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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缘
作者：修冉

                  第一章
 　　一个昏暗的酒吧,低迷的音乐,营造的是一种静谧的气氛。翳喜欢呆在这样的酒吧，有积极的颓废， 颓废的积极。
　　翳是鱼雁酒吧的调酒师，虽是个女流之辈，却能不让须眉地调出美酒，浓烈不失甘醇。
　　酒客中，有一个人是风雨无阻的常客。但从来都是静静地坐在角落，听着低沉的音乐，一个人想事情。偶尔抬起头来朝吧台那边看一眼，不过停留不到三秒，又继续低下头，想自己的事情去了。所以虽然他是每日必到的常客，除了每日招待他的服务员，竟是没几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的。
　　他每日很早就来，却很晚才走。通常是等到酒吧打烊，翳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也站起身来，跟在后面出门。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却从来没有对话，像陌路人一样。或者说，连陌生人都不如。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有一天，那个每日招待他的服务员终于忍不住向翳提出了他的疑惑。“学姐，那个坐在角落的客人，究竟是什么人啊？他为什么……”突然顿口不语。翳一边摇着手里的调酒杯，一边露出难得的微笑，“你为什么不接着说下去呢？”那个招待员被她那罕见的一笑，倒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在这个酒吧，谁不知道翳是出了名的“冰山”。本来就沉默的她，更因平时一向不苟言笑而闻名于附近。她从不去讨好迎合别人，但自有讨人喜欢的本事 。翳是美丽的。但至少，从来没有人会觉得她的冷艳是一种过错，是一种惺惺之态。所以，这一笑本来是没什么，倒叫服务员看得脸都红了。“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啦！”他一急，一点不掩饰地表达了心里的想法。因为从那个“神秘人”到酒吧来的第一天开始，翳就让他去顺便照顾一下。所以，这里面的事情，别人还只是有一点好奇，他却是好奇之至了。所以，终于还是忍不住向他的前辈打听一下了。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她的工作，只给了淡淡的一句，“你做好你的工作就好了，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那个服务员竟是真的没有再问，托起新放上一杯酒的盘子，离开了柜台。翳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也没有停留很久就被一声浅浅的叹息掩盖了 。
　　那个服务员叫桐，刚从学校毕业，还属于实习阶段的小子，初出茅庐，也不懂得什么叫世故。事实上，在这个酒吧的每一个人都不希望自己懂得什么叫世故。年轻像一杯没有经过调试的酒，虽然味道不是很全面，却是最纯的。 而世故，却像生命中的杂质，是会玷污那份纯的。桐在关门人才市场门口来回溜达时被翳看见，就被带到了这里。
　　所以，在桐的生命中，翳无疑充当了一次伯乐的角色。桐对他的这个学姐不止是感激，更是敬佩万分。能那么乐于帮助一个陌生人的人，肯定有一颗仁爱之心。在这个世风日下 、好多人都戴着一张假面具生活的社会，有个人能保持这样一份单纯善良，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与身俱来的善良之心自是必不可少的，同时还需要具备对社会的洞察能力和释然的人生态度。所以，桐是时时刻刻以翳为榜样的。他从来不多问翳的事情，而翳也从来不跟其他人提及自己的事，对桐也自然不例外了。
　　这俨然成为了一种惯例。人要是习惯了一件事，往往总会放弃去改变。习惯是对现实生活感到满足最简单的表示。而平静的生活是反璞归真的幸福。
　　那天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翳还是照样走在前面，自顾自地走着。“翳，你能不能停一下，听我说几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翳，我……我想，我们重新开始吧！”翳虽然停了下来，却仍是没有回头。她身子在那一刹那颤抖一下，但说话的那个人因为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竟也没有发现。翳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出来的话是她都不能预想到的，“丰，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你这又何必呢？”“翳，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承认上一次是我不对，是我伤害了你，可是，可是……”“丰，你不用再说了，我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才这么说的，而是我们之间或许正如你上次说的那样，真的不适合，既然以前就已经不适合了，更何况现在呢，你不觉得 ，分手过后再谈复合本身就是一件很荒唐的事吗？”“翳，对不起，我知道上次是我一时糊涂，才会说出那样的混帐话，可是现在都已经过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能原谅我吗？”“丰，在这件事上，我真的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是，有些习惯一旦打破，就很难再恢复了。我想我们之间的事， 还是让时间来决定吧！好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去吧！”说完，就照样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办法在那边多呆一刻，表面上她可以有多冷静装多冷静，但泪水是骗不了人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我会证明给你看的！”那个男的自作多情地做着承诺，翳走得更快了。
　　翳那天彻夜未眠。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那么在乎。她应该已经死心的。可是在丰的历史里，本来从未出现过“回头”两个字，可是，他这次变了，竟只为了一份已经放弃的感情——他亲手放弃的感情。她觉得这很好笑，同时也增加了她的那份不舍。没有人愿意去结束经营很久的感情。至少，翳是永远都不忍心的。翳想着，想着，还是怀念起以前的生活来。
　　在很美的秋季，校园里面，黄色的蝴蝶翩翩起舞，从空中飘啊飘的，最后落在地上，静静地躺着。翳走在丰的旁边，两个人踩着清脆的蝴蝶，“咔嚓咔嚓”的，很惬意地走出校门，回家。
　　回家的路是漫长的，这是他们一天呆在一起时间最长的时刻。他们是顺路，总是可以坐一样的车回去。不同的是，翳总是在丰下车的前面几站先下去。翳总是埋怨自己的家太近了，恨不能多陪他坐几站。有的时候，还真的有意无意地成为实际行动，坐过头了再乘另外一班车往回赶。这也一度曾经成为他们之间自娱自乐的笑谈。翳倒是丝毫不在意这些。谁让自己喜欢他胜于喜欢一切呢？她认定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翳的毫不掩饰，丰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出来。他喜欢也欣赏着翳的单纯真实，深深为她吸引着。时间长了，笑谈也不再是笑谈，反倒成为一种最原始的表达 。喜欢就是喜欢，一点都不含矫揉造作成分。 
　　在其他人的眼里，丰是个很骄傲的男子，翳是个很冷艳的女子，生来就是天生一对的倔。这样两个年轻人碰到一起，注定也不只演绎出平凡。虽然不如一见钟情那么浪漫，他们的一路终究是很美的。两个人从相遇，到相知，到相许，平平淡淡，却令人乐在其中。
　　翳自始至终都是喜欢丰的。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句话而改变，也不能用一句话来表达。这就是感情。玄妙，幻化，却美丽动人，让人无法抗拒。 所以不管他们之间经历了什么，翳依然不改自己对丰的初衷。丰也不是朝三暮四、反复无常之辈，只是有些东西像 陈贮的白兰地，存放的时间达到一定程度，才能把它的味道发挥到极致。这种东西也叫感情。只是，丰不明白，正如白兰地一样，这种东西贮藏的时间也是有限制的，时间过长，品质将走向衰败。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只有一个人的坚持是没有办法继续的。对于一向主张自立的丰来说，他自然不可能猜透翳以退为进的做法。所以，他会的只是执著于心中的坚持，就算碰壁，就算痛苦，仍然， 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翳无意使用任何手段去挽回感情，但是，当感情的危机已经出现，并且严重影响幸福的继续，勉强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所以，聪明的她终于学会掩藏自己的不舍，只有他成长了，自己的退让才会有价值。
　　翳此时已经是一家大公司的职员了。高位，高薪，可以说是集美貌、才华、金钱于一身了。丰也终于实现了他的建筑师目标。从职业上也好，从家庭条件上也罢，他们已经算是门当户对了。 只是，当这些外在的条件不再是障碍的时候，他们之间却有种越来越远的感觉。
　　翳清楚地记得，以前大家还是实行AA制的时候，大家各自开心地掏着腰包，在麦当劳，在肯德基，开心地啃着汉堡包，喝着可乐或是橙汁。丰喜欢喝可乐，因为他说那里的茶泡得没他自己泡得好喝，所以不愿意委屈自己。所以，丰是个在吃的方面很讲究的人。而且，丰有着让女孩子都羡慕的苗条身材，不用费尽心思的保养就可以维持得很好，所以也不用怕胖。翳就没那么潇洒，她身材一般，和绝大多数追求“瘦美”的女孩子一样，她拒绝含有大量方糖的可乐，而选择了橙汁。其实呢，那些实质为快餐业的餐厅里的橙汁实在是和可乐在影响体重方面的作用半斤八两了。丰没有笑话翳的坚持，他对个人的习惯是难得加以干涉的。这也是他可爱的地方吧！
　　翳回想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就连老板已经站在她的面前足足好几分钟也没有发现。老板看着沉思中的翳，不忍心打扰。老板是喜欢翳的。应该说，公司里不管已婚还是未婚的男子，没有一个是不喜欢翳的。翳的心思敏捷，超出她年纪的沉稳，就连身为七尺男儿的他们都实在是不得不干拜下风。公司里不多的几个女子，对她也不存任何坏心眼。翳总是有这种能力，在所在的地方创造干净。“翳，想什么哪？”老板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之心，打破了这种沉寂。“哦！……”翳被一语惊醒，一下子从舒服的皮椅上蹦了出来。“老板……”像做错了事的小朋友，翳第一次涨红了脸。翳可是这个公司有名的谈判家啊，在生意场上，不管情况有多么复杂，对手有多么狡猾，她向来是脸不红、心不跳，轻轻松松就把事情搞定了。公司的外交生意交到她手上，从来没有吃亏过的。“翳，想什么哪？我可是第一次看见你发呆哦！工作时候不专心，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老板半 玩笑半认真着看着她。“老板，你就别开玩笑啦！我现在马上工作还不行嘛！”话没说多少，脸倒比刚才红了不止一倍了。
　　老板宇是个很有领导魄力的人。对于情绪也自然做到了收放自如。“好了，翳，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接手了一批新的任务，需要你去看一下，有什么条件，顺便和他们把合同也签一下。具体时间的安排，我已经跟小芹说了，你准备一下吧！”说完，把双手往西裤袋里一插，就走开了。进办公室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翳的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可惜，刚刚缓过神来的翳还是沉浸在回忆中，对周围的一切还没有观察能力。
　　宇虽是老板，对翳却始终没有老板的架子。翳很敬佩他的魄力，从打心眼里喜欢着这位比他大两岁的学长。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说大两届的学长中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年级里的佼佼者，有的时候冒出来的主意连专业课老师都赞叹不已。这样一个兼财富和能力于一身的人，是不可能平平静静的当个没有野心的人的。果然，在离开学校不到两年的时间内，他不仅依靠广泛的社交关系以及让人咋舌的家庭财力建立了自己的公司，甚至让这个新生的公司掀起了整个行业的一场技术革命。这个二十出头就在社会上建立如此威望的小伙子，不停地接受媒体的各种各样的采访，不仅涉及他的家庭，更涉及到他的兴趣爱好。翳碰到有关这个学长的节目，从来都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专心地从头看到尾。她深深觉得这个学长身上有着某种吸引她的特质，让她欲罢不能地着着魔。
　　和这位学长一样的成绩佼佼，她顺利地被学校推荐到这个可以被誉为神话的公司。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沉稳，更成全了她事业上的飞黄腾达。老板对她更多的是惺惺相惜，没有主仆之间的约束。他们仿佛生来就是同一种类型的人，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只要一个方案提出来，彼此都能明白对方的用意。
　　所以，在这个公司里面，翳有种重生的感觉。她过得很充实，很满足。这是她阔别已久的感觉，是那样让她感动。整个大学上下来，消磨得是她的青春和锐气。是这里新的空气让她复活的。
　　一个方案终于敲定了。这个方案可是连宇都拍案叫绝的。宇为她举行了一个庆功的PARTY，很隆重，也很正式。宇众目睽睽下，邀请她跳了第一支舞。宇吃惊地发现她的拉丁跳得很好，红色的礼服随着她旋转的身姿，凭空绽放着美丽的花朵。她是美丽的，可同时又是遥远的。
　　Party结束的时候，宇问她，还要什么奖赏，他多么希望翳能提出有关两个人的计划，好让他一解对她的仰慕。可惜，翳要的让他觉得出乎意料，“老板，我想要一个两个月的假期。”她笑盈盈地看着这个她很有好感的学长，看得他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没问题！那你想去哪啊？”“还没想好，不过，明天之前我就会想好了，你放心吧！”说完，拿起红色的小包，轻松地拍了拍，回头看了老板一眼，走了。宇竟有点不喜欢她的独立来，这让他有着挫败感，“难道，她去见他男朋友了？还是她赶着回去结婚？可是，她平时的样子，不像有男朋友了啊？”他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了。
　　第二天，翳真的没有来上班。宇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窝火，“就算我没有拒绝，可我也没有批准啊，怎么可以这样自说自话，说不来就不来了呢？”不知不觉，就点燃了一支烟，吐气漂亮的烟圈来。这让他心情好了一些。他冷静下来，发现翳就连这个习惯都跟他很像，心里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了，不计较后果。翳对他来说，成了一面镜子，反射着他自己身上的好的、怀的习惯。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比他小那么一丁点儿的小妹妹了。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在身边，就算只是妹妹也是很惬意的一件事啊！他想得自己都觉得好笑了，终于开始静下心来工作了。
　　时间到了一个半月后的一天。翳提前结束了旅行，回来了，带回来很多瓶瓶罐罐，这让主动去接机的宇很纳闷。“怎么，你对瓶瓶罐罐有特殊喜好啊？”他开玩笑地说。“不是啊，要不这样，你到我家坐坐啊，我演示给你看！”竟像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一样，不由分说地拉起宇的手，往家走去。翳的家很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翳去房间拿了一块干净的布把沙发擦了一下，向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宇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啊，没想到家里 蒙了这么一层灰，让你见笑了！坐吧！”说先自己坐了下来。“我虽然带了一些东西回来，但因为还要加工冷冻一下，就麻烦你再多等会了！”宇到现在还是没弄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也像个孩子一样。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竟也有这种表情，要不是亲眼所见，大概谁也想象不到了。翳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可把宇弄得更不知所措了。“你笑什么啊？”“噢，我是觉得你 刚刚的表情很好笑啦，像个孩子一样！”说完，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宇也不放过报复的机会，“呵呵，呵呵，有那么好笑啊，别笑得跟个母鸡生蛋一样，行不行啊？”说是这样说，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好笑。翳后来常常想，两个在常人眼中都异常稳重的人，竟会表现得如此幼稚，可能也是长久以后心里积压的一种发泄吧。她总是这样，在暗地里细细回味着生命中点滴的味道，却不让其他人知道她的感受。怕伤害，就别说出来，她这样子，不知道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过了一段时间，翳为宇调了一杯美味的鸡尾酒。和以前他喝过的各种鸡尾酒都不一样的感觉。但是，那味道却让他很舒服，是一种和他的味觉、感知都很有默契的味道。那一刻，宇更加发现了翳的美不仅在于她的外表、能干，更在于 对知音难觅有所感概过后的那份了解。
　　在共饮一杯的时候，翳向老板“汇报”了一下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她去了北京，参加了那边一所调酒学校的培训。在那里，她结识了很多的朋友，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她又去爬了一次长城，看了一次颐和园。西山的红叶，顺便也去观赏了一下。红叶红得那么耀眼，如血一般。翳说看到夕阳下的叶子随风飘动的时候，有种心痛的感觉，仿佛心在滴血，回答着那份壮烈。但是，翳还是很喜欢这里的红叶，还夹在书里带了回来。书的名字叫《再见残阳》。是一本新书。作者也是陌生的。翳采的叶子也是残缺的，样子却很美，破掉了一半，让剩下来的部分很默契地拼凑成了半月形。翳不喜欢满月，她总是说，满月太臃肿了，看得不是很顺眼。宇终于知道，翳有着不愿说出口的经历，她受伤了，却又在用另外一种方式复原着。他有着不舍，却又知道这种事情 他是帮不上忙的。至少，他知道在勇敢的翳面前他是帮不上忙。
　　翳说她还去看了一个好朋友。是个作家。她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嘴上总是挂着笑容，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宇有点吃醋。能为这样一个女孩子引为知己，应该是件幸福的事吧，他暗暗猜测。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是男的还是女的啊？”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男的还是女的很重要吗？是男的。”翳掩藏了真实，其实是个闺中好友，从初中开始两个人就形影不离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们鼓励着彼此成长，一个人的生活里穿插了另一个的故事却融合得很好，这是翳唯一接受的一个交集。“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这也是翳的感慨了吧。宇有点懊恼自己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暗自庆幸翳没有追问“为什么这么问”，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说出真正的理由。再怎么优秀的人都是会有弱点了，而像这样的高人，最大的弱点应该就是没办法承认失败了。人呢 ，最大的优点往往会为缺点提供孳生繁衍的场所。
　　宇对于翳的感情终于不可控制地越来越深，但是，一个成熟的人对于一份认定的感情，在对方还没有表示之前，往往会选择远观来避免希望的落空。而翳，自然也不可能对这份持久却不激烈的感情没有感觉，她的敏感总是会出卖很多人的心事。可是，一个聪明的人在回应一份这样的感情时，往往也会选择同样的方式，来避免出洋相。没有人愿意自己丢脸，也没有 人愿意给别人制造麻烦。活在自己的生活里，就已经足够了。
　　翳也用自己的方法竭力地避免着。这次去看那个好友的时候，让她变得更会逃避问题了。那是那个好友最近惯用的方法。好朋友叫萌。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老是开玩笑说这个名字多有生气啊，不像自己的，姓云名翳，有点阴暗的嫌疑。翳很喜欢和萌在一起。和翳相比，萌是个活泼而且略微开放的女孩子。两个人，是一文一理，再合理不过的搭配了。连初中时的老师回忆时都这么说。高中时也是同班的，更在那所全封闭的学校同宿舍。她们经常开玩笑说，“哎，看来，我们要感情不好也不行了，谁让我们都已经同居了呢？”两个人的缘分到这样，也是不错了。进了同一所大学，照样一文一理地选着课，那么执著着。她们是不强求着在非要从事一样的东西不可的。聪明如她们，自然明白缘分是怎么一回事，正如她们的友情一样，继续却不一定要时时刻刻赖在一起。再怎么要好的人，在能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在该分开的时候则会不由自主的分开。喜欢一个人，就要给她想要的空间，成全她想做的事情。毕业后，她们分开了，天南地北地追寻着自己的梦想。可是梦想会飞，所以她们也一直在飞着。会飞的，总是很少有人能凭空抓到的。那本宇不熟悉的书就是萌的新作。里面写得很唯美，有点像杂文。萌向来是不喜欢这种东西的，她时常说有点愚弄大众。可是毕竟“人在屋檐下”，是“不得不低头了”，跨进一个新的行业，就像进入新的社会，你只有接受它的一些东西，才可能适应那里的生活。萌的这本书，翳看完其实还是蛮喜欢的。翳很少静得下心看小说。她不喜欢那些太过虚幻的东西。她呢，撑死了，就想着看些诗集之类的。本来，对于学理的人来说，文学就是辅料，无非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所以，她是非常欢迎萌的这本新作的。书中写了一些随笔，每一小段却都揭示了一些什么，翳一直不明白，萌的脑袋究竟是什么构造，是不是和自己不一样，怎么会想到那里去。最让她感到印象深刻的两段：
　　“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胸襟去容纳一个人。所以，世界上才会有那么多殉情的人出现。他们其实没有懂得爱的真谛，因为他们学会成全，学会包容。爱是成全。成全是包容。当你用你的生命去包容一个人，你会发现其实自己真的很渺小，当你经历克服私心作祟的过程时，无异于用一把尖锐的刀子插进自己的胸口，掏出心肺，然后再看到它们是不是在滴着血，还要看清楚是流动的还是凝结的。这种成全会痛，而且这种痛不能预先使用任何麻醉剂，并且任何止疼药都起不了作用，这种痛只有痛到自己都麻木了，然后伤口慢慢复原。”
　　“有的时候，真的是有得必有失，没有人是真正没有拥有过失去的。有人说，不曾拥有，谈何失去。我想说的却是，不曾失去，怎会真正拥有。珍惜失去的，才会更加看好现在拥有的一切，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因为人即便到临死的那一刻，也未必能明白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忘我。人永远达不到先人所说的得道，因为体验酸甜苦辣的真实才是人的本能。”
　　翳的生活是很少有风浪的。但还是觉得萌说的话很有道理。她佩服萌的悟性，也学着她的豁达。她们同样属于坚强那一型的，练的都是“唯我独尊”的功夫。宇试着去了解翳，却完全摸不到门路。偶尔一次，走进书店门口，偌大的一张宣传报顿时吸引了他的目光。“《再见残阳》——梦系列作品”。萌用了梦做笔名。他走进去，买到的已经是最后一本。扉页上写的东西，是关于残阳，还配了一幅这时的画，很契合那段文字的内容。署名很熟悉的字体，是翳的。他恍然，翳说的北京的作家朋友 。他气愤，翳竟然也会骗人。他讶异，翳也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有点颓废，却不失积极。如她一贯所说的残缺美。宇当天就把书看完了，他惊奇地发现，这两个女孩子用不同的发式阐释的道理是如此相似。他终于怀疑“心有灵犀”不是一句空话，也原谅了翳的善良的谎言。
　　萌的书永远很畅销。美女作家的名号，本来就是一块牌坊。萌最在乎的，只是自己的作品能不能让翳感到满意。作为朋友，做到这份上，很伟大了。所以，投桃报李，翳总会给她作序。虽然读者都不知道翳究竟是何许人也，还是为萌能找到这么了解她的合作者而感到开心的。
　　第二天，宇叫翳去了他的办公室。这还是有史以来老板第一次“召见”翳呢!翳很疑惑，但还是很快去了。宇拿出了那本书。这倒让翳吃了一惊。看着翳的表情，宇突然莫名的快感。“怎么，很奇怪吗？”他反问。翳找不到话来回答。“哦，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去买这本书——而已……”她说的有点吞吞吐吐。“哦，我昨天经过书店的时候，看到，顺便买的。”他暗暗佩服着翳的逃避能力，只是他看这本书也不是白看的啊，好歹能看出点什么来了。只是，这本书没有讲破解的方法，真 是美中不足啊，他有点为这个感到惋惜。“是这样啊，恩，是挺好看的，那天，我差一点就推荐你去买了，看来你跟这本书还是挺有缘的嘛！”不敢怀疑老板的悟性，她乖乖地用她的思维跟眼前的男的讲话。看来，宇还是小瞧了她的应变能力了。对于她近似没上没下的对话，他又没辙了。“哦，是这样啊!那你都不早说？”有点尴尬的笑。没法，翳只好冒险一次，使用“三十六计”的“上计”了，“那你找我就为这事吧!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先去工作了哈，有空再请你喝一杯啊！”说完，美滋滋地笑了笑，出了办公室门，就松了口气，心里还在嘀咕着，“他怎么也买了呢，完了完了，我这次可算 因为萌的销量问题栽了！”
　　翳意识到原来逃避不是万能的了。可是，她能怎么样啊？看来，伴老板如伴虎的她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二章
　　日子以惯有的方式平静地走着。像个老者，慢条斯理地过着。翳的生活，虽然时而会被不识时务的老板宇搞得面目全非，但好在她有一颗平常心了，秉承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原则，充分咀嚼《孙子兵法》的精华，终于惊惊险险地逃过了一劫又一劫。翳一次又一次地在信中跟萌抱怨生活前所未有的艰难，而这一切仅仅是她的作品的一个复印件的功劳。萌马上大喊冤枉。
　　翳对萌的抗议才不管呢，硬说要她到上海来找她，陪她一个月才肯善罢甘休。这大概也就是书信的好处了。萌没办法拒绝咯，对于好友为了她的一本书受尽千辛万苦，她始终觉得应该付一部分责任的。二话不说，就飞了过来。但是，吃了一次亏，也学了一点乖，萌一到上海，就很明智地先去买了个手机。虽说，萌一向很反对用手机。她老是说，这种东西靠不住，而且它把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变得透明了。什么都□裸的来，□裸的去，对作家来说，少掉那份含蓄，使最不可取的了。后来呢，翳知道这件事，还暗自里为萌高兴了一番呢！她的眼里啊，萌什么都好，就是太拘泥于一些东西了。殊不知，这个世界，许多事情，与人方便，也自己方便啦。但是，表面上还得装的很不理解的样子，要不，萌不给她气晕过去才怪呢！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翳好像适应了期待来信然后拖着回信。通常也是这样的，要是萌不是等得不耐烦，打个电话到翳的办公室，气急败坏地问她信回得怎么样了，而翳又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地回答说写完了正等着寄呢，翳是从来都不记得有信这么一回事的。她喜欢看萌娟秀的字迹里流露出来的五彩缤纷的感情，她喜欢分享着萌的一切，可是，自己的事情却从来不知道该从哪里理出个头绪，一本正经地好好处理一下。不过，她的回信总是很可爱的，能带给萌快乐自是不必说，更让萌可以认为她活得足够好。萌其实知道翳的死性，但她是不愿意强人所难的。翳是那种你一旦了解就巴不得能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不忍计较的女孩子。真的还只是孩子。当然，这仅限于了解她的人。
　　所以，萌对那个被翳在信中反复提及的倒霉鬼很好奇，这也是她吸引她义无反顾地飞回来的原因之一啊。不过实现事先帮她辩解一下，她绝对不含任何私心，只是准备和好友共襄盛举，以某对付那个难对付的人的对策。要不，整天一个人在你耳边唠叨，总是不是一件幸事。她可不愿意翳养成那种习惯，每每都在信的末尾加上这个抱怨作为问候语。可是，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可要求出奇制胜啊！所以，片刻都不耽误地过来啦。
　　萌拿着新买的手机在旅馆惬意地给翳打着电话。电话嘟了好久才有人接。萌都快没有耐心了。结果电话那头还好像很热闹的样子。萌朝电话吼着,“你在哪呢，怎么这么吵？”翳一向喜欢安静，怎么破天荒地出现在这么喧闹的场合啦？萌可有点纳闷了。“哦，她们在为我庆祝生日呢！你也是要祝我生日快乐吧！呵呵，还算你有良心，没忘！”萌一下子闷了。还真的是，今天真的是翳的生日呢！萌是不愿意过生日的，她总是说，“生日又什么好过的啊，过一个少一个！”所以，她也乐得清闲得每次都避开了好友的生日，都不用送礼物出去。但每逢她的生日，翳总是很小孩子脾气地特意寄给她一个大礼包，弄得萌是哭笑不得。唉，还真的走了狗屎运，选日不如撞日的后果，竟撞到了人家的生日。这个生日礼物看来是少不掉了。可是，天都黑了，去哪挑啊？本来就没什么经验的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了送翳一件一直期待已久的大礼物。翳看萌半天都没反应，继续说着，“呵呵，要是你过来就好了，可惜你还在北京首都当着知识分子，唉！”原来翳一直没注意看手机上的号码，反正老长的一串就接了，听到是萌的声音就高兴了，还以为萌又是脑子一根经搭错了，“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地当天打个电话祝生日快乐。萌当然知道翳对她是不拘小节到了极点，就顺便附和着，“是啊，是啊！可惜啊！那他们在哪帮你庆祝呢？真的满热闹的嘛！”“可不是，老板新开的酒吧，大家顺便捧个场，就选了那啊！”“哦，还一举数得嘛！翳啊，我这次可特别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哦！你要的话，快点把地址发给我委托的那个人吧，他正愁找不着当面送给你的地儿呢！……”翳真的发了短信，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收到了一个大礼盒。翳试着提起来，结果差点闪着腰。她看看旁边的围观者，自我解嘲了一番，“还挺沉的！”想着，这萌这次还算下足了本，可把前几年少给的礼物补回来了。最后在大家的怂恿下，她终于揭开了盒子。“啊？萌？是你！我没看错吧？”翳脸上淌着泪，还狠狠地捏了自己一把。萌本来是想吓吓翳给她一个惊喜的，反倒被翳的样子吓了一跳。“翳，没事吧，你？”有点语无伦次。翳回过神，轻敲着萌的肩膀，“死家伙，自己过来就过来吧，摆什么局啊？真是的，就算没带礼物，空着手过来，我还会嫌弃你啊！要命，吓了我一跳，以为见鬼了！”“哎哟，这能怪我嘛，我都已经很好心地提醒过你啦！不信你看看，你接到电话的号码是不是跟我后来要你发短信的号码一样，自己不细心还有胆怪我，要不有这个证据，我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啦！”“好啦好啦，就你那张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我甘拜下风，还不行啊？不过，你真的该减减肥啦！拉都拉不动1”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往里面啦。其实，萌的身材是毋庸置疑的好，甚至可以说还是有点偏瘦的。酒吧里大部分都是公司的同事，气氛很好。身为寿星的翳一反常态地跟大家说说笑笑，让大家的心情格外舒畅。当然，这里面最得意的人莫过于宇。要知道，为了翳的这个生日，他可是蓄谋已久了，暗中叫人装修酒吧，还把酒吧里面的背景色弄成了翳最爱的深蓝。又出钱，又废心思的，只是为了让翳真正开怀的一笑。知道自己喜欢上了翳，知道翳正用着依照胜过一招地计策躲着他，他表面可是不动声色，还得不露另有预谋的破绽，他深深觉得自己的演技，在这几个月以来，可真的是上了一个很高的层次啊。唉，可怜天下男人心啊！
　　萌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只是，今天的寿星又是翳，就只能勉为其难了。说实在的，萌从未见过翳这么开怀地笑过，不管翳的笑仅仅是权宜之计，抑或是真心实意，萌都很佩服这场生日晚会的倡导者。翳能带给这么多人快乐，萌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的，哪怕她不笑的时候，也让人看着很舒服。萌的加入，让在场的人更加Happy了。美女总是人见人爱的啊。虽然这个美女不同一般，非同寻常，但在不知道真相的人的眼里，意义没什么差别。翳是最忙碌的，不停地笑着，肌肉都有点僵硬了。许多人拿着酒杯敬酒，都被她以“一口换一杯”的便宜事轻松地应付过去了。虽然大家有点不服气，可是看到她盈盈的笑，就不好意思勉强了。事实上呢，实践证明呢，事后没有一个人是为当时放她一马后悔的。晚会结束前，翳亲自为到场的每一个人调了一杯酒，是醒神用的。俗话说的啊，“鸟为食亡”，那杯酒没下毒，死不了人，却足以封住一个人的不平情绪啦。翳的聪明，无疑又帮了她一个忙，但也暗暗为她埋下了祸根。到了大家意兴阑珊、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被玩得正尽兴的总裁叫住了，“我向大家宣布一件事，这个酒吧，是我送给翳的生日礼物，希望大家以后能多多捧场。”大家一片欢呼，夹杂着起哄的声音，把翳情醒的神志一下子弄得混沌了。她没有说接受，也没说拒绝，没有谢谢，也没有不高兴。又回到了大家摸不透的表情，不同以往的事，这次的表情有点木然。宇被她吓了一跳，很关切地跑过去问她是不是有事。她依然不置可否，几秒钟过后，却趴在宇的背上哭了起来。哭得很彻底，如刚刚的笑一样，只是比刚刚的笑更加不含有虚假的成分。萌其实是有点明白的，旁观者清，从一进门，她就看得出宇对翳的一片深情，毫不隐讳地藏于那双眼眸之中，而翳对宇的感情其实已经在以往的逃避中扎根却不自知。萌很不讲义气地选择了静观其成，而放弃了选择点醒翳的懵懂，她怕醒了的翳会毫不犹豫地逃走。因为只有她最明白，翳是需要注入新生的感情的。虽然这样做是为翳好，但要是被翳知道得花，还是会气得非扒了她的皮不可。萌帮她送走了其他的客人，然后自己也走了。她相信独处的机会对他们两个人都更好。至于她，作为朋友，是应该成人之美的。
　　酒吧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酒吧。门是关着的，萌走的时候帮忙关上的。昏暗的灯光，两个人的相拥。翳停止了哭泣，已经累得睡着了。宇看着躺在怀里的翳，注视着她，守护着她，生怕一眨眼的功夫，活生生的人会凭空消失。那一刻，宇第一次觉得翳的娇小与脆弱。他抱着翳，心里暗暗决定要照顾她一生一世，矢志不渝。只是，这一切，熟睡的翳丝毫都不知道。
　　天很快就亮了。翳醒了。醒来的时候躺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头倚着宇的胸口。宇头垂着，似是累坏了，睡着了。看着宇睡着的样子，翳感到莫名地刺痛。被他这样拥着睡了一夜，她是感动的，也感激的，她猜想着，宇该是长这么大第一次睡得这么委屈的吧。她不忍心把他叫起来，更怕破坏了刚刚的幸福。她轻轻地动了一下，显然是一个姿势保持得久了，动起来都有点僵硬。她这么一个小动作，把宇动醒了。宇揉了揉眼睛，看着正盯着他看的翳，没话找话地冒出来一句，“醒啦？”说话的语气是温柔的，至少，翳觉得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翳有一种错觉，自己一直以来的逃避只是为了避免这种温柔。“嗯，是啊，刚醒，真不好意思，让你累了一夜……”翳想说一些谢谢的话，却被宇堵住了嘴。“翳，没有的事。”他微笑着看着翳，不忍心让她再说下去，他害怕翳说出来的客气话会再一次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莫名其妙地疏远起来。“翳，你知道吗？你上次离开去度假的时候，你第二天没通知我一声就走，我当时有点生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的几天，也是没办法集中心思工作。但是翳，当知道你准备提前回来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对你，翳……”他一次次地低声呼唤着翳的名字，有点低迷，但是绝对听得出他的话语种满了深情，翳没有办法再听他说下去了，也学着堵住了他的嘴。“宇，我第一次这么叫你，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校的时候，每次看采访，我都会跟着节目叫你的名字，但到现实中总是跟你插科打诨，从来都调皮地叫你‘大老板'。”她顿了顿，继续说着，“所以，请你现在暂时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宇一向喜欢速战速决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呢，“翳,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宇一下子问了不知道多少个为什么。翳的眼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泪水包围，“宇，你听我说，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真的还没有准备好！”“你要准备什么呢，难道接受我对你来说有这么困难吗？”“宇，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误会，只是，有些事情，你不明白！”“难道不能告诉我吗？”“不是这样的，你就不要再问了，算我求你，好不好？”宇看着满面泪痕的翳，又不忍心了，“好好好，你别哭，我不逼你了，快点，擦干眼泪，乖！好不好？”完全是一副哄小孩子的口吻。翳忍不住破涕为笑，“你啊，这么坏！难怪人家总是对你躲之不及了！”“哪有啊，除了你这个大小姐老是躲着我，还有谁有这个胆量啊？唉，我也算认栽了！”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能让我等得太久哦！”他还是不肯放弃任何一个怕翳耍赖的机会。事实上也是，要他这么一个优秀得有点过头的人都不知道要去把握幸福，实在是太没天理了！翳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翳心里很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是萌在这里就好了！”她在心里暗暗说着。“不对啊，你有没有看见萌啊，就是那个昨天把自己当礼物的朋友?”“你没发烧吧，哪有这么个人啊，该不会是你做梦梦到人家了吧？”他竟也胡搅蛮缠，睁着眼睛说起瞎话来了。“怎么可能呢？我明明记得，有这么回事呢！对了，对了，她昨天打过电话给我的，我还给她发去了庆祝地址呢！”说完就把手机拿起来，查看起来。可偏偏不凑巧的是手机不听话地自动关机了。酒吧已经建设得很好了，有一个万用的充电机台。翳急着知道到底是不是做梦，就跑到那边把手机插在那边充起电来。可是，这个傻丫头，从来都不知道充电的时候是可以开机，一边充一边用的。虽然这对电池的使用不益，但非常时刻还是可以将就一下的。看着翳在那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禁有点好笑。“翳，折腾了一夜，要不你去帮我准备点吃的吧！”翳本来就心里过意不去，自然是没二话好说的了。宇趁着翳离开的时候，对手机做了点手脚，可怜翳一点都不知道。宇聪颖过人，就翳想看萌到底出现没有的真正用意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本来这三个人就是一样的德性，都有点自作聪明，此时自是更加惺惺相惜了。宇可不想因为一件小事就让这两个绝顶聪明的女孩子心生嫌隙。所以，他是宁可用权益之计的。至于萌那边，他也想好要怎么圆谎了。善良的谎言，大概最美也就做到他这样了。
　　翳做的早饭是用昨天晚上的一些多下来没用的蔬菜做的。因为她一直坚持着自己的饮食习惯。她说中餐只用稀饭外加菜干，的确不助营养，而西餐呢，有点油腻，也不是很适合早餐时空胃食用，说得是一套一套的，直把宇听愣了。不过，翳的早餐做得真的很好吃。当然，也挺好看，没有煎得很老的鸡蛋外面包了一层涂了沙拉的生菜，外加一个新鲜的没加奶油的蛋糕。冰柜里的牛奶热了一下，也正适用。反正是大致用了一下餐。两个人又收拾了一下昨晚的狼藉场面，翳很意外地发现宇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干的大少爷，其实他还是很能干的，这让她很难解，但她却没有问。因为，她知道，像这种无关重要的事情，宇只会嬉皮笑脸地随便找个理由打发她。所以，她可不想适用听他的谎话连篇，即便这种谎话不伤大雅。
　　翳到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手机落在里面了。想想那个事情还没有查明白，又跑进去拿了，出来的时候像失了魂一样。宇虽然心里是偷偷在笑，表面上还是对她表现得很关心。“翳，你没事吧？”因为有点压着嗓子，说起话来还真的像真的一样。是个人大概都不难推想，要是有个人被逼去怀疑记忆中实实在在的事情只是一场梦境，还是会一时有点精神错乱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手机里没有了电话号码，一时不知道怎么联系人，就只好放弃了。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绝不可能是自己记错了。她可没那么容易认输的。
　　下午，翳正在公司里觉得无聊。萌来了电话，说自己买手机了。“手机？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事啊？你确定你之前没告诉过我啊？”“翳，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你不是在说梦话吧？你快点捏自己一把，看看会不会疼,快点！”萌在电话那头有点歇斯底里地命令着。翳想想也是，还真的狠狠地捏了自己一把，一下就疼得大叫起来。“萌，我没在做梦啊！”语气里充满了无辜。她那一叫，倒把正准备敲门进去的宇吓了一跳，听到她后面的一句话，就明白了，也不禁为萌的调皮皱了下眉。有什么办法呢？是自己先自讨苦吃在前，跑去哀求萌不要拆穿他的谎言的。虽然，也同时暗示如果萌说漏了嘴，他顶多就费点解释的劲，对她自己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萌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他有威胁之意。想想自己为了成全他的表白，不惜放弃与好友的良辰美景，虽是被翳吵得无奈才来到上海，但心里还是觉得第一天就这么浪费了太可惜了。但是，如果要跟翳说自己把她丢在一边不管，逃之夭夭，肯定又难逃翳的“毒嘴”。再加上宇也实在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既然不能从他身上讨回来，还是决定拿翳开心一下了。恰巧又碰上翳也不知道魂跑哪去了，她玩得倒也不算吃亏。最可怜的是翳，被他们蒙在鼓里，脑子也不怎么灵光起来。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很快就穿帮了。因为没过几天，就到了新的一个月。翳虽然在吃这个方面花费颇丰，而且从不记帐，但对用的却从不马虎。用她的话说，用的都是“身外之物”，吃可是吃进肚子的东西啊，所以呢，亏待什么也不能亏待肚子。所以，从买手机的第一个月开始，翳就养成了查话费的习惯，不管是家里的电话单还是手机的话费单，总之，能查的一概查到底。宇虽然也有这个习惯，但等他想到的时候，翳已经气冲冲地拿着单子找他兴师问罪来了。宇本来想说“你记错日子了吧”，可转过去一想，这个借口实在是烂到家了，一个人记性再怎么差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生日记错了啊。在翳的怒气未消之前，他已经准备好了经历一次山洪暴发了。他深知，这个公司，他惹上的可是比他还难惹的人啊！这种人呢，有一个特点，平时，对谁都冷冷淡淡，客客气气的，但是却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此仇必报”的信念。这次他算是完了。早知道这样，应该早点找人去把那边的记录改了，或者压根就不用跟她开这个玩笑的。虽然当时是顾虑到她和萌的姐妹之情，可他会这样做的大多数原因纯粹是想耍她啊！对翳来说，他才不是什么善类呢！这次他可真是有口也难辨了！结果，出乎意料的是，翳竟然只把那个话单往他桌上一甩，就出去了。出去时还气呼呼的把门摔得那叫一个响啊！这个与常人实在不一样的举动可把宇弄得直在屋里开会踱起步想起对策来。实在没办法，最后还是决定向萌求救。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其实翳呢，刚知道真相的时候的确是很气愤的。一个是差点就对自己表白成功的人，一个是从初中开始就感情比亲姐妹还好的好朋友，这两个人居然联合起来，这样把她骗得是团团转。虽然前面公司里是有人问起萌和她是什么关系，但那时她只认为是这些人在宣传上面看到过萌或者是在萌到公司看她的时候看到过嘛！想想那几天过得一片混乱的日子，翳自己都觉得很荒唐。但是，她也不是什么君子，想着“此仇不报非小人”，最后还是决定找个理由搓他们两个一人一顿。而且，对于她的知己——萌，她则是更加想要恩威并施一番，以防她再次做出这种吃里爬外的事。想着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损失，她反而心情好起来了。
　　所以在找宇之前，她就先打了个电话在那边布置了一番。说什么“我把你当最好最好的朋友，没想到，你到头来竟串通别人把我整得那么惨。不过呢，我还是相信，这件事你只是从谋，那个混帐才是主谋，所以，我现在主要还是气他一个人，还气得肺都快炸了。如果他找你商量对策，你最好清楚到底该做什么！”长话短说了一番，就把电话“砰”的一声挂了。把萌吃得死死的。萌听完电话，都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没想到这次还是难逃此劫。不过，她很快就想到“我出力，宇出钱”的妙计，这样既可以让翳消气，又可以避免自己破财。宇本来想巴结翳还怕找不到门路呢！况且，把能让翳消气的妙方告诉宇，那可是一桩功德啊。她是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得意了。想着想着，就直接为怎么跟宇开口的事发起愁来。作为了解翳的老朋友萌，她可是领教过翳的吃的本事不止一次了。每次付账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虽然把宇扯进来是对谁都没坏处，而且那点钱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但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正在为怎么跟宇提这件事着恼的时候，宇正好打电话过来找她。宇沮丧地说，翳刚刚拿着电话详单过来找他了，结果什么都没说，就气呼呼地甩门出去了。还说现在他可真的是什么主意都没有了。萌就顺便顺水推了那么一下舟，就把事情搞成她想要的那样了。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她在心里这样欢呼。
　　宇把“赔罪”的地方订在了一个很有品位的餐厅，还是一家有名的西餐厅。翳对美食向来来者不拒，更何况这次是有正当理由呢！她点了自己最喜欢的提拉米苏，第一次吃西餐就喜欢的甜点。还点了很清凉的饮料，橙子口味，上面飘着她最爱的泡泡。当然了，光这两样绝对骗不了翳的肚子。这两样只是马前卒罢了。身为双鱼座一员的翳，喜欢用美食来发泄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况且，这家餐厅的美食又是这么诱人，实在让人欲罢不能。聪明的宇可不愿意翳再有什么不顺心的。况且，本来就经常出没在这种只有名流人士才能出没的地方，自然是能够很清楚地知道哪里的美味最能打动人了。他来这个餐厅的次数虽然不是很多，但对这里的东西的了解还是蛮全面的。他为翳特意点了一套黄金套餐，还有一份是情侣的，结果翳一个人就把两人份的扫荡完了。显然是为了气气宇的。宇倒是一点也不在意的。好心的萌给了他很好的建议，让他吃过了再去。这倒无疑让宇逃过了一场罪。本来嘛，美食当前，有几个人能不心动啊？俗话不是说了嘛，“民以食为天”啊！所以，翳用这一招当作人家赔罪的方法，不是没有一定道理的。是故，宇虽然没有同时享用到美食，欣赏翳吃饭的样子还是挺不错的。说是扫荡，翳的吃相还是不失文雅的。小时候就受的教育嘛，“米西米西的，刺啦刺啦的”，这是奶奶常跟她说的。学的是不正规的日本话，前半句说吃饭要细嚼慢咽，后半句说杀人要心狠手辣。翳对奶奶的话不记得几句的，这算是其中的一句。翳的这一同细嚼慢咽，可把这顿饭吃得超过了三个小时，最后还不得不把点了没动的“提拉米苏”打包带走。这有点让翳着恼，吃不掉就算了嘛，干嘛还非要带走不可，而且她不是一开始已经吃了一个了嘛！宇又护送翳去酒吧视察了一番。翳本来是觉得这个酒吧实在太贵重了，虽然她很喜欢，但还是承受不起的。但宇还是坚持，说什么就凭她为公司最新做出的几个方案就已经足够受得起这份礼物了，况且，这又代表了他的心意，她都答应他要考虑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陪翳来视察情况，成了宇每天必做的功课。酒吧关门关得晚，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总是不太方便，翳也乐得有人陪。
　　当晚回去的时候，翳要求去了萌那里。前阵子脑子打结，没怎么顾得上陪这位老朋友聊天，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的。想好了就顺便在她那边过夜，再“同居”一次回味一下高中的情怀，再把第二天的点心打发过去。不出意外的话，翳的点心又可以和第一天一样，直接当晚餐的。吃得时间长一点，东西多一点，不就行了吗？还正好省了一顿呢！翳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很精。于是，按响了门铃，进了屋，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摆明了，今儿个，我就不打算走了，你睡床还是睡沙发，就看着办吧！本来这个地皮上，翳是主人，要好好款待人家远道而来的客人的嘛！结果，什么都反了！这两个人啊，大概也是皮惯了，无所谓了！萌看着翳提的那个便当盒里的东西，仿佛能闻到味道一样。“翳，就知道你最好了，自己吃了好的，还没忘记老朋友！够朋友，够朋友！”说完就连同袋子一起抢了回去，生怕一眨眼的功夫，翳就变卦了似的。萌其实和翳是半斤八两，十足个美食迷。而且对美食的研究已经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翳吃东西，只讲究味道，萌却是连配料都要研究一番的。萌打开盒子一看，一下就灰心了。“还以为你多好人呢，结果是带给自己当夜宵的！”“夜宵？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行不行啊！不要吃就算了嘛，还诬蔑人家！”假装赌气地把东西又夺了回去。萌也算看明白了，这个白痴，竟然不知道提拉米苏是有深意的，天啊！她都觉得无语了。“这个是宇点给你的吧？”“是啊，你怎么知道啊？我吃完了，实在是吃不下了，那个白痴还硬要我带回来，都不肯让我奢侈一回！”翳一看说漏了嘴，也顾不得了。虽说本来是不想给她带的，但是带了回来就是预备给她吃的嘛，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萌看着越说越委屈的翳，“他白痴？我看是你白痴吧！难道你不知道，提拉米苏包含了‘请选择我’的意思吗，也就等于说‘我想拥抱你’，更直接的，TIRAMISU的意大利语意就是“带我走”天啊，你竟连这个都想送人啊，你也太大方了吧？”“啊？不是吧，难怪他还说让我千万不能给你吃呢！”萌无力地对翳摇了摇头。
　　

                  第三章
　　没过几天，萌又飞回北京去了。翳的那一劫，因为宇的那个提拉米苏而顺利逃过。相反的，翳还在饭店请萌狠狠地吃了一顿，还特意为她调制了一杯美酒，好酒配美人，萌是当之无愧了。萌对翳这一番饯行的安排是很满意的，只是，她一直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自从接触了宇，她觉得他身上的一种特殊的味道是如此强烈，翳很难逃开了。她虽然在翳生日的那天做了一小点出卖她的事，但心底里还是疼她的，她还是希望翳能得到幸福。虽然，年轻时的两个人，都嘴里口口声声地嚷嚷着将来要相伴一生，要是年纪大了，没人要，大不了最后去当个尼姑好了。但是，那时还算不懂男女之情，现在想想，是只能当那是戏言了。萌想起那时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是忍俊不禁。她好歹也是一个作家，对这种美好的回忆，总是会比一般人要记得深刻些。况且，她自己毕竟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打破这种约定，纵有千万不舍，也是没有立场来抗议的。
　　翳送完萌回来也变得怪怪的。虽然以前，两个人不是你“欺压”我，就是我“敲诈”你的，但都已经习惯了，但今天萌走的时候，竟是什么俏皮话都没留，只是很严肃地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把握好”。她深深地感觉得到萌的反常，致使，她自己本来想说几句玩笑话的机会都没有找到。翳虽然在很多人面前，始终是那么冷冷的，但和萌还是嬉皮笑脸得起来的。她总认为萌可以永远为她提供一方净土，不用考虑是不是喜欢谁，也不用考虑是不是被人喜欢。其实，萌也希望自己可以为翳撑起一方天空，她是那么单纯，以致她不得不教她逃避之法来躲掉许多烦恼。因为她知道，翳永远都停留在男女之间只要彼此相爱就可以了，只要有这个前提，不管是两个人身在何方，哪怕相隔天涯，也是不用担心感情会变质的。她应该算是纯正的精神恋爱崇拜者了。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世间有很多事，是应该学会变通的。自从她跨入作家的行列以来，整天不是饱读诗书，就是舞文弄墨的，倒反而对这些事情看透了很多。没吃过猪肉，看见猪跑得次数多了，效果其实是大同小异的嘛！这也是翳想不通萌怎么能写出那些东西的原因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翳照样是奔走于公司、酒吧、家之间，丝毫没有考虑到感情的事。偶尔跟萌通个电话，也权当解闷了。萌是觉得翳应该自己学会长大，也乐得不过问了。只是，偶尔也会提到宇，问问他们进展如何。翳每次又都是把人家数落一顿，避重就轻的，萌也就一笑置之了。酒吧的经营很好，翳已经亲自在那为客人调酒了。翳出身在一个“嗜酒”世家，祖上都很爱喝酒，到了她父亲那，又碰上是个酒痴，在家自己学着酿酒。陈年佳酿，家里也算是堆积如山了。而外祖父家那边，有都是喝酒的高手。小时候，也就被诱着每没少接触到酒。所以，翳对酒的敏感程度也较一般人更为好。加上这阶段的练习，技术就自然“更上一层楼”了。宇还是每天都送她来，陪着等着一起回去。翳看在眼里，感慨在心里。她是答应不会让翳等太久，但真的要考虑起来又实在是理不清头绪。她也不懂事情都过了这么久，自己为什么还是没办法放下。现在她对萌书中所说的是理解得更为透彻了。
　　时间总是在流淌的。宇对翳的感情没有改变，却已经等得太久，快没耐心了。他以前是不忍心逼翳，可一直拖着，总也不是他的作风。他知道，当一个人碰上了自己喜欢的人，是会改变的，会融合，会渐渐蜕变得变得相似。可是，他毕竟还是身处商海，还是不可能为翳彻头彻尾地变成一个像翳一样，老是优柔寡断，当断不断的。他决定主动出击了。
　　虽然从小到大，他还没有真心实意地喜欢上谁。他富裕的家境，外加逼人的才气，英俊的外表，总是让他不用吹灰之力就可赢得女孩子的垂青。他一向都觉得感情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直到遇到翳，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而对于追女孩子没什么经验的他，才会即使没有什么耐心了还忍住了不采取任何行动。不过，现在跟翳野算走得很近了，也算对她有所了解。既然她自己没办法作出决定，就帮她做决定好了。
　　当天晚上送翳到她家门口的时候。他拦住了正想下车离开的翳。有点难以启齿的窘态，把翳吓了一跳。“宇，你有话要说啊？”宇垂下的头点了点，随即抬了起来，“翳，我想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是不是已经考虑好了！我想要你的答案！”翳脑袋一下嗡隆了。还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啊！翳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了下去，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指。宇看着她一点都没有诚意的样子，不禁也来气。把手撑在了开着的窗玻璃上，头扭向了背着翳的那边。
　　他不自觉地抽出一支烟，抽起来。他是第一次当着翳的面抽烟的，因为翳说她不喜欢烟的味道。翳对烟极其敏感，一闻到烟味，就忍不住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埋怨。虽说一边的窗开着，汽车里还是很不透气的。翳已经被熏得呛起来了。“既然你不说，那我下车了，我可不愿意再这边陪你闻烟味！”说完，就开了车门，下了车。宇看她语气这么淡，又不管他同不同意就下去了，一下子就急了，把烟头往烟缸里一抵，也跟着下了车。他步子大，翳走得又不急，三步就走到了翳的背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翳跨出下一步之前从后面抱住了她。“你干什么？”翳下意识地吼起来，也本能地想要挣脱。可是宇一个七尺男儿，男女力气的悬殊，她这一次算是领教到了。她不挣脱还好，一动宇拥得更紧了。“翳，求你，不要走！”宇从来没有这么低三下四地求过人，话说出来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宇，对不起！”“为什么，你说过，不会让我等很久的，难道你又碰到了什么别的男孩子？”男孩子也是疑心很重的。看着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只说了一句道歉的话，也不能怪他多想了这么一下。翳虽然现在是有苦说不出，但没有的事还是知道要说清楚的。“不，我没有，真的！自你以后，我从来没有遇到让我这么为难的人！”翳说的时候，心的时候是很复杂的。她当然也知道，再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子，痛苦的人不止她一个，为难的人也不止她一个。而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身边的人受到伤害。“为难？”宇有点困惑，“难道给我一个答案就这么困难吗？”“不是的，你听我说，我以为让你等一段时间你就会对我没兴趣的，所以，那时，我的确只是用的缓兵之计。我承认，我喜欢你，而且这份感情从进大学没多久就开始了。你是那样优秀的人，我对你的感情是源于一种崇拜，甚至从那时开始就处处以你为榜样，向你看齐。可是，这种感情跟男女之情不一样，你知道吗？虽然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我也没多少了解，但我清楚地知道，那更像一种战友，或者说是一种兄妹之间的感情。可是，当我接触到这么真实的你，一直崇拜的偶像级人物，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只能用逃避来防止自己对你的那种感情被你察觉到。一开始，我要隐藏是很困难，可是，萌帮了我，教我怎样做一个让别人捉摸不透的人。让人觉得自己高深莫测的感觉是寂寞的，但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关系了。直到我的方案被你那么看重，我想要隐藏真正的自己的想法才变得没那么强烈。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所以我跑去了北京。刚开始是沉浸于学艺的氛围中，我也压根没什么心思想到这件事。后来，因为课程提前结束，我就又跑去找了萌。萌只问了我一句话，‘你觉得你已经能够放下过去了吗？’我知道她的意思，但是沉积已久的感情，要放下又谈何容易啊！……”说到这里的时候，宇突然之间打断了他。前面听着翳讲着对他的种种感情，他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盼了这么久，此时方知她对自己的感情竟经过了如此多的波折。如果不在乎，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所以，他是越听越开心的，直到他听到翳提到了萌。一个能对人间生活、情爱有如此透彻的感悟的作家，就算那些理论对自身而言是纸上谈兵，但旁观者清的道理，指点别人总是能一语中的了。宇只当翳只是在酒吧那一场中串了一下场，没想到这场戏一开场她就已经是其中一员了。所以，越听到后面，他是听得越吃惊，“等等，什么叫沉积己久的感情要放下谈何容易？什么叫你还不能放下过去？”翳看了他一眼，解释说，“在你之前，我有一个男朋友，不过在大一的寒假分手了。可是，我还是没办法忘记他。高中三年的感情啊，说分手就分手了，而且理由根本不像理由，我怎么可能甘心啊？”“那你这段时间就一直在骗我！我们在一起那么多时间，你都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过去的事情！”宇声音都喑哑了。看得出来，他这次是真的伤到他的心了。“那你问过我吗？你们一个是我高中开始就建立感情的初恋，一个是支持我在大学努力的精神支柱，你要我怎么说？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现在自己心里到底谁更重要一些，你要我怎么说？如果你硬要说我错了，我也无话可说，毕竟没有让你知道真相，再做出选择，对你是很不公平。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好了……”“翳，你不要这么说，就算现在，我都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真的要重新考虑一下再说。毕竟，正如你所说，这两份感情，对你都很重要，你对已经分手了这么久的他还是如此念念不忘，想来他留给你的肯定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了。我不愿强迫你，我只是想要你幸福。所以，我们就以三个月为期，如果那时你还是不能决定你到底是选择了过去，还是选择现在，那我只能退出你的生活。我想，你那时的不能决断已经就默认了答案了，我也会对你彻底死心，我也愿意无怨无悔地像个战友、像个兄长一样照顾你。如果，你到时选择的是我，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哪怕明明知道你的心里可能还藏着另外一个人，我还是会一生一世对你一心一意，永不改变，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你自己好好决定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翳听着车子启动的声音，心也不知所措地疼起来。她也明白，宇其实是有点忍无可忍了，他给出三个月的期限，不代表他到时就会放得下，只是会知趣地彻底退出她的生活了。她不管怎么放不下过去，人心总是肉做的，这段时间以来，宇对她的点点滴滴，那么真切地让她感动着。她没有明白地告诉宇，其实，她对过去的感情，只是因为遗憾才变得那么强烈。人总是这样的，对于得到的东西不屑一顾，随便丢弃；对得不到的东西，却总是会牵肠挂肚，依依不舍。翳喊着宇的名字，拼命地追着宇的车子，可是宇去得那么决绝，像没听到、没看到一样，瞬间就走得没影没踪。
　　翳照往常一样，往返于公司、酒吧、家之间。对人比以前更加冷淡了。碰到宇的时候，宇的表情也是冷冷的。公司里什么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不对劲，可鉴于这两个人都是影响举足轻重的人物，可都不好惹，他们也就索性明哲保身了。况且，在他们眼中，宇翳之间顶多也就是斗斗嘴，过几天有个人低个头，认个错，也就会好了，所以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转眼就过了一个月了。翳也已经彻底明白心里的决定是什么了。一个不在眼前的人，就是再怎么想念，也无非是作茧自缚。翳作茧自缚这么久，也早已知道要自我解脱了。起初是因为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放下了，心里还是一样孤单无比。所以，久而久之，心里放那么一个人，也就成了一种习惯。像有烟瘾的人一样，戒起来就好困难。翳只是想那份感情有一个说法，可也知道一切不可能十全十美，所以心里的决定就更加坚定了。只是，她一个女孩子，要她说出那句话，总是有点别扭的。再加上宇最近对她也不理不睬的，她就不乐意让他这么早就知道答案了。
　　知道了答案，她的生活也变得有味道起来。只是为了防止宇看出破绽，她只能忍气吞声的，装出一副很难以抉择的样子。宇反正只要翳是有心躲他，他就想不明白翳到底在想什么的。这简直就是翳对付他的绝招啊！翳照常上着班，照常经营着酒吧。直到有一天，一切又变得模糊起来，因为丰回来了。
　　丰因为一次闲着无聊，就出来乱逛，心里发堵的时候，又恰好看到了那间酒吧。丰对Whisky有着特殊的钟爱，就自己跑去了吧台那边。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在偌大的上海苦苦寻觅的人竟这么机缘巧合地让他碰到了。
　　翳正在为其他客人调着漂亮的鸡尾酒。她的动作是那么优美，那么娴熟。他想起以前回家的是时候，翳曾经说过想当一名调酒师。他那时还笑她不切实际呢！事实上也是，翳对于这些酒的了解都是到大学才开始慢慢形成的，而且翳一点也不喜欢喝烈性酒。那时的翳是想到什么就会跟他说的，所以他随便评论了她几句，也没有放在心上。当然，他对她的评论是少有鼓励的。因为他喜欢翳什么都不懂，纯纯的样子。他不希望翳接触到任何会影响这种品质的东西，而酒吧三教九流的人，什么样的人不能去，不会去？他是想把她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才这么数落她的。而且，他本来家里条件就很好，脾气也很娇，甚至有点过于女性化了。所以，他很少顾虑到别人的感受，想什么也就说什么了，尤其对熟人，心眼都不留一个。
　　“看来，真的是造化弄人了！”他心里暗暗惊叹造化的奇妙。“小姐，麻烦来一杯鸡尾酒，我需要一杯为我量身定做的。”“现在，小姐可不是个礼貌的词！”说完，才抬起头，瞄了说话人一眼。这一眼，可把她看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你？”有点拒人千里之外。“是我，怎么？不欢迎嘛？”针锋相对，跟以前一个德性。“不敢，做生意的哪有计较客人的道理！”就这么几句话，就让丰又吃了一惊。眼前的翳，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副不怎么合群的假象，但是说话处事方面，和以前可谓是有天囊之别了。
　　他想起自己在当初提出分手时的情景。翳满面泪痕地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还是你压根没有喜欢过我？”“不是，我喜欢你，甚至很喜欢你，可是喜欢和那一个字是不能等同的，你知道吗？”“那你的意思时，你对我从来都谈不上那个字吗？”“翳，不是这样的，我曾经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你知道，真的很喜欢就是那个字……”“那又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分手？”“翳，你听我说，我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很多人，很多事，在这段时间里面是会变的。或者说，在我的眼里，你太幼稚了……”“幼稚？你对我用这个字？”翳可受不了这种侮辱。他可以说她单纯，但绝对不可以说她幼稚，幼稚是个很伤她自尊的词，虽然，事实就是如此，她对什么都懂，甚至认为男女之间只需要单纯的感情就可以维系。那次，她没有多听丰说一句话，就哭着跑开了。丰是懊恼的，但他知道翳是该得到幸福的。而他认为，自己并不是那个能给他幸福的人。可是，既然爱上了一个人，就要为那个人负责，如果给不了自己为她预想的幸福，那就放了她。而他也明白，放了她的前提就是要伤透她。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也是在滴着血，却只能目送她离开。那天是情人节。
　　翳比丰早开学。所以过年没多久，就赶回学校了。临走的时候，告诉丰把东西寄放在一个超市的寄包处了。那边的寄包是全凭密码的。火车晚点了。丰拿到礼物的时候，翳还在火车站。丰发短信告诉翳礼物收到了，还客气地问要不要去车站送她。翳泪如雨下，回的短信却是“不用了，自己珍重”。丰其实还是到车站的，只是看到的只是翳的背影，而翳却什么都不知道。丰手里拿着翳送的一对手机链，手机链碰在一起，说着“I love you!”，而翳消失在等候上火车的人的队伍里，他的眼睛里也已被一种透明的液体占据，只是强忍着，硬没让它流下来。丰告诉自己，我要坚强。
　　丰回想往事的时候，翳已经把一杯鸡尾酒调好了摆在他面前了。他小啜了一口，难以置信地看着翳。他没有想到，翳的技术能有这么好，而更难得的是，挑准了他想要的味。但是，翳没有多看他一眼，又继续忙了。丰有点伤心了。毕竟自己不远千里来找她，一开始就受到这样冷淡的待遇是有点不甘心的。可是，他现在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挖苦人的丰了，设身处地地为翳想想，要想有更好的待遇也实在是很难。他是不应该有怨尤的。
　　那天他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没过多久，翳就下班了。他远远地跟在翳的后面，两手跟以前一样，插在口袋里，也不说话，时而抬抬头看看前面，时而又低下去看着路，像是路上可以捡到人民币一样。翳就让他一直这么跟着，想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可是，他只在快要分手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英文，“Good night!Sweet dreams!”翳冷笑了一声，回也没回，就进屋了。按照翳的想法，就算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尴尬，也至少说一句“对不起啊”，毕竟他曾经那么严重地伤害到了她啊。翳进屋就把窗帘拉上了，丰在房屋附近徘徊了好一会再走。
　　翳在窗帘后面偷偷地瞧着，看见丰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看翳的房间。翳的家虽然很大，但亮着灯的只有一间屋子。而且，丰知道，翳是很喜欢看窗外的风景的。花园就在他站的地方的旁边。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翳的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变，丰很是欣赏她这一点。他猜想，翳房屋的布置该是楼钟楼吧!翳是很喜欢楼中楼的设计的，而且希望楼板、楼梯都是竹制品。倒不是说因为竹子代表了一种高风亮节或是什么特别的品质，只是喜欢，喜欢青竹的颜色，以及极其滑润的质地。
　　翳的喜欢是带着偏执的，所以，她的第一幢房子肯定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设计，所以丰的猜想一点也没错。房间里，就连沙发也是绿色的，不过颜色略微深些。宇那次去她家的时候，心里还暗暗吃惊来着。房间里的窗帘一律是纱的，透透明明，爽爽滑滑的，看着舒服，摸着也很爽。
　　那晚翳是失眠的，从学校毕业以后，第一次整晚没合眼。丰还是那么英姿煞爽的，好像没什么弱点的样子。就连瘦，也成为了挺好的优势。翳本来是很清楚自己到底选的是什么，可是丰的出现，让她一度思维混乱起来。丰唤醒了她以前的全部回忆，她发现，丰在她心里还是整个一完美的象征。如果没有大学四年的一切，丰无疑是她最好的归宿。可惜，现在，唉！什么都是越理越乱了。有的时候，她还是会为自己还曾幻想与他复合而懊恼。伤得那么深，还不够吗，该让一切结束的，不是吗？翳是最怕承认自己的意志力薄弱的，明知道有人对不起她，还是没办法完全割舍。在她的眼里，天塌下来又怎么样，不能逃过的总是难以逃过，自己受了伤害，就不该让其他人因为她而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她始终没有恨过谁，她根本就恨不起谁，恨也是需要资本的。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当时是迷茫的，却意外地发现人才市场门口有个人在那边徘徊。看到那个小伙子挺老实的，又那么无助，她有点忍不住想帮他。她并不会看相，而是以前在大学里到处找工作想勤工助学的情景却是如此深刻。她是幸运的，那时有人在类似的情况下帮助了她。她当时就在心中立下了一个愿望，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可以这样去帮助一个人。没想到，这个时机在她失落的时刻来到了。翳虽然有点犹豫，生怕自己帮不了人家。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比一般人高级一点的打工仔，人事部的生杀大权也没有掌握在她的手里。但是，如果错过这样一个机会，她又怕自己会后悔。翳始终有点悲天悯人的心肠，经历了那么多，看惯了那么多生生死死，她深知人的一生其实很脆弱的。一个小小的际遇，很可能造就一个人。所以，最后，她还是上去问了一下。结果还真是巧合得不得了，一问之下，那个小伙子竟也是学调酒的，只是因为没什么经验，找工作也连连碰壁，所以才想到到这边来碰碰运气。可是，一向不善于与人交流的他怎么交上一个让用人单位看好的简历呢！况且，每个人都是希望自己能充分展示自己所学，作一番事业的。这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人之常情啊！翳听了，觉得这个男孩丝毫没有沾染半点油腔滑调的风气，心里不禁有点喜欢他。当然了，这种喜欢绝对是没有掺杂任何男女之间的情感的。所以，她决定让他去酒吧试试，反正酒吧自正常营业以来，经营状况一下很好，不用担心多养活一张嘴的。所以，就和他约好了，在去酒吧必经的一个广场碰面。
　　因为想到可以帮到人了，翳那天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那天下午，工作也特别带劲。唯独在下班碰到宇的时候，因为还是有点尴尬，所以依然没什么话。宇那天也怪怪的，脑子坏了似的主动跟她打招呼，问的是“下班啦？”，翳差点没被这句话逗得笑起来，再怎么想装的若无其事，自己好歹也是他公司里的职员啊，又没有加班的先例，什么时候下班难道还会不知道啊，明知故问也不用明知故问成这样啊！真是的，脑子绣斗了。不过，她也懒得多说，只“嗯”了一声，就说了一声，“那我先走了！”就走开了。宇刚冒出来一个“呃，我……”却发现翳已经走得好远了。宇有点懊恼，干嘛那么冲地想出这种鬼点子，什么三个月之约，他哪能跟她再这么对下去啊，这一个月都不知道是怎么过过来的。而现在，却是一日也忍不下去了。偏偏性子倔，看到翳对他有这么爱理不理的，又拉不下脸来。看到人都走远了，想说什么都说不出了。
　　却说，那个小伙子像做梦一样地碰到了翳，有点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等好事。被工作的事情困扰了这么久，这么轻而易举就解决了，谁都一时没法接受的。这人啊，有时还真的挺想不开的，接受坏消息要有心里准备，接受好消息也一样需要心里准备。造物主把人铸成这样，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思。
　　那个小伙子就是桐。因为无端碰上这么一桩美事，心里面的事也就一下子被掏得彻底了，人也觉得没什么精神了。反正闲着没事干，就想好好休息一下。这一休息，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过了他和翳约定的时间。他后悔得要死要活的，眼看着这么好的机会，转眼就这么飞了。他出去散散心，又有点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那个广场。广场上有花有草，有漂亮的喷泉，都是桐平时喜欢的东西，可是现在也没什么心思看了。他踱步来到一个特别的喷水池旁边，那里是有名的许愿池。桐曾经在这里为他母亲许过一次愿，但是他母亲还是离他去了。对这里的许愿池，也实在不敢再抱什么希望。可是，今天，他还是想再碰一次运气。他扔了一个硬币进去，眼见着硬币打了一个水漂，然后慢慢地往下沉，他闭上眼睛，双手合什，虔诚地许下了一个愿望。人在没办法的时候，相信神明的力量，作为精神支柱，是常有的事。他不敢幻想那个好心的姐姐能在这边登上这么久，他可是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啊！正当这时，走过来一个男的，考究的衣服，衬得皮肤跟女娃娃一样细白。他问他是不是跟一个女孩子七点约好了在这见面。桐那一刻还真的信了老天是由眼睛的。才许完愿，就应验了，马上附和着说是啊，还问问话人是谁。可那个问话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却又问“请问可以冒昧问一句，是不是可以告诉我是为了什么呢”。桐想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就说“那个姐姐说，要帮我介绍一个工作”。“哦，那你跟我走吧，是她叫我来的！”桐现在才知道他刚刚那么问得用意。虽然冒昧，但还是用了一些智谋。受人之托，当然不能错过人，可素未蒙面找起来有如大海捞针，只能主动出击，绝不可能守株待兔了。他虽然一向很鄙视迟到的人，但偏偏托事之人又是他在乎之人。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死都在所不惜，更何况现在只是无关重要的找个人呢。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姐姐？难道你不知道她是谁吗？”“是啊，我只是机缘巧合之下遇到她，跟她说了一下情况，她就主动说要帮我了。”“哦，那你还是快点走吧，她不是很喜欢迟到的人！”话音未落，步子就快了起来。那个接桐的人就是丰。
　　那天，翳在广场上等桐等到了七点半，这么重要的事却失约了半个小时，翳是有点没耐心了，就自己先去了酒吧。却在吧台那边又看到了丰。丰问她，“翳，难道你要一直这么冷冷地对我吗？”翳没看他一眼，却劈头说了一句，“拜托你一件事，行吗？”“当然，除非我办不到。”“你放心，这件事，你只要稍微花点耐心，根本没什么难度！”丰一向是很有耐心的，这点翳很明白。“那你说吧！”丰向来干脆。“去不远的那个广场那边接一个人，我说了帮他找一个工作的，并约好七点在广场见面，但是我等了半个小时人家还是没有出现，你帮我把他接过来吧!”说完又把桐的长相描述了一遍。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最大的她特点就是长了一张娃娃脸。丰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魅力，竟能让翳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肯罢手。知道有这么回事，就算翳不开口，也会去弄个究竟。也去的很乐意。想着，翳经过这件事，对他的态度也会变回来的。想着，以前翳对他，那叫一个言听计从，关怀备至。翳是一个聪明而且能干的女孩，不仅在生活上关怀着，在学习上也是尽力帮忙。即便是到了高三临考前的那一阵子，时间再怎么紧迫，他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她必定详详细细倾囊解答。他印象中的翳，也永远是那个温柔可爱，善解人意的女孩。
　　到了广场，丰又等了很久，问了很多人，翳说的他肯定能办好的事情，他总不能空手而回吧，只要那个人去了，他绝对能把他找出来。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的让他碰到了。现在又确定那个男孩子跟翳也实在没什么关系，心里的疙瘩也解了，所以就欢欣地急于见到翳。不管是想炫耀，还是别的什么，都好，一心想的只是要见翳。
　　可是，翳见到两个人回去，对他只淡淡说了一声“谢谢你”，就找桐了解情况了。桐老实地照实说了。翳虽然不是很喜欢人不守时，但看他也不掩饰，就决定要让他做一段时间再说了。后来，翳就把招待丰的任务交给了桐。丰并不喜欢吧台，靠窗的那个角落的位置就成了他的专座。
　　翳也不忍心这么对他，但是，她和宇之间的约定还是在困扰着她。事情发展成这样，她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两个人在她的心里的地位都是那么重要，她实在难以抉择。爱也是一场抉择。
　　于是，事情就演变成一个固定的三角，三角的顶点是翳。

                  第四章
　　丰每天就那么等翳下班，然后一起回去。他也成了白天工作，晚上泡吧的人。但他也挺乐意的。在这样的日子继续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发现自己真的还是离不开翳的。翳曾经花在他身上的心思是那么认真，那么真切。他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他终于忍不住，跟翳提出复合，却被翳以当初他提出分手时相同的理由拒绝。但他仍是不甘心。
　　其实，翳拒绝了以后自己是很失落的。这可是她这么久以来期盼已久的话啊！只是，这一年来的经历已经动摇到她了。
　　倒是有一个人看到这一幕心情变得很好。他就是宇。那天他闲着也是闲着，就不管翳会不会笑话他，想去酒吧接她后，一起去外面吃夜宵。这阶段的冷战，让他对自己的决定越来越恼火。现在翳都不直接跟他打交道，有什么事都让秘书去处理。小芹是个挺机灵的女孩子，看也看明白了。明知宇每次见到她，都跟看见仇人一样，脾气是越来越坏，所以，就时常跟翳抱怨。翳是个老好人，也不愿意让她为难，就让可以缓一缓的事情等到有紧急的事情的时候一起拿去请示他。但是说什么都不肯直接跟宇接触。宇本来以为翳心里根本没有他，他以退为进的办法无疑会让他丧失所有的机会。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跟翳说不要什么三月之期好了。他在酒吧门口等了半天，终于等到翳出来了，刚想跑上去搭讪，就看见翳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还竟然是个男的！他这一吓可非同小可。本来是无意跟踪的，但好奇心还是驱使他一探究竟。如果翳趁他的三月之约未到就跟其他男孩子乱搞，这种女的他不要也罢了。虽然他也不愿相信翳是这样的女人，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啊。是以，他还是跟了上去。结果竟意外地发现这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就是翳口中的初恋。那个跟她彼此鼓励，面对高考的男子。他是有点奇怪，他们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重逢。但翳说出来的话又让他放下顾虑，倒是也不愿去管那些无关重要的小事了。
　　看着翳急急地离开，想想这种情况也吃不了什么夜宵，也就回去了。回去的时候，正面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子，月光泻在他的脸上，脸显得特别白。那个男孩子很瘦，与魁梧绝对搭不上边，却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像是在温室里长大的，没经历过任何风雨的那种。脸上遍布了温和，看起来就特别舒服。他看了都觉得有点动心。虽然现在看过翳的反应，还是忍不住吃干醋。丰实在是长得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个古典的美男子，温文尔雅的，平静得样子比刚刚会大声叫出“我绝对不会放弃”的样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远远比刚刚的样子更加让人怜惜。
　　第二天，宇就自己跑去找翳的，结果看到翳在那边发呆，就忍不住跟她开了几句玩笑，但表面上还是以工作为重的样子。宇自从昨天见了翳的前任男友之后，心里总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他很想知道那个人和翳之间有怎样的过去，能让翳这么念念不忘，一方面却仍是拒绝了他。翳这阶段的优柔寡断让他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他昨天看到的那么简单。可是，他只能主观臆断一下，又不敢直接问翳。翳到这边又没什么知心的朋友，她唯一信得过的朋友就是萌了，那个能够洞悉人的心事的作家。他想到要给那个作家朋友打电话。但不出所料的是，那个作家什么都没告诉他，只安慰他，“翳是个有分寸的女孩子，感情的事我相信她能应付得来的。你也不要操之过急，是你的，逃也逃不掉，不是你的，你强求也强求不来。”说完，只听得一声“叹息”，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丰知道，一个好的朋友，是能够保守秘密的。萌绝对是一个称职的朋友，这个他是知道的，所以，也不好意思强人所难了。想想自己虽然拥有了金钱和地位，在一些人的眼里，已经是很幸福了。现在才明白，自己还是少了一样千金难买的东西，那就是一份真正的感情。可以分享快乐，也可以分享哀伤。
　　得到了宇的安排，翳只好埋头苦干起来。接下来的几天，宇也总会来看翳一下，顺便分配给她很多工作，不是很困难，做起来却很费时间。翳虽然觉得宇有点怪怪的，像这样的工作，以往根本不需要她经手的。想想宇大概也是最近接的东西太多了，人手又有限，是希望她帮一下手，也不便问。翳一个人绝对是能当三个人用的。做出方案来效率很高。宇每次看到她做的东西，总是有种赏心悦目的快感。但是，这样可苦了翳一个人。翳一次无意中问起小芹，“是不是最近公司大家都比较忙啊？”小芹随口说了一句，“不是啊，办公室外面的人轮流休着假呢，今天小喜就出去旅游了……”一看翳的脸色不对，马上住嘴不说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翳冲出办公室，急冲冲地冲向老板的办公室了。宇正在悠闲地听着音乐，自己沏着咖啡。翳冷不防地冲进去，他不觉皱了皱眉头。“怎么进来也不先敲一下门啊？”翳想了一下，就算兴师问罪，也要讲点礼节，还真的特意敲了一下门，“请问，可以进来吗？”宇扑他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已经好久没这么笑了。翳这下可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了，“什么意思啊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宇用脚趾头想想，也大概知道翳是为什么而来。“噢，看来你是来问我的罪来了？”“不敢，你是老板，老板下命，伙计听命，我哪敢有什么意见！”“哦？真的？那你怒冲冲地跑来我的办公室，是干嘛？”“你……你……”“你什么啊？ 难道你是想告诉我答案啊？现在可是上班时间，好像不怎么适合谈这个吧？”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心里正乐着呢，恨不得翳真的就说出那个他期待了近三个月的结果。翳却被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心里也暗暗嘀咕着，怎么这个人好像是很有把握自己最后会选择他一样？但表面上还是冷冷地没动声色，“我没空跟你在这边耍嘴皮子。我来，只是为了问你，为什么其他人都有轮休，而我却没头没脑地有那么多工作？”“怎么？云大小姐也有不堪负荷的时候啊？如果你嫌工作太多太累的话，我是可以让其他人来帮你的忙啦……”“笑话？我？哼！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很高傲地又冲出了办公室，想骄傲的公主一样。宇看着敞开的门，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从他的本意来讲，他是希望工作能拴住她的心。按他设想的，只要她没空暇去理会感情的事，她的结果就不会再起什么变化了。了解到一份不存在出卖的感情对他的重要，他更加不可能轻易放掉翳了。只是，如果有一天，翳知道了这一切，会不会怪他心机太深呢？他也管不着了。曾经有人说过，长大了，人为什么会没有小时候容易得到快乐呢？因为，人小的时候，很容易得到满足，一块糖，一支冰棍，都能够让人感到快乐；但是人长大以后呢，得到的多了，想要得到的却更多，所以人的烦恼也就来了。人们不是很早之前就归纳出了那个词语吗，叫“自寻烦恼”。可见，烦恼都是自找的。
　　翳照常埋在工作堆中，神经每天都绷得紧紧的。但是，很奇怪的是，只要一到酒吧，一听到里面的音乐，心很快就可以静下来。酒吧里的音乐，好多是很早之前就喜欢的。翳不喜欢的嘈杂的音乐，她觉得她的酒吧应该是可以让人轻松的地方。嘈杂的氛围的确可以让年轻人释放过分压抑的心情，但却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避世的心情。逃避毕竟解决不了问题，她现在是体会得更深了。该来的，怎么躲都是逃不过的。
　　丰依然每天都到酒吧里面来。看到翳疲惫不堪的样子，他心疼，可是什么也做不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翳每天看起来都会那么疲惫，他想分担又分担不了，翳总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做法，已经让他变得遍体鳞伤。心里的痛是最折磨人的。
　　他想着翳以前，会跟他撒娇，为他吃醋，而现在却当他是个透明的主，又难免黯然神伤。这些日子以来，他学着去做翳爱做的事。翳爱看武侠，他也去看。过去还笑话翳老是喜欢做一些无聊的事情，包括看武侠小说。可是现在还是没有立场地去看了。他渐渐意识到，原来武侠里面的故事也可以这么感人至深，催人泪下。以前他觉得杨过与小龙女之间的事情很造作，要不就殉情，要不就忘却，干嘛还设计一个16年之约，现在却觉得这种爱情很伟大，经得住时间考验的爱情真的叫人羡慕。他突然想起，翳曾经对他的承诺，“不论他们之间会怎么样，她都会等他三年”，可是，没想到，现在会演变成这样，他没有怪翳什么，只是也明白了，感情也可以很脆弱。
　　那天，翳把桐叫来了，说要让他到吧台试试。她看了这阵子以来，桐的表现也的确很让人满意。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爱说话，所以，翳想让他多锻炼一下。桐毕竟是学过调酒的，培养起来倒是一点都不费力，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水平虽然和翳还是有点差距，但还是很有前途的。翳让他同时做早班，原来上早班的那个调酒师对桐也很照顾。这样一来，桐也变得开朗了很多。
　　翳自从有了桐作帮手，酒吧的事省心了不少。有的时候，她也提前就走了。一次，丰不注意，翳已经走得没影了。丰追了出去，看到了正在慢慢往家踱的翳。天下着雨，翳竟然没撑伞。丰追了上去，把翳撑在伞下。“翳？你没事吧？”他试探着问。翳看了他一眼，又跑开了。丰撑着伞跟在后面追着，“下着雨呢？不要着凉了！”翳就跟压根儿没听见一样，理也不理他。
　　丰拼命地追着，可是很快翳还是没了踪影。翳可是很擅长长跑的，高中的时候还得过学校长跑冠军呢！丰又拿了伞，跑起来阻力本来就很大。
　　第二天的时候，翳还在睡梦中，就被一个电话吵醒了。“喂？谁啊？”“翳，我是宇，睡醒了吧！我现在在医院，你买一套衣服过来，在急诊科的观察病房！快点啊！”翳正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宇已经把电话挂了。听宇的口气，情况好像还蛮紧急的，可是，又觉得他说得中气十足的，不像生病的样子。没办法，就算被他骗了，也只好待会再讨回来了。起来刷了个牙，洗了个脸，就匆匆忙忙地跑去医院了。
　　病房很容易就找到了。观察病房，医院随便哪个工作人员那一问，也就出来了。刚转过弯，就看见在那边徘徊来徘徊去的宇，像没头苍蝇一样，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翳，你来啦？”“嗯，病房里的人是……”“你自己看吧！”翳不看倒好，一看就大吃了一惊，“啊？怎么会是他呢？怎么会呢？他昨天还好好的呢！还追我来着……”说到这，突然顿口不语。不用说，丰就是昨天在雨里那么一跑，又淋了雨，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躺在观察病房里，还没醒过来。旁边的心电图不停地变化着。她忍不住埋怨起自己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都是我……”说着说着，就蹲在靠墙的地上掩头哭了起来。宇本来一直在琢磨翳说的“追我”，难道那天他们之间又有了什么情况。这时看到翳那么伤心地哭着，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好心地救他呢。虽然，就算让他再作一次选择，他也不会见死不救。可是，事情关系到他和翳之间的将来，他又怎么可能轻易释怀？
　　眼下，他只想把翳带离医院，让她冷静下来。“翳，他情况这么严重，你要不要打电话通知他的爸爸妈妈啊？你还记不记得他家的电话号码啊？”“嗯，记得记得，我打我打。”宇一语惊醒梦中人。
　　宇在旁边看着，翳熟练地拨着号码，压根没有需要从记忆库调出数据的艰难。显然，这个号码她根本就没有淡忘过。电话通了，是个女的声音。声音柔和而甜美，不像一个母亲的声音。电话那头，很着急，并说好马上就飞过来。
　　宇扶着翳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翳也不说话，只是哭。她知道，丰这次晕过去，会很危险。丰外表潇洒，却自小多病缠身。又是高血压，又是心脏病的，还有胃病，每天吃药跟吃饭差不多。这次，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冒着雨，跑开了。没想到丰为了她，竟会这样奋不顾身，连命都不要。想起丰大一的时候，因为不想被人看不起，撑着跑完1500的测验，跑完了，就昏过去了，在床上躺了半天才好一点，但仍是连下床都很艰难。今天，为了自己，竟连这么痛苦的经历都忘了，这次都明显晕过去这么久了，还没醒，真是担心死她了。“你怎么碰到他的？”“我到酒吧去找你，想跟你一起去外面吃夜宵。到了酒吧，才知道你已经先回去了，我急急地去追你，结果发现前面一个人，越走越慢，手中的伞却依然朝前伸着，像是不想让前面的人被雨淋到。我开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就倒下去了。我下车，却认出他是……他是……”，顿了顿，接着说，“是你以前的男朋友。我虽然知道，他是我的情敌，但看到他肯如此为你，实在不忍心见死不救……”“什么？你知道……你知道，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这……是！”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说了，“那次，我走到酒吧去找你，想跟你说取消那三月之约，看到你们两个一前一后出来，一时好奇，就跟在了你们后面。那天你们路上说的话，我也都听到了……”翳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他那天像是确定自己会选他一样，原来，他竟是知道了这么多事。“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本来也是想跟你道歉，我这几天安排给你过多的工作，其实也是有私心的。我是想让你忙得没有时间来考虑感情的事，那样你也就不会多有犹豫了，那我们的事也就不会有什么悬念了。可是，今天看到你的那个他那样为你，我自问对你的感情可能还是没有他那么无私。所以，我决定现在告诉你一切，三月之期将至，如果这会影响你的决定，我也不会怨天尤人。萌说的很对，该是你的，你躲也躲不掉，不是你的，再怎么强求都是徒劳。我现在体会到了，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的……”“宇，你别说了，我不怪你，我也知道，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狠心一点，对自己残忍一点，也许现在对大家都会更好。宇，所以，也请你原谅我……”“翳，你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说完，把翳拥在了怀里，像上次一样。翳推开了，“别这样，好吗？我不想让你失望，可是又怕给了你希望，我没办法……”“翳，我明白。”他摊了摊手，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翳不他是看不出他是装作若无其事，只是，现在还有一个人躺在里面，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醒过来，她还有什么心情去安慰他呢。“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救了他！否则，我会后悔终身的！”宇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丰的父母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医生重新为丰检查了几遍。说“情况基本上稳定，但要在24小时后如果能醒过来，才能算脱离了危险期。”
　　宇在丰父母来后没多久，就离开了。他当然也看得出，丰的妈妈看翳的眼神很温柔，充满了怜惜，丰的爸爸看翳的眼神很温和，但是暗藏了无奈跟忧虑。丰的爸妈该是很喜欢翳的吧，明知道丰是因为翳才弄成这样半死不活的，还是没有像很多父母一样，劈头就把她骂一顿。看来，翳跟丰的父母，处得还挺融洽的。他虽然担心和翳的结局会因为丰父母的介入而受到影响，但是在这边，只会增添所有人的困扰，于事无补，倒还不如回去公司。
　　丰的爸妈跟翳说了好多事情。当然，不可避免地说到了丰和她的那次分手。丰的妈妈说起这事的时候，眼里都噙满了泪。“翳，你知道吗？上次分手的时候，你走了，丰也是哭着回来的。你知道吗，就算上次他在学校里面跑1500米的时候，虽然中途难受得不行，他也没有哭，即便到最后，他倒了下去，也没哭。可是，那次他却哭了。怕人家笑话，还是打的回来的。你想想，他是多么一个要面子的孩子啊！他从来什么都告诉我的，这你该知道吧！我记忆中，他还没因为跟哪个女孩子有过和你这样亲密的关系！可能他整天在你跟前说什么他以前的同学对他怎么怎么好，也只是想让你觉得他又多么珍贵，想让你珍惜他。这种欲擒故纵的方法，我相信以你的聪明，不会看不出来吧！”“伯母！……”“翳，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其实那次跟你分手，是因为他想让你尽情去体验大学的精彩。听他说你很仰慕你的一个师兄，听你把他说得那么神，他也有点吃醋啊！你要知道，你对他一向很好，照顾他，安慰他，在高三那一年你为他做的一切甚至都超过了我们作父母的。他感动，也真心地喜欢上了你。可是，他多年来，多病缠身，终日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痛得。想当初，你曾经说，你要为了他去学医，却因为命运的捉弄，你未能实现你当医生的梦想。他一直认为是因为他，你才会在高考中失利，他不想成为你永远的负担和累赘。你对他的承诺，他记得清清楚楚的，要你肯放弃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只有彻底地伤透你。但是，这几年，他的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一心想的只是读好书。他只是想让自己在工作以后，能对你有所补偿。毕业后，他本来是留在北京工作的，在总公司里面也很受器重。他完全可能在那边有更好的发展，但在一次书店，偶然碰到了在签名售书的萌。他也记得你说过，你和萌是从初中就开始的好朋友。所以，就问她要了电话号码，事后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知道你在你仰慕的师兄那边工作，他也放心了。但因为确定地知道你在上海，他跟总公司申请来这边工作。他记得你曾经说过，就算将来我们不能在一起，也要在一个城市生活。因为你觉得，一个城市的人呼吸的同一上方的空气。那样就算见不着面，也能靠空气的力量传达两个人的心意，交换两个人的思想。正逢这边缺少一个能统管全局的人，总公司那边也就答应了。他来到了上海，却没有期盼能与你见面，虽然，那是他许久以来的心愿。但是，他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也许不见会对彼此都更好。既然当初就放弃了，现在就不该再有什么奢望才是。可是，心里却仍是希望自己能在无意中碰到你，哪怕就见一面也好。直至你们在酒吧的重逢，看到你的成长，丰越来越发现自己还是那样那样喜欢你，那么不可自拔。况且，那时你跟你老板又没有成为男女朋友关系，既然现在他觉得他有能力给你幸福了，他就非常珍惜这次机会，希望你能原谅他。因为当初，不是因为他真的不爱你而和你分手，相反，是因为太爱你了。既然那时存在的问题只是他的推托之辞，那一切都应该为时不晚才对。他没有想到的是，你竟会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他复合的请求。你知道吗？那次，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心灰意冷了。他想起自己从前做事是那样干脆决绝，好马还知道不吃回头草呢，他还真是越活越窝囊了。我劝他，不要这么悲观，既然你还记得当年他说的话，就证明你的心里还是有他的。这句话大概起了作用，他说了声‘妈妈，谢谢你’就把电话挂了。翳，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已经彻底忘了他了吗？”“伯母，我……”“翳，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真的能替儿子挽回你，我只是想让你们彼此都少点遗憾。我知道，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才有说话跟决定的权力，我们纵然有多少想法，最后作选择的也还是你们。你们曾经共同经历过人生的第一次考验——高考，但也是因为高考，让你们咫尺天涯，引出了今天的一切。但是，你不觉得，冥冥之中，自有一种力量，像一根线一样牵引着你们，回归到彼此身边吗？你和丰都是相信命运的人，难道你们都不能放过彼此，真心接纳彼此吗？既然，丰四年前的决定是错误的，你何忍让错误再重演一次呢？”“伯母，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也明白你的用心良苦。其实，我当初也不曾怪过他，两个人都是大人了，在不在一起本来就应该是两厢情愿的事，那时他既然说我们两个人不适合，我除了成全他，根本别无选择。这些年来，我虽说专心于学习，但对他也的确没能忘却。我没有想到，我的第一次承诺就这样付之东流。我不甘心这样就结束。但是，我想起我的家庭状况，就算我有心只怕也无力再奢求什么复合。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吗？人要争气，要活得有尊严，我不想自己那么刻骨铭心地爱了一场，却换来别人一句‘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闲话。所以，自从工作以来，我在工作上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至于那个酒吧，虽然只是人家送的礼物，但我还是很用心的经营。我不想自己因为物质上的匮乏，就要低人一等。过去，和丰在一起，这就是我最大的心病，但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但我也从来没有隐瞒过我家的状况。我让他去过我家，进过我的房间。这在我的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我宁可让他自己去观察知道一切，也不愿意亲口说出来，伤害到自己。从某些角度来讲，我是自私的。但对他，我自认为我已经尽力而为。我很高兴，他没有在暑假去过我家之后就跟我分手，因为那样才真正触及到我的脆弱。如果他是那样一个嫌贫爱富之人，那我也不会有今天的为难。”“为难？什么为难？”“不敢有瞒伯母，我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和我的那个老板确立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因为我一拖再拖，不知道该如何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如果没有丰的存在，我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度过高考，虽然高考失利了，但我不管考试前还是考试时都过得很自在。那也是我最值得回忆的时光之一。但是，同样的，如果没有他的存在，我也不可能有今天，在学校我以他为榜样，在公司我以他为上司，我尊重他，他器重我，这是一种双方面的满足。我在两者之间徘徊不定，我当然也明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可是我还是不忍心伤害自己，我怕我一旦做出决定，日后却发现选错了，自己会抱憾终身。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我不愿意自己在后悔中度过余生。近三个月前，他实在忍受不了我一拖再拖，就跟我定下了三个月之约，那时，我必须在两个人中做出选择。本来，我是想，反正当初丰也已经弃我而去，况且两人分别多年，一切的一切也早已不同往日，我们之间现在恐怕连见面的机会也没有。而他对我，又确实是呵护备至，疼爱有加，三月之约选择的是他，我也该知足了。可是，不料，上天又跟我开了一个玩笑，让我和丰在这三月之期内不期而遇，我平静的心一下又起波澜。可是，我实在不敢再奢望与丰能复合，偏偏丰对我的好又让我老是回想起高中时的时光，单纯而美好。丰那么简单地守护着我，天天送我回家，都要在家门口徘徊好久才肯走。我看在心里，感在心里，可是当时我也已暗暗下定决心，要快刀斩乱麻。所以，我只能狠下心来。我老板也等了我这么久，处处陪小心，我也实在不忍心辜负。更何况，三月之期将至，我也不想有什么变化。我知道奢望越多，失望也会越多。我不想带给别人失望。 也许我平静地作出一个选择，对三个人都好。感情不是女儿红，越陈越好。感情是要看彼此是否能心相印，心相约。在那次受伤过后，想要找的人是爱我胜过我爱他的。其实，我也知道，这种想法不实际，爱是平等的付出，才会美满。可是，我原以为，我对丰的感情远远胜过他对我的。伯母，你明白我的心情吗？”“翳，你的意思我懂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压力的，你要记得，一切要意随心转，才会真正不背叛自己。”“谢谢伯母！”两个人说得刚开始是泣涕涟涟，后来则是感慨万千。这样两个不同年龄阶段的人，能这么没有芥蒂地在病房外面讲这么多的心理话，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丰的母亲，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而翳在谈完之后，却也不禁想起“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来，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有的时候，“男人心”，也是“海底针”啊！

                  第五章
　　那天等到晚上，丰还是没有醒过来。医生一趟一趟地进进出出他的病房，没有带来任何好消息，也没有任何坏消息。他爸爸妈妈，早晨没睡醒就被吵醒了来到这里，又是赶飞机，又是办理各类手续，折腾了一天，也都倦态毕露了。人上了年纪，不服老也不行啊！“岁月不饶人，看来是真有其事啊！”丰的爸爸也开始感慨起来。翳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当时闪过很多个念头，万一丰真的醒不过来，她愿意终身不嫁，侍奉两位老人以终老。虽然想到这里的时候很辛酸，但是却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不止两位老人喜欢她，她也是很喜欢两位老人的。很早很早之前，她就曾经幻想跟这样两位开明的老人生活该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啊！只是，万一那种不幸发生，她就算要侍奉这两位老人，也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多伤痛无疑。
　　“伯父，伯母，我的家就在附近，要不你们先去那里休息一下，这边有我陪着，他一醒我就会通知你们的！你们看，这样行吗？”“嗯，那好吧！”“嗯，也好，我们在这边呆坐着也不是个办法，就辛苦你了！”“你们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的！”说完，就打电话给宇，送二老去她家。
　　二老刚踏进翳的家门，就触景伤情起来。宇不明就里，看到二老的两眼都是泪汪汪的，觉得很奇怪。丰的母亲以前是当老师的，一双眼睛尖得几乎能洞察人的一切。“唐先生，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人进了这屋神情很奇怪呢？”“不敢有瞒伯母，在下心中的确有此困惑。”“我们是在感慨，这屋中摆设绝大多数和我儿子设想的一样，楼中楼的设计，竹子作的家具，纱的垂地窗帘，大致上都猜对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翳还是喜欢着以前向往的东西。”不愧是语文老师，说话一语双关起来，还能不伤人。“哦，原来是这样，谢谢伯母相告。不知在下可否再请教二位一件事？”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比起儿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丰的母亲也有点欣赏起他来。“唐先生是想问小儿与翳的往事吧？”丰的母亲当然能看出宇心事重重的样子。“嗯，不知道方不方便？”丰的父亲到现在还没说过话，此刻却插了进来，“没什么不方便的！”说完，又把两个人如何相知，相爱，互相承诺又说了一遍。虽然没有刚刚丰的母亲说得那么饱含感情，但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至于其中分手的原由，倒是略去没说，男人之间，有的事情，是不需要明说，就能够了解。
　　宇回去的时候，又回了一趟医院。翳已经在病床旁边睡着了。因为晚间医务人员有限，所以允许家属进去陪夜，有什么情况也可以及时地反映上去。宇悄悄地走进去，脱下身上的西装，轻轻地为翳披上，却不料还是把她弄醒了。想到翳生日那一夜，他帮她披衣服没这么轻，也没把她弄醒，他也完全明白翳此刻的心情了。在有心事的时候，人总是比较警觉的，而这种警觉往往是因为自我保护或者保护自己心中重要的人时才会明显地体现出来。宇示意她不要出声，又指了指外面。翳看了丰一眼，掩上门，走了出去。
　　“你怎么还没回去？”翳明知故问。她和丰的事情，他不好意思问她，问萌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对丰虽有救命之恩，但一则他现在昏迷不醒，二则贸贸然也不可能问出口。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丰的母亲，当然是最好不过的机会咯。事实上，这也是翳这样安排的原因。翳觉得宇既然已经知道了丰的存在，又看到了他对自己的付出，也是时候让他了解她的过去了。
　　宇呆了没多久就回去了。翳没有挽留，也没有说抱歉。她不知道现在她到底该向谁说抱歉才足以弥补自己因为任性跟自以为是带来的过错。丰一秒钟不醒过来，这种愧疚感就伴随她一秒；一分钟不醒过来，就会伴随她一分钟；一小时不醒过来，就会伴随着她一分钟；……如此以致，如果丰一辈子醒不过来，她就会愧疚一辈子。她不明白，她是那么不愿意看到别人难过，老天爷，为什么还是那么残忍，要在遥远的天上眼睁睁地看她伤心呢？她从来不怨天尤人，一向服从命运的安排，可是，为什么，上天还是不肯放过她呢？她有点明白封建社会的穷苦老百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凄惨了！
　　人要在怎么样的心境下，才能有那样的凄惨啊！翳的脸上又被泪水覆盖了。翳这些日子以来流的眼泪，仿佛是要把大学里少流的眼泪都补回来似的。
　　翳握着丰的手，注视着他苍白的脸，心里面一直在祈求着上苍“一定要让丰平平安安的”。可是，丰依然没什么起色。房间里死一般的静寂，让翳真的很害怕。可是，握住丰的手，她就像握住了全世界的力量，她一点也不怕了。她记得丰曾经说过，“你是我的精神支柱”。她反复地跟丰说着这句话，她以前也好像告诉丰“你也是”，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现在有机会了，可是说了这么多遍，丰能听到吗？
　　翳说得累了，又睡过去了，迷糊中觉得丰的脸上有一种晶莹的东西还在动。可是，她太累了，又一天没吃东西，连撑开眼皮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再次醒来是因为觉得有双细嫩的手正抚摸着她的脸颊。她动了动，抬起了头，“你醒啦？”她狠狠地捏了自己一把，好痛啊，不是在做梦。她欣喜地跑去值班室把医生叫了过来，一蹦一跳的样子，让丰又看到了高中时的那个小女生。丰又笑了。丰已经觉得自己好久没有笑过了。医生终于报给翳第一个好消息，“谢天谢地，他在24小时的最后关头终于醒过来了，暂时是没有危险啦！”翳当时就喜形于色了，笑盈盈地看着翳，像是很久没有看见他了。不过，她是好久没有这么细细得盯着他看了。过了好久，她才大叫一声，如梦清醒般，“还没给伯父伯母打电话呢！”“什么，我爸我妈也来了，你怎么把他们也叫来了呢？他们会急坏的！”“可是，你当时昏迷不醒，还没脱离危险期，我怎么能……”“翳，我明白，跟你开玩笑的！你快通知他们吧，也好让他们放心！”翳依言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丰靠在枕头上，看着翳客客气气地跟爸妈说完他醒来的好消息。“翳，谢谢你！”“谢我？谢我什么啊？”翳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刚刚快进鬼门关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说‘丰，你也是我的精神支柱’，那个人说了好久好久，一直把我从鬼门关拉到了这里。翳，难道那个人不是你吗？我可只对你一个人说过‘你是我的精神支柱’哦！”丰说得那么悬乎悬乎的，还鬼门关，真不知道，最近他是不是被洗脑了。丰以前是最讨厌迷信的事的，没想到现在也会用这一套来唬弄人。但是，翳的心里还是听得喜滋滋的，嘴上却仍是那句“讨厌，又拿人家开玩笑！”那一刻，两个人都像回到了从前。那么没什么距离地说着，笑着。感觉那么甜蜜，那么美好。翳能感觉到丰的改变，变得越来越适合她；丰也能感受到翳的成长，但仍不失当初的单纯。也许说，这样的两个人已经可以那么近，那么近，从来没有那么近过。前面在酒吧见面的尴尬早已一扫而空。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丰住院的时候，翳就早晨回家，到中午的时候炖个汤什么的送到医院，看丰吃完睡下了，再带丰的爸妈出去吃个饭。丰的爸妈一直待在医院也挺闷的，大家吃完了就一起逛逛再回，天天如此，倒也不寂寞。丰的妈妈倒是很守信用，很少问起她那个三月之期的结果。翳也从来不提起这件事。翳对丰的照顾，是众所周知了，就连偶尔来医院探望的宇也看在眼里。
　　但是丰出院的那天，翳却没有去接他。丰的妈妈知道，那天就是所谓的三月之期的最后一天。所以，也没有当回事，只让丰晚上去翳的酒吧看看。没有说为什么，连丰都觉得妈妈有点神神秘秘的。
　　时间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丰到酒吧的时候，发现宇竟然也已经在那里了。更奇怪的是，这个在他心目中应该很骄傲的老板竟是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酒。他很好奇，所以舍弃了自己喜欢已久的“专座”，也到了吧台。“你好！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哦？是你啊？其实，我有的时候倒希望自己坏一点，从来没有救过你！”说话的声音有点异样了。“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啊！”丰只听得这话怪不啦叽的，满不是滋味的。“丰，我能这么叫你吗？你知不知道，我和翳之间有一个约定……”“约定？什么约定？”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件事跟他妈妈神神秘秘地让他来酒吧有点关联。果然，宇接下来的话，让他大吃一惊，“我跟翳约定好，用三个月的时间在你和我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本来，你不出现，或者你没有为了在雨中追她而住院，没有这一切的一切，她最后选择的人一定是我。你知道吗？所以啊，这些日子在医院，我看到她那样对你，真的有点后悔当初我……唉，算了，翳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说什么也没用了！我看她可能是这阶段在医院照顾你，每天都只睡那么几个小时，今天补觉去了！唉！”丰是越听越听不下去了。“可是，你不觉得，如果她要补觉，也不该忘了我今天出院啊？”“你说什么？她今天没去医院？可是，她也没去公司啊！”丰的话让他的酒意顿时少了很多。难道这就是翳最后的决定，他在心里暗暗想着，但却没有说出来。丰到此刻也恍然大悟，妈妈为什么一定要他来酒吧。为什么翳今天会没有在医院出现，为什么她前面一阵子会对他那么关心，甚至在前面一晚，还在问他“丰，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为了某个原因，离开了你，你会不会怪我？”丰联系着一切的一切，想起来也不是很困难了。他当时的回答是，“如果你得到了幸福，我不但不会怪你，相反，会永远祝福你！但是，如果你不幸福，我会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他还想说的是，“我这辈子，心中只能容得下你一个人”，却被翳堵住了嘴，没有让他说出来。翳说，“人是应该知足的，那样你才能幸福！丰，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幸福！”“嗯，有你这样陪在身边，我已经知足了！”翳当时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他本来以为翳是因为害羞才会那样，现在看来，原来翳不想让自己看到她的表情。丰回想自己千辛万苦，从北京到上海，在茫茫人海中在这样一个小小的酒吧再次遇到她，没想到，却只是不到两个月的相聚，就这样收场。他突然之间，什么都懂了。原来说成全永远是一种理想状态，这个社会，忘却才是最好的成全。际遇是会变的，沉浸在过去里面，就该知足了。他本来是只想看看翳，看看她是不是幸福。可是，在知道她暂时和她的老板还没有确立关系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跟她复合，她一定是因为为难了，才会离开的。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桐，你老板说过她今天不过来吗？”桐点点头。“嗯，老板昨天晚上来酒吧找我，还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奇怪的话？她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们吗？”桐看了宇一眼，又点了点头。“老板昨天来酒吧，就把我叫到了后面，还交代我要好好工作，不能辜负她的希望，她还让我要好好管理酒吧，说要把帐交到唐先生那边……”说到这，又忍不住看了看宇。宇也听得怪怪的，什么叫把帐交到他那里，难道她是……他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就算怪自己逼得太紧，也没必要跟他分这么清楚吧！再怎么说，这也已经算送给她的东西，用得着这样吗？况且，她还打不打算在公司待下去了。虽然，他知道这个理由实在算不上什么理由，凭翳的本事，在哪儿会愁没办法混口饭吃。真是因为翳太能干了，他才会对她这么这么着迷。丰看他们两个突然都不说话，有点等不下去了，“那她有留下什么别的东西没？”桐看了他一眼，有点奇怪，为什么自己没说出来的事情，他竟能未卜先知呢？但还是说了，“是，有，有给你们一人留一封信，但是，因为她也交代了，如果你们没来，或者没有提起，这两封信也不要交给你们。”“哦？”他觉得，留信是翳最习惯的事情，以前他们闹别扭的时候，翳总是会给他点纸条什么的，或者有什么话说不出口的，也会用这种方式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但是，她从来不会写了东西，却不愿意别人看到啊，这有点不像翳的风格了。“那现在我们问了，你就把东西给我们吧！”桐没有说话，进了休息室，出来的时候果然拿了两个信封。信封很精美，一只贴彩的蝴蝶，展翅欲飞的。背景的颜色不是很鲜艳，甚至让人觉得冷清。两个人对望了一下，同时打开信封，看了看，又同时对望了一下。“什么意思啊？”宇首先忍不住问丰。丰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天两个人喝到半夜才回去。两个酒鬼，醉得东倒西歪的，桐不放心，只好跟了出去。结果两个人就那么拥着，你说我醉了，我说你醉了。小桐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他一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但他还是看得出来，这两个哥哥都很喜欢他的老板。他们之所以今天喝得这么稀里糊涂的，全是因为老板。他不明白老板和他们到底什么关系，甚至不明白老板有时说的话。他记得，他当初问老板丰是谁的时候，老板跟他说该明白的时候就会明白了。可是什么是该明白的时候呢？这个时候还要等多久呢？他都不清楚。
　　他更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两个人回家的方向是同一个？他们不像是住在一起的啊！他们甚至有点敌对的味道在里面，但是，看他们对彼此，好像又客客气气的。这些，他都不懂，他只想看到他们两个人现在能安安全全回到家。所以也就不吭声，跟在他们后面。 
　　最后，他们到了一幢挺大的房子前面。房子前面的花台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绿色的爬山虎爬满了墙，紫藤萝像瀑布一样漂亮。显而易见的是，这个家的主人该是对一些东西甚有偏爱的。譬如说，花园里的花没有草多，而且大多数都是不起眼的小花。星星点点的在总草丛中，别有一番滋味。他猛然惊醒，难道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很尊敬的老板的家。但是老板在酒吧的装潢的风格和这里真的是很不一样啊！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酒吧是宇全部弄好了，送给翳的。翳接受了这份礼物，没有把它改得面目全非的道理啊！
　　只见那两个喝得醉醺醺的人同时望着楼上对着花园的那间房间发呆，嘴里还都喃喃地重复着，“她果然不在家！她果然不在家！……”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倒在了门口，不省人事了。桐不放心让他们就这样在地上睡一夜，入秋了，夜间露水很重，太凉了。他就招了一辆计程车，把他们两个都带去了自己住的地方。桐住的地方不大，但三个大男人，勉强也能睡得下。
　　第二天那两个昨晚喝得烂醉的人，比桐还先醒了过来。他们面面相觑，意思是“我们怎么会睡在这啊”，接着又苦笑了一下。摸摸头，还疼得挺厉害的。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起来，拍了熟睡中的桐一下，看了看，没什么反应，就一前一后的离开了。两个人，都各自去了公司。丰住院好几天，公司的事也堆了不少，还是决定要回去一趟的。
　　到了公司，他给她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她妈妈问他“情况怎么样”，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问“妈妈，如果我辞掉现在的工作，你会不会答应？”丰的妈妈叹了口气，“如果你认为值得，爸爸妈妈也都会支持你的！孩子，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丰说了句“谢谢妈妈”，就把电话挂了。想想他妈妈为他操劳了一辈子，本以为老来可以享享清福了，没想到一段过去的感情竟会把一切发展成这样！在他眼里，妈妈不仅是一个慈母，更是一个良朋好友，无话不说，所有自小他就习惯了事事靠妈妈拿主意，什么事情都要请示妈妈。但是和翳之间的一切，他却都是自己决定。翳在他心目中的与众不同，就可想而知了。他想起自己对翳的承诺，所以已经决定放下一切，去找她，哪怕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到她。
　　而宇回到公司，就发现桌上有一封信，是翳的辞呈。信中语气恳切，用词委婉，句句出自肺腑。另外给了一个小纸条，写了“学长，谢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三月之约，请恕我最后选择不辞而别。我知道您对我的用心良苦，也不忍辜负丰对我的一往情深。你们两个都是世上少有的好男子，实在不应该花心思在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孩子身上。请原谅我！祝你早日找到让你如意的女孩子。”落款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翳。宇曾经在萌的那部作品的扉页见过。自那以后，宇曾经无数次恳求翳给它签个名，翳都没有肯。没想到，如今得到了这个签名，翳却离开了。泪水再也忍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淌。此刻方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不是戏言。一直认为女人与自己永远扯不上什么大关系的人，没想到竟会为一个女孩子哭得这么凄惨！不过，让他欣慰的是，翳还是设想得挺周到的，等于用另一种方式跟他告别了。现在，对萌的那一句话，他算是彻底懂了，不属于自己的恶东西，再怎么强求也是没用的。强求的结果，只是让结局提前出现而已。回头想想，如果他从来没有跟翳订什么三月之期，那么翳可能就不会离开。如果自己自作聪明，让她一个人面对公司繁重的事务和酒吧的经营，翳和丰的重逢也许不会有结果。抑或者，如果不是他放不下尊严，硬要守什么三月之约，就不会让丰有机会每天送翳回家。独处的时候，是最能挖掘出一些东西的。或者，今天的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不听人言，怪不得任何人！想到这，他又想到了一个人——萌。只有萌有可能知道翳去了那里。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是很危险的。抱着一线希望，他拨通了萌的电话。
　　结果是毋庸置疑的。电话那头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很意外，仿佛压根不知道翳已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一样。萌虽然是个守口如瓶的人，但那种语气，绝对不像是装出来的。但是，他却很奇怪，为什么翳没告诉萌这件事，她都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翳此刻正藏在萌那里。而翳早就交待过萌，接他们两个的电话时要像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一样，这样，他们才会相信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萌虽然不喜欢骗人，但权益之下，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了。
　　萌到了翳那边，只待了两天就走了。但也是留书出走，至于去了哪里，连萌也没有告诉。萌知道她心里难受，只好随她去了。
　　至此，除了翳本人，已经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了。大家只是各自猜测着她去了哪里，在回忆中过着日子。
　　宇每天守着空空的办公室。小芹调去了人事部。整个公司里，本来只有他和翳的办公室安排了秘书。因为两个人等于掌握了公司最重要的动向。现在翳走了，小芹就等于没有了头。宇考虑再三，觉得这个丫头还蛮机灵的，自打翳进来就跟在翳身边，很讨人喜欢，把她赶走太不人道，也太可惜了。这况且，把她留下来，也可以以防万一，万一翳回来，也不用到处麻烦。现在找工作的人是不少，但用人单位能百个当中挑中一个就很难得了。所以，就把小芹暂时安置了下来。小芹本来也觉得，只会当个秘书，有的时候还真的是身不由己，学个东西总是好的，也就欣然允诺了。自此，翳的办公室就彻底地成了宇“缅怀”她的地方。他每天都会去翳的办公室转一圈。下班后，等大家都走了，又亲自去把翳的办公室打理好。他仿佛能感觉得到翳残留的气息一样，依恋着这个办公室。大家看在眼里，背地里纷纷议论着，但大多数都是说是老板辜负了翳，翳才会走。人云亦云得多了，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虽然也知道翳的走有一半是因他而起，但他已经很难受了，听到这些无异于往他伤口上撒盐。可恶那些，会嚼舌根胜于干事的人还乐此不疲地宣扬着。宇急怒攻心之下，住进了医院。经过检查，是急性胃炎。幸好发现得及时，没什么大碍。自打翳离开以后，他就没好好吃过东西。吃早饭的时候，总是想起翳唯一一次和他一起吃早饭的情形。他回味着翳做的早饭的味道，总是嫌外面的东西越来越难吃了。吃午饭的时候，以前也能和翳一起，在职工餐厅用餐。现在没有了翳，餐厅都显得空荡起来，他想想就心酸，也就吃不下了。至于到了晚上，本来就是和翳一起下班，吃晚饭就去酒吧坐坐。他有点怀念那次的赔罪晚餐，虽然被宰了，但却吃得他心甘情愿地掏钱。现在想想，不知道翳有没有吃那个提拉米苏呢？
　　人活在记忆里，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因为回忆，看得见摸不着，说它空它就空，说它真它又真。人最大的悲哀不在于回忆，而在于喜欢拿回忆中的事情跟现在的状况做比较，然后就会越来越讨厌现在，烦恼也就会越堆越多了。
　　宇很快就出院了。这种病是需要自己悉心调理才会好的。待在医院的日子，让他更加怀念起翳来。同样是住院，丰就能得到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他却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来探望过他的统共才两个。一个是他的秘书。老板没去公司，第一个知道的也只有秘书。至于，另外一个，倒是他想不到的人——丰。丰那天路过宇的公司，想到“两个人也算朋友一场”，想跟他辞行。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住院了。住的医院就在他上次住的医院。他想起自己住院，又有爸妈相伴左右，又是翳的悉心照顾的，而他虽然掌控者一个偌大的公司，却连一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太冷清了。所以，就去医院陪了他会。
　　这样两个人见面，能聊的东西能有几样。话没说几句就绕到了翳的身上。无疑是增添了一些伤感。看到宇平时那么健康的人说倒下就倒下了，丰也不免多了些感慨，只是，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宇问及丰往后有什么打算的时候，丰照实说“自己想去找翳”。宇很惊讶，“难道，你知道她在哪吗？”“老实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像这次一样，我们一定会重逢的。”宇此刻终于真正明白了，翳选择逃开的原因。幸福是不能拥有太多的，什么东西一过头，就失去了它原来的意义了。他佩服丰，看起来那么娇弱的一个人，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子，不怕千难万险，路远迢迢，前途未卜地去找。这份为爱的执著，他恐怕没办法与其相比。当然，他心里想的，是过于自谦了。如果他没有这份执著，他就不会躺在病床上了！只是，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爱就爱了，真正陷进去的时候，是没有孰深孰浅的。
　　丰离开医院的时候，千头万绪的，真的感到世事难料了。虽然以前翳老是跟他提到这个词，而他也丝毫不以为然，还数落她说，“小丫头片子，知道个什么呀，别没事，学那些和尚尼姑的，口里念着阿弥陀佛，还说什么世事难料，你懂什么呀！”翳每次都用同一句话堵他的嘴，“哼，说了你也不懂！”但是现在他懂的时候，翳却已经不在她身边了。至于，翳究竟为什么会在那时就有那样的感慨，现在也不是他最关心的事了。在他想来，找到翳才是最重要的。翳虽然已经参加工作了，但毕竟社会阅历尚浅，认人识人的本事还不强，在外面多呆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因为要向总公司递交辞呈，他的第一站也就定在了北京。翳最好的朋友也在那，找她打听，这也算是最方便不过的捷径了。他抵达萌的住址附近的时候才给萌打的电话。萌还没有睡醒的样子，说起话来迷迷糊糊的，还有点打哆嗦。丰想，就算翳果真在萌那边，萌也不会真见得就会说实话。所以决定，索性来个一探究竟。他在北京的人脉，早就打听好了萌的详细住址，现在确定她在家，还真是个绝妙良机，他哪里肯放过啊。
　　到了萌的家里，好半天屋里才有反应。萌出来开门的时候果然很没精神，手脚都有点发抖，这是半点也伪装不来的。“萌？你是不是病啦？”伸手一摸额头，还真的烧得厉害。翳在这，是绝对不会任由萌烧成这样，也不闻不问的。确定翳不在这边，就急急地把她送去了医院。想想最近大家还都挺多灾多难的，竟接二连三地有人住院，忍不住叹了口气。萌勉强笑了一下，“我说，高中的时候，你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对所有人都爱理不理的，怎么这时也多愁善感起来了？”丰苦笑着回答，“我只是觉得命运真的很爱捉弄人。既然安排了翳能和她的老板处得那么幸福，为什么还要设计我们的重逢？既然安排了重逢，又问什么要安排我们的再次离别？看到她老板因为她的离开，终日茶饭不思的，最终也住进了医院。这么健康的一个人，你说，怎么，这病来，还真的如山崩了一样，倒得那么快呢？”萌看了看丰，“难怪翳会这样喜欢你，这么久都没有忘记过？看来他早就看出你和她之间的相似了！”“什么相似？”“一样的多愁善感，一样的为别人着想，又一样的念旧！或者，这就是你们冥冥之中吸引着彼此的一条线吧！”“但愿如此吧！”再看丰的时候，他已经把头扭向窗外了。萌心里暗暗叹息，如果这两个痴情的男孩子有一个喜欢的人是身为翳的好友的她，事情也许就都不一样了。她对这两个人也很有好感。不停地听翳提起他们两个人，萌已经也融入他们的感情当中而不自知了。萌希望自己也能像翳一样轰轰烈烈地爱一场。那样，她才真的算不枉此生。翳老是说她要求太高了，不懂得珍惜眼前的。她当然明白她指的是谁，但是，她每次都跟翳打马虎眼遮掩过去了。翳又不忍心逼她，也就懒得过问了。不过，现在在医院，她看到这个以前一向在翳面前贬他为“冷血恶魔”的丰竟能为爱如此痴狂，她的心也终于开始动摇了。
　　有道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第六章
 　　幸好萌只是感冒发烧，虽然严重了一点。住了一天医院也就好得差不多了。丰不会做饭菜什么的，只能去买现成的。现成的虽然味道也不错，但是营养却远远不能跟自己做的相提并论。丰这次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比不上翳的。
　　萌回家又躺了几天，总算是恢复了。恰逢丰那边的手续也办完，顺便来跟她告别。萌想人家照顾自己这么久，也怪不好意思的。毕竟非亲非故的，说什么也要下个厨，吃完了再走。吃饭的时候，萌说，“我想，你该是吃过翳做的菜了，恐怕是看不上我做的了，不过，我也是难得下厨的，你就将就一下吧！”丰嘴里面连连说“不会”，心里却是更加想起翳炖的汤来。刚想着汤，萌已经把汤盛上了桌。丰尝了一口，跟翳做的味道有几分相似，就忍不住多喝了几勺。只听得萌说，“其实，这汤是翳这次来的时候教我的！”“这次？你不是跟宇说，她没有来过你这儿吗？”“不是，翳当时真的在我这里，只是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们两个！”“为什么，难得她不知道我们两个有多担心她吗？”“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走，难道你还没明白吗？”“可是，我真的不懂啊！”“那你总该知道她和宇之间的那个约定吧！如果你没有出现，那么现在她也许已经是宇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虽然，她也明白，要彻底把你忘记，是不可能的！但是，宇答应过她，如果她选择的是她，即便她心中仍然有你，他也会好好对她，照顾她一生一世！这样的宽容，不是真心爱她是很难容忍的！所以，如果翳选择的是你，那么她势必会对不起宇。更何况，你雨中追逐的那一段，偏偏是宇救了你，翳感动你为她那么做，可是不管从感情上还是从恩情上，对宇有所亏欠，所以她断难选择你。可是，同样的，如果她选择的是宇，那么她又于心不忍，听了你妈妈对以前一切的解释，她对你的感情已经更加深沉了。本来就没有忘记你，大学里面你和宇，一个是她的榜样，精神动力，一个是她的精神支柱。这次你妈来把一切都澄清了，旧情复燃起来，一切又岂是她能控制？所以，要她选择宇，也是万万不能。翳最后选择这样的结束，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不觉得吗？”丰此刻真的不想哭，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流。萌分析了翳这样决定的原因，他才明白最苦的人原来还是翳。既然不管她选择谁，都会有人受到伤害，那她的走或许能给人更多的期盼。虽然时间能改变一切不是对所有的感情都适用，但时间的作用还是无法小瞧的。如果上天能体恤她的一片真情，自然会帮她作出选择的。“那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呢？”“我不知道。”“怎么可能？就算她跟全世界失去联络，也不会不让你知道她的去向的！”“丰，你相信我，好吗？我真的不知道！因为翳知道，就算我瞒得过宇，也绝对瞒不过你！”“萌！你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丰，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也喜欢你，而且从来没有比翳少过。翳几次与你闹别扭，应该都提到我了，不是吗？”“是，可是，我一向觉得那是她胡思乱想，吃干醋……”“那你以为，要换了其他人，身为翳最好的朋友，知道你伤害翳那么深，没有听过任何的解释，还会告诉你关于翳的那么多事吗？”“可是，你不是一直对我印象不是很好吗？”“我知道，我可能怎么说你也不明白。这是我上次签售的书，送给你！也许看了，你也就明白了！”丰接过书，包装得很好，显见准备了很久，就是没有拿出来！“那好吧！我愿意相信你！只是，这茫茫人海，她什么线索都没留，可叫我从何找起呢！”萌看他拿了书，没翻一下就放进了包里面，紧接着想到的还是翳，不觉又点起不打一处来了，“我知道现在一切事情都不能减少你要找到她的决心。我把一切说出来，你就算不肯接受我，也不用这么不当一回事吧！”“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好了，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都懂。没吃过猪肉，还没听过猪哼哼嘛！我虽然写了这么多东西，但所有的东西都不是以我为背景写的，所有的蓝图都是翳，而且故事的结局都是完美的。我喜欢翳，绝对不会比你少。我也知道，那是两种不一样的情感，但是程度上是一样的。翳是那样单纯，善良，就算看到你跟我谈话时的样子有点亲密，跟你吃醋了，她也会告诉我。再加上，旁观者清，所以，我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你们之间的感情。”她停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说实在的，我真的很羡慕翳，有的时候甚至有点嫉妒她。她对你那么专制，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管。有的时候，她对你的那种专制的爱让我都有点看不过去，而希望你能跟她分手，那样我就有机会了。我知道，我这样想是很自私……甚至，作为她从初中开始的死党，我有这样的想法简直就是卑劣下贱。直到你与她分手以后，我才明白在你的心里，根本不可能容得下我。以前，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把我当朋友，等到你们分开了，那我们之间也没有了什么直接联系。虽然大学毕业以后，我们同在北京，但是却连面都见不到。等到好不容易见到了，你问我要了电话号码，问的却全是翳的事。表面上，翳在感情上是个很豁达的人，她总是说，‘其实，感情呢，是一种成全！成全你爱的那个人，让他得到幸福，你才会幸福。分手，只是成全必经的一步。’虽然我也知道，她并没有放下你，但是她说的话是不错的。所以，我愿意成全你们。当然，我当初告诉你一切，也是有私心的。我见过宇，我觉得以他大学几年对翳的影响以及他对翳的一片真情，要感动翳不是难事。如果翳成了他的女朋友，那你也就会彻底死心，那样，你才有可能会接纳我的感情。但是，没想到，一切竟还是不能尽如人意。你们之间的感情争端竟会如此收场。翳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你会追到上海去绝对不是偶然，自然而然也就连到了我身上。她虽然没有怪我。但是，还是不希望我再能多介入点什么，这次竟对我也作出了留书出走……”“留书？”“是啊！翳跟我告别，从来都是说清楚会去哪，大概去多久的。没想到，这次竟也一反常态了!”“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把她的留书给我看一下？”丰对翳留的东西越来越感兴趣了。“这……好吧！”萌本来是有点为难，但最后还是答应了。没想到翳的书信内容，竟是“萌，你一定要记得把握眼前人，相信我，结局都是上天安排好的！”“眼前人？翳指的难道是我？”丰有点奇怪。“嗯，”萌点了点头，“其实，你以前还在北京工作的时候，翳就一直劝我找个机会跟你说清楚。她说，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你都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既然爱上了，就不能一直躲避，躲避是逃避不了问题的，不是吗？可是我始终没有勇气去找你。虽然在你联系我之前，我一直知道你的联系方式，翳早就帮我打听好了你换的新号。而且到后来，她又经常问我一些逃避问题的方法，让我觉得其实一直逃避也挺好的，起码没有结果，就无所谓伤心。这次，翳走之前，竟然又旧事重提，连我都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了!”丰了解翳的为人，知道她劝萌向他表白的事肯定假不了。可是，萌的话，他总觉得没办法尽信，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丰离开萌的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本来想当天离开北京的丰，只能继续在这边多待一天。萌很热情地送他到家门口，眼睛里丝毫没有被拒绝的悲伤。丰以为萌能够在感情上那么帮助翳，该是比翳更加豁达，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萌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他竟然从来都没有感觉到。他真的太大意了！其实，这也压根不能怨他，高中时的他孤芳自赏的，眼中幸好还有一个翳，否则真会让人怀疑这人神经是不是有问题。他眼睛就像是直的，根本就注意不到与他不相干的人。
　　第二天早晨，丰正在熟睡中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萌的电话。萌在电话里说，“我刚刚接到翳的电话，你来我这里吃个早饭吧，我顺便告诉你一些事情啊！”听到有翳的消息，丰有再多的睡意也消失无遗了。赶到萌那里的时候，萌刚好盛好了自己煮的八宝粥。“哎哟，就算有翳的消息，也不用赶这么快吧！”“呵呵，你就不要再取笑我了！”“你那么急地赶过来，还没吃早饭吧，你还是先喝粥吧，喝完再告诉你！好不好？”丰没办法，只好以最快的速度把粥喝完了。喝完才觉得，这粥还真的有点烫！更奇怪的是，他觉得头突然晕了起来，眼前的萌变得越来越模糊。他拼了命地想把眼睛睁开，却发现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丰醒来的时候，翳正好站在面前。他刚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此刻正全身□裸地躺在被窝里。而站在门旁边的，是睡衣都被撕破了的萌，一身的狼狈。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萌，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萌本来是哆哆嗦嗦地站在旁边，眼睛里充满了无辜与委屈，听到丰说的话，竟是蹲了下去，把头都埋起来了。翳看着就心疼。“自己做错了事，还要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身上赖，你还算不算男子汉？”“翳，你听我说，听我解释，好不好？”他急得想跳出来，想拉住翳的手，让她能静下心来，听他解释，可是一想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被窝里，哪里还有脸出来？“解释？你想怎么解释？”说完，看了一下蹲在那边抽噎的萌，甩了句，“是个男的就拿出男孩子的担当”，就破门而出了。
　　翳几乎是一直哭着走的。她想着那个为了自己，从北京跑到上海的丰，在雨中追逐的丰，在医院对自己山盟海誓的丰，没想到竟是眼前这样一个坏胚子！她想当初的三月之期，自己就是因为相让他再追到北京来，找到她。这样她就有理由拒绝宇了。虽说这两个人对她都很重要，但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他更重要一些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就算是和她的好朋友，他们也不能那么无视她的存在啊！他们一个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自己最心爱的人，她到底该怎么办?他越来越想不通：如果不在乎我，何必那么多此一举地到上海去找我呢？难道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他很开心吗？四年前伤我那么深，四年后又用这种手段彻底的伤害我的自尊！天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问了无数个为什么，可是没有人可以回答她，没有人！
　　翳最后又魂不守舍地回到了上海。她又跑去宇那边应聘。宇看到她回来，当然开心了！马上带她去了她原来的办公室，并告诉她，这个办公室她走了以后，只有他一个人进去过，而且。他每天都会认认真真地打扫一遍，就希望有一天，她回来的时候，可以直接就坐在里面。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真的回来了。宇还说，“翳，我再也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能每天都看到你，我就知……”翳像没听懂他的话一样，突然插进来，“宇，我现在告诉你，三月之约的结果，我选择的是你！”话还没说完，两眼就泪汪汪的。宇以为她是因为一时之间宣布这件关乎她一生的大事，有点激动，也没有怎么在意。只是又把她紧紧地拥在了怀里，他抱得好紧，似乎是怕一松手，翳就会凭空消失了一样。
　　翳被他这样拥着，眼泪流得越来越酣畅淋漓了。以致宇松开她的时候，衬衣上都被弄湿了俄一大片。翳此刻觉得，原来眼前的男子是多么关心她，爱她。至于他是不是自己的最爱，已经不再重要了！女孩子在感情上受到致命的伤害的时候，要想从伤痛中恢复，就会找一个喜欢自己胜过自己喜欢的男子，被呵护着度过一生来避免再次受伤。翳以前对丰的妈妈是这么说，而现在也这么做了！
　　下班以后，宇说要带翳到那个她最喜欢的餐厅庆祝。翳本来推说“自己太累了，想回去休息了”不想去的，可宇死活都不依，硬把她拽到了那间顶好的西餐厅。宇让翳自己点点爱吃的。翳说她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塞点什么就好了。宇觉得翳这次回来怪怪的，但又不好意思问，生怕说出来了，翳就会反悔了。他知道自己有多么离不开翳，所以不舍得这么做。最后，宇为两个人点了几个东西。两个人各有心事地面对面坐着。跟上次一样，服务员一开始就为翳端上了提拉米苏。虽然是甜点，本不应该当头盘，但因为翳上次说，自己最喜欢吃提拉米苏了，从第一次吃西餐就开始了！而且上次吃的特别带劲。结果，今天翳看到提拉米苏，眼泪又是簌簌地往下掉。她一边吃眼泪一边滴在上面。连宇都有点不忍心看下去了。翳突然说，她想喝葡萄酒。宇看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本来是不想她喝的，可又怕她不高兴，只好依了她。翳不停地喝着，像上次一样，把宇的那一份也喝光了。宇本来要开车回去，也没打算喝，只是看她那么一杯接一杯地干着，好像不知道这酒也会醉人一样。宇无奈地看着她，又不敢劝，事实上也知道劝了也没用，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借酒浇愁是很正常的事。
　　翳那晚喝醉了。宇把她送回了家。看她吃进去的东西差不多都吐空了，才放心地到楼下的客厅去睡了。 醉酒是最难受的。胃里空空的，还是会有东西在里面乱蹿。宇看着翳难免难受的样子，实在有点于心不忍。
　　翳回来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过就那么半个月不到的光景，怎么会这样呢？他实在是想不通。
　　第二天．翳醒来的时候，宇已经自己悄悄地下厨做早餐了。翳的冰箱里也没多少东西，将就一下也只能那样了。宇想翳肚里空空的，也吃不下沙拉一类的东西，就特意为她熬了小米粥。还炒了鸡蛋，嫩黄嫩黄的，一看就知道恰到好处。宇是很少自己煮东西吃的，可是现在为了翳，也只能勉为其难了。说勉强其实是有点过头的。昨天翳答应跟他在一起后，他的心里像是绽开了一朵花，乐得不得了，现在要他干什么都不是难事了。本来也就是嘛，“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翳昨天醉酒后难受了那么一场，脑子也清醒了起来。看来物极必反是真有其事了。昨天醉得神志不清的，今天又好了。但是，醉酒的滋味还是很难受，最里面残留的味道也好难闻。她一大早就跑去洗澡间想冲个澡，却闻见旁边的卫生间里面也有好重的味道。就先把那里打扫了一下。可转念想想，自己昨天那么不省人事，和衣而睡，应该不会自己跑去卫生间吐了，还不能殃及身上的衣服和其他的东西的。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心里一下子害怕起来。“难道是宇把我送回来的？”看来她脑子还是没彻底清醒，昨晚上一起吃饭的就他们两个人，送她回来的，除了宇，还能有谁？
　　翳冲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下去了。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宇笑盈盈地看着翳。“你下来啦？”翳仿佛又回到了原来那个冷冰冰的翳。脸上又仿佛抹了一层霜。“嗯！”回答也是冷冷的，“你怎么会在我家？”“你昨天喝醉了，我送你回来以后，看你很难受，就让你吐光了才让你睡，而那样一折腾都到半夜了，所以我就在你客厅睡了一夜，你不会不高兴吧？”宇明知道这么一说，翳就算不高兴也不好意思了。翳此刻疑团尽释，心里的疙瘩也没有了。想她大概是在萌家里面看到那一幕以后，心里面就怕怕的，对男孩子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她始终是有心理障碍了。
　　宇煮的粥火候挺够，米化开了，吃在嘴里，不用嚼就可以进肚子了。对翳来说，这样的早餐还真合适。
　　翳以后的日子就一天一天平静地过着。和以前一样，在公司、酒吧、家之间三点一线地过着。不过，身边有宇一直陪着。至少心里也有点安慰了。宇好像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寸步都不愿离开翳的样子。好在翳一心只在工作上，也没什么心情注意这种几乎等于被监控的局面。她甚至是感激宇为她安排好了一切，根本不用她操一点心。
　　宇把小芹调回了翳那边。小芹这阶段好像也长大了很多，说话也分该说和不该说了，这本来是件挺明显的事情，但翳好像也没有发现。反正现在呢，她也不敢再彻底相信任何人。至亲至爱的人那么背叛她，她还能相信谁呢？她也不像以前那样真心诚意地关心一个人了，当然对小芹世俗的成长也就不注意了。她的眼中只剩下自己。自己生活得很好，就已经够了。当然，她还是没有什么坏心眼，她只是对别人漠不关心，只是这样而已。
　　突然有一天，翳突然对宇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是不是应该带我见见你的父母呢？”“翳，你是在说笑吧！”“说笑？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不是，我当然想了，只是……只是没想到……”“没想到我愿意，是吧？好了，既然我说了，你就准备一下吧！”言语中，没有宇辩解的余地。宇虽然有点怀疑翳心里面藏着他不知道的事，但是，今天翳说的话，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奢求呢？
　　翳和宇的父母见面得很顺利。翳本来就很乖巧，自然很能讨人欢心。而她又少有那种世俗的巴结，宇的父母对她的印象就更好了。宇的父母都是那种不喜欢激情的人。
　　据宇自己说，他爸爸和妈妈是父母之命的结合。只因为两个人的父母都是金融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之间的婚姻只是经济上的联姻而已。他们两个人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经历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所以，他们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重蹈他们的覆辙。偏偏这个儿子还真的不争气，在学校的时候，虽然身边献殷勤的女孩子不少，就是没看上一个。为了他的感情，两个人是煞费苦心。可是，总不能安排什么相亲吧！虽然相亲再发展起来的感情，也有很好的，但毕竟是没有自己找的来得自然。两个老人把体验自由恋爱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自然是不希望这中间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的。这也是为什么，宇虽然在事业上已经有大成了，他们也不催他考虑感情的原因了！这种事本来就是，急也急不来啊！
　　那顿饭，翳对宇的父母的印象也挺好的。两个人挺和善的，对她也客客气气的，言语之间，对她甚是赞赏。人对赞美她的人总是会自然而然地产生好感，要不怎么人的耳根总是很软的呢！好话人人爱听的嘛！
　　翳现在也是别无所求了，只要有人好好爱她，好好疼惜她，这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了。她已经随着自己的心意做了太多的事情了。现在，能避免伤害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适可而止，珍惜眼前人。她想，这真的很讽刺，丰对萌这样，难道也是“珍惜眼前人”吗？
　　没过几天，宇就问翳，“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的爸爸妈妈啊？”翳犹豫了一会，说，“我安排一下，再过几天吧！”表情淡淡的，宇也没好意思再多说。几天后，宇见到了翳的父母。当然先是不免客套了几句，但很快也就进入了正题。宇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希望二老和男方父母碰一下面，决定一下什么时候结婚。“结婚？”二老是有点不理解的。在他们印象中，女儿从来没有跟他们提起过要结婚的事，怎么决定得这么仓促？“是啊，我们想近期就结婚了！”宇本来也是想当她爸妈的面试探她一下，见翳没阻止，心里偷着乐都来不及了。二老想想也是，女儿长大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对方又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能有什么意见！无非说点场面话，怕失了礼数，另外就是什么“一切就由男方父母作主就好了”。翳自始至终都没开口，只最好送了一下。宇很不解，忍不住问她：“怎么看起来你爸爸妈妈不像你的爸爸妈妈一样？”“你开什么玩笑？你放心，他们是我如假包换的双亲！”说完，就去忙自己的去了。
　　宇的爸妈很快为他们决定了婚期。宇的毛笔字很好，说什么“结婚可是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的事情”，一定坚持要自己写。翳硬是说，“不用这么费事，现在的电脑打印出来的字不是更好看吗？”“好看是好看，可是意义不一样啊！我可不想关系到你一生的大事，要准备的东西一样都不是自己亲手准备的！”翳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也就不好说什么了。看他每天晚上一下班就开始写请帖写到老晚，还挺心疼的。
　　宇的亲朋好友的名单好长，写了两个晚上才写完。想想也是，有钱人家，没那么多烦恼，有这么多亲戚来往也没什么稀奇啊！翳觉得这也很正常。终于写到翳那边的亲戚了。翳回答，不用了，我那边没什么亲戚！宇很奇怪，就算没有亲戚，爸妈总该请过来吧！ 
　　“翳，我们结婚的日子都已经定了，我们之间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呢？”“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翳显然不满宇这么问。“我的意思是，上次你爸爸妈妈来的时候，我就看你不太高兴，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所以连你那头的亲戚都不愿告诉我啊？”说话蛮委婉的，没有直接责怪翳不肯把名单给他，这话，一半像玩笑话，一半又是暗含深意。本来两个人到了谈婚论嫁的份上，这种话更像是两个人斗气的恶俏皮话了，万万没想到的是恰好触中了翳的心事。本来心里对他就有愧疚的翳，又不能发作，只好凑合着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我是那种人吗？”“那是为什么？”“这……这……，怎么说呢，这是因为，在我的心里那些亲戚都不算是我的亲戚了！我压根也没他们那帮子亲戚！”说到后面，声音都哽咽起来了。宇本来不想再看到翳流眼泪，可是，关系到他们的婚宴，他又怎么能不弄清楚呢！虽然为难，但还是要翳告诉他一切。翳想想也对，毕竟准备好了要生活在一起一辈子，他也有权力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家庭。虽然，在见了宇的父母以后，她以前在丰身上发的心病又发了。但是，能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况且，如果宇在乎自己的出身，一切还为时不晚。她一辈子没做过违背自己良心的事，如果要她因为自己的欺骗，在婚姻上对爱自己的人造成什么重大的伤害，她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婚姻是一场长途的旅行，不是儿戏。
　　翳最终告诉了宇关于自己家庭的一切。她本来有一个很平凡的家庭。家里面不是很有钱，但是生活还是过得和平常人一样，不会三餐不济，更不会没地方住。甚至说，有的时候生活比其他人家过得还好一点。因为她爸爸是个很爱酒的人，所以亲戚啊朋友啊，经常到他们家蹭饭吃，表面上说得很好，是来蹭酒的。喝酒总不会不用下酒菜吧！所以家里面的开支自然就很大了。家里面的两个有收入的人，都是工薪阶层，收入本来就很微薄。供她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外加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爸爸，家里面就没什么积蓄了。她妈妈是个很要强的人，拼死拼活地做，不就是为了唯一的女儿嘛！结果什么都没能创，自然心里就埋怨。久而久之的，两个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他爸爸喝醉了酒，也开始拿她妈妈“萝卜不当小菜”地拳脚相加。她妈妈动过死的念头都不止一次。后来，她爸爸下岗了。在家无所事事，不找个事做，补贴家用，还染上了赌博。每天照常是酒肉朋友，三天两头的带回来，当然这群人中，很常见的就是她那群亲戚！她妈妈敢怒而不敢言，想想自己每月的工资也算是前些年的好几倍了，比一般的女人赚得都要多不知道多少。可是有这么一个整天沉醉于喝酒赌博的丈夫，人家还能穿名牌，吃名菜，她确实只能平淡度日，心里自然不服气。但是，坐吃还有山空的一天，况且家里还没有一座金山银山什么的呢！翳的母亲有一天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苦日子，终于离开了家。那时翳才13岁。翳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虽然不明白什么是感情，但大致上也懂事了。她从小就不喜欢爸爸喝酒，喝醉了还骂人。她幸好每次都被妈妈藏起来了，才能幸免于难，心底里也知道，妈妈是疼自己的。可是，妈妈那一走，一个礼拜都没有回来。她的印象中，这段时间里面，她家的那群亲戚大多数都是在爸爸那里嚼舌根，说妈妈是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厮混，才不肯回来的。爸爸当然是很气愤了，又是摔东西又是干嘛的，家里面好好的东西都被摔得差不多了。连翳唯一的玩具熊也被他撕了个粉碎。后来，妈妈回来了，身上带着离婚协议证书。她爸爸丧失了工作，就靠老婆养着，哪里肯签哪，就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往她妈妈身上砍，嘴里还念叨着“我要你生作云家的人，死也要作云家的鬼。小云翳看到爸爸要杀妈妈，当然急了，就跑了过去，但这一下，却砍在了小翳的身上。翳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坐在她的身边。出院之后，她妈妈在家好好照顾她，她爸爸也像变了一个人，好好找了个工作，准备好好生活。不料，那群人假借着探病的名，在她妈妈那里嚼舌根说什么“这个人太危险了，以前那么死性不改的，只知道喝酒赌博，只怕以后狗也改不了吃屎，还是离婚的好啊”。翳年纪还小，不知道离婚意味了什么。到最后，不知怎么的，她爸爸妈妈还是离婚了。她被判给了妈妈。法院认为不管怎么说，女儿都是妈妈的心头肉，母性的关怀是没什么东西可以取代的。但是，翳还是很想爸爸。虽然在她的记忆里，爸爸就是那个酒鬼的形象，家里面的酒都能堆成山，还年年要自己制酒。还记得她爸爸跟她说过，“小翳啊，你长大的时候会不会买老酒给爸爸喝呢？”“当然会了！”然后爸爸就会在她脸上亲个不停。胡茬总是扎得她很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翳还是喜欢坐在爸爸的膝盖上，听爸爸讲故事。但是，爸爸妈妈离婚后，她就没怎么见过爸爸。据说，他找了一个新阿姨，又有了一个小弟弟。她老是念叨着“爸爸”“爸爸”的，她妈妈也很快帮她找了一个新爸爸，还带来了一个小妹妹。至此，她们家算是彻底地四分五裂了。虽然她的新爸爸很有钱，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对翳也很好。但是新的家庭，始终比不上原始家庭的美好的。翳高考完了，她新爸爸本来是想安排翳去上海念书的，还在那为她买了一套房子。但翳自己填了志愿，都没有跟家里提一下。翳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希望的就是能忘掉家里的一切。寒假回家，没待几天就又回学校了。暑假又压根不回去。很快的，对那些人也就没什么特别想念的了。
　　所以，在翳的心里，不管是她的爸爸，还是她的妈妈，都是不应该来参加她的婚礼的。因为他们共同破坏了属于她的美好家庭！既然没有想好要承担婚后的责任，他们根本就不应该结婚，更不应该生下她！至于那些亲戚，全是些“墙头草，两边倒”的家伙，也是罪大恶极的！
　　翳说得愤愤的，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流着。宇看着翳这么伤心的样子，恨不得那把刀杀了自己，一了百了。他把翳拥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说着，“翳，乖，不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勉强你说的！”“不，你不用这么自责，这些话我除了能对你说，还能对谁说呢？”宇想到了萌，但是没有说出来，翳都已经认为自己是最重要的人了，享受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吗？

                  第七章（完结）
　　宇没有再问翳要女方亲朋好友的名单，但是却邀请了两个他自认为很重要的人——丰和萌。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曾经发生的事，也难怪会这样做了。等翳发现的时候，请帖已经在派人送去的途中了。翳想想，这样一来也好，彻底断了两个人的念头。
　　婚礼如期举行。大家兴高采烈的，形式很隆重，新郎新娘也满面春风的。正当新郎新娘要交换戒指的时候，有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拉起翳的手就想把她往外面拉。“萌？”宇一脸惊慌地看着那个闯入者，另一只手早已拉住了翳的另一边，“你什么时候胡闹都可以？但是，现在，请你注意分寸，这是我和翳的婚礼现场！”不怒自威，句句在理。“我知道，但是我现在要带她去见一个人，因为……”“我已经和那个人没什么关系了，既然他已经有你了，又何必这么惺惺作态！”翳的话听得不止其他人糊涂了，连宇也糊涂了。他本来以为萌说的人是丰，可是丰喜欢的人不是翳吗，不久前离开的时候还说要去找翳的啊？怎么又和萌扯在一起了呢？“翳，你听我说，他现在在医院里面，你要再晚，就来不及了！”“算了吧，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上了一次当，还会接二连三地上当吗？别白费口舌了！”萌脸上早已被泪水覆盖，但还是苦苦哀求，“翳，就当我求你还不行吗？从我们相识以来，我从来没有求过你，我求求你，就去见见他最后一面吧！以前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他是清白的，他是清白的！”说着说着，还真的跪了下去。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了。“什么意思？什么叫都是你的错，他是清白的？难道你……”“翳，你听我说，那天你留书出走后不久，我就生病了。虽然是染了风寒，但是还是很严重。幸好丰及时赶到，才救了我一命。那几天，他在医院里面对我那么好，那么照顾我，让我真的好感动，好喜欢。你也知道，高中三年，我对他的喜欢绝对不亚于你，但是他选择了你！对此，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我出院回家后，还特意下厨为他炖了汤，感谢他，也告诉了他我对他的感情。他不接受也就罢了，还一直在我面前提起你。虽然我是你的好朋友，但他也不能这样对我啊？把我当什么？我不甘心！我说什么也要得到他！我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想要这份沉默已久的感情有结果！我在拿你的留书的时候，把留书的内容偷偷改换掉了，换成了‘萌，你一定要记得把握眼前人，相信我，结局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无巧不巧的是，那天晚上你居然真的像你原来设想的那样，安全到达了天津，就给我打电话了。我想这是一个好机会，就一方面告诉你丰在这边死都不肯走，硬说要见你一面，当面说清楚才甘心，另一方面一大早的就通知丰说有你的消息，骗到我那里。我在他的粥里下了迷药，他才会躺在我的床上，他什么都没对我做！”萌说完，已经是瘫坐在地上了。翳越听越离谱，差点就倒到地上去了，幸好有宇一把扶住。“那你的衣服怎么解释？”“那只是我先用剪刀剪了，再用手撕开的。我知道，剪开的和撕开的不一样，所以就先用剪刀剪了一个小缝……”“萌，亏我把你当成我的好姐妹，好知己这么多年，你竟然这么对我？”“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万死难以赎罪！我现在没有奢望你能够原谅我，只是希望，你能去看丰最后一眼……”“什么‘最后一眼’，你把话说清楚！”“从你走后，丰就再也没有理过我，我每次找到他都是在酒吧，喝得烂醉如泥的，这么些日子以来，发酒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拿到你们的结婚请帖的时候，他就突然昏了过去，不省人事了！我怎么叫，他都不醒！我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他已经酒精中毒了，肝脏也已经受到严重损伤。照他的体质和症状来看，是没几天可活了！……”“不，你说得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翳，请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呢？我知道，他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只是希望你能去看他一眼！”“不！”翳说完这句话就昏迷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一大群人围在她的身边，先是宇的妈妈开的口，“小翳啊，你们之间的事我都听宇儿说了，我觉得让宇一起陪你到那边去看看他吧，这样，你才会少一些遗憾啊！”“伯母，我……，谢谢你！”翳想，能有这样的人做自己的婆婆，真是幸运！她看了一眼宇，见他向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
　　他们三个人赶最近的那个航班走了。到医院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只有医生的一句话，“我们已经尽力了！”尽力了，尽人事，听天命，没想到，他们最后还是天涯永隔！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翳踉踉跄跄地走到丰的床边，才掀起白床单，又晕过去了。医生抢救的结果，也是那句话，“我们已经尽力了！”宇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咕哝地只有一句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抬起身来，就一把揪住的医生的衣服，“怎么会，她不过就晕过去，怎么会没得救？”医生被他急红了眼的样子吓了一跳，“这位先生，这位小姐本身就有先天性心脏病，难道你从来不知道吗？”“什么？”他将信将疑地想找萌问清楚，结果却发现萌已经不知去向了。
　　宇一个人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却发现了已经疯疯癫癫的萌。宇看着萌那个样子，心头都在滴血。这样一个人，还不如跟他们两个人一起走了的好，身体活在世界上，魂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宇一个人生活着，心里写满了“为什么”却没有人能告诉他。最后，他在翳的家里面找到了抑制心脏病发作的药，可惜还没动过。
　　他最后在翳的家里面住了下来。回味着翳的一生，真的是历经艰辛。幼时父母的离散，让她对爱情的追求如此执着。好在她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真爱身边。宇这时懂了，原来真爱可以这样生死相随。
　　“是你的，逃也逃不掉；不是你的，你强求也强求不来。”萌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只是不理解，萌为什么说得到，却做不到呢。宇看看眼前的萌，恐怕也得不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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