家的小狗。
　　每天都在期待着过春节，因为可以收到好多好多的压岁钱，然后买很多很多的巧克力。
　　
　　只可惜童年很快就过去了。岁月的脚步走得匆匆。不想长大的孩子们如今都已经到了恋爱的年纪。
　　妈妈说以后嫁人不能嫁远方的。否则受了委屈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青春期的孩子最盼望的事就是远离父母的约束。想要飞到很高很远的地方和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起。
　　开始讨厌父母的唠唠叨叨。喜欢在心里藏着小秘密不和他们分享。
　　总觉得父母的思想和我们有代沟，不愿意和他们沟通。我们说这件事可以做他们就说不可以。我们说这个这个老师太严厉了他们就说那是应该的。
　　有时候甚至会和他们闹个天翻地覆。把门一甩然后气冲冲地走掉说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或者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也不出来说是要绝食。
　　然而最后最先妥协的总是父母。他们会答应你要求的事然后又哄又骗地说以后什么事都随你，只要你乖乖吃饭。
　　如果你要求的实在很过分他们就会去买一件你最喜欢的礼物来安抚你然后找一系列你可以接受的借口说那件事得以后再说。
　　
　　我以为离开了父母我会过得很逍遥自在。所以到达广东的那一刻我觉得天下以后就任我闯了。
　　可是工作的时间久了，对世态有了一定的了解后，我就觉得还是家里最好。
　　在家里没有坑蒙拐骗，没有勾心斗角。无论在我错了什么父母总是可以原谅我。没有人会用不堪入耳的词来骂我一无是处，没有人会很大声地斥责我为什么不记得关灯。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句话用在现在的社会上简直是不堪一击。
　　海虽然很阔，可是捕鱼的人越来越多。天虽然很大，可是打鸟的人越来越多。
　　鱼儿怎么可能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鸟儿怎么可能随心所欲地展翅翱翔？
　　
　　我把吹得凌乱的头发扎起来，把头枕在膝盖上。
　　宿舍里有人出来晾衣服。花花绿绿的颜色随着风痒痒的荡起腰。
　　一个叫云儿的女孩递给我一把瓜子。她的手没有一点光彩，黑黑的，瘦瘦的，像乌鸡的爪子。
　　她说苏小末，你的背影好孤单。
　　我愣愣的，等着她说下一句。
　　她说读书的人就是不一样。你看起来总是和我们格格不入。
　　我不好意思地对她笑，我说没有这回事，我只是不喜欢说话罢了。
　　她把吐在手里的瓜子嗑丢进门边的垃圾桶里。拿起挂在窗户上的毛巾擦擦嘴巴。
　　这时候林桑出来了。她的头发湿答答的。我闻到很浓厚的海飞丝的味道。
　　我说林桑，你打算在这里做多久呢？
　　林桑说不知道，加工资的话就多做几年。不加工资可能过年就回去了。
　　我说回去以后做什么呢？
　　她说相亲呗。
　　我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亲啊。
　　她说我们那里可流行了。只要是满了18的姑娘如果不读书了就会有媒婆找上门来。
　　我说你们难道不能自己做主吗。
　　她说可以啊，但是很少。穷人家的姑娘哪有追求爱情的权利。有人要就不错了。长得漂亮的还有点行情，像我们这种就只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哑然了。林桑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有些心疼。
　　爱情对于18岁的孩子来说应该是很神圣的一件事，可是她居然这么淡漠。
　　而且那么早就结婚，青春就真的是荒废了。
　　林桑对于青春没有概念，对于爱情也没有追求。好像她生下来的任务就是赚钱生孩子然后忙活家计。
　　我在想这样的人究竟是愚蠢还是忠厚。
　　青春怎么可以如此的贱卖？
　　




落地·觉

　　王菲唱：
　　看见的，熄灭了。
　　消失的，记住了。
　　我站在海角天涯
　　听见土壤萌芽。
　　等待昙花再现
　　把芬芳留给年华。
　　彼岸没有灯塔
　　我依然张望着。
　　天黑刷白了头发
　　紧握着我火把。
　　他来我对自己说
　　我不害怕
　　我很爱他。
　　
　　这是王菲的彼岸花。
　　依然是细细的声音，依然婉转悠长。
　　我不知道小雅现在还听不听她的歌。可是我觉得这首歌里的女人真的很像小雅。
　　小雅站在这边，她爱的男人站在彼岸。男人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笑得嫣然如花。
　　还有康尘。她在黑板上画的那个男孩。他们的故事究竟有没有开始，或者有没有结束。
　　
　　爱一个人真的有那么辛苦吗？
　　只能站在彼岸，看着各自的流年在海上拼杀出火花。两败俱伤。
　　彼岸为什么不能树立一个灯塔？告诉这边的痴情人，那边还有她的家。
　　海的角到底有多少度？天的崖又有多高？爱的人站在彼岸，又有多远？
　　
　　高中三年我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我不懂喜欢，更不懂爱。
　　可是我很期待。如果现在有流星跌落我最先许下的愿望应该就是请赐给我一场完美的爱。
　　完美的爱应该有昙花的香味。可是他们告诉我，昙花千年一现。
　　没有人能得到完美的爱。包括上帝。
　　上帝总是孤寂着一个人。所以他经常发怒。
　　我想上帝爱着的人应该在我们人间，不然天早就塌下来了。可是那个人是谁，她住在哪里，她长得是不是倾国倾城。
　　
　　我穿着夹板在街上一个人晃荡。看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夜里放哨，听着小饭馆里的油烟机发出呻吟一般的声音。
　　我把MP3的声音开到最大。不想让我的耳朵吃多了东西然后像胃疼一样的翻滚。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我触摸到了来自夜的呼吸。颤颤的，湿湿的。
　　我想起了我熟悉的那个城市，我熟悉的商店老板和卖泡菜的阿姨。
　　想起了高中学校旁边的油柏路，还有油柏路上被车子压得伤痕累累的减速带。
　　想起了ktv里水杯上映着的湘水湖南还有带着浓厚家乡口音的服务员。
　　想起了溜冰场换鞋室里的脚臭味。
　　想起了报亭里总是端着一个白瓷杯的老爷爷。
　　
　　这是一条陌生的街。夹着陌生的气味。
　　我蹲在路边用力的深呼吸，然后吐出残废的二氧化碳。然后眼泪就跑出了眼角膜，顺着脸颊跌落在手背上。
　　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泪雾里没有花，只有寂寞。
　　而此时许巍正在唱起他的歌，曾经的你。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曾让你遍体鳞伤
　　有难过也有精彩
　　每一刻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疗伤
　　??????
　　
　　外面的世界里繁华数不尽，可我只想起我的家。
　　流浪过后，奔跑过后，最后停下来转过头，最希望看见的就是暖暖的对着我笑的爸爸妈妈。
　　苏小末，17岁的时候，过了一个漫长的夏。
　　在这个夏，风爬在脸上懒懒的，阳光透过皮肤照亮了我的血液。江边的沙子留下了我的脚印，一串一串的，见证了我的成长。
　　这是2007年。我即将告别广东，回到属于我的城市。
　　




别话·走

　　第二天我就到主管那里辞了工。领走500块。
　　算起来，我只工作了一个月零十一天。
　　林桑帮我收拾行李。我看得出她有一点不舍。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所以一直默默不语。我知道我这一走和林桑就不会再见面了。我不会回来，林桑也不会一直留在这。
　　我们在这一路邂逅，然后又即将马不停蹄地各奔天涯。虽然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可是林桑不是我的知己，而且天涯又岂是古人想得那么浪漫。
　　我甚至可能在很久以后忘记有一个叫林桑的女孩。而林桑也不会记得有一个叫苏小末的女孩。
　　但是我会努力记住她的。因为林桑是我在广东遇到的第一个朋友。她的这个第一，带给了我很多的快乐。
　　
　　林桑最后说，小末，其实我很羡慕你的青春。
　　我淡淡的笑，我说林桑，不要相信宿命。不要等你老的时候悔恨自己沉睡的青春。不要让青春的容颜在时间里沉浸得苍白。你可以更快乐一点的。
　　林桑说，小末，带着你的青春飞走吧。我希望在我抬头看天的时候可以看见你骄傲的笑容。
　　我轻轻地抱住她，闭上眼睛。我在心里说，林桑，祝你幸福。
　　
　　提着笨重的行李在火车站拥挤的人群里行走。汗流浃背。
　　穿着黑色的T桖和深蓝的牛仔裤。白绿相间的帆布鞋。没有袜子。
　　我走的时候林桑说已经立秋了。可是太阳还是那么的招摇。我抬起头用手遮住眼睛，想再看一眼广东的天空。
　　天上除了一片浅蓝什么都没有。
　　我抿着嘴巴寂静的笑。
　　
　　在候车室里找了一个座位。拿出从家里带过来却一直没有翻开过的笑话书。
　　我记得以前我总是嚷着要妈妈给我讲笑话，最后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即使到了高中也是经常会去书店搬笑话书然后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柜里。我觉得相当的有成就感。
　　第一页就看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有一天，老师带着一群小朋友到山上采水果。
　　他宣布说:“小朋友，采完水果后，我们通通一起洗，洗完可以一起吃。
　　所有小朋友都跑去采水果了。
　　集合时间一到，所有小朋友都集合了。
　　老师：“小华，你踩到什么？”
　　小华：“我在洗苹果，因为我采到苹果。”
　　老师：“小美你呢？”
　　小美:“我在洗番茄，因为我采到番茄。”
　　老师：“小朋友都很棒哦！那阿明你呢？”
　　阿明：“我在洗布鞋，因为我踩到大便。”
　　呵呵，真是有趣。
　　
　　我一个人在那里低低的笑。貌似已经忘记我正在告别一个地方。
　　等到列车员的声音在候车室里甜美地响起，我才惊觉，此刻的我将要乘上火车离开这个教会我成长的城市。
　　霎那间我感觉整个广东都在我的身边悸动不已。
　　我伸出手想要触摸它的脉搏，却只抓到一把混乱的空气。
　　我的眼睛有点潮湿。终于，我要和这里的一切告别了。
　　没有一个人来送我，因为我拒绝了。我怕我会哭。
　　无论如何，这毕竟是我生存过的一个城市。这里的空气里有过我的呼吸还有叹息。
　　尽管是主动地抛弃，但我还是爱它的。
　　爱阳台上温柔的风，爱江边角落的那一处黑暗，爱超市里的酱菜，还有陪着我度过艰苦的车间里的那把小凳子。
　　
　　我想孤单地一个人和广东告别。可以笑，也可以哭。
　　我要在这一路葬夏。没有坟墓，没有鲜花，只有我缅怀的心和沉甸甸的脚步。
　　记忆断断续续，断断续续。我把它们摊开摆在眼前，然后一张一张地过目。从开始到现在。
　　身边的人粗暴地蹭着我的肩向检票口跑去，我下意识的捏捏手，感到全身麻醉似的疼痛。
　　行李被碰倒了，我捡起来，最后一次回头。
　　再见了，广东。
　　再见了，17岁的夏。
　　再见了，林桑，小雅，还有言优。
　　
　　我掏出MP3塞在耳朵里。呆呆地看着窗外。
　　这辆火车将带着我离开它头顶的那一片蓝然后回到我梦想开始的地方。
　　我的爸爸妈妈，我的朋友们，还有我的城市，正在火车的那一头等着我。而广东，它正鼓着火热的眼睛张望着我离开。
　　我摸了摸窗户上的玻璃，轻轻地说，对不起，伤了你。广东。
　　
　　火车缓缓地启动了。我听见它悲壮地呼啸，沉重而又羁傲。
　　我突然想起康尘。
　　我想康尘会不会正蹲在这列火车会经过的地方。我想她会不会看到火车上的我然后追着火车大声地呼唤我，小末小末小末，带我回家。一起回家。
　　




他·单佐

　　车厢里的过道上都坐满了人。空气沉闷得快要爆炸。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橙汁，咕噜咕噜灌下几口。
　　旁边的一个男生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看上去也像一个学生。我问他是不是也在广东打暑假工。
　　他腼腆地笑，露出两颗虎牙。他说是的，反正闲在家里没有事做，不如出来看看世界。
　　我说那感觉怎么样。
　　他苦闷地皱了一下眉，说不怎么样。挺辛苦的。
　　我问他要不要听歌，他说好。
　　我扯下左边的耳机递给他。他打量了一下然后挂在耳朵上。
　　他长得挺干净的。穿着白衬衫，黑色的牛仔裤。盖住额头的刘海稀稀的。眼睛很大，可是却隐约带着一点忧伤。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苏小末。苏打绿的苏，小燕子的小，末尾的末。
　　他说挺好听的名字。然后告诉我他叫单佐。
　　
　　到了晚上的时候，窗外已经看不见什么景色了。只能看见玻璃上反射的我的左脸还有车厢里苍白的灯光。
　　MP3已经没电了。单佐拿过我的笑话书在看。
　　对面坐着两个少妇和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在椅子上扭扭捏捏的。稚嫩的声音沙沙的穿过我的耳膜，像蛇一样。
　　左边穿着金色连衣裙的女人应该是她的妈妈。右边的女人涂着厚厚的眼影，看不出什么颜色。
　　涂眼影的女人是抽烟的。我看见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烟去了厕所。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儿。
　　她的眼睛和我对视过一眼然后又迅速地闪开。
　　女孩的妈妈时不时地拿出一只小瓶子对着空气喷洒几下。我猜那里面应该只是水。因为我闻不出任何味道。
　　单佐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还有很清脆的笑声。我想他原来也是喜欢看笑话的啊。
　　
　　我趴在桌子上小睡了一会儿。其实没有睡着，因为我还听得到女孩沙沙的声音和过道上婴儿的哭声。
　　当单佐拍我肩膀的时候我就清醒了过来。他问我饿不饿，他去打开水泡面吃。
　　我说好像有点。他就拿了两盒他自己带的方便面去找开水。
　　我想他还真是细心的人。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才知道原来单佐也是湖南人。他说他家住在浏阳河边上。
　　一桶面很快就被我们吃完了。单佐又主动地去丢垃圾。
　　我说单佐，你人真好。
　　他悠悠的笑，说这是应该的啊。
　　我说那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他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无力。
　　我马上就肯定单佐是一个有秘密的人。而且和爱情有关。
　　我说不好意思，你不用回答也没关系。
　　他抱歉地说对不起。
　　我扑哧地笑出声来。我说单佐，你太可爱了。
　　单佐的脸一红，更加不好意思了。
　　我说好了，不调戏你了。那说说你考上哪所大学了。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说不是很好的学校，才二本。在浙江。
　　我说我也是二本，不过我还是呆在湖南。。
　　他说你怎么不出省啊。
　　我说家里不让。我爸爸说如果我们县里有大学就让我在县里读。
　　他说你爸爸是舍不得你吧。
　　我说哪呀，他们是怕我飞了。
　　他嘿嘿的笑，说你能飞到哪去啊。
　　我说那就不一定了。只要是我想去的地方我都想飞。
　　他说那你最想去哪啊。
　　我说西藏。我想去看那里的草原，还想骑马，还想吃烤羊肉。
　　他说以后又时间我们一起去吧。我也很想去西藏。
　　我说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凌晨的时候单佐睡着了。我和他换了位置，让他可以趴在桌子上。单佐把他的手机给我说无聊就玩游戏。
　　他手机里的游戏不多，只有推箱子，俄罗斯方块，还有贪吃蛇。
　　我就一直在玩俄罗斯方块。开始的时候很快就会over，100分都打不到。后来琢磨出了方法渐渐的就可以玩到400多分。
　　对面的小女孩把手撑着桌子上看我玩。她很乖，这时候一句话也不说。我想她大概也知道玩这游戏不能受打扰吧。
　　后来我说要不要我教你玩，她摇摇头害羞地说不用了，然后又缩回妈妈的怀里。
　　
　　单佐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到目的地了。我抽出一张湿纸巾递给他。
　　他说到哪了，我说快回家了，还有两站。
　　他又和我把位子换回来，然后去了一趟厕所洗把脸。
　　我说把你手机号码告诉我吧，以后好联系你。
　　他也问我要，我说我没有手机，就把家里的号码告诉了他。
　　他说以后去浏阳看烟花吧。
　　我早就听说过浏阳的烟花。在全国都很有名。
　　我说去了你包吃包住不。
　　他说肯定啊，你来回的车费我也给你报销。
　　我说你还真客气。
　　他说应该的应该的。
　　
　　终于到了终点站。
　　单佐帮我提着背包往出站口走。
　　我这才注意单佐要比我高一个头。而且身材很好。
　　我说单佐你可以去做模特了。
　　他说没那个兴趣。
　　我说那你的兴趣是什么。
　　他说旅游，还有看书。
　　我说咱两还真是志同道合。只是我看的最多的是笑话书。
　　他很开心的笑。然后他说苏小末，我们照张相吧。留个纪念。
　　我喜滋滋的答应了。和大帅哥合影其乐融融也。
　　单佐用他的手机对着我们靠在一起的脑袋咔嚓了两声。出来的效果还不错。两张笑得像花儿一样的脸。青春活力。
　　
　　和单佐在广场上道别后，我坐上去汽车站的公交车。
　　车外正在倒退的风景正是我所熟悉的城市。依然那么的漂亮，那么的温柔，那么的骄傲。
　　车内的说话声很大，都是那么熟悉的来自家乡的声音。让我感动。
　　我还是回到我的城市了。连呼吸都变得激动不已。
　　亲爱的，我回来了。带着一身快乐的疲惫。
　　




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果果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着原本属于我的零食。看见我连鞋子都没穿好就兔子一样地跳过来。
　　我以为她会抱住我说小末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没想到她的目标居然是我的背包。
　　她说小末，累了吧，背包很重吧，我帮你拿。
　　我说你丫别在那谄媚了。背包里没有吃的。
　　她说不是吧，我还以为有特产吃所以一大早就过来了。
　　这家伙说话真是欠扁。亏我还千里迢迢地给她带了礼物。
　　
　　爸爸在厨房里忙活着，我想今天的午餐一定很丰富。而且果果定是要在这里蹭饭的。
　　妈妈阳台上洗被单，手上沾满了泡沫。我走上去在她的脸上啵了一个。然后说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把手洗干净，拉着我的手说让我看看你瘦了没。
　　瘦肯定是有的，因为在那边工作时间长，饭菜又不和口味。
　　妈妈疼惜地看着我，说回来了给你好好补一补。
　　我说不用了，瘦点也好啊。看起来更精神。
　　
　　打开房间的门，吃惊地发现床上居然拱起了一堆不明物。
　　我掀开被子一瞧，原来是方玲。她睡得跟死猪似的。手里还抱着我的娃娃。
　　我用力地掐了一下她的大腿，然后从她怀里抢过娃娃。
　　方玲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我，貌似还在神游。
　　我说死人，你干嘛睡我的床盖我的被子还抱我的娃娃。
　　她目光涣散，嘴巴要张不张地和我说，小末啊，你怎么就回来了。
　　我说还不回来我家就成你家了。我使劲把她拽起来扔到地上。得意洋洋地走出房间。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整个人就像吃了毒品，全身的细胞都在喜癫癫地奏乐。
　　我站在客厅的中央，双脚慢慢地旋转。用眼睛向所有看到的东西敬礼。
　　乳白色的沙发。雪白的墙。门口的换鞋架。红木柜子上的电视机。透明的玻璃桌几。还有桌几上面素雅的百合花。
　　它们都是我的朋友。陪伴我从出生到童年到青春，一直成长。
　　以前不觉得它们有多重要，但现在，我忽然有一种想要抱着它们一起飞的冲动。
　　
　　吃饭的时候，爸爸不断地往我饭碗里夹菜。卤鸡翅，红烧鱼，还有切的细细的牛肉。
　　妈妈还特意拿了一小瓶霉豆腐。是我最喜欢吃的牌子。很辣。
　　我色咪咪地看着这些平常普普通通的菜，顿时觉得她们就像七仙女下凡一样。
　　果果说，完了，这里即将上演一场饿狼传说。
　　我邪恶地笑着。没错，别怪我狠心。怪只怪它们出生得太不是时候。
　　我拿起筷子在桌上进行了史无前例的大扫荡。嘴巴上的油都可以刮下来再炒一道菜。
　　最后我的肚子终于表示了抗议。它在里面拳打脚踢，警告我要是再多吃一口它就自杀。没办法，我只能退下战场，晃晃悠悠得卧倒在沙发上。
　　
　　下午美美的睡了一觉。果果和方玲就呆在客厅里忙着消灭我的物质食粮。
　　我好像做了很多很多的梦。梦里乱七八糟的。
　　我仿佛看见了林桑坐在阳台上吹头发。小雅在街上给宝宝买尿不湿。言优和他的不知道是多少任的女朋友在江边嬉闹。
　　我还梦见我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中央，所有的人都站在我的身后。我们一起抬头看天。
　　天上盘旋着几只鸟。它们的翅膀比电风扇的叶子还要大。
　　一个美得倾国倾城的女子站在一朵瑰丽的彩云上，她穿着柔软的白纱，一头漆黑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垂下落在脚边。
　　梦里面似乎还有激烈地争吵。有哐啷哐啷的火车行走的声音。
　　还有被夕阳染红的广东。还有广东城里卖MP3的小姐。
　　后来我梦见我穿着黑色的长袍跪在树林里。一个头上顶着光晕的男子华丽地站在树上。站在我的面前。
　　他仿佛在说，苏小末，我饶恕你。以后你将卸下恶魔的伪装成为真正的天使。
　　
　　睡醒了之后果果和方玲说要回家了。我送她们到楼下。果果手里还拎着几包挑逗摇摇摆摆。
　　方玲家的小白看到我尾巴摇的像拨浪鼓。我乐呵呵地摸着它的脑袋问它想不想我。
　　楼下收卫生费的刘姥姥给了我一串葡萄。她说刚买的，很新鲜。我尝了一口。酸酸甜甜。
　　回到楼上，我给单佐打了一个电话。单佐说他还在睡觉，问我休息了没。
　　我说你别把那张合影删了啊，以后我会突击检查的。
　　他在那边窃笑，说苏小末你以后的老公肯定会得一种病。
　　我说什么病。他说气管炎。
　　我嘟嚷着骂了他几句就挂了。开始静下心来想接下的假期该怎么过。
　　我还得找个时间我看看夏秦和米晔。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张小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应该会比我做的久，他是个吃苦耐劳的好孩子。改明儿我得买点水果去看下他的奶奶。
　　打工回来剩下的钱还有几百。不用找家里要零花钱了。我得好好计划一下该怎么妥善地利用它们。
　　或许该给我的娃娃买一件卡哇伊的衣服。呵呵
　　




米晔·塌

　　米晔早就被他爸爸放出来了。不过还是萎靡不振。我心想许籽肯定比他好过多了。
　　我邀他去和田吃煲仔饭。他点了一个青椒炒肉，把里面的青椒吃完了，肉倒是动也没动。
　　我说米晔，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花。
　　他说现在在我的眼里芳草都是凄凄的。只有那多花还有动人的美丽。
　　我说要是果果听到你这句话，会把你的皮都剥掉。
　　他说那也好，这副空皮囊不要也罢。
　　我说真是见鬼了啊。以前那样风风火火，说要把自己的青春活得轰轰烈烈的米晔哪去了。
　　他惨淡地一笑。他说小末，青春原来是很难掌舵的。我现在被它摇晃得快要坠落，脑子里剩下的不是求生，而是等死。
　　米晔的话把我吓了一跳。这真的是米晔吗？曾经那么嚣张的米晔。那么闪亮的米晔。现在已经累赘得像一个快要老去的哲学家。
　　我感到心里隐隐地作痛。血液在空调的作用下变得更加冰冷。我不敢相信我看到的是事实。不敢承认青春的颜色有一天也会变得这么的颓败。
　　
　　我想连米晔都想不通的事我肯定也是想不通的。
　　我总是仰着头瞻望青春。在我的意识里，青春就是伟大的神。他会赐给我们无穷的力量然后教会我们如何去打造五彩斑斓的人生。
　　青春里会有笑颜如花的少年们骑着脚踏车穿过浓浓的绿荫。
　　青春里会有羞涩的脸庞和美丽的玫瑰。还有牵着手站在星星下互相许诺的年轻的恋人。
　　青春应该有着比太阳光还要强烈的光圈。它的色彩会在人们的手里像蚂蚱一样的跳跃。
　　我们把青春锁在自己的裤腰带上，带着它漫山遍野地奔跑。然后留下肆意的芬芳。
　　可是，我从未想过，青春有一天会开得这么颓败。它的样子像死水一般的难看。生着绿锈，划痕斑驳。
　　它把米晔折磨得像一个坐在黄昏里的老人。满脸爬着像伤疤一样的皱纹。
　　
　　我紧紧地握着米晔的手，不时地加力希望他能感到疼痛。
　　可是他已经麻木了。他说小末，我想许籽。想得快要毁掉了。
　　我说那你就去找她吧。
　　他摇摇头说，去不了。他说他爸爸没收他所有值钱的东西，现在每天都是身无分文。
　　我说我有钱，我全都给你。你去找她吧。
　　米晔张着疲惫的眼睛看着我，他说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去？
　　我说是的。你可以去。
　　我很高兴地终于看到米晔的眼睛里流露得一丝喜悦。他说我只去一天，我只要看到她一天就足够了。
　　我说好，我会帮你瞒着你爸爸。你可以马上搭下午的车去，明天晚上赶回来。
　　他激动得眼泪都在打转。他说小末，谢谢你。
　　我说别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青春被你演绎得这么狼狈。
　　
　　送走米晔我的心情也开始有了好转。我希望米晔在青岛可以见到许籽，然后许籽会哭着拥抱他安慰他。
　　然后米晔又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他会带着满脸的灿烂回来。他会很用力地抓着我的手说苏小末，我的青春在重生。
　　那样的话我的钱也就花得值了。让我见证一场青春的死而复生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可是我希望的只是我希望的。米晔现在还只是在半苏醒的途中。他的青春到底能不能复活还是一个忐忑的谜底。
　　而谜底正藏在时间的背后。
　　我猜想，那个谜底或许这会儿正撩起时间的幕布弯着腰拿着望远镜低头俯瞰。
　　它在看那辆去向青岛的火车，看我的背影，还有毫不知情的许籽。
　　
　　我把米晔去青岛的事告诉了果果。果果说小末，你真伟大。
　　我说我不想看着米晔这么萎靡下去。他的青春还长着呢。
　　果果说不知道许籽现在对米晔是什么感觉。如果她不要米晔了，米晔该是多少伤心啊。
　　我说那也好，趁早让米晔死了心。回来了再好好过。
　　她说那可不一定。米晔那么痴情的人，说不定会闹个天翻地覆。
　　我心里猛的一紧。该死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害了米晔。
　　要是米晔发现许籽不爱他了会不会对世界绝望，然后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天啊，我已经无法想象了。完了，我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自责和愧疚。真切地希望事情不会像果果预料的那样，不然我也会崩溃的。
　　
　　那天晚上我躲在果果家和她一起睡。
　　果果也许是觉得事情严重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嬉闹。
　　我们两个把手牵在一起，好像在等待一场从未有过的惊心动魄。
　　我说果果，米晔应该会好好的回来吧。
　　果果说会的，一定会的。
　　我说他要是没有回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果果沉默了，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我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不安地在黑夜里颤抖。
　　最后果果说要给夏秦打一个电话。我点头说好。
　　夏秦是一个靠得住的人。他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候挺身而出并且把事情处理得非常漂亮。
　　
　　夏秦让我们从头到尾把事情说一遍。然后他说你们出来吧，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果果拉着我偷偷地从门口溜出去。
　　我们在政府大门前的草地上坐下来。天气有点凉，还有嗖嗖地冷风。这时候已经立秋很久了。
　　夏秦穿着睡衣就出来了。松松垮垮的，样子还有点滑稽。
　　他说苏小末你怎么这么傻。
　　我顿时觉得委屈。我是好意要帮忙的，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后果。
　　果果拍拍我的肩替我说，她不是想帮米晔嘛。还说这事不能怨我。
　　夏秦说以后做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不要以为年轻就可以胡闹。
　　我说夏秦你别骂我了，说说该怎么办吧。
　　夏秦抓着头发挠了挠，叹了一口气说，现在还不知道事情发展成什么样。米晔应该还没有到吧。
　　我说如果许籽真不要他了米晔会怎么样啊。你不是说你了解米晔吗。
　　夏秦说许籽还不至于这么绝情，所以大问题应该不会出的。就只怕米晔一下子舍不得许籽，他上演一去不回的戏那他爸爸就不会安宁了。
　　我想那是肯定的。米晔的爸爸一定会大发雷霆，然后去青岛闹个鸡犬不宁之后再把米晔抓回来锁在屋子里。到时候米晔大概就只剩半条命了。
　　说不定他爸爸还会闹到我家，把我助纣为虐的事情告诉我爸妈。接下来肯定是免不了的一顿惊天地泣鬼神的教育。
　　额，真希望明天不要到来，我有一个愿望，就让世纪末在这里结束好了。
　　




晃·倔强

　　彻夜的难眠。辗转反侧。
　　夏秦说如果米晔没有回来那我们就得去告诉他爸爸。因为担心米晔会在那边出事。
　　我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窗外。心里祈祷着希望黎明快点破晓。
　　我现在终于能体会电视剧《像雾像雨又像风》里面那个杜心雨在等待陈子坤时候的心情了。她每天不停地转动时钟上面的指针，一圈又一圈的拨，她以为这样时间就可以走得快点。
　　那时候我笑她怎么这么傻。可是现在我也想这么傻一回。
　　可是我终究是明白的。明白时间是不会听我的指挥的。它只会站在云层里讥笑我。它还会说苏小末，你活该。
　　
　　我确实是活该。
　　如果我没有把米晔的青春看做一回事，就不会有这么忐忑不安的一刻。
　　如果一开始我就承认青春迟早有一天会开到颓败，就不会怂恿米晔去拯救他的青春。
　　可是，如果的事，是没有如果的。
　　现在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苏小末，你真是幼稚。不，应该是愚蠢。
　　我已经感觉到青春在激烈地嘲笑我。它说你这个笨蛋，居然被我蒙骗了这么久。
　　我想站起来斥责它。可是我没有力气了。
　　我很想说可恶的青春，为什么在你的眼里，我们的崇拜一文不值。
　　我曾经那么虔诚地为你祝福，你怎么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地把我的信仰踩在脚下。
　　我不服，倔强地不服。
　　
　　我要和青春打赌。我会用我的努力和奋斗去和它打赌。我苏小末要活得比任何人都要精彩。
　　我要成为一个传奇然后把青春抛到油锅里煎炸。我要让它哭喊着向我求饶。说苏小末，你才是最强大的。我输了。
　　当我把青春肆意地玩弄后，再将它全新地打造。
　　我要换掉它所有的器官。我要戒掉它心里深藏地恶性。我要让它从此只能光鲜亮丽的活着。
　　
　　我的表情一定是恶狠狠的。因为我真的太气愤了。
　　我气我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动。我气我自己，对待爱情为何失去理智。我气我自己，为什么从前要如此执着于青春的美好。
　　可是我毕竟又是这么的渺小啊。
　　我能做到的只能是不断地鞭策自己努力向前。我曾经是那么害怕的疼痛，可是现在我不怕了。
　　和青春作战的战士不能够太过软弱。我要身披厚重的盔甲，拿着锋利的长剑。站在月光下，熠熠夺目。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苏小末，你将会是一个传奇。所以，一定将战斗进行到底。
　　
　　早上我把果果摇醒。我说今天已经到了，米晔快要回来了。
　　果果揉着眼睛说，是啊，我还以为这一睡就不会醒了。
　　夏秦一早就打来了电话。他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们要尽量地不去惹怒米晔的爸爸。
　　我说好。
　　我不能说不好。就算借我100个熊胆我也不敢和米晔的爸爸对着干。他可是一头强壮的雄狮。怒吼起来，天摇地动。
　　
　　等待着的分分秒秒都像在抗日一样。
　　电视里播着古天乐主演的神雕侠侣。杨过断了一只手在峡谷里尘飞土扬地练剑。
　　我想起周洲。他说他最喜欢古天乐。
　　高中一毕业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不知道他此刻正在哪里飘摇。他以后会不会成为像古天乐一样的人。或许就像杨过追着小龙女一样，周洲会追着一个女孩潇洒地浪迹天涯。
　　我觉得小龙女真的是好幸福。她有一个如此爱她的人。追随天涯，矢志不渝。哪怕是孤独地在世上等着一个虚假的16年的谎言。
　　可是米晔呢。
　　他和许籽这个时候也就像是在经历一场生离死别。我不知道米晔会选择死亡还是会选择坚守自己的爱。
　　林桑说电视剧里演的都是半真半假。可是我宁愿相信这个世上真的存在过一个杨过。他在失去小龙女的日子里依然那么坚强。他没有被世俗打败，也没有被自己打败。他坚持着自己的爱最后成功地拥有了完美的重逢。
　　
　　果果在旁边削梨子。她说如果我能找到像杨过这样的男朋友就真的不枉来人世走一遭了。
　　我说美梦总是会被噩梦吓醒的。有一天我会恭喜你找到一个像武大郎一样的男朋友然后步入婚姻殿堂的。
　　她悠地一下把水果皮扔在我身上。气呼呼的表情还真是可爱。
　　情绪在那一下稍微有了一点缓解。果果开开始七里八里地诅咒我，我就捂着耳朵躺在沙发上装作听不见。
　　果果后来说得越来越大声，结果被她妈妈呵斥了一顿。瞬间气势就被浇灭了一大半。
　　
　　我呆呆地盯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张果果家的全家福。
　　我说果果，你哥哥怎么都不回家的啊。
　　果果说你丫死心吧，我哥哥都已经结婚了。
　　我吃了一惊。我说怎么这么快，过年的时候明明还是单身。
　　她说缘分有时候是来得很快的。我嫂子和我哥认识没一个月就非他不嫁了。何况我家里也着急。
　　也是啊，他哥哥都已经26了吧。不过还真是有点惋惜。
　　想起以前我总是喜欢围着他转。他也喜欢逗我玩。
　　他笑起来还有两个漂亮的酒窝。长得也很帅，就像郑尹健。
　　他还会变很好玩的魔术。总是把我和果果搞得咋呼咋呼的。
　　我以前还稚嫩嫩地对着他的脸吧唧一口，然后说哥哥我以后要嫁给你。
　　唉，现在时过境迁。我们都长大了。他居然也到了一声不哭就可以结婚的年纪。
　　要说现在，我对他还是有一点点小喜欢的。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可爱的哥哥，谁见了都会着迷。
　　
　　




无·原罪

　　夏秦说他会去火车站探点。可是已经快下午六点了还没有他和米晔的消息。
　　果果说还是往好的方面想吧。
　　我说怎么想都是白费。我只希望米晔下一秒就好好的站在我面前。
　　果果说米晔是个好人，好人会平安的。
　　我说董存瑞也是好人啊。那他怎么就被炸死了。
　　果果说小末，你以前思想没这么悲观啊。
　　我说人总是在思考的。思考总是会出来一个结果的。而我的结果就是，青春惹出来的祸注定会浩浩汤汤。
　　
　　其实我在心里祈祷事情千万不可以这么戏剧化。
　　米晔会回来，神清气爽地回来。他的青春会复活，而且从此一路风风火火。
　　米晔会再次站在我们的面前骄傲地仰起他华丽的脖子，说我是我自己的王。
　　米晔牵着自己的青春潇洒地在大街上游荡。所有人都会对他行注目礼。所有人都会说原来青春这么的可爱。
　　
　　果果从房间里拿出背包，她说苏小末，我们一起去面对事实吧。
　　我问夏秦在电话里怎么说。
　　她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从果果的表情上看不出所以然。但是她紧绷着的脸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我一言不发地跟着她走。感觉肩膀突然变得很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想米晔，你该不会让我失望了吧。
　　
　　夏秦在出站口直直地站着。没有看到米晔。
　　我慌张地走过去摇着他的双臂。我说夏秦，米晔呢。
　　夏秦拍着我的背安抚我，他说还有最后一趟车。如此呆会他没有出来，应该就是出事了。
　　我说夏秦你不要吓我。你告诉我米晔一定会回来的。你告诉我。
　　果果把我从夏秦身边拉开。她摸着我脸上淌着的泪水说，小末，米晔会回来的。他除了许籽还有我们呢。
　　我把头埋在许籽的怀里，发出小狗一般地呜呜声。
　　我在害怕。害怕好多好多的事。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的恐惧占据在我的心里密密麻麻地交战。除了哭，我发现我不可以做任何事。
　　果果紧紧地抱住我。夏秦站在一边一脸的忧伤。
　　
　　夜渐渐得暗了下来。火车站广场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果果扶着我坐在花坛周围的大理石上，夏秦去买了两瓶矿泉水。
　　果果说快了，火车不晚点的话10分钟就可以到了。
　　夏秦说我去看了大屏幕，火车不会晚点。
　　我静静地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我想他们中间会不会有人和我的心情一样，正在等着一个忐忑不安的谜底。
　　有一个卖报的妇女走过来问我们要不要买报纸。果果说不要。我连忙说要。
　　果果说你要报纸做什么。
　　我说我看看上面有什么重大新闻。
　　果果说你别这么傻了。米晔就算出事报纸上也不会给他一个头条。
　　夏秦说果果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紧张兮兮地把报纸从第一页浏览到最后一页。最后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出来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就是没有看到米晔的影子。
　　果果说米晔走得慢，应该在后头。
　　夏秦站在离出口最近的地方向里面张望。
　　我说米晔，如果你今天不回来，以后我不会理你了。
　　时间滴滴答答地在走。我听见它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重。
　　终于，人都走光了。
　　我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果果赶紧拉起我，她说小末，没关系的。说不定他是因为没有买到今天的票。
　　夏秦跑过来扶住我。他的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
　　我说我们回去吧。我好累了。想睡觉。
　　
　　就在我和果果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夏秦拉住了我。
　　他说小末，你要相信奇迹。
　　我说奇迹是什么东西。它从来都没有在我身边出现过。
　　他说可是今天它出现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我很想说夏秦，你是不是很累了所以开始说胡话。
　　可是他的表情很认真。他说走吧，如果你不肯相信。但是，后面的人会伤心的。
　　后面的人？谁？
　　突然果果大叫了一声。我说果果你怎么了。
　　她用手指着夏秦的后面。我不紧不慢地转过头。然后呆住。
　　是米晔。他回来了。
　　米晔缓缓地靠近我们。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
　　我尖叫着扑过去。指甲好像掐进了他的肉里。
　　我说米晔，真的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
　　他咧开嘴呵呵地笑。他说小末，这么激动，是不是太想我了。
　　我的眼角泛出泪花。我说我是想你，好想好想你。想得我都快以为你已经死了。
　　他一脸的莫名其妙。他说我为什么会死。
　　果果走过来说小末以为许籽不要你了，担心你想不开。
　　米晔发出一声爆笑。他说苏小末，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我建议你去写一本小说，一定会狠狠得赚一笔。
　　我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气急败坏地说，说到钱，你赶快还给我。我发誓以后都不会借你钱了。
　　他按住激动不已的我眼角开始变得温柔。他说小末，我欠你的肯定会还的，而且会给你很多很多的利息。
　　我说我不要利息。你赶快出钱给我拦一辆的士，我要回家睡觉了。
　　米晔说好，然后拉着我就走。
　　夏秦说你这小子还真是重色轻友，我在这里等了一天了也不见你来安慰一下。
　　米晔打了他一拳，痞笑着说，谁让你跟着一起发神经。我能出什么事啊。真是的，一群什么乱兮兮的朋友。
　　夏秦只能苦笑。果果在旁边乐得一脸开怀。
　　




内里·伤

　　米晔说小末你什么都不要问。我很好。而且会一直好下去。
　　我说为什么。
　　他说都过去了。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和许籽已经不可能了。
　　我说为什么。
　　他说就像泼出去的水，再怎么努力也收不回来了。我在感情上打了一场败仗，现在元气大伤。
　　我说那么你的青春呢。
　　他说青春受了内伤，要好好休息一阵子。
　　我说你拿什么拯救它。
　　他说青春被最讨厌的就是寂寞，所以我会努力让自己不寂寞。
　　
　　没错啊，青春需要喧哗。
　　青春不喜欢被埋在日记里凄凄艾艾。青春的记忆只有洒在阳光里才能欢快地奔跑。
　　米晔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关于青春里的爱情，我从隐隐的期待变成一切顺其自然。
　　我想以后我是不会承认一见钟情的。我希望我和我的恋人在很平常的地方邂逅然后平常地相处，到最后才会日久生情。
　　我觉得这样的爱才是真实的。一见钟情，给不了日久生情那么厚重的安全感。而我所需要的，除了恋人，就是安全感。
　　
　　其实我是一个很胆小的人。一个人不敢呆在家里过夜。
　　我怕鬼，怕得胆战心惊。总是幻觉窗户外面会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瘦骨嶙峋。指节上还在渗渗地流血。
　　半夜不敢去上厕所。实在憋不住了就会把房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厕所不敢关门，窗户也会栓得紧紧的，密不透风。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出一身冷汗。
　　晚上睡觉的时候如果被惊醒了定是再也睡不着了的。只能抱着娃娃裹在被窝里闪闪发抖。
　　眼睛不敢张开，也不敢翻来覆去。担心如果我发出很大的声音鬼就会寻过来然后把我吃掉。
　　有时候我还会怀疑娃娃的眼睛会突然动起来，咕噜咕噜的。瞳孔睁得圆圆的，渐渐地变得凶狠。然后我就会把娃娃甩到门外锁上门，一个人紧张得快要疯掉。
　　所以每次我都央求爸爸妈妈要早点回来。只要有他们在，我的心才会稳定，不会胡思乱想到精神错乱。
　　
　　我想青春肯定还隐藏了许多的秘密。到了一定的时候我们会偶然把那些秘密掀出来，然后不知所措。
　　我把MP3找出来放在掌心里。打开背光。
　　翻出的第一首歌是朴树的生如夏花。
　　Imagination
　　Never lose my passion
　　It’s on my way
　　It’s on my way now
　　Whatever it takes
　　Not for the destination
　　All my colorful days
　　Never lose my passion
　　
　　喜欢朴树的眼神。淡定，安静，泛着忧伤。
　　他喜欢双手捧着话筒站在原地虔诚地唱歌。会向观众深深地鞠躬，而不是说很多的谢谢。
　　他的歌声有些沙哑，但是很干净。就像沉浸在水里的花，寂寞而又笃定地开放。
　　歌词总是离不开青春的浪漫和哀愁。但更多的，是关于执着。对于爱情的执着，对于生命的执着。还有深深的期盼。
　　朴树是有故事的。他的故事或许就写在他的歌里。飘忽的，带着隐约的伤。
　　
　　假期已经过了一大半了。我前面的是更加自由的天空。
　　大学的生活已经在我的心里假想了好久。他们都说大学是天堂。有充分的业余时间。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还可以到处旅游。
　　说道旅游，我就想起了单佐。那个说要陪我一起去西藏的可爱的火车男孩。
　　于是心血来潮地想要和他说说话。
　　单佐很快就接了电话。我说你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啊。
　　他说我打过啊，你家里人说你不在家。
　　我说这样啊，那不好意思啊。呵呵，我疯疯癫癫的。
　　他呵呵地笑。他说疯丫头挺大气的，我喜欢。
　　我说那我给你做女朋友好不好。
　　他说算了吧，我不想得妻管严。
　　我摸了摸鼻子，好像生了一层灰。我说单佐，咱们什么时候去西藏啊。
　　他说现在还没有那个闲心，等上学了再说。还可以多约几个人。
　　我说那好，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我。不然我杀到浏阳河去。
　　他哈哈大笑，说苏小末，就凭你这句话，我就算失忆了也不敢忘了你。
　　我说算你识相。以后有时间回来就去我们学校玩吧。我要拉着你去给我撑场面。
　　他说难道还要我给你耍猴啊。
　　我说要你愿意我也不会反对的。留得观众在，不怕没才秀。
　　单佐大概是被我策晕了。唧唧歪歪地说苏小末，你嘴皮子怕是有长城那么厚。
　　我说还不止呢，得把地球的赤道三次方。
　　他咯咯地笑，说小末啊，我觉得我现在就像乾隆皇帝，而你是朕的开心果还珠格格。呵呵。
　　去去去，他还真是给了一点颜色就想开染坊。我是格格，他是皇帝，那我还不得叫他阿玛。歇菜吧。
　　
　　和单佐挂了电话，突然想起方玲这妮子怎么还在乡下呆着。得赶紧把她弄回来陪大仙我好好聊聊。
　　从我回来她就在乡下过着采采花捡捡螃蟹掉龙虾的日子。还真把自己当村姑了。给她打电话还总是不耐烦，牙齿嗑嗑地说要去抓蜻蜓。
　　我说你以后就嫁到乡下好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还可以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多么诗情画意呀。
　　她说那甚好，乡下空气比城里的好多了。早晨起来跑跑步听听歌，不知道多惬意。
　　我说你别晒成一坨炭回来才好。
　　她说每天保养着呢，而且我发现皮肤越来越好了。
　　真是的，有什么了不起。过两天我也回乡下去。得瑟吧你。
　　
　　




痞子·毗

　　痞子说，苏小末，我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了。
　　我说你作弊吧。
　　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可是抄得神不知鬼不觉啊。
　　我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丫发挥得太过于不正常了。
　　他说主要是因为我上辈子好事做太多了，所以老天爷照顾我。
　　我说那我可能上辈子是个江洋大盗，所以这辈子老天爷才罚我和你得在一个地方呆四年。
　　
　　痞子真名叫远笙。住在外婆家的隔壁。和他打羽毛球的时候他总是喜欢耍坏，不是把球打的太近就是煞得太低，所以我就叫他痞子。
　　痞子其实人很好，谁家有事情要帮忙他不要人家开口自己就去了。外婆总是说，小远这孩子真是听话，哪像我们家小末，懒得跟个蛇似的。
　　我说外婆，敢情远笙那么好，你认他做干孙子得了。
　　外婆说我是想啊，可是我怕周围邻居都争着要他，到时候打起来就不好了。
　　郁闷，远笙又不是什么罕世宝贝，干嘛每个人都把他夸得像个观音菩萨身边的童子一样。太不公平了。
　　
　　这次来乡下本来没想到会碰到痞子的。哪知道才一下车就看见他骑着一辆蓝色的摩托车等在那里，还漾着一脸瑟瑟的痞笑地看着我。
　　他说苏小末，你外婆让我来接你的。
　　我说她让你来你就来啊。真是喜欢装乖。
　　他说我也是好久没看见了，想来个先睹为快呗。
　　我说我又不是仙女下凡，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你当然不是仙女，如果你是仙女，那这世界可真是惨不忍睹了。
　　我愤愤得说，远笙，你这只披着糖葫芦外衣的烂柿子，以后总会有人揭穿你的真面目的。
　　痞子猛得把油门开大，他说你快上来吧，嘴皮子都快起泡了。
　　真是的，有什么了不起。上就上吧，还省了我几块钱的车费，可以多买几个冰棍吃。
　　
　　乡下空气就是新鲜，尤其是早上。
　　外公总是早早地把我叫起，然后煮一碗绿豆粥给我喝。喝完了我就会拿着MP3到附近去晃荡两下。
　　听着歌，吹着乡间下路上徐悠悠的风，这感觉就好像要飘起来一样。
　　踮起脚尖摘下一片翠绿的叶，放在鼻子边闻一闻，然后丢在风里看它摇摇晃晃地旋转，直到跌落到地上吻上一颗滑溜溜的小石子。
　　心情一下子变得开敞了好多，左心房凉沁沁的，右心房又膨胀得好像要在里面装上十几个世纪。
　　快乐鼓鼓的，在我的血管里横冲直撞。貌似只要我在腕上割一个小口，它们就会汹涌而出喷射在风里然后手拉手翩翩起舞。
　　树上的鸟儿水灵灵地在和大地撒娇。声音甜腻得像泡着珍珠果的奶昔。在城里很少能听到如此纯净的鸟音，有的也只是叫得单薄，没有生命力。
　　
　　痞子每次也起得很早。但他的头发总是蓬松得像一个鸟窝。他说睡觉也是一门艺术。睡一觉能睡出这样一个发型更是艺术中的艺术。
　　还真会强词夺理。不过痞子确实长得挺耐看的。而且结实。外婆说小远啊，以后肯定能讨一个全世界最好的老婆。
　　我真想说外婆您还真能贬低这个儿的外孙女。敢情以后我是没人要的货了。
　　痞子乐颠乐颠的说，苏小末，就你这样的，赔搭一箱牛奶都没人肯过来嗅一嗅。
　　话说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啊。我还偏不信了。远笙骨子里的那点小九九以后被揭穿了我看谁还敢嫁给他。
　　不过说归说，痞子现在在大人们的眼里人气还真是颇高，有女儿的恨不得马上就招他做女婿了。何况他现在考上大学了，身价更是猛涨，走哪都有人说恭喜恭喜。
　　我问痞子，我说你行情这么好，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他说那得看你啊。
　　我说这关我什么事啊。
　　他说你结婚的那天我就结婚，那样本来打算去你家的客人就会一骨碌地跑我家来了，红包会增一倍啊。
　　切，小算盘打得真好。小犊子，这会儿这么骄傲，要知道现如今事实难料，你以后可别穷得连媳妇儿都养不活。
　　
　　吃完晚饭附近的居民都喜欢端把椅子坐在外面乘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拉拉家常什么的。
　　外婆说小末，你也来坐坐，晚上风大很凉快的。我说得了吧，我还不如和远笙出去玩。
　　痞子每天晚上都叫我去大坝那边看他游泳。我说有本事你也去参加奥运啊，这里就我一个观众多没劲。
　　他说一个就够了，多了我怕羞。
　　我说你丫脸皮厚得跟赤道三次方似的还能怕羞啊，真是太阳打北边出来了。
　　他说你是不了解我的内心啊。其实我的内心单纯得就像一纯洁小绵羊。
　　我说你别让我把去年的年饭都呕出来了，也别作践了人家小绵羊，这简直就是□裸地人格侮辱。哦不，是羊格侮辱。
　　他用手捂了捂后脑勺，然后歪着脑袋靠在水上。他说苏小末，要不你也下来吧，咱们来个鸳鸯浴。
　　我顺手抓了一把沙子扔在他脑袋上，他连忙往水里一躲，只露出一片黑溜溜头发。
　　我说远笙，你最好把那些水都吞下去，洗洗你的坏肠子。
　　痞子稍微把头一探，眨着眼睛哧笑地看着我。他说苏小末，你脸好红啊，像猴子屁股。说完又往水里一潜，扑腾扑腾游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我只能站在路边怒目而视。我说远笙你丫有种就别上来了，小心我把你挂在树上当沙包练。
　　痞子打着哈哈在水里放肆地翻滚。这小子简直比米晔还可恶。他们两真该拜个把子桃园结义，就称烂肠二人组，绝对风靡整个亚洲。
　　




猫·少年

　　其实我也不是很懒，只是在睡眠不足或者肚子没喂饱的时候会有点洋洋的。而且爸爸是典型得爱女如命，连扫地这种小事都舍不得让我动一根手指头。
　　妈妈总说他们是上辈子欠了我的，所以这辈子我找他们要债来了。
　　可是，上辈子到底是不是存在呢。下辈子，又在哪个转角。
　　初中最喜欢看一部韩剧，蓝色生死恋。一直记得小恩熙说下辈子她要做一棵树，因为只有成了树就会一直呆在一个地方，永永远远地远离分别。
　　那时候特别喜欢俊熙。一个帅帅的男孩，最后长成一个优雅的、有气质的画家。带着淡淡的忧愁。
　　喜欢他骄纵妹妹时眼里浓浓的宠溺。喜欢他流着眼泪抱着恩熙缓缓地蹲在海边。喜欢他总是那么温暖地对待所有人。喜欢他说话的语气，温柔，安静，从不躁动。
　　懵懵懂懂的心绪开始思考恋爱和结婚的话题。会开始注意闪闪亮亮的帅哥，然后想着有一天帅哥会站在自己的面前说，亲爱的，我们交往吧。
　　
　　痞子说苏小末，难道你只喜欢尹俊熙那一类型的人啊。
　　我说也不见得啊，要看机遇了。何况像俊熙这么完美的人世间难寻。
　　他说苏小末，你是一个需要呵护的人。你喜欢的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感觉。
　　我说反正至今我没遇见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所以有些东西现在即使想想也是很隐晦的。
　　痞子说苏小末，要不我们恋爱吧。我和你。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想让你依靠，因为我可以给你你最需要的东西。
　　我说你知道什么是我最需要的东西吗。
　　他说我知道，你最需要的，是安全感。
　　
　　我把痞子的话当成了玩笑话。可是总觉得心里某道防线已经溺溺得像要坍塌，只等待一个被风掀起的大浪将其毫无残留地冲垮。
　　痞子依旧笑着带我去马路上兜风。带着一副棕色的墨镜，穿海一样蓝的T桖和白色休闲短裤。
　　天就在我们头上飞着，青色的长裙在风里扭成一朵像白菜卷一样的花。
　　马路两旁的稻田绿油油的，仿佛一副被泼上墨彩的油画被造物主镶在这片灿烂的黄土地里，美丽而又奇煞。
　　我把手搭在痞子的肩上，背挺得直直的。耳朵里唱起王菲的歌，百年孤寂。
　　我喜欢里面的两句歌词。
　　风属于天的，我借来吹吹，却吹起人间烟火。天属于谁的，我借来欣赏，却看到你的轮廓。
　　
　　在乡下看电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因为能调到的电视台很少。而且电视剧又很老套。湖南卫视年复一年的放着还珠格格，我心想他们自己人不腻，那台放映的机器也肯定快被折磨成老年痴呆了。
　　痞子说他家里有一套西游记的碟，让我过去看。虽说西游记也是很古老的片子了，但总比看眼泪漫天飚的琼瑶剧好。
　　痞子的爸爸妈妈对我很热情，总是小末小末地叫着。还一老拉着我说上了大学以后要和痞子两个人相互照应。
　　痞子听着一脸的贼笑，说你们二老就顺便帮我和她牵跟红线得了。惹得他妈妈对他一顿狠训，最后只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在角落画圈圈。
　　我说唐僧其实也是很帅的。浓眉大眼，脾气还那么温和。最主要是心地善良，连蚂蚁都不忍心踩。
　　痞子说你一会一个俊熙，一会一个唐僧，敢情你把我放咯吱窝里了哈。
　　我戳着他的鼻子说臭远笙，俺的咯吱窝就算拿来孵蛋也不让你呆着。你最好给我滚到西天去给如来佛祖舔脚趾头。
　　他说苏小末，你别得意，等我把你追到手了，看我不狠狠得折磨你。
　　我说你丫就死心吧。我这棵树可掉不起你这颗装满了烂泥巴的脑袋。
　　本来我只是开开玩笑，但看他好像是真被气着了，瞪着我的眼睛也有了星星的怒火。
　　我只好假装不去看他。因为不经意触碰到他眼神时候，我竟然觉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心疼。
　　
　　对于痞子，至少是现在，只有友情。
　　他不是我恋人的最佳选择。
　　每个女孩子的心里其实早已经住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少女怀春的幻想。只是关于青春的浪漫猜想。
　　而在我心里住着的那个人和痞子完全是不搭调的。
　　我喜欢像猫一样的少年。流着碎碎的齐肩的长发，有着慵懒的眼睛和柔静的笑脸。穿着白色的有些许透明的衬衫，黑色的小脚牛仔裤，浅色的帆布鞋。
　　他不喜欢说话，但是很爱撒娇。他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吻我的脸然后安静地躺在我的腿上。
　　他的眉毛上面会有一颗小痣，不凸不凹。
　　他不戴任何的饰品。没有耳钉，没有项链或者吊坠。没有手链。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喜欢坐在午后的阳光里看书。看张小娴或者安妮宝贝的小说，或者几米的漫画。
　　他的指甲很长，但是干净得像薄玉。喜欢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我会拉着他的手在田野里一起奔跑然后一起向后倒在地上痴痴地笑。我吻着他的手，看他羞得红润的笑脸藏在我的怀里，周围是一片火热的安宁。
　　
　　而痞子很明显不是那个人。
　　我爱看他笑，爱和他一起骑着摩托车在风里飘，爱他总是扬起的那一脸痞痞的笑。
　　可是那种爱只是很简单的喜爱。就像我爱书柜里那满满的笑话书一样。很简单，很纯粹。
　　可是我知道痞子对我是不同的。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喜欢欺负我逗我哭然后过一会又扛着自己的玩具来道歉。
　　虽然来乡下的机会不多，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他说苏小末，哪怕你再一次脸朝地地从天上摔下来我也会认得你。
　　可是我却只能拒绝他的好意。我不能背叛我心里的那个人，那个像猫一样的少年。我不想等我哪天找到他的时候他会嫌弃我，问我为什么在他之前和另一个人好了。
　　我害怕。
　　我害怕真有那一天。
　　如果我接受了痞子，到了那一天我肯定会后悔到把自己掐死。
　　我知道这样对痞子是不公平的。可是关于爱情，公平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狼·袢羊

　　我讨厌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当痞子的吻落在我的脸颊的那一秒，我仿佛看见了大片大片深蓝的海洋在黄昏里翻滚。像是在激烈的咆哮，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然后我就推开他逃了。留给他一个落荒的背影。背影抖抖地在风里奔走，凌乱的头发，无处可放的手。
　　我不知道我要逃到哪里，我只知道我不喜欢这样。我必须要逃。
　　我甚至没有回头的欲望。我不想知道痞子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忧伤，寂寞，或者愤然。
　　我曾想这一天总会来的，但是吻我的那个人却换了一张脸孔。没有幻想中安静的呼吸，羞红的粉颊，只有不安的喘动和来不及收场的那一汪的混乱。
　　这是一场闹剧。
　　沉寂地躺在乡水湍急的漩涡里，拒绝观众，拒绝明耀的闪光灯。
　　
　　我带着冗冗的心情回到了家里。瘫倒在自己的床上。睁大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突然觉得世界已经在不经意中添加了一种颜色。那种颜色比蓝还要蓝，比绿还要绿，比红还要红。
　　痞子在我上车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骑着摩托车颓然地转头而去。
　　我依然记得那清晰的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急躁的，带有一点愤然的恋恋不舍。
　　而且这件事根本就还没有结束。还有四年的大学。那里还有一个痞子，还有一个我。还有一段没有说完的故事。
　　
　　方玲也从老家回来了。她说小末，以后等我赚够了钱就回到山里隐居。养一条小狗，一群小鸭子。
　　我说那顺便把我也捎上吧，我天天给你砍柴烧水喂狗和鸭子。
　　方玲说把你带上就不叫隐居了，那肯定每天鸭飞狗跳的，我耳朵不得安生。
　　哪有啊，我觉得我很有隐居潜质的说。
　　比如我可以一天不说话抱着娃娃在床上忽悠周公。比如我可以连续看三个通宵的笑话书还乐此不彼。比如我可以听MP3里面的歌直到电池报废。
　　如此看来，其实我也是很无聊的一个人。
　　夏秦打电话来说张小良回来了。我和果果立马就赶了过去。
　　张小良还真给深圳的水给养白了，更加显得水灵灵。不是我要给张小良作秀，而是他本来就长得清秀，再给青春如此保养一番还真清水得像一个女孩子一般了。
　　果果说改明儿她也去深圳跑两圈，看能不能进化成西施。
　　我说西施是不可能了，南施倒还成。
　　张小良问我南施是什么。
　　我说每天念着南无阿弥陀佛的施主。
　　夏秦说小末，你两个月不见倒是把口才练到两寸了。
　　我连忙问不是三寸不烂之舌嘛，怎么少了寸。
　　他说还有一寸塞牙缝里快要长蛀虫了。
　　张小良还不忘叫一句，估计是半夜起床发现肚子饿就把自己的舌头当猪肉啃了。
　　瞧瞧，这帮损友。我说张小良你有没有考虑男扮女装在大学里来个倒挂金龟婿啊。
　　张小良一脸粉色，他说苏小末，你真变态。
　　果果倒是很赞成我，在我耳朵边一顿小炒糖栗子后，奸邪地一笑。我也很配合地看着张小良。按夏秦的话说，就是两只不怀好意的狼盯着一只迷途的小羔羊大放电眼。而且电压3000伏。
　　
　　江湖有话说得好，果果有诡计了，后果很严重。
　　没想到这一次是张小良同志踩上了牛屎运，被果果同志来了个瓮中捉秀才，有手有脚打不赢。
　　话说张小良被果果以逛街提袋子为由骗到了服装店里。而我苏小末作为军师则在众衣服里刺探军情。只要是好看的，配得上粉嫩嫩的肌肤的衣服都拿到更衣室里让果果试了个遍。
　　最后在我和果果再加上张小良的谋议下，买下了一件白色的带有嫩黄图案的小洋装。外带一句，是条短装的吊带连衣裙。裙长齐大腿根部下30厘米处。
　　果果说张小良，你到我家里来吧。我家里没人，我们三个可以玩斗地主。
　　于是善良的张小良就被活生生地带到了狼窝。而且还一脸的兴高采烈。
　　
　　而后果就在那里发生了。
　　在果果布置精妙的卧室里，一场惨绝人寰的游戏开始了。我也头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作为恶魔酣畅淋漓的快感。
　　可怜的张小良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颤颤巍巍地站在床边，圆鼓鼓的眼睛里噙着让人怜惜的泪雾。一双小手严谨地护住自己的胸口，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哎，真是纯洁的小可爱啊。可惜啊可惜。很快就会被我们给毁了。我作势摸了一下并不存在的泪水，提起腿缓缓地走向惶恐的受害人。
　　果果和我左右夹击，张小良最终无力回天，被惨烈烈地压倒了床上。伴着委屈的挣扎和丝毫不起作用的粉拳。
　　我顶着一脸陶醉的笑色色地看着张小良有点发白的脸孔。然后一粒一粒地解开了他上衣的纽扣。现场一下子变得异常得安静。
　　直到张小良爆发出一声僵硬的惨叫，呵呵，他的小巧牛仔裤已经被果果麻利地给扯掉了。
　　可怜的张小良此时浑身上下就只剩一条白色的小内裤。白斩斩的腿和细嫩的小胳膊尽入眼底。激起千层浪。
　　一个不小心的激灵我就听到了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好像是我，好像是果果。又好像是张小良。
　　果果伸出狼手抚着张小良清秀的小脸蛋并且在那里碎碎念。她说小良啊，你就从了我吧。我保证对你负责。
　　而张小良泪汪汪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的楚楚动人。他说你们就饶了我吧，我保证下辈子我做牛做马都会感激你们的。
　　我顺势掐了一下张小良的大腿，满意地听到一声脆叫。我说现在已经为时已晚了，你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长得比果果还要诱人。要怪就只能怪上帝了。
　　
　　无谓的拒绝是没有用的。在这种情况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张小良也是懂的，但他就是不合作。
　　但是果果也不是好惹的啊，在加上一个本身就具有恶魔特质的我。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了。
　　张小良还说了一句他自认为具有威胁性的话。他说如果你们这样做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们了。
　　然而姜还是老的辣。果果说，如果你不从，今后你就逐出金木水火土了，而且永世不得翻身。
　　当然一味地威逼也是不行的，利诱在适当的时候也是可以派上用场的。于是我说，张小良，如果你答应了我们，以后你结婚生小孩了，我和果果绝对不逼宝宝认我们做干妈。
　　我想这招肯定还是有效的。张小良后来就不怎么挣扎了。果果问我说，难道认我们做干妈有这么恐怖吗。
　　没等我回答张小良就一阵猛点头，然后在果果一计怒视后含泪闭上眼睛。看来，他是打算认我们宰割了。
　　在有些时候做人是没必要装客气的。尤其是在美色当前的时候。
　　张小良滑腻腻的肌肤摸上去感觉颇好，还且身材不错。我说以后可以做他的经纪人帮他接拍沐浴露的广告。
　　然后果果就说小良的牙齿也挺白的，不知道接吻的感觉怎么样。应该会很甜吧。
　　说罢就要倾上前去，张小良吓得哇哇大叫。还好我及时拉住了果果，不然现场肯定一发不可收拾。
　　
　　果果从袋子里拿出那天三个人挑好的白色短裙，一脸谄笑地走向张小良。张小良由于被我牵制了腿不得动弹，只能捂着眼睛发出恩恩的抗议。
　　抗议明显是无效的。没费多少工夫，那条小裙就穿在了张小良粉嫩嫩的身躯上。
　　我开始有点觉得玩过火了，因为果果已经在旁边流鼻血了。
　　我说果果，你可要坚持住啊，咱们照片还没有拍呢。
　　果果一瞬间反应了过来，翻了几个抽屉找到一架数码相机。对着张小良一阵猛拍。
　　张小良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扯着裙摆放肆的往下拉。可他不知道，他那害羞的表情加上抗拒的动作更加引发了果果的兽性。
　　她说小末，要不，把他内裤也扒了吧。
　　张小良听见不干了，拿起枕头就朝着果果扔去。果果眉毛一挑，她说你再给我折腾，我就把你脱光了挂在阳台上。
　　额，这阵势简直就是一妓院老鸨。我看张小良就快要哭出了赶紧安慰。我说好了，咱不脱，咱内裤也不脱。咱把相片拍了就搁在抽屉了谁也不给看。
　　张小良这下把我当做了救星，身体努力地往我身边靠。磨磨蹭蹭的，害的我心痒痒。
　　
　　果果把照片拍够了就让我把张小良快要发麻的腿给放了。然后把相机递给我让我验收。
　　啧啧啧，果然是粉香艳。如果卖出去肯定赚得做梦都在数钱。我还大恩大恩地拿去给张小良过目。张小良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羞愤得在那里直跺脚。
　　后来他把衣服换了就像吵了架的小媳妇一样呼地一下摔门而走。可是我们知道，张小良不会真的气跑了就再也不理我们了。赫赫，如果不是摸透了他善良宽容的本性，果果也不会串通我来个这么一出。
　　不过张小良还真是一个尤物。以前就发现了，但现在更是惊艳。如果不是他穿得太朴素，估计早就名贯三川了。
　　而且我发现他和记忆中的某个人有点相似。
　　




戏·窝乱

　　米晔提前去了学校，他说顺便在那边旅游。
　　我想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幸运。所以有时候我会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投个好胎。要是生下来就是总统的女儿就好了。
　　可惜命运就是命运。
　　我记起康尘曾经说过的一段话。她说，不知何时起，我爱上了宿命这个词，却又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花谢了可以重开，时间走了却不可以再来。我在梦里颠覆着被风吹过的岁月，然后踩着光怪陆离疯狂的舞动，却不知何时，我会恋上青春的故事。
　　康尘是一个才子，只是她淡泊于名利。她写很多很多的东西，却从来不给任何人看。她说那些只是云烟，黎明一来就消散了。谁也不用记起。
　　
　　单佐在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他说苏小末，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我说报道的第一天吧。
　　他说那我去你的城市玩吧。
　　我说好。来的时候告诉我几点钟到，我去接你。
　　然后第二天他就到了。依旧是腼腆的笑容，却看得我有点躁动。
　　他提了一个行李箱，估计是打算从我们这边直接去浙江了。我说单佐同志，你得行行好，别把我吃垮了。
　　他乐滋滋地说，我们都是什么关系了，用得着客气嘛。
　　我听这话就觉得不对，我说咱们是什么关系啊，我怎么不知道有哪层关系可以让我心甘情愿地负责你的吃喝拉撒睡哈。
　　他从裤腰的荷包里拿出手机，直直地递到我面前，然后眨巴着眼睛说，你看，这就是证据。
　　我无语了，原来他把我和他在火车站的合影设置成了屏幕照片。真是够有心计的。我怀疑他是不是刚刚才在车上换的。
　　
　　我把夏秦叫出来，说，这小子就在你家里凑合着住几天吧。
　　夏秦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和单佐，问，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说这就说来话长了。
　　夏秦说那就长话短说。
　　于是我把和单佐浪漫的邂逅添油加醋地讲给了他听。然后扯着单佐说，我是不是很有写小说的天分。
　　单佐鄙夷地望了我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说，我觉得你倒是有做第三者的天分。
　　夏秦听着抿着嘴巴笑。我瞪了他一眼，说夏秦你愿不愿意和他同床共枕哈。愿意的话赶紧领回家去，站在这里碍眼。
　　单佐立刻又装得委委屈屈地靠过来，他说苏小末，你这个负心女，居然就这样把我卖了。你知不知道做压寨夫人是很痛苦的啊。
　　我哼了一声，抓起他的手就放在夏秦的肩膀上。我说单佐同志，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人家夏公子长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能收留你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还不赶快谢恩。
　　夏秦还很装腔作势地把单佐往怀里一搂，挑起他的下巴痞痞地说，小样还长得挺标致的，回家给爷好好伺候伺候。
　　单佐一下子冲得满脸通红，咬着嘴巴欲言又止。只好推了夏秦一把提起行李箱站得远远的。
　　我见状哈哈大笑，然后称了一下衣领子装得很和蔼地说，单佐小娘子，怎么样，你倒是去还是不去啊。
　　夏秦见单佐好像要挖地洞了所以站出来解围。他说单佐你别理这个小疯子，就住我家里吧。我爸妈白天都在上班，晚上还要出去应酬。很方便的。
　　单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恶狠狠地对我说，苏小末，下次你再这么胡作非为，我就用胶水把你嘴巴粘起来。
　　我连忙捂住嘴巴，怕怕地摇头。其实心里乐的慌。
　　
　　晚上夏秦说要我们都过去他家里吃饭，他自己下厨。
　　于是半个钟头没到，他家的沙发上已经横歪竖倒了几个优哉游哉的人。
　　果果一直盯着单佐瞧，貌似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张小良也是看外星人似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单佐不好意思地在那里如坐针毡。很快连耳根子都红了。
　　我说果果，注意一个女孩子的形象。要矜持。还有张小良，单佐又不是女的，你在那里流口水干嘛。
　　果果说小末你要知道，做一个女人难，做一个矜持的女人更难，做一个像我这样既美丽又要保持矜持的女人更是难上加难。
　　张小良说，小末，这孩子你从哪里拐来的啊，卖了的话要值很多钱吧。
　　单佐忍俊不禁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默默地转过头去看电视机。看来是想把所有的解释权交到我手里了。
　　我连续叹了三口气，然后一鼓作气地把我们两个从相遇到相识再到相骂的坎坷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还来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
　　果果听我说完就在那里大放厥词。她说凭什么这等好事会让你苏小末给碰上了。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代替你去广东然后爬上火车去邂逅一位可爱的美男子。
　　我说你丫就别做梦了。上天即使再给你一次机会也不会让你替代我。估计是让你替代潘金莲然后邂逅武大郎，来个青史绝恋。
　　张小良这时却不知道凑到单佐的耳边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单佐的脸跟个霓虹灯似的，变换了好多种颜色。
　　我觉得突然肚子里意外地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转头看看果果，脸色居然和我一样。
　　单佐在张小良撤退后深深地把头埋在沙发里。半天不见动静。再看看张小良，退缩的眼睛明摆着是有问题的。
　　果然，暴风雨在下一秒就来临了。
　　只见单佐跑到厨房里唧唧歪歪地和夏秦说了几句，然后拿起一把水果刀直奔我的所在地。
　　完了，命悬一线。我赶紧从沙发上跳起来围着客厅放肆地打转。单佐扛着水果刀紧紧地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说，苏小末，没想到，你居然可以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我一下子就猜到了张小良的叽里咕噜了。他肯定是把我和果果强迫他失身的事告诉了单佐。而单佐肯定是担心这种事情还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所以觉得舍命一搏。
　　于是我大声的嚷嚷道，单佐啊，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逼迫你做那些事情的。我发誓，如果我苏小末做了对不起单佐的事，一定半个月拿不到零花钱。
　　没想到单佐愈加生气，他说才半个月，看来你心里还是有鬼。我告诉你，如果你敢把注意打到我身上，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果果那死丫头居然也不站出来帮我一下，好歹罪魁祸首还是她呀。
　　还好夏秦喊了一声开饭，然后拉着单佐去了厨房。又一阵唧唧歪歪之后，单佐撇着嘴巴端着菜碗出来了。
　　呼呼，关键时候还是夏秦最管用。看单佐还是一脸的不如意，我就举着果果的手对他说，单佐大仙，在下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调戏良家妇男。如有再犯，就让果果不得好死。
　　果果踢了我一脚，说苏小末，你这个伪君子，不为朋友两肋插刀就算了，居然还反过来插我一刀。看我不扁死你。
　　张小良喃喃地说，苏大仙，做人要有良心。不能以强欺弱，也不能抓了人家的死穴就放肆得折磨。要知道，人心是肉做的啊。
　　单佐也在一旁帮腔。他说苏小末，你得把张小良的艳照交出来，不然可以去法院告你侵犯别人的肖像权和隐私权。
　　张小良又委屈地蹦出一句，还有精神损失费。
　　额，看来这事还真是不好解决了哈。我给果果递了一个眼色，果果说你看着办吧。
　　于是我作为恶魔的代表光荣地站在饭桌旁宣布，关于张小良同志遇害一案，犯罪嫌疑人同意自首，并且愿意将犯罪证据，即张小良同志艳照，上交有关部门审查。请陪审团开恩，绕小的们不死。
　　夏秦拿着筷子敲了一下我的头，然后对大家说，宣判苏小末和果果有罪，罚洗碗扫地切水果。
　　张小良又补了一句，要快速将照片归还。
　　单佐愤愤地看了我一眼，我想他大概是后悔了，活活的被我拉近了一个狼窝哈。呵呵。
　　




性感·么

　　性感是一个概念。和青春一样的概念。
　　青春说，如果太阳流泪了，岁月会血流成河。
　　性感说，如果残忍可以让生命变得艳丽，岁月宁愿在血泊里蹉跎。
　　单佐说苏小末，你得救我。
　　我说单佐，为什么你会怎么忧伤。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青春的坍塌。
　　单佐用手接住一颗泪水放在杯子里。仰起头看着正在天上狂欢的阳光。他说苏小末，你觉得我性感吗。
　　我扯开眼眸望着他脆弱的侧脸。这一刻的单佐有着让人难以消受的妩媚。丝丝入扣。
　　我说单佐，你是为爱而生的。因为爱，所以性感。因为性感，所以堕落了。
　　
　　那一天单佐在我的怀里哭了。他呜咽的声音让我想起了风在和雨说再见的时候。缠绵着，然后电闪雷鸣。
　　我摸着他的头发，唱起范玮琪的歌。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
　　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当伤太重心太酸无力承担。
　　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当爱太累梦太慢没有答案。
　　难道不能坦白地放手哭喊，要从心里拿走一个人很痛。很难。
　　单佐告诉我，他爱的人不爱他。他不爱的人为他自杀了。
　　单佐说苏小末，能不能告诉我，关于爱，我们要拿什么来付出才能有收获。能不能，没有伤痛。
　　
　　9月的空气开始有些潮湿了。氲氲的，风在流失的时候还在散发着一股霉味。
　　我牵着单佐在广场上行走。尽头缺了一块天空，雨点砸下来，落在失意的人身上。怅然若失。
　　我说单佐，这里没有人会知道你在流泪。如果想哭，就哭吧。
　　单佐握紧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微微的颤抖在手心里漾开，酥麻的，带着冰凉。
　　单佐说他不想回家。他说那里有他爱不起的爱情，还有他救不回来的爱情。他说小末，你说如果人自杀了，灵魂还会说话吗。
　　他说如果灵魂可以说话，我想告诉他，来生再做你的恋人。
　　他说如果下辈子还会轮回，我想做一个哑巴。什么话都不会说，什么人都不会得罪。不爱就使劲地摇头，爱了也使劲地摇头。
　　他说小末，你快看，我的青春正在滴血。滴得好快，快要死去。
　　
　　我看着单佐在我的眼前倒下去。单薄的身躯，孱弱得让人揪心。
　　我抱着他的头低低地哭。我说单佐，我救你。不管你爱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单佐的睫毛在做噩梦，颤颤的，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我说单佐，如果爱了，就回不了头了。只要还活着，爱就不会死去。灵魂还会说话。他会告诉你，下辈子如果还有轮回，你还是单佐。你会有爱你的人，也会有你爱的人。
　　我说单佐，如果那个男人值得你爱，就不要放手。等你爱不动了，也不会有排山倒海的悲伤。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单佐是个同□。我继续把他留在夏秦那里，我知道夏秦会把他照顾得很好。夏秦曾说，男人最了解男人。我想他可以教会单佐，学会如何去化解关于爱情的毒。
　　单佐在努力地装作快乐。
　　他笑着对果果说，如果愤怒涨到了一定的高度，美女和泼妇是可以等价交换的。
　　他笑着对张小良说，原来艳照不只是女人的特权。如果你愿意出道，完全可以走潜规则的路线。
　　他笑着对夏秦说，对不起，我晚上睡相不好，绝对不是故意把你踢下床的。
　　他笑着对我说，苏小末，我失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不要拿那些诡异的糗事来敲诈我。恕不奉陪。
　　
　　可是单佐的侧脸依旧那么性感。在寂静的夜里被月亮照得出现精灵的幻觉。
　　性感是被爱伤出来的。
　　我在心里深深地烙下这一句。然后倔强地对自己说，苏小末，你不需要性感。你只要快乐。
　　夏秦说为什么单佐晚上做梦会流泪。
　　我说应该是白天水喝多了吧。要不就是梦见自己穿越到了古代遇到了杨贵妃喜极而泣。
　　夏秦摇摇头，他说小末，我觉得单佐有秘密。而且那些秘密就是他逃离到这里的原因。
　　我说夏秦，为什么你这么敏感。为什么你认为单佐是在逃离。他根本什么都没有说。
　　夏秦咧嘴一笑。他说直觉。
　　
　　我不相信直觉。就像我跟米晔说过我不相信一见钟情。
　　我的脑袋是糊涂的。我会怀疑自己是天使然后下一秒又说自己是恶魔。
　　果果说我的青春是稀里糊涂混过来的。我说不是稀里糊涂，而是把眼睛挂在耳朵上走过来的。
　　走路的时候我很少看人。哪怕你以为我的眼睛是盯着你的。其实在我的视网膜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天空。
　　由于视力不是很好，更多的时候我是靠耳朵来辨别人的。也就是说，我在行走的时候，你得喊我一声我才会看到你，即使你就站在我的正前方两米处。
　　这是个很不好的习惯。但是习惯一旦形成又是很难改变的。
　　单佐也说是的。他说习惯在爱里是上瘾的东西。习惯了一个人的味道就很难再接受另一种味道。
　　所以我去问夏秦。我说你还记得康尘的味道吗。
　　夏秦说记得。那是淡淡的，没有雾的烟味。
　　我说那你会忘了她的味道吗。几年之后，或者十几年。
　　他说不会。哪怕我爱上了其他的人。
　　
　　我不知道夏秦的爱算不算得上是背叛。同时呼吸两个人的味道会不会觉得难受。
　　我说单佐，或许你也可以试着去爱上另外一个人。
　　单佐说如果可以，对于死去的那个人，我不是欠得更多了。
　　我说死去的已经死去了，你不必给自己背上两个人的债。
　　他说未来是不可知的。也许有一天我会带着另一个人回来，但是对于最先爱过的伤，不是幸福就可以减去的。这是个不等式。一斤的幸福减去一斤的悲伤，剩下的，是两倍的悲伤。
　　
　　单佐留给我这个关于爱情的不等式之后就走了。
　　夏秦说单佐的眼睛里有着难以掩饰的伤。
　　果果说单佐伪装得真好，我都快被他唬住了。
　　张小良说单佐真的是一个美男子。身边肯定美女如云。
　　我说单佐究竟还是一个孩子啊。一个孩子。却为爱而生，被爱而伤。
　　而我们，又何尝不是一个孩子呢。可是却总喜欢自以为是地装得一本正经。
　　单佐有他的年华，他的年华倒映在他与生俱来的性感里。醉的一塌糊涂。
　　相比之下，我的年华却正在面临着瞬间繁华或者瞬间落败的选择。我不是耀眼的星，也不是开的纵情得花朵。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年，踏着零碎的脚步，一路寻找青春的影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群星砸得落花流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风雪里瞻望梅花骄傲地芬芳。
　　或许走过17岁，18会变得更加灿烂。但或许，会走得比单佐还要艰难。
　　从现在开始，憧憬着未来。然后在岁月的背后画一条一条铺满色彩的路。弯弯曲曲，曲曲弯弯。
　　




大学·温

　　进大学的第一天，意外地遇见了周洲。
　　他站在天桥上叫我。他说苏小末，看到我了没。
　　我稍微呆滞了一下向他走过去。天桥上的风很大。我的裙子摇曳得很厉害。我说周洲。还好吗。
　　开学第一天人很多。温度也很高。我的掌心湿湿地捏着一手的汗。
　　周洲带着白色的太阳帽，帽檐遮住他的眼睛。他说苏小末，我在附近的职院读书。只有两站的公交车。
　　我倚着桥上的栏杆，低下眼睛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车。发梢在嘴角撒娇了一下又被风拐跑了去。
　　我说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去看你的。省着两元钱我还可以买西瓜吃。
　　周洲不以为然地笑着。他说有时间我会过来看你的。苏小末。
　　
　　入学的手续有点难办。偌大的校园建筑群立，大树招展。我连方向都摸不着。
　　索性就在体育馆前面的主席台坐了下来。那里荫处多。免的被太阳晒得皮肤生痛。
　　本来爸爸执意要来送我，被我多次劝说然后弃权了。我说我已经长大了，不能什么事都得靠家人的庇护了。
　　鸟儿长了翅膀就会飞的。飞得高不高，远不远，还得看自身的技巧。而技巧则是锻炼出来的。
　　可是我还是有点慌张的。虽然是自己熟悉的城市了，但是面对陌生的人，陌生的建筑，心里总觉得有一点彷徨。
　　
　　任安是后来接应我的学长。在我拖着行李箱终于找到报名处的时候他走了过来。
　　他穿着志愿者的服装，一件白色的印有学校名称的T桖，一条浅蓝的牛仔裤。个子不是很高，一米七五左右。短短的平头。
　　他说你是新生吧。哪个系的。
　　我说新闻系的。
　　然后他就带着我到了新闻系的报到处交了钱，又领了一张宿舍的单子。
　　接着就是拍照。他说照片是要放到一卡通上面的。一卡通就相当于学生证。以后去图书馆要刷这个卡才进得去。
　　排队等着拍照的时候，任安给我讲了学校的一些设施和教学楼的安设。我才知道我们学校分有东西南北四个院。
　　文科都在东院，理科在南院。北院是行政办公的，还有几幢宿舍楼。西院在南湖那边，得搭公交车过去。那里是我学校的附属专科院。
　　拍完照就去篮球馆领了一套军训服。淡绿色的长袖衬衫和浓绿的长裤。很老式的绿胶布鞋。还有一顶镶有五星的军帽。
　　任安说着衣服穿着很透气，不是很热。除了脸，不用担心哪些地方会被晒黑。
　　然后又跑到另一个地方领了两床被子。在食堂办了一张饭卡。从宿管阿姨那里拿了一个钥匙就上楼了。
　　东西都是任安帮我提着的。他说这是志愿者的责任。
　　我看着他层层冒汗的额头乐呵呵地傻笑。我说志愿者是不是什么都包办啊。
　　他点头说是啊。
　　我说那你呆会带我到学校里转转吧。我想熟悉一下环境。我是路痴啊，很容易走丢的。
　　他说没问题。我是万事通。有什么不清楚的就找我吧。很乐意效劳。
　　于是他把他的手机号码给了我。我说我还没办手机，有了号就再发给他。
　　
　　下午花了两个多钟头才把学校逛了个大概。原来大学真的是很大。比起高中，简直就像宫殿了。
　　教学楼都是编了号了，一共有11幢。几乎每个系都有一座楼。
　　东院的寝室是两室一厅。每一室8个人，所以每个寝室都有16个铺。但实际上没住那么多人。任安说因为南院新建了几幢宿舍楼，所以东院有些学生就先搬过去了。只是那边住宿费要高一半。因为每个寝室才住四个人。
　　我们寝室里的人都来得挺早的。有些在收拾东西，有些出去买东西了。有些铺了床就开始睡，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我睡在下铺，一米宽的床显得有些拘谨。被子倒是挺厚的。买了一床凉席铺在上面。又挂了床蚊帐。
　　箱子里除了衣服就是笑话书。都翻出来放在学校准备的柜子里。柜子是每个人一个，都连在一块。上面可以上锁。
　　大家把洗漱用的东西都放在大厅里的课桌上。因为课桌实在是太大，把书放好之后还空出了很大一块地方。课桌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四个人对面坐。所以显得过路有些狭窄。
　　寝室里是小风扇，大厅是是大风扇。都挂在天花板上。墙壁上有很多前辈们留下来的东西。Superjunior和谢霆锋的海报。课程表。卡通头像。还有千纸鹤。
　　大厅隔着一块墙板就是厕所了。有三张门。也就相应地有三个坑。洗衣台有半米宽，上面安了三个水龙头是用来接水的。洗澡在厕所里。洗衣服刷牙漱口洗头发都在洗衣台进行。
　　阳台是两个室共用的。不是很宽整。最大的用处就是可以晾衣服。看风景倒是没什么必要，因为对面另一幢宿舍楼，左面是马路，右面是体育馆。看来看去不是人就是车。
　　
　　寝室里的姐妹见了面的就互相打个招呼，然后做自我介绍。都是客客气气的。除了一个人。
　　她坐在客厅里的凳子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她只说我叫卓念。然后就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可是她是个漂亮的人。脸很白皙。嘴唇很红。头发很长，发尾带了一点卷。穿黑色的无袖T桖，一条刻意剪了几个洞的牛仔短裤。蓝色的帆布鞋。
　　她把左腿放在右腿的膝盖上，并不时地摇动。她总是睁着眼睛看着窗户。我不知道她是在看窗户上面的贴纸还是窗户外面站着几只麻雀的大树。
　　这又是一个有秘密的人。我执着地这么认为。
　　而且，我觉得她有一天会把她的秘密讲给我听。因为，我从她身上闻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烟味。很淡很淡的烟味。一般人闻不出来，但是我闻到了，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
　　
　　




荼·惺惺

　　晚上去步行街买了一部手机。亮绿色的滑盖。
　　选号码的时候花了一些时间。最后还是用了137开头的。给任安打了电话，说明天请他吃饭。
　　学校里的风景很少，最大的特色就是靠着南湖。从我们宿舍出门向右拐就可以走到南湖边。水很深，而且还有浪打浪的声音。
　　湖的周围都围了铁链子，但是不高。我想如果有人想不开，跳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伴着湖边修了一条大约两米宽的小道。还有休憩可用的亭子和石椅。晚上很多人在那里散步。路灯是不开的，但是不会显得很暗。因为有宿舍和教学楼的灯光照过来。
　　
　　我才在那里走个来回，就看到了卓念。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已经叫了我。她说苏小末，陪我聊天。
　　在我看来，这既是意料之外的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我以为之于卓念，我应该还是个没有概念的东西。
　　可是她就叫我了。她说苏小末，我们是同类。
　　我忽然就想起了康尘。她也说苏小末，我们是同类。可是来这里之后我并没有吸烟。她的话让我好奇。所以我问卓念，为什么。
　　卓念坐在亭子里。那是一个用木头修成的亭子。带着古韵。她倚着柱子坐着，双脚同时踏在长椅上。长发被风吹得张牙舞爪。
　　她说我的第六感很强。我知道你是一个不一般的女孩。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有洁癖，挑朋友的洁癖。但是你需要朋友。
　　我在她的对面坐下来。亭子下面是湖水，在风的鞭策下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我说卓念。如果这是古代，我会怀疑你是女巫。而且杀人于无形，不动声色。
　　她淡淡地笑。却在霎那间倾国倾城。
　　
　　军训的日子是苦不堪言的。每天早上定5点的闹钟，套上军装开始洗刷刷。6点在操场集合。从站军姿到立正稍息，然后向左转向右转，还有小跑步，齐步走，正步走。
　　站在太阳底下练军姿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手和脚都得直直的，还不能动。连擦汗都得向教官打个报告。
　　有同学稍微偷懒一下懒就被教官狠狠地踢了一脚。而且还是女生。虽说战场上无父子，看来这训练场上也没有裙带关系哈。
　　某天站军姿的时候，一个外国人骑着单车从我们面前过去了。队伍里接着就有一个声音说，哇，猩猩在骑单车。结果哄堂大笑，连教官都忍俊不禁。原因是那个外国人实在是太黑了。而且身材壮硕。弓腰驼背的样子看起来也很滑稽。倒真像一只大猩猩。
　　后来练正步的时候，觉得教官真是黑心狼。一个没有走好，一排都得罚蛙跳。我也有幸参与了一次这个很不雅的运动。结果第二天起来，发现腿都肿了。好生作孽。于是还在心里诅咒了教官一番，最毒的是说希望他以后找一个像猩猩一样的老婆。
　　中午一般是11点半解散，然后吃点东西就开始午睡。下午2点钟又开始集合。6点再解散。
　　晚上训练得不多，小小地练习一下当天所学的，然后就开始分队拉歌。唱的最多的是军中绿花，还有团结就是力量。真个操场热血沸腾的，好像明天就要准备上前线抗战似的。个个都扯开嗓子一腔热情。
　　
　　训练的队伍一旦排好了就不会再变动。所以我的左侧一直是刘佩佩，右侧一直是孔细君。她们也刚好就是我们自己一寝室的。所以格外亲热。
　　刘佩佩是海南的，孔细君是江西的。其实我们寝室外省的不多，除了她们两个，就只有另外两个北方的。卓念也在本省。
　　说是大家互相照顾，但我总觉得她们两个照顾我多一些。我还想会不会是因为我懒。结果佩佩说，苏小末，以后不要每次打开水都不记得带卡。还有我的饭盒和细君的饭盒颜色不是一样的，麻烦你不要再搞错了。
　　呵呵，是我的糊涂脑袋犯的错。其实我的记性不是不好，只是累的慌的时候脑子会转不动。有时候眼前看到的并不是心里所想的。所以就会颠倒是非，方寸大乱。
　　
　　任安有时会给我打电话。他总是说苏小末，你得多喝点水。不然会热晕的。
　　还真是有人在训练的时候昏倒过。体质差在这个时候还是可以发挥点作用的。当别人累死累活的时候可以做在荫地方喝矿泉水，或者干脆回寝室睡大觉。
　　我说任安，你有时间就帮我买一袋夏桑菊吧，我腰酸背痛走不开。
　　任安二话没说就给我买来了。还给我弄了一台小风扇，可以放在床头的。晚上有了它，睡得也安稳了些。
　　有室友取笑说，苏小末，你速度还真快啊，这么快就挂住了一个。
　　我知道他们是无意，可是我也无心。任安只是学长而已，而且他跟我说过他有女朋友，只是分手了。
　　然而光这一点就足够了。我是有爱情洁癖的人。很严重。
　　卓念说任安可不是这么想的。他对你的确是有心思的。
　　我说那也是没办法的，我没有能力去掌控他的思想。他想要如何如何，我就只能拒绝如何如何。
　　卓念说苏小末，你注定被爱囚禁，无法自拔。
　　我说难道你所说的不一般就只是关于爱情吗。囚禁于爱或者为爱长风破浪。
　　卓念说还有青春。我能感觉得到你的青春正在酝酿一场血战。而你，绝对会在这场战争中存活。只是伤痕累累。
　　我说卓念。有机会我会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她叫康尘。她是一个一直在为青春写葬词的人。而现在，我不知道她正蹲在哪里，听火车呼啸而去的声音。
　　
　　




困兽·像

　　见到痞子是在军训之后。我和卓念坐在奶茶吧里。他从门前路过，一抬头就看见了我。
　　他的皮肤好像更黑了一些。以前左脸上的一颗斑已经看不太清楚了。我说卓念，这是远笙。
　　痞子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点了一杯绿茶坐在卓念的对面。我的身边。
　　卓念说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们之间有问题。
　　痞子有点讶于她的推测。我想他或许以为我把我和他之间的事告诉了卓念。
　　于是我说，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只是我们存在的不是问题，而是答案。而且心知肚明。
　　卓念咬着吸管闷闷地笑。她说to be or not to be，that’s a question。
　　痞子开始笑得有点拘束。他玩弄着手里的杯子，却不曾正视地看我一眼。
　　他说哈姆雷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堕落。而我，不会有那么愚蠢。To be ，才是毫无悬念的选择。
　　卓念饶有意味地看着我。她说苏小末，如果你不要他，我就要了。我喜欢执着的人，即使是困兽之斗。
　　我开始欣赏卓念的直白。她总是把话说得过于透彻，让人难以平静地接受。但是，也正因为这样，她的话似乎总是暗藏玄机。仿佛不小心踩破，就会灰飞烟灭。
　　痞子的口气有点不屑一顾。这让我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有了根一样的地位。然而，会让我窒息。
　　他说除了苏小末，其他人在我眼里只是一堆肉而已。哪怕那人倾国倾城。
　　卓念哈哈大笑。我原不知道一个美人在放弃矜持的时候依然可以没得这么惊人。她一下子吸引了很多的眼球，但是不屑一顾。
　　所以我觉得痞子和卓念在某一个方面是很相似的。而且绝配。但是我却没有半点的嫉妒。或许是因为痞子坚决的话。或许，卓念在我的心里，已经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学校的社团一开学就在拉会员。社团都不是很大，因为毕竟是小城市，资金来源是不够的。没有那么多强大的广告赞助商。
　　在一个学姐苦口婆心地劝说下，我入了大英协会。就是所谓的大学生英语协会。主要的活动是每周五晚在运动场主席台的英语角。还有就是不定时的看英语原声电影。
　　任安说在这所学校，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过英语四级。只有过了四级才能发毕业证。所以学习英语是很必要的。
　　大学每个星期就只有两大节英语课。而且老师都是上完课就走人，没什么机会去请教什么问题或者讨教经验什么的。
　　而且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拍马屁。所以学英语的话，急救中心就只能是自己一个人操刀。偶尔上网查些资料，打印出来放到枕头底下，睡觉前有精神就拿出来看一看。但其实花的时间是很少的。
　　
　　后来又有影音社的社团干部来寝室拉人。她们说社团会在近期拍一个校园dv，想找些适合的演员。
　　我立即推荐卓念。我说既是美人又有演员该有的气质，不二选。
　　卓念却推脱说她没有兴趣。反而说让我去试试。我说做演员是不成的，或许可以帮忙写个剧本。于是又交了10块钱的会员费入了影音社。
　　第一天开会员大会的时候我没去，无非就是几个学生干部在那里狐假虎威。社团虽然有点大，但能做正经事的人根本就不多。我觉得看热闹的比耍猴得势力要庞大许多。
　　只是没想到痞子也加入了那个社团。他说他当选了社团的摄影助理。看到我的会员资料于是就和我打了电话。
　　我说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喜欢摄影哈。
　　他说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的。不过只要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自然是没有什么兴致想要问的。我后悔都还来不及。只怕以后和痞子的纠葛会嚷得越来越大声。
　　
　　周洲果然还是跑来了。他骑着单车在我们校园了乱闯。
　　迎面看见我的时候就说，苏小末，我就知道会碰到你的。
　　我看他骑的满头大汗就扯了一张纸巾给他。他随便抹了两下就丢到了垃圾堆里。
　　他说苏小末，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我给你打过去。
　　然后他又说口渴了，让我陪他去买水喝。我就歪歪斜斜地坐在了他的单车后座上。
　　校园里面的大路其实是很凉爽的。因为旁边都栽着很高很大的树。而且因为靠湖，所以经常有风。偶尔还会闻到阵阵的花香味。
　　周洲的单车总是没有痞子的摩托车舒服的，坐得我屁股磕磕地痛。我说周洲，要不下来我们一起走路过去吧。
　　周洲说好。于是两个人慢悠悠地开始赏树赏景。
　　
　　周洲问我学的什么专业。我说是广告。他说那是很热门的专业啊。我是也许吧。反正就这么将就着读吧。
　　他学的是机械自动化。他说怎么学个机械都要和马克思主义挂上勾啊。想起来就觉得胡扯。
　　我呵呵地笑。我说那就相当于高中的政治教育。关于马克思邓小平毛泽东□的思想在大学里会贯彻得更彻底。也可以理解为同化教育。
　　其实这都是任安跟我说的。因为我也问过河周洲一样的问题。每个星期两大节党的理论课，上的学生们都是昏昏欲睡，人仰马翻。有的干脆点了名就从后门溜走了。
　　我还算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如果是迟到了，哪怕是一分钟我都会翘课。因为很不喜欢当着很多人的面摇摇摆摆地走进去。
　　不喜欢一下身上聚集不明不白的目光。就像是偷了桃子的小朋友在低头迎接桃子主人咄咄的眼光。
　　我也不喜欢上到一半的课然后悄悄地溜走。只要是坐到了那里，我就会坚持两节课。实在撑不住无聊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反正老师是不管的。只要你不站到讲台上去胡闹，老师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上课是很逍遥自在的。
　　大一专业课不多，理论课倒是堆满了。这个时候我的MP3积极有效地为我服务了大半年。所以为了奖励它，我又给它换了几对新的南孚电池。
　　
　　课程时间安排得有点荒唐。这是我拿到课程表时候的第一反应。和高中完全不同的模式。琢磨不透。
　　比如星期一上午就两节英语课，下午没课。星期二上午四节下午两节。星期三上午没课，下午7、8节倒有课了。星期四也是下午才有课。星期五的心理课，老师还说你爱来就来，不来也没关系。反正给你及格。
　　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去适应了。好像觉得太轻松。又好像觉得这样下来只怕什么都学不到。
　　任安说大学主要是自学。考试也不难过，临时抱佛脚是可以坚持的真理。还说有些老师会给你划重点，保证让你闭着眼睛都能过关。
　　不用担心考试倒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只是如果没了考试不久没什么学习动力了嘛。那平常的业余时间都该怎么打发呀。
　　恩，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佛·上帝

　　学校有规定大一的学生都必须晚自习。从7点到9点。
　　自习室很大，我们一班38个人才占了一半不到的位子。我喜欢坐在倒数第三排挨着墙的位置。卓念就经常坐在我的后面。
　　我们班阴盛阳衰，只有9个男生。而且个个其貌不扬。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也看不出有多大的才华。女生的势力就不可阻挡了。不仅美女多，而且机灵古怪。
　　我是不大愿意和没有沟通语言的人打交道的。就像卓念说苏小末，你有挑朋友的洁癖。
　　所以除了卓念，我只和佩佩和细君有点交流。但是也不多。
　　
　　卓念习惯在晚自习后去湖边的亭子里坐着。她说那里的空气让人容易买醉。
　　我有时候会陪她去，然后两个人一起寂寞。铺天盖地。
　　卓念的话是很少的。但是字字珠玑。她会说苏小末，其实青春是可以贱卖的。如果你愿意把心交给上帝。
　　我说上帝长什么样呢。
　　她说上帝呀，是一个女人。她穿着透明的白纱，一层一层，像一粒正在绽放的茧。她有着飘逸的长发，乌黑柔亮，一直垂到地上。她的美，让人多看一眼，就会窒息。
　　我说那应该会有很多人甘愿把自己的心交给她吧。哪怕青春被贱卖得一文不值。
　　卓念吻着自己的头发，然后扯下一根丢进风里。她说苏小末，如果是你，你愿意吗。
　　如果是我，我愿意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哪怕我曾经年少轻狂地咆哮着说，我会成为传奇。我的青春会辉煌得比太阳还要灿烂。
　　
　　在网吧上网的时候联系到了果果和夏秦。他们说新学校很棒。活力四射。
　　我问果果关于青春的事。果果说她的青春正在蠢蠢欲动。
　　我说那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候就告诉我吧。我在这里给你放一朵烟花。
　　然后夏秦说，青春还是像沙发一样。我动一下，它就弹一下。波动不大。还不至于断裂或者腾云驾雾。
　　他还发给我一道谜题。佛祖拈花一笑，笑的是什么。
　　我说我猜不到。他说他也不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但是任何人又都知道。
　　我苦笑出声。这是佛理参禅。我不会打坐，也不会敲木鱼。我更没有见过佛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而且，他手里拈的花又是什么花。牵牛花，牡丹，清荷，或者玫瑰。
　　
　　后来我问单佐。单佐说或许笑的是人生吧。佛祖普度众生，所以知人的生死轮回。见到再生来世里好笑的因缘或者人兽身份的互换，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就笑了。
　　我说那为什么是拈花一笑。为什么不是饮水一笑。
　　单佐说那就是巧合吧。
　　我说不会是巧合。我总觉得那花是有故事的。但是那个故事写在天上。我们无从得知。
　　单佐说那就不要想了。或许佛祖只是在故弄玄虚罢了。
　　可是一旦拿起一个问题，又怎么能轻易放下。而且，佛祖到底在暗示些什么。他笑起来的样子会不会比向日葵还要温暖。
　　
　　任安在开学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跟我表白了。他说小末，你做我女朋友。
　　我摇摇头，转身就走。
　　他拉住我问我为什么。我说没有感觉。我只把你当师兄。
　　任安说感觉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只要给我们两个一点时间，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我甩开他的手，一脸的淡漠。事情并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我早就做好了拒绝的准备。
　　我说恋爱不想养盆栽，一个人浇水，一个人就会生长。恋爱是需要心有灵犀的。只要睁开眼睛看着对方，就会觉得地球在停止旋转。
　　任安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他说苏小末，我服你了。我不会在对你说那些话。但是，我也不会放弃。
　　我说任安，我没有权利阻止你，但是我有权利拒绝。所以哪怕你给了我全世界，我也不会感动得说我喜欢你的。
　　任安突然就笑了。他说苏小末，喜欢你很值得。即使最后我会一无所有。
　　我也跟着他笑。我说，如果我找不到自己真心爱上的人，我宁愿一无所有。
　　然后我听见了任安声音里发出的忧伤。他说苏小末，你笑得真残忍。
　　
　　我交给每个人的爱都是浅浅的。但是储存在大脑皮层里的爱已经积蓄得拥挤，快要发紫。
　　我在等待一个人。然后郑重地把我沉甸甸的爱交给他。我想听他说，苏小末，感谢你。为了我，你已经把自己伤得发紫。
　　然后我会给他一个热情地吻。告诉他，我无悔。青春无悔。
　　可是我始终找不到他。他或许藏了起来。或许就躲在佛祖的背后。佛祖拈花一笑是想暗示我，我爱的人，在用最可爱的方式爱我。捉迷藏。
　　所以我应该笑的。不是笑得残忍。而是笑得让佛祖发呆。
　　
　　痞子每天晚上都会在11点给我发一条短信。晚安，勿回。
　　那个勿回让我迟疑了半天。当我想起应该回复他一句晚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也不给我打电话。偶尔在校园了碰到他也只是微笑着打招呼。从不逗留。
　　我想这样也好。避免两个人都受到不必要的伤害。但是卓念说，这或许正意味着战争的到来。他会打得你猝不及防。
　　我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只有他挑起武器，那么不管结果怎样。他都是输。
　　卓念说苏小末，如果你不是传奇，那肯定就是疯子。两者，你必居其一。
　　我说不要总是相信你的第六感。卓念。爱和疯子本来就是并存的。如果我不参与战争，那么奇迹也不会出现。
　　




蛊毒·衍

　　我遇见朝洐，是在国庆放假的前一天。将要十月。
　　天桥是连接着东院和北院的。北院的外面是一条小吃街。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是热闹非凡。
　　卓念喜欢拉着我到这里吃东西。山东煎饼，铁板炒饭，陕西凉面，重庆酸辣粉，东北人饺子。还有很多很多特色的小吃。
　　没有课的时候还会去那里逛精品店和内衣店。看新鲜的小饰品，创意的打火机，还有不带蕾丝的紫色胸罩和棉布裤子。
　　最常去的还是奶茶吧。饮水思源。喜欢喝那里的酸梅汤和柠檬C。吧里还准备了温馨的小纸贴墙，专门给顾客留言或者写心情日记。
　　卓念每次去都会写点东西，但是从来不让我看。她只会把笔递给我然后教唆我去给别人的日记写评论。
　　其实只有在很空闲的时候我才会认真地去看每一个人的日记。然后在有意思的地方写下一些留言。而认识朝衍，正是因为他的文字。
　　
　　朝衍在他的每张贴纸下都留下了手机号码。仿佛在昭示着，他是一个需要安慰的人。
　　2009.9.19天空是苍白的，没有欲望的硝烟，没有白鸽飞过留下的呼吸。
　　2009.9．22漫无目的地行走，像一个丢了魂魄的僵尸。奶茶吧里的奶茶从我的喉咙滑到胃里。抽搐着，面临死亡。
　　2009.9.25我透过玻璃看到青春的腐烂。生命裹在了尼龙布里，艰难地唱着，我要活下去。
　　2009.9.26吉他发出破碎的音。时间走得很快乐，我却在水平面的中央维持着骄傲的自卑。
　　2009.9.27祝我生日快乐。朝衍。青春。游戏。没有心跳。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我说朝衍，生日快乐。我在饮水思源。不见不散。
　　那一天朝衍没有赴约。他没有说抱歉。也没有挂断我的电话。
　　直到国庆放假的前一天。朝衍说，我在南湖广场，这里有烟花，灿烂，却很寂寞。你要来吗。
　　我说我要来。于是半个钟头后我在广场，朝衍穿着白色衬衫迎接了我。
　　他不是一个漂亮的人。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可是却让人着迷。放肆的，不遗余力。
　　他的笑容稀稀的，抓不到，握不紧。他说苏小末，这里没有烟花。我骗你的。
　　我无所谓地一笑。我说朝衍就是那朵烟花。没有释放，已然灿烂。
　　
　　朝衍走路的姿势很优雅，像一只高贵的猫。他把手插在裤兜里，卷起的袖子皱酸了眉。
　　我在他的左侧走着。我说朝衍你在呼吸吗。为什么我听不到你存在的声音。
　　朝衍说你为什么要找我。苏小末。为什么是苏打绿的苏，小燕子的小，末尾的末。
　　我说因为你的寂寞在撕裂，发出刺耳的声音。让我做噩梦。因为时间总是走在我的前面。我只能踩着他的尾巴奔跑。所以叫末。
　　他说我叫朝衍，没有水的潮涨潮落，背着汗水行走。
　　
　　朝衍带我回到他的屋子里。那是他在学校附近租的一间房。不大不小，一张床，一套桌椅，厕所，还有朝北的窗。
　　他用热得快烧水，泡方便面，洗脚。然后拿起窗帘后面一把黑色的木吉他。
　　他说苏小末。我给你唱歌吧。
　　我说好。你唱吧。让我听听你的寂寞是怎么弹奏的。
　　朝衍的指甲都是短短的，没有越过指肚。但是他涂了黑色的指甲油。每一个指头都有。
　　他先拨弄了几下调音，然后旋律开始溢满了整个房间。清脆，短促，绕着发丝微微地发烫。
　　你别为我呐喊别为我哭/别让我明亮的眼睛模糊/你别给我幸福别给我苦/别让我知道了回家的路/世界是怎样大我也很清楚/但我已不能在乎/你别让我看得清你的眉目/听得清你随意里刻意的倾诉/你别用你长长的长发飞舞/纠缠我纠缠已久的关注/你的目光我想我该清楚/但我已不能在乎/不能在乎啊你的容颜/誓言和眷恋为谁永远/不能在乎啊我的昨天/那天真的笑容会不会变/是我已疲倦了吗/是我已厌倦了吗/抓紧我的手我不说话/你听不听得到回答/是我想离开了吗/是我想放开了吗/沉默的我怎么告诉你/其实我没有想法
　　
　　朝衍的歌声很流畅，行云流水般。但是云淡风轻。他的喉咙没有一丝的颤抖，可是他的歌词充满了哀愁。无助的呐喊。没有回音。像是一个灵魂在自言自语，没有重量。
　　他说这是沈庆的歌。他说苏小末，你听校园民谣吗。老狼，叶蓓，高晓松。还有水木。
　　我说听过。我说朝衍你会唱流浪歌手的情人吗。我喜欢这首歌。老狼的歌。
　　朝衍会心地一笑。拿起拨片划开了旋律。那么熟悉的音乐，却是另一种陌生的味道。
　　他总是目视着前方。不是看有些霉渍的墙壁，也不是看挂在绳子上的毛巾。而是被吉他声唤醒的灰尘。
　　一年，两年。或者十年。沉寂了更久的灰尘。它们在朝衍的歌声里舞蹈。死去活来。
　　我恨我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
　　我恨我不能带来幸福的旋律
　　我只能给你一间小小的阁楼
　　一扇朝北的窗 让你望见星斗
　　我只能一再让你相信我
　　那曾经深爱过你的人 那就是我
　　
　　我说朝衍，你唱歌的时候像念圣经。一张一合，虔诚而又哀伤。
　　他说小末。所有给我打电话的人中，你是最懂我的一个。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唱一辈子的歌。
　　我走过去抱住他的肩。良久的沉默。
　　朝衍把吉他放下，把头靠在我的怀里。他的头发软软的，像醉了酒的棉絮。
　　我能感觉到他的外壳在累累地脱落，斑驳得让人怀疑惨遭了洪水的冲袭。而他的青春正倚着吉他站着。苍白的脸色，苍凉的身躯。
　　我抚摸着他的背，纤细得像在夜里狂舞的杨柳。现在疲惫了，没有力量呼吸。
　　月光洒了进来，映在潮湿的地板上。两个人影凫在地板的边缘。相依为命。
　　




恋爱·芒

　　朝衍在我的生命中出现，不是童话。
　　我对卓念说，我恋爱了。我的恋人是个天使。他会弹着吉他唱我爱的歌。
　　卓念说苏小末，突如其来的爱情会活生生地咬断你的翅膀。请三思。
　　我幸福地摇头。我说朝衍是个懂爱的人，不然他不会那么多愁善感。而我喜欢他，是命中注定的。远笙，任安，他们都只是过客。朝衍才是我的唯一。
　　卓念的脸色草草的，她把眼睛闭上然后再睁开。
　　如果是平时我会想到这个时候她是有心事的。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
　　我的眸子一打开，里面全是朝衍。千重万重。哀伤的朝衍，快乐的朝衍。寂寞的朝衍，骄傲的朝衍。
　　除了上课，大多的时间我都窝在朝衍的小巢里。逐渐熟悉了空气里泛着方便面的味道。还有墨绿色窗帘上映着的白莲花。
　　朝衍的吉他黑得炫亮，他每隔一天就会擦拭一次。用柔软的白色小毛巾。
　　他说小末，我的世界除了音乐，就是你了。你不要离开我。不然我会死掉。
　　我喜欢朝衍。疼在心里的喜欢。所以我不会让他死掉。我相信我的爱可以让他的笑颜撞在风里，翻云覆雨。
　　我叫他衍儿。我说衍儿，唱歌给我听吧。然后他就会抱起吉他坐在我的对面。宠溺地看着我。宠溺地微笑。宠溺地开始清风一般的旋律。
　　
　　朝衍不美丽。就连他的额头都湾出了浅浅的苍白。他从背后搂住我，纤细的胳膊像是阴天雨下过之后躺在山谷里寂寞的藤。
　　我侧过脸吻了他的唇。轻轻地，却那么浓烈。让我心甘情愿地融化。
　　朝衍说小末，我在吸收你的阳气。是你让我活了。
　　我说衍儿，只要你愿意。我会抱着你天荒地老。就算山无棱，天地合，都不会与君绝。
　　朝衍说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爱我。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的吻。只要你的歌。只要你的生生世世。如果再要一点的话，就是你的快乐。
　　我说衍儿。你的笑，会让我全身的细胞多活上30年。
　　
　　我再也没有读到奶茶吧里朝衍留下的晦涩的心情。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
　　恋爱原来就是生生世世山山水水的感觉。除了恋人，整个世界都可以抛弃得一无所有。
　　而我和朝衍，没有花红柳绿的誓言，却依然甜蜜得像活在大片大片的百合花里。依偎。拥抱。然后接吻。
　　我问朝衍，在遇到我之前，你的故事是什么颜色。我感觉你好像在地底下生活了几千年。眼睛比灰暗还要灰暗。
　　朝衍说小末，你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就是不要问我的过去。那是一段没有血色的历史。一篇一篇，白得刺眼。翻开了，会伤到眼睛。
　　他说我的未来全部给你。过去就当作是演了一场没有工资的戏吧。小末，我不要回忆。我只要你。
　　
　　周洲在十二月份的时候过来看我。他说苏小末，请我吃饭，我没钱了。
　　还真是一个厚脸皮的人，赤道的三次方指标。我说你就找个有钱的女朋友呗，让她养你。我这里可没有白吃的午餐，要收利息的。
　　他把单车推到一边。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见鬼了，都快20岁的人了，居然还这么不注意形象。我踢了他一脚示意他站起来。他硬是呆着没动。他说坐地上又不要钱，还免费帮你们臭屁学校搞了清洁。我都不计较你就别得瑟了。
　　晕。还强词夺理。算了，懒得跟他花拳绣腿。我带他在东南院交接的地方找了一家人少的饭馆，他随便点了两个小菜就算是敲诈完了。他说不能吃太多了，会长胖。
　　肯定又是在间接地嘲笑我比他有肉。得了便宜还不卖乖，这种人真是欠揍。我说有事起奏，没事吃饱了就退朝。姑奶奶日理万机，没时间陪小混混玩。
　　没想到他还真就抹干了嘴巴就走。临走的时候还转过头对我呲牙咧嘴。他说苏小末，作为一个女人，你还真是个残次品。没有一点贤良淑德的表范。别指望嫁出去了。
　　切，这小子估计是情场失意钱场碰壁了，说话这么没有口德。枉我还情真意切地赏了他一口饭吃。
　　白眼狼。诅咒你出门被空钱包砸个脑充血。
　　
　　晚上朝衍意外地没有打电话给我。去小巢找他也不在。吉他立在窗帘后面，拨弄一下，发出安静的呼吸声。
　　回到宿舍卓念也不在。问其他人，都说从傍晚开始就没见到她了
　　我拨了卓念的手机，嘟了一声就没了声音。在湖边溜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她的影子。奶茶吧也没有。
　　真是奇怪。卓念一般去新的地方都会拉我一块去的。今天是怎么了。该不会是有约会吧。
　　呵呵，这妮子终于有相中的人了哈。眼光那么高，我还觉得我们学校没人配得上她的说。
　　
　　约了果果在网吧上网。打开QQ她已经在了。
　　我说果果，我恋爱了。我的王子是一只高贵的猫。有着优雅的哀伤。寂寞而又灿烂。
　　果果说小末，没想到你众里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理工校园深处啊。
　　我说是啊。可是没有众里寻，只是爱情来了，一人闯关，万人莫当。
　　果果说有那么惊天动地吗。害得小女子好生羡慕啊。
　　我说惊天动地太夸张了。只是偶然地惊起一滩鸥鹭罢了。你有什么好羡慕的。凭你的花容月貌难不成没有上钩的金龟啊。
　　果果说有是有，只是质量太差了。壳是金的，里面却是呕心的烂泥巴。找个好人难，找个好男朋友更难。要找一个既配得上我又是好人的男朋友更是难上加难。
　　我说你就别在套那句连唾沫都厌臭了的口头禅了。赶紧发展发展吧。大学不谈一场恋爱，简直就是白活了。
　　果果说恋爱是不能乱来的。要循序渐进。如果真没有偶遇，就敲钟当尼姑算了。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心。
　　我说确实有道理。现在我是不用担心当尼姑了。有了王子，公主就不用躺在软榻上做白日梦了。手牵手，一起过幸福的小日子。
　　果果说小末你不要付出太多了。到时候水涨船帆会死得很惨。
　　我说王子会游泳，公主不会淹死的。
　　果果说如果王子不救公主呢。
　　会吗。不会吗。我说果果，你不要和夏秦一样总是给我难题了。我不聪明。想多了脑子会坏掉的。
　　果果说我是担心你太盲目了。
　　没错。爱情是瞎子，走错一条路再回头就是千山万水了。可是果果，如果不爱他，我会走上绝路的。不是灰飞烟灭，就是憔悴东风，干烛残藕。
　　
　　




失·乐园

　　大学里最缺少的不是自由，而是安慰。
　　我们都是半大的孩子。而学校已经是翻版的社会。这里有追名逐利，明争暗斗。这里有攀言附势，尔虞我诈。还有莺歌燕舞，绯红醉酒。
　　我们要在这里存活。要学会在被人利用的时候怒目反击，而不是唯唯诺诺。
　　学会舔伤口，痛的时候不掉一滴妥协的眼泪。要用快的速度疗伤，怠慢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如果没有伴，一个人会活得很艰难。就算是看到流星，都会呆呆地看着它坠落，不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没有人会在乎，没有人会去聆听一个疲惫得快要老去的愿望。
　　找个人安慰自己是一件很难的事。大学里的朋友总归是没有高中时候的朋友实心。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圈子，而且那个圈子一旦形成就很难再有开口。你怎么爬，都爬不进去。除非你勾引其中的一个人，然后拉着他一起堕落。
　　
　　朝衍总是游走在圈子边缘的人。而我，也没有深入任何一个圈子。在我和卓念之间，也没有彻底的真空。任安只是一个路人。
　　也许是时间不够，我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圈子，朝衍就出现了。所以不再寻找其他。有了朝衍，就有了安慰。
　　朝衍会枕着我的头发哄我。他说小末，食堂的阿姨是嫉妒你可爱所以才打了那么一点点饭。你吃我吧。我会喂饱你。然后他轻轻地吻上我的脖子。
　　我可以随时随地地在他身上撒娇。哪怕没有任何理由。朝衍一直在纵容我。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我说衍儿，别人都是打是亲骂是爱。你怎么都不打我骂我。
　　朝衍说因为那是自嘲的人说的话。他们不愿意别人看见他们的伤口，不愿意别人说他们的爱情快要完了。所以，总是那么倔强地忍受着打骂。宁愿自欺欺人。
　　
　　可是衍儿，那么 宠着我的人怎么两天都避开我了呢。
　　这两天你都在做什么。有没有人和你在一起。你有没有背着我在野地里哭泣。为什么不让我安慰你。为什么舍得两天都不见我。还是，你觉得我烦着你了。
　　我该做些什么。没有音乐的小巢显得那么荒凉。方便面堆在角落里无声的抗议。窗帘上的白莲对着月亮诉说着它的寂寞。
　　坐在床上，抚着已经冰凉的被子，独自怀伤。我想念我的衍儿。只有两天的时间，可是却好像过了两个世纪。
　　听不见他的歌声，看不见他的眼神，闻不到他发香的气味。让我抓狂
　　夜在屋子里漫步。踩着压抑的步伐。一脚一脚。碾过睡了两天的灰尘。
　　
　　卓念消失了一个晚上回来了。她说小末，我去见了一个人。我发现，我为他着魔了。
　　我撑着眼皮对她笑。我说那样很好啊。以后可以有人天天陪着你在亭子里听风了。
　　她说小末，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说如果你愿意，你会对我说的。对吗。
　　卓念歪着脑袋看着地板。垂下来的睫毛有些憔悴了。她说小末，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那么，你和朝衍需要理由吗。
　　我摇摇头说不需要。喜欢是一种感觉，不需要理由来立一个支点。
　　卓念站起身，抓起桌子上的木梳走到落地镜前面。她缓缓地理着头发。我发现她的头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长了很多。
　　然后我听见她说，小末，如果有人要你让出朝衍，你会答应吗。
　　这是一个很意外地话题。卓念从来不会管我和朝衍的事。一般只会蜻蜓点水地问一下。可是这个问题，我觉得有些沉重。
　　我说为什么这么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朝衍消失了两天。你有见过他吗。
　　卓念依旧对着镜子站着。镜子里的她和外面的她一样，美得倾城。
　　她说没有。我只是随便问一下。你不要太激动。我只是觉得你太青涩了，也许有些东西，你不太适合。比如朝衍。
　　
　　离开宿舍的时候卓念已经睡下了。我突然觉得卓念和我，我和卓念，这之间有了一些不太安详的东西。隐隐的，快要爆炸。
　　我害怕这种感觉。所以这时候，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朝衍。
　　朝衍回来了。他的手机放在床上。可是他人出去了。吉他有被擦过的痕迹。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几十个未接电话。全部都是小末的名字。
　　我想我该找他解释一下。不管是因为什么。
　　然后痞子打电话过来了。他说影音社要开始拍dv剧了，需要一个会改台词的人。他想让我去帮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赶到社团的时候痞子正坐在转椅上，手指敲着桌子。一脸的焦急。
　　他看见我就立马跑过来拉着我。他说小末，全靠你了。能不能在两天之内把台词搞定。真的是很赶时间。
　　两天。天知道我对这个词有多敏感。可是答应了的事就不想反悔。两天的时间我可以先尽快地把台词搞定，然后再向朝衍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社团

　　痞子说为了方便工作所以让我经常去社团跑跑。我想这样也好。先让自己冷静一下。反正朝衍已经回来了。他回来，就说明他会让我明白一切。
　　而我有预感。他给我的答案，不会那么轻松。
　　社团里的的新会员有实力的真不多。痞子算一个，社长好像很看重他。他自己也很积极。
　　还有一个让我映像很深的人。他叫尤嘉。长得很像金城武，个子至少有180公分。他还是这次dv剧的男主角。
　　痞子说尤嘉是音乐系的系草。很会跳舞，获得过很多的奖项。这次男主角的选拔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当选了。
　　这么完美的人为什么会来到我们学校呢。而且，还那么快乐。比朝衍要多几十倍的快乐。洋溢在脸上满满的，却不会看腻。
　　我去社团的时间一部分在改写台词，一部分就在看尤嘉。他让我觉得阳光是可以写在脸上的。不重不轻，没有多余的油墨。很舒服。
　　尤嘉却从来不和我说话。他总是认真地反复地研究台词，然后告诉痞子哪里需要改。接着痞子就会把他的意见转达给我。
　　这中间本来可以少一些曲折，可是莫名其妙的，那些曲折就一直存在的，谁也没有意愿去把它掰直。
　　
　　我以为任安不会再找我了。
　　从社团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是那么刺眼。任安搬着一大垛的书站在树下等我。他还像我们刚开始见面那样，热情如火。
　　他说小末，今天是我20岁生日。晚上一起去ktv玩吧。
　　我纳闷了一下。我以为任安应该已经有超过20了，不客气地说，他算是长得有点老气的人，笑起来的时候额头会有沟壑一样的纹。但是不难看。
　　我答应他说好。然后约了七点在酷点见。酷点是学院附近比较有名的一家ktv。那里的歌更新挺快，而且时尚。里面还有空调。音响效果也不错。
　　
　　回宿舍洗了头发然后拉卓念一起去吃饭。卓念现在除了上课就是在寝室里睡觉。不睡个昏天暗地誓不罢休。
　　我说卓念你是不是厌世了哈。好好的日子不过宁愿和周公打麻将。
　　卓念咬着鱼块卡呲卡呲的。她说你有了朝衍就不顾我的死活了，我不睡觉难道去校园里指桑骂槐啊。
　　我疑惑了。我说你上次不是去见了一个人吗。我以为你约会了呢。怎么，不是呀。
　　卓念放下筷子正儿八经地挺直腰。她说苏小末，我的品味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如果不是很让人意外的人，我绝对不会正眼瞧一下。
　　我煞有其事地为她鼓了一小掌。我说这就对了。我还以为你灵魂出轨了。那，如果不是约会，是什么。
　　看得出来卓念不想我问这个问题。她的眼神在逃避一些事，忽悠忽悠的，失去了本来应该很煞人的锐利。
　　虽然我从来不赞成直觉，但是这回，我隐约觉得卓念背着我在进行一项很危险的游戏。而且那个游戏里，苏小末或许也是一个戏子。
　　
　　Ktv的气氛在晚上总是沸腾的。人很容易沉沦在里面，然后悄悄地变得堕落。
　　任安请的人不多，加我就只有5个。另外三个是两男一女。任安说都是我的学姐学长。我很乖巧地对他们笑，然后在那个女孩的身边坐下。
　　屏幕上正放着萧亚轩的歌。吻。
　　那个女孩拿着话筒再唱。她右手拿话筒，左手放在她旁边的男孩手里。两个人呈依偎状，貌似一对幸福的恋人。可是歌词和他们此时的幸福有很大的偏执。我想这首歌实在不适合一脸笑容地唱。如果是朝衍，一定会唱到伤神。
　　说好决定要努力忘了啊
　　为何还有泪停在脸颊
　　你身边是否还是那个她
　　取代我在你睡前吻你吗
　　
　　想起以前和金木水火土一起去K歌的时候。果果总是吵着要唱徐怀钰的歌。天使。我是女生。都是些很小女生的歌。
　　米晔说太幼稚了不许她唱。所以打打闹闹的，多么愉快。现在想起来还会想笑。
　　任安点了一首蔡卓妍和谢霆锋一起唱的爱。然后递了一个话筒给我。他说陪我一起唱吧。就这一首。其他人的也在那里附和，看情况是推辞不了的。
　　我说我唱男声你唱女声吧。任安有点诧异但还是同意了。
　　我学过这首歌，所以知道谢霆锋的歌词很适合我唱。但是不是对任安唱，而是朝衍。虽然他听不到。
　　天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
　　天知道我动了真情
　　爱就算要冒险
　　爱无所谓时间
　　我在这永不会变
　　我要成为你黑暗里的那道光
　　要带着你远离沙漠的孤单
　　
　　十一点退了包就出来了。任安说晚上很冷，所以让大家早点回宿舍。我想一个人走走，所以先跟他们说了再见。
　　而痞子也正是这个时候给我发了晚安的短信。他从来不说多余的字。晚安，勿回。永远是这四个字。
　　我突然想，即使朝衍不要我了，还会有一个痞子永远在那里等我。他的执着虽然从没有让我动过心，却一直让我感动。
　　卓念说痞子是一个执着的人，值得去拥有。可是，我要找的不仅仅是值得拥有啊，我要找的是值得去爱。爱和拥有，不是一个概念。
　　所以我的自尊心总是在提醒我，即使没了朝衍，我也不能接受痞子。这样太自私了。
　　我的身后有一个痞子，痞子的身后又会有多少个爱慕者呢。
　　我万万不可以断了他的幸福。
　　而且他在我身上寻找的，也许不是爱，而是征服。
　　
　　




灰色·末

　　不知不觉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朝衍的小巢。
　　开了门，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样。有朝衍，有泡面的气味，有卷起的白莲花，还有铮铮的吉他声。
　　我站在门口，看着朝衍越来越纤细的背影含泪而笑。
　　可怜的衍儿，为什么我给了你那么多爱，你却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健康过。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呢。要怎么做，你才可以潇洒地奔跑起来。
　　那是一幕两只手都接不住的悲伤。款款地滴下，逆流成河。
　　我一直站在他的背后不敢出声。我怕我一开口所有的故事都会从头来过。而我的故事里，再也没有朝衍。
　　好像朝衍将会成为一个唯美的幻觉，在我的生命里，像湖岸的一朵烟花娓娓地开放最后消失在寂寞的空中。破裂，干净得像被太阳晒干的泡沫。
　　
　　朝衍在唱那首老狼的歌。流浪歌手的情人。我以前叫他唱过的，那还是第一次见面。
　　现在的朝衍感觉又回到了过去。哀伤，脆弱。一碰即碎。我知道他的眼泪一定正流淌在他的脸上，绵延到脖子，然后是心脏。
　　他的歌声像注射了迷药，昏昏沉沉，软弱无力，听着让人感觉仿佛走在荒凉的墓地里，没有人烟，没有阳光，没有水。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吉他声戛然而止，没有任何预告的宣布它的死亡。
　　我看见断裂的弦打在他的指甲上，黑色的指甲油蛊惑地睡在那里，妖艳而又狼狈。
　　他哭出了声。他说小末，你说话吧。我想听你的声音。
　　
　　原来他知道我来了。那么他的那首歌是想唱给我听吗。他在忏悔，还是在回忆。
　　我挪着快要失去知觉的腿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距离只有5步之遥，但我感觉走了半个世纪。
　　他说小末，抱我。我冷。
　　我凄凄地一笑，收紧牙齿，冷漠地看着坐在地上已经不死不活的他。我说，衍儿，为什么消失了两天。我要解释。
　　他被我吓到了。他的眼神在说小末你怎么了，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逼近他然后蹲下来。我说衍儿，为什么要躲我。手机关机，不和我联系。如果不是因为吉他还在，我会以为你抛下我远走高飞了。
　　他无力地低下眼眸，双手抱着蜷缩的膝盖。白衬衫被汗水打湿，渗渗的像抽除了所有细胞的血，一迹一迹，斑驳了身躯。
　　他喃喃地在口里念着，小末，小末，我冷，我冷，抱我，抱我，抱我。
　　
　　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我看着心疼，揪心一样的疼。
　　可是我没有勇气抱他了。我害怕抱着他我就会失去理性，我会忘了所有，忘记他的消失甚至是背叛。我会狠狠地吻住他让他无法呼吸。会深深地啃咬他的脖子来宣泄我厚重的思念。
　　不能这样。苏小末对待爱情是很理性的。
　　我有洁癖啊，如果不能肯定我的爱情是纯粹干净的，我绝对不会再去抱它。哪怕曾经山盟海誓，滴血为盟。
　　这也是我致命的伤。为了寻找干净的爱情，可以不惜一切。
　　我也会痛恨这样的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在爱情里随意一点。总是逼迫着自己去追求根本就是望尘莫及的东西，还流连忘返。
　　然而没办法啊，这已经成了海洛因一样，深深得扎在我的血管里。不能自拔。
　　
　　朝衍委屈地抬起眼睛望着我，泪水裹在眼睛里颤颤的，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倾塌。
　　我突然觉得很嫉妒。这样的表情是不是也有别人看见了。我的衍儿是不是也会在其他人人的面前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然后向他们索要拥抱。
　　我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住了。我不允许这样，我的衍儿只有我可以抱，只有我可以看到他流泪的样子。只有我，才能亲他，吻他。
　　放肆地摇着他的手臂，我像疯子一样地对他大吼。告诉我，衍儿，你有没有背叛我。有没有其他人抱过你，亲过你，吻过你。告诉我啊。求求你说，求求你说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你只需要的我吻我的拥抱。从来没有过其他人，你一直就只有我一个人。对不对。你说啊。求求你说。
　　泪水染过我的下巴，泉涌一样，瞬间在颈上潮湿了一大片。鼻子里，嘴巴里，都是苦苦的味道。我瘫倒在地上，一把一把地撕扯着头发。
　　
　　他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连抽泣的声音都没有。呵呵，我的衍儿，这个时候倒还像极了一个男人。隐忍着，没有嚎啕大哭。
　　我想只要你跟我道歉，说你没有背叛过我，我就会抱你。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都不会嘲笑你。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可是为什么你都不说话。你在默认吗。默认你背叛了。默认你还有过别人的拥抱。默认你的心里还有另一个人住着。甚至比我还重要。
　　衍儿，你不想说是因为还在乎我吧。怕我接受不了，怕我难过。还是，你是想保护那个人呢。你看到我抓狂的样子，你害怕，你担心我会伤害那个人。对不对。
　　放心好了，我不会做那么愚蠢的事。除了你，我对其他人不屑一顾。就算你背叛了，我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很有大爱，别人对我好，我就对别人千倍好。别人对我坏，我却不会千倍千倍的坏。因为我不屑与坏人战斗，那样会降低我的人格。
　　
　　我站起来，拿毛巾吸湿了水把脸擦干，然后拉开门。
　　我说，衍儿，我们分手。你的歌再去唱给另一个听吧。我不配。
　　他没有任何反应，呆呆的坐在那里，连头都没有下意识地稍微转动。只是有一颗泪水掉落在地板上，破碎，四分五裂。
　　这是最好的结果吗。放了他，也放了我。
　　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没有力气呢，像是元神被死神盗走了，只剩下一个笨重的躯壳，摇摇晃晃。
　　我最终还是没有要到他的解释。其实从心底里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是假的。
　　可是他没有。
　　他不想欺骗我。我的衍儿，一直都是这么善良。就像刚才，他甚至不忍心用一个灿烂的谎言来留住他的爱情。反而选择了最脆弱的方式，用他的残忍来激化我的残忍。
　　以毒攻毒。
　　真是好样的。朝衍，我真没有爱错你。尽管你把我伤得这么惨烈，我都没有绝望过曾经喜欢上你。
　　那个少年，不漂亮，却总是穿着干净的衣裳。涂黑色的指甲油，抱着黑色的木吉他。缓缓地弹奏，缓缓地微笑，缓缓地说，小末，我我会给你唱一辈子的歌。
　　
　　




跌碎·爱

　　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铺在了学习上。每天上完课就去图书馆自习，看好多好多的书，写好多好多的字。
　　开始拼命地抽烟。在体育馆的后面的旋转楼梯上。在湖边暗夜的亭子里。在吵闹的溜冰场。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做的。曾经天真地以为，爱情只要好好的经营就会有大把大把的收获，可惜原来并不是付出了就会有人稀罕你的汗水。两个人，只要有一个出卖了感情，就是万劫不复。
　　心里空空的，好像被谁挖去了所有的肉，连氧气也不没剩下一滴。
　　
　　痞子说小末，我早应该阻止你和朝衍在一起的。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就和行尸走肉差不多。
　　我淡淡地一笑，感觉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层一层地跌落，绷脆到地上，簌簌地响。
　　原来爱情这么伤，伤到我连笑都觉得是一件很吃力的事。
　　我快撑不住了，真的。不只是因为失恋，更主要的，是因为思念。我想念朝衍，做梦都在想他。
　　那种怎么样都割舍不下的思念把我折磨得很痛苦，像缺氧的鱼，每一秒都在艰难地呼吸。或者等待死亡。
　　我说痞子，借你的肩膀我靠一下，就一下。
　　
　　卓念却不再继续睡了。她坐在我的床边抚摸着我的脸，很温柔，也很诡异。
　　她说小末，分手了好。不然你会死得更惨。
　　我转过身用背对着她。我讨厌她的自以为是，我讨厌她甚至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卓念，越来越让我难以捉摸。
　　她就像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妖，魅惑的眼睛，妖娆的身材，穿着火红火红的妖精服在地球的最中心跳舞。不时地，还可以清楚地听到她鼻孔里轻蔑的声音。
　　我说卓念，我不知道朝衍为什么就这么放我走，但是我知道，这件事肯定有你的关系。对么。
　　卓念哈哈大笑。这种样的笑让我突然觉得很呕心。
　　卓念，纵使你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可是你的笑却暴露了你恶劣的本质。从此刻开始，我不再和你是朋友。
　　你玷污了我的青春，彻底的。
　　
　　任安给了我两张电影票，他说小末，陪我看一场电影吧。听说很搞笑的。
　　我知道他是想安慰我，可是我不要同情。他一定也会笑我，该喜欢的不喜欢，不该喜欢的却张开手去碰。这时候落得如此下场，正中他下怀吧。
　　也好，被别人嘲笑的感觉或许可以减轻一点痛。于是我接过了电影票，不管怎样，该面对的总有一天也会面对的。早早地适应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晚上任安买了几袋薯片和罐装饮料。我们两个的座位是在一起的，不前不后。
　　电影确实很搞笑，可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盯着荧幕我看到的演员似乎全部长成了朝衍的脸，老人，小孩，甚至妇人。
　　他们都在做作地捧腹大笑，完全破坏了朝衍的美感。我的衍儿从来不会笑得这么大声，他那么温文尔雅，那么哀伤，那么纤细。
　　我起身往外走，任安也跟了出来。他说小末，不然我，们去美术楼楼顶去吹风吧，那里很凉爽。
　　还从来没有去楼顶吹过风，那里总是暗暗的，没有一点安全感。卓念也没说过想去，她总是说那里太黑了，似乎有鬼。
　　我想任安在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了，所以最后还是登上了美术楼。
　　六层的楼，围墙不是很高，盖过半个身子。我弯曲了身子撑在围墙上，看着底下昏黄的路灯和熙熙攘攘的行人，不知不觉就留下了眼泪。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我只是感觉泪腺在激烈的膨胀，鼓鼓的，如果我不哭，眼球就会撕裂着爆炸，然后血流满面。
　　任安把手环过来抱住我。他的胸口倚着我的背，暖暖的，刺激着我冰凉的身体，一下子居然忘记了挣扎。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揉揉地摩擦。他说小末，即使没了朝衍，你还有我啊。我可以给你快乐，给你幸福，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然后他开始亲我，从侧脸到耳朵，下到脖子。他的嘴巴热热的，胸口也是热热的，整个人紧紧地搂住我，像一个暖炉。
　　他说小末，小末，小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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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风吹得有些恍惚了，我居然贪恋这种暖暖的感觉，默许了他的动作，默许了他的亲热，无声地应着他的叫喊。
　　我沉沦了吗。脑子里朝衍委屈地含着泪的样子浮现在眼前，我伸手去触摸，却什么都没有。衍儿，别哭，我不想让你哭。
　　任安的手伸到了我的衣服里，他在掐我，在摸我，在揉我。可是我没有反抗。
　　我没有失去知觉，也没有把任安当做朝衍，我在想，或许堕落了自己，就会死心了吧。朝衍再也不会要我了，痞子也会离我远远的。以后就我一个人，孤独地苍老。
　　
　　就在那个时候有人打电话过来了。手机铃声凿凿地在那里响，任安却充耳不闻。
　　他更加激烈地抓紧我的手腕，用嘴巴撕扯着我脖子上的肉。我听见自己微微的喘息声在风里弥漫，睁开眼睛，望不穿天。
　　可是我知道我醒了，被铃声吓醒，被自己的狼狈吓醒。我推搡着任安，潮哑着说不要了，任安，不要了。
　　任安却依然在醉着。他压制着我的身子，像一只饥饿的狼在啃咬一只垂死的猎物，呼吸被欲望灼得通红。
　　我狠狠地踢向他的下身，看着他佝偻着倒下，然后靠着围墙缓缓地蹲下。他还在叫我，他说小末，小末，小末。
　　我厌恶这种叫声，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我想呕吐。我捂紧胸口剧烈的颤抖，我想把自己身上的皮撕下来用刀子切得稀巴烂然后拿去喂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把自己逼成这样。都是朝衍的错，对，都是他。朝衍，我恨你，非常的恨。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这么的痛，痛到快要死掉，痛到想从这里跳下去粉身碎骨。
　　不要，我不要恨你。我要恨我自己，是我自己不知廉耻，是我自己甘愿被人侮辱。我是一个贱人，很贱很贱。衍儿，看到这样的我，你还会跟我所要拥抱吗。你还会吻我吗。
　　我走到任安的身边，拉起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飞快地狂奔下楼。
　　我跑得太快，以至于嘴里浓浓的血腥味也在快速地蔓延，溢满整个口腔，然后在跌倒的时候激烈的呕吐。
　　周围的人都走了过来，他们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像铁针刮墙一样的刺耳。于是我发疯似的狂叫，撕扯着喉咙，一声一声。
　　泪水掩埋了整个脸，整个大地，整个世界。
　　
　　原来不是白就是黑/只不过是天真的以为/要醉的清醒/要无辜的犯罪/现实的世界只有灰/坚强了太久好疲惫/想抱爱的人沉沉的睡/卷来的风暴凶猛里有种美/死了心痛就没感觉/灰色空间我是谁/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无路可退你是谁/怎么为我流泪/请抱着我流泪
　　




时·荏苒

　　和朝衍分手已经有两个星期了。我们的爱情坚持了只有两个月。很短暂，可是回忆却好漫长。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他。我睁开眼睛想的是他，闭上眼睛想的还是他。就算是把自己埋在书堆里也无济于事，因为有时候书上面的字都会在一瞬间变成朝衍的名字，一行一行的，爬满整个书桌。
　　卓念说，小末，如果你问我，我会告诉你那天晚上我去见了谁。
　　我摇摇头，无视她。
　　现在我什么事都不想过问，朝衍已经不在我身边了，什么都无所谓了。哪怕天翻地覆，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果果发消息过来问我怎么这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我说没什么，最近作业比较多。
　　单佐却告诉我他恋爱了，和一个大三的学长。他说那个人对他很好，连饭都舍不得让他去打。其实我想告诉他不要太死心眼了，可是他说小末你不要劝我，不管以后结果怎么样，我都做好了准备。就让我暂时地幸福一下吧，我需要快乐。
　　那么我祝福他了。毕竟单佐是一个特殊的孩子，他需要特别的爱。
　　周洲很久没来找过我，我想他是不是找了一个有钱的女朋友，所以不缺饭了。
　　好像我开始怀念高中的生活了。怀念那时候的青春，怀念那时候天真无邪的快乐。可惜现在回不去了，我们都告别了过去然后咫尺天涯。
　　连回忆都有点迷迷糊糊了，只知道那时候，苏小末没有恋人，只有几个掏心窝的死党。
　　我们一起背着书包荡漾着上学然后抱怨作业实在太多数学题实在太难。一起端着奶茶杯在大街上撒欢，对着陌生人傻傻地笑。还会悄悄地蒙住某个人的眼睛让他猜猜我是谁。
　　时间不可倒流，如今已经是大学累累的光阴。在这里，十二月的天比以往要凄凉了些。
　　我站在系楼门口，抱着书本抬头。很快，就要开始下雨了吧。
　　
　　影音设的dv剧已经开拍了，我偶尔也会过去探一下场，看看那些朝气蓬勃的少年们如何把青春张扬得漫天飞舞。
　　痞子经常累得满头大汗，可是却不亦可乎。他说小末，真正的快乐是要自己创造的，不能光坐在那里等。看到时机就得狠狠地扑上去，抓个片甲不留。
　　我呵呵地笑，却不是那么自然。疗伤的效果虽然不是很显著，但是还是缓过来了。关于朝衍，身边的人现在都只字不提。
　　尤嘉的戏演的蛮不错，俊朗的外表加上灿烂的笑容倾伏了很多观众，所有人都在那里为他喝彩，而他只是谦虚地说希望多多指教。
　　我想尤嘉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也许只有他，才能配得上卓念那样的美女。只可惜，卓念只是美人，不是好人。我现在执意地这么认为。
　　
　　我没想到他会走过来和我说话。他说苏小末，你的台词改得很好，很顺口，又不做作。
　　我微微地笑。我说只是临时帮忙而已，应该还有更多才的人，只是没有表现机会罢了。
　　尤嘉也微微地笑着。他说苏小末，其实我们很熟。
　　我讶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很熟是什么意思，以前我们根本就没有真正地接触过，连眼神都没有交流过。
　　他很神秘地对我眨了一下眼，他说你会知道的。但是我想应该不是由我来告诉你。总有一个机会让你明白一切的。你只要记住，我们很熟。
　　我捂着额头，感觉那里有点发烫。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人人都变得难以捉摸。
　　我看着尤嘉离开的背影怔怔地发呆，他的高大像一张网似的将我的眼球盖住，我只能透过网的缝隙来看周围的事物，而且不明不白。
　　
　　和佩佩一起去步行街逛街。太阳不是很大，却还是有些微薄的汗。
　　去自由空间试了几条牛仔裤，发现自己又瘦了一些。佩佩说瘦点好，不用老想着减肥。
　　天气越来越凉快了，该买些长袖穿了。犹豫了好久到底是买运动装还是休闲一点的，以前都是穿休闲一点的，现在大学里活动得比较多，还是选运动的好。所以拉着佩佩去了特步专卖店。
　　挑了一件蓝色的外套和正在打折销售的白色短袖，佩佩说特步的裤子洗久了容易起皱，我想名牌应该不至于吧，可是她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的，心里也有些打紧，所以就没有买裤子。
　　
　　回到寝室的时候卓念正睡在我的床上，手里还拿着我的英语单词册。她说小末，我等你很久了。
　　我闷声地问等我做什么。她说有人想见我。我问是谁，她又不说。
　　郁闷，这妮子越来越讨厌了。看着都心烦。我不大算搭理她，请她下床，然后裹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我已经对她的话没兴趣了，总是故弄玄虚，亏我以前还觉得她挺哲学的。现在全当放狗屁了。人啊，总是善变的，我也一样。我不想做圣人，该如何便如何，不想憋屈了自己去巴结他人。
　　
　　小吃街总是那么热闹，人声此起彼伏，像炒豆子一样。
　　最近没什么胃口吃饭就喜欢在这里觅食，吃点饺子或者酸辣面。上次佩佩请我吃了一顿木桶饭，滋味和煲仔饭差不多，只是由瓷碗变成了木桶而已。
　　和班上的同学也经常在这里碰面，但只是礼貌得招呼一下而已。开学的时候系主任说，在大学里只要学会做两件事就可以了，一是学习，二是做人。要学会和人之间的相处，人脉是很重要的。
　　所以现在，即便是对陌生人，我也会很和气地笑笑，但是如果没有共同语言，就会马上被我打入冷宫。洁癖依旧还是洁癖，很难改变。
　　
　　任安已经在我的眼前消失得一干二净。以前他总是喜欢带我来小吃街吃烧烤和麻辣烫，吃完还会细心地给我递卫生纸擦嘴巴。
　　时光荏苒，一去不复返。朝衍不见了，任安也不见了，整个小吃街表面汹涌澎湃，下面却是死一样的平静。
　　我恍然地走在人群里，眼睛直直的，没有任何焦距。只是随便的买了一些东西然后像幽灵一样在人间漂浮着。
　　右手边的发廊里传来轰轰烈烈的音乐声。是高耀太的火花。激情四射，青春被他们宣泄得像狮子座呼啸而下的流星，璀璨夺目。
　　发廊里的少年把头发染的五颜六色，张扬地倚着玻璃门站着。有的还在大口大口地吸烟，然后是短暂地咳嗽。
　　店里面灯火通明，理头发的少女唧唧歪歪地在说着什么，理发师附耳地倾听，表情却是极度的冷漠。
　　我走上前，对一个少年说，借我一支烟，以后还给你。
　　少年的眼睛很澄澈，像小狗的眼睛。很可爱，很天真。可是为什么，这么单纯的少年会那么喜欢抽烟呢。
　　他不太相信地看着我，他说，为什么。
　　我觉得很好笑，然后我就真的笑了。我说因为我想吸烟，可是我现在身上没钱了。
　　他的神情越来越可爱，鼓起腮帮子一脸的红。他说那我给你一支吧，但是你不要在这里抽哦，影响不好，女孩子抽烟不好的。
　　我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烟然后说了声谢谢。他不好意思地打开玻璃门闪了进去，还转过头对我做了一个翘舌的鬼脸。呵呵，真是一只活泼小狗。有趣。
　　




未知·谜

　　我拿着少年借给我的烟坐在北院靠马路的草坪上。从包里拿出打火机点烟然后又放回包里。
　　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个泥菩萨。马路上是川流不息的车，打着前灯或者后灯，喇叭呱呱的叫。
　　裙子有股油烟的味道，我闻了闻，不是很重。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我对爱情有洁癖，对挑朋友有洁癖，但是在卫生方面却没什么讲究的。比如我正坐在不知道被多少人踏过的草坪上，也许还有狗在上面撒过尿。
　　我喜欢凌乱。头发，衣服，房间，床。我不习惯去收拾，因为觉得没必要。妈妈经常说小末，你把被子叠一下吧。我就会说干嘛要叠啊，反正呆会又要摊开睡，多此一举。
　　不过如果有些东西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我就会好好地珍惜。笑话书啦，好看的衣服啦，还有明星的音乐碟。这些东西我都会找个好的地方把它们摆的整整齐齐，甚至为了不让它们受到外来人的侵扰还会落上一把锁。
　　
　　可是有些东西是锁不住的。比如朝衍。
　　他真是一个不乖的孩子，让这么珍惜自己的人痛到快失去力气呼吸。
　　我把我的恋人养成了一个孩子。他会吻着我的脖子说小末，抱我。然后蹭在我的身上像一只疲倦的猫。
　　烟灰一盏一盏地落下，掉在我的裤子上，小腿上，脚趾上。我故意让自己一身脏，故意让自己疼痛。因为我害怕麻木的感觉，生不如死。
　　
　　然后我就看到了朝衍，他站在马路的对面。白衬衫，牛仔裤，还有像梅花一样干净的耳朵。
　　我痴痴地看着他，感觉到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衍儿。衍儿。可是我张不开嘴。我没有力气。
　　他没有看到我，只是像一只脱俗的丹顶鹤站在那里。周围的人都显得那么渺小，微不足道。
　　在等人吗。等谁。是那个人吗。
　　呵呵，我的衍儿，你总是那么的哀伤，尽管有那么多的人愿意爱你，愿意抱你。
　　知道吗。衍儿，你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死亡的信息，那么倔强的死亡气息。哪怕当你的眼里有个我的时候，它依然张扬跋扈。 
　　我一直很诧异到底是为什么。然而你却从来不给我答复。
　　
　　他上了公交车，31路。也许是想去南湖广场吧。那还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朝衍，我的王子，我的猫。我很想知道，在你的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呢。
　　起身往回走。经过天桥，和卓念擦身而过。
　　她终于知道回报我对她的冷漠了。这一次，我精明地发现，她的眼里没有我。
　　可是我叫住了她。我说卓念，为什么刚才你会一直站在朝衍的背后。
　　她转过身，眸子里有股冷意。她说苏小末，既然看到了为什么当时不过来，为什么等他走了你才敢来质问我。
　　我说我不想让朝衍为难。你知道的，我不允许他在众人面前出丑。他永远是我最矜贵的王子。
　　卓念嗤之以鼻。她说苏小末，记住了，朝衍不属于你。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
　　这是我听到过的最难听的笑话。我说卓念，朝衍属不属于我由不得你来插嘴。你不是神，你不能预知未来。
　　卓念甩了甩她骄傲的长发，靠我更近了一点。她说苏小末，不要自欺欺人了。如果朝衍选择的人是你，我可以发誓我将从这里跳下去。
　　从天桥跳下去。呵呵，那确实是死定了。我说卓念，何必诅咒自己。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我们谁也不会知道。而且，我已经对朝衍死心了，我不会要一个对我不忠的人。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在朝衍的背后耍花招。
　　卓念冷冷地看着我，她不知道她这个时候看起来就像一个巫婆，美丽的外表，丑陋的心。她说苏小末，你别急。明天，明天你就会知晓一切的。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不想知道的我也会告诉你。我很期待看到你撕心裂肺的样子，那样，我会非常的痛快。
　　
　　不稀罕吗。不，我的确很想知道所有的一切。不过不是因为卓念的咄咄逼人，而是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输给了谁。
　　朝衍为什么会选择那个人，那个人到底给了朝衍什么，居然可以让他死心塌地。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在爱情里没有对于错，可是却有输和赢。
　　我输了，但是还不彻底。那个人赢了，也还不彻底。因为我可以肯定，朝衍的心里是有我的，他还在乎我。
　　只是，我的份量要比那个人轻。轻多少，这也是一个问题。很有争议的问题。
　　至少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卓念也一样，不然她不会一直隐瞒到现在，也不会在我斥责的时候反驳得这么激烈。
　　
　　痞子说，小末，如果只是因为朝衍，我不甘心。
　　我说我也不甘心。
　　他说朝衍有什么好，像个药罐子一样，总是脸色苍白。他能保证你的幸福吗。
　　我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不要这么批评我曾经的恋人，这会让我很生气。
　　痞子歪过头不再看我。我知道他心里很难受。可是我真的不想听见有人说朝衍的坏话。朝衍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说他不好就是说我的生命残缺了一样。
　　我对不起痞子。他是我至今为止唯一对不起的人。总是默默地守候在我的身后，总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我力量，甚至在我说我恋爱了的时候依旧宽容地对着我笑。
　　是我负了他，可是强扭的瓜不甜，这是连小孩都懂得的道理。
　　
　　明天谜题将会揭晓。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呢。卓念说我会撕心裂肺。那么是笑得撕心裂肺，还是哭得撕心裂肺。
　　我失眠了。眼皮重重的，却怎么样也合不上。我想上眼皮和下眼皮怕也是吵架了吧。它们也会恋爱吗。呵呵，真是矫情。
　　数绵羊吧。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七只，八只，九只，十只??????一百九十九只，二百只，二百零一只，二百零二只??????
　　数不下去了，这一夜好像又回到了米晔逃亡青岛的那一夜。我也是像现在这样忐忑不安，辗转反侧。等待着一个未知的谜底，在哭与笑的门口徘徊不已。
　　




几·悲鸣

　　我突然很想唱歌。站在屋顶上，红色的瓦，蓝蓝的天，还有带着裙子乱舞的大风。
　　整个城市都在我的脚下匍匐，所有的人都被我的歌声倾倒，并且激动得泪流满面。
　　我僵直着身子凸显我的优雅，然后抬起手，揽住刚要飞到远方去的一朵云，轻声地说，带我一起走吧。我想离开这儿了。
　　
　　卓念站在镜子前面冷酷地笑着。她说苏小末，跟我走吧。去见一个人。
　　我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咬住她的耳朵。我说卓念，如果你的谜底太逊色，我会狠狠地揍你。
　　卓念还在笑，可是她的耳朵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她说苏小末，你没有资格装B，你只是一个幼稚的娃娃罢了。所有的人都在玩你，可你还自娱自乐。真是傻瓜。再也没有比你更傻的了。
　　我没打算理会她的嘲弄，我说卓念，你太低估我了。苏小末，不是那么轻易认输的人。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很好的理由，我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到时候，撕心裂肺的不会只有我一个。
　　
　　断香残香情怀恶，西风催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喜欢李清照的词，在秋天的风里唱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校园里只有一株高大的法国梧桐，而且苍脆得像一个全身打了石膏的植物人。
　　落叶稀稀拉拉，滑落在行人的脚底，然后渐行渐远。
　　卓念拉着我在这条沧桑的小路上奔走。远处的食堂还在袅袅地冒着青烟，澡堂的阿姨在青烟里面晾衣服，一会不见，一会见。
　　我说卓念，你别走得那么快，拉得我的手疼。
　　卓念头也不回，她说省点力气说话吧。呆会我怕你连话都说不出口。
　　有那么夸张吗。又不是去见皇帝或者恐怖的国师。我不怕什么了，所以卓念，你好像幸灾乐祸早了点。
　　
　　远远地看见亭子里站了一个人。墨绿色的裙子，白色的蝙蝠衫，像书签一样的头发。
　　我停下脚步，怔怔的望着那个女子。我说卓念，为什么是她。
　　卓念骄傲地抬高她的脖子，咧着嘴巴笑，我能看见她的牙齿在鄙夷地嘲弄我。她说苏小末，你害怕了。
　　我捂着胸口蹲了下来，我说卓念，我输了，带我走，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卓念没有说话，周围的一切忽然就被抽干了氧气，难以呼吸。然后，我就被一个怀抱拥住了。
　　
　　淡淡的清香，是康乃馨的味道。可是，我极度地厌恶。我推开了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转过身。
　　这是一场根本不需要评委的战场，双方都不需要动手就已经有了胜负。赢的人只能是她，输的人只能是我。
　　亲爱的衍儿，对不起，我负担不起了。可是一定要相信，我喜欢你，一直的，一直的。永生。
　　
　　小末，为什么不愿意看我。
　　她说话了。
　　我不由自主地刹住身子，不由自主地回头，然后不由自主地泪流。我说为什么会是你。如果不是你，我绝对不会认输的。可是为什么是你呢。
　　泪落下来一股一股，掩盖了我的脸，掩盖了整个秋。她走上来捧着我的脸，轻轻地吻着，她说小末，不要哭。不要哭。求你。
　　不，我看不见，也听不见。我要衍儿，我要抱他，我要吻他。你们都走开啊，你们好讨厌。康尘。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
　　整条路上都是我嚎啕大哭的声音，激烈地，撕心裂肺。
　　这不是我要的结局，可是亲爱的，告诉我，为什么现在我会觉得青春是那么呕心的一件东西。
　　
　　卓念大声地叫嚷着，她说苏小末，不要再哭了，丢脸。
　　丢脸吗？是啊，现在的我真的很丑吧。被全世界的人抛弃，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多么懦弱的孩子，多么懦弱的青春。
　　康尘紧紧地抱着我，她说小末，这不是我想要的。可是你知道的，在爱情面前，我们只是奴隶。
　　也是啊，可是，奴隶也是人啊，撕心裂肺比砍头还要痛苦。我不是恨你，可是，我没有力气说话了。
　　不要不相信我，也不要自责。亲的，康尘。我只是仰慕你，在我的眼里，你永远是魅力的神。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双手送给你。包括朝衍。
　　我绝对争不过你的，你脖子上的吊坠已经说明了这一切。那是朝衍在看烟花的时候手里捏着的，他说那是琥珀之恋，要送给最爱最爱的人。
　　现在电影该散场了。做了这么久的小丑，我好累啊。所以康尘，所以朝衍，所以卓念，你们不要再找我拍戏了。这个角色我再也演不了。
　　
　　卓念说，苏小末，不管怎样，你都应该知道整个经过。我不想你输得不明不白。
　　康尘甩了她一巴掌，很重。卓念倒下了。但是她的愤怒的眼神却直直地望着我，像一团快要爆炸的火，灼裂。
　　她恨我，因为康尘。
　　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似的，扶着腰哈哈大笑。眼泪被那笑挤得破碎，嘎唧嘎唧地叫。
　　康尘焦急地站在那里，看看我，又看看卓念。
　　然后她说，小末，还是我来说吧。你记得那个少年吗？就是我画在黑板上的那个。你知道他是谁吗？我猜你一定想不到吧。其实他是张小良。
　　我愕然。怎么会。
　　康尘说，我一直很喜欢他，可是他从来不正眼看我。他喜欢你，喜欢果果，喜欢所有人，就是不喜欢我。
　　她苦笑出声，而我呆呆地想起我和果果扒光张小良的那时候，我觉得他像极了一个人，可是感觉很模糊。现在突然明了，但冲击不是非一般的大。
　　康尘和张小良，两个明明就是站在平行线两岸的人，奈何地走，奈何地寻找交集，完全是徒劳。
　　康尘说小末，张小良说他喜欢的人是你，可是他也不敢说。他只是告诉我，要远离你，不要带坏你。然后我就答应了，不久就策划了退学事件来掩盖所有的事实。
　　不，这些故事太让人不可思议。张小良之于我，康尘之于张小良。这听起来就像一个闹剧。而且一团糟。
　　她接着说，高中退学之后我遇见了朝衍。他当时在一个城市的地下通道里弹吉他卖艺。我喜欢听他唱歌，喜欢他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所以我告诉他，我想和他恋爱。
　　朝衍是一个孤单的孩子，他爸爸妈妈因为贩毒被判无期徒刑，所以从小被寄养在舅舅家里，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和他说话。他说他愿意和我交往，因为，我长得和她妈妈很像。他在我身上寻找母爱，而我给他的，是所有的爱。
　　我缓缓地低下头，原来如此。朝衍从来不愿和我说起以前的事。
　　他总是说小末你不要问我的过去，我会难过。我亲爱的人啊，为什么你这么委屈。为什么，又不让我分享呢。是因为康尘吗。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我，对吗？
　　康尘说，我在外面打工，养他，给他生活费和学费。我想让他变成一个有前途的人，而不是永远被人瞧不起。他也很听话，乖乖地读书，很认真的读。直到有一天，我被一个客人□。
　　我被吓住了，□，康尘居然被坏蛋玷污。天，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一个地，都让我不知所措。
　　朝衍因为受不了刺激，于是逃跑了。越是心灵脆弱的人越难以接受事实。康尘说，小末，我不知道朝衍后来会遇到你。也不知道卓念会和你住一个寝室。所有的，都是我们没有预知的，所以，谁也不怪，好吗?
　　呵呵，这样的故事真是蹊跷，让人生畏。卓念是康尘的表妹，而我当初居然很神秘地跟她说我要介绍康尘给她认识，并且卓念当时什么都没说。原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走进谜团了。
　　卓念说，苏小末，你真是一个笨蛋。
　　是啊，我真的好笨。笨到会和一个敌人做朋友。
　　那么，朝衍会和我分手，就是因为被康尘找到了吧。卓念消失的那天，朝衍也消失了。他们三个人背着我策划的，原来就是这场揭开谜底的戏。演得真好。我都想为他们鼓掌了。
　　我说康尘，我谁也不怪。你帮我转告朝衍，我祝福他，希望他一辈子幸福。也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顾他。
　　康尘也瘫软了，她坐了下来，在我的对面。她说小末，不，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和你抢朝衍，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不带走朝衍，不带走这份爱。
　　事情好像越来越离谱了。轨道在地球绕了一个圈又要飞往月球。我刮了刮额头，头痛得很。我说康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甩掉朝衍吗。
　　康尘点了点头，她说是的，我不要他了，小末，我腻了。好腻好腻。朝衍太纤弱了，我照顾不来了。所以，他就拜托你了。我知道你会把他养得好好的，不会脆弱得夭折。
　　我说康尘，你真是一个混账。
　　康尘无奈地一笑，她说小末，什么都不要再说了，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走定了。会走得很远，也许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我爬起来踢了她一脚，然后愤愤地甩头就走。
　　这算是什么，把不属于我的东西硬塞给我还装作那么伟大似的，康尘，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不会谢谢你的，因为，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要。哪怕是朝衍。我喜欢他，而且会一辈子，但是，我却不会强迫自己去接受他。在我的爱情魔方里，不允许走错一个格子。
　　
　　我一路飞奔着，风在耳边犀利地刷过，生疼。
　　我要去看朝衍，最后一眼。以后就再也不会奢望了。不做朋友，就是陌生人。衍儿，你能坚强点，快乐地说给我一个答案吗。
　　快走到小巢的时候，我慢下了脚步，调息悸动的心跳。下一刻应该是平静的，不能乱，不能慌。
　　走到门边也不像往常一样急切地冲进去，细细地挪动，生拍吵醒了一只蚂蚁。
　　里面传来了一些声音。不太正常的声音。
　　我狐疑地凑过耳朵，是朝衍的声音，但是，还有另外一个人。有两种呼吸在交错，而且杂乱得喘息。
　　强烈的预感告诉我里面正在发生一些事，而那些事，会让我昏天暗地。我悄悄地推开门，然后看见了一幕我永远忘不了了画面。
　　朝衍和一个人纠缠在床上，□着，呻吟着。而那个人，是一个男人。
　　我的衍儿，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躺在那个人的怀里，而且那么美，那么陶醉。
　　我控制不住地大叫一声。然后，世界一霎那就平静了。朝衍迷蒙着眼睛望向我，一脸的慌乱。那个男人也转过了头。
　　是他。居然是他。上帝，你怎么把人类造得这么滑稽。
　　谁来掐一下我，告诉我正在做梦。
　　我完全昏头了。地球在颠倒，旋转得像要毁掉一切。
　　这是在惩罚我吗。惩罚我对爱情执着的洁癖。黑洞仿佛就在眼前，巨大的口，巨大的黑暗。惶恐。
　　朝衍推开那个男人然后蜷缩起身体，把被子拉过头顶想要盖住那靡乱的痕迹。他在哭，唯唯诺诺。
　　我想对他怒吼，想质问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而那个男人从床上爬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他说苏小末，我说过我们很熟。
　　命运才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发生的如此种种都让人有自杀的欲望。可是我不能，因为太不值得了。为了这群玩弄我的人去自杀，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我要挺住，挺住，挺住。
　　我说，尤嘉，你让我呕心。
　　尤嘉高高的鼻子带着讪笑，他说苏小末，你的男人在被我享用，而且，味道非常不错。
　　朝衍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可是他什么话也没说。
　　我的衍儿，你是自愿的吗。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你那么妩媚的样子，让人口水直流的妖艳。你不是爱康尘吗。为什么，又会做出这种事。
　　我冲上去甩了尤嘉一巴掌，我说尤嘉你这个伪君子，你不得好死。
　　尤嘉的眼睛也在冒火，他擦了擦嘴巴然后抓起我的手。他说苏小末，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朝衍根本就没喜欢过你。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和朝衍□吗。没关系，你不想知道我也要告诉你。因为我喜欢卓念，可是卓念却有严重的恋姐情节。她受不了康尘总是为了你而放弃一切一切的东西，包括爱情。所以她恨你。她说只要我能破坏你和朝衍她就会和我交往。当然，是以最彻底的方式。
　　我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他的力气好大。我愤恨地盯着他，我说尤嘉，你他妈就一疯子。你他妈傻B。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地伤害朝衍。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嘶吼地喊着朝衍，我说你说话啊，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被人这样欺负你很高兴吗。为什么要袒护这个禽兽。
　　朝衍微微动了下头，然后把被子掀开。他说小末，这样的我，没有资格再被你喜欢了，你走吧。我不要你的原凉，只是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然，我会死。
　　他的眼睛好肿，好脆弱。雪白的手臂纤弱得让人垂怜，可是，亲爱的，我的爱情被玷污了，我觉得好脏好脏。
　　尤嘉放开我坐到床上，他开始抚摸朝衍，手掌揉过他的头发，他的嘴唇，他的喉结，他的锁骨。他说苏小末，你看，这是你的男人，他真的很动人对不对。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忘了尖叫，忘了嘶吼，忘了动。衍儿，为什么不打掉他的手，为什么我甚至可以听到你微弱的呻吟。你对他的手都这么敏感，那么身体呢。你已经习惯了是不是。
　　尤嘉倾着身子吻了一下朝衍的脸，他说苏小末，朝衍根本不像个男人，真想不通为什么你和康尘都对他这么喜欢他。只是可惜，现在的朝衍，已经不能再拥抱你们任何人了。他只能被我抱。只要被我抱，他就会像一个妖艳的精灵，要多美丽有多美丽。你说是吗，我的衍儿。
　　我颓然地跌坐在地上，衍儿，这个亲密的称呼一直是我对朝衍的爱称，可是现在，尤嘉却叫得理直气壮。衍儿已经不是我的了。我没有资格在叫他我的衍儿。
　　感觉一下子失去了很多东西，心里空空的，像一个没有任何杂渍的胃，抽搐得紧缩，针刺一般的疼痛。
　　不行，我得逃离。这里根本没有了我的空气。
　　颤颤地爬起来，转过身却看见了那把吉他。想起以前只有我和朝衍的时候，快乐的琴声和笑声。
　　原来一切都是虚假，青春，真的好呕心。我扶着墙干呕，发出困兽一般的悲鸣。
　　
　　不清楚自己是怎样走出那个房间的。只知道那时候周围静悄悄地，什么声音也没有。我好想耳鸣了，可是又好像，突然跨出了另一个世纪。
　　朝衍还有尤嘉，康尘还有卓念，而我，还有谁呢。
　　像个幽灵一样穿梭在人群里，一张张古怪的脸在我的眼皮底下转悠，我觉得他们的眼睛都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他们在说，苏小末，你真的好傻。苏小末，你被抛弃了。苏小末，你居然连自己的爱情都争取不了。苏小末，你干脆死了算了。
　　我使劲地捂着耳朵，狼狈得快要疯掉。我好恨好恨。可是，却不知道该恨谁。
　　我想果果，想夏青，想米晔，想张小良。我好想在他们面前撒撒娇然后委屈地大哭。可是他们都走了，盛夏已过，天涯不若比邻。
　　
　　




半路·莲

　　理发店的男孩突然就站到了我的面前。他的腮帮子鼓鼓的，红红的。他说你变得好丑。
　　我哀哀地看着他，像在溺死的时候抓住了一根浮木。我说亲爱的，给我一支烟。我会还的。
　　男孩双手插上腰，挺了挺胸膛。他说你上次借的烟还没还的，现在有想要。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我觉得有点好笑，可是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已经麻木。正想开口说话却发现眼前晃晃得变得漆黑，然后听见咚的一声，有人倒下了。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淡蓝色的床被，床几上画着卡通的可爱的小杯子，还有几张犬夜叉的海报贴在墙上。
　　完了，我不会被一个小孩子捡回来了吧。这么幼稚的布景，真让人啼笑皆非。正想着，那个男孩走了进来。
　　他一脸的脾气，端着一个碗大跨步地走到床前。他说你这个讨厌的家伙，干嘛突然晕倒，你知不知道自己很重诶，把你弄回来我的手都麻了。不管，你得赔偿我。
　　额，看来我是被他捡回来了。我揉揉脑袋坐起来，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真是搞鬼啊，这孩子怎么那么幼稚。还抽烟，装成熟。
　　我说那你想怎么补偿啊。
　　他飞快得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然后对着念了起来。欠我一根烟，睡了我的床，盖了我的被子，枕了我的枕头，买了一碗粥俩个鸡蛋，还要用我的水用我的电。
　　念完后把本子用力一盖，气呼呼地指着我说，你还要帮我洗被子，昨天都被你弄脏了。
　　这世道，真让人无语。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娃娃，真是小气。
　　我摆摆手说，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要怎样就怎样。拜托你不要念叨了，我头疼。
　　男孩看我真的不太舒服也不再咄咄逼人，把碗递给我，让我赶快吃了，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给我剥蛋。不过他也没那么快善罢甘休，我明明就听到他小声地哼唧，还说什么我的勺子要用84消毒。
　　呵呵，这小孩还真有趣，刀子嘴吧豆腐心，好可爱。看他的年纪应该比我小了两三岁吧。
　　我说小屁孩，你多大了。
　　不问还好，一问他火气又来了。他跺着小脚在原地打转，他说不要叫我小屁孩，你这个讨厌的家伙，我已经16岁了，不要以为自己老就有什么了不起。不许这样叫我，你再叫我就把你绑架。
　　向上翻了一个白眼，晕，如果我不是痛苦死的，就是被他给的幼稚给逼死的。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么单纯的人。
　　我不是不喜欢单纯，只是像他这种有点白痴的单纯，让人很着急。真恨不得把他脑袋敲烂看看里面是不是都装的牛奶。
　　呼，不过，他这么一闹，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至少不会总是和痛苦缠绵，亲爱的小孩，谢谢你。
　　男孩告诉我他叫闻莲，是从重庆来的。我说那我以后就叫你莲儿吧。他说不好，这样好像女孩子的名字。我决定要狠狠地作弄他，所以开嘴闭嘴就是莲儿莲儿。
　　我非常乐意看到他被我气得脸红的样子，像水蜜桃，想轻轻地咬上一口。
　　我问他怎么会做理发师，他说觉得五颜六色是一种很美好的愿望，和它们在一起，会觉得很幸福。
　　我有点哑然。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吗。斑斓的色彩就可以诠释幸福的意义吗。还是莲儿，果真是一个落下凡尘的天使呢。
　　纯纯的思想，像彩色气泡一样的精美的幸福，对更多的人来说，根本就不够吧。
　　我说莲儿，你觉得青春有意思吗。
　　他歪着小脑袋选择无视我。他说只有你们这些学生才会整天把青春挂在嘴上当圣经一样读。在我的眼里，青春只不过是一场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电影。看过了就散场了。
　　
　　莲儿把我照顾得很好。晚上我和他一起睡，当然枕头还是归他的。
　　他喜欢在睡前看几页漫画书，五颜六色的那种。一边看一边傻傻的笑，很白痴的样子。不过超级可爱。
　　他还会学蜡笔小新说话，嘟着嘴巴扬着手哼哼哈嘿。
　　他说苏小末，你只能在这里住两天，不要死赖在这里不走。我的房间已经被你熏得臭烘烘的了。
　　额，该死的小屁孩，居然这么损我。有什么了不起，我晚上都快被你压死了，哪有人睡觉总是像趴趴熊似的。还不晓得昨天晚上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口水都滴到我身上了。
　　我说莲儿，你以后可怎么讨媳妇儿呀，这么小气，这么脑残，这么幼稚。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起身到厨房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心想说这小孩虽然脾气差，但心眼还是很不错的，在我这么打击他自尊心的情况下还愿意帮我解渴。恩，评分就打个9分吧。
　　可惜啊可惜，事实证明我还是一个比较单纯的人，因为他给我倒的那杯水，简直就是比毒药还毒的毒水啊。
　　我喝了一口就扯着喉咙吐，而且觉得口腔像洒了石灰一样烫烫的，燥燥的。
　　莲儿就站在一旁捂着肚子笑，脸上红晕一片一片的漫开，浩浩汤汤。
　　他说苏小末，你知道我在水里都加了什么吗。呵呵，盐，醋，苦瓜汁，还有肥皂沫。呀，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我张着像死鱼一样的眼睛默默地盯着他。我真想祈求上天来一个雷劈把他给劈成一只小王八。爬呀爬的，然后跌倒臭水沟里不见天日。
　　没想到最毒的不是妇人心，而是这种叽歪叽歪的小屁孩。简纯粹的披着狼皮的小绵羊。
　　




死海·嗣

　　我总不会以为时间过去了就这样过去了。
　　关于爱情，我想的比别人都要多。严重的爱情洁癖让我对于爱情会更执着，不爱就是不爱，一旦爱上了就会万劫不复。
　　所以朝衍呢，我唯一牵过手的恋人，我的初恋，我怎么能够装作什么事都过去了呢？不，绝对的，我早已万劫不复了。
　　可是他不爱我了。或许说，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我只是康尘的影子，是他用来掩盖寂寞和孤独的纱。
　　他遇见我，但是也从未看见过我。
　　我们之间永远隔着那一层纱，若隐若现的，却一直顽固地在那存在着。直到最后现在，被撕扯得粉碎。
　　
　　告别莲儿的时候他似乎很高兴。他说苏小末，你以后可以不要问我戒烟了么？
　　我说那你得刚好在我没有烟的时候躲起来，不然我还管你要。
　　小屁孩撕着嘴对我吐个大舌头，然后转过身把门锁得紧紧的。
　　呵呵，谢谢你了，莲儿。我对着门轻轻动了动唇，然后伸展了一下腰，大步向前。
　　爱情暂时没有呼吸了，但是我还是要继续活下去的。
　　朝衍没了，还有大把大把的背着吉他一路唱歌的少年。
　　
　　不做哀怨的女子。这是我苏小末的墓志铭。
　　在我的国度我才是王，我不可以做个昏君，我要让别的王国在我的脚底臣服，而我的王后，必将倾国倾城。
　　果果说小末，你不要哭，处男的事业还没有开始不能就这么倒下了。
　　我咕咕地笑，我说果果你终于愿意承认我有栽培处男的本事了。呵呵，别担心，苏小末不是那么娇弱的人。
　　然后我对夏秦说，如果全世界的好男人都死光了，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王后？
　　夏秦说他愿意。然后我就没心没肺地笑傻了。
　　我知道夏秦在说谎，但是我也知道这个谎言是为了我而存在，所以我依然有被骗的幸福。
　　如果是朝衍说愿意我说不定还不会那么开心。因为他说的谎比夏秦说的谎要过于真实。
　　
　　痞子开始放肆地喜欢我了。他说小末，朝衍给不了你的我可以给你。
　　我趴在树下不语。痞子是认真的，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认真。我无法背着另一个人的爱去对他说好吧我们相恋吧。
　　我只想平静一点，再平静一点，再再平静一点。知道周围比死海还死。
　　我需要找个时间原地走走，不去看过去，不去看未来。就在我现在的脚下疯狂地跳舞，不要音乐，不要舞伴，就我一个人。
　　
　　康尘在离开之前到学校来找我，她说苏小末，如果你不见我我就忘了你。
　　她果然最了解我，她知道我即使那么恨也不会想要她忘记我。
　　因为康尘的青春曾和我的青春相撞，那时的那刻，我感觉到了天崩地裂的快感。也只有她会咬着我的耳朵说，苏小末，你很变态。
　　那个午后，饮水思源奶茶吧。我和康尘最后一次见面。
　　她还是穿着墨绿色的裙子，她说说不定以后她就不穿裙子了。我问为什么。她说你看不出来么，我已经不敢再青春了。
　　多么残忍的一句话。我已经不敢再青春了。凭什么康尘你可以这样说，凭什么不是说青春已经把你抛弃了，凭什么在我的青春摇曳的时候你要舍下你的青春逃走呢？
　　
　　她说小末，我和你换一杯奶茶。于是把她的柠檬酸转到我面前。
　　我说康尘，我爱你。像爱所有朋友一样爱。
　　她的笑很虚弱，她说小末，我也爱你，像爱朝衍一样爱。
　　我突然就哭了，康尘走过来抱住我，然后吻我的耳朵。她说小末，我看得见哦，太阳在向你的青春招手呢，相信我，你可以活的很好，比太阳还要好。
　　我抓着她的手不敢松手，我害怕她的温度一离开，我的世界就灰飞烟灭了。就像童话一样，漂亮的人鱼在日出之前在船板上化成了一股一股的泡沫，最后消失得没有一滴痕迹。
　　康尘再也没有说话，她的心靠着我的肩膀，瘦瘦的，可是依然一分一秒地跳动着。我说康尘，以后不要再见了，我们的青春该说再见了，但是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的那种想。
　　
　　周洲再过来的时候他的脖子上裹着一条厚厚的围巾，蓝白相间的，很衬他的皮肤。
　　我一直不清楚周洲在我的世界出现有什么意义，他总是莫名其妙的走来，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离去。
　　然而他不是徐志摩，至少，他长得一点都不文学。
　　我狠狠地拍了下他肩膀，我说周洲同志，你可以给我一个你现在坐在我旁边然后和我说话的理由么？
　　周洲想了想说，你记得阿基米德原理吗？
　　我说记得，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翘起整个地球。可是这和你我有什么关系？
　　周洲说关系可大了。
　　我眨着眼睛表示不解。
　　他倒是饶有趣味地看着我疑惑的表情装神秘。于是我又使劲地掐了他一下，咬着牙齿逼他道出个所以然。
　　他嘶嘶地哼两声，一副小媳妇受了婆家委屈似地鼓着脸，然后说，你这么凶，以后等着去峨眉山打坐吧。
　　我不屑地瘪了一下嘴，当尼姑也不错啊，耳根子清净，还不用为爱伤神。
　　其实我还真想过去庙里呆一辈子，敲敲木鱼，念念佛经，还有鸟语花香伴着，多惬意啊。
　　木鱼还没敲到周洲就在我脑袋上敲了两下，他说苏小末，回神了，再怎么哀怨也没办法，谁要你生的就那老虎性格，没人要也是必然的。哈哈，看来马克思学着还有点用，至少我还晓得分析偶然必然了。
　　额，真是一个没脑子的人。我说周洲同学，不要绕来绕去去，到底阿基米德和我们两个有啥必然关系？
　　周洲晃着脖子左三下右三下，然后正儿八经地说，给阿基米德一个支点，他可以翘起整个地球，给我一个苏小末，我就可以白吃几顿午餐。哈哈哈哈，这就是那个必然关系
　　靠，我真是服了他。不理他起身就走，他还在那里笑的直不起身子。不可理喻的家伙，脸皮怎么就那么厚呢。
　　哎。。。老天啊，你给我一块砖头吧，那样我就可以把他弄得半死不活了。
　　话说重了点，呵呵，不过这家伙还真是欠教训了。
　　




奔吧·夜

　　我喜欢上夜奔的生活是从和朝衍分手以后然后又经历了一个索然无味的寒假后开始的。
　　我总是很频繁地失眠，一整夜一整夜的辗转反侧。我在想很多很多的事，包括金木水火土，包括朝衍，包括康尘，包括痞子，甚至包括尤嘉。
　　那一场战争其实我们谁都没有赢，只是小末很坚强地活下来了，带着伤痕累累的疲惫。
　　我承认我最恨的人是尤嘉，因为他毁了朝衍也毁了我。
　　朝衍始终是最需要被疼爱的那一个。
　　这个思想在我每次夜奔的时候总是突兀地从我的脑子里跳出来，我想即使是这样的结尾，我也同样舍不得说我恨他。
　　
　　晚上从宿舍逃出来，背着蓝色的挎包，披着头发。
　　包里有一个日记本，本子里写下的都是关于青春的感叹号。
　　扉页曾被米晔不小心撕下一角，留下一个凹凸的三角形。有时候我也会很诗人地认为那个三角形也是属于青春的符号。
　　我习惯在包里放上一包烟和两个打火机。
　　烟是白沙的，打火机一个是绿色的，一个是红色的。
　　很多时候我习惯用那支绿色的打火机点烟，而用红色的把在手里玩。这纯粹只是一个癖好而已。
　　
　　夜奔要去哪里，我从来没想过。总是一路走着走着然后在累了的时候随地而坐。
　　我以为不会有人像我这样深更半夜地在校园里疯，但是儒子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说嗨，你也在等日出么?
　　昏黄的路灯下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他明显长得很高。我说是啊，我等着日出。
　　
　　儒子的出现有点不经意，但是我一点也不排斥。挑友的洁癖没有让他成为一个匆匆过客或者是陌生人。至少我多了一个夜奔的伙伴。
　　我们每个星期五会约好晚上11点在湖边的体育馆会和，然后勾肩搭背地流浪。
　　这样的日子是我在失去朝衍之后难得的一种快乐，即使这样的快乐有点变相。
　　然后我就想起小雅说过的话，她说小末，你生来叛逆。
　　但是我很会找借口安慰自己，我总是说，叛逆是可以适可而止的，但是悲伤需要一个理由来把它杀死，所以请允许我堕落一次。
　　
　　儒子不吸烟，他也不喝酒。我说那你都会什么呀。
　　他说我会写诗。
　　我一下子就兴趣高涨了。是的，我喜欢诗人，喜欢有诗人气质的孩子。虽然朝衍不会写诗，但是我觉得他嘴里长出来的歌都是一首一首的诗。时而浪漫的，时而悲伤的，时而心碎的。
　　但是儒子说会写诗的男子一般都很寂寞。我说是的，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寂寞。
　　儒子是化工系的，比我高一个年级。他总是说苏小末，你应该去念中文系，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当作家。
　　我不置可否，夏秦他们总是说我想象力丰富，可以去卖小说，但是我又从来没有心思说要去写一本小说，因为小说那么长那么长，我害怕当我还没来得及写下结局的时候，我的青春就已经站在末梢了。
　　
　　卓念还是跟我讲话了。
　　她说苏小末，你居然真可以没心没肺地活着。
　　我说对不起了卓念，我让你失望了，我没有要死要活的，也没有一蹶不振的，我很对不起你的在活蹦乱跳着。怎么，你想打我还是想杀我。
　　卓念很淑女地坐在我的凳子上，双腿交叉，双手交叉。
　　她说苏小末，尤嘉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做。
　　不提尤嘉还好，一提他我就觉得心里憋屈。我想卓念是故意刺激我，好让我陷入羞辱之中不能自拔。但是不可能的，苏小末对激将法不感冒。
　　我说卓念，你和尤嘉不凑一对真是太可惜了，狼狈为奸这词安在你们俩身上那叫一个绝配。而且我告诉你，尤嘉犯得错我不会轻易饶过他，他糟蹋了我最心爱的东西，我要他十倍奉还。
　　
　　我说过我不是做绵羊的料。我骨子里的骨髓生来就比绵羊要倔强。所以我不会放过尤嘉。
　　和儒子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吃冰激凌，很显然我这时候是很冷静的。尽管儒子说那个勺子上有我的几个牙印。
　　我说儒子你支持我吧，把尤嘉那畜生干掉。
　　儒子掰正我的脑袋对着他背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子。他说苏小末，你丫就一小狮子。
　　我急不可耐地点头，说对呀对呀，我真没跟错人，你几眼就把我给看透了。
　　儒子无奈地收起脖子，拉起我又开始流浪。
　　说实话，有了儒子的夜奔生活，有那么一丁点的浪漫。
　　
　　痞子不再给我发短信说晚安了，他开始每天午餐时间给我打一个电话。说说他自己的事情，然后问我今天有没有想过他，或者说周末有没有空。
　　我每次都很小心翼翼地听着，生怕他会突然说出一句我要绑架你然后私奔之类的话。
　　对于痞子而言，或许现在的我应该是很需要他的保护和呵护的，所以理所当然他肯定会认为在这样的时候趁虚而入是必要的手段。
　　但是很不幸的是，我是苏小末，不是跟在幸福后面的花痴。
　　我不会因为别人对我的好而去放下自身的防备，或者说，我不会那么容易地就把我的青春筹码压在一个我不爱的人身上。
　　这也就决定了我的青春是磕磕碰碰的。但是不受伤的青春是没有价值的，即使贱卖也没有人会要。
　　这或许是我的歪理，然而我想，活在青春里的孩子没有谁是幻想风平浪静的。
　　
　　开学没多久单佐给我寄来了一张他和他恋人的相片。很温暖很快乐的一对。
　　我想单佐现在是很幸福的了，因为他说那些被爱伤过的时间总有一天会褪成黑白的，当记忆失效了，或许我们可以把那些曾经当做一场梦，很真实的梦。
　　单佐放下了以前的不堪，那么我呢？也总有一天会被时间带走吧。到时候我会忘记朝衍的脸，他纤细的腰和干净的脖子，还有铮铮的属于吉他的寂寞的声音。
　　也许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很难过吧，想起青春的时候，我们这些少年曾经那么爱过，那么疯过，那么执着过。
　　
　　骄傲是一个人的本性，有些人生来就有权利骄傲，有些人拼了命就为了得到那一点骄傲。我想我是属于后者的。
　　我没有生在富贵的家庭，没有开宝马的爸爸，没有挎LV包包的妈妈，也没有吃不完的巧克力和精装版的笑话书。所以我没有很大很大的骄傲过。
　　但是我又那么渴求着骄傲，我希望我的人生有着很华丽的外衣，我不用总是从别人的白眼下走过路过然后错过。
　　所以为了我的骄傲，我不会允许有伤害我尊严的事情发生。当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也不会去踩碎别人的骄傲，除非那人不值得拥有骄傲。
　　
　　




儒子·有

　　春天是个适合怀念的季节。
　　我每天早上7点半起床踢踢踏踏跑到食堂喝一碗海带汤然后很不情愿地坐到教室里。
　　课桌上有很多涂鸦，例如红钢笔写的：如果爱，就现在吧。还有黑色圆珠笔写的：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到现在还没有老婆，有意向者请加QQ #######。
　　我本着不毁坏公家财产的原则所以从来不在课桌上乱涂乱写，但是我喜欢看别人留在上面的笔记。理所当然的我也会习惯性地把那些文字和图画看做青春的记号。
　　
　　卓念现在不坐在我的后面，她总是搬着书坐在班里另外一个男生的左边。
　　那个男生叫张可可。嘴巴很大，留着板刷头。
　　他配不上卓念，这是我的第一感觉。但是下一秒我就在想，如果有人爱上卓念那可真是太悲哀了。
　　我现在喜欢吧卓念比喻成杀人不眨眼的梅超风。漂漂亮亮的，但也狠狠毒毒的。
　　张可可对她很好，给她泡茶水，给她买围巾，帮她打饭。
　　我觉得这个男孩子笑起来很和蔼，像个殷勤的老爷爷。
　　
　　广告专业在整个学校来说算是最自由的一个专业。大一下学期平均每周有16节后在机房里做平面设计。而我们现在每周就20节课。
　　机房里是联网的，老师说方便我们在课堂上搜索最先锋的作品资料。但是每每放眼望去，同学们都不是再看电影就是玩游戏，有甚者则堂而皇之地在校内网偷菜。
　　我很疑惑为什么我们要浪费青春去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仿佛当着老师的面贱卖时间是一件很刺激的事。
　　当然我也只是想想，因为我每次在机房还是有认真听老师演讲的，虽然右耳朵里总是插着一个耳机。
　　
　　四月中旬系里面安排我们去长沙做专业考察，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我可以去另一个城市呼吸不属于潮湿的气息。
　　痞子送我到火车站，然后塞给我一大包零食。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突然又一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但是我知道这只意味着感谢。感谢他一直以来那么默默地对我好。
　　卓念说苏小末，我们的行李放在一块吧，可以让可可帮忙提着。
　　我说卓念你不要假好心，我不需要照顾。
　　
　　火车上热热闹闹的，旁边的学生都在斗地主，我却只想闭着眼睛听风。
　　我想如果这个时候单佐在就好了，我可以很大方地把我的肩膀给他靠，然后他搂着我的脖子说小末你的脖子暖暖的。
　　或者，在下一个路口我会看见康尘的身影，她孤单地蹲在铁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半截的烟。然后她看见我的火车，然后她对我招手说小末你还好么。
　　
　　我们在步行街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落脚，第一天大家适应环境，第二天才开始进行考察工作。
　　我想把此的行动当做一次旅游也不错，而且晚上的时间是自由的。
　　夏秦在长沙读书，我一下车就给他打了电话，他说8点半在黄兴铜像前碰面。
　　后来我们一起去吃了一顿不了锅，我点了好多的青菜，然后要了一罐王老吉。夏秦说要喝点酒，于是又拿了一瓶哈尔滨。
　　我说夏秦你有没有找女朋友啊。夏秦说没有。
　　我没有告诉他关于康尘和朝衍的事，我只是说我和朝衍分手了，现在单身，然后问他小行星有着落了没。
　　夏秦还是很朗朗地对我笑，他说小末啊小末，你啥时候才可以长大啊。
　　我呸了他一下然后捏着筷子在锅子里捡蘑菇。我说我早就长大了，真的。不信你看我都长胡子了。呵呵。
　　
　　夏秦有一部一千多块钱的山地车，他很奢侈地给它重新刷了一遍漆，他说这下它就是独一无二的了。
　　我说那你怎么把后座卸了啊，不准备载人么？
　　他很白痴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说这车本来就没有后座的，是为了旅行准备的。
　　夏秦说他以后要骑着这辆车到西藏去，我说好呀好呀，这样我和单佐就有伴了。
　　夏秦说那就算了吧，我不做电灯泡。
　　敢情他是误会我和单佐成双成对了，我急忙说不是的，单佐有朋友了，我们两只是曾经有过游西藏的约定。
　　而且我还有一点怀疑单佐是否还记得这个约定。
　　
　　第二天老师带队我们去了盛美广告公司，那里的员工都很热情，而且笑得很轻松。
　　我想以后如果我真的成了广告人，是不是也会这么快乐的笑。那个时候我还会不会皱着眉头吸烟，或者会不会下班后躲在洗手间里哭泣。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妄想症很严重，比如现在当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和盛美的老板讨论专业问题的时候，我还在失神地妄想着很不切实际的未来。
　　而且我看着张可可很无耻地打断别人对话的时候我就在想卓念还真是一个没有品位的人，她结婚以后肯定会有婚姻危机。
　　
　　晚上的时间我喜欢拿着相机在步行街乱拍。拍卖臭豆腐的老娭毑，拍好时尚的广告招牌，拍玩旱冰的男孩，拍吃棉花糖的女孩。
　　腿酸的时候就在喷泉旁边的石椅上坐着，点上一支烟，淡漠地看着身边路过的人们。
　　儒子在第四天晚上忽然地出现在喷泉旁边，他说小末你太容易找了，你的背影永远吸引着孤独的人。
　　我说为什么是背影。
　　他说没有人跟你提过么，你的背影很孤单。
　　我说哦。现在我知道了。那么把你的大衣借我穿着吧，那么大肯定能把我的孤单装满。
　　
　　儒子把外套脱下披在我的背上然后说走走吧，我们在长沙夜奔一次。
　　我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说他已经不能习惯没有了我的夜奔生活，所以他来了。
　　我说儒子你不要这样，我跟你无性别的交往，如果划清了性别，我就要跟你说拜拜了。
　　儒子说苏小末你不要太自恋，我不喜欢你，我只是喜欢你的孤独。
　　
　　不管儒子怎么耍赖我还是把他押送到了火车站。我说儒子啊，以后不要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讨厌这样的突然。
　　儒子很委屈地看着我，他说小末，你还真的很残忍。
　　我说是的，所以不要让我伤害到你。
　　后来儒子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没有说一句话，只有一朵素描的曼陀罗花。
　　我给他回了一封邮件，里面也没用一句话，只有一根素描的竹子。
　　然后儒子在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苏小末，我愿意看到你自由，所以以后会多一个跟你说晚安的人。
　　
　　




偶遇·风

　　翊风是我在买纪念品的时候遇到的男孩。我和他抢最后一个樱桃小丸子的音乐枕。
　　我说是我先看中的应该要卖给我，他却说他真的很需要这个音乐枕，因为他已经失眠很多个夜了。
　　我说那也不一定非要樱桃小丸子啊，那边不是还有一个加菲猫么。
　　他说可是我就是喜欢小丸子，不喜欢加菲猫。
　　我说或许别的店里有还有小丸子，这个是我先拿到的，而且不想让给你。
　　他很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他说步行街的小丸子都卖完了，只剩这一个。
　　我说那得了，算我上辈子欠你的。不过你得请我吃一杯冰激凌。
　　他狠狠地点了一下头，像个小孩子一样乐得脸像朵花似的。
　　
　　翊风带我到麦当劳里坐着，我要了一个小杯冰激凌，他点了一个套餐。
　　他说没办法，因为找小丸子找得很辛苦所以现在肚子有点饿了。然后问了一些我的情况。我一一作答。
　　小时候妈妈总是教育我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就算说也不要说真话。但是我一直没有深刻体会到她所强调的这个真理，所以一旦有陌生人和我搭讪，我总是很乖很乖地问什么说什么。当然，至今我也只碰到过向我问路的。
　　翊风原来也在读大学，他学的是计算机。他说现在很头疼，因为他其实喜欢念文学系。
　　我说那可真是作孽啊，每天看着不喜欢的书对自己进行洗脑。
　　然后我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小丸子，他说因为小丸子好傻好可爱，很适合做他女儿。
　　我听了以后一头黑线地缩到角落里，奇怪他到底是哪个星球的人。
　　
　　翊风邀请我去他们学校玩，我说不去了，看来看去都是一堆建筑物。然后他又说要带我去烈士公园转转，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因为听说烈士公园有海豚看。
　　约好是周末上午9点在烈士公园门口见的，但是因为堵车我们两个都迟到了。磨蹭了个把小时将近10点半我们才碰到面。
　　翊风围着一条蓝白相间的围巾，我看着很像周洲脖子上的那条。
　　于是我问他认不认识周洲。
　　很意外地他居然说认识。而且他说周洲是他表弟。
　　我很华丽丽地大吃一惊，然后迫不及待地问他为什么周洲同学总是很穷的样子，因为他总是到我这里蹭饭吃。
　　翊风的表情很古怪，犹豫了一会他问我是不是离周洲的学校就两站的距离。
　　我说是啊，然后很莫名其妙地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说这就对了，原来你就是那个姐姐。
　　姐姐？什么姐姐？事情貌似又点出神入化的样子，我觉得这故事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我和翊风一边在公园里游荡，一边说着关于周洲的故事。
　　翊风说周洲有一个姐姐，但是在他15岁的时候姐姐出车祸死了。周洲基本上是他姐姐带大的，他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留他和姐姐在外婆家寄养。他从小就是和姐姐睡一起的。他说姐姐比他妈还亲。
　　所以他姐姐走后他一直很难接受，成绩一落千丈，还惹了点痞了痞气的性子。
　　翊风说周洲高三的时候对他说他找到姐姐了，是他们班上的一个女生，叫小末。
　　他说周洲把我形容得很像他姐姐的性格，他说周洲很早就把我当做了他的姐姐，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对我说过。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周洲出现在我的世界的理由了。
　　阿基米德的必然关系原来就是这样的，给他一个苏小末，他就可以重新感受到姐姐的味道了。
　　
　　我对翊风说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周洲我遇到他的事，翊风说为什么，我说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我不是觉得周洲可怜，我只是想到了我的人生价值。即使输掉了朝衍，即使输掉了康尘，即使输掉了卓念，那还是有一个周洲是需要我存在的。
　　或许在周洲的眼里，我不过是他姐姐的替身，但是在我的眼里，周洲却是我现在愿意努力振作起来的动力。
　　我不想就这样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这样还不如死掉。但是如果我死了，就会有另一个周洲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寻找一个叫苏小末的影子。
　　我不甘只做一个影子。所以我要很鲜活地存活下来。
　　
　　翊风说苏小末，你说话的口气都和我表姐很像，难怪周洲会那么粘你。
　　我咕咕地笑，我说这块黏糕还是很可口的，至少我从未想过要将他从我的身边赶走。
　　翊风说那好吧，我们这次邂逅可能是冥冥之中上帝有安排的，所以你也不许把我赶走，以后还是要经常联系啊。
　　我说好啊好啊，你加我QQ吧，正好我们两个都有用电脑。
　　翊风说苏小末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我说对不起了翊风同学，我现在只想一个人自由地徜徉着。等我厌倦了单身我再通知你吧。呵呵。
　　翊风说好啊好啊，希望到时候我还没有结束单身。
　　我说靠，我们还没开始你就在打移情别恋的念头了哈。
　　翊风嬉皮笑脸地打了一个响指，说苏小末啊苏小末，就我表姐那脾气我就算做和尚也不想娶她。
　　额，这厮还真以为我被他表姐附身了。
　　
　　考察之行很快就接近尾声了，我是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到底考察到了什么东西。除了了解到一般广告公司的环境布置和经营理念，我还真没往脑子里塞什么东西。罪过啊罪过。
　　不过很值得高兴的是我好像已经解决了逃避的理由。至少现在回去我可以不用装作那么勇敢了。因为我已经勇敢了。
　　曾经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一句台词一直让我记忆犹新。女主人公对男主人公说，假装勇敢会有奖品拿吗？
　　男主人公没有说话，然后我就清楚了，假装勇敢是没有奖品拿的。
　　所以如果不能勇敢就放肆地脆弱吧，如果不想放肆的脆弱，那就去找回勇敢吧。
　　我想我已经找回了我的勇敢。所以我想我已经不需要再夜奔了。
　　
　　




筹·战争

　　考察回来得第一天，卓念告诉我说朝衍走了。
　　我说哦。
　　我应该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因为衍儿那么乖，那么脆弱，那么敏感，他是不会滞留在这个伤心地城市的。
　　他给我留下了一样东西。那把黑色的木吉他。
　　卓念说小末，朝衍临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他说他没有资格见你。
　　我说哦。他确实没有资格。
　　
　　我找了儒子一起去喝酒。
　　我说儒子啊，你知道么，其实我谁也不爱。我只爱我自己。
　　儒子说小末，自私点好，自私的人会比不自私的人拥有更多的快乐。
　　我说儒子啊，可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快乐。
　　儒子说小末，因为你比自私的人多了一份脆弱。
　　我说儒子啊，如果坚强是一种罪，那我早就罪无可恕了，所以不要帮我做脆弱的伪证。
　　儒子说苏小末，你总是没来由得让人心疼。如果可以，我愿意代替朝衍来爱你，但是我知道，如果终究只能是如果。
　　我说儒子啊，其实我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狮子，你以后肯定会咬着牙说你瞎了眼的。而且我现在要很慎重地告诉你一件事，关于尤嘉，我会让他活得很难看。
　　
　　影音社的DV拍摄进入了尾声，痞子给我打电话说有一个庆功会，要我一定要去参加。
　　我说好啊，什么时候。
　　痞子说周末晚上7点半，在南院对面的七里香酒家。
　　我问尤嘉去么。
　　他说尤嘉是男主角，肯定会去的。为什么要问起他。
　　我说不为什么，只是顺便提一下。
　　
　　朝衍和尤嘉的事情我谁也没告诉，卓念知道了应该是尤嘉讨功时说的，但我相信卓念也没这个脸去到处宣扬。
　　所以现在社团里面的人应该都还是把他当王子一样看待。切，我总算有机会领悟到人面兽心这个词的真谛。
　　我说要对付的尤嘉的事绝对不是信口雌黄，儒子说苏小末你可千万别玩真格的。我说他尤嘉都把我男人给上了我为什么不跟他动真格的。
　　儒子说苏小末好歹你是个女的，办事不要这么鲁莽。
　　我说儒子你丫不想帮忙就给我闭嘴。女的怎么了，女的就应该受欺负么，女的就只能受了委屈往肚里咽么。我告诉你，他现在惹到的是我苏小末，不是刘小末或者苏大末，我不是泼妇，但是我也不做怨妇，这回是他尤嘉犯下大错，他就该受到惩罚。
　　儒子说那好吧苏小末，你做本拉登我做塔利班，两个人共同犯罪去恐吓一下那个衣冠禽兽。
　　我说儒子同学没想到你这么有义气，事成了我赏你一个愿望，只要不超出我的原则和力量，我什么都答应你。
　　儒子说这你可答应了啊，别到时候赖我帐。
　　我说赖谁帐也不会赖你的，别忘了你可是我的犯罪同伙人啊。哈哈。
　　
　　我没想到果果听到我的复仇计划时会那么的兴奋。虽然她根本不知道我的敌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说苏小末，欺负你的人就是我的敌人，管他是牛头还是马面。再说能让你起报复之心的人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支持你，我砸锅卖铁地支持你。
　　我咕咕地笑，我说果果啊，还是你最好，我在这边几乎都没有贴心的人了。
　　果果说现在大学都这样，狐朋狗友一大堆，就是找不到一个红粉蓝颜。来这里根本就是学着怎么由纯洁向两面三刀堕落的。
　　我说两面三刀还差点，应该是八面玲珑。大学就赶着培养我们成为既会拍马屁又会贴冷屁股还要会陪酒陪唱陪聊的社会全能型人才。
　　果果说没错，不是我们不想保持一颗纯洁善良的心，而是这学校就跟一教会似的，你不合群也总是会有人天天在你耳边念叨着潜规则，然后在某年某月你就给潜移默化掉了。
　　我说其实也不可以这么悲观，好歹我们也学了点救济的知识，以后还能有点压榨社会流动金额的本钱，能不饿死就得感谢咱们这颇有点作为的母校。
　　果果说那你准备怎么对付那个畜生呢。
　　我说正在紧锣密鼓地谋划当中，这事不能急，我得慢慢玩他。
　　果果说小末啊，我以前就一直觉得你有虐待的倾向，我还真没猜错。
　　我说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呀，我一直都隐藏得很好的说。
　　果果说这人啊得透过现象看本质，我都被你隐藏着虐待了小半辈子了，我还没看出来我就是睁眼瞎。
　　额，这姐妹说话也不积点口德。不过，呵呵，貌似我也没什么口德的说。
　　
　　




窖·发酵

　　社团庆功的那天我见着了尤嘉。他依旧那么风光焕发的，让所有的那人嫉妒。
　　他斜着眼睛看我，他说苏小末，我没想过你会撑到现在。
　　我举了一杯枝江大曲向着他，我说先生，我也没想到你见到得时候居然没有一丝的愧疚。
　　他哈哈大笑，他说苏小末你疯了吧，我为什么要觉得愧疚。是你自己守不住朝衍，而且朝衍也根本不想属于你。我只不过是捡了渔翁之利。
　　我拿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我可以看见里面的白酒在一波一波地悸动，我甚至以为，它们想要造反。
　　我垂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头望着他，我说先生，那我会让你双倍奉还这渔翁之利。而且，我绝对不会再允许你用那双卑劣的眼睛盯着我残留的这条命。我现在正式宣布，你成为我的敌人。今生今世。
　　
　　痞子叹息地对我说，小末，我认命了。我觉得我什么都比得上朝衍，但是我又觉得，我什么都比不上他。
　　我说对不起远笙，我的爱，只能分给一个人。你可以找到一个单纯属于你的唯一，但是那绝对不会是我。我也不配。
　　痞子说苏小末，这是你第一次这么诚恳地叫我远笙。
　　我说远笙，以后我都这么叫你。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有机会把时间在我的身上贱卖了。
　　痞子说傻小末，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其实对于大学的这种生活我有一种呼吸很困难的感觉。感觉几万人的青春都集中在这堆建筑物里发酵，熏得人发慌，熏得人失去辨别未来的方向。
　　我们就像一朵朵绽放在阴天的花，美丽的，却有被云层罩住了呼吸。
　　而朝衍已然夭折了。
　　
　　上网的时候翊风的头像闪个不停，他说小末你想到法子了没。
　　我说还没有，对付尤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既不想让他逍遥法外，也不想全军覆没。
　　翊风说可以到贴吧发个帖征集一下作案方法，我想也行，至少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建设已经交给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那就是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说干就干，我立刻去往学校贴吧注册了个ID，取名叫乌鸦让夜。
　　乌鸦其实是一个很有争议的词，现代人都认为它不吉祥，是灾祸的象征。可是我曾经在图书馆翻到一篇又关于乌鸦的介绍，而且了解到乌鸦在古代的时候曾被供奉为一个部落的图腾。
　　我想乌鸦也过得蛮可悲的，被人嫁祸为恐怖分子也不能请个辩护律师。
　　
　　学校贴吧规模发展还挺有声势的，没过两天就有200多个人给我跟帖，絮絮叨叨地也发表了一些有用的建议。
　　因为我在原帖里只是说了关于一个小三男人的卑剧，所以大部分网友都建议说对付小三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的身边也安一个小三。
　　我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尤嘉喜欢的是卓念，但是卓念却没有给他一个实在的名分。即便在如此卑鄙地报复我和朝衍之后，卓念也没有对尤嘉有半点的提拔之意。
　　尤嘉也只是一颗棋子。但是他在没有拿到将令的情况下就私自越过了楚河边界。他违规了。所以必须杀无赦。
　　显然对于尤嘉来说小三的存在毫无意义。那么，他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死肋呢。
　　
　　我想起夏秦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只有男人才了解男人。
　　于是我打电话给儒子，我说儒子，你可以接近尤嘉么。
　　儒子说可以，但是需要一个理由。
　　我说我可以介绍你去影音社做编剧，反正他们总是人手不够。
　　儒子说好。
　　挂掉电话后我去找了痞子，他现在是社团的风云人物，对我的小小要求一定会尽力满足的。我一直就相信着他会对我包容，然而在某些时候，我也会认为这种信任不过是我的自私在偏执。
　　
　　儒子按照计划进了影音社，和尤嘉也渐渐有了愈多的接触。
　　他说小末，姓尤的那小子真是一只花狐狸。社团里的人都被他勾得服服帖帖的。
　　我说这只能说明他贱到一定的水平了。我就不信我挖不到他的死穴。
　　儒子说小末，既然他藏得这么严实，那我们就只能给他伪造一些不光彩的现场了。
　　我说这样也不错，如果实在是老天不公，那我们就自己翻身做主了。只要能替朝衍雪耻，我什么后果都无所谓。
　　儒子说小末，你一定很爱很爱他吧。
　　我说不，不是爱，是自责。朝衍到我的生命里来过也走过，他来的时候那么干净，走的时候却满身伤痕。其实我才是最对不起他的人。
　　
　　星期二下午没课，我买了一包烟去了莲儿住的地方。他不在。
　　发廊里的人说他已经走了。
　　我说哦。
　　突然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好像心底涌出了一股泉，轻轻的，却又泛着些许的中药味道。
　　我还欠他两支烟呢。他那么小气，怎么走之前不跟我要回去。
　　走到饮水思源，想起这奶茶吧的名字起得可真好。这小莲儿，怕是要我以后每次来这里喝东西的时候都要想起他吧。还有那两支烟。
　　呵呵，总觉得莫名其妙的就这么认识了一个人然后又一声不响地丢失了，或许莲儿真是一个天使也不一定。无聊，我又脑残了。
　　
　　




将仇·料

　　上广告史的老师是个女的，听说刚从厦大读完研究生出来。长得很温暖。
　　我喜欢盯着她的脖子看。那里挂着一条白金的海豚。
　　偶尔看默片的时候，那只海豚还会幽幽地散出一点光。我觉得它很美。
　　但是我自己不喜欢带首饰，尤其是镶着廉价小钻石那样的，我觉得太俗。
　　所以我其实不是一个传统的女孩子。我不喜欢黄金，也不喜欢宝石，更不喜欢打耳洞。
　　
　　张可可在我正皱着眉头发呆的时候给我塞了一张纸条。他肯定又是迟到了。
　　纸条上面写着卓念在湖边亭子里等你。
　　这绝对是一个突发事件。
　　我以为就现在我和卓念的关系来看，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去南湖边那么有诗意的地方。
　　何况我从来不逃广告史的课。
　　我继续撑着下巴发呆。我开始想，朝衍会不会遇见康尘了。
　　
　　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卓念在我的床上盘着脚。
　　我双手交叉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她说小末，我们和好吧。
　　我说好。
　　她很诧异，从床上下来走到距离我一米的地方。她说小末，你真让我捉摸不透。
　　我说卓念，你也是。
　　她心虚地扯了一下唇角，说小末，我只是想帮你。
　　我挑了一下眉毛，有点自嘲地一笑。我说卓念，你想帮我什么。
　　她说小末，我知道你不会认输，所以，我愿意帮你一起作战尤嘉。
　　
　　原来是这样。
　　卓念对待□犯的态度或许跟我对待□犯的态度是一样的。只是我突然为尤嘉感到可悲。
　　然而我想跟卓念和好并不是因为我大度。我只是不想因为我和她的矛盾影响整个大寝室的和谐。而且在失去朝衍之后，我对那种冷冰冰的气氛有着无与伦比的厌恶。
　　我跟儒子说卓念加入了，儒子表现得很平静。他说战友多了总不会是坏事。
　　我说对。即使站在这个同盟圈之外，我和她依然是敌人。
　　
　　寻找尤嘉的软肋慢慢成了我学业之外的重点。令我意外的是，我以为这次行动会一直持续很久。
　　但是卓念说小末，我们可以出战了。
　　原来尤嘉还有一个弟弟。叫尤韦。是个混混。听说因为经常闹事给尤嘉添了不少麻烦。但是尤嘉又非常疼爱他，每次出事都会想办法帮他解决。
　　这次卓念说尤韦借了张可可一个朋友2000块钱，我们可以借桑治槐。
　　我明白了卓念的意思。
　　她想利用尤韦来牵制尤嘉。
　　而且儒子知道我知道，影音社的经费一直是在尤嘉那里保管的。而且数目刚好在2000多。
　　计划貌似就这样定下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是隐隐约约地有些不安。
　　另外这样一来，本来该是我一个人的复仇运动这下突然就拥有了一个组织，有点戏剧性的荒唐，也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我见到了尤韦。长得和尤嘉很像，但是眼睛里有着让人心寒的戾气。相反，有时候看向尤嘉的时候，我觉得他的眼睛很感伤。而那一刻，我会有忽然恨不起他来的冲动。
　　我对张可可说，尤韦愿意配合么。
　　张可可说这里没有他的意愿，我们只管逼他还钱。我朋友放话了，三天期限。如果拿不到钱就打残他。
　　我恶了一口气，说不行，怎么可以打人。
　　张可可说苏小末，你别装得这么圣人，这次可都是为了帮你。而且这本来就是道上的规矩，他还不上钱就得认清这个现实。
　　我说就2000块钱至于打残他么。
　　卓念说小末，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逼尤嘉拿钱。三天期限已经够了，只要尤嘉愿意，一分钟的时间就可以把钱交出来。到时候尤韦根本不会有什么事。
　　我想想大概也只能这样了。我也真是的，何必装圣人。我已不做圣人好多年了。
　　




面对·面

　　张可可让人去给尤嘉带话了。很明显他这次肯定是输了。
　　我第一次看到尤嘉这种焦急的神态，很疲惫很无助，而且脆弱。
　　所以我知道他输了。所以我很没良心地笑了。
　　
　　痞子说小末，这两天社团里好像很不平静啊。
　　我微微笑说是么。
　　他说是呀，尤嘉很不对劲，好像是他弟弟又惹麻烦了。
　　我说看不出来他那么担心他弟弟啊。
　　痞子说我开始也觉得奇怪，但是听学长们说尤嘉是孤儿。
　　孤儿。
　　我心里猛地颤抖一下。那个总是笑的那么骄傲的人居然是孤儿。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狼狈。莫名其妙地觉得灵魂的狼狈。
　　
　　晚上躺在床上失眠。脑子想的都是苏小末苏小末苏小末你是谁。
　　我有点恼怒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尤嘉。好像有点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吧。
　　孤儿又怎样呢。孤儿还不是照样作了欺负别人的事。孤儿还不就是缺少教养所以去做了□犯。孤儿还不是一样挂着羊皮卖狗肉。
　　对，我不能同情他。他虽然是孤儿，但他也是坏人。
　　苏小末还是苏小末，苏小末不是没有良心的魔鬼。我不要做恶魔了。我是正义之士，惩奸除恶。
　　战场上不能有感情。花木兰这部电影沉淀的这个道理果然没有错。
　　冷静。
　　我需要冷静。
　　
　　第二天儒子借来了一台DV。
　　他说小末，就是明天了。尤嘉现在还没有动静，后天早上是期限了。以尤嘉的性格他是不会像同学借钱的。他只能动那笔钱了。
　　我说恩。这次我一定要他知道伤害朝衍的代价。
　　儒子说小末，今天下午我就把DV藏到他的办公室去。钱他一直锁在柜子里，你说DV藏在哪里最合适。
　　我说还是晚上去放吧。白天办公室不止他一个人，他不会动手的。而且那么大个dv也容易被人发现。最好的位置嘛，我觉得就放在斜对面的书桌上吧，用文件夹挡着。反正钱也放在柜子下面的抽屉，可以拍得到的。
　　儒子说那也好。那就晚上再去。那今天晚上我放进去，明天一早你就记得找借口去拿出来。
　　我说没问题。还有两个晚上，你也要辛苦跑两个来回了。
　　儒子嘿嘿地笑，说包在我身上。
　　
　　晚上8点多去齐家岭吃了一碗酸辣面，然后买了5块钱的冰梅。
　　走在路上的时候接到了儒子的电话。他说小末，你到木林森等我，有事和你说。
　　我想着是不是DV的事，答应说好，然后又往回走去了木林森。
　　木林森是一家不大不小的校园酒吧。平时学生聚会都喜欢去那里喝点小酒。吧里有大厅KTV和两张台球桌。灯光刻意布置得很暧昧。
　　我走进去坐了一个比较偏的角落。高台的玻璃小圆桌，两个高脚凳。
　　漂亮的女服务员给我端了一大杯绿茶说是免费的，然后问我需要什么酒。
　　我说就一杯雪花吧，呆会还有人会来。
　　
　　眼睛围着吧台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在一杯接一杯地酗酒。惆怅的身影显得那么孤独。
　　听说尤嘉一直没有女朋友。这一点也让人意外。一般像他这样的大帅哥应该一进大学就会招蜂引蝶的，而且相信一定会有一大把的女生倒贴他。
　　他喜欢卓念。可是也并未见他对卓念有什么大程度的追求。而且好像朝衍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倒和卓念越来越疏远了。
　　不过也是啊。或许是有女孩和我们一样，跟他走进了才发现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所以才不愿和他交往吧。而且卓念也是因为他对朝衍所做的猪狗不如的事所以才更没有接受他的。
　　哼，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啊。
　　
　　不过，为什么现在我要走向他呢。
　　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就是很奇怪地想要走过去跟他坐在一起。然后盯着他一语不发。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似乎有着一种力量在吸引我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但是那种力量又似乎在做垂死地挣扎。
　　我以为我快要疯了。
　　于是我说尤嘉，你看着我。
　　尤嘉缓缓地转过头，却又好像无视我一样继续低头喝他的酒。
　　我被他这种行为激怒。我说尤嘉，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这么倔强。呵呵，你知道吗，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有多开心。就像你看到我失去朝衍那时候的心情是一样的。现在好，轮到我来讥笑你了。
　　尤嘉貌似有了一点反应。他喃喃得说，朝衍啊。呵呵。朝衍是不会呆在你身边的。他不要你。
　　我真的气厉害了。嘴巴这么贱的人我真是第一次见到，果然孤儿就是没父母教，亏我还觉得他可怜。
　　我死死地掐住他的手，我说尤嘉，你最好不要再提朝衍，我不想从你的嘴巴里听到他的名字，你这个肮脏的禽兽。
　　他吃痛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没有得逞。他说苏小末，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一个傻子，所有人都在骗你，你这个白痴。
　　妈的，我最讨厌别人骂我白痴，这严重侮辱了我的高智商。我使劲踩了他一脚，我说尤嘉，你这个天杀的，明天你就知道什么叫做欺负我的代价。我要你生不如死。
　　尤嘉不仅没怒，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他说我怎么欺负你了。你这个小傻瓜。说你傻你还真傻。
　　无语。小傻瓜。刚才还骂我白痴现在居然叫我小傻瓜。喂，我跟你没这么亲密。他奶奶的。喝醉了吧。要你拼命地灌。
　　
　　就在我碎碎叨叨的时候忽然尤嘉往以后后面一侧身，倒在了地上。
　　娘诶，丢人现眼。服务员赶紧走过来扶起他，然后说你是他朋友吧，他喝醉了你把他带回去吧，他不能再喝了。
　　什么。要我把他带回去。我把他带哪啊。而且谁和他是朋友。
　　但是服务员明显没感觉到我恶劣的眼神，反而把尤嘉往上身上一放，就摇摇头走了。
　　晕死，你也不想想尤嘉这么大一个个子我会不会受得住。妈的，顾客不是上帝吗，你们居然敢这样对待上帝，简直是反了。
　　靠，我真被这家伙给害死了。刚才为什么腿要那么贱跑过来。真是糊涂蛋。他还真说对了，我真傻。
　　
　　给吧台付了两个人的酒水钱，我半拖半拉地把尤嘉带出了酒吧。
　　一出来空气就舒畅了很多，但是身边那个人还没有半点清醒。一边歪一边自言自语，我也听不清说什么。
　　而且这该怎么办啊。我掏出手机给儒子打了一个电话，想说今天晚上计划是不能执行了，但是通了两下他就挂了，再打居然关机了。
　　娘的，翻了尤嘉的口袋也没有发现他的手机，想找他室友也是白费劲。这不是老天爷纯心和我作对么。
　　想了想还是算了。把他送旅馆去吧。学校附近反正旅馆多又便宜，睡一个晚上也安全。
　　去死，我管他安不安全。我还没忘记他刚才怎么对我说话的，这个死没良心的，随便找个旅管就把他放倒吧。不过一晚上20块钱的费用，加上刚才的酒水钱，等他醒了一定要要回来。
　　要是他赖账我就把他头个剁了。娘的，真是气死我了。怎么摊上这么一号人物。靠，我真是倒了十八辈子霉了。
　　
　　




渐渐·的

　　三天的期限已经到了。
　　早上我溜进尤嘉的办公室拿出藏在那里的DV，果然都拍到了。
　　卓念和儒子看到录像的时候也很开心，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儒子说小末，你可不要忘记哦，你答应了我一个愿望的。
　　我浅浅地笑，说不会忘了。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我会让你知道我对你的谢恩是有多么的隆重的。
　　儒子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小末，认识你是我的荣幸。不管以后怎样，我都不会后悔遇到你。
　　我说干嘛说得好像要离别了。放心吧，对我坏的人我会以牙还牙，对我好的人我也会以恩报恩。
　　儒子的表情讪讪的，他说恩，我知道了。呵呵。
　　
　　中午张可可打电话来说钱已经到手了。
　　我问尤嘉呢。
　　他说在医院。
　　我纳闷了，说怎么会在医院。
　　张可可犹豫了一下说，尤韦受伤住院了。
　　
　　他们还是把尤韦打了。我觉得失望极了。这帮损友也交得够损的。
　　我急急地赶到医院，尤嘉正疲倦地躺在尤韦旁边的病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默默的走到他们两个之间。尤韦还在昏迷着，药水瓶倒挂在我的额头上方。
　　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打他。
　　尤嘉淡淡地吐了一口气。他说苏小末，我知道你不知道。你也不会这么做的。
　　我紧紧地抿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可可说尤韦在被他们扣押的时候还调戏卓念。
　　这无疑是撞到了枪口上。
　　看着尤韦鼻青脸肿的样子，我知道尤嘉肯定是痛到骨子里了。
　　
　　从医院出来，我把卓念，儒子还有张可可都叫到了一起。
　　我说尤嘉的错我们只跟尤嘉算吧。尤韦那边是我们不对。大家商量一下把他的医药费解决吧。
　　卓念错愕地看着我，她说苏小末，你疯了吧。尤韦也是自找的，谁叫他对我出言不逊。
　　我说出言不逊的人多了，有哪个像他这样被打得这么惨的。我觉得他这种情况是你们刻意虐待的，这事你们要负起责任。
　　张可可冷笑一声，他说苏小末，别你们你们的，我们是一起的，是同伙。不要事情办完了就翻脸不认人。
　　我狠狠地扫了他一眼，我说至少打人这件事是你们瞒着我的。而且你们想想，他们两个是孤儿，没什么钱的。这次尤嘉偷用公费已经算是落在我们手上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算我求你们了。好不好。
　　儒子捏住我的肩，他说算了吧。我看那医药费也差不多就几百块钱，我们合伙出了吧。大家好歹同学一场，我们也别做得那么绝。何况小末说得对，那本来也是我们的不对。
　　张可可脸色很不好地应了一声，然后说你们的事我就算退出了。既然好心没好报以后有这样的事也别找我了。医药费都算我的，就当捐给灾区了。
　　卓念似乎也对张可可说的话很恼火，她推了一下张可可让他先走。然后说苏小末，尤韦的事张可可去处理，尤嘉的事我们还没完。
　　我眨了眨眼，显得无奈又神经痛。我说下个星期，社团里通知要开一次会。到时候我们就行动吧。
　　
　　一个人在湖边走。想着事情终于要有个了结了，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舒坦。
　　我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脸上洋溢着像棉絮一样的微笑。我突然就想说，我不嫉妒你们了。因为我也要快乐了。
　　当纠结的一切落下帷幕的时候，朝衍也渐行渐远了。
　　他，已经走在天边，离我一英寸的光阴。
　　呵呵，我的衍儿，我知道你喜欢看我笑。
　　所以我笑了。
　　
　　周洲又骑着他的单车过来了。他说好久不见了小末，你瘦了。
　　我说你又来蹭饭的吧。不好意思，我最近手头紧，只能请你喝西北风了。
　　他大咧大咧地扯着嘴巴笑，他说苏小末，我知道你怎么瘦了。
　　我说怎么。
　　他说因为没积口德，所以西北风全钻你肚子里去了，然后就泄了个大满贯。哈哈，我说的对吧。
　　恶。早知道这家伙嘴里总没有好话就打死也不问为什么了。
　　我打算闭嘴不理他了，一个人大步往前走。
　　他按着单车铃声一震一震的，一边张着嘴巴嚷着，他说苏小末，你就这么对待朋友的啊，我好心来看你死了没，你还真给我丢一个死鱼眼啊。
　　娘，谁帮我把他嘴巴缝上。怎一个祸字了得。
　　我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我说祸国殃民的周洲同志，麻烦你离我远点，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惹上了瘟疫。
　　没想他还一脸嬉皮地原地转圈，他说苏小末，别装了，你本来就是木马，别人杀你还来不及。
　　得了，跟他拌嘴显得我小气。大人不计小人过，赶紧喂饱他的肚子让他跑路吧。我说周洲同学，今天我倾家荡产地请你吃饭，吃完了就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周洲见我气头上来了于是又甩起了尾巴，他说哪能让苏大人请啊，小的今天开了一桌满汉全席在御膳房，哈哈，你面子大吧。
　　狐疑地看着他，这娃被狗咬了吧，神经不正常了。我说，喂，你傍上富婆啦。不错嘛，像你这种货色也有人要。
　　他说呸呸呸，我是小白脸么。我跟你说吧，我赚钱啦。走吧，先去吃饭，一边吃一边说。
　　
　　




孰·出卖

　　御膳房还真是御膳房，不过此御非彼御。周洲拐着我到了一家名不副其不实的玉扇房门口。我一抬头没把自己给汗死。
　　一脸黑线地坐在一个包厢里，两个人坐了一张大圆脸桌子，老板怎么也忍心啊。
　　周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说小末你点菜，不要客气哈。
　　我能客气么，你都吃了我那么多白食了，这一顿不吃够本我都对不起自己的钱袋。
　　刷刷刷扫了两下菜单，然后点了几样平时都不敢怎么吃的菜，一脸奸笑地看着他。
　　周洲却似一脸无所谓，娘，不会真发财了吧。
　　我小声地对他嘘嘘两声，我说周洲，你确定我们不是吃霸王餐么。
　　他拿起菜单拍了一下我的头，没好气地笑道，你就这么对我没信心啊。告诉你吧，我和两个同学创业，一起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门面办了桌球场，盈利还不错哦。
　　我鼓着眼睛看着他，一脸的诧异。油皮小子居然做起小老板了，哇，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哦。
　　
　　吃过饭周洲又骑着单车载我到湖边转了一圈，他说小末，我现在有钱了，我罩着你啊。
　　切，还没赚几个小钱就装小开了，真做财主了那地球都得给他绕道了吧。
　　我说周洲老板，小的以后没饭吃了就赶您府上去了哈，别到时候装作不认识呀。
　　周洲静了两秒，然后对着我说，苏小末，就算整个天下都属于我了，我也不会不认识你的。
　　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我说周洲，你发烧了吧。你现在还只是一家小桌球场的三个小老板之一啊，而且是股份最少的股东。白日梦也要做得现实点啊。
　　周洲黑着脸转过背，他说苏小末，你个小乌鸦嘴。我以后不用装作不认识你，我要把你从地球上清除。欠揍的。
　　呵呵，真是财迷。不过，真的是很高兴看到周洲现在这样子，说不定以后他就真的称霸商界了。
　　娘诶，看来我以后还要好好巴结巴结他了。忽忽。
　　
　　很快社团开会的日子到了。
　　之前卓念和儒子跟我打了照面，说不用担心，一切他们来办。
　　我说好啊。今天之后，大家都可以解脱了。
　　开会的时候我和痞子坐在一起，尤嘉在主席台。卓念和儒子坐在后面。
　　我搅着手指有些忐忑不安。毕竟一直期待的一刻马上就要来临了。我抬头看着尤嘉，他一脸的沉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偶尔他的视线停在我的身上，和我的视线擦肩而过。
　　我想，其实最懦弱的还是我吧。
　　总是假装那么勇敢，那么不顾一切地要复仇，可是到最后的关键时刻，我却是那么沉不住气。
　　
　　会议结束了。大家都准备起身往外走。我突然大喝一声慢点，我还有事要和大家说。
　　所有人都把头转向我，我心里兔兔的，但还是很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到了主席台。
　　我看着后面的卓念和痞子，觉得有股暗风涌动的感觉。
　　我再次开口大声地请所有人坐下，然后暗示儒子说开始吧。
　　儒子快步走到前面，把dv里面的磁卡拿出来插在主席台的电脑上，然后拉下墙上的幕布，打开投影仪。
　　整个现场吵吵的，大家都很不理解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当录像开始播放的时候，声音似乎一下子被抽空了。屏幕上出现了尤嘉拿着手电筒偷偷溜进办公室，并且打开钱柜的一幕。还有接下来揣着一包东西鬼鬼祟祟离开办公室的整个过程。
　　然后现场炸开了锅，有些人似乎是明白了，有些人似乎还是没明白。
　　
　　尤嘉始终盯着幕布，一声不吭。
　　儒子突然就拿起了话筒。他说大家看清楚了，你们心目中那么高贵的王子其实是一个小偷。他偷走了社团的经费。大家应该都清楚，上次我们总共收集到的有2000多块钱吧。全被他这个伪君子给拿走了。
　　一语惊人的儒子这时候显得非常神气。他望向卓念，卓念正在扯着嘴巴残忍地笑。
　　社员们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有人气愤地开始指责尤嘉，有的则是很可惜地摇摇头。
　　就在这时，幕布上又开始了另外一个画面。
　　我震惊了。
　　居然是那天晚上我和尤嘉在酒吧里的画面。里面因为灯光模糊所以我们两个的表情都看不清楚，但是动作却显得很是不正经的暧昧。
　　比如我掐他的时候，我踩踏脚的时候，还有我扶着他的时候。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甚至还有我们一起走到旅馆的时候。
　　天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我错愕的看着卓念和儒子，想让他们给我一个解释。
　　但是他们不仅忽视我，反而很激愤地开始出口狂言。儒子说你们看看他们两个都做了什么，拿着经费去酒吧里喝酒喝茶，而且还一起开房。简直是没有天理。我们绝对不能原谅他们。
　　
　　我颓然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被出卖了。
　　被卓念和儒子如此□裸地出卖了。
　　那天晚上儒子打电话不通的时候，他其实正在跟踪我和尤嘉吧。设计让我去酒吧就是因为他知道尤嘉在那里，而且他知道我一定会和尤嘉纠缠不清，所以就带着dv躲在暗处拍下了这些伪证。
　　我算是明白了。可是心真的好难受。堵得我肺都疼了。
　　痞子走过来扶着我，他说小末，支持住。没事的，都是假的。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任务。
　　我抬着眼皮看着痞子，是啊，我们还有任务。不能输。
　　
　　好吧，既然你们不仁，我也无义了。
　　我镇定了一下然后走到儒子那边拿起话筒。
　　下面乱成一团，厌恶地眼光看着我和尤嘉。我知道尤嘉会有这样的结局是肯定的，但是我没想到，最后我也被他们两个狼狈为奸地撕扯了进来。
　　而且，他们的目的那么明显，就是想让我和尤嘉身败名裂。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望着下面暴戾的人气突然有了一鼓作气地勇气。
　　我举着话筒，脑海里响起梁静茹那首歌的旋律，然后开口轻轻地唱起来。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
　　感谢那时你，牵过我的手，还能感受那温柔。
　　
　　唱完这两句，全场都安静了。大家都很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询问的眼神，质问的眼神，还有厌恶地眼神。我都一一收下。
　　我想唱这首歌，是因为情境所至。这首歌可以唱给朝衍，可以唱给康尘，还可以唱给卓念和儒子，也可以唱给痞子。
　　很感谢静茹献给我这样一首歌。很感谢那些陪着我走过一段日子的所谓的朋友或者敌人。
　　
　　




原来·如此

　　唱完之后我清了一下喉咙。
　　然后说，现在我要给大家澄清一件事。这件事很重要，而且我相信大家不会后悔留给我这么一点时间。
　　我把社长拉上来，社长是一个大四的学长了，而且为人忠厚朴实，大家都很尊重他。
　　社长接过话筒，缓缓地道出了一个事实。
　　然后我看到卓念一脸的灰色。还有儒子快要掉在地上的下巴。
　　事情其实都反了。
　　或者说，是我出卖了他们两个。
　　又或者说，是我们彼此设计了彼此，然后又彼此出卖了彼此。
　　
　　社长说，其实尤嘉偷走的不是钱，而是一叠纸。真正的钱在更早的时候，就被尤嘉和苏小末交到了我的手上。他们说有人要演一场戏，而且叮嘱我一定要在事发之前保持沉默。现在，我可以把钱拿给大家看，都是这里，一份都不少。
　　下面一片哗然。钱的数目都在，那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念狠狠地盯着我，她说苏小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卓念，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设计陷害我。我以为你只想对付尤嘉。
　　卓念气的脸都白了，她说苏小末，你以为我真的想和你和好么。真是天真。你知道么，因为尤嘉做出那种蠢事所以康尘说一辈子都看不起我。你知道么，康尘现在有多么讨厌我。
　　她吼得有些撕心裂肺，我想我真的她的这种痛。就像当时我被朝衍背叛的时候一样，那种被所爱的人揪出来的伤，痛彻心扉。
　　
　　我说卓念。我不知道你有这么恨我。但是，就你现在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儒子奔过去抱着卓念，他在安慰他，然后顺便用激痛的眼睛看着我。
　　我说儒子，你不知道吧。还都是因为你的好意，我才能和尤嘉走到一边去的。
　　儒子疑惑了，我知道他肯定疑惑。因为他的本意可是想让我和尤嘉成为死敌。
　　我说那天晚上，尤嘉喝醉了。他说出了一些让我很震惊的秘密。而那些秘密解开了我和他的死结。而且他说让我小心卓念，小心你。小心你们的阴谋。
　　呵呵，后来我就认真想了一下。
　　为什么我夜奔的时候会恰巧碰到你呢。那是因为卓念知道我晚上夜奔，所以她让你去恰巧地碰上我。
　　为什么我在长沙实习考察的时候你居然会诡异地出现在那里呢。那是因为卓念也在，你是为她而去的，而在喷泉看到我并不是因为我的背影有多孤单，而是卓念一直跟在我身后。
　　为什么卓念知道我要对付尤嘉，因为是你一直在给她我们的内部消息。
　　你是他一直安排在我身边的一个兵。对么。
　　
　　儒子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他低下头靠着卓念。他说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是的，我其实是一个特务。他自嘲地一笑，然后扶着卓念离开会场。
　　在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他说话，但是没有转过背。
　　他说小末，那句话说的是真的。你的背影真的很孤单。
　　说完他就扶着卓念消失了。
　　而我终于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却很没骨气地倒下了。
　　晕倒之前听到所有人都在叫我的名字，苏小末，苏小末，苏小末。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
　　尤嘉和痞子坐在一旁。
　　看见我醒了痞子马上去叫医生。尤嘉则温暖地对我一笑。他说小末，你醒啦。
　　我有些不好意思，撑起身想要坐起来。尤嘉赶紧扶住我的背。他说刚醒来就不要乱动了。
　　我好笑地说没事啦，又不是生病。
　　医生这时候走进来问了我一些问题。说晕倒的时候有什么感觉，以前有没有这样过，有没有减肥什么的。
　　我说就是眼前一黑，然后就说明都看不见了。而且有点耳鸣。以前也有过，但是没有减肥，我妈妈说我是缺少运动。
　　医生后来给我量了血压，看了眼睛。然后说我有眩晕症。我问眩晕症是什么，是病么。
　　他说不算是，就是会在压力大的时候或者空气不好的时候觉得胸闷然后想晕。只要刺激不大，一般不会有什么大事。
　　
　　抱着医生开的一大堆药出来，感觉整个世界好像忽然变得很干净了。
　　我看向尤嘉，又看向痞子。然后哈哈大笑。
　　笑的非常的畅快。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很好奇为什么我和尤嘉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要好了吧。呵呵。
　　是那个秘密。
　　尤嘉醉酒的那天晚上，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他说朝衍和他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只是在做戏。因为朝衍觉得对不起我，因为朝衍知道自己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他，因为他已经打算要离开了。所以他和朝衍做了那场匪夷所思的戏。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那场戏会让我几乎丧失理智。
　　尤嘉说，朝衍说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就彻底让你死心，而最彻底的方法就是最残忍的方法。
　　而且因为当时我正赶过去，卓念给尤嘉打电话告诉他我就来了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其他残忍的办法了。能在房里做的事也只能是让人想入非非的事了。
　　
　　我问尤嘉，为什么选择不伤害朝衍。为什么不听卓念的话。
　　尤嘉说，朝衍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不忍心伤害的孩子。而且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哭得伤心。他说他要离开你了，可是他舍不得。
　　尤嘉说朝衍跟他讲了好多关于我和他之间的故事。
　　尤嘉说小末，我听得出来，朝衍真的很喜欢你。
　　我很开心地笑，我说尤嘉，我知道。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是他不爱。不过没关系，知道朝衍没有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我就已经很放心了。而且，我不后悔我爱过他。
　　就让他随风而去吧。
　　是的，我的衍儿。我一直希望他可以得到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幸福。
　　
　　




尾巴·幸福

　　我觉得自己偶尔活得像一只双栖动物。
　　左心房装满鲜美的奶乳。右心房干涸得让胃窒息。
　　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我不孤单。可是很难过。
　　痞子说小末，你其实可以允许自己脆弱一些，再脆弱一些。
　　我说远笙，你其实可以要求自己离我远一些，再远一些。
　　
　　卓念搬出寝室到外面租了一个房子。她没有跟我说对不起。她只是说，苏小末，我们没有做朋友的缘分。我说哦。你走好。
　　张可可和她一起住，所谓同居。教室里偶尔耳朵一背就会听到关于他们两个人的流言蜚语。我知道卓念压根都不会在意。
　　我开始有点讨厌逃课。
　　因为即使跑到天边我也再也寻不到他的呼吸。
　　我于是就慢慢地把鼻子抽得愚钝。
　　
　　尤嘉把卓念的手机号当着我的面删了。他说小末，我不懂为什么你会成为战争的主角。
　　我呵呵地笑。
　　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不要有战争。但是我希望的并不是就是上帝所希望的。
　　这个世上本没有战争的。只是因为七情六欲的人多了，于是便有了战争。
　　而七情六欲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只是人与生俱来有非常强烈的贪念和占有欲罢了。
　　想来，苏小末也确实不做圣人好久了。
　　
　　影音社又准备筹拍下一部青春校园剧。这一次痞子成了男主角。尤嘉退到幕后。
　　社员们都有在讨论说尤嘉是下一任社长候选，我问尤嘉有没有这个打算，他说有机会就要把握。然后我就觉得尤嘉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孩子。
　　痞子自从接任男主角后就一直对我进行电话骚扰。他说苏小末，你说这场戏我该怎么演啊。或者说小末啊，女主角我觉得还真的挺不错的，就是牙齿黄了点。
　　女主角叫祖希微。大二。音乐系。
　　她头发很长很直，齐刘海。眼睛很大，鼻孔很小。嘴巴很适合接吻。我直觉她会成为我故事的一部分。
　　
　　果然在认识第一天的晚上她就给我来了简讯。她说苏小末，你好。
　　我看完简讯就直接按了挂断键。然后关机，睡觉。
　　我只是下意识地想要这么做。没有为什么。那一觉我睡得很熟。
　　第二天祖希微在新闻系门口等我。我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很飘逸地清香。她很不高兴地扯住了我的头发。
　　我说你想要怎样。
　　她说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我说我要上课了。改天。
　　她说行。晚上9点。饮水思源。东边座。
　　我说好。
　　
　　晚上我很准时地到了约定的地方。进门的时候看见祖希微很优雅地坐在东方。
　　她给我点了一杯绿茶。我说我不喜欢喝这个，然后走到前台重新买了一杯酸梅汤。
　　我开门见山地问她为何这般执着。她说我只是想知道，远笙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哦。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电视剧里发生的男女主角一见钟情的故事居然不全是纯属虚构的。我恍然大悟地咧开嘴巴笑。
　　我说你喜欢远笙。而且应该是誓不罢休的一类吧。
　　她闪了一下眉，貌似有点怀疑我的智商。我说你别这样看我。我很支持你和远笙。
　　她说为什么。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大方。
　　我说这本与我无关的。只能谢谢你能够把我苏小末当成一回事。我支持你和远笙只有一个原因。你们都很执着。而且我能感受到你外表脆弱但是骨子里坚硬的女人气。我欣赏你。
　　她说苏小末，不要以为你恭维我几句我就会对你示弱。我想要的一定会自己争取到。不需要你施舍。
　　我说祖希微，我没有资格施舍远笙给你。他从来没属于过我。我也从来不属于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坐在这里和我讨价还价，而是去想怎么可以让远笙的爱情被你呼叫转移。不要让我认为你只是嘴皮子厉害。
　　她楞了两秒，然后拽起包头也不回地走掉了。雷厉风行。
　　我在她背后笑的花枝乱颤。然后不知不觉就感觉心被掏空了的错觉。
　　
　　我知道祖希微肯定会拉住痞子的心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我以自己为中心点画了几层同心圆。本来痞子在一层一层地走向中心点，但是祖希微从后面赶了上来把他拉住，然后一起奋斗在离我很近很近的那个同心圆里。
　　尤嘉说小末，你总是喜欢胡思乱想。
　　我说尤嘉啊，要是突然走丢了一个对你很好很好的人，你难道不会难过么。
　　他说小末，远笙和祖希微在一起蛮好的。你可别节外生枝啊。
　　我说尤嘉，你说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离我而去。是不是我命中注定得不到一个伴侣啊。
　　尤嘉说不会的。只是你还没遇上罢了。总会有一个人愿意一直守候着你的。或许就在明天他就会来，或许后天，或许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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