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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小 / 作者：心彩儿

前言

我依稀小学时期，学得最后一篇课文叫《明天，我们毕业》，也是我最讨厌的一篇，因为生词很多……

里头说：“绿草如茵的操场，窗明几净的教室，天真烂漫的同学，和蔼可亲的老师，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课本，一切都是那样动人。”

当时的我，站在走廊上——扫了一眼操场，惨不忍睹；描了眼教室，脏污狼藉；瞟了眼人群，谁谁谁对我很坏；还有课本，动人？我想动手打人！

后来，我终于明白，原来所有这些伤脑筋的文学修饰，都不是真正的客观描述。“绿草如茵”、“窗明几净”、“天真烂漫”、“和蔼可亲”还有“油墨香气”，其实每一个词都是一种意境，一种感觉；只有把它们全部结合到一起，才会组成一幅特殊的画面——

一段唯独属于童年的定格，一段每个人心中的经典怀旧……

今天，上完瑜伽课，教练关上灯，让我们静躺。背景音乐缓缓流出，突然有一刹那，一束光滑过眼前，刺伤了我的双眸——我已经多久没想过那个地方了？

慵懒的阳光穿透记忆中的校园，我不知道站在哪个角落里静静地望着。偌大的操场悄然无声，教室里的桌椅整齐地排放，暗蓝的窗帘布被微风吹得洋洋洒洒，蓦然回首——

有那么一些故事曾今发生过……

记忆之初 

“双小”的样子，我至今还有印象。三面高楼中央框出了一个小操场，再过去是主席台，后面还有个200米环形塑胶跑道。教学楼之间，空出俩小院，都是给低年级用的。

这算是全部了！

和所有学校一样，一年级的教室都是安排在离校门最近的地方，照顾小小孩儿们上学放学不用走太远。偏偏我们三班是在另一面的楼房——路过走廊上的厕所，转个弯才到。不过还是有优势的，因为一出了教室门就是小院。那里放了几件小型的运动器材，对于当时只见过幼儿园滑滑梯的我们来说，还是特别具有诱惑力的。

但不久我就发现了，下课后，这儿经常被中年级的哥哥姐姐们霸占着。说实话，那时候特别怕他们，而这原因则来于老师在家长会上的一句“好心”提醒——叫您的孩子注意着点，课间走动，别被高年级的同学挤着。我妈嘱咐我时，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哪位人高马大的没留神儿，“pia”从我头上踩过。

后来，这种“怕”的定义就广泛了，逐渐演变成了一种特定的规律——对高年级的同学，我们多少有点恐惧感。

那时低年级的我们都必须戴绿领巾。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环保？不，当时不懂这词。后来有人说这有象征意义——儿童是祖国的小苗苗，沃土里扎根，阳光下成长，勤劳，勇敢，向上……反正一二年级都戴这个，三年级才换成红的。

刚进学校，除了正常授课外，我们还要学很多东西，眼保健操，广播体操……大部分都被我们做的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最经典的就是写字的标准姿势——手离笔尖一寸，身离桌边一拳，眼离书本一尺。几寸几尺的没有概念，不过每次写字前还要在肚子上比划比划，真费劲唉。因为这个，从小就深知了，读书是件苦差事。可是偏偏那时候最流行的口号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红光闪闪地挂在黑板上方。

木头铅笔在那时普遍使用，能拿出来“炫耀”的就属刨笔刀了。挺复杂的那种——上面按个小把手“忽悠忽悠”地摇；下面一般有个抽拉小盒，收集铅笔屑。

完美的设计也会带来麻烦——二年级的我，非要被逼去上儿童作文班，路程遥远，学费偏高。第一堂课就是秀秀自己的刨子刀，然后开始外形描写。看着一张排满小方格的作文纸，我咬着笔，不知如何“下手”。

眼看老师就要来了，胡乱写了写——结果，一半儿的字是拼音代的，剩下会写的，还有一半儿是错的。反正是学得很痛苦，不过还真有巧事儿，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当年坐在我前排挡住我视线的高个子男孩儿竟会是我的初中同学，他的名字特有趣，谐音叫“高兴”。

用腻了那摇啊摇的东西，觉得生活不够刺激。自己偷偷摸摸地拿小刀削了回铅笔，嘎叽，切到手了。口子非常深，那也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血，染红了四只手，我妈的和我的。

八岁的我，“啪”跪在地上，喊，妈妈，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到医院折腾了半天，又哭又闹，有吵又叫。最后是位穿白大褂医生，捧着我的小手，随意一扫，云淡风轻地吞出了一句：要留疤了。

下半学期，我妈不惜花了20块钱给我买了两只自动铅笔，那时候还不时兴用这个，贼贵贼贵的。我光荣地成为班上第一个用自动铅笔的人，代价，却是左手中指上的痕迹，极其惨重。

甜中之苦

到了某特定的阶段，每个人都会开始默默关注一个人。佯装的回首，无意的对视，淡淡的好感，引发一些自然而然的心动。也就是从一刻起，我知道了，初恋，是这种感觉；它可以从很小的时候就出现，然后在心里萌芽，长叶，开花，枯萎。这过程不会久远，“结果”的可能也几乎不复存在，可是这是成长的步骤，所有人都会在第一次残缺中尝到苦头、得取经验、熟悉环境、然后重生，新的开始。

每个班似乎都有这样一个出众的人——成绩好，懂礼貌，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是从童话书里走出的王子或公主。

和小张同学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是那次放学，男生们忙着比谁的力气大，这边抬桌子，那边移板凳，还有“成双成对”扳手腕儿的。最后，小张同学眼疾手快，把原本正在打扫教室的我连同扫帚一起抱了起来，转过头对他们说，看！怎么样？

所有人都服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我很快就被放了下来，心却“咚咚”跳个不停。虽然被当了一次“道具”，我还是欢喜的，也觉得小张同学喜欢我。不然，他不会时常到我的窗户边陪我说话。我今生收到的第一张纸条是小张同学从窗口递进来的，上面画了个心。我一边兴奋，一边找收藏的地方，放哪儿都不是，最后决定摆在书包的夹层里，随身携带，特甜蜜，最主要是安全。

只是后来那张纸，在妈妈洗书包的时候被水完全浸湿了。等我想起，拿出来，晒干了的时候，笔迹早已模糊，那颗“心”也不再完整。我努力地照着原来的样子重新描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中间那条很深的、被污水了染过的黑色折痕，像是把锋利的刀刃，时刻地提醒我——它碎了。

小时候我是个典型的乖宝宝，总觉得这个世界这么的纯，如果自己听话一点，没有人会故意难为你，可惜我错了。是个班上叫毛晓馨的女孩儿——长得比男生壮，而且蛮不讲理，欺凌同学，她永远是“主谋”，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总带着凶煞，是个典型的“问题学生”。偏偏我还和她坐了同桌，恐惧，是我能用来形容那段日子的唯一字眼。

简单来说，只要有什么事，不符合她心愿，上来扯着我是又掐又揪，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在报血海深仇。我不知道她的指甲为什么会那么长，也不明白她的力气为什么会那么大，我只懂，自己膀子上的一串很深的“小爪印”，很痛很痛。

被欺负了，却不敢说，是所有小孩儿的“通病”。每当想揭发她的恶行时，脑海里总会突然蹦出“报复”这个可怕的词语，然后把下了千万次决心要说的话，“硬生生”地覆盖住。

她下手最严重的一次，是有一次语文课。我晃着手里的自动笔，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没铅了。她那次耳朵突发得好使，听完后还硬塞给我一根自己的笔铅。我吓住了，这样一个反常举动让我实在措手不及——她的东西我向来是不敢要的，于是一边摇头，一边回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过她。

俩人争执着，正在她伸手要强行打开我笔盒的时候，铅撞在桌子边缘，“啪”的一声——断了。这听起来几乎不让人察觉的声音却在我耳膜里不停得扩大，再扩大……

我突然有一种幻觉，当铅一分为二的刹那，我似乎看到了一丝黑密的烟气，渐渐上升然后消失，化为灰烬，宣告着我的“恶行”与紧接其后的“灾难”。

她瞪着我，抿着嘴，鼻孔张得极大，最后从牙缝挤出两个字，你赔！我当然要赔，她不说我也要，否则以后……我手抖得厉害，从自己的铅罐里，无意中竟倒出十几根出来。她当面一根一根地折断，然后一字一顿地命令，我要我的那两段，把它们粘上去！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些黑密的烟雾，只是这次是一团一团的，把我包围，无法喘息。我当然没有能力服从她的“指示”，换来的是身上红红的伤。

被逼无奈的我，自从那天，产生了旷课的不良想法。不久之后，父母便发现了我的异常，盘问之下，我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第二天，我“千年等一回”地调了座位，但我能看得出，从那时候起，她给我的目光中，多了一份“警告”的意味……

生命之动

那时候没什么负担，学业轻松，自由快活。放学后，孩子们都会自发组织到一个地方去玩儿。“双小”后面就是个居民区，很多同学住那儿，我也在其中。

那天和一同学在楼下的院子里说话，来了个阿姨，牵了只狗。小狗一身棕黄色的长毛，两只耳朵竖起，眼睛“扑闪扑闪”地眨，机灵活现的。穿了件毛线织的“衣裳”，一瞧就知道日子过得富裕。

我和那位同学赶紧往后退——俩人都是怕狗的人。

那位阿姨天真呀，指着宠物对我们说，你们俩帮我看一下，上去取个东西，马上就下来。我们赶紧推辞，她倒挺“善解人意”，说我把栓这儿，帮下忙，保证不超过两分钟。把牵狗绳朝铁栏杆上一系，马不停蹄地就跑了。无奈，站那儿等着，远也不是，近也不是。

两分钟过去了，没把主人盼来，倒是来了三个大孩子，高个儿的男孩，约五六年级的样子，不怀好意的笑让我们倒吸一口凉气。三人看上去都是一副“懒散样”，动作倒是特别统一，交头接耳一番后，上来抄起地上的小石子就对着狗狗就一通猛砸。

我们俩顿时愣住了——真突兀！想上去拉，胆儿又小。两个二年级的女孩和三个快毕业的男孩，这场“战”，我们输定了……

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只闻那凄惨的狗吠，它左躲右闪，身子被小石块砸得一颤一颤，楚楚可怜。先是徘徊，随之跳跃，到最后，试图挣脱桎梏。

壮着胆子，我们俩异口同声地大喊别砸了！他们哪把我们放在眼里，丝毫不怠慢手上的动作。还是我同学有勇气，带着哭腔大叫，你要再砸它，我就砸你！中间戴眼镜的那位，满脸杀气，转过身来对我们仰起拳头，说：你有种砸！旁边两个小跟班一脸贼笑，石子扔得更勤。

小孩到底是好吓的，什么都不知道，“哇哇哇“就哭。没办法，最终换成了哀求，嘴特甜，喊了声哥哥，你别砸了。他们满意地扬起嘴角，依旧继续。

找回一丝理智的我，偷偷地跑进楼栋，“阿姨阿姨“的扯着嗓子叫了好半天，没人理会。未了，再跑下来。就在走出楼梯口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今生非常难忘的一个画面——

那只狗拼尽了所有力气摆脱了绳子的束缚，箭一般地飞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叫，像是愤怒地发泄，又像委屈地凄厉，我分不清是哪一种。那是我第一次见证了“潜力”的庞大本领，为之惊叹，又试图镇静。

我同学跟在后面追呀追，我也忙不迭地赶呀赶。其实在狗疯狂般跑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永远也抓不到它了。就算够着了，因为怕，还得再放掉。

身后，是那三个男生的冷嘲热讽。再返回的，是俩泪人儿，内心是又恐惧又难过。“龟速”的“蜗牛”大妈终于取好东西了，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宝贝小狗没了。我俩抹着眼泪，“抽抽嗒嗒”地讲了经过。她还算讲理的人，把我们俩放了，扣留了那三个大男孩儿，扯了半天，最后说要见家长，赔钱。

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么多年我都记得：“蜗牛”大妈没有过多的悲伤，用气愤却带一丝骄慢的口吻解释着这条进口的狗有多么多么贵，值多少多少钱；而那三个人都耸着肩，垂着头，再也没有先前的神气。

很多年以后我想起这事儿，都觉得他们真是呆瓜，要换作是我早就逃跑了，能给别人抓着吗？事后，我还特地总结了三“不要”——

不要把东西随便丢给别人；

不要随便照看别人丢下的东西；

不要对别人留下的东西试图做不轨行为。

最后觉得不妥，又总结了最重要的一点——做了坏事要赶紧飞走。

有些事情不好说，似乎就发生在一霎那。阿姨怎么也不会想到，上下一趟楼的功夫，心爱的宠物，从此消失；而狗狗自己也不会明白，短短的几分钟，从此，便流浪于天涯。

那天晚上，我竟失眠了，“辗转伏枕，卧而不寐”。最终在床上“呜呜”地哭起来，我不知道小狗是不是跑出了小区，而现在又在哪里。可是这一夜，它何处入睡？

离别之痛

当我想起小狗，终于可以释怀的时候，已经是暑假了。最损的一项作业就是写日记，俗一点的说法叫记“流水帐”。每天做的事都基本一样，实在想不出什么新颖的东西。后来买了一本《365日记》参考参考，看完后特别佩服，为什么别人的生活如此精彩呢？天天旅游不说，今天还在北京，明天就能直奔南京，后天又能赶上在家做小国旗，庆祝建党建军……

于是乎，每篇写完，都会有一句总结性的结尾——今天我真高兴啊！

都说童年是快乐的，终究了解原因了，都是写日记“熏陶”出来的。就如到了高年级，看到那寒暑假的作业册子一样，扉页永远是那句“永垂不朽”的话——祝你寒/暑假愉快！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多题目，愉快个什么劲儿啊？

三年级不知不觉地就来了，红领巾也终于到手了，我们却也从乖乖生变成捣蛋鬼了。课上，该说话的说话，该插嘴的插嘴，该发呆的发呆，打瞌睡倒还不敢。我是好学生，努力像小张同学看齐的那种，端正地拿着书本，从不走神的。

可我也是“（倒）霉”得慌，第一次破格在课堂上和一位同学传纸条时，被老师逮了个正着。她两眼一瞪，手掌一摊，说给我。我当时想也没想就递过去了，就在她快要接到的一刹那，我犹豫了，就着老师的手把纸条给撕了！我觉得我纸条上的内容是不适合让她看到的。

老师当场就急了，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撕碎！她吓唬我说，我让你撕，一会儿就把它粘回来，看你们俩写的什么！我吓得二话不说，只是特别后悔，就拽成四瓣儿，为什么没多扯几下，把它搞成粉，弄成沫。

她还是不依不饶，问，你们班长呢？是谁啊？把这个同学名字记下来！她的目光在教师里环绕了一周没人回答，全都盯着我看。是呀，班长，那不就是我吗？我回答地很小声，班上早已笑声一片。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两年前，那时老师选我当班长，不知到是什么，回家也没提起。直到一个月后，父母问你们班喊“起立”的是谁呀？我说我。每天都是“上课”、“起立”、“同学们好”、“老师好”。俩人着实吓了一跳，又问我是不是没听懂他们的意思，又苦口婆心地介绍班长是个什么什么职务。然而都收到了同样的回答。无奈，俩人风尘仆仆地跑去学校，回来后非常惊喜，给我买了一大堆好吃的。

那时候，我知道“班长”真是个不错的东西。

你就是呀！——尖酸的“惊讶”又把我拉回现实，现实的确都是残忍的。她继续，说，回头我就告诉你们班主任！班长带头违反纪律！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感到特别得丢人，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根，最终带动整个头皮都微微发麻。这时才意识到，当班长真受罪，一旦做了错事，是个可以扩大的反面“教材”。

我害怕了，余光里却偏偏还有小张同学投来的沉静目光。他的那个方向我始终没有胆量去直视，后来我才明白，或许，我从来都没有尝试过去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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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了些，便学会到小摊子上买吃的了，老师不让，说不卫生。于是，门口设有检查人员时刻跳出校园记录，抓一个上前就问，同学哪个班的。板着个脸，严肃得不得了，调查好了，就给该班扣分。

其实很多人都瞎报——明明矮不楞登，一张娃娃脸，硬说是五（2）班的；明明一大傻个儿，发育得贼好，非说是三年级的。后来“检查组”专门派个人跟踪该名同学，看看他们有没有进入“正确”的班级。

门口站岗，也是够辛苦的了，闻鸡起舞，风吹日晒不说，还得当“间谍”，掌握追踪技术。其实小摊子的东西又便宜又好吃，酸甜苦辣咸样样具备。就像后来，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向吃着“品客”的表弟描述，当年在“奇多”里拿到卡片、贴画、小玩具的愉快之情。

我以为，以为……可以这么快快乐乐地和大家相处六年，六年有多长，我不知道，只要在三（3）班就很好。可是上天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却为我打开了“另一扇窗”——是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我要去国外了。父母被分到英国使馆工作，恰恰那是使馆第一年发放“允许带子女”的政策。为了让我长长见识，说我跟过去，两年！

两年，是比六年短一些吗？

老师为我开了欢送会，不过一点儿都“不欢”。女生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男生也是表情沉重，毕竟是三年级，不会掩饰，有几位也落泪了。每个人都写了卡片或送了礼物。我本来就寝满泪花，又突然收了这么多东西，就哭得更厉害了。

我透过眼睛上的水雾，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小张同学，他把头埋在胳膊下，好久好久都没有抬起来。他的礼物是只海螺，把耳朵附在上面静静地听，似是浪花的声音，很安静，很平和。

我还是没能把那只海螺带上，我妈说会超重，没用的别带。我无力反抗，忍着痛把它拿出行礼。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穿着蓝衣衫的小熊，我说没有毛绒玩具我睡不着。

那其实是班上一个卷发小眼睛的男生给的，他特能折腾，也很调皮。当时我和他不熟，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我坐第一排，他坐最后面；我是好孩子，他是小差生；我一天写五份作业，他五天写一份，有时候，一个字都没有。

了解的只有他的姓名，叫黄逸华。

重返之美

在国外的时间，大多数时候是昏昏暗暗地过日子，活得还算辛苦。前半年基本处于“飘”的状态，老师每天把我领出教室去读小人书，读了几十本，几百本，才放过我，让我去听课了。放学回到家，哭着打着地背单词。

　　这么没完没了的日子也终究熬过来了，人嘛，毕竟是要去适应环境的。去改变环境是种积极的想法，却不是种可取的做法。国内的课本儿也是要学的，而且是自学，我也想象着自己是不是可以“无师自通”，但结果好像不如所愿。

　　在这儿因为语言问题，被人欺负得不少。我性格也慢慢地转变，野了，凶了，狠了，玩儿命了。因为要学会保护自己，所以不得不这样。

　　有时候想，人要改变，太过容易——逼！处境逼，别人逼，最后自己逼。外界的压力其实比我们猜测的要大得多，只有强大自己，才能乃以生存——我的“出国经历”让我在小学就懂得了这个道理。

　　这段时间里，就只与最要好的朋友姜儿有联系，她说班主任换了；她们有电脑课了；男生女生踢足球，女生赢了……点点滴滴，真实而又亲切。左盼右盼，我终于迎来了回国的日子。回头想想在这儿的两年，真的不比六年快多少。临走的时候，老师问要不要来个“party”，我说不用，请我静静地离开。

　　那时的我在自欺地想，就当，我根本没有来过这儿。

　　几年后，当我又一次被领到国外去的时候，我才知道，即便你不愿承认，上天还是会安排一次又一次的机会，让你去“重温”过去的伤疤。

　　直到当你长大，当你接受，当你习惯，当你懂得把悲哀变成生活的一部分的时候，这种“重温”才会停止。

　　就如后来，奶奶给我算命一样。迷信的她握着我的手，饱含热泪，声音颤抖。她说“孩子……你呀，一生注定，四处漂泊”，当时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混沌的我，突然就无声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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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是幸福的，至少是幸运的。我竟然还可以回到以前的班，现在已经成五（3）了，回去时不巧，正好赶上了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老师说摸个底呗，把我单独分到一个教室，做了测验。结果英语97，数学87，语文……67。

　　“七”来“七”去的，我一时接受不了，想着我与试卷战斗了这么多年，哪里有过这样的成绩？小学的时候，要强惯了，觉得考个95分以下就挺丢人，这倒好，学还没上，补习班、课外班、提高班，报了一大把，得跟上进度啊……

　　过完年，上课了，印象特别深，那时的我穿着羽绒服和两件厚毛衣，里一层外一层地裹着，像只熊。早自习，紧张地踏进班里，自己的心脏无节奏地乱跳。屋子里洋溢着相知相惜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似曾相识的感动。

　　可是一时间，我还是有点儿陌生，我感觉自己也许真的离开了好久，那些面孔熟悉又不熟悉；而或许我又根本从来都没有离开，因为这里有熟悉的气息和让人心暖的氛围……

　　讲台下莫名地响起一阵掌声，被大家怔怔地看着，有些不自然。我僵硬地鞠了一躬，匆匆跑到老师指好的位子上坐下。

　　别过头一瞧，同桌竟是黄逸华，他何时坐到了第一排？还是那双小眯眼，像没睡醒似的；自来卷的头发，看上去有些蓬乱。没有和我说话，也没多“赏”我一眼，坐的远远的。没那么陌生吧？也是，本来就不熟悉的。

　　广播里传来一首歌，作为铃声，提醒开课了。黄逸华却异常活跃起来，我发现，前后左右，斜上斜下，没有他玩不来的：一会儿和后面的人搭两句，一会儿又隔着几桌和那边的人砸纸团；一会儿用特别搞怪的声音朗读课文，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偷偷看看我。四十分钟，捣鼓了一圈，终于如愿以偿地等到下课。

　　铃还没响完，他便“咚”得一下从位子蹦了起来，拔腿就往教室外跑，接着，后面一个女同学，跳起来就追。这速度，着实把我吓了一跳，直到周围站满了人，我才缓过神。很多同学都围了上来，互相简单的问候之后，纷纷指着自己问我，认不认识她们了。我笑着，流利又耐心地回答着——是啊，在国外的日子，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当年的三（3）班呀……

　　人群散了，最后只剩姜儿，正当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时，毛晓馨突然跑出来“凑热闹”，她甜甜地笑，可惜我依旧找不到一丝真实感。她前所未有的友好，让我不禁一愣，竟还为我准备了一张贺卡，欢迎我回来。我犹豫着不敢接，二年级的“阴影”与“创伤”还在——小时候的她能霸道到要我粘笔铅，现在的她说不定在碰过贺卡后，让我来擦指纹。

　　其间，又找到好几对追啊跑的，有时候是几个女生捉一个男生。男生们基本上都嘻嘻哈哈，女生较真，个个怒发冲冠。我问朋友这是个什么情况，她说现在都是女生教训男生的趋势，他们老是挑衅，欠凑。我当时深刻了解什么叫没事找事，自作自受，无聊透顶！

　　混乱的场面，哄闹的气氛，随意扫了一眼，抓黄逸华的人又换了另外一个……最后他“来势汹汹”地直奔座位，后面不知是谁，上来就拳打脚踢。黄逸华不停地往后靠，很快把我压在身下。

　　我恼了，大叫，干嘛呢，用力一抵，他猛地坐了起来，后面那人倒是摔了个跟头。我还没来得及，跟那人说声抱歉，黄逸华用发现新大陆似的眼神看着我，故作惊讶状。他也许觉得当年的班长应该和以前一样的老实，还不太能了解我这接近三年翻天覆的变化。

　　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暴露了，所有形象“昙花一现”般地毁了，尴尬至极，我也不甘示弱地朝他挑了挑眉毛，一副“眼睛就是没我大，怎么样！”的架势。直到后来他把自己原本就很小的双眸眯成了两条线，对着我静静琢磨起来；我这才讪讪地移开了目光，悄悄地弯了弯嘴角。

　　 若干天前，忽然又想起黄逸华的我，惊奇地发现，他，是那个在很多年以后，依然能让我轻轻笑出声来的人。

冲动之悔

一个月不到，我就与黄逸华分开了。老师觉得我有潜力，稍稍“提拔”一下，就可以重新踏上好学生的道儿。

　　那时，时兴“一对一”的互助，而“提拔”我的人竟然是小张同学。隔了这么长时间，我看小张同学的时候，还是会慌乱。几年不见，他更帅气了，长高了许多，再加上学习委和体委的称号，可以说当时的他迎来了很多人的“关注“。

　　其中有我一个朋友沫沫，她暗恋了他许久。这个提前上学的可爱女孩儿，说起他来，往往是眉飞色舞，每次被我们一逗，都不好意思地捂着脸。

　　也许是自己不想在小张同学面前丢脸，又或许他是真的辅导有方，我的成绩居然创了奇迹——年级第二！毕竟是落了两年多的课啊！

　　正当我“屁颠屁颠”地扬着卷子，从小张同学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轻轻地笑了，说，喂，一共比你高7分呢。听完后，我就泄了气，7分啊，什么概念！

　　小张同学，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超过你，至少赶上你呢？ 

　　考得是不错，不过多年后，我才知道，当时好不等于以后好，小学的课本还是容易些，等我上了初中，因为基础差，学的很吃力。老天还真是公平，两年就是两年，没有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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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好不容易爬进“优等生”的行列时，老师又说不能浪费资源，让我去帮助更多的人。于是我们这对同桌就调开了。渐渐的，我对班上的情况就有所了解了——比如毛晓馨如我所料，本性难改，用比以前更凶更狠的暴力方式，去欺凌那些她看不爽的人；再比如，我现在也会下了课，和男生们瞎哄，别人一逗，就“上钩”。

　　因为和黄逸华比较熟，所以也最容易和他“结仇”。他耍人的技术一百，我被耍的抵制为零，“黄金牌”搭档。每次被逼急的我就会像其他女生一样，跳起来就打，忍无可忍！可他的反应、速度、敏捷性都比我好很多，所以基本上追到楼梯口就停止了——以我下一次楼的时间，人家说不定都跑两遍了。

　　每当这时黄逸华会永远仰着他的脑袋，胜利者似的，很侥幸的笑着；而我总是站在上面，很抓狂地发几句狠话，什么“你完蛋了！”，“上来就死定了！”之类的，转身就走。等到他放松警惕，和我的距离差减小的时候，我都会用我自以为最快的方式，猛地回追，可他注定在我在我前头，我注定抓不到他。

　　很长的一段时间，每当想起我们之间一次又一次的追逐，我惆怅地猜测是不是又也许，在那样的处境下，他不允许自己被我抓到。

　　相同的世界，我们站在不同的端点。

　　接着又以楼梯为“界线”，停下，开始新的轮回。如此反复，每一次都是我累趴在扶手上艰难地开口说“我不玩儿了”告终。

　　可就有那么一次，当你努力想跨过“界线”的时候，你失败了。有些人，注定，是越不过去的。

　　本来下堂课是语文考试，我在座位上复习。黄逸华是那种“大考小考，我都招呼；反正就是考不好”的态度，所以毫不担心。其实他很聪明，只是父母是做生意的，缺少陪伴与亲情，所以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

　　这天他漫不经心地从我身边走过，然后我的一头长发就全散了。一边拿着我的皮筋在食指上转着圈圈，一边向后退；直到他退到教室后门时，我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忍了忍，可惜没忍住，站起来，追了出去。

　　又到了楼梯口，12级台阶，黄逸华三下跳了下去，最后一跳，是六级。我当时只想快点拿到头绳，好回去“临时抱佛脚”，于是“酿成大错”，六级台阶，眼都不带眨一下的，跟着他，跳了下去。然而这种“跟随”显然是错误的……

　　落地后，我就怎么也站不起来了。支起左腿，用手使劲地捏着右脚的脚腕，一股全部集中在那儿的灼痛砰然迸发，下一刻，我又重重的摔了下去。

　　感觉到身旁黄逸华的自责与担心，于是我咬着牙，尽量说着没事儿。可是很疼，真的很疼，脚腕的酸涨仿佛一直上延到鼻子，我还是掉了几颗“金豆子”。黄逸华明显更加慌张了，问我要不要去医务室、要不要找老师、要不要回家休息……我虚弱地摇了摇头给否定了。最后他把我托上了楼，只是我完全动不了，几乎把自身全部的力都靠在了他身上，就这么一路走着，既狼狈，又荒谬。

　　窄窄的走廊，估算不出长度。那是我第二次在学校里哭，第一次则是三年级的欢送会上；我顺势联想——

　　黄逸华，我们也是要离别的吧？

　　那次语文考试，我们俩迟到了，可俩人的成绩却空前的好。几天后，黄逸华给我写了封信，上面阐述了种种男生和女生的体能、体力区别，又说不是他能跳，我就能跳，还问我以后安分点儿……整封信一副训斥的口气，我当时一拳落在他身上，大叫“歧视女性啊”。

　　可是读到最后一句“你怎么这么傻，就算你不追出来，我还是还会去”的时候，就后悔了……

　　毕业了我才知道，黄逸华那几天一直无声地跟在我后面，默默地目送我安全到家，才再折返，回另一条路。他说，看着我扛着大书包，一瘸一拐吃力地走着，很想上前接过去，帮我提着，可是只是因为周围同学太多而放弃了。

　　 原来，和后来的小张同学一样，都放弃……

纯洁之染

脚好了以后，我确实安分了很多，被姜儿拉去参加了好多校园活动。“双小”的每一处，都有我们俩的身影。

领巾广播站，每星期四早上给全校同学读读优美的故事，优秀的文章。大队辅导员叫我们准备的书和杂志，是从来没带过的，广播站里的小仓库倒是给我们捣鼓了个遍，翻出很多如洋娃娃、小电扇的杂物。于是以后整理小库房便成了我在“双小”一个特殊的乐趣。

鼓号队,相对就严肃些，是要和其他学校比赛的。每天没完没了的练习，直到门口的家长站了一大排，才肯解散。

雏鹰小队嘛，就是捡捡垃圾，做文明学生之类的。从来没有过什么实际的行动，唯一一次组织到公园去做环境保护，为了省门票钱，大家还是在老师的带领下穿洞过的……从此，我对“雏鹰小队”的另类理解是“除去一切阴暗角落，免得让人‘钻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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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感受着浓浓的校园的青春气息，一边自己的成绩也突飞猛进，也就是这样，我和小张同学的传闻就多了起来。

同学们那时由于某种说不清的原因，总喜欢把学习好的和学习好的凑成一对。具体表现为：尖叫、口哨、鼓掌和很谄媚的笑，抓住一切机会，采用各种形式把我们拼到一起，夸张的时候，还有肢体接触——推推挤挤，磕磕碰碰。

开始的时候，我是不介意的，也没有过多的关注。渐渐的，连班主任都有所察觉，而任课老师也开始怀疑，一切就似乎不对了。

我承认，很多事，过量了，都不好……

小张同学，也许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老师偷偷地找我谈过话，没有挑明意思，只是旁敲侧击，一句话概括——现在以学习为主！教育过后，我是伤心的，但也就开始，刻意地与你保持距离。做的很明显，班上几乎所有人都能察觉到我对你态度的转变。我再也没主动和你说过什么，再也没理会过你的任何问题，就这么把你忽略掉，无视掉。

沫沫很不解的跑过来，异常认真地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她那无比坚定的眼神和微微皱起的眉头，只让我更加无奈。我苦笑了一下，拍拍她的头，说沫沫，你加油哦，追到他！

其实不是看不出他的疑惑与难过，可是别无所选。最令我心痛的是自己生日那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漂亮的日记本，褐黄相间，封面是只可爱的熊。第一天带来，没送，带回去；第二天带来，没送，带回去；第三天同样，然而第四天，抽屉里空空荡荡——

他放弃了……

那份没有收到的礼物，我记它一辈子！那段在青春中原本纯洁却被人玷污了的感情，永远消失在我11岁的生日烛光下。

直到后来，我上了初中，看到班上男同学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总是特殊的暧昧，而不是同学的友谊。或许真像有些人说的那样，男女生之间没有纯洁的情感，可是这件事留下的阴影，对我来说，几乎是终身不愈的。

欺凌之难

小张同学与我越来越疏远了，因为突然有一天，他不一样了。变了，成熟了。是真的长大了，明白了“喜欢”的短暂？还是觉得无趣了，没有了“坚持”的动力？

应该是因为年纪小吧，来去匆匆的人生，看上去还很长……

你越低落的时候，永远有更让你心寒的事儿等着你——毛晓馨的目标换了，我和另外一个好友小忆“光荣”地当选。天天放学要我们等她一起走，如果没见到两个人的影儿，第二天指着鼻子上来质问，要是不道歉，不求饶，不顺着说，不低眉顺眼，马上动手。

再后来，她会霸道地禁止我和谁谁谁说话、玩耍，若不服从，后果自付。没有人能体会到那时怎样地狱般的日子，连自己的好朋友都不能正常得在一起呆着，神神秘秘，躲躲藏藏，弄的跟“地下党”似的，那是一种心灵及肉体上的双重痛苦。

直到初中毕业，我在网上搜了“校园暴力”的释义，竟然发现和我那时的感受与体会相吻合。

那时的她欺凌同学，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后来延伸到在课堂上敲桌子、砸板凳地和老师们顶撞。我真不知道那样的学生，学校为什么不开除她，难道就是为了赚这点钱？

偶然听说，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多年后，也同样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的我，对她产生了点同情，可是仍然不能理解她童年时的扭曲的心理。

那次放学，她被老师留了下来，我和小忆下定决心绝不再受她的摆布，“冒着生命危险”，单独向家的方向前进。没走几步，她就跟在了后面，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小忆的名字。我拉着小忆的手往前走，低声说，别理她！小忆异常坚定的点着头，快步跟上来。

外人看来，一定会夸奖说真“勇敢”；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是真的害怕的——出汗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迈着犹豫的步伐，没有意义地逃着。

毛晓馨到底还是怒了，三步并两步地跨上前来，揪着小忆的马尾辫，使劲地往后拽，很快把小忆拉到后街的墙角。她猛地一抵，小忆的头便硬生生得撞在了砖头墙上。毛晓馨“熟练”地将一换手，狠狠抓住小忆额前的碎头发，疯狂地把她的头往冰冷的墙头一下一下地砸，一边变态似的推搡，一边恶毒般的斥骂 “老子叫你，听不见是不是？”

12岁的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泪水夺眶而出，因为恐惧，因为担心，更多的是因为恨，是对自己不敢上前制止的恨。

我伫立在原地，对着那头拼了命地大喊，毛晓馨……别打了！我求你了……别打了！

嘶哑的嗓音让我瞬间有些茫然，我似乎又回到了二年级的那个下午，不管我们怎么努力，可怜的小狗终究逃不过别离的宿命；就像现在，小忆终于顺着墙角缓缓的跌落在地，捂着后脑勺说，头很晕。

凝固的一刻，我终于明白，人可以有多么的“无力”，个人力量可以有多么的微薄，也许足够护着自己，但绝对保不了别人。

我回过神来，发了疯地跑过去，吃力地把小忆从地上托起来，搀扶着她慢慢地往家走；看到小忆脸色不对，毛晓馨仿佛紧张了，跟在后面，终于不敢出声。

我当时真的很有冲动，想转过去把她打死；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我，毕竟不是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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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天，毛晓馨都不敢再惹小忆了，却突发缠上了我。我也没有以前“听话”了，虽然仍旧畏惧，可是对她态度冷淡，从不搭理。就像这会儿，她又急了，膀子一挥，我课桌上的所有的东西顷刻间全部“哗啦啦”地落地。

班上陡然安静，很多目光也交集到这里，毕竟毛晓馨和我的“战斗”还是第一次公然展开。我没有过多的反应，心理却嘲笑道，呵，她总是这么爱急。毛晓馨，人有的时候是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就像我现在这样，很像把你千刀万剐，可最明智的做法，还是面不改色的忍受；不然总有一天你会吃亏，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人能管的了你。

见我没激动，她“美滋滋“地走了，我任由书本、文具摊在地上，没有心情去管。黄逸华走上来，帮我捡起散落的东西，我见状，赶紧也蹲下来拾。

他不怀好意俯下身来，说你打我的时候不是挺卖力的吗？六级都跳了。现在怎么学乖了，被人欺负不还手啦？我被他说的无地自容，在心中咒了他千变万遍，可是转念一想，觉得原来黄逸华一直对我很好，从来都是让着我的，僵硬的身体便又瞬间找回了一丝温度。

我万万没想到毛晓馨会被教训的这么快，第三节课课间，小忆就兴奋地飞奔过来，八卦似的在我耳边宣布：黄逸华把毛晓馨收拾了。随后用胳膊肘戳了戳我，又添了一句，这可是为了你啊……

我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方式做到的，可是最后一句“为了你”，足以让我开心很久，很久……

黄逸华，那时的你，对于我来说吧，像是一道温暖而柔和的灯光，在校园被人忽视的黑暗角落里，给予我希望与勇气，陪伴我走完毕业前的路……

第二天清晨，你奇迹般的早到，走廊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走！我们翻窗户！又想起昨天的事，我笑了，莫名其妙地说了句，黄逸华，“双小”真不像小学……

他一怔，支在窗沿边的手垂了下来，回过头问，那像什么？我吸了口气，说，像……我也说不清楚！

这儿容纳着各种各样的人——

有表里如一，做事不经过大脑的，如我。

有口是心非，表面漠不关心却内心善良的，如你。

还有虚情假义，表面喜眉笑眼却内心恶毒的，如毛晓馨。

校园欺凌，家庭不幸，混混，痞子，群架……这些支离破碎怎么突然离我就好近？

你又一次把头转过去，让我看不清表情。你翕动唇角,玩味地说，小学，毕竟是好混的。然后手一撑，身一抬，脚一跨，翻了过去。

而我，定在原地，突然就害怕了——比这儿更复杂的地方在哪儿？如果未来比当下更恐怖，那我宁愿永远不要长大，永远不要离开。

可是指针的前进，就如你转头那么轻易，现在我和你隔着的是教室的一堵墙，往后，我们之间，可能是，千山万水。

后来，黄逸华对我说，以后谁要是欺负你，就来告诉我，记住了吗？当时的我只顾乖乖地点头，完全忘了道谢。这么些年，我一直想知道，这句话怎么解释。是一个“强者”对一个“弱者”的一句提醒或同情？还是纯粹的、对我一个人的一种关心或叮咛？

以后的我还是会记得的——曾今有一个男孩帮过我，救过我，最终他也许会离开我，可这些无所谓，因为记忆还在。

毕业之伤

小学最后一个“元旦庆祝会”忽然就不知不觉地到了，我们班主任破天荒的想出一个“新点子”，让每个人准备一张新年贺卡，只写自己的名字，不写收件人。然后把每张贺卡排上序号，抓阄。大多数人都写了些新年贺词、毕业感言什么的，有的人特别“珍惜”恶作剧的机会，写上类似于“谁拿到这张就是猪” 的句子。

我记得很清楚，椅子桌子贴着墙，围成了圈儿，沫沫坐我旁边，拿的是18号，她却嫌弃不好。我说那咱俩换，她说算了，第一直觉抓的，好玩儿。最后，真的是缘分，她竟拿到了小张同学的那张，高兴地不得了，把它读了一遍又一遍。我为她开心，也很庆幸自己没和她交换，原因是多方面的。

落入我手中的27号是三年级和我传纸条的男生的，上面写着——世界上的猪一夜之间都死光了该怎么办？(打一歌名)，答案为《至少还有你》。我“咯吱咯吱”地笑了半天，把贺卡收了起来。说好听点，是把欢乐传递下去；说难听点，是方便以后去耍更多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很多人还急于询问贺卡的去向，这个节目一上，更有过元旦的气氛了。

我至今都不知道我的卡片被谁抓去了，因为他没来和我确认，一直没有……可是我觉得他能看到我贺卡上的祝愿，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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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地黑得越来越早了，而“鼓号队”的成员还在继续练习，做着最后的冲刺。后来，我们“鼓号对”得了第二名，可是我们大队辅导员好像不满意这样的成绩，是啊,总共就九个学校，光是第一名就有三个，我至今都记得大队辅导员那强忍的失望和勉强的笑容。

而在比赛后不久，我就要是“双小”六年级的毕业生了。

那天回家的时候已经很迟了，校园外的灯齐齐大亮。

可是天依旧好黑。我突然好怕。

冬天，清晨的广播体操便被改成集体跑步。整个年级的学生，围着200米的环形塑胶跑道，一圈又圈地绕着。总觉得“集体跑”设计得很不科学，每次都是愈跑愈冷——速度太慢，用时太长，把身上仅剩一点余温，彻底地耗尽。

跑道被均匀地分成四条道路，一个班差不多占两条，另外的，其实是给我们“自由跑”用的，通常都作为男同学的比赛场地。结伴成群的他们嬉笑着，追赶着，打闹着，让人羡慕不已。

那时候，我常常会观察每一个经过我身旁的男孩子，因为在那一刹那，我可以捕捉到他们最灿烂的笑容。

那种笑带着温暖寒冬的能力，具备融化冰冷的本领，友谊的美好，瞬间释放，在这样特殊的季节，他们用自己特殊的方式，灵动着周围的一些。

我也很那样想发飙地跑一次，但没有女同学愿意同行，最终放弃了——和黄逸华、小张同学的理由没什么区别……

我会在这时不经意地搜寻黄逸华的身影，然后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他过来了，近了，近了”。耳边突然响起一阵风，他呼啸而去，这就是自己的全部期待。可是我似乎热衷于这种距离的衡量，原因是我知道，我们都在不停地循环，我们还有相遇的机会，尽管只会是影子与影子的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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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的语文课，讨论的是最为“老掉牙”的话题——理想。班主任还特地用英语洋气地说了句“dream big”。可是学生的思想大部分都“根深蒂固”了，于是老师，医生，警察，这些圣神的职业又被我们拉出来作为目标。只有沫沫，她说以后希望成为世界首富——当第二个“比尔盖茨”。

只是当时的我还不懂“钱”的奥妙之处，于是觉得天天把钞票挂在嘴边的人很肤浅。等长大后，我才知道，她说得很有道理，原来自己潜意识里，也是想发财的。正如那句话所说，“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三年后，重返国外的我，翻着同样在这儿的上学的朋友的博客，看到最美的一句话是——

等我有了钱，我会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去找你。

她要找谁，我不从知晓；我唯一可以和她“心照不宣”的是，那时候，“钱”可以买到一张回国的机票，可以替代以往种种的丢失，还可以铺垫以后的人生道路。

六月来得真快，为了留点念想，同学录几乎是人手一本的。上面收藏着许多毕业赠言，出现频率最高也是最经典的一句是“母校的每一个角落，都珍藏着我们的友情，弥漫着我们的幻想”。 后来我记不清在什么情况下看到了另外一句，瞬间便喜欢上了——

毕业了，我说是结束，你说是成熟。

黄逸华没有过多的抒发什么情感，自己改编了一首《明日歌》，当作笑话写给我。淡淡的失望，可后来觉得，也确实难写。就像我，特别想写一段超具有诗意与文采的话送给姜儿，到头来，琢磨了半堂课，大笔一挥，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祝你牙齿天天晒太阳，不要forget我，永远remember我。很多的感情，文字是表达不了的。华丽的词藻，哲理的语句，太假、太大、太空了，到头来抵不过几个明明白白的祝福。

我犹豫了半天，抽出一页递给了小张同学。关系再僵，到了离别的时刻，还有什么放不开，放不下呢？没有过多的话语，只说帮忙填一下吧，他往书里一夹，也没有过多的回应。一般来说，上午发出去，下午就能收到，可是小张同学一天，两天，五天都没有动静。

我想是没戏了，可偏偏他在下一个星期返回给我。那张纸不知是被揉的，压的，还是挤的，反正快要烂了。我把它摊摊平，“留言”那一栏中，他写到——祝你早日找到你的白马王子，祝你幸福。我不敢相信这样矫情的话是出自小张同学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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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忽然发现他是对的。正如我的愿望一样：希望所有人幸福！

记忆潮退

照毕业照那天，天空下着毛毛细雨，“双小”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穿校服。各自“包装”的五颜六色，如幼儿园一样，我又坐在了第一排。照相机的闪光灯，“砰”的一声爆发，画面定格，我露出了最灿烂的笑。放学之前，老师拿出剩余的班费买了两大袋冷饮，分给我们。炎炎的夏天，含着甜甜的“小布丁”，不知为什么，竟觉得有些苦。

漫长的六年，就真的这么走过，以后跟不上脚步，因为路的交错。

雪糕下肚，霎时的凉意，一闪即逝，热流又再一次袭来，烤得我发烫。突然有那么一种错觉，眼前冰砖就好似往事，在烈日的赤热照耀下，自身融化。

时间，永远在催促着我们遗忘，只怕那一天，我们都败给了光阴，瞬间的欢颜替代了过去的一切。

小学毕业后，我就搬家了，告别了昔日的小区，距离“双小”更远了。毕业后的那年冬天，当城市迎来那场初雪的时候，黄逸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找过我。

这么多年，一直在反复回忆着他留给我的最后印象: 白茫茫的四周，一连串的脚印，还有伫立在雪地中胖乎乎的雪人儿。我们玩着儿时打雪杖的游戏。那个站在我对面的黄逸华，寒风中，他抿着嘴，笑意很浓……

冰冷的一月，雪花纷纷扬扬，翩翩起舞，随风飘荡。我抓起一大把雪，把它搓成一团，使劲地朝那个方向扔过去……

圆圆的雪球与他擦肩而过……在身后的地面上，摔得粉碎；落地的一刹那，归属悲凉。

年复一年，千萦百折的心，却终究逃不过那句“我们回不去了”的叹息。

而“双小”，可能就这样，永远地，被封锁在记忆里了。

尾声

看着同学录又一次被我翻出，桌子被五彩斑斓的纸张渐渐地占满，空旷的心却很沉，连落寞的时间都没有。

一转眼，初二都快结束了，而我，又一次被领到了国外。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要读完大学——七年，或许更久。英国还是那样，阴阴的天气，矮矮的房子，窄窄的马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若即若离，所谓的“绅士风度”，只不过是虚伪的另一种诠释。

我想，我实在是很难融入这里。我沉默了，冷淡了，孤僻了。我混着日子，干着不着边际的事情，只是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儿。每每想到往事，尤其是关于“双小”的片段，都会异常伤感，鼻子一酸，之后装作大度地笑一笑，劝自己别这么忧郁。

隐约记得临走前的最后一天，和我考入一个中学的刘小数帮我约了小学同学，为我饯行。在校门口见的面，两年没来，到底有些改变——看门的大爷换了，以前蹲在门卫的狗也走了。我扒在栅栏门上静静地向里望，那时，是多么希望能再进去上一节课，不，上六年的课。

我闭上眼睛，闻到了母校的气息，掉下一滴泪珠。

是谁说过——童年，只要你记得，它便不曾离开。

青春，这条亘古的单行路，无法回头，不复重来，这般的五味杂陈，是否，便是成长独特的殇？

黄逸华没有来，我突发得失落。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从明天开始，天各一方……

妈妈是比我和爸爸晚到了几个月的，她说黄逸华后来给我打过电话，可我已经走了。等我终于鼓起勇气准备联系他时候，突然才意识到，我把记录本丢了——电话号码，**用户，邮箱地址，全都丢了。人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的脆弱，没有几位字符的排列组合，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了。

那句话说的真好——约定，最易破碎。

时间真的不会眷顾任何人，它会盗取一切，甚至是记忆，甚至是……心。慢慢的，一年，两年，五年，我与“双小”就真的没有任何故事了。

我停下笔，努力把思绪拉回现实。玻璃外面，墨黑似的天空，孤零零的路灯，还有越来越少的车辆，一切都真实而虚幻。远处还有一两家亮着灯，光芒微弱，却与四周的黑暗融成了一体，吸引着我的目光。

此刻，我突然就想到《怪物公司》里的剧情，不禁羡慕——推开一扇门就是一个世界，如果我能推开那些窗，是不是可以回到从前？

人生，花费了好多时间，去拾起那些已经过时的感动。而在多年以后的今天，我才终于明白——童年，不是只要你记得，它便不曾离开；而是童年，它一直都在，只是也许，你不记得了……

后记

我叹了长长地一口气——这些凝结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带着思念的涟漪，向生命的最深处波动。小小的浪花，一次又一次地叩击在心头。

只是我明白，有些情绪，我们必须暂时放下——放下了，去走未来的路……

其实每一个人的六年都不是单单的几万字就能概括与描述的，“双小”无尽的故事依旧在继续着，全新的一切会在我们的下一届中展开、延伸、拉长……我们只是“双小”的一个曾今，而“双小”终究也会成为我们的过去……

周围太陌生，太陌生，陌生到想哭，却无泪……白驹过隙，眨眼一年，我也懂了，最深的悲伤，其实是安静的——就算白天笑得再欢快，放学后独自一人走在异国的街道，我都只记得，这儿，终究不是“家”。爱国教育，在国内显得多么苍白无力，而在他乡的角落却又那么得振奋人心。

站在十字路口，仿佛看到了电影里的快速镜头，定格的背景，周围来去匆匆。而自己犹豫的身影，一直都在原地徘徊着，踌躇着，彷徨着。

我问身边同龄的留学生，是不是我们的人生就这样停止了？她说不是，我们已经踏上不同的路，往不一样的方向去了。

很多人问我，你后不后悔选这条路；我原先一直以为我是无奈的，直到有一次，我梦到国内的物理试卷做不出来而惊醒的时候，我突然就释怀了。

“后悔”这种东西只证实了生活的另一种选择，其实，人只要活着就会吃苦，种种的环境有种种的痛，异样的人生有异样的伤；或许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起，不同悲凉就会和不同的人融为一体。

如果世上真的有后悔药，那么我不会去碰——因为我碰不起，因为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与压抑我不愿再受一次。

抬眼，有飞机划过天空，留下清晰的天线，和原本即将淡逝的那一条会就成一个交点。看似相聚，却一道在上，一道在下，它们之间永远有着不可忽视的距离。

我常常在想，如果环绕地球一周，它们可以幸运地再次相遇，到那个时候，两者的差距会不会扩大，又或者，它们会不会，就这样，忘记了彼此？可是，究竟有谁会去测量这种间隔，又究竟有谁会去记得这些不需记得的事情……

谁活在过去？谁深陷记忆的泥潭？人，都是向前走的……是吗？

如果可以，我选择放弃，只是到底学不来潇洒。

现在的我，其实很喜欢观察夜晚的飞机，因为发现它们和自己很像，一样的孤独；航行灯一闪一闪，给自身镀了层寂寞的银边，仔细地去感受，那是“淡定”，“淡泊”和“淡忘”的颜色。

天上的那些乘客，此时正在往哪儿去？他们会幸福的憧憬未来，还是会沉痛的惋惜别离？

我问，飞机啊飞机，谁去谁留？为何试着缅怀过去却物似人非……

飞机的夜视灯忽明忽暗，它说，不必太累，不需追究，请给世界留一份神秘。

P.S.

以“飞机”收的尾，呵，它们真是无私又可恨的交通工具呢～～～～

让那么多人离开，又给那么多人希望……

后来，我在想——当飞机起飞的时候，它们会不会对眼下的这片大地，存在着，哪怕一丁点儿的不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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