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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在马路边拣了个恶魔

　　“那么，你们对这个问题都有些什么看法？对于《滕王阁序》中的改动，你们认为该怎么看待？”美中年教授的性感嗓音再度传来，哄我轻轻入眠，唔……其实《滕王阁序》怎么改也跟我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老师您能多瞟我几眼……
　　
　　“欸？林梦泽，你有什么意见？林梦泽？”唔？怎么老师的声音好像变得有点粗糙，唔……甚至乎好像还有点暴戾，啊！这凶狠中夹杂着点点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实在是、实在是、听得我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蹦着跳啊！
　　
　　“林梦泽！”暴喝劈头而至，揉揉眼从桌上爬起，迎面而来的，却是主管凶煞的眼神，以及周遭同事冷漠的阴笑，“跟我出来！”
　　
　　“啊、是、是……”呵，明明已经出来工作一年多了，却不时还会在梦中忆起学校里的美好时光，昨夜看到《滕王阁序》在日本有最古的版本流出，这早上小眠，就禁不住把它代入梦境，要是能回到学校继续念书，或许，比选择工作来得要好……
　　
　　但人生没有后悔药，而我也是一旦选择了便不会再回头的硬性子，说实话，即使我要继续念下去，家里也供不起，主管继续厉声训斥我这不长进的员工，唯唯诺诺地点头认错，不时表白几句自己即将要奋发图强的决心，好安慰他老人家的镇日辛劳，以往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总是累了便趴在桌上睡，睡醒了换个地方和老师继续睡，要是遇上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或比较帅气的老师，就抬起头来勉强听听，看到不顺眼的人也不必理会，我行我素，日子过得好不逍遥。
　　
　　可如今，既不能在上班时间打瞌睡，也必须小心翼翼地经营自己的人际关系，即便是再讨厌的人，只要与他共事，就得不着痕迹地藏起对他的厌恶，很累，真的很累，从来混日子惯了的人，比如我林梦泽，只要一想到以后要日复一日地过着这样的日子，心里就无由地恐慌起来。
　　
　　主管训得累了，终于把我放回办公桌前，继续工作，那一天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混的，总之浑浑噩噩地就下了班，然后回家陪老爸老妈看看电视聊聊天，上网跟朋友随便砍砍，便又至夜深，可以睡觉去了。今晚特别兴奋，因为明天休息，可以到市里的图书馆走走，虽然回不到学校里去，可我还是对搞对比文学的研究非常感兴趣，闲来无事，就总爱往图书馆里跑，嗯，设好闹钟，明天一定要早起，好好把上次看到的那本研究白诗的论文集再翻一遍。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从被窝中坐起身来，怎么总觉得这闹铃好像响了好多遍，摸过手机，看看上头的时间，“啊——”，糟糕！完全睡过头了！明明调了八点半的闹铃，现在已经是九点半了！怪不得这首歌老在我脑子里打转，原来每隔五分钟响一回的设定，它从八点半开始就响了足足十二回！
　　
　　“靠靠靠靠靠——”连声诅咒，我赶紧穿好衣服，梳洗完毕，随手拿起老妈准备在餐桌上的早点，几下把它吞进肚子里，而后火速冲往车房，搬出我心爱的坐骑，虽然不是款式怀旧特别拉风的凤凰牌自行车，可好歹也是我从初中开始骑到大学毕业再到如今工作一年多还在服役的坐骑，自然就更值得我倍加珍惜，错失了整整一个小时，今天就走小巷过去吧，虽然那里品流复杂经常发生拦路抢劫的案件，可为了弥补这一小时，再加上如今还是大白天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脑子里突然闪过从前初中同学在那通往市图书馆的小巷里被三个壮汉拦路抢劫的故事，浑身不禁打了个寒颤，没事的没事的，虽然不常走，但大白天的，应该不至于会出什么意外吧。
　　
　　挣扎了几下，而且还是好几下，我终于踏上脚踏，奋力朝图书馆狂奔，可怜我因为怕死，至今也还没学会骑摩托车，也不喜欢搭公交啥的，于是就只好以自行车代步，虽然被爸妈训斥了许多回，但我不想干的事情，他们也不会怎么逼迫我，虽然曾经有努力过抛弃我的坐骑，但始终却还是无法离开它……
　　
　　骑过这个十字路口拐进小巷子里，这里由于多为待拆迁的旧房子，早就无人居住，这个小破城市没啥好，就是拆迁补偿工作做得十分到位，因此凡是被政府征收等待的人家，大多是迫不及待就往新家里搬去了，空留这幢幢低矮的老式单层房子，无形中滋生了许多犯罪的机会。
　　
　　不过这也不管我的事，等过个几个月这里拆好了，以后从家里到图书馆就更近更方便了，抄这条捷径也来得更安心，没啥不好的、的——
　　
　　呃……是我幻视了？还是还没睡醒？怎、怎么……前边好像趴着一个人似的……
　　
　　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嗯，肯定是刚刚还在想那什么破拆迁的，用脑过度导致出现幻视，嗯嗯，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救我……”突然一个垂死的低哑呼喊从我脑海中闪过，是、是、是……大概是……我幻听了吧，哦呵呵呵呵——
　　
　　今天没睡醒就出发还真不行，你看我这——“救——”
　　
　　“哇——啊啊啊啊啊——”腾地，在我正欲快速骑着自行车从这被我自动屏蔽的可疑物体身边滚过去时，一只手却意外地伸了出来，“啪——”地一声按住了还在打转的车轮，却竟看不见他的手有丝毫受伤的迹象！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快点放手！啊啊啊啊啊——
　　
　　“灵魂锁定，开始身份登陆，请在哔一声以后进行确认。”冰冷的机械操作声音不断环绕在我的耳边，我闭目猛推着自行车要往前冲，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没有看见，拜托……大哥您老人家行行好放过小的吧，顶多我出去以后给您老报个警啥的，呜——我不想惹这种麻烦上身，求您老放过我吧！
　　
　　不行了！那只手把车轮捉得好牢！而且又不能真的从他的手上碾过去！激动扭头看看这个趴在地上的浑身黑衣的大个，他的脸瞥进了对面的墙上，也不甚看得清五官，啊……啊、啊……那、那该不会是最近贴在社区布告栏里的啥啥啥通缉犯吧？想到这里，登时浑身寒颤不止，强忍着不断冒出的寒意与冷汗，我下车戳了戳那位大哥的背，看他趴在那一动不动的，抬头四下张望，周围应、应该没有他的仇家，算了，就在这替他拨个110吧，咦？不对，还是120来着？呃……糟糕，那、那那那那那啥报警电话是多少来着？！
　　
　　就在这时，耳边再次传来那烦人的机械噪音：“请在哔一声以后进行确认。”
　　
　　“哔哔哔哔哔！哔毛啊哔！没看见我正在想报警电话吗？哔什么哔！”靠！人不晕都晕了，还得给我弄出这烦人的噪音来，去死吧！
　　
　　“声音确认无误，开始进行登陆操作，程序展开，录入灵魂资料，建立链接，人造恶魔α正式启动。”
　　
　　疑惑地循着声音扭过头去，这时我才终于意识到那声音有多么的不对头——
　　
　　“人造恶魔α，永远忠于我的主人。”
　　
　　回首张嘴错愕，漆黑的羽翼遮住了我所有的视线，循着那乌黑柔软飘散在空中的羽毛抬头往上望去，却见一名男子身披黑衣，冷冰着脸凝睇着呆若木鸡的我……
　　

作者有话要说：咳,本年度第一个坑,书封由于找不到更好的管家图了,于是只好把黑执马赛克化,而后突然发现原来马赛克君是那么有爱的>_<~




二.不会是傻的吧？

　　“人造恶魔α，永远忠于我的主人。”
　　
　　那是他对林梦泽所说的第一句话，并且也将要成为最后一句。
　　
　　其实从他被发现的那刻到觅得主人，期间只不过是花了十五分钟，不多也不少，就整整十五分钟，几秒的误差当然是存在的，但微小得可以完全忽略不计，巨大的漆黑羽翼自天空展开，身上穿的还是临时披的战袍，说白了就是块啥都没有的黑布，只是被人为的裹在了身上，于是就成为了所谓衣服的东西，但却意外的合身，明明只是一块黑布随便披在身上，但却意外的合身。
　　
　　刚棱有致的线条若隐若现，完美的体形在黑布的遮掩下更具几分神秘与诱惑，白皙的皮肤却略透刚阳之色，锁骨微露，再抬头往上望去，性感的厚唇随着他的话语一张一合，仿佛正在暗诱别人上去用力咬上一口，吞了吞口水，高挺的鼻尖，漆黑的眼瞳却泛着琉璃般的色彩，英挺的俊眉，就连头发也是散乱得如此性感帅气，正是最对林梦泽胃口的腹黑冷面帅哥中的精品。
　　
　　但让人遗憾的是，当帅哥缓缓降落到地面时，却完全并不是林梦泽所想象中的腹黑帅哥，而是——
　　
　　不知从哪里来的吸管，被他牢牢捏在了手上，而后径直走到林梦泽的身边，把吸管放到她的头上，就开始吮吸得啧啧有声，原本无限美好的遐想，登时被他的不识情趣所打破。
　　
　　“喂！你在干什么！”林梦泽伸手不耐烦地打掉头上的吸管，帅哥竟暗暗露出一副落寞的神色，于心不忍，只好再次回头，但身上已经作好了随时发动马力全速前进的准备，刚刚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现在的一切也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一切皆是幻觉，佛祖有云，万物皆空，万物皆空万物皆空万物皆空……
　　
　　“吸取能量，主人身上所释放出的负面能量能提供我维持运作所需的一切能源。”帅哥认真回答，表情严肃，似乎不是在撒谎。
　　
　　“呃……你刚刚说什么？谁是你主人？”要淡定、淡定……
　　
　　“吸取能量，主人身上所释放出的负面能量能提供我维持运作所需的一切能源。你是我主人。”噢……还是精准的答复，和刚刚一字不差，最还不忘回答林梦泽提出的小小问题。
　　
　　“啊？！什么跟什么啊！我是你主人？！”淡定、淡定……做人一定要淡定、淡定……林梦泽于心中反复暗示，抬手用力捏一下脸皮，哇！疼疼疼疼——不、不是还在做梦，那……难道眼前这养眼的帅哥竟是个傻子？咳咳……
　　
　　林梦泽在思考这一连串的问题时，很显然是自动屏蔽了某些重要的画面和信息，比如，刚刚某人伸展出漆黑的羽翼遮蔽天空，以及拿根吸管在她头上吸空气的种种种种。
　　
　　“是的，主人，是你唤醒了沉睡中的我，重新赋予我生存的意义，今后我将作为永远忠诚于主人的奴仆，服侍主人。”
　　
　　那诚恳的眼眸，严肃的表情，冷峻的外貌，无一不显示出他现在并没有在撒谎，唔……像了，这下像了，通常傻子都是已经陷入了一个混乱的自我编织的世界里，从而很认真地过着虚假的生活，唉，早知如此，自己就该打电话给精神病中心，呃……但那号码又是多少来着？110？112？120？
　　
　　踮脚仔细瞧瞧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家里人挂在他身上的牌子，在一无所获以后，林梦泽悻悻地垂下头去，好吧，不要再浪费她的时间了，直接拨114问问电话，然后让人把他拉走吧，唉，怪可惜的，一个大帅哥，竟然是个精神有问题的傻子。
　　
　　当一个人受到巨大刺激时，总会自主地选择要去过滤掉一些极为重要的信息，比如，发现老公外遇的老婆们总会忘掉老公的不是，被股市套牢的炒家也会忘掉他穷得快连内裤都穿不起的窘况，甚至在911恐怖袭击里，连小布什总统也惊得忘记掉了该如何应变，结果后来萨达姆就当了回冤大头，替小布什顶掉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
　　
　　所以呢，当林梦泽亲眼目睹刚刚那震撼的一幕时，就好像当年小布什呆若木鸡的反应一般无异，并且她还恶劣到要学人家小布什的那一套，以莫须有的神经病罪名加诸到可怜的某人身上。
　　
　　“请问主人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我是万能战斗型人造恶魔α，将会竭尽一切可能实现主人所有的愿望。”诚恳性感的嗓音再次从虚无的彼方飘来，这回，却比刚刚的任何一个瞬间都要来得真实，林梦泽大方抬头，凝睇眼前这枚已被确认为精神病患者的美型生物，顷刻间绽放出一个专业性的温柔微笑：“有的，请你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哼，这下连电话费也省了，貌似拨114也是要花钱的，现在混日子已经不容易了，还要白花钱在这种亏本货上，想也别想。林梦泽承认，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该贪心的时候她会尽力去取得自己该拥有的一切，该坏心眼的时候她也不会对任何人慈悲，该吝啬的时候她一毛不拔，人活在世上，若不为己，天诛地灭。
　　
　　更何况，摆在眼前的，明显是个超级大麻烦。
　　
　　但当帅哥以那楚楚可怜的忧郁眼神盯着自己时，林梦泽心跳却一时之间慢了半拍，而后像着了魔似的，竟自动贴近那个麻烦的根源，“你……就当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吧？你记得你家住在什么地方么？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他们有给你什么东西佩戴在身上吗？”
　　
　　唔……一般要是家里有这种病人，都该会让他们带着点什么识别的东东挂在身上吧？呃？但看他那疑惑的表情，等一下该不会很诚恳地跟她说爸爸妈妈说过不能随便跟陌生人搭话之类的狗血对白吧？唉……冲动是魔鬼，当激情退却，理智恢复之时，林梦泽又开始后悔起自己的自找麻烦来。
　　
　　“主人，我是万能战斗型人造恶魔α，并无人界普遍定义中的父母，也无固定住处，请问主人是确定要撤回刚刚的命令吗？若要撤回命令，请在哔一声以后确认，系统将自动进入抹杀程序，将任务重置。”与帅哥诚恳真挚的眼神对视，林梦泽心中一下就充满了杀意，好、好想掐死他！忍住、忍住……要淡定……
　　
　　“好吧，算我们无法沟通，现在我就给你拨电话让医院的人来接你，你要乖乖地呆在这里不要走开，明白吗？”
　　
　　林梦泽受不了地举手投降，没想到，回应她的，竟是比之前更绝的答复：“主人，若要启动新任务，必须先将前一项任务完成或是取消，若主人要继续执行任务，请在嘟一声后确认，若主人要取消任务，请在哔一声后进行确认。”
　　
　　闭目咬唇，好、好吧……算我认栽了，林梦泽低头咬牙切齿，掏出手机的同时狠狠沉声命令：“哔！好了吧！现在马上给我乖乖站在这里等着！”
　　
　　“是，主人。”接到命令以后，他竟然就两手贴着裤缝挺直站立，一动不动，林梦泽好奇地在他跟前挥了挥手，他竟还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吧，想不到他是这么好糊弄的，赶紧趁着现在打114问问精神病院的电话吧。
　　
　　苍天何辜，难得假日也要如此折磨自己，虽然林梦泽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可是每天都有好好在老妈的监督下烧香拜佛，初一十五更是有好好的斋戒，莫非正是自己如此虔诚信奉佛教，招致了上帝的妒忌，所以要派这么个经典的精神病来整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苍天啊，人人都说您有好生之德，就求您行行好放过小的吧！
　　




三.当事实被得到证明时

　　“喂，麻烦替我接一下精神病院的电话。”按下114，当“开始通话”四个字显示出来的时候，林梦泽的心犹如滴血，上个星期好不容易才缴清了话费，想不到，这么快，又要增添一笔额外的支出，而且，这一切本来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接电话的小姐显然在听到林梦泽的要求后愣住了，反复确认她并无恶作剧以后，才颤抖着双手输入需要查询的电话，当她按下回车键替林梦泽把电话接到精神病院时，接电话的小姐只觉自己浑身冷汗冒个不停，做了这份工作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这种需求……人生啊，实在是太虚幻了……
　　
　　“喂，你好，请问是黑山精神病院吗？”或许是林梦泽的声音太镇定太不耐烦了，接电话的护士一听，竟然又以为她是来恶作剧的，二话不说“嘎——”的一声盖掉电话，林梦泽对着手机茫然欲哭，扭头看看那傻瓜美少年还一动不动地挺直着身子站立在原地，只得低头无奈长叹，认命地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114。
　　
　　“嘟——主人——嘟——主人……”
　　
　　“又、怎、么、了！”林梦泽不耐烦地先挂掉电话，全身心投入到与这枚脑袋当掉的帅哥战斗中，他难道没看到自己很忙的吗？正忙着打电话让人家来把他送到他该去的地方的吗？啊？老要在她不爽到极点的时候来打扰她，他以为这很好玩吗？
　　
　　当林梦泽恨恨地转过头去冷瞪帅哥的时候，他脸上竟然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诚恳道：“根据系统提示，主人将要达到的目的地——市里图书馆，将因上级领导来访而于下午一时闭馆，若主人无法立即到达，则将要错过难得的机会——”
　　
　　“停！你说什么？！”怎么她林梦泽就没听说过有这事？！不、不对，这种事凭她这种小百姓又怎么会知道？通常像这种机构，通知只会贴在它家大门口，也不想想谁没事要经常往图书馆里跑，像她这种隔周才能抽空去上一趟的，哪知道图书馆还有这种鸟事？
　　
　　“是，主人，身为主人的奴仆，我有义务及时依据主人的需要传达各种情报，若主人需要赶往图书馆，则可以借助我的力量——”
　　
　　“不必了！”林梦泽快快摆手打住他的好心建议，她恨不得就在这里甩掉他，他还妄想她要把他带到图书馆去？！做梦！
　　
　　可在下一瞬间，当帅哥脸上露出那忧伤挫败的神色时，林梦泽竟又着了魔似的，轻咳两声，连忙纠正自己刚刚的恶劣态度：“要是你想带我去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的……”
　　
　　想不到这帅哥虽然有点傻，但却还是那么点点常识，难道其实他并不是傻子，而是精神有问题？那啥，那叫啥来着？噢，对了，不是有个什么东西叫作电波系的么？难道其实眼前这枚大帅哥是那一类型中的偏执狂，嗯嗯，有可能，你想，要是他是傻的，家里人又怎么会放心让他到处跑，肯定是他平常看起来还算正常，但是偶尔会抽风，今天让她给遇到了他，刚好触碰到他某根神经，于是就又发病了，嗯嗯，像了，这回终于有那么点像了。
　　
　　“是，主人，人造恶魔α，永远忠于主人的指令。”好不容易接到主人第一个任务，帅哥自然是全力以赴，二话不说抱起林梦泽，也不管她的尖叫反抗，“啪——”地一声张开翅膀，黑羽瞬即遮蔽整片蓝天，而后，一阵阵机器运作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林梦泽耳边：“距离计算，启动，目前对地高度，一百、二百、三百，锁定目标，确认，预计到达时间，五秒，隐蔽模式开启，自动抹杀地表人类记忆，人造恶魔α，出击。”
　　
　　“喂！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听到没有！”肯定是假的！这一切肯定都是假的！怎么刚刚自己还好好站在地面上，被他那么一抱，自己还没来得及反抗成功，一下子就升到了半空中来？林梦泽伸头往下一看，不是错觉，地面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那因强烈的冲击而瞬时产生的缺氧感，无一不证明着自己此时此刻就被那傻瓜帅哥抱着在停留在天空之中，林梦泽吓得飙泪，终于忍不住虚弱地低声哀求：“放我下去……”
　　
　　“主人，根据系统计算，若凡人在这个高度落下，会立即暴毙身亡，为了主人的安全着想，请恕我要拒绝执行这个任务。”帅哥歪头盯着林梦泽绝望的神情，那欲哭无泪的悲哀、坚决不肯承认自己的倔强、千方百计想要把自己甩掉的坏心眼，无一不是可以供给自己充沛能量的美味食物……
　　
　　“吱——吱吱吱——”这时，身边飞过两只小鸟，那细小的绒毛飘落在林梦泽鼻端，连同那漫天的华丽黑羽，终于逼得她发疯似地拼命尖叫，再也按捺不住自己隐忍多时的惊恐情绪：“啊——啊啊啊啊啊——”
　　
　　“唔……”不安地转过身，林梦泽顺手捉起枕边的小白兔，把它塞到怀里，便又继续陷入沉睡，总觉得，刚刚似乎作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里，自己在路边遇到了一个傻傻的帅哥，然后他自称是什么人造恶魔，还有一双很大很漂亮的翅膀，最糟糕的是，他竟然把自己认作是主人，还说要带自己到图书馆，然后把她带到了半空中，吓得她几乎要断气……
　　
　　不、不对，这是噩梦？抑或……不安地再次翻转身体，林梦泽把怀里的小白兔玩偶抱得紧紧的，然而，那外露出来的眉头，却要比她怀中皱巴巴的小白兔还要扭曲，好可怕的梦，肯定是自己欲求不满，整天想些有的没的，才会做这种奇奇怪怪的梦，要不然怎么会明明有幸梦到了帅哥，但却没有半点艳遇？天意啊天意，这肯定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
　　
　　“唔……”好累，但却又不想再继续睡，可自己的身体却无时无刻地都不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睁开眼睛，千万不能睁开，千万……但是，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那“嗡嗡嗡”的烦人声音，肯定又是那作孽的楼上的住客，整天有事没事就爱弄出点声音来，偏偏这幢楼隔层薄，楼上只要动作大点，比如搬搬椅子什么的啦，自己楼下的就会听得一清二楚，这可苦了林梦泽，每次睡得好好的，那楼上的就总要搬这搬那，这回肯定又是不知道在弄些什么鬼东西了！
　　
　　“啊！吵够了没啊！烦死人了！这天煞的楼上的贱人！整天有事没事弄出那么多声音来！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不用睡啊！”受不了地坐起身来，林梦泽眼睛还没睁开，就破口大骂起来，反正老爸老妈不在，她爱咋骂就咋骂，谁都管不着，哼！
　　
　　“午安，我的主人，人造恶魔α，随时听候主人的差遣。”低醇魅惑的嗓音自头顶传来，林梦泽当即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一丁点一丁点地慢慢机械地扭过头去，不、不会是真的——不、不会——
　　
　　“啊啊啊啊啊啊——”林梦泽一看那帅哥以标准的立正姿势站在自己床边，当即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床角上去，“你、你是怎么进来我家的？！”
　　
　　“无论主人身处何方，我都会永远陪伴在主人身边。”很好，很理所当然的回答，可是这根本不是重点！她才不要他永远陪在她身边！肯定是假的！自己还没睡醒！嗯！没错！原来是自己还没睡醒！赶紧钻进被窝里再睡个回笼觉！赶紧——
　　
　　目无表情地看着林梦泽再次钻回被窝，帅哥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伺候着自己所认定的主人，啊……刚刚主人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强烈恐惧的情绪，也是可以补充能量的可口美食……只是，没有主人的命令，他再也不可以吸食主人释放的负面能量，剩余的能量……根据系统计算，尚可维持一千六百七十八年零三个月十五天四十分零二秒的运作。
　　




四.难题

　　“唔……”林梦泽不适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忍不住了，快要忍不住了……下身憋屈的快要崩堤的压抑，再不下床到厕所解决，她绝对会得尿毒症暴毙而亡的，可这死楼上的贱人，竟还在这边吵吵吵的，心烦气闷，难道你还要老娘去磕啥排毒美颜宝？！噢、不对，那应该叫啥来着，噢，对了，是静心口服液！
　　
　　哼哼，林梦泽翻身不悦地冷哼，待我一会起来就跑去药房买两盒孝敬老妈，顺便偷几瓶小的去砸你家玻璃！楼上的死贱人！还在吵！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冗长沉闷的烦人嘈杂声再度在林梦泽耳边阴魂不散，这已数不清究竟是自己闭上眼睛后第几回听到那烦人的声音了，只要自己一静静地躺下来，那声音就会自动传到耳边，她一转身朝外，那声音却又会自动消失，虽然努力想要否认眼前隐约感到的巨大存在与障碍，可林梦泽终是忍不住坐起身来，歇斯底里地嘶吼：“你究竟还要在这呆多久！？”
　　
　　“人造恶魔α，永远陪伴在主人身侧，忠诚地侍候主人。”标准而又华丽的鞠躬，配合他性感撩人的嗓音与那若隐若现的锁骨，要说林梦泽不心动，那是骗人的，可在自己的思维完全被视觉感官所役使前，她的理智与烦躁早就战胜一切障碍，稳稳地占据了她所有的心思。
　　
　　无心地拧拧眉心，好吧，算她倒霉，既然他老说自己是什么恶魔，那就让他知难而退吧，重整思路，林梦泽很快就捉住了问题的重点，那是她工作时的一贯作风，绝不浪费任何时间去处理细枝末节，直击重点，迅速解决问题，而后留给自己更多偷懒的空间与时间。
　　
　　暂时先承认自己从遇到他那刻开始的一切都是事实，那么建立在这一事实基础上，他便是他口中所一直反复强调的战斗型万能人造恶魔，并会忠诚地履行她所下达的各项指令，于是乎：“喂，你说你能是万能人造恶魔是吧？还说你会忠诚地侍候我对吧？”
　　
　　谦卑地朝林梦泽深鞠一躬，帅哥的视线直射林梦泽双眸，那表情认真得她几乎不敢回瞪过去，“是的，主人，人造恶魔α，永远忠于我的主人。”
　　
　　“嗯，非常好。”摸摸下巴，林梦泽眯眼朝帅哥阴险奸笑，“那如果你达不到我的要求，你就该立即消失在我跟前，你说对不对？”
　　
　　“是，主人，若我达不到主人的要求，就会立即进入主动销毁程序，不及格品没有存在的资格与必要。”林梦泽闻言一震，他……怎么可以目无表情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来？“不及格品没有存在的资格与必要”，咬唇轻笑，为什么，他可以那么轻易地否定所谓的“不及格品？”，达不到别人的要求，就没有存在的资格，但这别人的所谓要求，又曾合理合情过么？
　　
　　终于，林梦泽的脑中开始产生出想要好好了解眼前这样一个突兀的存在的想法，之前一味努力地否认他的出现，否认他突然闯进自己的生命里，可此时此刻，心里，却竟想要好好地和他谈谈，人呐，真是一种奇怪的感性动物。
　　
　　但即便如此，她却还是要排除他的存在，在她计划好的平凡而又普通的小百姓生活里，无需什么恶魔天神的存在，她只要自己活得好好的，父母活得好好的，每天幸幸福福快快乐乐开开心心，而后遇上自己的知己挚爱，好好谈一场恋爱，成家立室，生儿育女。她要的，只是这种平凡到不行的人生，所以，拜托千万不要有什么灵神怪异来打扰她美好的每一天，她不要发财，也不要什么征服世界之类的狗屁又不切实际的东西，她只要平平静静、快快乐乐，度过她普通却又温馨的短暂人生。如此而已。
　　
　　单手托腮，看他依旧毫无表情地直视自己，林梦泽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样吧，我给你一个任务，要是你达不到，也无需自我销毁，只要你从我跟前消失，永远不再出现就好，可以不？”
　　
　　“无论主人有何愿望，我都会尽力替主人实现。”诚恳却又机械的语气，林梦泽闻言抿嘴一笑，“任务很简单，就是要你达不到我今后所提出的一切要求，怎么样？”
　　
　　帅哥愕然抬头，双目迷茫地立在林梦泽跟前，进退不得，面对林梦泽的诡辩，他究竟该如何是好？身为万能人造恶魔，他必须达成主人所下达的一切任务，可林梦泽却要求他以后不能达成她所下发的一切命令，这就从根本否定了他的存在意义，却又偏偏是他难得从主人那里得到的为数不多的任务，究竟该如何处理？若他达成主人指令，则与自身的机体设定矛盾，若他不去实现主人的指令，也与自身的机体设定矛盾，无论如何，这本来就是一个矛盾的命题。
　　
　　没有灵魂的焦距汇集在林梦泽身上，一个熟悉的笑脸却突然浮现在了帅哥的脑海里……
　　




五.我的管家是恶魔

　　“根据人造恶魔法则，我有权拒绝执行主人无理的要求，请主人原谅。”完全的鞠躬道歉，但林梦泽却没有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丝毫的歉意，两手暗暗握紧被子，忍住，要忍住，不能跟他较真，他只是个神经病，忍住……
　　
　　深呼吸，再深呼吸，当林梦泽再次抬头直视帅哥时，展现在她脸上的，却是比平日还要灿烂万倍的职业性微笑，“那我究竟可以让你都干些什么？”
　　
　　“由于主人尚未把姓名刻录在我的动力炉内，目前我只可以就自身机体性能极限尽力实现主人的各种愿望。”太复杂，她听不懂，当那什么动力炉和机体性能如机关枪般扫射进自己的脑袋时，林梦泽本能性地就把它们全部予以过滤，“你只要把你具体能干的事情告诉我就好。”
　　
　　“主人，根据系统计算，目前就自身机体性能可执行的任务约有二十三万七千九百件，具体情况要视主人的命令而定，据此计算出的浮动范围应在三千件左右——”
　　
　　“停！可以了，不用再说了！”连忙伸手打住他继续往下说的势头，林梦泽几乎只用脚指头就能想到，下一步他将会是要把那啥二十多万件能干的事情统统介绍一遍，好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破东西还会拒绝她的任务，那叫什么永远忠诚于她？简直屁话！
　　
　　主人心情似乎越来越不好，她身上释放的负面能量越来越盛，低头恭敬等待主人指示的帅哥眼睁睁地看着林梦泽身上的负面能量不断流失，终于忍不住吞了下口水，以止住自己越发强烈地想要把能量全部吸光的冲动。
　　
　　“但若主人愿意把姓名刻印在我的动力炉内，就可随时调用我身上的数据库系统，我的机体会正式与主人进行灵魂关联，只要主人赋予我从属于主人的姓名，今后便可自由命令我执行所有任务。”林梦泽听罢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好主意，而且还算贴心，哼！不过你以为我会上当么！要是跟你进行了关联，我这辈子还有什么安宁可言！
　　
　　爬到床边穿好拖鞋，林梦泽双手并用地推搡着眼前这枚只有皮相还算赏心悦目的烦人帅哥，不耐烦地嚷嚷道：“去去去去！给我走开！不对！是给我永远滚出这个家！”
　　
　　“主人已与我建立初步灵魂链接，若主人无需我的侍候，那么一分钟后系统将进入自动销毁程序，请主人在嘟一声后进行销毁确认。”林梦泽闻言一怔，靠！他怎么动不动就老爱说什么销毁不销毁的！等等、要是因为自己抛弃了他，他……该不会真的……那啥吧？
　　
　　抬头对着帅哥虚弱微笑，她虽然很想他立即消失，但是，要是因此而闹出人命，她可担当不起啊……“你、你该不会是说笑的吧？”
　　
　　“人造恶魔只为主人而生，若主人并无使用我的必要，根据人造恶魔法则，我将自动进入销毁程序，若主人需要，请在嘟一声后进行确认。”
　　
　　望着那始终如一的认真表情，林梦泽无奈长叹：“要是我需要你呢？”
　　
　　“那请主人继续与我进行灵魂链接，把姓名刻印在动力炉上，若主人确认无误，请在吱一声后进行链接确认。”好吧，她承认她一时心软是严重错误的行为，可总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无端消失在这世上，虽然他正直无脑得有那么点讨人厌，可一旦因为自己不要他的缘故而必须被销毁，深深吐了口气，林梦泽闭目皱眉，不可以，就这么让他随随便便放弃自己，“吱，这样好了没？”
　　
　　也不知道是什么天煞的恶趣味设定，老要人家在那些什么破“哔”“嘟”“吱”上作确认，要是他真的是什么人造恶魔，那把他设计出来的人也有够无聊。
　　
　　“身份确认无误，开始登陆，接入，主人灵魂刻印，启动，输入主人姓名，林梦泽，数据库同步开始，10%、20%、40%、60%、90%、100%，完成。完全灵魂刻印链接开启，人造恶魔α，专一化设定完毕，转入固定模式，三、二、一、零，启动。”
　　
　　朝天打了个打哈欠，天啊，他究竟好了没，机器运作的“嗡嗡”声响再次不断传来，林梦泽看他不知道还要呆上多久，于是随便靠床坐下，静静等着，半响，帅哥方才单手掩胸朝自己鞠躬：“请主人赋予我姓名，进行完全链接。”
　　
　　“啊？还要给你起名字那么麻烦啊？”死吧！林梦泽在心中呐喊，她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他搞什么链接，这下麻烦接踵而来，就连取名字这种鸟事也得摊到她头上！
　　
　　“根据系统计算，人界多以仆从主姓为惯例，虽有僭越，请主人允许我冒用主人之姓氏，将主人姓名分拆组合，重新造名。”
　　
　　林梦泽以手指点唇，想了想，再想了想，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她便立即跳起来兴奋地对着帅哥说道：“这样吧！你就叫林四吧！啊哈哈！怎么样？这名字不错吧？” 
　　
　　嗯哼，既然你想以我的名字拆字，那本小姐就成全你吧！怎么样？四，取自林梦泽中的四个木，看你木口木脸木心木脑袋的，这四个木，绝对非你莫属！啊哈哈哈哈——
　　
　　但帅哥脸上竟在下一个瞬间就露出难色，“主人，根据系统推测，主人所拆之名，于主人所在民族中的认同度似乎不甚高。”
　　
　　“什么叫认同度不高？”林梦泽语气突转阴沉，靠！你想说我改的这名字烂就直说啊！转弯抹角说什么认同度不高？！哼！
　　
　　“呃……认同度不高之意，即为主人所取之名在主人的族群中难以取得共鸣——”好，非常好！认同度不高！难以取得共鸣！她林梦泽活在这世上这么久，头一回知道原来要说别人取的名字烂，还能拐弯抹角到这种程度！非常好！死吧！什么破人造恶魔！
　　
　　“请恕我僭越，未知主人以为林夕之名如何？取主人梦字分拆，却仍与主人所取林四之声相近，而且林夕之命，似乎在主人生活的群体中认同度颇高。”
　　
　　冷睇帅哥小心翼翼地的建言，林梦泽当即不屑冷哼：“当然高啊，怎么不高？你以为你还是那啥香港作词的那个林夕啊！哼！”人家也是拆梦字作林夕呢！就凭你这呆劲还想学人家，什么认同度高，四的认同度就不高了么？某位身高不到一米六的仁兄不是也被人称为小四么？哼哼！
　　
　　主人似乎不太高兴，但林四一名，放眼人类族群之中，认同度却只有0.00013%，林夕二字，却竟拥有高达12.4502%的认同率，根据系统计算，林夕这个名字显然要比林四好得多，可主人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无奈重叹，不要动不动就给自己摆一副苦瓜脸，那为难委屈的模样，路过的还以为是她在欺负他，算了，他爱咋就咋吧，反正名字是他的，跟她原本就八竿子打不着，哼！“好吧好吧，就叫林夕吧，你继续呆一边去做那什么鬼确认吧！”
　　
　　“是，主人。”帅哥闻言立即露齿微笑，好不灿烂，主人难得认同了自己的建议，呵呵，乖乖走到一边，机器运作声再响，灵魂链接程序也进行到了最后一个阶段，“战斗型万能人造恶魔α，取名林夕，等待确认，哔，确认完毕，动力炉灵魂登陆程序，展开，灵魂深度关联启动，专一化完成，链接保持，主人灵魂刻印完成，α系统刻印完成，系统功能完全开启。”
　　
　　就在林夕话音落下的瞬间，黑羽再次展开，而后迅速包裹林夕全身，林梦泽坐在床上，被吓得依然维持着打哈欠的姿势一动不动，双眼圆瞪，他、他、他他他他他——“啪——”地一声黑羽展开，林夕从房顶翩然下落，浆洗过的雪白衬衫、黑色的背心、黑色的领结、黑色的燕尾服、笔挺的黑色长裤和锃亮的黑色皮鞋，当他单膝跪地以右手捂胸对自己垂头施礼时，林梦泽在那么一瞬间竟产生出一种错觉，好像管家、标准的英式美型管家……
　　
　　“人造恶魔林夕，永远忠诚于我的主人，林梦泽。”低醇魅惑的性感男音自林夕身上飘来，萦绕在林梦泽耳边，竟久久而不能散尽，连同那优雅高贵的气质，一并俘虏了她小小的心灵，其实想想，或许，这并不算是什么麻烦的际遇，试问世上又有几人，能得恶魔为仆？
　　
　　吞了吞口水，舔舔嘴唇，以免不断分泌出来的口水不慎流出，林梦泽轻咳两声，偷偷暗笑：“起来吧。”
　　
　　“是，主人。”林夕领命站起，笔挺的身材在燕尾服的包裹下展露无遗，林梦泽欣赏地偷偷奸笑，似乎，自己的这次决定，好像没有任何错误……呵呵呵……
　　




六.完美管家

　　五分钟，短短的五分钟，却可以改变许多事情，比如，中途岛战役中，决定日本命运的是那短短的五分钟；更莫说在NBA比赛中，五分钟来回，可以缔造多少得分奇迹；又或是股市浮沉，五分钟便可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于是，当这五分钟效应降临到林梦泽身上时，就具体表现为，她不到五分钟就为自己曾经所下的决定而后悔，然后这世上明显是没有后悔药的，人一旦作出了决定，就得自己替这决定负责到底，林梦泽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她抬头看着林夕不到五分钟以后，就唯有无奈叹息：“怎么办？你这么大一个人跟在我身边，要怎么样才会不被其他人发现？”
　　
　　总不能等老妈回来了以后发现家里多了个大帅哥，而且帅哥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人造恶魔吧？那老爸老妈不昏过去才怪，她林梦泽可不想做不孝女，再说，要是他一直这么跟着自己，明天上班的时候该怎么办？唉……一时心软，造就了无限麻烦，所以她常说，这世上好人是当不得啊当不得，呜——
　　
　　“主人，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替你效劳的？”五分钟内，林夕不厌其烦地问了不下二十遍，他是有那么积极想要替自己干这干那么？连五分钟都等不了，虽然林梦泽承认他是很帅，可帅是不能当饭吃的，该解决的问题必须得解决，他以为他是什么恶——咦？不对，他不是说自己是什么人造恶魔么？他不是还说只要进行了什么姓名刻印就可以使用他全部的力量么？唔……
　　
　　“喂，阿四。”林梦泽没好气地朝林夕叫嚷，她决定了，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自己替他改的那个传说中认同度很低的烂名字，哼！
　　
　　林夕闻言，目无表情地转身面向林梦泽，认真纠正：“主人，我的名字是林夕，是读XI而不是SI。”
　　
　　啊哈，不错嘛，这不同舌音之间还能故意发得那么清晰，顺便纠正一下自己的错误，哼，很好嘛，什么破忠诚破恶魔，从头一回与他说话开始，就没少惹她跳脚过！不爽扭头故意不看林夕，林梦泽恶声低吼：“啧，我就喜欢叫你林四，怎么样？别忘了我是你主人，听好了，以后你的名字就叫林夕，但是只有我能叫你林四、阿四、四，记住，是四而不是夕，明白吗？”
　　
　　“是，主人。”这才是正确的服侍主人的态度，林梦泽摸摸下巴眯眼欣赏林夕弯腰时与自己水平的侧面，白皙粉嫩，切，竟然比女生还要来得好看，这世界真不公平，“对了，你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大家都接受你？”
　　
　　“是，主人，系统将会根据主人的关系网重新篡改与主人相关联的人们的记忆，让其他人都理所当然的接受我的存在。”
　　
　　“哇……原来你还有那么厉害的功能啊？”唔……看来似乎是她小瞧了眼前这个木讷天然的帅哥，没想到他除了皮相好以外，还有那么点用，这么一来，自己烦恼的许多问题，或者都能借他之手解决……
　　
　　“喂，四。”托腮坐在床边晃荡着两只小脚丫，林梦泽突发奇想，“你能不能给我家换个大点的房子？你也知道呐，现在我们家可是平白无故多了一个你，而我们现在这个家呢，就只有两个睡房，要是不换一个大房子的话，你就得睡客厅咯！”
　　
　　“请问主人的大点，具体是指多大，若无法给出具体数据，系统则无法给予相应的判断和处理。”为什么……明明看上去那么帅气迷人，可当他嘴里一吐出话来，就会让人那么不爽，不爽得直想把他狠狠揍扁，用力揉搓他那比自己还要光滑的皮肤！
　　
　　林夕不解地歪歪头，为什么……主人刚刚心情似乎好像还很不错，下一秒却又突然释放出许多负面能量，啊……负面能量……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主人允许自己吸食她所释放的负面能量？
　　
　　重重叹息，林梦泽已数不清这究竟是她今天第几回的叹息了，她还没要想哭呢，那可恶的林夕早就把眉头皱得老紧的，看上去就好像十五六岁的怀春忧郁少女，特让人不爽，“你到饭厅里去把那堆垫骨头的楼盘广告拿来。”
　　
　　“是，主人。”优雅转身，林夕迈步走出房间，趁着这空档，林梦泽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没有林夕的空气，啊……真美好！唔……实在是太美好了！最好你这一去就再也不要回来，拿着那堆破广告永远消失在这个家里头吧！
　　
　　“主人，你要的广告。”可是，那毕竟只纯粹是林梦泽心中的幻想，事实永远都是无法改变的，就比如，此时此刻林夕正双手捧着那一叠楼盘广告，恭敬地站在自己跟前。
　　
　　随手翻开其中一页，虽然平日吃饭时已把这堆广告看得烂了，可当真的要自己临时从这里边挑出个合意的房子来，又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唔……这一个楼盘所在的地段貌似以前是作坟地用的；这一个楼盘呢，又离自己的公司太远；那一个也不行，离老妈常去的菜市场太远，平日老妈买菜不方便……“啊——四！我命令你给我挑一个最合我意的！”
　　
　　“是，主人。”林夕接过林梦泽朝他身上狠砸去的广告，伸手轻轻抚在其上，而后睁眼从上到下把整张广告纸扫描一遍，“嗡嗡嗡”机器运作声响，稍过了会，林夕便温柔地递过广告，打开其中一页，低声建议：“主人，经系统分析，此处位于本市繁华地段，离主人与老爷夫人所在办公地点也不甚远，旺中带静，背山面河，依照主人民族所信仰的风水学来看，乃聚财招福之局，是这些楼盘中最好的一个。”
　　
　　耐心等待林梦泽过目，瞧她也看得差不多了，林夕便又贴心地继续介绍：“我建议主人可选择此处依山而建的小别墅，空气清新，环境优雅，而且保安严密，屋内布局简约却不失华贵之气，又可妥善安置家中所有人的住房，应当算是不错的选择。”
　　
　　“嗯……的确还算是蛮不错的……哈，四，想不到你除了会惹人厌以外，还有这么强大的功能，干得好！那你就赶快让我们搬进那里吧！噢，记得要把这里原封不动地留下来，住了这么多年，还是会有点不舍得，把这里留着，我以后还要常常回来看看。”自从遇到林夕以来，就压根没什么好事，没想到，这回他终于能好好表现，让她刮目相看，嗯……或许跟他做那什么链接，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多谢主人夸奖，林夕今后也会尽力满足主人所有的愿望，只为主人的喜悦与幸福而存在。”林夕弯下的身子刚立起来，林梦泽只觉脑袋一阵眩晕，闭目摇了摇头，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却见原本房间里的一切都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竟是装潢高档的崭新家具与床铺！就连原本放在她床对面的电脑屏幕也换了个样！
　　
　　“不、不是吧……这、这真的……”口中喃喃低语，林梦泽惊诧地瞪圆双眼，穿上拖鞋在房中慢慢挪步，太不真实……实在太不真实了！这、这么简单的，自己就住进了新房？而且还是城里最贵的楼盘？！而且还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小别墅？！啊啊啊啊啊——
　　
　　这一切都不要是假的！有谁告诉她，有谁可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从她拣到林夕起，到他把自己抱上天空，再到与他刻印姓名，他给她新的梦寐以求的房子！有谁来告诉她，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没有做梦！她没有做梦！林夕替自己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而这一切只需她随便的一个招呼或随便的一句话！只要是她所想的，林夕都可以替她实现！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好神奇，这一切都实在是太神奇了！林夕怎么知道她想要一张又软又宽的大床好久了？而且上面铺着雪白的丝绒，整个人扑在里头，就感觉好像是被人紧紧搂着，温暖而舒适……林夕又是怎么知道她想要一个木制书柜的？而且依材质来看，那还是香樟木所制，轻轻把鼻端靠近柜壁，木香便盈满整个鼻腔，沁人心脾……啊啊！林夕他、林夕他实在太神奇了！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她早就想要的东西的？她之前可是什么都没有跟他说！当她打开衣柜看到那满目的自己在专卖店看了又看，试了又试，却始终都不敢出手买下来的衣服时，她激动得搂着林夕不停摇晃着他那完美的身材，高兴得快要疯掉！啊哈哈哈哈——
　　
　　“林夕！你真是太棒了！”看着主人终于向自己露出真心的笑容，林夕还以微微一笑，原来这样就能让主人高兴，无需杀戮，无需阴谋，只要给她她所想要的小东西，她就会高兴得不得了，当林夕通过灵魂刻印系统窥视林梦泽心中的愿望时，那一个个小小的温馨的愿望简单得让他咋舌，根据系统的认识，他该要替身为人类的主人实现统一天下的霸业才对，他该要让他成为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才对，可他从来也不知道，原来，要满足一个人类，只要这么简单的几件小东西，主人只是想要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平凡充实的小生活，虽然这将会使自己大部分的功能无法生效，可林夕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喂喂喂，林夕、林夕！你发什么呆啊你！来来来，快去给自己挑个房间！”林梦泽二话不说捉起林夕的手便往跑，那是主人头一回主动唤自己的名字，加上刚刚的，已经是第三遍了……就因为换了个房子，她激动得满脸绯红，原本冷漠疏离的眼神突然变得闪亮鲜活，被林梦泽硬拽着走出了她的房门，林夕也是头一回透过自己那薄薄的白手套，感受到了来自主人身上温热的体温……
　　




七.平凡的主人

　　双手支腮撑在饭桌上，林梦泽的嘴角却不住抽搐，她错了，她又错了，她不该这么兴奋地引狼入室的，看林夕现在被老妈捉到饭桌上跟家里人一起吃晚饭，还可恶的几乎都要把他当儿子来养了，她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么致命的错误。
　　
　　恨恨咬牙，她怎么突然觉得林夕之前那木讷和不解人事都是装的！看他现在吃得多开！？和老爸聊聊工作上的不顺心，看看电视里正在放的新闻联播，点评时事，跟老妈砍砍今天菜市场里遇到的极品大妈，为菜贩子少算了她一毛钱而高兴。好吧，她承认她妒忌了，往常这些角色应该全都由她扮演的，还有，他还抢了她一只鸡翅！可恶！虽然后面他假惺惺地把它让给了自己，可她就是不爽！以前都是她独占一只鸡里的两个翅膀，可如今老爸老妈被林夕强行窜改记忆！连带着鸡翅都要分他一只！死吧！
　　
　　“梦泽，不是我说你啊，长这么大了，还不会学着给妈分担一下家务，你看夕多乖，一吃完饭就抢着收拾碗筷替妈洗碗，唉……养女儿呐，养到那么大，整天除了看书上网就啥都不会，也不正经地好好到外面谈个朋友，唉……”老妈的感叹从厨房幽幽飘出，听在林梦泽耳朵里，却似有若无，哼哼哼！死林夕破林夕臭林夕！还真有你的！看老妈老爸不在的时候我怎么收拾你！怨念啊啊啊啊啊——
　　
　　要死不活地挑好衣服走进浴室，林梦泽很感激老爸此时的沉默与关爱，若不是有他在大厅里默默支持着自己，恐怕她早就忍不住发飙冲进厨房和林夕开干，“别听你妈唠叨，你才出来工作不久，这些事情还不用急啊。”
　　
　　从小到大就老爸对她最好，真的一回也没舍得打过她，小时候她做错了事情，老妈拿着鸡毛掸子狠狠朝自己脚瓜鞭去的时候，老爸总会忍不住要把自己救出来，因此长大了虽然和老爸没有话题，可林梦泽却一直很珍惜家人相处的时光，哼哼！只是没想到，现在“家里人”这个概念里，还要算上林夕！
　　
　　“夕啊，你也别老只顾着家里，多到外面去走走，跟朋友接触接触，梦泽她也长大了，也不用着你天天盯牢她……”噗——抓起喷头，林梦泽几乎笑翻，哈！原来只是老妈的唠叨神功还没发挥到林夕身上，既然他已经被默认为自家成员，那当然要好好享受她家的这项特殊待遇。
　　
　　嗯哼……
　　
　　只是短短的一天，没想到自己就已经完全接受了林夕这个突兀的存在，从早上在小路上捡到他，距今也还不到十个小时，可很奇妙的，他慢慢地就融入了她的世界，替她服侍爸妈，替她干着干那的，虽然和他相处下来，发现他有那么点不懂世故和傻气，但总体来说，似乎自己已没有像一开始那般排斥他，甚至说，自己已开始懂得利用他的存在去实现自己长久以来的一些小愿望。
　　
　　“喂，阿四，明天晚上我们全家去看电影吧，打小时候跟爸妈看过一回鲁冰花以后，我们家就再也没有到过电影院看电影了，明天你替我们打点打点，我们一起出去吧。”趴在床上“嗑哧磕哧”地咬着薯片，有傻瓜林夕替她作掩护，她终于可以一尝这个临睡前拼命吃夜宵的愿望！！
　　
　　“是，主人。”跟林梦泽独处的时候，林夕总是直立站在远处，举止恭敬得体，丝毫没有跟爸妈相处时的自然自在。
　　
　　为什么呢？明明可以活得很像人，却硬要把自己弄得跟个机器人似的，林梦泽不爽地瞥瞥站得笔直的林夕，“磕哧——”一声再咬一块薯片，“喂，四，你自己随便找张椅子坐下来。”
　　
　　“是，主人。”接到命令，林夕走到离自己最近的椅子旁坐下，姿势端正，目不斜视。
　　
　　林梦泽无奈叹气，看他那木头般的俊脸，真的提不起任何兴致来：“喂，阿四，我先跟你说好啊，以后在我面前不准老说什么‘是，主人’，知道没？还有，跟我独处的时候要像和爸妈相处时候那么自然，不准老发出那些机器声，嗯？”
　　
　　“主人？”林夕不解歪头，“我与老爷夫人相处时，系统会自动进入人类思考模式，从而在所有可能项中挑出对主人最有利的选择枝，但与主人交流时，则必须进入灵魂刻印模式，以此来最大程度地处理主人的各种需要。”
　　
　　没力地朝林夕翻个白眼，“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不人？要不你怎么不用什么人类思考模式跟我交流？”
　　
　　“不是的，主人，人类思考模式占用资源较小，处理速度较快，适于应对日常与主人有关联却又不属于我服务对象的人类，而灵魂刻印模式占用系统资源较多，处理速度可达100%，用于应对和处理主人的要求。”
　　
　　轻轻举手打断林夕，林梦泽搜出袋子里的最后一小块残片，放进嘴里，“磕哧磕哧——”地道：“我不管，反正以后你和我相处时，除了要开着那个什么灵魂刻印模式，还要开着那个人类思考模式，跟我在一起，你就得像个人样。”
　　
　　“是——呃……嗯，主人。”林夕微微点头，表情却很困惑，以后不能再轻易说出“是，主人。”这三个字，那自己以后究竟该怎么回应主人的命令呢？唔……跟这个主人相处，貌似麻烦还是蛮多的。
　　
　　“那好吧，今晚就这样吧，你回房间去睡吧。”累了，身心俱疲，尤其是在林夕那句“嗯，主人。”以后，林梦泽突然觉得要和他沟通真的是很困难，啊啊啊——不管了！明天的事情明天算！今天的麻烦也拖明天！哼！
　　
　　“主人……”眼看着林梦泽下床准备刷牙洗脸，林夕却突然微微伸手欲言又止，林梦泽困倦回头，抓抓头发，极没耐心地回问：“怎么了？”
　　
　　“我要时刻守候在主人身边。”林夕如是说，却遭到林梦泽史无前例的最激烈反抗，“不行！马上给我到你房间去睡！马上！立刻！”
　　
　　“主人……我身为战斗型万能人造恶魔，是无需进入睡眠模式的，守护主人是我最大的使命，因此我必须与主人寸步不离，时刻守候在主人身旁。”认真的眼神，温柔的语气，赏心悦目的皮相，若人不是林夕，她肯定会感动得立即投怀送抱，可偏偏，当林夕把这话说出口时，林梦泽除了觉得厌烦和排斥以外，就完全没有了其他想法。
　　
　　“滚！立刻给我出去！我刚刚才跟你说过你得活得像个人！你有见过主人睡觉需要下仆陪着的吗？没有！所以你立刻给我滚！”啊……主人又释放大量的负面能量了，只是……根据系统分析，她刚刚说的话似乎有点不对，纵观人类历史，让下仆陪睡的主人不在少数……唔，但既然那是主人的愿望与要求，他就不能提出任何异议，主人的话都是对的，必须根据主人的话来修正系统资料，原来下仆是不可以陪主人睡觉的。
　　
　　好不容易把林夕扫地出门，林梦泽背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真要命，每天要是这么折腾下来，也不知道得耗掉自己多少寿命，她还想多活几年好好享受人生，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要让林夕那家伙给气着了，弄个英年早逝啥的，那该多亏啊……
　　
　　不管了不管了，先刷牙洗脸睡觉吧，明天还得上班，唉……哪天累了厌了，索性让林夕给一笔退休金养着自己得了，还去上什么破班？累啊……怎么最近都没有一刻消停，无时无刻都觉得身心俱疲的？
　　
　　唉……老了，老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0-换了新书封咯，河蟹的马赛克君被抹杀了，不过还是很感激替我做这个新书封的大人，跪拜之……




八.魔鬼上司

　　“主人，该起床上班了，主人……”林梦泽挣扎着挤出一条眼缝，唔……好困，再让她多睡会……昨天白天明明睡了那么多，可一到工作日要早起时，却仍会觉得困得不得了，林梦泽闭目翻身，唔？刚刚……是不是有点什么东西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而且那声音……
　　
　　“啊啊啊啊啊——”突然，一张极其清晰的俊脸渐渐在脑海中浮现，林梦泽这才意识到，由于自己的一时心软，昨天家里刚刚增添了一名新的成员！“出去！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谁允许你随便进来的？！啊！啊啊啊啊啊——出去啊！”
　　
　　“嗯，主人。”林夕弯腰恭敬退下，“喀嚓——”一声房门轻轻被合上，这么一闹，林梦泽顿觉脑筋清醒了许多，捂胸大口地喘着粗气，真要命，要是以后每天早上都得这么折腾，估计自己迟早要心脏病突发而亡，林夕那家伙，究竟是怎么打开自己的房门的，真是见鬼了。
　　
　　啊、这么想来，似乎他自称自己是什么人造恶魔，要随便打开已经上锁的房门已经也不是什么难事，绝望地摇摇头，打开衣柜随手捉起一件衣服，唔……要穿这件么？果然还是那件比较好……唉，衣服多了，心情就莫名烦躁起来，尤其是在这种刚被林夕唤醒的时候，还要为今天究竟要穿什么衣服而烦恼，就让自己的心情更是糟糕。
　　
　　换作平常，一看到眼前有那么多心仪已久的衣服可供挑选，自己肯定会兴奋得通宵也要把它们全部试光光，可现在，哼，莫说试衣服，她甚至半步也不想再踏出这个房间，因为，某人如今肯定在外头站得笔直地等待着自己……
　　
　　踏上拖鞋懒散地晃进浴室，一下换了新房子还有点不习惯，以前常常要跟老爸轮着等对方梳洗，可如今一个人站在这空荡荡的浴室里，设备是齐全了，环境是宽敞了，但……总有那么点寂寞的感觉，没想到，原来小房子也有小房子的好处啊。顺手捉起牙刷，拿起漱口杯，咦？怎么都那么顺手的？微微张开一条眼缝，原来不知道是谁，一早就把牙刷水杯洗好，挤上一条长度适中的牙膏，把牙刷与漱口杯放在自己平常习惯了的位置上，抿嘴笑笑，似乎除了常常会惹她生气烦躁外，林夕还有那么点小小的可爱之处。
　　
　　“主人，早上好，我已替你准备好早饭，请到饭厅用餐。”一打开门，便见林夕伫立在不远处的走道内，林梦泽先是一愣，后来心想习惯了就好，于是直接把林夕给无视掉，走进饭厅，爸妈这时正在边吃边看着新闻和天气预报，看到林梦泽终于姗姗来迟，老妈的唠叨病便又再次发作：“梦泽啊，你看你，都长那么大了，早饭还得让夕和妈来做，你这连个白饭都不会煮的，将来要怎么嫁人啊……”
　　
　　“没关系啊，他会煮就好，干嘛一定要我做饭？法律有规定么？”林梦泽不屑冷哼，况且，她也不是不会做，只是比较懒而已。
　　
　　“你、你这丫头啊，唉……不说了，赶紧吃了上班去，夕，你给我多照看这丫头，啊？”老妈说完放下杯子，捡起手袋就往门口走去，“今晚的菜我已经买好了，要是夕你和孩子她爸早回来，就先煮饭吧。”
　　
　　“嗯，妈走好。”林夕回答得如此流利顺畅，以至于林梦泽在一瞬间有那么一种错觉，仿佛他真的是从小就与自己一起长大，备受爸妈关爱的兄长一般，紧接着，老爸也准时出门上班，空荡荡的小别墅里登时就只剩下林梦泽与林夕两人。
　　
　　喝下一口牛奶，林梦泽仔细瞧着林夕认真进食的模样，要是他一直像刚刚那样跟着自己过活，她倒不排斥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可以照顾自己的人，嘿！嗯？！不对、刚刚妈说啥来着？什么叫给她好好照看这丫头？难、难道……这林夕不是要留在家里看门口，然后等着她们一家三口下班回家的么？怎么会有夕你还是和孩子他爸早回来就先煮饭的对白？！啊啊啊啊——死林夕臭林夕！他究竟给他自己做了个什么样的身份设定！
　　
　　“喂！四！”林梦泽愤然放下杯子，神情凶煞阴狠，“你究竟都是怎么设定你的身份的？！在其他人眼里我跟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啊？！”
　　
　　镇定自若地放下餐具，林夕捉起餐巾轻拭嘴角，不紧不慢地温和解释：“回主人，根据系统设定，在人类社会中，我是作为主人的兄长而存在，与主人同居于一室之内，对外，则与主人在同一个公司上班，由于设定中我的岁数比主人大，因此主人是由我提携的后辈，并归我直接领导，这可以让主人在日常工作中得到轻松愉悦的享受，若主人对此有任何异议，可通过灵魂刻印系统进行修改。”
　　
　　“什么？！”林梦泽瞪眼怒目，凭什么他这样随随便便就能当她哥哥？！靠！虽然她一直都是很想要一个哥哥来着，但假如对象是林夕的话，她宁愿一辈子独生也不要他做自己的哥哥！死吧！死吧死吧死吧！“马上给我——”
　　
　　林梦泽正要开口喝斥，一想却突然觉得也不是很对劲，因为林夕说过，他是她的下仆，要是换作其他设定，比如弟弟什么的，那就肯定得她倒过来照顾他，按道理说来，这个哥哥的设定，似乎对于外人来说都最合常理，就连在家里，他也可以以哥哥的身份继续照顾自己，替自己服务，唔……虽然很不爽，但冷静下来想想，却是很有道理，闭目吐气，林梦泽瘫软地窝回椅中：“就照你说的办吧……唉……算是我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你这讨债鬼就要来了……”
　　
　　“嗯？主人，根据系统资料显示，主人上辈子与我没有任何关联，请问主人为什么要说是你欠了我？”林夕天真诚恳的询问深深刺激了林梦泽的面部肌肉细胞，不爽地扯扯嘴角，林梦泽用力砸下刚捡起来的叉子，“我上辈子没有欠你！OK？那只是俗语，是一个形容词，纯粹表达我内心的不满与郁闷，行、不、行？！啊？”
　　
　　“没有任何问题，主人，系统已对这一词汇的定义作出重新的理解，今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误会了，主人。”那要命的机器运作再次响起，靠，够了！林梦泽命令林夕收拾好碗筷，就连吃早饭的心情也被他抹杀得一干二净，干脆就这么上班得了，反正少吃点也不会死，顶多还没下午班就觉得饿而已，哼！
　　
　　只是，让林梦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与林夕踏出家门打开车库时，等待着她的，却是她想也不敢想的豪华轿车……呃……这锃亮光泽的银灰色，吞吞口水，跑到车头瞧瞧那标志——雷克萨斯！竟然是雷克萨斯！天啊……这、这帅气的流线型设计，若、若她没有看错，是老爸前阵子在车评节目中介绍过的LFA跑车！苍、苍天啊……这少说也要五百多万啊！五、五百多万——相、相当于自己多少年的工资来着——她、她打一辈子的工，能、能付得上首期不？
　　
　　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搭在前盖上，林梦泽正欲抚摸一下这好不真实的存在，突然间耳边就被那“哔哔——”巨响震得轰鸣，吓得连忙跳开，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天、天啊……肯定是自己不配拥有这种高级货，所、所以遭到上天的惩罚了……刚刚那几声警报……呼……
　　
　　“主人，请上座。”但当林夕打开车门优雅地朝自己弯腰时，林梦泽却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张口傻傻地抬手捏捏脸皮，哇！疼疼疼！没有做梦，不是做梦！自己真的拥有一辆价值五百多万的雷克萨斯跑车！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林夕！做得好！啊哈哈哈——”林梦泽兴奋得浑身颤抖，当她一脚踏进车内时，全身竟不禁冒起鸡皮疙瘩来，太激动人心了，太不真实了！五百万、五百万！相当于中了一期福利彩票啊啊啊啊啊——
　　
　　发动车子，林夕不解歪头，主人为什么这么高兴？只是随便一辆汽车就能让她这么激动，看来，汽车这种东西在人类心中的地位不可低估，唔……人类还真是一种复杂的存在，自身存在喜怒哀乐贪嗔痴恶欲不说，而且这些感情还会随着外物而不断改变，偷偷记录下主人的情绪波动，林夕提醒林梦泽系好安全带，便开车驶往公司。
　　
　　早晨上班车堵人多，再名贵的跑车也不能发挥其应有的水准，更何况由于其外型过于拉风，吸引了不少途人的注意，于是当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林梦泽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喂，阿四，你究竟给自己在公司安排了一个什么样的位子？千万不能太扯啊，你想想，你得弄一个职位的收入能让人不对你拥有的这一切产生怀疑的。”
　　
　　随便一个什么主管，哪买得起啥小别墅雷克萨斯跑车的？万一有谁看她们不顺眼，偷偷举报她们，那你叫这身为小百姓的她该如何是好？环胸狠瞪林夕，一看他那慢条斯理的模样，林梦泽就不禁无名火起，这回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靠！而且身份貌似还颠倒了来着，明明她才是皇帝，他只是一介下仆，竟然还敢跟自己玩这套，哼！没天理了，这回真的是没天理了！
　　
　　“主人不用担心，关于这方面的设定不足，系统会以强制修改记忆技术来弥补，因此只要是主人所希望的，无论于这个世界来说是多么的不合理，我都可以尽力替主人实现。”林夕说罢暗暗踏上油门，为了使主人有个舒适安全的乘车之旅，他一路上小心翼翼，不容许任何差错，因此占据了大量的系统资源，稍微忽略了主人的情绪，对于这种错失，在林夕眼中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名叫中国的国度里驾车，需要耗费如此多的心神，超出系统预料以外的异常值，总得花费更多的额外资源去处理。
　　
　　换挡松脚，再次踏上油门，稳稳占据中间车道，这里的驾驶员都特爱超车，明明已经堵得不行，却总想着要超越别人，要是能把这种卯劲转化到其他地方，相信这个国家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富足安康。但那都与他林夕无关，他的使命是让主人舒适愉快地渡过每一天，边听着主人在副驾位上的唠叨抱怨，边留神路况，不过一会，他们就顺利抵达公司车库，虽然林梦泽所在的公司并非什么大企业，可赢利和市场占有率在同行来说都尚算领先，加上当地政府的大力扶持，在本地人的眼里看来，也算是就业的最佳去处之一，当然，这还是远远比上铁饭碗的舒适安逸和高收入。
　　
　　应主人要求，为了使得他们所拥有的财富与他们的职业相衬，林夕最终决定出任这家公司的CEO，虽然，这家公司打一开始就没有这个职业，私营对外合资民企，靠剥削民工劳动力和压榨成本为生，无需什么高级经营理念，也无需什么精英管理，只要你有钱，有靠山，一切都会属于你。
　　
　　林梦泽就是在这种企业里当上了一个小小的文员，原本一周六天的工时，每天奔波于厂房与办公室之间，只要人有三急需要走出办公室，劈头盖脑的就是机器的轰鸣声，她每天所需处理的也是些琐碎的事情和文件，平凡庸碌的人生，本来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虽然是苦了点，可比起很多其他人来，她已算是幸福，深知这一点的林梦泽也没有过多的抱怨和反抗情绪，反正就这么干着，到岁数了，找个老公，两人一起拼搏，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当她随着林夕走出车库时，她才突然意识到，由于林夕的突然出现和地位的提升，连带着她，也得到了许多额外的照顾，原本态度冷漠的同事一下子亲切了好多，本来对她照顾有加的主管也更加看重她的才能，所有的事情如潮水般向她涌来，把她淹没得几乎窒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可恶的林夕就一个人呆在他的办公室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在跟哪个小秘书在鬼混！
　　
　　这下好了，自己的下仆在公司里当了自己的上司，瞬间就见利忘义，在她有难的时候自己却躲在办公室里享福，可恶！早知道就让林夕给她安排个新的职位，比如跟在他身边当当咖啡小妹啊啥的，偏偏那个傻瓜，只要她不主动要求，他就不会聪明点去想办法迎合自己的心意，受够了，真的受够了，这两天一夜，为什么他带给自己的惊喜与麻烦总是相当的？早知如此，她宁愿不要那么些惊喜，也不愿惹上这身可恶的麻烦！
　　




九.当恶魔遭遇潜规则

　　“主人，你先坐在这里等我，我马上替你去打饭。”无力地虚弱点点头，林梦泽累得几乎要趴在饭堂的桌子上，可转念一想，那上头实在是太脏，不忍糟蹋自己这身行头的林梦泽只好勉强撑起身子，如怨妇般远睇林夕离去的身影。
　　
　　当然，在这瞬间，除她以外，空气中还平添了许多虎视眈眈的如饿狼般的视线，好机会，趁着林总给他妹打饭这个绝好时机，一定要想办法接近他！于是就在顷刻之间，原本最少人的队伍排成长龙，一直延伸到食堂门口，其他人见势头不对，赶紧挤到其他队伍与林夕相近的位置上，马上招来了不少女人怨毒的目光。
　　
　　微叹口气，林梦泽不屑冷笑，那些女人啊……唉……就算给她们和林夕搭上话又如何，她们还真以为所有的故事都会像那些言情小说一样？因小小的契机而与帅气男猪脚邂逅，几经波折，最后大团圆结局。这世上哪来这种好事？要是真有，那也绝对不会发生在她们这些每天为了生计营营役役的小老百姓身上，为什么，女人就是爱痴心妄想呢？她的愿望很简单，找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谈场普普通通的恋爱，只要合眼合意就好，其他一切，皆不强求。
　　
　　可偏偏，这公司里的大多数人的想法似乎都与她相悖，瞄瞄周围几桌女的，她们早已蓄势待发，只要林夕一走过来，她肯定又要面对一票花痴，算罢，偶尔有点美好的幻想也是好的，但要是她们听到林夕身上时不时发出了的糟糕机器声，不知道还会不会对他那么感兴趣。
　　
　　明明自己祈求的只是普通平凡的生活，那因为这个名为林夕的男人的出现，在一夜间改变了她的所有，现在冷静下来，真觉得自己那时候是个白痴，干嘛要搭理他？干嘛没事要跑过去救他？傻啊……一子错，满盘皆落索，最适合用来此时此刻那么傻逼的她了。
　　
　　“主人，你的午餐，根据系统资料，我已替你搭配出最适合人类营养吸收与味觉享受的菜式，希望主人用餐愉快。”林夕倾身贴到林梦泽耳边，低声细语，害一票女员工热血沸腾纷纷自动删除林梦泽的头像把自己代入，啊！啊啊啊啊——要是帅哥能像现在这样俯在自己耳边跟自己说话，她们一定会死而无憾的！
　　
　　“嗯，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林梦泽虚弱开口吩咐，捉起勺子随便舀了几口白饭，冷睇满盘她最讨厌的菜肴，“用餐愉快”？哼！死林夕，她宁愿得高脂肪高血糖高血压不得善终，也不要吃这种所谓的营养午餐！但还是算了吧，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计较了，随便吃点吧，虽然都是她最讨厌的菜，可的确如他所说，都是些健康的食物，偶尔清清肠胃也是不错的。
　　
　　越想越憋屈，吃不下了，林梦泽把勺子扔回盘里，掏出纸巾擦擦嘴，正欲离开，却被林夕一手拦下，神情严肃地训斥道：“主人，你不能浪费粮食，身为主人的下仆，我有义务督促主人养成良好的习惯与心态。”
　　
　　“哈？你说什么？”林梦泽愕然回头，他、他不是什么都听她的吗？什么时候弄出来一个身为她的下仆就有义务督促她的行为？靠！这还让不让她活了！刚刚那一个上午就有够她受的了！现在中午难得可以歇会，他还要让她不得安宁！？死吧！统统都给她去死！
　　
　　“我就不爱吃！怎么样？哼！”用力甩开林夕拽住她的右手，林梦泽大步踏开，可没走两步，突然一个巨大的力道硬生生把自己从扯回原地，接着，她竟然看到林夕露出一脸不悦的凶煞之相，吞吞口水，林梦泽赶紧坐回林夕身边，好、好可怕……刚刚林夕的眼神，就像想杀人一样……
　　
　　“主人，请你把午饭全都吃完，身为一个有教养的人类，这是最起码的底线。”恭敬地递过勺子，其实，若说是递，倒不如说是硬塞还好，看他那一脸正经严肃的表情，林梦泽难道还敢不接吗？！直到这个时点，她才终于明白，原来，她这个所谓的主人，只是空有其名……
　　
　　最糟糕的午饭，当林梦泽一口气把它们都塞到嘴巴里头时，根本早已辨不出哪个是哪个，可林夕仍在严厉监督自己进食，不想吃，可又不得不吃，明明她才是主人，却要遭受比下仆更糟糕的待遇。
　　
　　“请主人恕我冒犯，这一切都是为了主人好，身为主人的下仆，我只为主人所用，时刻以侍奉主人为己任，照料主人一切的日常生活，我是主人的守护者，同时也是主人的监督者，我会倾尽我的所有把主人塑造成有教养有学识有思想有未来的四有新人。”林梦泽嘴角抽搐，还四有新人，亏他想得出来，哼！
　　
　　“四，给我去买瓶水。”拍拍胸口，把最后一口饭吞进肚子里，林梦泽痛苦得眼角几乎要挤出几滴泪水来，顺顺气，遥望林夕再次远去的身影，作孽啊，作孽啊……
　　
　　无论如何，午饭总算是顺利结束，林夕总会淡淡地微笑拒绝那些想要过来侵扰她们的一票花痴，这点算是整个中午最让林梦泽顺心的，以林夕为遮阳伞紧紧跟在他身后，唉……怎么突然之间她会觉得自己那么累，对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厌烦，办公室里的某几个同事让她越看越不爽，身前的林夕……也……
　　
　　平心而论，她承认他是很帅，尤其是穿上名牌西装以后，完美的线条隐隐透露出耀目的阳刚气息，专注的眼神与英挺的剑眉总让人在与他对话时无法移开视线，就像个巨大的漩涡，一点一滴地把你拉下他精心布局的温柔里，虽然有时候蛮凶，比如刚刚吃饭的时候，但严厉之间，却仍透露出丝丝对你的爱护与怜惜，若不是看在他的这份心意，她才懒得理他那堆狗屁要求。总体来说，林夕算得上是完美，受人爱慕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应该怎么说呢？唔……有点危险的感觉，那是源于他的不稳定，他只是自己偶尔拾来的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就连名字也是临时起的，于是，每每想到这里，林梦泽就会有几分不安，说不定，他哪天就会突然在自己眼前消失，再也找不着影踪，到时候，若是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并且接纳了他作为自己家的一份子，他突然跑掉，自己肯定会很伤心吧？
　　
　　既然一开始就是个不安定的因素，那么，从一开始就排斥他为好，打心底里抗拒他，即使到最后他消失了，也没有那么伤心，嗯……极有可能，如今唾手可得的温柔与关爱，只要自己眨一下眼，就会全部消失，一切又回归原点，她只是作了个古怪得不得了的大头梦。
　　
　　一定，是这样吧……
　　
　　要不然，这下眼前怎么又多出了两个非人的生物——
　　
　　“啊啊啊啊啊！林夕！林夕！这是什么？！”原本低头认真走路的林梦泽感受到走在前头的林夕慢慢停了下来，抬头正欲催促他继续往前走，却见两个形状古怪的老伯一左一右地伫立在她们跟前，两把木制拐杖一伸，轻易地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扬眉睁开一条眼缝，右边身穿暗绿锦袍的老伯伸头刚好以林梦泽也能听到的声音对左边身穿暗红锦袍的老伯私语道：“喂，北山老头，那小姑娘似乎也能看见我们。”
　　
　　“咳咳，没关系，我们今天是来找这小子的，其他一概不管。”暗红锦袍的老头伸头搭话，两个老伯神色诡异，乍看上去，应该只有一米六五高，不过他们如今老态龙钟，皆已驼背，要是排除这个因素的话，他们年轻时应该还是蛮高的。不、不不不不不——这才不是重点呢！为何他们会身穿唐时服饰？若林梦泽没有看错，那还是初唐时期的打扮，两位老伯白须及胸，寿眉垂落到腮边，一看上去，就有种仙风道骨的飘逸感，只可惜，他们头上那一红一绿的可爱小野花，随风摇摆，配合他们脸上那粉红的小晕，只会让人在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就产生想狠狠捏他们一把的冲动，实、实在是……太可爱啦！
　　
　　林夕低头看看林梦泽兴奋的表情，不明所以地扭头再看看跟前的两位老伯，主人的情绪，为什么一下子变得那么怪异？“请问……”
　　
　　“欸，小子，你是最近新来的？”暗红锦袍老伯伸手打住林夕的发问，撅撅腮上的白得发亮的长须，微微睁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便又继续道：“我们乃是此地的山神土地，你未经天帝批准擅自侵入我东方天界的领地，按照老规矩，该先缴纳停留在此地的一切费用，而后逐月向我等交纳滞留金，算算时间，你来到这里已有两天，也不算很长，我们就替你把这钱算进这个月里的滞留金里，我看着这样吧，以后你每月到北山找我们缴费，或者你可以一次付清几年内的预留费用，你看该怎么办？”
　　
　　林梦泽闻言，当即被雷翻在地，什、什么？！这两个老伯是要来收、收费的？！不、不是吧……这、这也太假了吧……苍天啊……原来您、您也是……唉……“嗡嗡”机器运作的声音在此刻适时响起，林梦泽识趣退后，反正这也不管她的事，林夕自己解决就好，最好他付不出滞留金，马上被这两个老伯驱逐出境，省得她烦心。
　　
　　朝两名老伯微鞠一躬，林夕认真地解释：“二位，我是人造恶魔α，根据人造恶魔法则，我并不属于各个天界管辖的对象，因此，我认为我是无需缴纳任何费用的。但是，根据系统提示，为了保持我们西方恶魔与东方天界的友好关系，我愿意支付约定金额的80%，以作为我滞留此地时发生的所有费用的补偿金，根据一般人类寿命计算，我可以先缴纳八十年的费用，若主人八十年后仍然健在，那么我在根据情况补充后续款项，未知二位意下如何？”
　　
　　……
　　
　　林梦泽当场呆愣在原地，这、这究竟都是什么跟什么？！荒唐！简直就是荒唐！还有！是谁让他擅作主张要跟自己一辈子的！还预付什么八十年订金！他、他以为这样说了……她、她就会安心地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吗？！还有！那两个老伯！无、无端端收什么破滞留金！这、这根本就和平时大家心目中的神仙形象完全不符嘛！
　　
　　“啊……这样啊……看你还是蛮有诚意的，但具体的款项我们也做不了主，请你容我们禀报天帝，三天以后，我们再来找你。”两个老伯说着，就腾地消失在了林梦泽与林夕跟前，林梦泽错愕地盯着林夕，林夕则还以一脸不解，“主人，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多、多管闲事！快点回去工作！啊、对了，记得订好今晚看电影的票！”林梦泽吩咐完毕，就匆匆往前小跑离开，她、她并不是听到林夕要在这里陪自己一辈子所以才、才安心的，她、她只是很想陪老爸老妈看看电影而已，只是现在林夕寄居在自己家，又是自己的下仆，这、这是没办法才要带上他的，嗯嗯！就是这样！没错！就是这样！
　　
　　忽略掉那个两个雷人的神仙和那段雷人的对话，林梦泽一下躺倒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她……绝对没有关心没有在意没有纠结林夕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存在，绝对没有！
　　




十.假如这就算是约会的话

　　黑暗，总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紧张与兴奋，那是因为置身于黑暗之中，人的独立性便会暴露无遗，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世界的中心仿佛只有你一人存在，切断了俗世的所有联系，于是，人，独立在黑暗之中，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隔绝，心中，就不免升起丝丝紧张与激动。
　　
　　大概，影院提供的，也是这么一个环境。在那个世界里，置身与黑暗之中，唯有不时透过屏幕映射出来的光芒，方能窥视到旁人的存在，相对的空间里，只要无人扰你与你搭话，在这个时候，人就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独立个体，一切的感受皆源于自身的触感，通过视觉、听觉，达到感官的统一与极致，唯有此时，人方能有机会窥视自身的真性，于是，透过那一幕幕或真或假的影像，电影始终在人们心中保持着它独特的魅力。
　　
　　通过上述可得，除非是与三五知己共聚或与情侣约会，否则，一人独坐于影院的沙发上，那该是种极致的人性享受，当然，若是与你同行的人甚少与你搭话，那也足以构成自我探视的条件，可偏偏——
　　
　　“主人，你口渴吗？”
　　
　　“主人，你要吃点零食吗？”
　　
　　“主人，你的位子有点脏，我替你擦擦吧。”
　　
　　“主人，那边的人很吵，需要我替你去教训他们吗？”
　　
　　“主人，妈看得哭了，需要我过去安慰她吗？”
　　
　　“主人——”
　　
　　“林、夕！你够了没？！”林梦泽终于忍不住小声发飙，怒目狠瞪林夕，她的忍耐已到极限，拜托，好好的电影，好好的氛围，他就不能给她安分点吗？整天吵吵吵吵，就像苍蝇一样在耳边不断“嗡嗡嗡”！
　　
　　抱胸撇头，林梦泽决定不再理会这烦人的存在，凭什么？！她明明是要带着爸妈来共聚天伦之乐的，可中间偏偏要夹着林夕这个大麻烦，好了，这下电影看不成，想和爸妈交流一下感情也不行，她本来还一心想着要难得做个孝顺的孩子来着，扯扯嘴角，席边的女生总是有意无意往自己这边瞟几眼，狠瞪回去，林梦泽的一张晚娘脸趁着黑暗更显其恐怖，吓得不少人登时转头默念“阿弥陀佛”，专心一致的看她的电影去。
　　
　　“主人？”林夕不解，皱眉歪了歪头，他只是想给主人提供一个舒适的欣赏电影的环境，而且，一开始主人钩着夫人的手臂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时，心情明明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他完全不介意甚至还有点垂涎于主人所释放出来的负面能量，但竭尽可能让主人身心愉悦，才是身为万能人造恶魔的他的要务。
　　
　　尽量压低声线，林夕如鬼魅般悄悄靠近林梦泽，不安地揉着手指头：“主人……？”
　　
　　“干嘛！”林梦泽这回倒是应得爽快，不过，是不爽的爽，诅咒林夕最好快点消失的快。
　　
　　“主人，请问我的服侍有何让主人感到不满的地方？”处处都是！林梦泽心中暗咒，但那林夕一脸虔诚恳切，话到嘴边，犹豫几番，她可又说不出口，于是只得抱胸闷闷躺回椅上，低声咕哝：“不关你的事，只是后头的那几个外国人太吵，弄得我越看越不爽罢了。”
　　
　　啊！原来如此，方才他就建议过主人是否应该要排除他们的存在，可主人那时却不悦地阻止了自己，并且警告他不要胡来，但如今主人主动表明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就是后头的几个吵闹的外国人造成的，他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了解，主人，人造恶魔林夕，立即启动程序，替主人排除不必要的存在。”林梦泽闻言大惊，她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虽然后头那几个外国人是很吵很讨厌，但排除什么的……赶紧伸手拽住林夕衣角，林梦泽一把把他拉到身前，低声警告：“不要乱来，知道吗？”
　　
　　“但是……他们让主人不悦，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个世上，只能存在让主人身心愉悦的事物，一切不和谐的恶相，都该在主人跟前消失得干干净净，而这，就是身为下仆的他的使命。
　　
　　受不了似的翻了个白眼，没想到林夕认真起来的时候性子是这么倔的，唉……其实也不能怪他些什么，冷静想来，他也只是为了自己好，但关心过了头，就会变成麻烦甚至讨厌，他不懂得这个道理，但却不代表他的心不向着自己，他只是不解风情罢了。暗暗吐了口气，林梦泽突然扯起嘴角低笑，她什么时候，也懂得关心起林夕来了？
　　
　　“不必了，他们爱吵那是他们的素质问题，我们犯不着浪费力气去替他们上一堂思想品德课。”林夕似乎还是不是很满意，看他皱眉苦恼的模样，林梦泽掩嘴直笑，其实，他不说话的时候，不仅帅，还很可爱。
　　
　　“好了，坐下来好好看电影吧，来，看你这两天照顾我那么辛苦，这桶爆米花给你。”林夕颤抖地接过林梦泽递给他的爆米花，双眼在屏幕的映射下闪闪发光，主人这是在关心自己？虽然桶里的爆米花已剩下不到十颗，并且都是体型很瘦小的残渣，可——林夕激动得双手不住颤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只有半个指甲那么大的爆米花，仿佛眼前这就与价值连城的巨钻般珍贵难得，“谢谢主人。”
　　
　　十颗爆米花，第一次从主人手里接过的赏赐，虽说不上是什么珍品，林夕却打开内置的部件把它们珍藏于身体之内，这是主人第一次给的赏赐，第一次呵呵……
　　
　　“对了，四，明天把我调到你身边给你当咖啡小妹，按照一般的说法，就是秘书，但我什么也不干，就替你倒咖啡，OK？”顺便隔离一票花痴，把办公桌放在远离其他员工的位置，清闲自在，说不定自己还终于可以实现上班时偷偷打打游戏上上QQ的夙愿。啊……终于可以在白天偷到别人地里的菜了！哈哈——
　　
　　“嗯，主人，除此以外主人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林夕眨巴着漆黑发亮的眼眸，主人的志向……实在是诡异得他无法理解，明明握有可以瞬息改变世界的力量与可能性，但她要求的，只是当他的秘书，并且，还是什么事都不用干，每天只在早晨倒倒咖啡……难道是主人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唔……看来有必要让主人了解他的构造与力量……
　　
　　林梦泽很认真地想了想，似乎好像也没啥其他要求了吧？噢，要说的话，还是有一样的，“唔……这样吧，把我放在一个面对大家的位子上，这样其他人就看不见我究竟在干嘛了，还有，尽量不要让我接电话……呃……那啥，你也不是不知道的，我……比较不擅长在电话里跟其他客户沟通……”
　　
　　“明白了，主人。”主人的要求还真简单，系统运算还不到0.05秒就解决了她所有的问题，“那么从明天起，请主人直接跟随我到我的办公室前工作。”
　　
　　“嗯，四……还是你最好！”林梦泽感激地捧起林夕双手，两眼澄澈水灵，但比起这个，通过肌肤接触而传递的温度……好奇怪的感觉，为什么与主人两手交握的瞬间，动力炉内会产生异样的声音？
　　




十一.微妙的每一天

　　浓郁的芳香弥漫于空气之间，渗透了一室的苦涩与甘甜，两相矛盾的极致奇妙地融合，化作了沁人心脾的温暖，既霸道，却又不失温柔，既妖魅，却又不失深邃，林梦泽闭目深吸一口气，苦涩却又甘香的气味顷刻霸占了自己所有的感官，端起杯口轻绕一丝蓝缎的白瓷咖啡杯，凝睇点滴棕黑如玛瑙般诱人的咖啡，杯托上一环同样深蓝的锁链图纹把这贵重诱惑困于杯内，一如曼特宁微妙浓郁的带刺毒性，让人欲罢不能。
　　
　　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初尝的甘酸立即便被极端的苦涩所掩盖，但当醇滑的咖啡自齿缝渗透时，那隐约的甘甜酸味则自其间掩面偷偷现身，犹如一心想着要去与情人幽会的羞涩少女，既害怕，又兴奋，隐藏于暗处偷窥焦急等待自己的情人，欲要向前表露心迹，可脚下却沉重万分，最后只得不时探头窥视，直到情人终于发现自己，方才羞涩得等待情人跑到自己身边，一尝自己的芳泽。
　　
　　林梦泽闭目正欲探寻这一羞涩少女的芳香，上班的铃声却不期而至，切，没有情趣，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打扰自己，捉过咖啡壶粗鲁地往另一个干净的白瓷杯里倒出满满一杯咖啡，端起托盘，林梦泽头也不回便往外走，反正林夕也是不懂得欣赏之人，如此微妙的味道与精致的杯具放在他面前也是浪费，因此她并没有打算要多花心思在伺候林夕上，嘿，只要每个早晨可以独享这片刻的宁静与风情，那么林梦泽便心愿已足了。
　　
　　“主人。”见林梦泽捧着托盘走进办公室，林夕慌忙站起身来，恭敬地侍立在林梦泽身侧，这时候要是其他人闯进来，那么便铁定会以为这家公司的CEO是林梦泽才对。
　　
　　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林梦泽小心翼翼地放下咖啡，随口吩咐：“得了，以后在办公室见到我不用站起来了，在这里你才是老板，我只是个小秘书，知道吗？”
　　
　　“是——嗯，主人。”话到嘴边，林夕临时刹住，眼角偷瞟林梦泽，果然，只要听到他有说“是，主人。”的势头，她的表情就会变得相当的不耐烦，坐回办公椅，林夕强作镇定地端起咖啡，这是主人精心为自己冲调的咖啡……
　　
　　闪闪发亮的黑眸映照在醇黑的矛盾中，仿佛受了曼特宁气质的感染，林梦泽总觉得在那么一瞬间，林夕的眸子变得魅惑而多情。错觉，绝对是错觉！但当林夕优雅地端起瓷杯小啜一口曼特宁时，却、林梦泽承认，这一刹那间，林夕是有那么一点点帅气啦，不过只是一点点哦，嗯，一点点，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也就是，让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的那么一点点而已……
　　
　　“咳咳。”林梦泽端起拳头捂嘴尴尬干咳两声，吓得林夕慌忙放下瓷杯，顾不得满溢的咖啡倾泻到杯托之上，腾地站起身来，大步迈到林梦泽身边，担心得声音都在颤抖：“主人，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
　　
　　“没事！缩手！谁批准你没事乱摸我额头的？！啊？”用力拍开林夕的大手，林梦泽恶狠狠地冷盯着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傻瓜，不禁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态度不佳，“呃……四，你不要介意啊，我只是比较不喜欢别人摸我的头而已，因为小时候爷爷姥姥老恐吓我说被摸头的孩子长不高……所、所以呢，即使是我长大以后，也不怎么喜欢别人摸我的头……”
　　
　　见鬼了，跟他解释那么多干嘛，反正说了他也是不懂，啧，可恶的林夕，动不动就给自己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受伤模样，害她老觉得不好意思，就像亏欠了他些什么似的，对，就是这样，肯定是这样，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林夕闻言大喜抬头凝视林梦泽，原来主人并不是讨厌他，只是她不喜欢别人摸她的头而已，嗯，要把这件事记录在系统里，以后再也不让其他人摸到主人的头。
　　
　　“还有哦，四，谢谢你啊，真的给我安排了这么个位子，要、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林梦泽微红着脸夺路而逃，啧，自己为什么要给他道谢，明明她就是他的主人，他要完成她的心愿也是理所当然的！
　　
　　“嗯，主人。”林夕凝睇林梦泽快步走开的身影，微微露齿一笑，而后静静踱步走回办公椅前，端正坐好，以手指轻点刚刚洒落在杯托上的咖啡，而后放进嘴里，闭目体会咖啡的醇香，这是主人用心给自己冲调的咖啡，即便是洒落的一滴，也不能浪费。
　　
　　闲来无事上网聊聊天，偷偷菜，快乐的第一天小秘生活便宣告结束，耳边回荡起下班的铃声，林梦泽靠坐在椅背上大大伸了个懒腰，林夕准时打开办公室房门，大步踏出，径直走到林梦泽身边，依旧吸引不少员工如狼似虎的目光。
　　
　　“对了，四，刚刚妈来电话说叫我们回去的时候顺便买点菜，她早上买不到好菜，让我们回家经过南区市场时顺便买点。”突然忆起老妈千叮万嘱的吩咐，林梦泽话刚出口，却又立即有点后悔，要带上林夕到菜市场买菜啊……扯扯嘴角，这想想还真是副有趣的画面呢……
　　
　　当银灰色的雷克萨斯跑车停在南区菜市场外的大街边上时，登时吸引了来往群众不少好奇的目光，而后，身穿笔挺名牌西装的帅哥从车上走下，恭敬地打开另一侧车门，没想到，这下走出来的却是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女生，众大妈当即怨念到极点，就连这时下班赶往菜市场的其余职业女性也纷纷向林梦泽投以怨毒妒忌的目光。
　　
　　非常好，林梦泽满意地点点头，让妒忌的风暴来得更猛烈点吧！反正即使你们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我身上还是不会少了一块肉，噢，不对，要是街上的怨妇们能把自己肚子里的那层肥肉瞪出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在林夕的强烈要求下，林梦泽只好带上他往人堆里挤，下班高峰，人多车多，满街的吆喝响起，菜贩子们使出浑身解数力争把今天的存货卖掉，在一天将要结束的这个傍晚时分，菜市场显得格外的热闹。
　　
　　然而，林夕的突兀存在，却顷刻打破了菜市场熙攘热闹的气氛。
　　
　　“哇……这是哪里来的明星？”
　　
　　“看到没看到没！那边那个特别高的帅哥！真的好帅哦！”
　　
　　“啊——啊啊啊啊——”
　　
　　窃窃私语就如苍蝇盘旋般不停轰炸林梦泽，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做人不能心软，尤其是面对林夕，更要时刻坚定地拒绝他所有的要求！
　　
　　“欸！帅哥！买菜哟！今天的菜很新鲜！看你那么帅，算你便宜点！一斤只要五块！”菜摊的大叔热情地向林夕递去一把青菜，林梦泽这时还被几个大妈堵塞在林夕身外三米左右的地方，听那大叔热情的招呼和看他那猥琐的笑容，几乎忍不住要大声喝住林夕那个傻瓜，靠！五块一斤青菜？！他不如去抢？！
　　
　　林夕拿起青菜认真端详，就在林梦泽使出浑身解数再挤掉一个大妈的同时，他醇厚温和的声音便轻轻自不远处飘来，“老板，这菜里多烂叶，估计我回家摘完也不剩几条了，给我算便宜点吧？”
　　
　　“噗——”林梦泽当场吐血，她本以为林夕会二话不说买下那把青菜，谁知道他竟以比老妈还要主妇的嘴脸跟菜摊老板讨价还价，帅哥形象顿毁，要是他这时穿的是套头针织毛衣和普通休闲裤的话，那的确很有帅气家庭主男的韵味，只可惜，就当她林梦泽见识浅薄吧，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穿着阿玛尼的西服到菜市场去讨价还价的，更何况，他出现在菜市场，本来就不合理！
　　
　　老板不悦地上下打量着林夕，想这小子穿的人模人样，谁知道还抠门得要命，虽然他承认他是想趁机捞一把，可完全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精得很，想要坑他可不容易，摸摸下巴，大叔斜眼瞟瞟他身边挤着的那一群大妈，嘿，要是能做成这小子的生意，那自己的菜肯定不愁卖，“这样吧，两块，要不要？”
　　
　　林夕想也不想，顺口便还价：“一块四。”
　　
　　“一块五！”大叔狠一咬牙，紧捏拳头猛一拍腿，好小子！砍起价来比他身后那群大妈还要狠！
　　
　　“给我称两斤。”绝望抚额，算罢，请苍天让她暂时与林夕断绝关系吧，她林梦泽此时此刻极度不想承认自己和他是一伙的，好丢脸，长得这么帅气穿着一身名牌还开辆几百万的跑车，谁知道站在菜摊前还跟老板砍价砍得有来有去，天啊……
　　
　　当林夕微笑着提起青菜挤到林梦泽身旁时，大叔的青菜早已被林夕身后的一群大妈疯狂抢夺干净，看林梦泽一脸悲绝，林夕不解侧头：“主人，怎么了？要是夫人知道我们能买到这么便宜新鲜的青菜，一定会很高兴！”那样主人也会跟着变得高兴起来，呵呵！
　　
　　“四……”低沉绝望的嗓音自喉间幽幽渗出，林夕提着青菜愕然转头，主人她……似乎很不高兴？
　　
　　“以后再也不准到菜市场来！不准！”林梦泽失声大吼，太丢脸了！实在太丢脸了！她怎么会养了个这么丢脸的所谓下仆？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那啥……今天才想起原来有评论加精这一功能，于是乎……在第十一章的时候，正式启用= =*




十二.疑惑与接触

　　睡不着，揪住被子把自己裹得跟只虫蛹一样，林梦泽在床上左右翻滚，不停转换睡姿。街上昏黄的路灯映照着漆黑一片的世界，林梦泽的小房间也得此惠泽，即便不开台灯，也能就着那昏黄的色彩窥视黑夜的死寂。其实，她很害怕一个人。
　　
　　可能是小时候一直跟着爸妈睡，直到九岁还是十岁的时候才真正拥有了自己的房间，以前，路灯的光照不到房间，她总要亮着一盏白得炽眼的台灯，躺到床上，就会不自觉地拉起被子蒙过自己的嘴巴、鼻子，直到眼睛、额头，最后盖过头顶。午夜梦回，睁开双眼，却总会吓得整个人浑身僵直，不敢转身，总觉得，在这可怖的黑夜里，只要一转头，就会看到枕边躺着个面容扭曲的女人对着自己奸笑，很普通的一个鬼故事，却让她害怕了足有十年。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她也总是要关上房门，仿佛自己微仰起身来往门口窥视，如果门没关紧，就会看到有一个双眼圆瞪如灯泡的浑身湿漉漉的小孩躲在门框后盯着自己。
　　
　　最恐怖的还是爬上床的那一刹那，林梦泽心里总有这么一个念头凝聚在胸间阴魂不散，爬快点、要快点爬到床上！要不然，露在床外的脚踝就会被什么东西捉住，而后一把把她拉下床去，对着她狰狞无声阴笑。
　　
　　因此，她怕黑，也认生，这个新家住了才不到几天，躺在床上两眼发直地出神盯着天花板，她睡意全无，原因其实也很可笑，就是自己翻滚的时候，突然瞄到不远处的书架，珍贵木材的幽香隐约飘来，仿佛只要下一秒她不留神盯着书柜，就有一名古意美貌的女子倚几抚额，缓缓拿下手中的书卷，面对她的，却是一张满是毒疮流脓的狰狞笑脸。
　　
　　打了个寒颤，林梦泽把自己裹得更紧，蜷缩在被子里，却觉得无论被子有多厚，有多严实，也驱散不了这莫名的寒意。想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吧，或许想着想着就能睡着了，嗯……
　　
　　但有什么可想的呢？比如林夕？呵，自从把他捡回来，已有好几天了，前两天那两个可爱的土地公公又到了家里头来，林夕递给他们一个以白绸包裹的布袋，他们欣喜地收下，就说是他的滞留金都缴全了，以后可以安心留在这里，虽然自己有很好奇的追问林夕那究竟是什么，可他却一反常态地只是对着自己，然后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切，既强调自己是他的主人，却又经常故弄玄虚，要不是他身体经常发生的那讨人厌的“嗡嗡”机器声，她还真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他口中所说的人造恶魔。在脑中重整这几天的生活，发现自己已渐渐接受了林夕这样一个突兀而又麻烦并且毫无情趣也不善解人意的存在。当初的一念之仁，似乎到目前为止也没有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毋宁说，因为林夕的突然出现，她周围的环境与生活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拥有了只有对着广告与电视才能稍微流点口水的豪宅与名车，父母安康，自己又终于能当上梦寐以求的咖啡小妹，她混日子的目的与目标全部达成，就连不切实际的空想，也全都由林夕实现了，一切都好像是假的一样，但她切实的感受与体会又在告诉她这并非虚幻，林夕带给了她一切，而报酬，仅仅只要求是她对他的承认与肯定。
　　
　　那为什么要选择自己？如今地球上少说也有几十亿人口，为什么，她就偏偏会是那几十亿分之一？凭什么？她不记得她这辈子有干过什么特别坏或特别好的事情，普普通通，庸庸碌碌，甚至还可以说是有点乏味，可林夕却偏偏在这几十亿分之一中选择了她，这究竟又是为什么呢？
　　
　　自己究竟是积了多少辈子的福，才能享受到今天的这一切，而给她带来这一切的，却是那个自称为人造恶魔的傻瓜林夕，通常，要与恶魔订下契约，不是应该都得付出些什么的么？从自己的幸福到灵魂，林林总总，要得到，就总得付出，可她……夜深人静，细细回想起这几天的一切，她真的不知道她有付出些过什么。
　　
　　没有付出的获取，总让林梦泽感到很不安。
　　
　　有正必有负，有得必有失，这是很自然的道理，但现在的自己，无论怎么看都是违背了这一定律，就连中了福利彩票特等奖的大哥，他也必须得掏出两块钱来投上一注，可自己呢？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坚信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但她的付出呢？又在哪里？
　　
　　这几天下来，她只是一味的接受，并对林夕提出各种过份苛刻的要求，但当冷静下来想想，似乎，他对她的付出都并不是必要的，一切都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朋友常说，她这个有点冷静无情得让人觉得可怕，常常在大家为了一个问题纠结慌张得半死的时候，沉下脸来迅速捉住症结利落指挥大家解决问题的，总是她，林梦泽。
　　
　　但她总觉得，这几天，自己是有点昏了头了，心里总会莫名其妙地故意去忽略掉很多问题，比如……林夕究竟是打哪里来？他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的目的？他的身世？他的遭遇？种种种种，对她来说，都是个秘，太不稳定了，她一向只喜欢做稳打稳扎的投资，因此无论她多么冷静能干，她都不喜欢出风头，会替大家把屎把尿，那是因为她真心喜爱这些朋友，看不得她们烦恼伤心，她无时无刻都不在祈求能过上平凡小康的日子，可回顾这二十几年来走过的岁月，似乎，也没有哪一年正常过。
　　
　　不知不觉中，大家总爱依靠她，把她当作救命稻草，就连刚开始遇到林夕的时候，他也伸手向她虚弱地唤了声“救我……”，也就是那一声低唤，仿如神话里会诱惑男人的女妖般，牢牢捉住了她的人，她的心。
　　
　　她承认，自己这回又多管闲事了，而且她关心的，还不是自己那一票随时都会出状况的娘子军，放不下他，于是把他留在身边，可面对他的付出，自己却又厚脸皮地全部默默接受，并且不予回报，这样做……是不是会有点自私？全部都以自己的感受出发，她从来没有问过林夕，他究竟想要什么？
　　
　　“我只要永远留在主人身边，保护主人。”昏黄的余辉中，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突然对自己对视，而后，身上的重量在不断增加，林梦泽瞪目结舌，呆了足足有那么一分钟，而后用尽全力伸手往上一推，失声大吼：“啊啊啊啊——你、你是怎么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林夕为难地侍立在林梦泽床边，轻轻咬唇闷声道：“我通过灵魂刻印系统感觉到主人的不安，于是就过来看看……我站在门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无论怎么呼唤主人，你都没有回答我，于是我就不得不冒犯主人了……”
　　
　　林梦泽从床上坐起，眯眼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她就作出了最终的抉择：“给我滚出去！”
　　
　　“嗯，主人。”林夕脸上满布担忧与不安，可主人的命令却不能不从，悻悻垂头走出林梦泽房间，他……究竟又做错了些什么？
　　
　　其实，只要是万物有灵，此时此刻都可以很肯定地告诉林夕，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要是在错误的时间作出了错误的选择，并将之付诸实践，那就是你的错误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咎由自取。
　　




十三.林夕的系统备份记录

　　人造恶魔林夕 系统备份记录 FILE20100412 
　　一切系统运作正常，昨晚主人把我从房间赶了出去，一直生闷气，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报告完毕。
　　
　　人造恶魔林夕 系统备份记录 FILE20100413
　　一切系统运作正常，今天主人还在生闷气，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报告完毕。
　　
　　人造恶魔林夕 系统备份记录 FILE20100414
　　一切系统运作正常，今天主人依旧在生闷气，但和我说了一句话：“让开”，还没有下达任何命令，报告完毕。
　　
　　人造恶魔林夕 系统备份记录 FILE20100415
　　一切系统运作正常，由于突发意外，能量供给不足，今天暂停记录。
　　
　　咳咳，当林梦泽打开林夕连接在自己电脑上的所谓报告时，眉间却渐渐皱得连苍蝇都能夹死几只，那家伙，唉……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翻开几天前满满的记录，再与最近这几天的一比对，便顿让林梦泽心生愧疚，原来这几天……她都是这样亏待了他……
　　
　　闭目支额长叹，早晨发生的种种依旧历历在目，这也让林梦泽头一回意识到，自己一直有意忽略的一个问题——战斗型万能人造恶魔，打一开始，林夕便是如此称呼自己的，只是，当他在她面前只表现出傻气与顺从时，她便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重点。
　　
　　或许，现在该是好好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还有，这些从他身上拉出来的数据线，无一不显示着，他身为人造恶魔的铁铮铮的事实，换句话说，林夕他……极有可能，呵，也许只是可能，但若她没有猜错，战斗型人造恶魔，也就意味着，他是一件兵器，是不晓得因何缘由用来对付谁的人形兵器。
　　
　　这种只在漫画和科幻片的情节，竟然狗血地降临到自己头上，林梦泽眯眼苦笑冷盯电脑屏幕，她该感谢上天赐给她这么一个全能的兵器呢？还是该马上跟他撇清关系，远离所有的麻烦？转头看看那乖乖躺在床上任她摆弄的傻瓜，算了，今天晚了，这种事情，睡醒再考虑吧。
　　
　　有意无意地，林梦泽都在回避抉择，闭目躺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早上所经历的种种匪夷所思，又一一浮上心头……
　　
　　人肉闹钟响起，林梦泽自床上坐起身来，阴狠冷睇这个不识相的家伙，可恶的林夕，前两晚下的驱逐令难道还不够清楚？非让她撕破脸皮把他臭骂一顿他才高兴吗？哼！粗暴地接过林夕恭敬递来的衣服，冲进浴室一把捉起林夕精心准备的牙刷水杯，林梦泽依旧享受着林夕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心里，却没有半分感激。
　　
　　吃过早饭，环胸翘腿坐到副驾的位子上，林梦泽一直维持着那一脸的凶煞，以自己阴冷的表情和不悦的神色教会林夕“生人勿进”这四个字的真谛。
　　
　　在林夕还不懂得不要随便闯进她房间的道理之前，她不准备搭理他，她也不准备要原谅他，于是，当跑车稳当地停好在厂区的办公楼外时，林梦泽推开车门“蹬蹬蹬”地便率先往外冲出去。
　　
　　但就在她大踏步往办公室走去的那个瞬间，“嗖——”的一声一阵强风自脸侧刮过，林梦泽登时难以置信地呆在原地，惊诧地吞了吞口水，机械地一点点尝试把头往上抬，果不其然，就对上了停留在空中的……两名……拥有洁白羽翼如太阳般耀眼的……天使？
　　
　　暂被认定为天使的两人背靠太阳漂浮在半空，一人手执长弓，一人手持青铜长剑，皆身披丝质纯白长袍，腰间系以金丝腰带，简单却不失风韵，就着太阳耀眼的光辉，看上去给人一种神圣高贵的压迫感，那种不言而威的悲悯神色，无声撼动着林梦泽的心。
　　
　　右侧的天使留着一头及肩的金色长发，刘海被分到了左侧的额上，发尾系以粉紫的丝缎，湛蓝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眸紧盯着自己，仿佛正要诉说些什么，却被左侧留着一头火红短发的同伴轻轻拦住，于是，金发天使再度开弓，搭箭上弦，拉满，“嗖——”的一声强烈阵风再次刮过自己脸侧，林梦泽这才意识到，他们极有可能是冲着自己而来。
　　
　　机械转身，对上一手握住利箭的林夕，林梦泽瞠目结舌，张着嘴巴，屡次开合，却竟发不出一个音节来，林夕连接两箭，二话不说，趁天使还顾虑林梦泽挡在前头的时机，反手用力一扔，竟把手中利箭当作长矛反掷到空中，“嗖嗖——”两阵狂风再度自林梦泽身侧刮过，顺势扭头，竟见金发天使拿弓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利箭，正确来说，从林夕反手投掷利箭到金发天使中箭，整个过程，还没到十秒，就在这十秒之间，林梦泽竟没有看清这两根箭从头到尾究竟沿着什么样的轨迹在运动，她唯一看到的，就只有它们被握在林夕手上和它们插在金发天使臂上这静态的开头与结局。
　　
　　“啊——啊啊啊啊啊——”终于，惊叫自喉间狂涌而出，林梦泽抱头蹲在地上闭目大声狂喊，林夕顾不上林梦泽的情绪的决堤，一个踏步展开双翼，高速掠至半空，两名天使立即戒备，背靠背面对林夕，金发天使再次拉满长弓，而林夕，却如鬼魅般高速掠过，竟连正眼也不瞧那两名天使一眼，看林夕飞远，他们便立即会意，若要打斗，则不能伤及人界无辜，不远处就是鲜有人类踏出的山峰，可以让他们打个痛快。
　　
　　小心尾随，两名天使跟着林夕朝上峰快速飞去，可还没飞到一半，一道强烈的光芒自林夕身上射出，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金发的天使，林梦泽抬头看着这一切，随着那道强光无声划破蓝天，金发天使就这么消失在了天空之中，红发天使大怒提剑，可还没待他发作，另外数道强光便已朝他射来，封杀他所有的退路，红发天使试图极力躲避林夕发起的攻击，可无奈那些光芒划出的完美轨迹完全阻隔了自己所有逃生的希望，当他的右侧羽翼被光芒所灼烧时，他登时便失去了平衡，坠落的身体迎来又一道光芒，瞬间便消失在了天空之中，甚至连……一粒灰尘也没有……
　　
　　“危险排除完毕，战斗模式转换，日常模式开启，人造恶魔林夕，将继续履行歼灭敌人的使命。”当林夕轻巧落地收起双羽时，林梦泽似乎听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机械声响，扯起嘴角虚弱地朝林夕假笑：“你、你刚刚……”
　　
　　“报告主人，敌人已被完全排除，请主人放心。”林夕诚恳无害的眼神，再次向林梦泽印证了这铁一般的事实，“共计下位三等天使两名，请主人确认。”
　　
　　“啊？”林梦泽傻眼，浑身冷汗不断狂冒，排、排除？那就是说……
　　
　　“你、你……杀掉了他们？”林梦泽只觉顷刻间天旋地转，就连自己的声音都变得那么得飘忽和不确定，仿佛不知道这是打哪飘来的鬼鸣，揉搓着自己不停跳跃的心脏，让它饱受折磨。
　　
　　林夕不解皱眉，平淡纠正：“报告主人，不是杀，是排除，天使与恶魔都不能被完全杀死，他们在被排除后能重生成为其他形态，依据其等级和力量的不同，拥有与前世先关的部分或完全记忆。”
　　
　　“等、等等！你……”林梦泽本想责问林夕为何要出手伤害那两名天使，可话刚要出口，她就顿时为自己的愚蠢所恼，还有什么好问的？刚刚那两名天使，虽然外表高贵圣洁，但眼中的杀气与冷漠，她还是能瞧得出来，结合林夕一直所强调的身份，甚至不用动脑，林梦泽就能捉住问题的要点。
　　
　　天使下凡，还要出现在她们面前，那自然，就是要来讨林夕的命。
　　
　　难以置信地吐了口气，林梦泽犹豫几番，还是终于虚弱地吐了自己凝在心间的问题：“那……以后也会有更多的天使来找我们麻烦？”
　　
　　“是的，主人，天使会排除这世上一切蛊惑人类的恶魔，只要他们认定你与我已经订下契约，就会以各种手段来排除我的存在。”林夕的回答迅速而简明扼要，直击重点，也林梦泽却一点也不想表示对他体贴的感激。
　　
　　够了，真的受够了，原本以为把他捡回家，也只是要不时应付一下他的不解人事与不识趣，若要牵扯到这什么破战斗，她是压根没有半点兴趣，压住太阳穴用力揉搓几下，她推开试图靠近的林夕，重重吐息：“够了，我没有兴趣再跟你玩什么鬼恶魔仆人的游戏了，一切就此结束，OK？以后各走各的，你把一切恢复原状，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再也不是——”
　　
　　“主人！”林梦泽还没说完，林夕却突然往前用力一抱一扑，把她整个人压在地上，但预期的因背部撞击地面而产生的疼痛却没有随之而来，林夕小心地护着她所有重要的部位，甚至，连一下疼痛也见不她受罪。
　　
　　林梦泽挣扎着要推开他，却在看看自他的肩窝上伸出头来时赫然看到他背上插着一根利箭！此箭长约一米，箭羽以血红的染料涂抹，与刚刚那名金发天使所使用的箭显然不同，林梦泽马上意识到，有埋伏！
　　
　　“快起来！快点给我起来！”林梦泽慌忙试图推起林夕，那一箭正中他的小腹，依照位置来看，那大约是在胆囊附近，自小她就对人体的研究特别有兴趣，因此她也十分清楚，这是要害，一旦胆囊被击穿，那么里头的毒素就会流进体内其他器官，那些毒素被存在胆囊的时候，是对人体十分有用的存在，但一旦离开胆囊，渗透到其他器官，却会给它们以致命的打击，因此，若要杀人，这是最理想的方法之一。
　　
　　“是，主人。”林夕听到命令，赶紧从林梦泽身上爬起，从刚刚起，就似乎自主人身上感到她强烈的负面情绪，像是在担心，但又夹杂着许多责备与埋怨，还有想要逃避的冲动，种种复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成为了他眼中可口的美味能量。
　　
　　背后的利箭似乎对林夕没有半分影响，注意到林梦泽非常紧张那根箭，林夕想也不想就负手将它拔出，递到林梦泽跟前，还十分认真地问：“主人，你是想要它吗？”
　　
　　林梦泽惊诧地瞪大双眼，浑身发抖，继而双眼微眯，抬头一下狠瞪林夕：“要你个头！”
　　
　　“呃？”林夕双手捧箭正在消化林梦泽那一声怒吼，背后暗箭却又不期而至，当然，这次也不是他的背，而是林梦泽的，敌人企图以林梦泽为诱迫使林夕露出破绽，但也就是那一箭，暴露了弓箭手所在的位置，林夕一手捉住林梦泽的肩把她护到自己身后，瞄准利箭射来的方向，微抬右手，林梦泽只见一道强光自林夕手心疾射而出，躲在暗处的天使见势不妙，连忙张翅欲逃，林夕紧接着抬手射出数道光芒，在林梦泽还没有适应这猛烈强光的瞬间，就又干掉一个天使。
　　
　　“主人，你没事吧？”林夕转身关心，双眼往林梦泽身上一扫，经系统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就把林梦泽带到车上，躬身向她请求出击命令：“主人，请允许我到附近勘察是否还有潜伏的敌人。”
　　
　　“呃……去吧。对了，你的伤……”林梦泽伸头怯怯地瞄了瞄林夕背后，得知主人是在关心他，他露齿真心微笑：“无碍，系统会进行自动修复，请主人放心。”
　　
　　林夕说罢便转身展翅飞走，林梦泽这才整个人无助地瘫软在车座上，以手捂心，扯起嘴角不住冷笑，没想到，遇到这种情况，自己还能如此冷静，也是，从小到大，即便被同班的男生欺负得还不了手，她还甚至没有哼过一声，而是静静地任由他欺负，直到他累了，她才狠狠地抄起文具打回去……
　　
　　打小她就特别冷静特别能忍，无论遇到什么状况，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是她性格中优秀的一部分。恐怕，遇到林夕那会，可以算得上是她人生中最不淡定的败笔了，天使，恶魔，战斗，互相排除，咧嘴冷笑，林梦泽喉间竟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她不想惹麻烦，可抛弃的林夕，就在他替自己挡掉致命一击时完全消退，竟然不忍心赶他走，难道，以后要与他并肩作战？不，她做不到，这也不是她想便能做到的，这场战场，她没有任何插足的余地，她只会成为林夕的负累，既然如此，一开始为何要选择她？为何，要带上她这个什么都不能干的累赘？
　　
　　冷眼透过车的后镜看林夕飞回来，林梦泽长叹一口气，推开出门，正欲问个究竟，眼前刚刚降落的林夕却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倒在她的怀里，耳边，机器的警示声不断响起，“哔哔哔哔哔——”
　　
　　意味不明的躁响，也不告诉她，她究竟应该怎么办，慌忙把林夕拖进车里，林梦泽紧张地摇晃着林夕，幸好只是过了那么一会，林夕就慢慢睁开眼睛，但也就只剩条缝，“主人……”林夕艰难抬手，“能量不足……战斗……消耗……太多……”
　　
　　“能量？什么能量？”林梦泽探头正欲问个究竟，突然，一幕怪诞荒谬的情景自脑海中浮起，那根破吸管，那啧啧有声的吮吸，她算是明白，该怎么替林夕补充能量了……
　　
　　“喂！林夕！给我起来！喂！四！阿四！起来！这次特别允许你吸我的能量！还不起来快吸？！”腾地，林夕猛然睁开双眼，一支短而弯曲的吸管凭空自他手心冒出，漆黑的眼眸映射着车窗玻璃折来的光芒，显得格外有神水灵，“谢谢主人。”
　　
　　“啧啧——”
　　
　　猛地一捶床，够了，接下来的部分她再也不要想起来，望着头顶被路灯映得微黄的天花板，好吧，林梦泽，是时候该抉择，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了……
　　




十四.抉择

　　当林夕准时穿过林梦泽的房间，准备唤醒自己嗜睡的主人时，意外的，却对上了床上一张冷冰的脸。
　　
　　“四，我们今天不上班了，我们要到——”一夜无眠，林梦泽最终决定给林夕一个机会，一个解释和辩白的机会，而她将从他所给出的答案中，决定她们今后的未来。但……要上去呢？咖啡店？还没开门。家里？在家里她总觉自己凶不起来。早餐店？神经，气氛不对头。那……？公园？嗯，这还凑合，就选在公园吧，“公园去。”
　　
　　“嗯？主人？”林夕小心确认，当林梦泽很肯定地点点头后，接收到指令，他便马上替林梦泽准备好洗漱的用品，而后转身到厨房准备早饭，要到公园去，可能得随便走走，或做做运动什么的，嗯，今天的早饭得做得丰盛点。
　　
　　林梦泽望着林夕远去的背影，心虚地吐了口气，那家伙，还不知道，自己是快要抛弃他了……低头冷笑，即使出了昨天的状况，现在几乎决定了要抛弃林夕的时候，原来自己还是会觉得内疚……
　　
　　当清晨的微煦洒落在这座繁嚣的小城市时，原本冷清的街道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机动车道上，大大小小的汽车塞满了整整一条街，正以每五分钟一米的速度作匀速直线运动，这时候，就连路边提着大袋小袋的大妈都要比它们走得快，若不是得经常停下来跟相熟的大妈闲聊八卦，估计她们悠闲漫步的身影也能把隔壁车道上的司机憋得吹胡子瞪眼。
　　
　　所以林梦泽不喜欢汽车，但那仅限于是在这座城市里，若能飚车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那却是另一种风情和快意，只可惜，这个小城市，永远无法满足她的夙愿。家附近就有一个公园，最近市政府花大力气重新修缮，成了市民活动的主要集中地，但听闻，那纯粹是因为某位高官的亲戚在公园对面投资了一个购物广场，所以这个日久失修的公园才重新得以焕发它应有的活力。
　　
　　但无论动机如何，清晨于公园内晨运散步的老人家，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挂着比以往更幸福的笑脸，就像……林夕？无论动机如何，他都是为了自己好，但……这种温柔与好意，又真的是出自他的真心？无论如何，林梦泽还是很介意，这时候，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原因，是当事人的想法，她从不强求别人对她好，但要是那种好是虚伪和假意的，她会让欺骗她的人死得很惨，就这样，如此而已。
　　
　　公园无门亦无围栏，绿意温柔地与路旁的水泥地面相接，顿让人为水泥路面的霸道与不协调感到气忿，沿着离家最近的小道拐进公园，入目，便是闪烁着碧波粼粼的墨绿色人工湖，还记得小时候，幼儿园来这里春游，低头专注看那湖面，很快，就可以看见点点黑色的小蝌蚪浮在湖面，愉快地抖动着它可爱的小尾巴。而后，小学的时候，自然课布置的作业就是来这里捉小蝌蚪，被自己成功捕捉而又哺育成蛙的可爱小蝌蚪，最终因为它成年后的丑陋与危险，而被老妈勒令扔回公园的水池里。这之后，手里再握着青蛙，就是初中生物课上的解剖了……
　　
　　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无畏和对自然的亲自，以及解剖青蛙时害怕得甚至不敢把跳到地上的青蛙捉回来的臭事，林梦泽不进凭栏失声低笑，一直侍立在旁的林夕不解低头，只见碧绿的湖水轻轻拍打岸边，几群金黄色的小鱼看到有人倚栏而立，便纷纷涌上来讨食，难道主人是觉得这些小鱼很可爱？嗯……“主人，请问你需要喂哺它们吗？”
　　
　　“呃？喂什么？”林梦泽被林夕这么一唤，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去，哦，原来是几群小金鱼，傻瓜林夕，他肯定是以为自己很喜欢这些金鱼吧，罢了，这回就让他高兴一下吧，“嗯，你到对面的早餐店买两个包子回来吧。”
　　
　　“嗯，主人。”目送林夕走远，毫无缘由的好……吗？这世上，真的会有这种免费的奢华午餐？她清楚明白自己不该这么想，可即便是父母，他们对自己好，那也是因为她是他们的女儿，不是吗？要是她是别家的孩子，那么，爸妈凭什么对她好呢？这世上的人们对自己的好与恶，都该有其一定的道理，那么林夕呢？仅仅因为她是他的主人？仅仅因为她在路上随随便便就把他捡回家？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对他的目的也一无所知，联系她们的，紧紧是那所谓的主仆关系，太不确定了，他就好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随风飘扬，她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在天空上飘，却拿不准他什么时候会远离自己而去。
　　
　　要是，他再也掉不回自己的手上，而是被其他人捡走了，她该怎么办？
　　
　　不消一会，那只断了线的风筝便又微笑着跑了回来，她们挑了个靠湖边的凉亭坐下，林梦泽伏在栏杆之上，随手捏了块包子，轻轻掷到水中，“扑通——”一声闷响，鱼儿争先恐后地往包子游去，有一下没一下的啄着对它们来说的巨型大包，似乎吃得十分愉快。
　　
　　“呐，林夕，再给我重述一遍，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甚少唤他的名字，那么，至少这回，尊重一下他的感受吧，若他真的有所谓感觉的话。
　　
　　林夕皱眉紧盯林梦泽望着湖面出神的飘忽表情，乖乖依照主人的命令重复自己一直强调的存在：“回主人，我是战斗型人造恶魔林夕，代号α，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主人效劳的？”
　　
　　嘴角轻轻上扬，她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微叹口气，林梦泽再朝湖面扔出一块包子，赫然视旁边那块“禁止喂食”的告示于无物，“那你是打哪来，又是为何而来？为什么会碰到我？并且心甘情愿当我的仆人？”
　　
　　一连串抛出的问题，并没有使林夕的表情发生多大的变化，他依旧忠诚温和地有问必答：“回主人，我来自地狱第六阶层，为魔王贝尔菲高尔大人所造，受路西法大人之命前来人间寻找是否真的存在幸福的爱情与婚姻。但在刚离开地狱进入人间时，受到了来自上位天使军团的袭击，坠落到人间，似乎因此出现了偏差，进入东方天界，后幸蒙主人相救，根据贝尔菲高尔大人的指示，追随主人，继续寻找人间的真爱。”
　　
　　恶魔寻找真爱？笑话。欸？不对，等等、这倒与她所熟知的典故没有任何出入，魔王贝尔菲高尔受路西法的指派，到人间寻找真正幸福的婚姻，她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传说的，但究竟具体出自何种典故，她却一时也说不上来，反正有一个每次见面上Q都只会对着你唠叨圣经典故宗教秘闻的损友，听得多了烦了，你还会记不住这丁点事情？
　　
　　眯眼上下打量林夕，那个什么魔王贝尔菲高尔，他真的是有心要完成路西法的使命？把懵懂不解人事的林夕派到人间，有何作用？凭他这呆样，怎么寻找所谓的人间真爱？笑话，大概恶魔都也就这么点智商了吧，或者她可以直接理解为，贝尔菲高尔在忽悠路西法。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联系到自己身上，林梦泽都不由得打一个寒颤，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难道……这贝尔菲高尔让林夕留在自己身边，是为了从自己身上探寻所谓的人间真爱？不会吧……
　　
　　那……那那那那那那——凭什么？！她还、还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而、而且！凭什么是林夕？凭什么是她？凭什么他们什么都问过自己就擅作主张？！就因为她那天一时昏头捡了林夕回来？！靠！靠靠靠靠！别逼她骂他祖宗十八代！她这辈子还没试过骂出过什么脏话来……呃？魔王啥的，有祖宗十八代那么多的么？哼！不管那么多，要是没，就问候他家女性！
　　
　　呃……虽然很不想吐槽，但是掌握了林梦泽心理变化的林夕很想告诉她……贝尔菲高尔大人对女人没有丁点兴趣……
　　
　　重整思路，若林夕所说的都是实话，那么他来到人间，并与她相识，并没有怀着半分有伤害她的心，继续留着他，唯一要承担的风险与麻烦就是和他寻找什么人间真爱，这倒不难，到婚介所随便给他找几个女的吧，但……不知为何，当林梦泽想到这个打算时，心脏竟几乎要停止跳动……咳咳，这个问题容后再议，他既非有心害人，目的还很明确，那是否……可以允许他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不、就在内心动摇之际，林梦泽想起很关键的一点，冷下脸来，她正色责问：“那你为什么会是战斗型的人造恶魔？”
　　
　　林夕歪头，表情甚是古怪，但只要是主人问的，无论多愚蠢的问题，他也得耐心回答：“因为我到了人界以后，天使必定会来排除我的存在，若我不是战斗型的人造恶魔，就很难保护主人的安全和顺利达成任务。”
　　
　　有道理，林梦泽颔首，却在瞬间惊觉自己刚刚问了个很傻逼的问题，尴尬得双颊绯红，十指交缠，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给林夕什么样的脸色看。唉……既然如此，其实，自从昨夜决定要给机会他解释，她便料得会是这个结果。
　　
　　就让他暂时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吧……总不放心丢他一个人，真是见鬼的心软，把另一个包子塞到林夕手里，林梦泽低声支吾：“你……也喂喂看……”
　　
　　“嗯，主人。”林夕接过包子，主人愿意与他分享快乐与感情，他当然要小心对待，根据系统分析，以北纬24.153度东经126.502度为切割点对包子进行分解，再按照每块宽1.62厘米、长0.34厘米、高1.09厘米的大小切割，就能让湖里的小鱼对食物产生最大的依赖感与愉悦感。
　　
　　“嘎嘎嘎——”几声轻响自耳边传来，林梦泽张口呆愣地看着林夕把包子瞬间切成无数小块，不禁抚额叹息，喂一下鱼，用得着这么夸张么？傻瓜……
　　
　　但当林夕温柔地把一粒粒大小均匀的包子块投进湖里水，林梦泽的不爽，又上升到了极点，湖里的小鱼争先恐后地往林夕投掷的食物游水，独剩她的包子孤伶伶的浮在水面上，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轻啄几下，而后竟甩也不甩她的包子，一股脑地往林夕扔的包子上游去，最后，一条大鱼自水面翻身而出，张开那足有她的嘴巴大小的鱼口，一下把她的包子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转头狠瞪林夕，林梦泽当即立下这几天以来一直犹豫不定的决心，“林夕！算你狠！哼！”
　　
　　“主人？”险险接过林梦泽用力扔来的包子，林夕不解歪头，为什么……主人会那么生气？呃……自己究竟又做错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到了这里，可能需要一点有关于天使恶魔的知识。
天使和恶魔都有各自居住的界层与等级划分，但由于基督教的教典中并无明确定义，所以这些都是后人根据神话和典籍中记载人为加以的划分。
其中天界分七天，地狱分七层，林夕居住的第六层名为破灭，是最接近路西法居住的第七层的界层，因此林夕可以算是等级相当高的恶魔。基本上，天界和地狱里居住在层数越高的天使和恶魔，其等级就越高。
至于创造林夕的贝尔菲高尔，英文名是Belphegor，神话中，贝尔菲高尔被路西法从地狱里派出，去寻找人间是否真的存在婚姻幸福。另外，它也是基督教中七宗原罪懒惰的化身。在恶魔学中，贝尔菲高尔是一种帮助人们创造新发现的恶魔。它通过建议人们创造可以致富的发明来引诱人。
所以林夕才相对拥有能实现林梦泽所有愿望的能力，因为林梦泽至今为止所许下的愿望都可以通过贝尔菲高尔的力量去实现……




十五.聚会

　　一声长叹，猛地踏在那沾满泥污的残缺羽翼之上，这个月，已是第十六回了。
　　
　　刚开始，林梦泽还会对这些天使存有些许恻隐之心，但在对方屡屡以她为箭靶诱使林夕出错与被虐时，同情心也随之而渐渐被憎恨与无动于衷埋没。好吧，她承认，除此以外，它们频发的来袭完全打扰了她正常的生活，也是她愤怒的根源的之一，但每每看到傻瓜林夕因为保护自己而受伤，心里就总是很过意不去。
　　
　　头顶闪过一道亮光，最后一名天使也宣告死亡，从此灰飞烟灭，微风吹来，不带走一片云彩。伸手盛住缓缓飘落的洁白绒毛，却被它的神圣与纯洁所慑，猛地缩手，唯恐自己脏污的凡人之躯玷污了这纯白的圣洁。
　　
　　林夕自高空皱眉冷瞪林梦泽这一反应，他很不喜欢主人如此敬畏天界的天使，无来由的不悦与妒忌，让他惊觉自己的失态，一切皆以主人为先，只要她喜欢，他甚至可以压抑自己的情绪，不对，是必须得压抑自己的情绪。
　　
　　优雅地从天空降落，林夕单膝跪地，右手捂胸低头报告：“主人，所有天使已经排除。”
　　
　　“嗯，辛苦你了，有没有觉得哪里疼？或者是……呃……能量不足？”林梦泽话一出口，就立即捂额后悔叹息，她最近是不是太过纵容他了？竟然傻傻地主动献身让他吸什么鬼能量，但当有意无意间瞄到林夕闪闪发亮的双眸时，她只得无奈轻叹，算罢，她上辈子肯定欠了他不少，所以他这辈子来跟自己讨债讨个够本。
　　
　　“啧啧——”微响回荡在林梦泽耳边，冷眼看一地倾颓渐渐复原，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正在吸得起劲的林夕：“喂，四，我想我们之间要订立几条契约，以后遇到天使，你必须在作战时遵守我们之间约定，好吗？”
　　
　　“嗯，主人。”林夕顺从地点点头，乖乖地继续自林梦泽的头顶透过吸管吸取维持他运作所必须的能量。
　　
　　无奈白他一眼，林梦泽稍作调整，继而正色道：“听好了，第一，遇到天使时，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你不用特意去管我，只要专心作战就好；第二，作战时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能受伤；第三，能量不够的时候不能强撑，要明白地告诉我你需要补充能量；第四，打坏了东西要及时修复，不能伤害无辜百姓。以上四点，要是你做不到，就没有资格当我的下仆，明白吗？”
　　
　　非要她放硬语气，叉起腰像个母夜叉似地教训他不可，特地加重“没有资格当我的下仆”这句话的音调，林夕立即吓得浑身一震，双眼直直瞪进林梦泽眸里，久久，方似回过神来，优雅躬身应是。
　　
　　环胸颔首，非常好，和他终于算是有点共同语言了，起码现在能进行一些比较浅白的交流，上下打量恭敬谦逊的林夕，林梦泽心情登时好转过来，“对了，四，明天我要跟朋友出去玩，你自己乖乖呆在家里。”
　　
　　“主人，我必须时刻守护主人，若天使趁我不在的期间偷袭主人，那么……”林夕紧张地往前踏步，却在看到林梦泽满脸的不悦后及时打住拉扯她的势头，“对不起，请主人原谅我的僭越。”
　　
　　林梦泽环胸低叹，算她怕了这个讨债鬼，微启薄唇，一声叹息自然而然便从心底涌出，滑过喉间，凝聚于口中抑郁不散，“那么你明天就在外头守着我吧，不过呢，要找好掩护，不要让我和我的朋友发现，这样总行了吧。”
　　
　　“嗯，主人。”林夕大喜过望，随即乖乖紧跟林梦泽，走进办公楼，最近这十几天，主人对自己的态度正在逐渐转变，多了几分迁就，少了许多牢骚，虽然时不时还是会给自己脸色看，但却总不抱什么恶意，唯一有点可惜的便是，主人释放的负面能量比以前少了许多……
　　
　　隔日，风和日丽，是出行的好天气，用过午饭，休息了会，林梦泽便让林夕驱车送她到朋友聚会的地点，这群损友三不五时就要召开像今天这般的聚会，聊聊八卦，说说工作与家庭的不顺心，顺便腐败腐败，滋润一下自己枯燥的小日子。
　　
　　林夕在这个时候就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出色的人肉闹钟的角色，照他的说辞，做人一定要守时守信，因此，她们要出门与朋友小聚，也得掐准表算准时间，不得过早到达，以免造成人家的心理压力，却又也不能迟到半秒，因为那是不守信用的体现。为了把她塑造成传说中的“四有”新人，林夕可谓煞费苦心，反正折腾来折腾去的也只是他，林梦泽便难得客气地任由他摆弄，当闹钟响起，她们准点出发，而后，奇迹就在瞬间诞生，她，林梦泽，自毕业以来首次准时到达聚会地点。
　　
　　其实她刚开始也是个好孩子，十分坚持地按照约定时间傻傻地站着等其他人的到来，可当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些破人才一个个或喘着粗气或悠哉游哉的赶来，几回下来，她从此就对她们彻底死心，久而久之，早就忘记守时为何物了。
　　
　　于是呢，当奇迹发生以后，她所唯一需要做的，便是等。
　　
　　这也不怪林夕，反正他也是为了她好，不能怪他，嗯，不能怪他……但这胸间抑郁之气，却凝聚沉积，而且越发有向丹田处下压的势头，注意，这绝对不是憋尿，绝对不是！
　　
　　聚会的地点选在了她们常去的一家咖啡厅，普通的装修，却因那里美味的蛋糕而牢牢捉住了她们的心，就在林梦泽犹豫着要不要先点一份吃着的时候，咖啡店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而后一个黑色身影风风火火地杀了进来，“啪——”地一声扔下手中的文件，“嘎——”地一声拉开椅子，“嘭——”地一声坐到自己对面，林梦泽无奈叹息，为何，这女人的出场永远都是这么震撼，而且这“啪、嘎、嘭——”就像欢迎她的小乐曲，无论何时何地，都忠实地演奏她糟糕的心情。
　　
　　“草！大周末的还给老娘加班！害我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要是她的埋怨不是这么粗鲁，要是她的表情不是那么凶煞，林梦泽觉得，眼前坐着的女人，绝对可以称得上极品，当然，那得是在她闭嘴不说话的时候。高挑丰满的身材在衬衫的束缚下更显性感诱人，领口钮扣微开，雪白娇嫩的肌肤薄薄地履在性感的锁骨上，若隐若现。林梦泽双眼微眯，哇靠……这女人的胸怎么还在发育！看起来好像比上回又大了！切，那死女人永远无法理解，像她这种人，就活该下地狱去！最近她烫了个大波浪，及胸的长发衬得她更专业成熟，虽然与她才认识了一年多，可却比其他朋友都要亲近，假如她能稍微改改自己那火爆的脾气和去韩国整整，让林梦泽能在她跟前找回点的自尊的话，那就完美了。
　　
　　粗暴地唤过服务员，点了杯蓝山与一份草莓芝士蛋糕，坐在林梦泽对面的女人也不问她也要些什么，径直合上菜单，轻抿一口水，拨拨挡到眼睛的几根散发，劈头便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赖，你呢？”简单的四个字，因为林梦泽现在无暇跟她聊天，暗暗欣赏着她那洋娃娃似的长长眼睫毛，秀气的眉毛下也是一双洋娃娃般的水灵大眼，圆圆的可爱脸庞，说实在，和她头以下的部位，真的有点不搭，咳咳，所以林梦泽每次看到这个女人时，都是分开欣赏她身体的各个部分的。
　　
　　沉默片刻，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她当然知道林梦泽究竟在忙些什么，也不揭穿，甚至索性环胸躺在椅上，任她看个够，啧啧，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雷厉风行的女人会仗着这么一张稚气的脸，眼前的女人名叫张海婧，打从林梦泽认识她起，便是一直都是这么风风火火。
　　
　　“你家那位呢？”林梦泽也拿过杯子，正要喝口水润润喉的时候，张海婧淡淡一句问候传来，慌得她连忙捂嘴忍住要喷发的冲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自己的损友问及林夕，虽然及时想到他有事先更改她们的记忆，可当真正听到林夕的名字从别人口中喊出来，那又是另外一种感受。然而对于张海婧来说，管她，算是刚刚给林梦泽盯了那么久的回礼，白给那丫头偷窥，自己才收回那么点小费，值了。
　　
　　“咳咳、咳咳——”几乎被呛死，林梦泽痛苦掩嘴，看着张海婧那幸灾乐祸的娃娃脸，心中顿生无限悲凉……“也不赖、咳咳——”
　　
　　“对了，杜晓君那家伙今天究竟来不来？”这才是林梦泽主动发起聚会的根本目的，杜晓君，她的高中同学，从小就净爱那些什么宗教神秘事件UFO啥的，有关贝尔高菲尔和路西法的典故，也是很早以前林梦泽从她那里被迫记忆住的，关于林夕的事情，还是向她打听一下比较好。
　　
　　张海婧闻言无奈翻了个白眼：“大姐，这聚会不是你发起的么？你怎么连有谁来都不清楚？”
　　
　　“后来徐雅雯抢着说她要负责联络，我就把事情全都丢给她啦！”回答得十分利落轻巧，却引来对方一阵鄙夷的凝视，反正，麻烦事能推就推，这是林梦泽一贯的人生宗旨。
　　
　　“靠，你们这帮家伙就净会浪费老娘时间！”不悦的怒嚷吓到了端来蛋糕的小姐，见她错愕地站在原地，林梦泽好心地支开了她，可怜的娃……肯定是吓得不轻了。
　　
　　舀了一口蛋糕，张海婧也不顾服务员看怪物似的眼神，径自和林梦泽聊了开来：“梦泽，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真的不考虑？”
　　
　　“什么？”
　　
　　“别装傻。”冷冽的低吼阻断了林梦泽最后一丝退路，“趁她们都还没来，我就放开了说了，说实在，像你这样的人才真的很难得，你何必要屈身在那种破公司当什么破咖啡小妹？！我不明白你一直以来究竟都在犹豫些什么，我只知道，岁月不饶人，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说不定一辈子就这样了，你真的甘心吗？平凡庸碌，几年后随便找个人嫁了，生生孩子，就真的啥都完了，你究竟想过没有？你现在浪费和虚耗的，究竟是什么？大姐，你没有多少本钱经得起你这么耗，就算你哥再能干，那也是你哥，不是你，以后他结婚了，哪还记得你这个当妹的！是朋友才会这样说你，无论你多不爽，我都不会闭嘴！梦泽，你真的要好好想清楚，你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张海婧说罢端起杯子灌了一口白开水，每次见到林梦泽这女人都那么让人动气，看她耷拉着脑袋的神色，虽然心里有些懊悔自己刚刚语气过重了，可再不骂醒她，估计她以后也就这样了。好好的一个人才，好好的一个姑娘，何必事事委屈自己，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是要作何打算，唉……
　　
　　林梦泽正欲开口反驳，隔着玻璃窗见店内气氛不妙的二人的友人赶紧冲进店里，三人之间立即就又充满了和乐的气氛，结果，林梦泽等的人没到，合着其他朋友小聚一番，便各自散去，张海婧所说的每一句话，却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她究竟想要什么？呵……简简单单的生活，平平凡凡的人生，孝顺爸妈，谈场不错的恋爱，结婚，生孩子，慢慢变老，一生平静安宁。
　　
　　这就是她所想要的，不行么？
　　




十六.愿望

　　悄悄合上门，林夕如敏锐的猎狗般猛地抬头，对上那错愕的眼眸，微笑便自他的脸上荡开：“主人。”
　　
　　“对不起，打扰你工作了？”林梦泽尴尬地走向林夕的办公桌，搁下咖啡，张海婧的话，犹如魔咒，紧紧缠绕着自己，不得安宁，心烦意乱之时，不知不觉就已走向茶水间，顺手替林夕泡了杯咖啡，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就连林梦泽自己，也说不清楚。
　　
　　林夕在这种时候总会很贴心，轻轻摇头，他放下手中的工作，小心翼翼端过林梦泽给自己泡的咖啡，看看主人，微笑更显和煦：“没有，这种程度的工作，系统只需花费一分二十六秒就可全部完成。”
　　
　　无聊地耸耸肩，林梦泽听罢抿抿嘴唇，莫名的，竟然想要和林夕聊聊天：“呐，四，你觉得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都说恶魔能洞察人心，捉住人性的脆弱，从而诱惑他们出卖灵魂，丧失自我的么？那么身为人造恶魔的林夕，该很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才对。
　　
　　林夕不解皱眉，主人的问题……怎么那么奇怪？自己想要什么，不是只有自己才会最清楚么？但是，既然是主人的疑问，他就有义务尽力给予解答：“若主人希望了解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我可以协助主人进行灵魂扫描，因为主人与我的系统皆已链接成功，所以数据的处理时间可以缩减一半，大约两天后我可以给你明确的答复。”
　　
　　“啊？”林梦泽傻眼，只是要弄清楚自己心里头的想法，也得这么麻烦？！呵，这也难怪，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林夕他当然也要从自己的各种想法中筛选数据，微吐口气，林梦泽巧妙地转换了一个问题：“那你觉得呢？凭你的直觉，你认为我想要的是什么？”
　　
　　林夕的眉头越皱越紧，要不是办公室里无时无刻都开着空调，凭他脸上现在的皱褶，绝对可以夹死几只蚊子，“主人想要的不都已经让我实现了吗？”
　　
　　“嗯？呵……说得也是，没事了，你继续工作吧，我先出去了。”林梦泽嘴角轻轻上扬，或许，林夕说得对，她所想要的一切，不是老早就让他替自己给实现了么？呵，那还何须烦恼？是……这样吗？
　　
　　“等等、主人。”林夕伸手捉住林梦泽的袖脚，表情顿转严肃，“主人，你今天已经喝了三杯咖啡了，喝太多咖啡对身体不好。”
　　
　　主人身上的负面能量因自己的回答而越发浓烈，林夕虽然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可比起这个，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自己跟前，那就是主人的健康。她今天已经借口进来找他足足有三回了，每回都得带上杯咖啡，他清楚知道，那不光是泡给他喝的，主人每次给自己端来咖啡，那就意味着她已经在茶水间偷喝了一杯或一杯以上。
　　
　　林梦泽愕然回头，原来林夕那家伙还知道她有偷喝的习惯，只是一直都没有道破，抿嘴轻笑，她拍拍林夕的大手，“嗯，不喝了，今天我也觉得自己喝太多，有点腻，中午吃过饭我们去喝茶，好吗？”
　　
　　“嗯，主人。”林夕乖乖点头，目送林梦泽离开，而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继续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工作。
　　
　　成大字状瘫软在办公椅上，林梦泽闭目拧眉，每次被张海婧训完，心里就总觉得郁闷，自己想要的……平凡宁静的普通生活……难道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烦恼笼罩在林梦泽心间，使她不得安宁，同样的，远在天边的另一侧，也有无数人被烦恼所困扰。
　　
　　浑沌的天地内，森罗万象皆化作虚无，充斥在这个或明或暗的空间，就连恭敬侍立的人影，也逐渐变得不甚真实，天界第七天，即神所居之处，与人界相离相合，一切归于浑沌。
　　
　　“听闻贝尔菲高尔所造之恶魔近日杀害多名天使，可有此事？”威严浑厚的声音充斥在整个浑沌的世界中，庄重肃穆。
　　
　　单膝跪地的主天使闻声抽息，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禀大人，路西法与贝尔菲高尔以自身力量创造别于以往的恶魔，其灵魂需与人类融合，方可完整，属下于其前往人界时虽率军截击，无奈其坠入东方天界，为人类所救，属下多次派遣天使下凡追击，均被其杀害。”
　　
　　“哦？为何吾自智天使处闻得情况，与你所报告的有所出入？”浑沌中光暗不断闪烁，暗示着说话人的不悦。
　　
　　主天使惊得浑身颤抖，却依旧死命保持住跪拜的服从姿势，这时，一个温柔低醇的声音自浑沌中幽幽响起：“那恶魔进入人界以后，似乎并未作恶，我看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待其有所行动，再派天使下凡也不迟。”
　　
　　“那厮已进入东方天界，得此地天神护佑，若我等贸然进犯，恐会破坏与东方天界的关系，米迦勒，你一直沉默，莫非有更好的建议？”紧接着，另一个比较粗犷的声音响起，跪在地上的主天使张口瞪目，没想到，地狱派出的这个恶魔，竟引起了上界所有天使的关注。
　　
　　“我……想下凡看看。”温和好听的声音充斥在浑沌之间，回应他的，却是一个个难以置信的惊叹，“总觉得这次与以往有些不同，我想亲眼看清楚。”
　　
　　“米迦勒……”单膝跪地的主天使闻声，立即双手伏在地上，恭敬跪拜，全能的造物主竟会在此现身，地位卑微的他，顿感无尚荣光。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去吧，孩子，在那里，有等待你的命运。”
　　
　　“是，全能全知的造物主，我将遵循您的意志，寻找属于我的命运。”
　　
　　幽幽叹息自浑沌中再次传来，不解与震惊，疑惑与担忧，皆与这虚无的浑沌同化，湮没在光暗不定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又到了补充关于天使知识的时间。
天使分三阶九等：上位天使随侍在神的左右，打点神界的一切，分为炽天使、智天使、座天使；
中阶天使负责宇宙的统治，将神的世界和人类的世界分开，再维护其各自的秩序，分为主天使、能天使、力天使；
下级天使是和人类关系最为密切的天使，应人类的祈祷出现，协助人类渡过各种难关，分为权天使、大天使、一般天使。




十七.艳遇

　　泛黄的墙壁上，极其普通的圆形大钟正在默默进行，秒针绕着十二个刻度走了一圈又一圈，那有筷子粗细的分针，却硬是不肯大步踏前，一声叹息幽幽飘散在这沉闷压抑的办公室内，少了同事间的勾心斗角，自然也少了许多八卦趣闻，曾经那讨厌的嘴脸，如今回忆起来，却又都是那么的可爱，至少，即便是冒着极大的被人陷害八卦的风险，自己身在那漩涡的中心，也可以亲历一番别样的精彩。
　　
　　跟了林夕当咖啡小妹以后，就是有这么一点不好，闷，郁闷，极度烦闷。虽然那个傻瓜和自己一样闲，可总以送咖啡为名进去打扰他，未免不妥，估计这么一天下来，闲言碎语肯定早就满天飞了。无奈林梦泽她现在的地位与皇亲国戚无异，即便其他员工有多么的不爽，也丝毫不能撼动她咖啡小妹的地位。
　　
　　“叮咚——叮咚——”噢耶！午饭时间！林梦泽闻声利索地从办公桌上爬了起来，正欲转身，不料林夕早就站在自己的背后，嗯，不错，林夕现在是越来越贴心了，感测到林梦泽愉悦的心情，温柔的微笑自林夕脸上荡开：“主人，我们走吧。”
　　
　　“嗯，四，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唔……怎么说呢？你比以前更人模人样了。”这该怎么说呢？林夕这家伙，最近的确贴心了许多，那些烦人的机器声几乎没了，和她对话的时候也更像个人，少了很多那什么狗屁的“根据系统分析”，和他相处时候的自然，以及那些天使的突然消失，让他越来越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自己所认同的存在。
　　
　　林夕听到林梦泽那根本不像是赞赏的赞赏，嘴角上扬的弧度更甚，在服侍主人的这段时日里，他已渐渐学会了把许多不必要的话隐藏于心，比如，当要运用到系统分析时，他学会了先把“根据系统分析”这句话藏在心里说一遍；主人不喜欢听数据对比，他就学会了先把所有数据在心中默念，而后直接告诉主人分析所得出的答案；主人不喜欢听到自己的机器运作声，他就利用系统作静音处理，无论身上发出多大的声音，折射到人类的听觉中，也会无限接近于无声……
　　
　　他在努力，努力朝主人所期许的方向改变，当主人欣喜于自己的改变时，他就觉得自己所默默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因为他是只为主人而生的人造恶魔——林夕。
　　
　　“对了，四，明天周六，你陪我到街上逛逛吧，嗯？”反正无论如何林夕那傻瓜也是会偷偷暗中保护自己的，与其一个人逛街顺便被朋友拉到自己的店里帮忙，倒不如添上林夕这一枚万能劳动力，让自己轻松不少。
　　
　　林夕愉快答应，可为什么，从主人的喜悦中，会感受到少许的负面能量呢？唔……人类的情绪，真是复杂的东西啊……
　　
　　于是，当周六来临，林梦泽尚在赖床之时，林夕就再次忠实地扮演了人肉闹钟这一不讨喜的角色，硬把林梦泽从床上挖下来，监督她好好梳洗用过午饭，两人就驱车前往与朋友约定的地点。
　　
　　繁嚣的大街上，车来车往，大型购物广场座落其中，使得原本宁静的住宅小区一下子火热起来，虽对午夜时分尚有人声吵杂机车轰鸣的新环境十分不满，可当这一带的住户眼看着自己的房子价格“蹭蹭蹭”地往上升时，所有的抱怨都化作一滩浅水，被金币的光芒照耀，顿时蒸发得无影无踪。
　　
　　好不容易找到车位，停好车，竟又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幸亏林夕及时把自己叫醒，否则她肯定又要因迟到而遭受众家姐妹的白眼。
　　
　　朋友好不容易凑钱开了个小店，临近开业，事情特别多，虽然她从来没有要求过其他朋友的帮忙，可趁着上次的聚会，大家早已说好要到店里帮忙，她是个要强的人，从筹资开店到准备全是她一人在忙，要不是张海婧上回也骂了她顿狗血淋头，大家还不知道她原来因资金不足和装修问题要延迟开业。
　　
　　在她那一票猪朋狗友中，张海婧总扮演着这样不讨喜的角色，但是大家清楚，这是她关心别人的方式，而且重点是，她骂的全都是对的，被迫面对自己的软肋与烦恼，当真正感到退无可退时，就会有所行动，有所抉择。所幸最近她比较忙，今天逃过一劫，林梦泽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其实，她真的很想与张海婧再谈谈，但却没有这个勇气，要不是朋友聚会总得碰头，很多时候，她真的不想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海婧。
　　
　　沿着广场边上的流行购物街往里走，很快，她们便到得了朋友的小店，约有四平方米大的店铺，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全都小小的，就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林夕的功用在这个时候发挥到最大，帮忙着搬开杂物，调整位置，原本预计需要三小时的工作量，在他的任劳任怨下，最终只花了半小时就宣告结束，一切准备妥当，待垃圾清空，大家就到了附近的一家店里喝下午茶，林夕识趣地自己到商场里闲逛，贴心温柔，让林梦泽甚是满意。
　　
　　要是傻瓜四能一直保持这个水准，她倒不介意他长期驻扎自己家里，替什么魔王寻找人间的真爱。聊了两三个小时，大家尽兴而归，林梦泽出得店门口，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舒适的假日，愉快的聚会，全都因林夕体贴周到的照顾，心里盘算着要给他点什么犒劳奖赏，一边掏出手机拨通林夕的电话，却在按下号码的瞬间，瞥到不远处一位老婆婆正颤抖着身子朝斑马线蹒跚而行，她似乎看不到对面红灯依然高亮，周围也无途人经过，林梦泽见状，心跳登时漏了半拍，眼看着远处两三辆汽车快速朝这边开来，林梦泽眉头一皱，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去，及时阻住老婆婆前进的步伐，柔声劝道：“婆婆，我带你过马路好吗？”
　　
　　“呵呵，小姑娘真是好心肠！”等到绿灯一转，林梦泽一手牵着老婆婆正要迈开脚步，耳边却突然传来“哎呀——”一声尖叫，林梦泽应声转头，身体同时因老婆婆的跌势而往下倾倒，还没来得及脱身，老婆婆反手一拉，扯住林梦泽的袖子就拼命大喊：“唉哟！没天理啦！这小姑娘撞倒了老太婆！还想逃！大家来评评理！评评理啊！”
　　
　　林梦泽愕然，眼睁睁地看着老婆婆坐在地上手舞足蹈地演着自己的戏码，脑中突然闪过一阵警铃，被坑了！这老太婆是传说中的推倒党！怎么办？！人群迅速围聚，大家都替坐在地上要死要活的老婆婆不值，纷纷谴责林梦泽的不是，众口莫辩，林梦泽只得僵在原地，任由老婆婆拉扯自己的衣袖。
　　
　　回想起爸妈对自己的教训，懊悔、怨忿、恼怒一下子涌上心头，林梦泽索性冷下脸，掏出手机，微仰首怨毒地盯着地上的老婆婆冷笑：“你说我撞到了你？那好啊，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警察来，让他们调查取证，要是他们说是我撞倒了你，那无论多少我也愿意陪，要不是，你就等着上法庭吧。”
　　
　　“哇——你这小姑娘怎么样这样？”
　　
　　“就是！怎么能这样威胁老人家！唉……现在的孩子啊……”
　　
　　路人的谴责甚至比老婆婆的反应还要剧烈，有恃无恐的老婆婆在得到街坊的支持后，就更是嚣张，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林梦泽恼了，当真三两下就按下了公安局的电话号码，自从林夕事件以后，她深深认识到了熟记各种求助电话的重要性，于是终于狠下心来，把120、110、112诸如此类的号码背得滚瓜烂熟，哼！
　　
　　然而这是老婆婆最不乐见的，要是惊动的警察，说不定自己的骗局就会被揭穿，这一来一回，老婆婆的气焰竟被林梦泽压了下去，但这却使围观的群众的不满上升到了极点，一个小姑娘当街欺负老太太，说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他们也要替老太太出头。
　　
　　就在林梦泽准备拨通电话的瞬间，一只大手却突然捉住她的手臂，林梦泽惊诧抬头，意外迎上了一个满脸凶煞的中年大叔，大叔见林梦泽毫无悔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围观群众连连叫好，林梦泽傻眼，老婆婆却趁势扳回劣势，群众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头，林梦泽却也不愿认输，她明明就没错，干嘛要怕这群无聊人！哼！你们等着！要是林夕来了，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夕，林梦泽握住手机，微微诧异于自己竟会在这个时候想到林夕，心里越是惊慌越是没底，林夕的身影就越发清晰，狠狠咬唇，疼痛自敏感的鲜红传遍全身，她要冷静，她要努力弥消林夕的身影，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傻瓜？他、他……
　　
　　“她没有推倒这位老婆婆，我刚刚一直看着，这位小姑娘是好心要扶老婆婆过马路，是老婆婆故意摔倒，想要赔偿。”温文轻柔的男声自耳边传来，陌生却意外地让人安心，林梦泽抬头看涌动的人群中，一名身穿西服的男子不断朝围观群众点头，大家纷纷让路，不消片刻，他就来到了这暴风雨的中心。
　　
　　温柔的笑脸，是林梦泽对他的第一印象，嘴角始终保持着微微上扬角度的他，彬彬有礼，扶起老婆婆，一成不变的笑脸却在温柔中透露出丝丝威胁：“老婆婆，要是您觉得委屈，我想我们可以到附近的派出所一趟，这里人杂车多，再闹下去，我怕会影响交通，这时候引来警察，恐怕就不好办了。”
　　
　　老婆婆的挣扎登时止住，抬头看着一脸和煦的青年，心里却竟莫名闪过一股寒意，明白这是碰着了道上的人，老婆婆赶紧撤退，边走边低声咒骂起来，竟飒飒生风，丝毫不见方才的病态。围观群众见了，顿知老婆婆是名骗子，于是皆四下掩面而散，刚才骂过林梦泽的大叔，逃得那是叫个贼快，原本热闹的大街上，瞬间就只剩林梦泽与那名突然出现的西装青年，这也终于让林梦泽有心情好好打量打量他。
　　
　　依旧是那温柔的笑脸，入目就让人的心莫名平静，乌黑柔顺的发丝顺着脸颊垂落，林梦泽这才注意到，眼前的青年留着一头及肩长发，发尾却系以深红色的缎带，与他斯文尔雅的外表有那么点点不搭，却无损于他在自己的温柔形象，如水般温柔漆黑的双眸，偏细长的眉毛显得他更为秀气，高挺的鼻梁，纤细薄嫩的红唇，在他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有着甚至让女人也要妒忌的出色美貌，锁骨自白色皱褶的衬衫下若隐若现，林梦泽暗暗吞了下口水，原来这名青年也是传说中的推倒党，而且还是极易被推的那一型，呵呵……呵呵呵——
　　
　　“请问……有什么事吗？”青年犹豫了几下，终是温柔开腔询问，林梦泽的目光太过大胆和古怪，被盯久了，无论任谁也不自在。
　　
　　“啊、啊——”面对温柔美青年的询问，林梦泽慌忙摆手，“没、没事！谢、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替我解围，我、我恐怕……”
　　
　　温柔轻笑，让林梦泽不觉迷醉，天啊，她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今生能得此艳遇，她死而无憾了，呜呜呜——
　　
　　“呵呵，我刚刚路过，看情况不对头，便想是那老婆婆有诈，围观的人通常都会不问就里偏帮他们认为弱势的群体，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能挑拨他们的情绪，而应该冷静地让他们知难而退。”被帅哥说教，心里特别感动，林梦泽差点就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扑倒那帅哥情深款款地对他说：“我明白了。”
　　
　　但事实却并不如她想像中如意，帅哥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突然“嘭——”的一记闷响，一个高大的黑影在另一个身影弯下的同时用力拉住林梦泽的手，二话不说大步踏前，林梦泽愕然抬头，却见林夕一脸不悦地走在前头，冷冽的嗓音同时自喉间挤出：“主人，不要轻易被迷惑。”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啊？什么啊？喂！四！放手！人家才刚刚救了我，你不能这么没礼貌！喂！四！你听到没？！”林梦泽慌忙回头担心地看看帅哥的情况，只见他在吃了林夕一拳后勉强站起，依旧遥望着她温柔微笑，摆手示意自己无碍，转身就要离开。
　　
　　林夕拉住自己的势头却依旧不止，这一路拉拉扯扯，好不容易到了停车场，在确认四下无人以后，林夕才单膝跪地谦逊低头：“刚刚对主人多有冒犯，请主人降罚。”
　　
　　无奈盯着林夕那一脸严肃，林梦泽无语抬头凝望那微黄的混凝土壁，这家伙，不是会在吃醋吧？还是在为不能及时保护她而生自己的气？无论如何，她发现自己竟无法对林夕生气发飙，罢了，比起惩罚，更让她忘不掉的，是刚刚要奖赏他的打算，待会回家的时候好好跟他解释清楚吧，嗯，就这样吧……
　　




十八.奖励

　　房间外吵杂的电视传来，正在上演无聊狗血的八点档，受不了老妈对电视剧的痴缠，老爸独自跑到饭厅打开另一台电视看那些八卦新闻节目，当电视打开的瞬间，主持正激动地报道某某地方的某某厂家又被发现用劣质食油充当花生油来卖。
　　
　　这个世界真精彩，林梦泽坐在床上环抱着自己最爱的小熊，一边感叹，怎料，坐在自己对面的林夕，却严肃认真地道出了比房外更震撼的新闻。
　　
　　“什么？！你说救我的那个帅哥是天使？！”可怜的小熊因林梦泽的激动而扭曲变形，一点也看不出它作为主人的最爱应有的地位与呵护。
　　
　　林夕认真点头，而后继续一脸严肃道：“他并不是之前袭击我们的那些低阶天使，而是天使长，伺奉在神身边的炽天使——米迦勒。”
　　
　　“啊……米迦勒啊，我在游戏里雇佣过他替我打BOSS，啊哈哈哈哈——”林梦泽自知自己的吐槽功力不如林夕，几声干笑下来，发现林夕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于是只得无奈长叹，林夕通过灵魂刻印系统感受到主人情绪的突然低落，不解歪头，唔？主人她……？
　　
　　死寂自二人之间蔓延，回忆起今日种种，林梦泽不禁心有余悸，那时候，她甚至不能从米迦勒身上感受到一丝敌意，若接下来要与这个人为敌，那么单凭傻瓜林夕的头脑，恐怕不易应付，米迦勒……即便是孤陋寡闻如她林梦泽，也曾在各种游戏与小说里接触过这么一号人物，但是，若只为了林夕一人，有必要出动到如此高阶的天使吗？
　　
　　仅次于神的存在的天使长，六翼之炽天使，他又是为何而来，为何而接触自己？那么，今天所遇到的那个骗局，她又可否理解为是米迦勒自编自导自演的戏码？若是如此，他的目的……猜不透，本来就对西方神话传说不甚了解的她，根本无法准确判断米迦勒的意图，看来得尽快抽出时间和杜晓君见个面，那家伙，最近好像人间蒸发似的，怎么也找不着她，再这样下去，惟有考虑动用林夕的力量了……
　　
　　“主人？”林夕的轻唤拉回了林梦泽所有思绪，捏捏小熊的耳朵，林梦泽故作轻松地反问：“嗯？怎么了？”
　　
　　“唔……主人刚刚承诺过的奖励，我已经想好要什么了。”主人首次口头正式承诺的奖励，代表着对他的认可与期盼，虽然想把它永久珍藏在自己的系统记录里，可当下，他必须得把它用到更有意义的地方，“我希望主人以后能与我寸步不离。”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见！”装死，立刻装死，这个时候必须得装死，“外面的电视声好吵，我听不见！”故意把嗓门扯大，林梦泽无奈朝林夕苦笑，“四，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主人是故意的，看她那闪烁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撒谎，还有，她在捉弄或欺骗自己时，总是很喜欢捏住小熊毛茸茸的耳朵，与主人相处久了，林梦泽的习惯与癖好早就被林夕摸得透彻，但因为主人在做这些小动作时都显得十分可爱，所以林夕暂时把对它们的改造排除在“四有”新人的建设范围外。
　　
　　“主人，米迦勒不具备任何具象，很难保证他下一次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主人面前，要是他趁着主人与我分开之时袭击主人，那么……我将很难确保主人的安全。”的确，林夕说得很有道理，但要她因此被迫与林夕朝夕相对，不好意思，她实在是做不到，就连夫妻日对夜对也会觉得另一半很烦，更何况她们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而且林夕还要时不时惹她生气？
　　
　　“主人，今天我之所以这么晚才找到你，就正是因为米迦勒在主人附近布下结界，阻断我与你的连接，于是我只能在感到主人的联系被切断时依凭人类的五感去寻找主人，若是米迦勒再趁着我与主人分开的时候做出对主人不利的事情来……”
　　
　　偷瞄林夕担忧的神色，林梦泽的内心终于开始动摇，但……“而且这是主人对我的承诺，主人刚刚答应过给我的奖励，难道要反悔？”
　　
　　嘴部肌肉不适地狂扯几下，好你个林夕，竟然懂得威胁和讽刺我？靠！为什么她最近越来越觉得，她跟林夕压根就不像是什么主人和下仆。自从林夕的思维和行为越来越像人以后，他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傻傻地被自己欺负。
　　
　　抬头温柔微笑，林梦泽虚伪的笑容严重影响了林夕的判断能力：“当然不是，我答应过你的奖励当然会实现，好吧，从现在开始，除了上卫生间以外，就允许你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直到你反悔为止，好吗？”
　　
　　“嗯！谢谢主人！”呵呵，没想到主人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林夕满足微笑，主人对自己，真好……
　　
　　低头把脸捂在小熊上，林梦泽咧嘴奸笑，她就知道林夕这个傻瓜会轻易地掉进她的陷阱里，好吧，从现在开始，你就尽情地替自己所许下的承诺懊悔吧！哦呵呵呵呵—— 
　　
　　和谐温馨的氛围里，林夕尚不知道，自己正如一只待宰的小羔羊，无力地躺在青草地上，水汪汪的眼珠子滴溜滴溜，倒映着手执刀叉不断朝自己舔舌头的阴险大灰狼。然而这到底会不会像某部动画片的固定桥段一般演下去，却是个永远的谜团……
　　
　　谜团尚未揭开，翌日清晨，迎接林夕与林梦泽的，却是一个意外的开端。
　　
　　厂长办公室内，一名温和帅气的青年正恭敬侍立在老板身后，对面站着的，是一脸戒备的林夕与一脸愕然的林梦泽，老板大人的突然传唤，没想到，是要促成他们与米迦勒的第二次见面。
　　
　　“呵呵，小林呀，坐下吧，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名新同事！”老板略显肥胖的脸颊在他豪爽热情的笑容下充分验证了粒子共振原理的正确性，散布的脂肪分子在笑容的促进作用下，通过共振，把他脸部肌肉的活动能力最大化，林梦泽一边暗暗欣赏因物理学的神奇力量而不断摇晃的肥胖脸颊，一边于心中感叹，以后结婚了，千万不能把老公养胖……
　　
　　“来，郁，过来吧，让大家瞧瞧，呵呵，小林呀，我跟你说，这就是我那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大儿子，宛郁，他可是刚刚念完麻省理工学院的MBA课程回来的！哦呵呵——”看老板春风得意的神色，估计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他压根就没两个儿子……据林梦泽之前在员工八卦小聚上探听到的消息，老板是在生了三个女儿后，才追到了一个儿子的，现在还在念初中，哪来什么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大儿子……
　　
　　叉叉圈圈……靠！早知道她就把林夕的学历给编得神乎其神，这下气势就在学历上让别人给比了下去，还海龟派！哼！超让人不爽的！亏她昨天还那么感激和怀念救了自己的帅哥天使米迦勒！这下好了，小心她一个不爽，拧下他的□去做龟苓膏！
　　
　　但林夕却还以一脸平静，上下打量了米迦勒一番，当他面对老板时，笑容可是比他老人家还要灿烂上亿万倍：“呵呵，大公子还真有老板当年的威风啊！这下从美国回来，以后父子兵齐齐上阵，我们公司的业绩肯定会节节攀升！”
　　
　　“哈，瞧你这马屁拍得！哈哈哈——行行行，这孩子才刚回来，许多事情还都不太懂，还得靠小林你多指点指点，在这孩子熟悉公司的运作以前，就跟你学学本领，怎么样？”精明的老板深知林夕是自己的最大助力，日后即便是儿子上位，也得依靠他的扶持，若能在这段时间打好二人关系，或是自己的儿子能从林夕身上学得些本领，那么，他就可以放心把公司交给自己的儿子打理了。
　　
　　“爸，这怎么行？林经理正在负责公司的新项目，我怕会打扰他的工作，而且我刚从国外回来，不熟悉中国的环境，我想先从低层做起，一步一步往上走，同时可以跟公司的同事打好关系，熟悉各个生产线的运作。”米迦勒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醇厚性感，说实在，若不是在心中早就树立与他的敌对意识，林梦泽觉得，他不会是个坏人。
　　
　　“这……”老板苦恼地摸摸下巴，他自是不愿亏待自己心疼的大儿子，可从小到大，这孩子就特别乖巧听话，难得他自己主动提出要求……
　　
　　米迦勒俊眸微眯，观察着自家“老爸”的表情变化，似乎还得再稍微篡改一下他的记忆……“爸，不如这样吧，我跟着林经理的秘书替林经理打点日常事务，同时又可以参加新项目的筹划，你看怎么样？”
　　
　　神力的发动，林夕警觉抬头狠瞪米迦勒，竟然利用神力诱导人类的决定，而且还妄想在他与主人之间插一脚，就在林夕想利用系统窜改老板的记忆时，一声豪爽的大笑响起：“哈，就这么办吧！小林，这孩子就拜托你啦！”
　　
　　林梦泽窥得林夕神色有异，心知老板决定必受米迦勒左右，就在她戒备地想要躲到林夕身后时，一只大手却不期而至：“你好，我叫唐宛郁，以后请多多关照。”
　　
　　温和的微笑依旧，可这时在林梦泽看来，却失去了它原有的无限魅力。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米迦勒化成林梦泽东家大公子后名字的由来：（天雷，请谨慎移动您的视线）
某日下午，阳光难得灿烂，某茂正纠结于米迦勒的名字，瞧见外头正在晒太阳的朋友，忽记起她在校内有个堪比福尔摩斯的侦察小号名曰唐宛如……于是忽然想起，某吐槽君貌似也叫四来着……嗯哼，遂问朋友：“你有否想到和唐宛如谐音的男生名字？”朋友伸了个大懒腰，想也不想，答曰：“唐宛郁，要是你想再狗血点，把郁改成玉，白玉的那个玉……”某茂大寒，于是米迦勒君的大名决定……




十九.暗斗

　　死气沉沉的办公室，却在休息铃响起时焕发出道道诡异的光彩，或艳羡、或向往、或娇媚的各异目光纷纷投向远处那隔着厚重墙壁与木门的办公室，登时让林梦泽惊出一身冷汗，即便是躲在电脑屏幕后，也能感觉到阵阵凉意自地下涌出，惊悚可怖。
　　
　　从老板的办公室出来，不知不觉已过了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里，林夕积极地阻隔米迦勒试图与她进行的所有接触，难得林夕如此贴心，林梦泽自是不会抗拒，只是林夕带着米迦勒参观完流水线回来，进了办公室，已有十五分钟之久了。
　　
　　势成水火的两个非人生物共处一室，结局究竟如何，却让林梦泽意外地感到揪心。
　　
　　隔墙之内，米迦勒正环胸好整以暇地坐在林夕对面，一边打量着这办公室内的布局，一边静静等待林夕的发言。原本以暗灰色为主调的办公室，却因不时映入眼帘的几件小饰物显得活力四溢，或典雅或可爱的布置错落有致，隐隐透露出主人的格外用心与情趣，这自然不是林夕能够做到的。
　　
　　咧唇微笑，无论眼前这人造恶魔，还是办公室外的平凡主人，都很有趣，甚至乎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但当米迦勒的微笑被林夕自动锁定录入系统以后，林夕还给他的，却是一脸的嫌恶与抵触。
　　
　　“你也收买了东方天界的神明，留在了这里。”无需答辩的陈述句，生硬的语气，听在米迦勒耳里，惹得他不禁捂额轻笑。
　　
　　林夕不悦微眸，恰巧米迦勒在此时抬头，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朝他露齿一笑，毫不意外地，换来的是林夕的一记冷哼。
　　
　　“既然你已明白，我便无需多言，只是，在这里，我必须把东方天界所定的规则重提一遍。”瞟瞟林夕，看他没有任何异议，米迦勒继续往下说：“一、除双方战斗造成的伤害需要己方负责修复，东方天界辖下的任何东西都不能以自身力量强行改变，若要在辖区内施行自身力量，则必须缴纳一定的款项借助东方天界神明的力量，并且，在一方造成了影响以后，另一方不得改变既成的事实。”
　　
　　“等等——”林夕摆手阻止米迦勒继续往下说，冷声低语：“我不记得在缴纳滞留金时，东方天界有这条要求。”
　　
　　米迦勒闻言笑意更甚，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他的心情仿佛越来越好：“呵，东方天界向来不涉入我们之间的争斗，只要缴纳足够的款项，所有的规则皆可由我们双方制定，若你喜欢，大可让你的主人供你能量，扳回一城。”
　　
　　林夕瞬即只觉一口闷气梗在胸间，吸纳不得，从而导致他脸色发黑，嘴角抽搐。米迦勒抿嘴偷笑，没想到能从人造恶魔脸上察得如此有趣的表情，果然不枉此行，“若你不明确表示反对，那么，接下来我就要继续解释第二条规则了。”
　　
　　“继续吧。”林夕清楚，米迦勒是把这当作了游戏，但规则却并非只利于他，若能合理利用，自己仍能按照规则达到自己所预期的目标，虽然林夕尚不了解米迦勒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把时间浪费在他和主人的身上，但若硬拼，他完全没有信心自己能赢过米迦勒。因此，选择依照规则来游戏，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二、只要你我尚留在东方天界一日，天使与恶魔便不得于此开战。”如此条件与规则，既讨好了东方天界，也让林夕暗暗松了口气，他接受，即便这有可能是圈套或陷阱，但万事该以主人的安全为最先考虑。
　　
　　“呵呵，看来你似乎比你的同伴好说话多了，规则暂时就只有这两条，但不排除后续会有增加，若你方提供得了相应的资金，也可继续补充相应的规则。”米迦勒言罢，见林夕并无反对的意向，便默认他是答应了自己所提出的全部条件，“放心，我到此只是为了考察你与你主人的相处情况，并无恶意，说实话，像你这样的人造恶魔从地狱中诞生，着实让我吃惊不少，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这不劳您费心。”话语间，林夕的敌意未减，他所认识的天使，却并非全都像人间的神话传说中那么善良诚实，对待于地底挣扎求存的恶魔，他们却可以有无数个借口与理由，不惜背叛自己的信仰也要排除他们的存在。
　　
　　“呵，要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到外面工作了，怎么样？林经理。”米迦勒善意提醒林夕，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时间已经过长，很容易引起办公室外人们的注意，特别是，隔墙而坐的林梦泽。
　　
　　“去吧，还有，这两叠是公司近十年来的财务报表与进出口报关单，你看完后，给我做个详细的报告，小唐。”任凭他是地位与能力绝对的炽天使，要处理如此多的复杂资料与庞大数据，也得花上不少的时间，从现在开始，他要尽力阻止米迦勒与主人接触，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那我先走了，林经理。”抱起几乎与他齐高的两大叠资料，原来人造恶魔还懂得使小心眼报复他的挑衅，呵呵，真有趣。
　　
　　装模作样地盯着电脑屏幕，两颗眼珠子却几乎快要偏出眼眶，林梦泽上下打量着捧着大堆资料一直走到离她不远的新办公桌的米迦勒，心里暗暗偷笑，嗯，傻四这回干得不错，都有好好记住她的吩咐，送米迦勒这么大份见面礼，恐怕有好一阵子他都不能来打扰她们的生活了。
　　哦呵呵呵呵——




二十.图书馆战争

　　油焖大虾的香味自厨房幽幽飘来，惹得屋内各人肚腹阵阵雷鸣，万恶的林夕，就连厨艺也是那么的棒，若是他此刻能与林梦泽拥有心灵感应，那必定会感叹，这年头，连菜烧得好也要遭骂……
　　
　　米迦勒最近几天都被林夕与林梦泽不时丢去的文件搞得焦头烂额，即便是接近于全能全知的主的炽天使，一时之间也难以处理公司内部堆积了近十年之久的各种数据与资料，成功打压了米迦勒，林梦泽最近的心情总算是放宽了点，毕竟，虽然林夕说过，米迦勒承诺只要他们共同留在这里，那么天使与恶魔就不会再发生战争，可她总觉得，米迦勒这个人不如外表那般斯文温柔，但要说腹黑嘛，也算不上，总之得小心提防，不要让他给占了便宜。
　　
　　哈，棕褐色的酱汁顺着肥美的鲜虾滴落，偷偷夹起一只凑到鼻端深呼吸，油焖大虾的香味立即充斥自己全身，自鼻腔不断深入大脑神经，把这美好的一幕深深刻印在自己的记忆中，但不合时宜的“啪”一声轻响，却打断了林梦泽的所有美好幻想。
　　
　　“没事干就帮夕洗锅去！真是的，养你这么大个人，连个活也不会干，整天就只会偷吃！”当老妈的圣训自头顶降临，林梦泽恨不得把铁锅砸到林夕头上，看他那木脑袋究竟有多结实！恨恨咬牙，不行，现在还不能得罪他，晚饭还被他牢牢控制在手里，而且，明天出门，还得拜托他给自己少惹点事……
　　
　　“主人，菜都已经上好了，可以请你替我把白饭拿到桌上么？”最可恶的还要数林夕若无其事地捧着盘青菜好心出来给自己制造机会好表现表现给老妈看，林梦泽不屑冷哼，转身走进厨房，却不忘提醒：“四，别忘了明天要去图书馆啊。”
　　
　　“嗯，主人，主人交代的事情我都有好好记录在系统里，只要是主人的要求——”
　　
　　“行行行行——别跟我那么多废话，吃你的饭去！”野蛮打发到林夕，林梦泽踩着拖鞋有气无力地走进厨房，温暖的小屋内，却没有任何人发现，角落处，一双含笑的眼眸，正在打趣地观察着这个家的一切。
　　
　　翌日，吃过林夕精心准备的早饭，二人便驱车至市图书馆，临行前，林梦泽特意要求林夕绕道而行，当经过当日捡到林夕的小巷时，林梦泽不禁叹气连连，她的生活，就是这里开始，被打击得支离破碎的……
　　
　　转头瞟瞟林夕，他却还一脸认真地盯着路况，唉……这个傻瓜……罢了，她早已认栽，如今想再多，已是无用，倒不如平静地接受他的存在，要是不用与那些天使战斗，日子倒还是蛮欢乐的。
　　
　　其实，当林梦泽提出要绕道的时候，林夕心中早已暗暗高兴，主人还一直记住与他相遇的地点，甚至，当汽车驶过这里的时候，昔日种种尚还历历在目，回想起主人一开始对自己的排斥，到现在的接纳与宽容，呵呵，能被主人捡回家里去，真好……
　　
　　当然，这明显只是，林夕单方面的想法。
　　
　　“四，你自己找找喜欢看的书，一会我们就在这儿碰头，嗯？”选好了位子，林梦泽机灵地往桌上扔去两个占位专用的水瓶，正想着还要不要加点别的什么识别道具，林夕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主人，我的系统内收录了人类从古到今的所有文字记录，并不需要通过专门学习来加深知识，我只要守候在主人的身边即可。”
　　
　　“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有这功能？！”果然是笨蛋！明知她林梦泽喜欢看书，自己藏着这么个好使的功能竟然也不告诉她！傻瓜林夕！还说自己是什么专门为主人服务的人造恶魔，连自己主人的心思都搞不懂，他算哪门子的下仆？！
　　
　　“主人，我之前有提示过，我的系统内共可搭载约三千个任务，其中便包括有这个阅读功能，只是主人当时拒绝咨询具体的任务项目，所以这个功能才一直未被主人使用。”好吧，我那时候没有专心听你解释，还真是抱歉呢！林梦泽无聊地扯扯嘴角，不知道这样和林夕相处下去，自己会不会终有一天得上那啥脸部抽搐症。
　　
　　“呵，常说机器不懂人心，看来此言不虚，二位既有雅兴到此读书，何不也容某共遨书海？”温柔愉悦的男声自背后响起，二人当即警戒，林夕与林梦泽用时黑脸转身，果不其然，就正正对上了米迦勒那和煦的笑脸。
　　
　　林夕二话不说拉起林梦泽边走，二人难得配合，“蹴——”的一声就逃得无影无踪，米迦勒抚额苦笑，那两个人，幼稚起来的时候，竟是那么的相像，呵。
　　
　　把桌上的水壶全扫荡回包包里，林梦泽临走也不忘做个守公德的好市民，但却因着微小的善行而被米迦勒当场拦下，微微倾身堵住退路，好死不死，她们选的书桌太偏，要出得图书馆，就必须先通过被米迦勒塞住的过道。
　　
　　“唐先生，你这样会阻住其他人的进出。”林梦泽当先发难，好男不与女斗，米迦勒该学会这个人间的至理。
　　
　　无聊摊摊手，米迦勒以眼色示意，周围除了他们三人以外，就根本没有其他任何人：“我想二位有点误会，此番下凡，我只是要观察林夕的表现而已，除此以外，别无恶意，我可以保证，在我下凡的这段期间内，绝不会发生任何战争，因此，请二位尽量放下对我的偏见，与我真诚相待。”
　　
　　“哼！”林梦泽抱胸冷哼，满脸凶煞与不屑，“所以你的弦外之音就是，当你了解了林夕的一切并且再度升天以后，我们就又要跟已经摸清了我们的底的天使战斗？不好意思，我们没这工夫陪你玩侦察兵游戏，而且，我觉得我们一直对你的态度都是很真诚的，真诚地表达了我们的厌恶，真诚地表达了我们的排斥，若你对这还有不满，那请你马上走人，我们也非常真诚地不介意你离开我们。”
　　
　　站在林梦泽身后的林夕一愣，通过灵魂刻印系统，他充分感受到了主人此刻心情的糟糕，只是，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被主人用这么怨毒的语气训斥过，难道……这是主人无意识中对自己的认同与友好？
　　
　　嗯，必须马上记录到系统中，而后进行详细的数据分析，小小的机器运转声就在林梦泽自以为气势到达顶峰时不识趣地响起，强忍着想要揍扁林夕的冲动，林梦泽恶眼瞪向同样惊愕的米迦勒，他大概是还没见过女人发飙，可怜的娃，就让你侍奉的全能的主好好抚慰你受伤的小心灵吧。
　　
　　“不对，我想你们真的对我有误会。”眼看着林梦泽快要逃脱成功，米迦勒出于本能地就伸手挽住她，“林夕应该清楚，我是不会而且不能撒谎的，我可以以我的神格担保，我所说的一切皆是实话，我在这里的期间，不会有战争，甚至我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有战争，我可以向你们作出承诺，甚至契约，我所要求的只有一点，就是你们能给我与你们接触的机会，如此而已。”
　　
　　“不干！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捞不着半点好处，凭什么要听你的？”有一个林夕已经够她林梦泽受的了，现在还要插个米迦勒？还嫌她的小日子过得不够精彩是吧？干脆什么天主天父魔王魔神全到她家住上个把两个世纪好了，到时候人都全死光光了，她也看不着也听不着，多好！
　　
　　米迦勒闻言微眯俊眸，好处？原来与人类打交道，到了底，也还是利益的问题，咧唇微笑，米迦勒惯有的和煦笑容再度浮上脸庞：“要是我保证，你可以在我停留在人界的期间得解心中所惑呢？”
　　
　　“什么？”米迦勒刚刚……似乎说了些什么？林梦泽吞吞口水，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这个举措，却让一直沉默的林夕无由的慌乱起来，“主人。”
　　
　　轻声低唤，却改变不了林梦泽的决心：“好，我答应，要是你做不到呢？”
　　
　　“任凭处理。”米迦勒说罢便伸出右手，左手同时变化出锋利的短剑，把手背伸到林梦泽跟前，他柔声坚定道：“愿以鲜血为盟。”
　　
　　“咳、咳咳——”即便这时林夕不皱眉黑脸，林梦泽也不会傻到拿自己的血去干这种无聊又危险的玩意，“要见血的就免了，你答应就好、答应就好……既然你说过自己不能撒谎，那么我相信只要你背信弃义，也是要遭受严厉的惩罚的，到时候一并算上我们的帐就好，哦呵呵——”
　　
　　“那我们一言为定。”米迦勒坚定诚恳的目光，甚至比林夕认真起来还要可怕，林梦泽虚弱微笑，她知道，靠别人来弄清楚自己的心意，是件很窝囊的事情，可当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时，除了祈求上天能给予自己指引以外，她又能干什么呢？她承认，在心理方面，她有时候很软弱，一直都想逃避想逃避，不敢面对的结果，就是到了最后，连自己的真心都瞧不清楚……
　　
　　转头微仰眼睑，林夕的表情正透露着他不喜欢自己与米迦勒的交易，原本坚定的抉择，却在这一瞬间有了动摇，明明林夕只是个与自己不想关的人，为什么，却慢慢地，开始留意起他的感情来？
　　
　　认命叹气，肯定是那什么垃圾灵魂系统搞的鬼，害得她老被林夕耍得团团转，轻轻戳戳林夕，林梦泽难得对他真心微笑：“喂，四，你不是说你有个书库吗？那么，可以陪着我到书架上挑挑书么？只有我们两个人，米迦勒在这里等着。”
　　
　　“啊？嗯，主人！”林夕的脸在瞬间绽开笑容，主人竟然主动邀请自己干她喜欢的事情，呵呵，他突然觉得，米迦勒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讨厌，至少，要是今天没有了他，主人是决计不会对自己这好的，关于这个问题，系统的分析，一早给予了他最明确可又轻易被主人窜改的答案。
　　




二十一.失踪的好友

　　星期一，最忙碌又最让人厌恶的一天，大概，上帝创造天地万物时，是完全没有考虑到，时日往复，一周七天在不断循环，休息日过后，再迎来工作，是会有多么的让人厌恶和烦躁，虽然自己的工作算不上有多繁重。
　　
　　泡完咖啡，上上网，米迦勒依旧纠结于林夕最新派下的统计近十年来原料价格走势的任务，冷睇米迦勒认真的表情与不时紧皱的眉头，就让林梦泽心绪愈发不宁。在公司里，只要是林夕给他指派的工作，无论多么无理多么麻烦，他都会含笑斯文地接下，而后一个人对着电脑埋头苦干，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较真的，反正一切皆是他与林夕利用力量制造的假象，即便是他完全不作为，公司也会按照它原有的轨迹继续发展下去，可米迦勒，却偏要在这种小事情上计较，甚至执着得让人觉得可怕。
　　
　　罢了，这样也好，省却她们许多麻烦，林梦泽望着米迦勒发了会呆，眼角的余光突然瞟到电脑屏幕右下角图标的闪烁，利索点开，对话框弹出，是好友发过来的信息，只是，这周一的，除她以外，大家都尚在公司忙碌奋斗，是谁有这个闲情逸致跟自己聊天？
　　
　　当那一大行闪亮到她几乎无法看清楚上面究竟是何内容的粉红色字体跃入自己眼帘时，林梦泽几乎连名字都不用看，二话不说，关闭对话框，少惹麻烦。
　　
　　可是，紧接着，对方却又不死心地继续闪烁自己可爱的头像，似乎誓要轰出电脑另一端的深海潜水艇。装作没看见，对方却依旧不死心，行动升级，弹语音聊天窗口，宽阔的对话框立即占据了大片屏幕，林梦泽无奈捂额长叹，终是忍不住点下“拒绝”，同时随手发了个信息：“咋？”
　　
　　“梦泽！你刚到哪去了？！我都快急死了！晓君她失踪了！她有没有联系过你？！”
　　
　　林梦泽几乎把眼睛瞪到突出眼眶，方才看清楚那一行闪亮的粉红色究竟写的是什么，支颊眯眼，她甚至不需要思考的时间，手下便“啪啪啪——”地接连发出键盘敲击的声响：“你确定吗？或许只是她手机信号不好，一时联络不上，再等等看吧。”
　　
　　“不对！我昨天到她家找她，按了好久门铃都没有人开门！可是我明明听到里面有人声！后来我拼命打她电话，都是通的！但是一直没人接！”
　　
　　“那很有可能是她在洗澡或者是在干其他啥的事情没空接电话……”另外还有一种情形，就是看到来电的是你，所以根本不想接，于是就装作不在……当然，林梦泽是不会当着朋友的面说出这句话来，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要诅咒电脑对面的那死丫头八十百遍，遇事慌张不懂冷静思考，总爱弄些有的没的来烦她，结果搞到最后，当事人拍拍屁股就跑得一干二净，独留她收拾残局，堪比奴隶。
　　
　　“总之你先联系一下她好吗？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
　　
　　“嗯。”
　　
　　对话结束，终于可以脱离那粉红色的噩梦，深深吐一口气，杜晓君吗……她哪有可能会失踪？那孩子，整天就只会窝在家里研究什么宗教秘闻和外星人踪迹，忙碌得连逛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长时间联系不上她，那只能代表她又沉迷到了新的灵异现象里去。
　　
　　而且……虽然她不想一再贬低自己的朋友，可她昨天就发现了杜晓君不在，竟然拖到今天才在网上联络自己，要是自己哪天被绑票然后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自己失踪了，估计，等到自己被分尸沉海，她还没来得及想到要通知别人……
　　
　　米迦勒的目光总有意无意瞟向自己这边，林梦泽虽然选择了无视，可被盯久了，心里总有点毛毛的，借口给林夕泡咖啡，林梦泽逃到办公室内，完全隔绝了与米迦勒的一切交流。
　　
　　“主人，你不是答应了米迦勒要让他观察我们的生活吗？”林夕接过咖啡，虽然他不喜欢这项交易，可身为下仆，他有必要提醒主人时刻都要信守诺言。
　　
　　“但你不是不喜欢吗？”林梦泽趴在办公桌上无力地白林夕一眼，果然，下一刻，原本忠诚正直的黑脸马上染上两朵小红晕，于心中暗笑，原来最好糊弄的，还是傻瓜林夕。
　　
　　与此同时，保持高速运转的系统内，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个不同的选择项，自林夕有意识以来，系统都只会以单一指示来规范他的行动，可如今，经过系统层层运算，竟然得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结果，他必须依靠以往的经验判断，自己应该选择哪个指示……然而，这样的指示，还能算是系统指令吗？
　　
　　系统飞速运转，由不得他作过多的考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夕便选择了系统给出的第二个选项——任由主人留在办公室里。微小的“嗡嗡”机器声回荡在办公室内，林梦泽不时要死不活地伸手逗逗林夕桌上的摆设，玩得性起，索性“咯咯”轻笑起来，林夕虽然握笔机械地重复着签名与审阅文件的任务，可目光，却始终没有自林梦泽身上移开过。
　　
　　方才，他似乎违背了作为下仆的原则，顺从自己的欲望，选择了一个不利于主人身心发展的指令，但、但这个选择，似乎并没有让系统进行过多的修正与排斥，那么这难道代表着，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吗？可自己的欲望究竟从何而来？身为人造恶魔的他，也会有这种感情的吗？
　　
　　抚摸着动力炉所在的位置，最近动力炉老会出现异状，但却并不影响整体机能的运作，是不是该向主人申请回地狱一趟，让贝尔菲高尔大人替自己检查一下呢？但米迦勒在这里监视着自己，林夕却又是一步也不想林梦泽，几番犹豫，他终是决定暂时压下这事，小心翼翼地端起咖啡，虽然只要林梦泽愿意，她可以为他冲泡无数杯咖啡，可林夕至今，仍不舍得浪费哪怕是一滴的黑露，那是主人特意替自己冲调的，无可取代的珍宝。
　　
　　要喝慢点，那样主人就会在这里多留一会，无意识间，甚至无需系统下达指令，林夕便偷偷作出了这个抉择。
　　
　　“喂，四，待会下班跟我到朋友家去。”想来想去，还是有点不放心，虽然清楚杜晓君是什么人，可自从听说她失踪以后，心里就总觉得不舒服，还是亲自到那孩子家看看吧，唉……真麻烦，本来还想着难得星期一下班，一回家吃完晚饭就好好休息的，这下好了，原来自己捎上林夕和米迦勒也不算是最麻烦的，因为除了他们俩，只要你活在世上，就总得和其他人有或多或少的牵连，要想维系与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得付出比应付林夕时更多的心血……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今晚要回家，最近两天可能要跑跑亲戚啥的，不能维持日更，不过凡是能更新的时候，我会尽量多发几章，补回跑亲戚时缺失的章节……




二十二.杜晓君

　　老旧昏黄的宿舍楼内，人来人往，时值下班高峰，当林夕停定车子从里跨出时，瞬即倾倒一片手提塑料袋侃侃八卦的大妈，使劲揉揉眼睛，在确认从那辆不真实的银灰色跑车里走出来的的确是一枚活脱脱的帅哥后，宿舍楼间登时焕发出昔日辉煌的活力。
　　
　　领着林夕熟悉地往里左突右拐，杜晓君的小窝位于市区的一个宿舍楼群内，过去，盖这宿舍楼的工厂几乎是这个小城市的经济命脉，可随着岁月流逝，企业制度改革，最终，昔日辉煌的工厂负债累累，替其劳碌了一辈子的工人们也只能抱着这层工厂唯一留予他们的福利艰难度日。
　　
　　当初这个小城市里第一幢盖起的高层住宅楼，如今，墙壁却昏黄发黑，不断脱落，坑坑洼洼的小巷延绵，再也窥不见它昔日的繁华。也有许多人家在转制前就已下海，工厂当年分配的房子，如今，就成了他们额外的谋财工具，由于房子老旧，租金也相对便宜，即便是普通的上班族，也能一人租下整个房子，自在独居，成了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暂居地。
　　
　　林夕一人走在那狭窄的楼梯内，竟已见拥挤，他本想侧身给主人让路，可无奈这老旧残破的楼梯甚至容不得他大幅度的转身，不，正确来说，是林梦泽以为他转不了身，因为林夕在刚转身面对她时，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挥手在他眼前扬扬，哦，眼珠子会转，还死不了，啧，没劲……“喂，四，你在看什么？”
　　林梦泽边说着，边顺势回头，却见米迦勒竟不知何时静静站在了自己背后，吃惊地往后跳了一步，她这下终于明白，为何林夕会无端端愣了下来。
　　
　　温柔的微笑自米迦勒脸上漾开，让人莫名的心安：“接下来，你便会面对自己的真心，因此请你把林夕留在这里，独自去面对，这是我对你承诺的兑现，但你会如何选择，却是你的自由。”
　　
　　林梦泽闻言双眼紧眯，透过那比牙签还小的眼缝冷瞪米迦勒，“呵，也就是说，要是我不选择在这个时候面对我的真心，你就会替我制造别的机会，对吧？”
　　
　　微笑点头，其实，林梦泽比她平日表现出来的要远远聪明和有心机，并且，米迦勒可以强烈的感觉到，她的心机，无时无刻都在算计着，只是，若你被她纳入可信任的范围，那么，她的算计便会少许多，但若你不幸被她排斥，那么，等待自己的，就会是无尽的麻烦。这样一个小女孩……难道这才是林夕选择她的原因？
　　
　　想了想，林梦泽推推林夕，不待他反抗，就抢先命令：“喂，四，你跟米迦勒留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知道吗？米迦勒要是在耍什么阴谋，你记住千万要先来救我，别跟他缠斗，嗯？”
　　
　　“嗯，主人。”林夕乖乖点头，恭敬地退到与米迦勒相当的位置，便躬身静候主人的佳音。
　　
　　满意点头，越来越贴心的林夕渐渐让人产生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难以想象要是少了他的周到服侍，自己的生活会堕落到什么样的地步，虽然，她承认，现在让林夕来服侍自己，已算是极致的奢侈。
　　
　　利落地掏出钥匙，林梦泽甚至根本没有要按门铃的打算，杜晓君虽然在平日里很懂得照顾自己跟别人，可偶尔就会抽风，发起神经来，几天几夜窝在家里不出门，在数次企图破门而入最终未果后，林梦泽便撒狠向杜晓君讨了钥匙，自此以后，但凡进出她家，林梦泽就干脆把门铃这一至关紧要的存在忽略掉。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腐朽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林梦泽赶紧屏住呼吸，天啊……这该不会是那传说中的暴毙数日于家中被发现的命案现场吧？四下一片漆黑，林梦泽摸索着靠门的大灯开关，“噼里啪啦——”光管乱响了一阵，终于闪烁着发出光芒，打开窗户，通通风，再往里探，却仍没发现杜晓君的影踪。
　　
　　“嘎吱——嘎吱——”脚踩在散乱于地上的杂物包装袋，吞吞口水，犹豫着推开主人房门，林梦泽伸头往里一探，不禁松了口气，没人，那就代表还有希望……可主人房内，大床上，杂物堆积如山，大多都是些什么印加文明研究之类的书，堆叠成山，林梦泽不禁要怀疑，杜晓君平常都是怎么睡下去的……
　　
　　剩下的就只有厨房和浴室，还有客房，按常理推断，那孩子极有可能会是滑倒在了浴室，几经挣扎，却呼救无门，最终丧命，在作出这个推断时，林梦泽显然没有意识到，她已主观地给杜晓君套上“已死亡”的标签。
　　
　　既然如此，那就最后才看浴室吧……
　　
　　下定决定，林梦泽鬼鬼祟祟地窜至厨房门口，偷偷伸头往里一探，却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伏倒在冰箱跟前，双手还维持着拼命往上挣扎的姿势，林梦泽见状心头狂跳，赶紧冲到那黑影旁边，把黑影扶起，毫不意外地，就对上杜晓君的脸。
　　
　　似乎是惊讶于这个时候竟会有人出现在自己家，杜晓君虚弱得发白的嘴唇扬起一道道小小的弧线，眼角的泪痕尚未干涸，体温高得烫手，林梦泽根本顾不上她的小嘴艰难地一张一合究竟在鬼扯些什么，慌忙抱起她大脚踢开房门，粗暴地把大床上的所有书扫光，好不容易安置下病弱的小人儿，正要转身跑出去搬救兵的时候，衣脚，却被床上小人儿伸出的小手紧紧拽住，害林梦泽一时动弹不得。
　　
　　“小姐，你又想怎么样？！”不悦环胸转身伫立冷眼狠瞪杜晓君，林梦泽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畅顺连贯，似乎是早已经过了多番演练。
　　
　　小嘴再次艰难张合，林梦泽这回却是卯足了劲好好看清楚这个不知死活的病丫头究竟在说些啥：“你终于来了……”
　　
　　“你不记得你有约过我。”抛回冷言，本以为可以就此打住对话，可杜晓君却依旧死心不惜，拽住林梦泽衣脚的小手，越握越紧。
　　
　　虚弱微笑，杜晓君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寂寞与痛苦：“梦泽……你……又忘记了……”
　　
　　“忘记什么？”忍耐到达顶点，杜晓君那丫头究竟晓不晓得自己病得有严重，竟然在明知她要去搬救兵的情况下，还死拽着她说个不停，丫的这娃是活腻了？！
　　
　　“忘记……那天临走时我说的话……我说……要是我不主动找你……除非等到我入殡那天，否则……你是不会主动来找我的……呵……”反正现在也快与入殡无异，要不是梦泽及时发现她……她早就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你丫的就是为了这废话跟我耗上半天？！去死吧！”林梦泽二话不说大步迈开，一把甩开那扯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她想要死，她可还不想要亲眼看着她死！马上找林夕去！
　　
　　“呵……你心里是明白的……你若叫我去死，我便真的可以去死……”
　　
　　动作凝结，林梦泽闻声顿觉一股莫名寒意自背后渗出，低头垂眸，就在死寂几乎要蔓延一室之前，她抢先迈步，而后嘴边低咒一句：“去你妈的屁话！”
　　




二十三.心

　　腐败的气息盈满一室，浑浊的空气甚至让人产生出无形的窒息感，捏捏喉咙，似有粘液结成厚膜，堵住所有体内外的交换，不适感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蔓延全身，末了，林梦泽终于忍不住冲出阳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夹杂无数粉尘与汽车尾气的所谓新鲜空气。
　　
　　“四、四……马、马上给我把杜晓君的屋子收拾干净……”无力瘫软在阳台的护栏上，林梦泽转身勉强抬头望向紧跟出来的林夕，刚刚不顾杜晓君阻拦冲到楼下让林夕救命，人倒是已经无恙，可林梦泽呆在房里照顾着杜晓君不到十分钟，便已忍不住屋内那腐臭的空气煎熬，怪不得，那小孩会无端发烧感冒，憋屈在这样的房子里，说不准哪天就要被毒气侵蚀命丧自家里，隔天上报纸头版，成为这个小城镇里难得的大新闻。
　　
　　“嗯，主人。”林夕领命乖乖到阳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米迦勒被困在屋外，只能从楼下遥望阳台里正在发生的一切，看到林梦泽从屋子里跑出来大口喘气，不禁失笑，摇了摇头走回楼梯间，继续等待。
　　
　　“四，打扫完你先下楼吧，我还有点事情要问那孩子。”狠眼冷瞪米迦勒远去的背影，林梦泽也不看屋内，随口便向林夕吩咐到。
　　
　　“嗯，主人。”林夕正欲转战大厅另一角落，突然，却感受到一股灼眼的视线正朝自己射来，扭头循感觉望去，只见原本躺在床上的女孩已经苏醒，此刻正伏在房间的门框上，警戒地盯着自己，林夕朝她友好微笑，却仍未减对方的敌意，此时，恰好林梦泽转身准备监督林夕打扫的进度，却意外地对上了杜晓君凶狠的视线，不禁抿嘴偷笑，对方见了，慌忙从门框撤退回床上，乖乖躺好，就似那做错事的小孩，乍看之下煞是可爱。
　　
　　走到林夕身边，林梦泽附在他的耳边低声吩咐：“四，不用打扫了，你随便把这屋子的空气给我弄清新点来，不要像现在这么憋屈就好，换完了气，你就先下楼吧。”
　　
　　“嗯，主人。”林夕也故意压低声线，二人窃窃私语，很快便引来了房间里躺着的病人的注意，死命把头往外伸，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楚房间外的人究竟在说什么，过了一会，但听大门被打开，有人走了出去，而后又被轻轻合上，就又有人走了进来。
　　
　　“怎么样？好了点没？”虽然当林梦泽看到杜晓君正无辜眨巴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时，便知道她肯定无碍，只是，总感觉气氛有点僵，于是信手捏了个话题，尽量避免冷场。
　　
　　微笑着点点头，杜晓君挪了挪身子，让出个位子让林梦泽坐到床边，她留着一头及耳垂的短发，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鼻子也有点圆，小小的嘴唇时常微嘟，无论何时见她，脸颊皆是绯红色的，煞是可爱。她说话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是在向别人撒娇，可爱之余却暗握分寸，无论与她聊上多长时间，也不会觉得她造作厌烦。
　　
　　毋宁说，林梦泽还有点喜欢她的撒娇与任性，但却不接受她像今天这样病倒在家里无力救援这般的抽风。静静地看着林梦泽打量自己的表情由微笑化为微怒，杜晓君虚弱地温柔微笑：“刚刚的话……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么？”
　　
　　“什么话？”林梦泽一时没反应过来，心想她自打到房间以来，就只有自己说过那么一句问话，杜晓君那小屁孩，哪有说过什么话来？
　　
　　支吾了好一会，见林梦泽真的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杜晓君不禁失笑，梦泽她就是这样，在别人看来，她似乎都有在好好地认真听他们说话，可过会你要是问起她自己刚刚说过什么，她准会忘记得一干二净，特别是对她，梦泽从来就不会记得自己对她说过的话，许下过的承诺。
　　
　　“啪——”地一记闷响，林梦泽毫不留情地就往杜晓君头上扣去，“你丫的，在笑啥？”
　　
　　“唔唔……”愉快摇头，很久，也没有和梦泽这么亲昵过了……
　　
　　杜晓君失神微怔，林梦泽却无心留意她细微的变化，在脑中把之前的问题酝酿了几遍，趁现在时间尚早，赶紧把自己要问的东西都问清楚，“对了，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嗯？”期待地眨巴着大眼，没想到梦泽也会有事情要问自己，但愿不是跟刚刚自己伏倒在厨房有关，呵呵……可林梦泽紧接着交代的故事，却让杜晓君心跳加速，但那并不是因林夕与米迦勒的出现让她感到惊恐，只是……
　　
　　闭目深深吐了口气，当林梦泽把整个故事说完以后，杜晓君抿唇咬牙，表情似乎十分痛苦，“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不是对这方面很熟悉的吗？”
　　
　　呵，原来梦泽找她，只是为了这件事，之前，也听朋友说梦泽最近找得自己很急，本以为是她终于想明白了，没想到……到最后，来找她，只是因为有事情需要麻烦她帮忙，那若一直无事，她与她的联系，该如何维持？
　　
　　“别急，慢慢想，我先到外头透透气。”见杜晓君表情有异，林梦泽连忙找借口开脱，她虽然喜欢杜晓君这个人，可和她在一起久了，就总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可能是她多心吧，但每当自己感觉到那气氛再度自二人之间蔓开时，她就想逃。
　　
　　“等等、梦泽……”仰头靠坐在床上，杜晓君冷笑自嘲，为什么，只是知道了梦泽想要逃开，就那么急着要留住她在身边……“你是真的想听我的意见吗？”
　　
　　“嗯。”不然还有什么别的阴谋不成？林梦泽闻声转身便往床边走去，重新坐下，那孩子的微笑，总让她心里觉得毛毛的。
　　
　　“梦泽……”低声轻唤，成功引起了林梦泽的注意，杜晓君脸上始终保持微笑，就如精致可爱的洋娃娃般，惹人怜惜，“其实……你是想要借林夕来提醒我……我的位置，已经被他所取代，是吧？”
　　
　　皱眉疑惑地张口盯着杜晓君，林梦泽听不明白，她究竟在说些什么，不过这不要紧，因为她接下来似乎还有话要说：“你究竟还要装傻装到什么时候？我不相信你会忘记，那天我对你说的话……”
　　
　　“什么话？”她的忘记了，那孩子每天给自己说那么多话，自己总没有义务要把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吧？林梦泽搔了搔头，不以为然地低咒几句，靠，早知道不听米迦勒的话，来找这孩子，这下弄得这孩子又开始抽风，净扯些有的没的，靠靠靠！
　　
　　当微笑已经不能自脸上维持时，杜晓君只好任由痛苦爬满自己的脸庞，紧紧拽住被子，她强忍着抱肩大哭的冲动，继续哑声往下说：“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狡猾？刻意回避这句话，刻意回避许多事实，却又在奢侈地挥霍着我对你的好？！梦泽……我、我真的已经累了，很累了……本以为我的付出总会有回报的一天，可你现在却以林夕来逼迫我退出你的世界，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摆脱了我，又找上了林夕，同样奢侈地挥霍他对你的好，当发现有朝一日他也像我这般被你玩腻了以后，就又抛弃掉，到这时，你又会找谁？米迦勒？还是魔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说到此处，林梦泽的双眸早已失去了和悦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从来未曾在别人跟前浮现过的冷漠与阴沉。
　　
　　这才是真正的梦泽，杜晓君心里明白，唯有此时，在她跟前的，才是真正的她，失神苦笑，她豁出去了，既然梦泽有心前来此处，她就该明白，一切的关系，就此应该全被斩断了。但为何……她却还是不想放弃？
　　
　　“你比谁都还要明白。”看林梦泽不屑冷笑，杜晓君的心，早已拧成一团，破碎的部分，轻轻洒落于漆黑的角落里，再也扫不出让任何悲伤的痕迹，“遇到林夕时，你说你慌张失措，扪心自问，你敢说这是真话吗？我不了解当你清楚眼前又多出一件新鲜的玩具时，你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但起码我了解，你是个喜欢猎奇的人，区区一个人造恶魔，绝不会使你方寸大乱，你当时究竟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去接纳林夕的存在，或许只有你自己才能明白。”
　　
　　看林梦泽沉默，杜晓君抱紧棉被，继续往下说：“梦泽，你来到这里，并不是要问我的意见，而是要向我宣布，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你不需要会替你惹麻烦的玩具。我的心意，我的表白……对你来说都是相当麻烦的存在，可同时又是你称手的玩具……但现在你找到了林夕，你已经不再需要我，是吧？”
　　
　　林梦泽始终保持沉默，也不动作，就这么僵在这里，脑海中，却浮现出米迦勒温和的微笑，这就是……你所说的面对我的真心？是吗？米迦勒？呵……
　　
　　“梦泽……我不知道你下一步究竟想要怎么走，可我却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我只是个凡人，被你伤害了，以后最多躲得远远的，不再进入你的世界，但你必须清楚，你如今的玩具是恶魔和天使，要是到了最后，你伤害了他们，他们究竟会如何反应如何报复，根本没有人能料到……”
　　
　　举手拦住杜晓君继续张开的小嘴，林梦泽站起身来，冷声沉道：“够了。”
　　
　　“不够！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违逆过你的意思，也没有多唠叨过你半句，但只有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说下去，梦泽，你这回玩得过火了，趁一切还来得及，赶紧收手吧……”
　　
　　扬眉冷笑，林梦泽腾地倾身欺近杜晓君，满脸地阴沉与狡笑，未料两人距离会如此之近，林梦泽的气息随着呼吸吹拂到杜晓君脸上，躺在床上的病人却满脸绯红，热度，甚至比感冒发热时还要来得灼人。
　　
　　“收手？收手以后要干嘛？回到你的身边吗？晓君……”轻声呢喃之间，无限挑逗，杜晓君紧拽着被子不适地挪动身子，心跳不断加速，她了解眼前的才是真正的林梦泽，可她不了解，这个林梦泽，究竟会怎么做，和究竟会做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肯罢手。
　　
　　“不……”本能性地摇头，却招来林梦泽有趣的挑眉，“哦？那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我……”哽咽随着林梦泽笑容的不断加深而愈发让人难受，杜晓君艰难地理了理嗓子，几番挣扎，却依旧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想最近我们都没有见面的必要了，就这样吧。”就在杜晓君伸手欲挽住自己衣角的时候，林梦泽冷漠地用力一甩，而后大步踏出房门，头也不回，就径直离开了杜晓君的家。
　　
　　几度回转，便见林夕依旧忠诚地侍立于楼下，脸上阴沉顿转，就在林梦泽堪堪转出楼梯口，脸上又恢复惯有的不耐与窃喜，“四，我们走吧。”
　　
　　“嗯，主人。”楼上的一切仿佛皆是假象，林梦泽随着林夕走回车内，与米迦勒道别，一切如常，阴暗的房间内，独留可爱的洋娃娃搂被痛哭，无论被林梦泽捏碎多少遍，她都可以顽强地愈合，一厢情愿地以为梦泽只需要自己，可到头来，当她发现更有趣的玩具时，就再也不需要自己了，不过没关系，只要静静地等待，梦泽，迟早会有想起自己的那天来……
　　
　　电话响起，是朋友来电，终于联系上杜晓君，大家都不觉松了口气，可爱的洋娃娃依旧在电话的那头撒娇任性，一如往日，刚刚发生的一切明明还历历在目，可只消一会，却又消失得不着痕迹，就像重来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
　　




二十四.玩具

　　“老师老师，那么梦泽呢？”幽暗的大厅内，烛影飘摇，茶香袅袅，端起精致的瓷杯，浅呷一口清茶，烛光倒映在狭窄的水面上，却仍荡起阵阵波光，被起哄的主角安静地坐在藤椅上，专心品茗，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
　　
　　“梦泽啊……她的穿着打扮和普通的年轻人没有什么区别，很大众，其实是要想掩饰和隐藏自己。”导师的评论之准，让林梦泽惊得全身一震，但凭借黑夜，她成功于烛光闪烁中不着痕迹地掩盖自己的恐惧，被看穿的□裸的剖析，甚至让她紧张得手心不住冒汗，但旁人都不曾觉察。
　　
　　“那老师我呢？我又怎么样？”凭借衣着看人的性格的游戏很受大家的追捧，老师刚给完林梦泽点评，还没待大家看清楚她的反应，下一个同学便热心替她解围，瞬即，所有人的焦点又转移到了最新被接受点评的同学的身上。
　　
　　昏黄灯影斜照，林梦泽躺在柔软的躺椅内，手端透明的玻璃酒杯，随着手腕弧度的改变，琥珀色的白兰地旋转在酒杯所倒映的万象之间，如镜面般，透射人心的复杂与难以捉摸。生命之水，此刻也正就着昏黄的灯光，以它独特的酒色，无声诉说着主人短暂却又复杂精彩的人生。
　　
　　抿唇冷笑，许久没有端起酒杯，手指与手腕的摇晃似乎已有点生疏，自杜晓君处回来，不知怎的，就生了想要喝酒的兴致，当微醉之时，忽然忆起往昔与大学导师夜里共饮的画面，那时，老师最爱说自己狡猾，每回被她带去的同伴总会喝得烂醉，从来却只有她，能若无其事地坐到最后，酒没少喝，可却从不见醉。
　　
　　狡猾……么……
　　
　　呵……
　　
　　“叩叩——”房门传来几声轻响，林梦泽头也不回，低声应道：“进。”
　　
　　“主人，夜深了，明天还要上班，喝完这杯就去睡好吗？”被自己教训得多了，林夕渐渐学会了在自己醒着的时候进房间要敲门的规矩，想到此处，嘴角竟自动扬起，那微曲的弧度，正透露着自己喜悦的情绪。
　　
　　是喜悦么？呵……要是那孩子见着了，会说这是狡猾的掩饰？还是会心疼这是自己真正的心意？无论哪种，都是多么的有趣，只要一想像她粉嫩可爱的圆脸会被自己的心思气得通红通红的，林梦泽的心情就不禁好了起来。
　　
　　林夕静静侍立在旁，却不解为何主人心情明明很好，可却依然散发出大量的负面能量，今天主人与她的朋友见面时，他也明显感觉到从楼上传来的纯净的负面能量，当初正是这相同属性的负面能量，驱动他几近崩溃的系统，重新给与他动力。
　　
　　只是林夕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身上会不时散发出这种负面能量来，其纯度之高，甚至不亚于魔王们所拥有的绝对魔力。以这种能量作为自己系统的能源补给，固然是好，但这些能量对主人的身体却是百害而无一利，从下仆的角度出来，他现在却又并不是那么乐见这些能量从主人身上散发出来。
　　
　　苦恼纠结，他的烦恼已全写在眉间的皱褶上，林梦泽眯眼盯着林夕苦思的模样，不禁捂唇偷笑，信口吩咐道：“喂，四，你也出去拿个杯子陪我喝。”
　　
　　“嗯，主人。”虽然白兰地度数很高，可主人喝的量并不多，经过系统分析，主人所喝下的酒量恰好可以促进睡眠，最近主人经常向自己抱怨晚上睡不好，既然主人喜欢喝酒，嗯，可以考虑每天通过适量的酒来使主人安睡，顺便还可以陪着主人度过漫漫长夜……
　　
　　思量分析之间，林夕早已端着杯子回到林梦泽房内，给他倒了点酒，两杯触碰，发出悦耳的“哐——”的轻响，林梦泽闻声轻笑，独留林夕呆愣地回味方才主人脸上绽放的笑容。
　　
　　“怎么了？四你竟然不会喝酒？”林夕只是轻啜一口，脸色已见微红，这点倒让林梦泽错愕，堂堂战斗型人造恶魔，竟然是被设计成不会喝酒的？！
　　
　　“不是的，主人，系统正在详细分析酒里的成分，由于机器运转速度偏高，造成机体温度上升，所以我的脸才会变红。”眯眼无聊冷瞪林夕，他就不能少说点破坏气氛的话来么？切，亏她还那么好心邀他喝酒，竟然一点也不领情！
　　
　　呵，不过呢……这也正是林夕有趣和可爱的地方……你说是么？晓君，呵……
　　
　　换个姿势，托腮倚在椅柄上，同时偷偷观察林夕的表情，始终如一的认真与忠诚，无缘由的好，光凭这两样东西，就足以构筑他存在于自己身边的理由，捡到他的时候……自己并不是惊慌失措么？
　　
　　呵，她承认，那孩子真的懂她……不错，那的确不是惊慌，惊慌掩饰之下的，是狂喜，得到新玩具的狂喜，但她必须表现得普通人无异，普通人若是见到林夕，大概就会被吓成那样吧？她揣度着大众的做法，而后从中选择最有利于融入普通群体的动作和反应，以此掩饰自己喜好猎奇的狂野的心。
　　
　　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想要好好的谈场恋爱，而后结婚育儿，想要最普通最平凡的生活，因为，只有跟别人都一样的时候，大家才不会觉察你的本心。潜伏于人群中狩猎自己最喜爱的玩物，看别人哭别人笑别人痴狂，无需亲身参与，她永远只是扮演着路人甲乙丙丁的角色，却是潜藏在幕后真正操弄玩具的玩偶师，摆布着别人，上演自己喜爱的戏码。
　　
　　于是，在遇到林夕时，会表现得惊慌失措，在洞悉米迦勒的骗局时，仍然表现得无助惊惶。然而这不能怪她，因为这天上的天使与地下的恶魔都是那般纯粹，不懂得人类复杂的心思，若他们不是如此单纯善良，说不定她很快就会厌弃了这两件新奇的玩具。
　　
　　玩具正因其易碎，所以才让人更添想要玩弄的欲望。
　　
　　没错，原本自己是这么打算的，玩腻了就丢掉，偶尔想起它来，还可以重新捡起来蹂躏几下，只是，当自己的虚伪与掩饰都被林夕认真地一点一点给予执行以后，她……渐渐爱上了如今普通却又不那么平凡的生活……
　　
　　难以言喻的，愉快……
　　
　　于是她甚至有了要自己充当主角的愿望，积极地去接触林夕，自愿被他牵扯到各种事件当中，表面上抱怨烦躁，内里，却享受得要命，她自认很变态，可是，她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当看着那个傻瓜守在自己身边时，心里，就莫名地会变得平静。
　　
　　“哐当——”一声响起，杯缘再次碰触，林夕凝睇白兰地时的表情非常有趣，不知道，当酒精的香气充斥在他口腔时，他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想要了解他的想法，想要他变得更像人，不是为了自己的恶趣味，而是，只是纯粹的真心想要看到他好，或许……这就是自己能回报他的好的唯一方法。
　　
　　那孩子说自己在奢侈地挥霍着林夕对她的好，其实并非如此，她想要补偿，想要回报，这种无聊的想法虽然不知自何时起开始占据她的心，可一旦上了心，就再也驱散不掉，于是，唯有想与林夕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密切，用自己的好，却回报他的好。
　　
　　“喂，四，你怎么都不说话？”她自知没有资格承受他纯粹的无缘由的好，因此，她自知不能对着林夕使坏，这会使她良心不安，虽然她早就不知道良心为何物，可最近，从生理学上明确标识的属于心脏的那个位置，经常会莫名的加速跳动，使她忆起点点温馨的感觉来。
　　
　　不解歪头，林夕喝下最后一口酒，分析完毕，系统终于能辟出更多的资源来解读主人的心思：“为什么要说话？主人不是希望我静静地陪着你吗？”
　　
　　“偶尔说几句我也是不介意的。”呵，这个傻瓜，都有好好记住自己的每一句话，刚开始她严令他在自己房内唠叨，从此他便半句不吭，无论有多少话憋在肚子里，他都会忍，虽然明知这是系统命令使然，可心里，总觉得很温暖很踏实……
　　
　　“嗯，主人。”林夕的眼眸映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更显明亮诚挚，呵呵，玩具么……
　　
　　要是可以选择，她更宁愿他会是别的存在……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想要什么……
　　




二十五.我和天使有个约会

　　一夜无梦，当清晨的闹铃不识趣地响起来时，习惯的林梦泽却早已晃着两条小腿坐在床边，轻轻伸手一拍，闹铃停止响动，新的一天，又告开始。
　　
　　时间仿佛从来没有改变过什么，一切如常，平淡普通的小日子，渐渐变得有点可爱却经常还很可恶的林夕，虽然最近多了个米迦勒，可他不作声的时候，基本可以无视他的存在，嗯，很好，她所想要的，就是现在这种生活。
　　
　　喝口白开水，今天暂时对重口味的饮料失去了兴趣，改走清淡路线，咖啡和茶喝得越多，对它们的依赖度就越高，就好像自己的心，事情想得越多，就越烦躁。因此偶尔喝点白开水，既有益身心，又能平复自己的情绪，似乎也还算不赖。
　　
　　“请问你现在有空吗？”高大的身材挡住了照明的光源，电脑屏幕前，便立即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阴影来，林梦泽微笑抬头，想也不想，就对同样温柔微笑着的米迦勒说道：“我无论什么时候都很闲，只是怕您没空而已，唐先生。”
　　
　　手下不忘比了比米迦勒办公桌上那堆成小山似的文件，林梦泽轻耸了下肩，低下头去，便不再准备理会米迦勒。脸上笑意更甚，似乎是早已预料到了林梦泽的反应，米迦勒柔声仿似自言自语般幽幽叹道：“昨天你与你朋友所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微怔了一下，林梦泽的反应竟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她依旧抬起头伪装出平日面对别人时的专业笑容，而后以很平淡地语气告诫道：“唐先生，随便偷听别人的隐私可是不好的行为，严重的，甚至可能会构成违法犯罪。”
　　
　　那语气十足电视台经常播放的法制节目总结陈词，林梦泽言罢继续保持微笑，耐心等待米迦勒的回应。学着林梦泽轻轻耸了下肩，米迦勒若无其事地抿了抿嘴，抬头望望眼前那厚重的墙壁，里头，林夕正小心翼翼地品味着主人刚刚给自己送去的咖啡，“我也认为你朋友的忠告不错，林夕并非是你可以掌控的玩具。”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竟也没有勾起林梦泽多大的兴趣，挑眉轻笑，林梦泽端起杯子，喝了口白开水，“哦？如此说来，莫非唐先生握有什么连我也不知道秘密？”
　　
　　“你是个有趣的人。”轻巧地避过问题，米迦勒无端抛出的评价，却让林梦泽的笑意不断加深，“但你却并非这个游戏的主宰者，我希望你能始终记住这一点。”
　　
　　“我十分清楚，也并不打算主宰你们之间的游戏，我只是想要参与其中，得到我所追求的乐趣。”毫不避讳地直接抛出自己的定位，林梦泽的表情、动作，乃至于语言，都让米迦勒错愕，短短二十余载的平凡人生竟可培育如林梦泽般的女孩，人世，的确是很奇妙的存在。
　　
　　“你是个聪明人。”本日来自米迦勒的第二句评语，林梦泽微笑着默默接受了来自米迦勒的真心赞赏，无半分谦虚之意，“可你们人类有句话，说得很对，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希望你不会有这么一天。”
　　
　　“彼此彼此。”兜兜转转了大半天，却始终没有触及任何重点，林梦泽有点恼火于这种完全浪费时间的互相试探，既然米迦勒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底细，何不爽爽快快开个价码，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她都可以考虑尝试去接受。
　　
　　林梦泽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当整杯白开水都被自己喝完而米迦勒还杵在电脑前净跟自己扯些有的没的时候，她就当下决定，无论待会他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林梦泽也绝对不会答应。
　　
　　这时，就连原本安坐于办公室内的林夕也开始不安地老往外探头，但视线却始终被米迦勒巧妙遮挡，接收不到主人指示的他，最终只好擅自作下决定，拨通了内线电话，再点了一杯咖啡……
　　
　　放下话筒，林梦泽礼貌地抬头朝米迦勒微笑道：“不好意思，唐先生，林经理让我到办公室里去一趟，恕我先失陪了。”
　　
　　“我早已表明我是没有恶意的，你们不用想尽办法避开我，或许是我跟你们的接触方式有点问题，但我希望能与你们建立真诚的交流，或许……要是你晚上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单独聊聊……”米迦勒往外踏出一步，恰好挡住了林梦泽的去路，咬唇犹豫了几番，看林梦泽越发不耐，抱胸敲着杯子一直狠瞪着自己，重重咬牙，米迦勒最后终于豁了出去，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斜眼瞄瞄不远处正在埋头工作但耳朵却拔得比谁都要尖的一众员工，林梦泽几乎可以肯定，紧接下来，她必定会成为公司内所有八卦的焦点，帅气少东邀请自己共进晚餐，而且这音量，刚好控制在了所有人都能若有若无地接收到完整信号的范围内，抿嘴冷笑，林梦泽索性假装尴尬低头，支吾着以与米迦勒相当的音量道：“对不起……唐先生，我……早些时候答应了爸妈今晚要陪他们出去吃饭……”
　　
　　米迦勒失望的表情与四下的窃喜形成了强烈的鲜明对比，林梦泽埋头暗笑，不忘提醒对方自己尚有任务在身：“咳咳，唐先生，林经理他……”
　　
　　“那明晚呢？有空吗？”依旧堵在路上，米迦勒却似乎还不准备退步，“或许待会我们对对日程表，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
　　
　　“我本以为……你会对人造恶魔的事情很感兴趣才对……”末尾这一句，声音却低得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周围的人纷纷努力把耳朵拔尖，林梦泽则低头沉吟，一改方才轻松不屑的态度。
　　
　　“不知道林小姐意下如何？”米迦勒言罢再次展露温柔微笑，林梦泽这时才终于明白，原来他的微笑，并非是在向别人示好，当米迦勒对某件事情胸有成竹或有所企图时，他便会以微笑掩饰他内心的真正想法，狡猾的老狐狸，现在她终于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站在自己跟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当年在耶路撒冷一夜之间歼灭进犯的十五万大军的传说中的天使长。
　　
　　当不容反抗也不容逃避的威严压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林梦泽最终选择了微笑抬头，以同样的温柔，接纳了米迦勒的真诚建议，“那不如明晚？”
　　
　　“嗯，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诚然，米迦勒是位很绅士的男士，若他并非一早就站在了与林夕对立的立场上，或许他会是个很不错的朋友与同事……但也就仅限于此而已，只是，米迦勒与林夕的对立，其实又与自己何干？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自己不知不觉地就主动站在了林夕的立场上替他考虑和打算，她所想要寻求的不是刺激和乐趣么？既然如此，那么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应该是保持中立才是……
　　
　　余光瞥到周围状似勤奋的员工，林梦泽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早已成为了别人八卦的焦点，本想借着大家的耳朵来逼退米迦勒，谁知这么牵扯来牵扯去，在自己无意识间，早已透露了过多的信息给其他别有用心的同事，抬头望向米迦勒依旧温柔的笑脸，林梦泽此刻只盼能早早结束二人间的对话：“唔……地点和时间都由唐先生来决定就好，我没有什么意见或不便。对了，林经理刚刚……”
　　
　　“噢，对不起，碍着你的事情了，那么我订好餐厅后再告诉你具体的地点和时间，没问题吧？”米迦勒礼貌让开，冷冽寒光扫过，员工们齐齐低头，努力作业，其勤奋之姿堪比蚂蚁，林梦泽不禁感叹，要是大家常年都能保持这种状态，那么中国不出十年肯定能攀上世界第一强国的宝座啊……可惜啊可惜，正因为没有了这个要是和如果，所以中国才要多奋斗数不清这么多年啊……
　　
　　“嗯。”微笑点头走开，该想想，待会要如何跟林夕解释，林梦泽边走边在心里盘算，也忘了自己还没加糖，就端着杯子往办公室里走去。唔？咖啡的味道怎么有点不一样了？罢了，还是多想想林夕的事情吧……
　　




二十六.交易

　　悠扬的钢琴声回荡在古典华贵的西餐厅内，昏暗宁静的角落，林梦泽与米迦勒面对面正坐着，侍应生刚捧起菜单走开，气氛霎时又僵硬起来。不花费任何心思打扮，只穿着上班时的便服就随米迦勒过来的林梦泽，此时犹如一只长满了尖刺的小刺猬，蜷缩在西餐厅的一隅，戒备地冷睇米迦勒每个细微的动作。
　　
　　“只是共进晚餐，也有必要对我如此戒备吗？”毫不掩饰自己眼眸中有趣的神色，米迦勒朝林梦泽微微一笑，尽显风度。
　　
　　林梦泽闻言深深吐了口气，翻了个白眼，虚弱无力地低声埋怨：“你明知道我戒备的不是你，就少找碴了好不？”
　　
　　真是的，自己偶尔抽风，把跟米迦勒吃饭的事情告诉了林夕，马上就引来了他的不满和警戒，虽然他最终也没有阻止自己来见米迦勒，可难保傻瓜林夕此时此刻不会蹲在哪个角落里偷看他们。
　　
　　米迦勒抿嘴偷笑，轻轻把左手搁在胸前，指了指远处的某个单桌，顺着米迦勒的指示往外看去，果不其然，林夕就正坐其上毫不避讳地紧紧盯住米迦勒。无力瘫坐在椅子上，林梦泽不禁失笑，傻瓜，明明叫他不要来了，他偏不听，这么不听话的仆人，这世上除他以外，还要上哪找去？
　　
　　但心里，却竟会隐隐泛出阵阵暖意，遥望林夕坐在远处，不知怎的，心里就会觉得格外踏实，虽然米迦勒不会伤害自己，可心里总有股隐约朦胧的不安，总害怕，与米迦勒走得越近，那么和林夕的距离，就会逐渐拉远，他明明只是件玩具，但心里，却在不知不觉间，渐渐依赖上了他……
　　
　　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或许一开始她真的想要挥霍他的好，但到后来，比如现在，她却渐渐学会了如何去体会和感激他的体贴，虽然，这些都非关他的意志，只是纯粹地出于系统的分析和决定，每想及此，林梦泽便不禁要倒抽一口凉气，只是……系统的分析吗？
　　
　　“你是个很特别也很有趣的人。”米迦勒放下玻璃杯，抬眼看了看林梦泽的反应，只瞧她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大概是听他这句话说的多了，心里也逐渐产生了一定的抵触感，抿嘴低笑，米迦勒继续说道：“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林夕他……并不是你所能够想像的普通玩具。其实，自你们人间传说的神话结束以后，地狱与天堂的斗争一直都在持续，后来，魔王贝尔菲高尔利用魔力创造了林夕，那大概是距今一千年前的事情，林夕自诞生之日起，便率领地狱的恶魔军团多次进攻天堂，在最后的一场战役里，甚至创造出比我更高的战功，他一夕之间歼灭了守卫第七天的二十万大军，几乎冲毁了第七天的最后防线，但也就是那一战以后，贝尔菲高尔却对他进行了回收，当他再次出现在地狱以外的世界时，已是一千年后的今天。”浅啜了口白开水，米迦勒再次抬眼窥探林梦泽的反应，一直逞强的小人儿终于怔住，久久也能回过神来。
　　
　　“我不知道林夕究竟有没有跟你解释清楚他存在的意义，但就以往的战争来看，他并非单纯的普通玩具，他是由魔王所造的兵器，虽然刀锋并未指向凡人，可却依旧造下了无数的杀孽，今日他重新被投放到人间，我方尚未清楚他的目的究竟为何，但作为天使长，我有义务提醒你，你身边的所谓下仆，其实是个非常危险的存在。”林梦泽直直望进米迦勒的诚挚的眼眸中，她知道，他并未撒谎，也犯不着撒谎。
　　
　　手在微微地发抖，垂眸看杯中泛起的阵阵波纹，林梦泽竟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但要强的性子和理性的分析都容不得她退步，干脆地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她抬起头来，重整军容：“既然如此，那身为天使长，你干嘛不直接消灭林夕？而是要选择在这里跟我废话？”
　　
　　欣赏地扬了扬眉，这时候侍应生刚好端着食物过来，米迦勒接过头盘，给林梦泽倒上餐酒，不慢不紧地道：“因此我方也需要如林夕般的人造天使，说起来可能会让你笑话，但实际上，如今除了贝尔菲高尔外，无人懂得如何利用魔力创造出类似于林夕的人造恶魔来，所以，我此番下凡，为的并不是要消灭林夕，而是要收集与他相关的情报和数据，试图利用自己的力量创造出与林夕相当的人造天使。”
　　
　　“这也是东方天界，也就是你们所信奉的神仙愿意让林夕留下的原因，无论任谁，都想造出如林夕般的兵器。”
　　
　　“我还以为只要是能给得起钱，无论是谁他们都会收留。”吞下一口牛肉，鲜香嫩滑，不愧是城内有名的西餐厅。林梦泽抬头看米迦勒无奈的笑容，但见他轻啜一口餐酒，而后打趣道：“那是，我倒没有料到，你们这边的习气，原来是由神仙带头传染的。”
　　
　　放下酒杯，米迦勒抬头看看远处一动不动的林夕，心里不禁好笑，“但我们付出的并不是钱，而是能量。我们的存在，皆系于人的意念，只要你们相信，我们便会出现，并且创造你们所谓的神迹，因此，我们需要能量来维持我们的存在，假使有一天你们都不相信我们的存在了，我们便会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林夕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个平衡。”
　　
　　“他不是也要以我的恶念来作动力的吗？”一说起这个，林梦泽脑中便瞬即闪过一幕幕让人乏力的可笑情景，那根可恶的吸管，她始终有一天要拔掉它！
　　
　　“但那却不是信念。”无需信徒，但凡人生于世，就必定会有各种各样的感情，以其为食，即与永生无异。虽然他并不渴求永存于世，但他的世界里，却有许多不愿就此消亡的存在。
　　
　　“但说到现在，我也还听不出这中间究竟跟我有何干系？”无论存在还是消亡，都跟她无关，她作为人，无论有无信仰，皆可活在世上，差别只在于是活得精彩，还是行尸走肉而已。
　　
　　“我相信你作为他选中的主人，必然有你存在的价值，我想通过你来获取我所得到的所有必要情报，当然，这一切都不会让你吃亏，我可以向你保证，万一日后我们皆被迫回到自己的世界，你仍可享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米迦勒不忘补上一句：“甚至更多。”
　　
　　“没兴趣。”林梦泽想也不想，一口回绝，“要是现在这一切都没了，我顶多就当是做了个春秋大梦，反正这一切本来就不属于我，你们要拿回去，也是非常合理的，我想你应该清楚，只要我想要，我随时可以通过自己的奋斗取得现在这一切。”
　　
　　有时候，一个女人太聪明和太能干，真的是很不讨喜，尤其是性格还有点扭曲的，就更难相处了，米迦勒如今才深深体会到，林梦泽究竟有多难缠，“那你需要什么？开个价，只要我们可以接受，一切都可以慢慢谈。”
　　
　　“唔……让我想想哈……”林梦泽说罢，真的就好像很用心在想事情般，甚至连眉头也皱成小小的“川”字，良久，她用叉子插了块牛肉放进口里，慢嚼完毕，才幽幽叹道：“可惜呢……我似乎没什么是十分想要的……”
　　
　　米迦勒沉默微笑，并未有太多的反应，两人接下来又聊了许多别的话题，末了，当林梦泽把最后一勺子冰淇淋送进嘴里时，米迦勒透过那昏黄的灯光，突然抬头凝睇林梦泽，同时温柔低声呢喃：“既然对你来说一切都无所谓，那试着与我交往怎么样？”
　　
　　“咳！咳咳咳——”含在嘴里的冰淇淋不慎整块滑入喉咙，呛得林梦泽眼泪狂飙，体贴地递上白开水，一边给林梦泽抚背顺气，米迦勒不禁抿唇苦笑，他弄不懂凡人的感情与想法，想要与她拉近距离，最快最直接的不就是交往么？既然林梦泽对任何事情都没什么欲望，也总想掺在天使与恶魔的争斗间，那么，他的建议不是正正迎合了她的心思么？但为何她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难道是他的措辞不当？但似乎从自己平日对凡人的观察来看，这样的表达方式又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你、你——”林梦泽“你”了个半天，狠瞪米迦勒满脸的疑惑，她几乎就要当场吐血身亡，“神经病！”
　　
　　慌得不知道究竟该骂些什么，林梦泽红着脸丢出一句让米迦勒错愕了许久的骂语，便“噔噔噔——”地大步冲向林夕所在的餐桌，一手牵起他就往外走去。
　　
　　“主人……？”林夕不解歪头，主人竟然没有责骂自己偷偷跟着她……但她刚刚的反应……是米迦勒又对她说了些什么？临走的匆匆一瞥，却并不能从米迦勒的脸上读取太多的信息，林夕被林梦泽牵着大步走出西餐厅，脸上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二十七.诚实的好孩子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紧闭，林夕与爸妈六目相对，满脸茫然，女儿交代过今夜要与公司的少东共进晚餐，儿子则说不放心女儿单独出行，偷偷跟在了她的背后，这下女儿气冲冲地被儿子带来回来，几乎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自家的儿子闯了祸，惹毛了林家的宝贝。
　　
　　老爸一脸担忧地隔着那层厚重的木板试图窥探女儿的情绪，心中不禁埋怨当年为何要买如此结实的破木门，老妈则一脸轻松地望向儿子，问过孩子他爸和宝贝儿子要不要水果后，就径自走到厨房挑了几个橙子切开，捧着水果盘走到女儿房门口敲敲门，只说了声“梦泽出来吃橙子”，女儿便乖乖开门走出客厅，顿让屋内的其余两位对老妈生起了无限崇拜。
　　
　　“今天跟少东吃饭，吃得怎么样了？”老妈边看电视边吃橙子，只是这么随便一问，就让沙发上的其余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上。
　　
　　“没什么，就只是吃个饭而已。”快速扫荡掉盘中分配给自己的任务，林梦泽扔下橙皮就往屋内走去，“哦，对了，以后别买这种橙子，网上说农药多，对身体不好。”
　　
　　“欸，现在啥都说有这含那的，哪怕得了那么多？要是按那新闻报纸天天说的，咱老百姓不是啥都不用吃？自己吃着没问题就好，管他呢！”林梦泽闻言随意耸了耸肩，老妈说得在理，想当年自己还不是每天被逼着喝那啥牛奶，结果现在被揭发添加了三聚氰胺，也不见自己身体有啥问题，反正现在污染多着，说不定吃多了两种化学品，还可以通过不知名的化学反应把其他有害物质中和掉。
　　
　　家里永远是最让人心安的地方，在这里，许多问题和烦恼皆可被忽略，就连本不应该坐在这里跟自己一块吃橙子的林夕，和老妈聊起天来，也像本来就跟自己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人般，看着这窝心的情景，甚至连自己平日思考的问题也变得极富生活气息。
　　
　　这就是她想要的，平日，有个温馨舒适的避风港，当自己在外面的世界寻找完刺激与乐趣时，能有个普通平凡却又温暖的家让自己歇息，在这个家里，她无需过份的思考自己的价值与当下所要面对的问题，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尽情地享受别人给予的温暖和照顾，多么贪心又自私的想法，可林夕，却偏偏帮她给实现了。
　　
　　回到房里，打开座机，立即弹出数十条未接来电和留言，是杜晓君和其他一干猪朋狗友，仅仅两天过去，她竟能发动如此多的闲杂人等一齐轰炸自己，不简单，她承认以前是自己小看她了，以为她绝不会反抗自己的任何决定，现在看来……
　　
　　林梦泽双眸微眯，慢慢，慢慢地删除话机上的每条信息，翻到一半，房门“吱呀——”开合轻响，甚至连头也不用回，她便猜得进来的是林夕。
　　
　　“主人。”林夕轻唤，同时轻声靠近林梦泽，“今天……”犹豫几番，终于决定开口询问，今天虽然同在餐厅之内，可林夕并没有利用系统功能刻意去偷听主人和米迦勒的谈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角，随时听候主人的差遣，只是生怕万一米迦勒对主人不利，他能第一时间出手救回主人，仅此而已……
　　
　　林梦泽闻言转身，一脸阴沉，迅速按下全部删除的按钮，她抬头望向林夕那不安的眼眸，心中登时无名火起：“你说你是被魔王派到这里来寻找人间是否有真正的爱情和婚姻，那么为什么米迦勒却告诉我，你根本就是个战斗用的机器人？”
　　
　　她所认识的那个傻瓜林夕，是绝对不会在自己跟前撒谎，要是他过往所说所做的很大一部分都只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那么，她必须重新评估这场游戏的危险性和她手上握有的筹码，反手撑住身后的及腰的木柜，林梦泽轻轻靠在其上，耐心等待林夕的解释。
　　
　　谁料，林夕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便认真解释道：“主人，米迦勒所言不虚，在被派到人间以前，我的确是作为战斗型的人造恶魔存在，并抹杀了许多天使，但贝尔菲高尔大人这回派遣我到人间，也的确只是给我下达了寻找人间里的真正幸福的爱情的命令。”
　　
　　伸伸吐了口气，林梦泽也不知道一时之间该说些什么，林夕以为主人还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就继续解释道：“贝尔菲高尔大人说，不了解真正的感情的我，不配成为地狱最强的战士，因此我此番来到人间，不仅要完成路西法大人给贝尔菲高尔大人下达的命令，还要努力达成自我完善的目标，成为真正的战士。”
　　
　　“那你真的明白你那个什么大人给你下达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意思？”当看到林夕诚实且肯定地摇头后，林梦泽几乎绝望，好吧，她承认是她想太多了，傻瓜林夕又怎么可能会了解这些事情？说到底，他只是根据系统的程序命令不断运作的人造恶魔……
　　
　　但即便如此，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让他知道……比如……那啥……米迦勒在最后向自己说的那句话……“唔？主人，怎么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林夕看林梦泽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闪烁，便腾地凑近往她头上一探，唔……比正常体温略高，但得计算上主人先前发脾气时所散发出的热量，这样计算下来，应该没什么大碍。原来主人是在生自己没有告诉她全部情况的气，所幸米迦勒的挑拨离间没有成功，主人最后还是选择了带上自己一并离开……
　　
　　“喂！你摸够了没？！”毫不留情地拍开林夕的大手，林梦泽挫败地一屁股坐到床上，捉过躺在床上无辜的小熊，拼命捏起它的耳朵来，“那你……以后也要跟天使继续作战？”
　　
　　“米迦勒不是向我们保证过不再开战么？”林夕诚实反问，却惹来林梦泽一阵白眼，小熊的耳朵，也同时被捏得更加扁平。
　　
　　“那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趁现在一并全给我说了，省得以后米迦勒向我乱告密，还害我穷紧张！”
　　
　　“嗯，主人。”林夕的目光随着林梦泽手部的剧烈运动而慢慢转移，当那可怜的小熊耳朵完全映入自己的眼帘时，他方才缓缓开口：“主人，根据系统记录，我目前已再也没有瞒住主人的事情了。”
　　
　　“真的？”怀疑眯眼，林梦泽坐起身来面对林夕，回应她的，却是如孩童般的纯洁与诚挚：“真的，主人。”
　　
　　“嗯，那你先出去吧，对了，以后进来记得要敲门，不准再鬼鬼祟祟走到我身边，知道吗？”
　　
　　“嗯，主人。”就在林夕转身走出房间的同时，小熊也被林梦泽一把扔开，打开电脑，上Q，一堆无聊信息弹出，又是杜晓君和那帮闲人，从前自己有事的时候总是找不上她们来帮忙，现在倒好，找自己麻烦的时候，她们就总现身得如此频发和迅速，烦了，一把关掉QQ，随便逛逛几个常去的论坛，下线，眼不见为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别墅不远处的山林内，两个老态龙钟的身影蠢蠢欲动，另一人垂腿挂坐在树梢之上，有趣地打量着灯火通明的房子，随手扔下一袋沉淀淀的东西，树下两个身影立即欢呼远去，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展翅升空，原本坐在树梢上的人也瞬即没入夜色，与被霓虹灯照亮的夜空同化，不久，也无声消失在这个宁静和平的小城市里。
　　




二十八.礼物

　　“噼噼啪啪”的打字声不时回荡在办公室内，正确来说，是从离林梦泽不远处不断传来，米迦勒正埋头处理最后一堆累积了十年之久的无用资料，可他身旁与身后仅有一墙之隔的某两人看见了，心里却不约而同谋划着接下来该把什么样繁重却又无用的工作塞给他。
　　
　　随手按一下刷新，信箱里又冒出几封新的邮件来，自从林夕与米迦勒出现以后，就时常会有某很多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同事给自己发来邮件，邀请她同去某某地方，说实话，有很多部门的很多人，她甚至还记不清她们长啥样，只是偶尔经过打声招呼的交情，不知从何时起，就自动被她们升格为能一同外出娱乐的亲密友谊。
　　
　　托腮单手点击鼠标，一封封邮件扫荡过去，林梦泽微微叹气，算她不懂领她们的情，女王们的格外开恩邀请她进入她们的世界，她却要委婉表达自己未能赏面的惋惜之情，几封邮件下来，眼睛有点发涩，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目光，却落在了一样陌生的摆设上。
　　
　　透明的水晶小海豚，约有巴掌大，里面盛着点浅蓝色的不知名溶液，正欢快地跳跃在她的桌角之上，只是，作为它的主人，林梦泽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这件小装饰。家里倒是有个差不多的很旧的水晶海豚小笔插，小时候她很爱捉起它拼命摇晃，然后看那些如油般的蓝色液体变成气泡，再一个个不断融合，现在想起来很无聊，可小时候却总觉得这气泡会自动融合，是个很神奇的现象。
　　
　　随手拿起那只小海豚，林梦泽把它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个遍，奇怪……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买了个这样的小摆设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别人放错了？没可能吧？这办公室里大家都是天天见面的，这东西是谁的，难道还会有人给弄错？唔……
　　
　　“喜欢吗？”温柔呢喃适时从耳边传来，林梦泽扭头眯眼狠瞪，果不其然就对上了米迦勒温柔的微笑，她脑中便立即反应出三个字：“不喜欢。”，可她没敢把话说得这么绝，左思右想，她依旧选择还以虚假的微笑，“唔……这小玩意是很漂亮，但放在这里，会碍着我办公，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言罢，林梦泽看也不看就把小海豚放到米迦勒的桌上，米迦勒微笑耸肩，也不拆穿她的谎言，什么碍着办公……那玩意从放到她桌上到被她发现，已经足足有五个小时了，要是真的碍着她，她哪会现在才发现到它的存在？
　　
　　但米迦勒也只是选择了轻松微笑，把小海豚放到与林梦泽相邻的桌边，逗了逗它尖尖的嘴巴，而后低声自言自语：“我倒觉得……它很像你。”
　　
　　“不好意思我一点也不觉得。”林梦泽心中立即跳出下一句对白，但依旧被她压在心底，紧紧锁住，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回她的邮件。
　　
　　“聪明，有点顽皮，但不清楚自己的底限究竟在哪。”摸摸下巴，米迦勒伸手点点它的尾巴，“也易碎，一旦摔坏了，就再也恢复不了原来的形状了。”
　　
　　“噢，这么说来，我觉得你也很像这桌上的某种东西。”狠狠按下回车键，这男的怎么这么讨人厌？死缠烂打，不知分寸！伸手指指米迦勒跟前堆成小山状的文件，林梦泽挑衅地说道：“跟这堆文件一样，烦人！”
　　
　　米迦勒的脸色并没有因林梦泽的恼羞成怒而改变，相反，笑意不断加深的他却伸手抚了抚桌上的文件，低声自问：“的确，明明身为天使长，可为什么却总想着要像凡人般喜怒哀乐？凡人烦人，你们的语言，很有意思。”
　　
　　“哦？要是您感兴趣的话，可以随便上哪所大学自己搞研究去，省得呆在这里让人家看得心烦。”虽然米迦勒没有任何敌意，可心里却总会无形地对他产生抵触，莫名其妙，说不上任何理由，总之，讨厌就是讨厌。
　　
　　因此，虽然对他的话题很感兴趣，可话一旦从他嘴里吐出来，林梦泽就莫名其妙地会觉得心烦，然后莫名其妙地就讨厌上了他的微笑，他的温柔，和他那漫无止境的纠缠。
　　
　　“哦……”在被林梦泽明显且刻意地拒绝了以后，米迦勒终于悻悻然转过身去，继续埋头对付他的工作，凡间的女孩不是都喜欢收到些小礼物的么？千百年来看着手底下的一般天使替她们实现心愿，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般的规律全都不能应用在林梦泽的身上。
　　
　　米迦勒这时，是真的对林梦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原本只为林夕而来，可在与林梦泽的接触中，却发现她的与别不同，就连她那隐藏在人群中的恶趣味，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或许，留在神界侍候全知全能的主的那段时间里，自己真的与人间的万象脱节了……
　　
　　电脑屏幕不断闪烁，面对同样多的的邮件，米迦勒皆认真地回复，与林梦泽不一样，这些人的企图心都太明显，某些事情做得太露骨了，反而让人有种不适感。但林梦泽却不同，他甚至不明白，她为何要甘于追求普通的生活，就只是为了可以隐藏在人群之中寻觅自己的玩具和乐趣，没有目标没有企图也没有任何阴谋，她的性格乃至生活，要说乏味，那的确很普通，但要说精彩，却又不是那么的吸引人，只是，她性格里的阴暗面却像施加了魔力的诱惑般，诱他渐渐被那巨大的黑潭所吸引，直到泥足深陷，不能脱身，才猛然醒悟，自己犯下了身为天使长所不能触犯的错误。
　　
　　眯眼苦思，究竟她会喜欢些什么？无论从她的穿着打扮还是日常行为来观察，也无法准确推测她的喜好，她的一切都表现得太普通了，以至于完全掩盖了她真实的想法，善于伪装的小狐狸，这么想来，或许送她只小狐狸当宠物也是蛮不错的选择。
　　
　　林梦泽当然不知道米迦勒此时此刻心中究竟在想着些什么，看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才放十分钟的短休，时间还早着，先给林夕泡杯咖啡偷偷懒，静静拖开椅子，端起杯子走向水房，右边眉头却突然猛地狂跳，赶紧伸手按住，最近这右边眉头没事老爱狂跳，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吧？
　　
　　摇了摇头，弥清心中不好的念头，林梦泽如常地按下了出咖啡的键，可就像应了她眉头狂跳的不详征兆般，刚刚还好端端的咖啡机，却突然放不出任何水滴，无论她如何用力拍打机器，满载在容器里头的咖啡，却始终还是滴不出一滴来……
　　




二十九.应酬

　　下班时林夕的一个宣布，却让沉闷压抑的办公室登时炸开了锅，最近工厂谈拢了个大项目，为了慰劳员工连日来的辛苦拼搏，在财务部经理的热情建议下，林夕最终被迫接纳老板的好意，出面组织员工参加公司难得的娱乐活动——一起去唱K。
　　
　　当林夕微笑转头望向林梦泽时，却见主人铁青着一张脸，闷声不吭坐在电脑前粗暴地狂点鼠标，心里就登时也明白了，主人十分不喜欢这个活动。但就在林夕犹豫着要不要请示主人把这个活动的相关记忆抹杀之际，米迦勒却突然发动神力，让这个活动成为了不可更改的过去。
　　
　　“呵呵，为了今天，我可是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工夫，岂是你随随便便就可更改？”拍拍林夕的肩，米迦勒以他一贯的温柔微笑开路，径直走到林梦泽跟前，低声呢喃：“非常期待能与你有更多的机会接触。”
　　
　　阴沉着脸抿抿嘴唇，林梦泽还以冷笑两声，听下班铃声响起，一把抓起包就拉着林夕往外走去，在这么多聚会活动中，她最讨厌的就是去唱K，五音不全的她，唯一能唱的，大概就只有国歌，而且还时常跑调，因此，以往读书时每个星期一早上升国旗的时候，林梦泽大多都会假唱。
　　
　　夹在人群间对口形，没有人会发现自己的唱功有多蹩脚，就像现在，自己把自己的性格和嗜好隐藏在人群中，也无人能窥视她的真心一样。但唱K不同，狭窄的空间内，面对的几乎都是认识的人，即便是有演唱欲望非常强的同行，自己也免不了要当众高歌一曲，当缺点再也不能遮掩，要被迫暴露在别人跟前的时候，那种感受，则是林梦泽最讨厌的。
　　
　　“主人，要是你不喜欢，我可以利用系统更改别人对你歌声的感觉，以后只要别人听到你唱歌，他们就会觉得你唱的很好听，主人需要我利用系统作出修正吗？”难得猜对了主人的心思，林夕一边专心留神路况，一边给林梦泽提供最专业最周到的建议。
　　
　　无聊盯着车外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林梦泽眸色却渐渐黯淡了下来：“但我五音不全的事实，你却不可以改变，对不对？唱歌不好听就是不好听，你强迫让别人觉得我唱歌好听，却始终根本改变不了我唱歌不好听的事实，在我自己听来，它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那不如我把主人的感官也改了？”就连主人自己再也听不出自己原本的歌声，就不存在主人刚刚的忧虑了。
　　
　　“不对，四，你根本没有捉住重点，无论你怎么改，我再也不是原来的我，对不对？在这个前提之上，要是你把所有人的感官都改了，那就叫做自欺欺人，要是你直接把我的声音改掉，那就叫……呃……噢，没错，丧失自我，总之，我唱歌难听是事实，随便加以改变是不对的。”最近总会有意识地引导傻瓜林夕作出许多思考，希望他活得越来越像人，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他是更会揣摩她的心思了，但除此以外，她却看不出他还有哪些明显的进步和变化，开始变得不耐烦，林梦泽在心里揣度着接下来究竟要不要继续这项无用功。
　　
　　“但米迦勒已经利用神力迫使我们参加那个活动，要是什么都不作改变的话，主人到时候可能会难受。”绿灯转红，林夕压线停稳，始终小心翼翼地没有让林梦泽感到丝毫的不适。
　　
　　“四，人不可能十全十美，身为凡人，肯定都会有缺点，无论你选择逃避还是面对，该来的，还是会来，明白吗？”再说下去，林梦泽都怕自己要成了啰嗦教教主了，而且这些从自己嘴里吐出的所谓真理，她从前都是十分不在乎的……现在要重新把它们挖出来教育林夕，免不了总有点小心虚。
　　
　　“嗯，主人，我明白了。”但其实林夕却还是不解，利用他的力量，明明可以轻易改变主人的缺点，这样一来，就没有了选择面对或逃避的问题了，因为主人根本就不会存在缺点……唔……但这样的主人，又真的会存在？
　　
　　欣慰地瞄到林夕在认真思考的模样，林梦泽仰头躺在车椅背上闭目养神，突然，脑中却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喂，四，你之前搞什么灵魂刻印系统的时候……不是要让我进行声音确认和登记的吗？现在你又建议我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声音改掉，这样做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主人，因为无论怎样改变，那都只是大家听起来的感觉不一样而已，对系统来说，主人说话所释放出来的频率和波长都并没有改变，所以这根本不影响系统对主人的识别。”好吧，算他又蒙混了过去，反正这个解释还算是合理，勉强就接纳吧。
　　
　　“四……”但林梦泽想了想，却又还是不死心，坐起身来眯眼打量着林夕，她哑声问道：“你难道没有觉得……你最近好像有点不同了？”
　　
　　“嗯？主人？最近动力炉的运作正常，系统也没有运算错误，我怎么会跟以前有不同呢？”不一样，绝对是不一样，以前他说话时都是没什么表情的，可这时跟自己说话，他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扬了个一个小小的弧度，就连带他的肢体语言也比以前丰富了很多，对了，要是忽略掉他说话的内容，他整一个人就好像和其他人一样，已经完全和自己记忆中的常人无异，是不一样了，然而这种微小的改变，似乎就连林夕自己也没有察觉。
　　
　　“你说没有便没有吧，对了，四，给你安排一个新任务，唱K那天你给我死占着麦克风和其他女员工合唱，那群女人想你可想疯了，只要你唱到最后，那么我就肯定一首歌也不用唱了。”嗯哼……多好，顺便还给他介绍对象，虽然她不咋喜欢公司那些女的，可林夕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要下凡寻找什么真爱吗？这种□活动，就最适合他不过了。
　　
　　“嗯，主人。”林夕垂眸悻悻然应到，这下更让林梦泽觉察到他的改变，以往，无论她的理由多么无理，他都会欣然答应，如今，虽然他不会拒绝自己下达的命令，可是，他本身，却开始对任务的内容产生了基于自身的感情评判，她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是自己培养的成功，当在他身边细心观察他的改变时，林梦泽心中不禁感叹，这比当年养那些什么电子宠物要好玩多了……
　　
　　两天以后，大家下班各自回家替换衣裳，而后便纷纷到得了活动的地点，林夕订下了两个大包间，把财务部和自己部门的员工分开，一时恨得财务部的经理牙痒痒，自己精心策划的联谊活动就此告吹，本想借此接近年轻帅气的高管，可到了最后，竟然要被迫和自己仰慕的爱人分开，天理何在啊！
　　
　　虽说如此，就在财务部经理感叹完自己坎坷不幸的命运以后，财务部一干小兵就以各种借口溜到隔壁，一时间，林夕所在的包间人满为患，按照主人之前所下达的指令，林夕毫无怨言地陪着其他女员工唱了一首又一首，果然一切皆如林梦泽所料，她压根就没出场的机会。
　　
　　呵，乐得轻松，捏过一块薯片，丢进嘴里，反正其余男的都在眼红傻瓜林夕，还有些有自知之明的，则忙着泡其他同样闲着的女同事，整个包间里，大家各忙各的，全都闹得不亦乐乎，根本不会在意少了那么一个两个不显眼的存在。
　　
　　可偏偏，就在她想就此隐没在人群里的时候，米迦勒却如鬼魅般靠了过来，温柔微笑，登时吸引了室内其余许多女同事既凶狠又艳羡的目光，苦脸低头抚额，林梦泽却不愿意跟米迦勒继续纠缠，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她装作很感兴趣地翻找那一页页她认识的不认识的甚至连名字都听过的明星和他们的歌曲，很快就成功地把米迦勒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有什么歌是你想唱的吗？”吵闹声震天，米迦勒的温柔低语根本传不到林梦泽的耳朵里，就算传到了，被只有被自动隔离的悲惨命运，因此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那么接下来让小唐给我们唱两首好吗？他刚从国外回来，和大家接触也不多，趁这个机会，大家可以捉紧跟他熟悉熟悉哦！”就在米迦勒准备伸手拍林梦泽的肩时，林夕却笑着把麦克风递到了他的跟前，看着大家期待的表情，米迦勒无奈轻笑，接过麦克风，一下子就被一群女同事围了起来。
　　
　　“主人，这样的处理你还满意吗？”非常满意，可却不像是林夕的作风，林梦泽转头上下打量林夕，这娃……果然是有点不妥，但究竟问题出在哪里，她一时三刻却也说不上来。管它呢，反正傻瓜林夕的这种变化也未尝不好，只是……
　　
　　还是更喜欢前阵子那个傻傻楞楞的呆瓜……
　　
　　整天跟自己扯些什么破系统破数据，经常给自己添些麻烦和惊喜，细细回味起来，竟有点想念那个时候老把自己惹毛的傻瓜……
　　
　　点了点头，林梦泽却没有再说些什么，而米迦勒的魅力显然比林夕要高出许多，无他，就凭他的身份，足可以成为许多女人转移目标和视线的条件。而且那小子明显不懂得怎么耍赖脱身，甚至被逼着和原本应该呆在隔壁的财务部经理唱了好几首歌，他都还不会拒绝人家，林梦泽这下是真的有点同情起米迦勒来，想以前林夕和他都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她每回有事要到财务部打单子，那些明明不是他们的钱，他们那狗眼看人低的态度和吝啬的凶恶嘴脸，都让林梦泽极度不爽，部门里的同事更是没少被她们欺负过。但看她们现在，盯男人时脸上都几乎要娇滴滴的滴出好几滴水来，呸！
　　
　　当米迦勒累摊在沙发上时，林梦泽竟忍不住给他递了杯水，想他平日待自己还不差……嗯，这回只是顺便报答他平日的照顾而已。微笑接过水杯，米迦勒几乎是一饮而尽，但却又不失仪态，优雅放下杯子，他微笑道谢：“谢谢。”
　　
　　“不用。”他不说话或者只说两三个字的时候，真的还蛮不错，但人与人一旦处下来，就不可能不说话不交谈，于是，对于林梦泽来说，米迦勒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可恶的。
　　
　　“你不唱吗？”米迦勒偷偷指了指替他上阵的林夕，不料林梦泽竟看也不看，就一口回绝：“没兴趣。”
　　
　　“哦……那你平日比较喜欢什么样的活动？”
　　
　　“只要不用跟你纠缠，我什么活动都喜欢。”
　　
　　冷脸对微笑，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看似聊得投契，可米迦勒却在这喧闹的掩盖下，连连吃了许多记闭门羹。
　　
　　“对不起，强迫你参加这种活动。”趁着林夕走过来的最后机会，米迦勒垂眸低语，本应被喧闹的起哄掩盖的呢喃，却清晰地传到了林梦泽耳中，她干嘛要为自己的态度感到懊悔？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她从来没有接到过别人如此真诚地道歉，不管他说这句话究竟是有何阴谋，可都让林梦泽觉得，那一刻，他似乎变得可爱了许多。
　　
　　活动最终在一片喧嚣声中结束，大家互相搀扶着走出K房，不少同事喝了很多，商量着把他们分别送回宿舍，这回，米迦勒少有地不再趁机纠缠，就这么任着林梦泽跟林夕上车回家，目送着她们的离开，他的视线，却在有意无意间瞟向了不远处了一幢高楼，那里，似乎有什么正在蠢动，觉察到米迦勒正在留意自己，一下子就没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三十.纠缠不清

　　周末闲来无事，一觉睡到十点，本想着要赖床赖到吃午饭为止，可林夕却硬要说睡太多和作息不规律对身体不好，三不五时就把门敲得“咚咚”作响，再也睡不安稳，于是只好携着无限怨念起床，被迫着跟老妈到菜市场去买菜。
　　
　　要是随便买个菜都能做运动，那么街上的大妈大娘都是怎么胖起来的？心里暗暗诅咒林夕出的破主意，让自己大周末的还要陪着老妈挤菜市场，林梦泽的怨念登时又添了几分，虽然自己时常也懊悔没空陪爸妈，但对于林夕这个随意安排的节目，她却是极端的不悦，犹记得上回跟林夕下班顺便买把青菜时的种种，此番他积极主动地把她们载到菜市场，自然，也是霎时间就聚拢了全场的视线。
　　
　　老妈乐呵呵地牵着这枚伪造的帅哥儿子挨家挨户去炫耀，相熟的档主和大妈见了，纷纷称赞老妈好福气啥啥啥的，压根就把跟在她们身后的林梦泽忘记得一干二净，也是，在大家往日的印象里，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熟人的女儿，又有多少人在林夕的光环照耀下忆起她的存在？
　　
　　噢……路上又遇到相熟的大妈，三人齐齐杵在边上聊得起劲，林梦泽则百无聊赖地到处张望，看着这满目的青菜蔬果，心中再次不禁感叹，要是没有了林夕，她还根本不懂分辨究竟哪颗青菜算是好，哪颗青菜又是不能买。
　　
　　感叹之际，手机铃声响起，林梦泽掏出一看，是张海婧，肯定没好事！可又不能不接……无奈按下通话键，人生啊，为什么总是无奈串连着无奈，一波一波漫无止境，直到把你完全淹没，窒息在无奈的狂潮里？
　　
　　“喂——”
　　
　　“梦泽，你跟晓君最近发生了些什么事？”劈头盖脑的凶狠责问，张海婧甚至连“喂”的工夫都省了。
　　
　　“没什么。”双眸微眯，杜晓君她……竟然找上了张海婧来帮忙？不，应该没有可能……
　　
　　“没你个头！快点给老娘从实招来，我时间不多，趁着休息给你打通电话，你丫的还要浪费我电话费和时间？”林梦泽尽可能地拉开耳朵与手机的距离，可张海婧忿恨地骂声依旧清晰地传到耳中，她就不能稍微改改自己那雷厉风行的性子么？在办公室里以这声量打电话，背地里也不知道被同事嘲笑了多少回……
　　
　　“娘娘息怒，真的没什么，你让我怎么从实招来？”夹杂几分无奈，张海婧那头气得牙痒痒的磨合声传来，让林梦泽的苦笑更显虚弱，林夕的目光有意无意总往自己身上飘来，林梦泽见状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稍微走开，她与杜晓君的事情，她不想让他知道。
　　
　　长吁口气，张海婧重整气势，尝试着改换一种比较温和的语气，结果，在林梦泽在听来，却是更多了几分凶戾：“梦泽，我觉得你在处理晓君的问题上应该更慎重，一不小心被套牢，就像我的股票一样，唉……”
　　
　　“活该，上回我就叫你放了，谁叫你贪心？切，你放心，我才不像你，见好就收一向是我的信条。”不忘损张海婧几句，耳边传来的磨牙声越发响亮，林梦泽心中暗笑，但却不忘戒备，张海婧究竟是怎么知道她最近见过杜晓君的？
　　
　　“不对，我的比喻错了，晓君你打从一开始就不该碰，她是认真的，你却在玩票，这种事情我这当外人不好去评判什么，但是你要记住，晓君一旦认真起来，很可怕，甚至比你还要可怕。”再度捂胸长叹，张海婧继续不忘补充：“她找我了。”
　　
　　耸肩冷笑，林梦泽脸上的温度瞬间跌至冰点：“她还找过谁？”
　　
　　“不清楚，但你必须得端正态度，去找她向她明白表示你不可能喜欢女人也好，或是直接拒绝她也罢，总之我觉得你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杜晓君和林梦泽之间的种种，大家或多或少也是知道的，从以前开始，梦泽的态度就一直是暧昧不清，害许多人替晓君不值，但又不敢真的促成她们的好事，但这之中，只有她张海婧最清楚，梦泽只是贪玩，她纯粹只是觉得这样很有趣，她没有尝试过，所以才要去跟杜晓君纠缠在一起。
　　
　　梦泽其实是个很可怕的人，但她却很有才华，除了兴趣有点扭曲以外，无论对朋友还是对父母都非常真诚，因此她常与林梦泽讨论许多烦恼，也因为她了解梦泽其实是个什么样的人，让杜晓君十分嫉妒她的存在，一般没有什么大事，她是轻易不会找上自己的。
　　
　　那天杜晓君突然深夜造访，张海婧多怕她手里提着两把菜刀上门来砍她，在确认杜晓君并没有任何攻击性以后，她才胆颤心惊地把她放进屋子里，回想起那天所发生的事情，唉……肇事的在家里享福，受伤的却总是她这个无辜的小良民，杜晓君是个很偏执的人，虽然平日她看上去人畜无害，但张海婧心里清楚，要是她发起狠来，谁也挡不住。
　　
　　因此，有必要先知会林梦泽，虽然她心里也同样清楚，林梦泽会把她的话不当话：“梦泽，你嫌我唠叨也好，我最后再警告你一遍，尽快跟杜晓君撇清关系，要不你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不可能，她做不到。”林梦泽想也不想，也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会如此笃定，总之，她直觉，杜晓君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来。
　　
　　“你——”又是一声长叹，张海婧心中岂是无奈二字可言尽？她就知道自己肯定会是白操心，可作为朋友，她这回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罢了，休息快要结束了，这样吧，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尽管来找我吧。”
　　
　　“嗯，去吧，女人，谢谢你。”林梦泽喜欢把张海婧称为“女人”，因为无论从外形到气质，她都十分女人，当然，这要选在她不说话的时候。
　　
　　“那我先挂了，你自己好好保重。”电话随即挂掉，林梦泽微微松了口气，收起手机，转身望望林夕那头，老妈还和那大妈聊得起劲，那大妈两眼直直瞪住林夕，几乎要放出光芒来，说来说去，好不容易终于绕到自己女儿身上，啊哈……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林梦泽同情地凝望林夕，可怜的娃啊……
　　
　　这菜足足由十点买到了十二点半，当林夕最后替她们提着大包小包上车时，老妈还不忘补塞上两根青葱，途中和熟人聊得太投入，她还有许多菜忘记了买，林梦泽无奈叹气，幸好自己英明，默默替老妈收掉许多商贩递来的食材，要不，她怕老妈还会把许多菜都忘在人家的摊子里。
　　
　　“主人，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放好食材，林夕靠近林梦泽，看她自从接到那通电话以后脸色有点微变，虽然清楚主人不想让他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可几经犹豫，林夕还是选择了向主人询问清楚，虽然，系统此刻正在不断发出警示，随时要中断他的违规操作。
　　
　　“没什么，这儿光线不好，你看走眼了。”说罢关上车门，林梦泽对林夕微微一笑，以示她并无大碍，林夕只得悻悻地“哦……”了一声，便发动汽车，往家里驶去。
　　
　　那一天，一切如常，林夕默默留心主人微妙的表情变化，却完全窥视不出，主人心中究竟在思量着些什么。
　　




三十一.小狐狸

　　烈日当空，大白天的出个大太阳，只要随便往街上走走，都会热得汗流浃背，抬手拭了拭额上的微汗，林梦泽尽量挑些比较阴凉的地方行走，在厂区内行走不允许撑伞，午饭过后要从食堂走回办公室，却又必须绕过很长一段路，那些破保安，厂里雇他们看着工人上下班打卡，就捉着鸡毛当令箭，有几个比较拽的，管你是谁，只要不是老板就必须被他们监督，很多时候买瓶饮料到办公室里喝都不行，更何况是撑伞在厂区内随便走？
　　
　　靠，整天就只会欺压像她这样的小百姓，一点也不会做人，其实平日厂里很多领导都不会到食堂吃饭，他们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许多人和许多事情，但他们偏不依，非要为难和他同样领那千把块薪水的员工，有很多时候，他们这不叫负责任，只是捉住小小的特权就在这里作威作福，十足国人的劣根性。
　　
　　越走越怨念，林夕被老板叫去陪客人吃饭，中午只留她一人在，平日若是跟在林夕身后，他那高大的背影足可阻挡大片的毒辣日光，而且不知道是林梦泽的错觉还是怎么样，站在林夕背后的时候，总感觉到有股凉飕飕的风在轻轻地吹，格外的惬意。
　　
　　啊啊……天啊！究竟还有多久才能走到办公室啊……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朝办公楼前进，林梦泽惊觉自己已完全适应了林夕的侍候，此时此刻他不在身边，既觉得不自在，身子也早已被他惯坏，就连以前对她来说完全不痛不痒的阳光照射，现在随随便便也能把她蒸发成人干。习惯这东西，真可怕。
　　
　　又一声感叹自胸间逸出，比起玩具，无疑现在傻瓜林夕已经升格为万用生活品了，就好比人每天都得用马桶或蹲厕一样，离开了，就活不下去了，你总不能随便在街上找根灯柱撒泡尿吧……
　　
　　唉……
　　
　　“呵呵，有什么烦心事吗？”温柔的问候从身后冷不丁地冒出，林梦泽被吓得几乎整个人跳了起来，该死的米迦勒，他不是自我设定为工厂少东么，干嘛他老爸开会不用带上他去混个脸熟的？现在弄得好像傻瓜林夕才是老板儿子，老板每天见到他都乐呵呵，切。
　　
　　“那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出现。”摆摆手向驱赶苍蝇一样支开米迦勒，林梦泽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噢，原来只要有外力逼迫，自己走路还是蛮快的嘛。
　　
　　无奈耸肩，米迦勒已习惯林梦泽的别扭，大步迈开赶到她身前，巧妙利用太阳投射的光影作用替林梦泽制造大片阴凉，同时适当保持了二人的距离，让她不至于对自己产生太过抵触的情绪，这不着痕迹的体贴，林梦泽虽然不愿承认，可最终还是默默接受，行走在米迦勒的庇荫下。
　　
　　“呵，那现在你还讨厌我的突然出现吗？”故意放慢步伐，米迦勒暗中牵引林梦泽行走的速度，尽量制造更多与她独处的时间。
　　
　　“讨厌，但既然是我服务，我何不利用？不好意思，我不是会随便虐待自己的人。”在米迦勒跟前不必伪装，既然他清楚自己的底，林梦泽也不会再掩饰。
　　
　　抿嘴轻笑，米迦勒无奈摇头，他还没跟这么倔的女孩交过手，居住在天界里的天使，大多温柔善良，甚少会有像林梦泽般的女孩出现，这对久未降临人间的米迦勒，未曾不是一次有趣的尝试和接触。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在路上，身旁厂里的员工来来往往，皆不禁侧目偷偷打量二人，唔……帅气少东和高管妹妹走在一起，虽然那女的不咋漂亮，可人家出身好，就什么都比自己好，夹杂着妒忌与向往，大家偷偷八卦着各种不同版本的精彩故事。
　　
　　走到办公室门口，米迦勒微转过身，面对林梦泽，微笑说道：“下班时可以等我一下吗？”
　　
　　“要是我说不可以呢？”哼，终于走到有瓦遮头的地方，再不不用看米迦勒脸色做人，林梦泽赶紧双手环胸把脸垮成一副晚娘样，恨不得米迦勒赶紧在自己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粒灰尘都不留下。
　　
　　扬扬眉，米迦勒继续保持他惯有的微笑，让林梦泽看上去更觉得讨厌：“你放心，我不是想和你一起走，而是有点东西要送给你。”
　　
　　“哦，那免了，天使的礼物我不敢收，本人福薄，受不起。”径直走到电脑前坐下，熟练地挪动鼠标几下，当屏幕再亮起来的时候，林梦泽就完全断绝了与米迦勒的交谈，可追魂邮件却在邮箱里不断闪烁，跟自己有牵扯的人在同一个公司里工作就是不好，无论如何你都逃不过他的各种狙击，认命点开邮件，只见米迦勒写道：“不会占用你多少时间，下班后请务必要等我一会。”
　　
　　这种玩神秘的老段子，连傻瓜林夕都不屑去用，米迦勒却在那边一个人享受得要命，受不了。咦？不对，貌似傻瓜林夕他是不会耍这种手段的，一个人造恶魔，他哪懂得什么叫气氛和神秘？唔……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待自己有空，一定要找林夕实验实验。
　　
　　虽然林梦泽极度不想等米迦勒，可命运偏偏与她作对，林夕要陪客人吃晚饭，便着公司的司机代替自己去接林梦泽下班，这下好了，司机在离下班还有半小时的时候要载一位部门经理到外头办事，林梦泽于是就被迫滞留在公司，眼巴巴地看着墙壁上的钟不断慢转，也顺便等了米迦勒一会会。
　　
　　不排除这其实是米迦勒在滥用神力改变未来，可她只是个普通凡人，此刻林夕又不在身边，即使明知这其中可能有猫腻，她也反抗不得，关掉电脑，没事随便叹叹气，林梦泽提前走到办公楼门口，却见米迦勒这时恰好气喘吁吁地往自己这个方向跑来，待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林梦泽这才看清，他怀里似乎还有什么东东在蠕动。
　　
　　“来，给你。”林梦泽错愕地对上米迦勒一脸微笑，方才的跑动使得他脸颊微红，几根汗湿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上，让人不禁心跳加速，顺着他的目光慢慢低头，几声细碎的鸣叫，轻易就夺过了林梦泽所有的注意。
　　
　　“这……”瞪大眼睛，双手颤抖伸出，林梦泽难以置信地接过米迦勒递来的小家伙，毛茸茸的炽热正蜷缩在自己手心，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好可爱的小动物，毛茸茸的，无辜的大眼正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陌生的味道和环境都刺激它幼小的身躯不断不适挪动，试图寻找能让它安心的处所。腾出一只手轻抚它的背，小家伙舒服地哆嗦抖动了一下，而后便死命地林梦泽的掌心蹭去，被它的亲昵逗得发笑，林梦泽几乎放下了对米迦勒存有的戒备：“这小家伙是什么动物？”
　　
　　明显不是猫和狗，这么小小的，又不像是仓鼠，可爱的小家伙只有自己巴掌大，可毛茸茸的小头却跟小狗无异，林梦泽越看越觉得奇怪，在她的认知中，似乎未曾见过这样的动物……“这是生活在非洲沙漠的一种稀有狐狸，体长通常只有15厘米，重约2-3公斤——”
　　
　　“啊？！那那那——不会是什么世界濒危的受保护动物吧……”虽然自己有个人造恶魔管家，这小东西也是身为天使长的米迦勒送的，可……这擅自饲养濒危动物，是犯法的，总不太好吧……
　　
　　“这是我救回的一只小狐狸，本来它是应该死在了极端寒冷的异常气候里，但我在它快要死的时候救了它，并赋予它延长生命的能力，通常这种狐狸只有2到3年的寿命，但这只却可以陪伴你到老。”偶尔从林梦泽和其他同事还有林夕的对话中整理出，她很想养小动物，可是也很怕养它们，因为人的寿命相比起它们来，都要长许多，要是养狗，它最多只能活个十多年，要看着自己心爱的宠物离自己而去，她宁愿一开始就不养，但是，每每看到其他人养了小动物，她却忍不住要去逗，因为她很喜欢小动物，就连林夕办公室里放着的小金鱼都可以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难以想象，这样的女孩，竟会对小动物有这般心思，于是米迦勒费尽心力，寻找了一只他认为最适合林梦泽的小动物，并赋予它足够长的生命，莫让林梦泽以后伤心。原来，要看到她发自内心的微笑，只需要如此简单，呵……
　　
　　“你……真的要把它送给我？”听起来米迦勒似乎费了不少工夫，俗话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这么好心送自己一只小狐狸……呃……罢了，呵呵，这小家伙这么可爱，就算是米迦勒有再多的阴谋，也不可能在它身上动什么心思，嗯，好吧，自己就勉为其难收下吧，嗯哼……
　　
　　但是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送自己一只珍稀小狐狸呢？就在林梦泽抬头看见米迦勒微笑点头时，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换作是普通人，若要送自己小宠物，也会送些什么仓鼠啊小狗小猫之类的吧？哪有像他那么古怪，跑到非洲救活一只小狐狸送给自己的？
　　
　　狐疑眯眼，还没等林梦泽开口，米迦勒便先抢话道：“我翻遍了你们的百科全书，觉得这种小狐狸最适合你。”
　　
　　“就只是这样？”虽然林梦泽心里很不安，可感受到小家伙在自己手心的蠕动，心底禁不住软了下来，这声质问，威势顿减。
　　
　　“就只是这样。”温和悦耳的陈述句。这回听在林梦泽耳里，却是格外的顺心，小心捧住小狐狸，林梦泽抬头朝米迦勒微微一笑，却没有了以前的造作与矫饰：“谢谢你。”
　　
　　嘴角的弧度不觉上扬，米迦勒原本微红的脸颊随着嘴角弧度的改变而渐渐陷出两个酒窝，乍看上去，比林梦泽手心的小狐狸还要可爱好几倍。不久，司机到来，与米迦勒道别，林梦泽好心情地哼着五音不全的小调，平安回到家中，向一向嫌养小动物麻烦的老妈作了大堆保证后，小狐狸终于正是落户到她的房间，当然，这一切的安排，都只是在林夕尚未回家前的临时应变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呃……关于文中提到的小狐狸，是我某次在某动物节目中看到的- -...当时一看就想，要是能养那小狐狸就好了，结果最后太兴奋，顾着看它的介绍和画面，压根忘记看它究竟叫啥名字，汗……然后最囧还要是那节目都是用英文说的，从头到尾我只听懂了FOX这个单词-_,-，于是乎现在它的名字已经是不可考了……




三十二.玩具奇兵

　　“哐啷——”几声钥匙碰触的声音响起，还没待大门从外被推开，林梦泽便率先冲到门后，傻笑着把门打开，迎接满脸愕然的林夕：“四，你回来啦。”
　　
　　“嗯，主人，有什么事情吗？”接收主人情绪波动的隐形小天线慢慢自后脑勺伸出，林夕不解歪头，脸上因酒精的作用而微染醺红，看上去特别可爱稚气。
　　
　　林梦泽忍不住“噗哧——”一笑，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把炽热的小家伙捧到林夕眼前，她展颜欢笑：“你看。”
　　
　　“这——”林夕垂眸，却在眼睛扫描到林梦泽手心的小狐狸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来自米迦勒所施加神力的气息，系统迅速对小狐狸的生理结构和被施加法术作出分析，目无表情的他，正在透露着隐隐的不悦与严肃。
　　
　　识趣地把小狐狸收回怀里，林梦泽也并不打算瞒着林夕，两人就这么杵在门口，良久，当林夕的吁气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以后，林梦泽便垂首低声道：“这是米迦勒送给我的。”
　　
　　“我知道。”林夕简短回答，透过系统感知，他侦测到主人的情绪越渐低落，米迦勒送的小动物，虽然从临时的扫描结果来看，并没有任何异状，以后也应该不会对主人构成什么重大的威胁，可他……系统告诉他，必须要把这只小动物排除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以外，不能让主人继续豢养这只小动物，绝对不可以。
　　
　　于是，林夕尝试运用系统所作出的分析与规划提案来说服林梦泽：“主人，我担心米迦勒会在这只动物身上动手脚，根据系统分析，我建议主人还是把它送返米迦勒或放生为好。”
　　
　　话刚出口，林夕不禁愕然，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偷换了系统分析提案的相关概念，原本系统提供给自己说服主人的方案，却被自己说成是米迦勒真的有意陷害主人，故意把小动物安插在主人身边，他明明知道主人很想要这只小动物，可他却违背了主人的心意，从系统给出的选择项中，作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他不是只为主人服务的人造恶魔林夕么？那为何，自己却会产生与主人的意志相违背的想法？林夕不解，于是疑惑浮在脸上，化成眉间沟壑相连的深“川”，让林梦泽读懂了他所有的计划与打算。
　　
　　“四，你老实告诉我，米迦勒真的有在这小狐狸身上动手脚吗？”面对主人的质问，林夕愣在门口，搭在手上的西装外套慢慢滑落，他却还没有丝毫感觉，沉默半晌，首先打破这寂静的，竟是林梦泽：“你看你，浑身酒臭，快给我洗澡去，去去去！有什么事洗完再说！”
　　
　　“嗯，主人。”迈步走进房间，林梦泽静静地合上大门，眸光一转，心里却已闪过无数盘算。林夕他……学会了撒谎，不管他出于何种理由撒的谎，他已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林梦泽不清楚为何所谓的人造恶魔会有自己的选择与思想，但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个不怎么妙的开端，虽然林夕仍是为自己着想，但不受自己摆布的玩具，若要继续放在身边……
　　
　　捧着小狐狸走到大厅，厨房里，老妈正忙着给小家伙张罗食物，老爸则在厅外组装小家伙临时的小窝，大家各忙各的，完全没有留意门口二人的异样，把小家伙搁在沙发上，看它艰难地摸索着尝试走回自己身边，林梦泽微笑伸出手指抚过它的脊背，她需要的，或许就是像小家伙般只会依赖她、任她随意摆布的小宠物。
　　
　　当林夕洗完澡换了身衣裳从房间出来后，老妈正抱着小家伙专心给它喂食，老爸也差不多把窝准备好，两老似乎很喜欢这突如其来的小宠物，对它的宠溺，不亚于正在微笑逗弄它的主人。表情在无意识间越发阴沉，甚至连林夕自己也没有察觉，只是，当林梦泽抬头错愕地望向自己时，他才幡然醒悟，自己的行为早已超出了身为下仆应有的界限。
　　
　　这是很不正常的反应，自己的表现竟会超出系统的计算，甚至在他刻意去翻查行动记录时，也没有发现系统曾经对自己下达过任何命令，在无意识间，在系统甚至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他以未知的方式对自己的感情和行为作出选择和反应，这无疑与自己作为人造恶魔的设计相悖。
　　
　　小家伙喝过奶，很快就睡着了，把它挪到老爸组装好的窝里，大家围绕着小家伙有说有笑，只有林夕，始终默默坐在大家身后，无声看主人与爸妈的快乐。
　　
　　“四，我可以把它养在家吗？”主人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拉回了林夕飘忽的思绪，他此刻正在重新整理系统的相关程序，以修正自己擅作主张的问题，闻声转头，虽然不愿意，可林夕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主人的要求。
　　
　　眼看着主人把小家伙的窝提到房内，原本正坐在大厅里进行自我调节的林夕竟腾地站起，而后追到林梦泽房内，也不敲门，就违规地径直走进主人三令五申不得随意进入的禁地：“主人，我看……要是主人喜欢养宠物，不如明天我们去找一只别的来代替它？”
　　
　　“四，为什么你这么坚持要把这小家伙送走？”不会是妒忌吧……只是因为这是米迦勒送的，所以他就特别紧张？林梦泽心里暗笑，要是如此，她还真高估了林夕的不受控制和僭越。
　　
　　但自己的问话换来的无声沉寂，却比任何回答都来得让人心惊胆跳，林夕看看林梦泽，又看看那个狐狸窝，良久，方才说道：“因为它有可能会对主人造成潜在的威胁，它是米迦勒送给主人的动物，所以不得不小心。”
　　
　　“你真的这么想？”其实，这时只要林夕坚持自己的谎言，林梦泽就会选择把小家伙还给米迦勒，可他犹豫了几下，终是老实地摇了摇头，而后竟红着眼哑声道：“我不喜欢主人养着它。”
　　
　　“哈，傻瓜四也学会妒忌了？”林梦泽故作轻松，活络气氛，林夕却越听越是皱眉，他分析不出主人的情绪，他不知道主人此刻究竟是喜是怒，很奇怪的思维，即便是动用系统的所有资源去分析，一时半刻也得不出任何结论，但他却可以凭自己的感觉隐隐察知，主人并没有不开心，可是……自己的感觉？那究竟从哪来？又是怎么出现的？
　　
　　“傻瓜，一只小宠物有什么好嫉妒的？我又不会养了它就不要你了。还是……你妒忌的其实是米迦勒？”林夕默然，林梦泽心有戚戚焉地“嗯哼……”一声，便弧起眼坏笑起来：“那好吧，我已经决定这小家伙叫啥名字了，就叫小米吧，怎么样？”
　　
　　“主人……”林夕满脸的难以置信，却又不能再次以认同度高低的搜索数据来反驳主人，因为主人刚刚提出的名字，作为人类给宠物赋予的昵称，其认同度可算是十分高的，“哦……”
　　
　　偷瞄林夕失望的表情，林梦泽心里却偷偷暗笑，哈，真好玩！当看到林夕有趣的新表情以后，林梦泽开始回心转意，或许，养只拥有自主意识的宠物当玩具，也是不错的消遣，嗯哼……
　　
　　“主人……”就在林梦泽得意坏笑之际，林夕却突然再度开腔：“我……也想送你一只宠物，你以前说过你很想养只泰迪，不如，我们明天去买吧？”
　　
　　“啊？！”林梦泽闻言整个人当即呆住，傻瓜四这家伙……他的系统里装的究竟都是些什么狗屎程序？竟然会想出这种破点子？唔……不过呢，要是他坚持要送，她也是不会介意的，比起什么珍稀小狐狸，还是梦寐以求的泰迪比较合她的意，呵，这么看来……始终还是自己身边这个傻瓜仆人好，唔，明天就要到手的小泰迪要叫啥名字呢？小四？呵呵，不错、不错……
　　
　　眼看着主人的表情由惊转喜，林夕不禁松了口气，他不敢跟主人讲，其实他既不喜欢这只小狐狸，也不喜欢米迦勒，但要他在这两者间作个选择，他则更倾向于首先排除米迦勒的存在，而显然，对于怎么才能讨主人的欢心，他比米迦勒更在行，虽然很多时候，他根本分析不出主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三十三.秒速四离米

　　办公室内，一片沉寂；办公室外，欢声笑语。
　　
　　此刻陪伴林夕的，除了办公室里同样高速低声运转的电脑同类外，就只有满目的死物。单薄的木门之外，主人正与米迦勒愉快交谈，从前林夕也不觉得这质量低劣的木门有什么不好，可当主人和米迦勒谈话的内容能清楚传入自己耳际时，他才发现眼前这扇木门是有多么的可恶。
　　
　　讨厌米迦勒，讨厌那只叫小米的狐狸，就连林夕也不清楚自己的系统究竟是如何产生出厌恶这一情绪的相关指令，但所有的数据此时此刻都指向了厌恶这个情绪，他不喜欢主人和米迦勒突然变得这么亲近，只因为有了小米的存在，以前主人对米迦勒的戒备几乎弥消殆尽。
　　
　　伸手轻抚电脑主机，左手微颤，不带感情和认知的低级同类似乎也感受到了林夕的怒意，原本低噪音的风扇突然高速运转，不断轰鸣，“嗡嗡嗡嗡——”不绝于耳，掩盖了林夕身上发出的所有声音。
　　
　　良久，“哔哔——”数声响起，系统处理完毕，从今以后，所有带“米”字的东西都必须纳入自己的优先排除对象，林夕满意埋首继续工作，可门外的谈笑，并没有因为自己擅自增加的系统处理而消失。
　　
　　“呵，那你们待会下班就去给小米找个伴了？”米迦勒单手支在办公桌上，倾身斜倚，性感的锁骨于衣领间若隐若现，却似乎还比不上两只小动物的魅力。
　　
　　“嗯！四说待会下班时就去挑，对了，你要一块去吗？”没想到林梦泽竟会主动邀请自己，米迦勒错愕一愣，却瞬即以微笑掩饰自己的失态，那只小狐狸所带来的作用，似乎远超了自己的意料，没想到，林梦泽性格虽然有点扭曲，可在某些方面，骨子里还是很小女生。
　　
　　转眼看看隔着那道薄薄木门的办公室外墙，米迦勒扬扬眉，故意问：“林夕他……没有意见？”
　　
　　“别管他！那个傻瓜，打从昨晚起就一直在吃小米的醋，甚至还想出给我多买一只宠物的馊主意，不过这样也好，小米一个人实在太孤单了，多个伴陪着它成长，以后肯定很快乐，呵呵。”顺便可以满足自己饲养泰迪的心愿，一举两得，多好。虽然明知这是傻瓜四的馊主意，但林梦泽却并不介意在自己能获得最多好处的前提下让林夕的妒忌心稍稍得到慰藉。
　　
　　米迦勒闻言再次忍不住低声愉快猛笑，只要一想到林夕满脸妒忌的可爱表情，他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呵呵，人造恶魔竟然具备如人类般丰富的感情，这是个有趣的新发现，看来，贝尔菲高尔赋予林夕的，不仅是他的力量，恐怕林夕的诞生，与路西法脱不了干，但他不明白，为何他们费尽心思也要让林夕到人间来，并与林梦泽同住，完全浪费了他原本作为武器的功能，此番下凡，他想要尽可能地弄清楚路西法的目的，他为何要赋予林夕感情？而且林夕的感情并非一开始就具备，它似乎是被什么一点一点地慢慢激发出来，然而，对一件武器来说，他需要感情吗？
　　
　　“呵，我还是不去了，毕竟这小狗是他提议送你的，我跟着你们去似乎不大好。”没想到米迦勒竟会拒绝难得与自己出行的机会，林梦泽对他的印象持续走高，但却不知道这会不会像最近的股市那样，持续波动，最终却要下挫到历史新低。
　　
　　当然，米迦勒不懂什么股市啥的，他自然不明白这种像坐过山车一样的感觉，看林梦泽面露些许失望之意，他的心情也持续走高，并且似乎像当年科技股泡沫神话那般，已经严重虚高到一个危险的境界。
　　
　　“嗯，那等我把小四买回来以后，你一定要来看看小米和小四！”面对林梦泽善意的热情，米迦勒却有点哭笑不得，小米和小四……难道，在她心目中，他和林夕的地位其实就与那两只小动物无异？但不管如何，现在与她的关系总算是有了些许进展……
　　
　　下班铃声一响，林夕便激动地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一把捉起林梦泽的手替她拎包，就急忙赶到宠物店和她买新宠物。于是乎，当林梦泽被林夕拉着走进宠物店时，她低头看看表，才发现从公司出来，还不到十五分钟……现在自己站着的地方，可是离公司足足有半小时车程的……
　　
　　无奈翻翻白眼，看林夕一脸认真地给自己挑选合适的幼崽，林梦泽禁不住捂嘴偷笑，刚刚他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坐着，肯定是憋得慌了吧，呵，这可以算是宠物间互相争宠的博弈么？要是可以这么算的话，那林梦泽敢打赌，以后小四肯定会被小米吃得死死的，嗯哼。
　　
　　几只刚睁眼的小泰迪正在箱子里不断探索，林夕认真地对其进行扫描，一一分析它们的基因、血统、毛色、肌肉强度、性格等等等等一大堆数据，他送给主人的礼物，一定要是经常层层筛选的臻品，哪像米迦勒，随便从沙漠里捡只垂死的小狐狸回来，就以为可以讨主人的欢心。
　　
　　林梦泽则托腮站在林夕身后认真看着他认真分析数据的表情，看他不时皱起眉头，似乎对每只小狗的状态都不是十分满意，林梦泽抿嘴轻笑，目光，却在甩头之间，被箱子里一只落单的小狗吸引住了。
　　
　　刚睁眼没多久的小狗，甚至连毛也不多，和她想象中的成年泰迪狗有很大的落差，它们甚至不像小米，整个身体毛茸茸的，就像个棉球，看上去特别有感觉。小狗们挣扎着在箱子里探索，不时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嘤嘤”鸣叫，就只有那么一只，明显与众不同，它悠哉游哉地趴在柔软舒适的垫子上，闭着小眼，偶尔打一两个哈欠，扇扇耳朵听自己的兄弟在不断蠕动，自己却悠闲得打个小盹，看上去特别地有灵性。
　　
　　当然，那只是林梦泽个人的主观感觉而已，当林夕随着主人的目光也把系统扫描分析转移到那只小狗上时，一大堆超标的体重和体质数据让他登时明白为何这只小狗不爱爬动，天生懒惰的它，刚没出生多久，就学会了一只狗静静趴在垫子上享福，恐怕以后的前途也会比较黯淡。
　　
　　于是林夕想也没想，就转头准备向主人推荐自己分析出来的首选，可当他发现林梦泽的目光未曾从那只小狗身上移开时，林夕就仿佛看见了那小狗头上赫然凿着“小四”二字……
　　
　　“四，你看这只趴着的小狗，很可爱耶，不如我们就把它买下来吧？”果然，还没待林夕有机会推荐自己的分析结果，林梦泽便先他一步，眼睛巴巴地看着林夕，期待他说出一声好。
　　
　　点点头，虽然这只小狗的各项数据都不符合标准，但只要是主人喜欢，他就不会违逆主人的意思，数据什么的，以后可以慢慢培训和修改，唯有主人的心意，一旦错过了，就可能不会再落到自己身上了。
　　
　　果断作下决定，林夕接着又陪着林梦泽给小四挑了狗窝和奶粉饲料，小心翼翼地激动把小四捧在手心，林夕顿觉它竟有如千斤之重，小四，以后就靠你了，你长大以后，一定要懂性，死命往小米身上咬，欺负死它为止！
　　
　　顺从着林夕的想法，内置的系统立即替他列出详细的训练餐单和目标，务求在一个月内，把小四培养成专门欺压的小米的高端狗才，对，是狗才，而不是狗奴才。
　　
　　“四啊，回家以后你要负责好好照顾小四和小米，知道吗？老妈一直都是很反对我们养宠物的，她老说我们都只懂得跟它们玩，又不负责照顾它们，所以呢，为了堵住老妈的嘴巴，你以后要加把劲哦。”加油把小四和小米照顾好，把它们养得肥肥白白，然后呢，跟它们玩耍的任务就放心地交给我吧，呵呵！林梦泽把最后一句话藏在心中，面对林夕时满脸微笑，好不快乐。
　　
　　“嗯，主人，我会努力的。”林夕捧住小四认真点头，他当然会努力，努力照顾小四，努力虐待小米，争取让主人早日嫌弃小米把它抛弃！
　　
　　把小四放到笼子里，林梦泽与林夕齐齐步出宠物店，围绕着小四以后的生活，两人聊得起劲，却在林夕打开车门让林梦泽把小四放好的瞬间，林夕猛然抬头，四下张望，林梦泽疑惑转身，却见他一脸戒备，浑身紧绷，不禁紧张问道：“四，怎么了？”
　　
　　皱眉环顾四周，林夕在确认没有危险以后，方才低下头对林梦泽说道：“没事，主人，只是……刚刚我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偷窥我们。”
　　
　　“是米迦勒吧？”那家伙，难得她主动邀请他，他还不来，现在又偷偷跟着自己和傻瓜四，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林夕闻言摇了摇头，迟疑道：“不、不是米迦勒……那气息……我也不敢肯定是谁，但肯定不是米迦勒。”
　　
　　“不是他？”林梦泽警觉抬头，跟着林夕也开始四下张望，但却看不到任何异状，心下，却不禁警惕起来，“四，除了米迦勒，你们这些恶魔还有没有得罪过谁？”
　　
　　摇了摇头，刚刚那丝危险的气息一闪而过，他甚至没机会分析这究竟是出自哪里的气息，暗暗叹一口气，他转身对林梦泽说道：“主人，先走吧，对方已经离开这里了。”
　　
　　“嗯，四，以后要小心。”得到林夕肯定的点头后，林梦泽方才安心上车，临上车前，林夕还不忘再转头环顾四周，虽说对方的气息已完全消失，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三十四.小四育成计划

　　“四啊，以后小四跟小米就交给你咯，你要好好加油！”客厅里，林梦泽跟两只小宠物玩厌了，随便抛下一句，就慢悠悠逛回房间，独留林夕陪伴两只不停蠕动的小家伙，并且专门负责给它们把屎把尿，让它们享受甚至比自己还要高级的待遇。
　　
　　只是林夕万万没有想到，主人对它们的新鲜感会消失得那么快，从小米和小四正式进驻他们家以来，才只过了两个星期，随着主人对它们热情的迅速消退，它们的地位和待遇也一落千丈，偶尔想起了跟它们玩玩，玩腻了，就把它们丢给自己，四天前，还把它们的笼子都挪到了自己的卧室里，从此，林夕就名正言顺地成为两只小家伙的养父……
　　
　　逗逗小四，小米正要从后爬来蹭自己的手指，可林夕寒光扫过，小米凭借动物的本能感受到来自自己养父的不悦，哆嗦了几下身子，硬是没敢再往前多动一下，林夕见状满意地抱起小四，捏捏它胖嘟嘟的小脸，可怜趴在桌上瘦得像根竹竿似的小米，两只小宠物的待遇差别，也实在是太明显了。
　　
　　而且这明显的待遇差，林梦泽是看在眼里，却并没有把它放在嘴上。回房摊开手脚躺在舒适的大床上，要是老妈看见了，肯定又会骂自己脏兮兮的没换衣服没洗澡就爬到床上去，无聊抿嘴暗笑，这两天，无论是傻瓜林夕还是米迦勒，他们都在与自己相处时隐约察觉到有人在监视她们，本来林梦泽也没把这当回事，最近那两个非人生物，被两只同样非人的生物折腾来折腾去，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嫌没折腾够，互相监视对方，可当她们三人同时没事站着却仍能感受到不善的视线从暗处投来时，她也终于警惕起来了。
　　
　　米迦勒与林夕分头前往调查己方的情况，却始终没有发现除他们以外的天使与恶魔有降临到这里的记录，抓起附近的土地山神来审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虽然明显对方来意不善，可茫无头绪的他们也不知道该从何查起，只得任由日子这么过着，时间久了，心头的不安，反而被安宁和普通的生活冲淡。
　　
　　呵呵，看来新的有趣游戏又将围绕自己展开，林梦泽享受地深呼吸，压抑潮湿的空气中，满布点点兴奋与原始的粒子，接下来……林夕会怎么应对？米迦勒又会如何行止？呵，有趣，有趣……
　　
　　房外，林夕放下怀中的小四，让它依靠自己艰难地爬到小米身边，小四在林夕的精心饲育下，体型已比小米大上差不多两倍，虽然它的年龄比小米小了那么几天，可此刻看来，已俨然成了小米的首领。颔首满意微笑，林夕逗逗小四的耳朵，要不是米迦勒会时不时托主人给小米捎些营养品，以它身体目前的营养吸收和流失速度，再过不久，这个家里，就不会再存在名为小米的狐狸了。
　　
　　“嗡嗡嗡嗡——”不断运作的机器声同时吸引了小四和小米的注意，它们完全不能理解这是养父在给它们做全身扫描对比，当林夕满意地保存好数据以后，伸出大手，温柔地扭转了小四爬行的方向，而后点点它的鼻子，小声唆使：“小四，咬它。”
　　
　　“噢？”小四不解转头看向林夕，敏锐的小米却再次凭借动物的本能迅速哆嗦爬开，它能感觉到时常从自己的养父身上散发出的敌意，那种来自强大野兽身上发出的气息，身为野生动物的小米，根本就没有办法忽视。
　　
　　迅速挣扎着爬开，幼小的身躯却被林夕一手提起，放到了小四的嘴边，眼看着小米被自己按到桌上无力挣扎，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时，林夕的表情，却冷冰如寒霜，趁主人回房，他捉紧机会，再次命令：“小四，咬它。”
　　
　　“噢？”可小四却不懂得养父的命令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看小米的脖子就横在自己嘴边，小米高兴地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兄弟，而后以鼻子愉快地探索着小米身上所有让自己感到心安的气味，压根不懂得撕咬究竟为何物。
　　
　　“哦……小米，给我咬他。”就在林夕正准备把小四的嘴巴再次对准小米的脖子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沉的命令，林夕愕然转头，却见林梦泽正眯眼微笑看着自己，看似无害的笑颜，却处处透露出她不悦的情绪，尤其是此时系统对她散发出的负面能量激烈反应，林夕心里便更能笃定，主人的心情很不好。
　　
　　“主、主人。”林夕赶紧放下小四，两只小东西嗅到了妈妈的气味，争相爬向林梦泽所在的位置，林梦泽微笑抱起小米和小四，而后笑着对林夕危险柔声道：“四，现在……随你挑，你要谁咬谁，你说了算，来，挑吧。”
　　
　　林夕倒吸一口凉气，他竟然完全没有留意到主人走了出房间，实在失策，可更糟糕的是，他让小四咬小米的命令，竟然被主人撞了个正着，欺负小米的计划破灭，等待自己的，将是一个非常不明朗的阴暗下场。
　　
　　“主人……”林夕懊恼地呆在原地，垂首低眸，也不敢抬头看林梦泽的表情，活像个做错了事正在面对着手执藤条的后妈的孩子，竟然表现得比小米还要委屈，林梦泽眯起深不见底的黑眸，“哼”了一声，抱起小米和小四走回房间，就在房门快要合上的瞬间，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它们暂时先由我来照顾。”
　　
　　所以不用劳烦您老人家了。林梦泽没把这句补上，而是“砰——”地一声大力合上房门，真是的，自己本想睁只眼闭只眼，傻瓜四即便在伙食上亏待小米，她也就在喂食时给小米多喂点精粮补回来就是了，可现在敌人还潜伏在暗处，他不去认真调查，反而在这里大吃小米的干醋，甚至还过份地让小四去咬小米，是可忍孰不可忍，该是给他点教训的时候，让他明白，现在谁才是主人，谁是无条件为她服务的下仆。
　　
　　把小米和小四搁在桌上，林梦泽乱生一顿闷气以后，才发现没给它们拿窝，于是气冲冲地大步跨出房间，直接无视杵在自己门口的林夕，闯进他的房间拿起笼子就往自己房间走去，当被她视作空气的林夕向她投来可怜兮兮的目光时，她抬头狠瞪林夕一眼，而后厉声命令：“给我站好，好好反省自己究竟哪里错了！”
　　
　　“是……嗯，主人。”林夕领命如钢铁战士戍守边疆般直立在门口，主人还愿意跟自己说话，证明事情还要挽回的余地，嗯，自己要好好表现，不能辜负主人的期待，当认真的眼眸随着林梦泽开门的动作而转向房间时，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却迎面扑来，两人愕然四目相对，林夕赶紧一个箭步抢先冲进房间，桌上，小四正咬住小米的脖子低声嘶吼，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的小米四脚颤抖轻微晃动，显得极度虚弱，林梦泽惊呆在原地，林夕稍愣几秒，便一手敲到小四的颈项上，小四应招而倒，小心捧起小米，林夕想也不想便以自身力量替它疗伤，虽然他日夜幻想着小米被小四欺负的模样，但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让小四真的去伤害小米，因为他清楚，这么做，主人会十分的伤心。
　　
　　林夕担忧地注视着虚弱的小米，全身心投入在对它的治疗上，却完全没有留心，原本躺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小四，却突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原本漆黑稚气的无辜大眼，此刻却染上了如血般鲜红的狂野，林梦泽站在门口，刚好背对着小四，没看清它此刻嘴边滴落的浑浊白液，担心地正要迈步走向林夕，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小小的黑影，还没待林梦泽弄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只听林夕一声惊呼，眼前一黑，一股刺鼻的新鲜血液的气味，便立即充斥在了原本舒适宁静的房间之内……
　　




三十五.潜伏的敌人

　　“四！”林梦泽激动地冲到林夕身边，却见林夕一手钳住小四的脖子，将它凌空架起，钳制住它所有的攻击，手臂上，鲜血却不住往下滴落，林梦泽见状却步，狐疑地眯起双眼，沉声低问：“四，为什么你会流血？”
　　
　　“主人？”林夕歪头不解，满脸疑惑，主人的情绪为何变化如此之大？方才明明还很关心自己，可下一秒，却硬生生地停在了自己跟前，沉下脸来问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放下小米，林夕先用好不容易腾出来的左手按住小四的太阳穴，而后一阵紫光自小四头颅处逸开，很快，便包裹住了小四的身体，渐渐的，小四挣扎的动作缓了下来，直到眼看着它乖巧闭目沉睡，林夕方才看向林梦泽，认真却又机械地答道：“主人，我的身体是采用生物金属制造，利用纳米技术将钛分子和铁分子融入特制的生物溶液中，以固态的生物金属制成与人体相类似的各种部件，最大限度地提高与人群的融和度。”
　　
　　林梦泽怀疑地表情始终没有缓和，想了想，她又继续问：“那你之前能从身体里拉出数据线来，又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生物金属只包裹在了零件外部，除却表层，我体内的构成还是以纯机械金属为主。”为了打消主人的顾虑，林夕甚至好心地提出一个让林梦泽不怎么能接受的建议：“要是主人还有怀疑，我可以把手臂上的肌肉加以解析，让主人看清楚我的身体构造。”
　　
　　“不、不用了……”她比较害怕见血，而且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让林夕主动去伤害自己，现在的林梦泽还做不到，“小四究竟怎么了？”
　　
　　林夕的焦点成功被林梦泽的一句问话转移，就在林夕把小四放到桌上的瞬间，他手臂上的伤口竟已神奇愈合，但这下细微的变化，却让林梦泽再次警觉，不对，以往与天使战斗，林夕也曾负伤，那时候的他根本就没有流血，为什么现在却会流出新鲜血液来？
　　
　　“小四它被别人控制了，根据系统分析，极有可能是最近在暗处监视我们的人。”伸手轻抚小四与小米，林夕暗中往它们身上施加力量，在治愈它们身上的伤口的同时，也消除了施加在它们的法术。
　　
　　林梦泽不语，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张望，确定肉眼并无发现任何潜伏的敌人以后，转身便对林夕吩咐：“四，先把这房间给打扫干净吧，要不待会爸妈回来不好解释。”
　　
　　“嗯，主人。”林夕领命，仿佛是为了刻意要证明自己千真万确就是人造恶魔般，他从手掌中伸出个小拖把，慢慢把地上的鲜血吸干，而后又拿出一块黑色的抹布往沾有血迹的地方轻轻拭擦，就像变戏法般，但凡抹布擦过的地方，血迹都会神奇的销声匿迹，要是换作平常，林梦泽定会感叹林夕的贤惠，可今天，现在这个时刻，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心里总感觉，林夕已渐渐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太多的未知和不确定，都使她在投资时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她从来不喜欢高风险的游戏，因此当张海婧说要与自己合伙炒股时，她断然拒绝，那种所有东西都不在自己掌握之内的感觉，让她很难受，她宁愿每天平凡度过，也不求什么发财升官，只有清楚所有的事情都仍在她的掌握中，那么她心里才会踏实。
　　
　　现在的林夕，太危险了，以致于她不敢再往他身上追加任何投资，要是有可能，林梦泽甚至还愿意把先前的投资从他身上抽出，而后卷起铺盖拍拍屁股，跑得无影无踪，把所有麻烦都甩得一干二净。
　　
　　可能就连傻瓜林夕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他身上正在发出许多细微的变化，这些变化增加了他的不确定性，让林梦泽更倾向于要抛弃手头的这件玩具，“四，你……以前不是不会流血的吗？”
　　
　　“我……”林夕愣住，经林梦泽这一提醒，他自己也才觉察到事情有那么些不对劲，自己不是不会流血的吗？可他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流血，虽然流出的并不是真正的血液，但他在流血，系统的资料告诉他，那是人工合成的金属溶液，但要是以前的他，那是根本不会泄漏任何溶液的，奇怪……可运用系统分析，又得不出任何结果，他只知道，经过主人的提醒，他终于留意到自己流血了，而从前的他，却是不会流血的。
　　
　　“四……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林夕的表情，林梦泽心底不禁涌出阵阵不安，傻瓜四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从前不会流血这个事实，想当初看到他第一次与天使对战时，他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拔出胆囊里的利箭，要是现在……林梦泽不敢再多想，犹豫了几下，她决定继续追问：“你会痛吗？”
　　
　　林夕诚实地摇摇头，不会疼，要不是溶液溅出来时会带有人血的腥味和殷红的颜色，他甚至根本不会意识到那是自己在流血。在得到林夕的否定后，林梦泽暗暗松了口气，不会痛，那么，极有可能他的身体还是不会因受到外界的冲击而损坏，但为什么原来不会流血的林夕突然会流出血来呢？奇怪……而且甚至连他本人都没有觉察……
　　
　　“主人，我怕敌人会再利用小四和小米伤害你，它们暂时还是由我来照顾吧。”小四不安的翻身提醒了林夕要先把它们处理掉，实在太危险了，要不是他和主人刚好都在房间外头，那么，那时候小四先袭击的，就极有可能是主人而不是小米，虽然他很不喜欢小米，可念在它替主人挡了一劫的份上，在未来的日子，林夕还是会考虑好好照顾它的。
　　
　　对此林梦泽没有任何异议，要不是自己那时想着要给小米和小四拿窝，那么小四极有可能会袭击自己，但她不明白，那些人潜伏在她们周围已有很多天了，一直忍着也没动手，他们想要袭击自己，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把念头动在小米和小四身上？那也太不合常理了，蹲点了这么多天，按理说，他们该摸清楚了她们所有的行动模式才对，既然如此，为何不亲自动手，或在暗处狙击，而要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林梦泽单手捂嘴沉思，林夕则乖巧且警惕地守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通过内置的系统调取自己的身体数据和制定接下来的对敌策略，这回他实在太失策了，竟没有抢在小四发狂前察觉它的异状，针对敌人所有有可能的行动，他都必须制定万全的对策，绝不可以再让主人受到任何惊吓和伤害。
　　
　　热闹繁嚣的市中心，米迦勒正在宠物店里挑选着送给小米和小四的玩具，却在微笑拿起一根小骨头的瞬间猛地警惕抬头，眯眼遥看远方，“米迦勒大人。”，虚无的声音自耳际飘来，米迦勒放下骨头，大步走出宠物店，再也没有了购物的心思：“加派人手时刻守护林梦泽，我不允许再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是，大人。大人……”就在那声音快要消失之际，空气中，却又幽幽飘来一声呼唤。
　　
　　“嗯？”米迦勒信步走在街上，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受伤的天使……该怎么往上报？目前我们尚未清楚敌人的来历……”
　　
　　“如实报，不必隐瞒。”
　　
　　“是……”惶恐退走，天使长感到了来自米迦勒大人身上少有的怒意，不消一会，就跑得连颗灰尘都不剩了。
　　
　　双手微微握紧，米迦勒遥望林梦泽家所在的方向，未知的敌人，竟可同时瞒过他和林夕而隐匿自己，甚至还妄想伤害林梦泽，从前没有放在心上的小兵，这回却让他动了真格，小米受的伤，他必定会以百倍偿还。
　　




三十六.有点小失控的系统

　　夜，悄悄地占据了这个小城里的每个角落，当人们回过神来时，为数不多的霓虹灯早已亮起，高强度的射灯映照在天空上，往昔漆黑宁静的夜空，在现代化的污染下，渐渐失却了它原有的神秘与魅力。
　　
　　漆黑中，不甚高的楼顶上一个人影无聊地荡着双腿靠坐在阁上，这座小城，最高的楼也不过三十多层，而且还只是零星散布在城市的繁华区内，说实在，在周遭皆是两三层的民房中竖起这么一座现代化高楼，真的有些煞风景，但政府的所谓专家说了，这是现代化的象征，这是我们这座小城走向文明的标志，于是，它便就这么拔地而起，突兀地耸立在原本不属于它的土地上。
　　
　　“你看看你办的好事。”那人影身后，不知何时竟悄悄多冒了一个魁梧的身影来，畏缩恭敬地单膝跪在地上，似乎十分惧怕坐着的那人。
　　
　　“俺、俺只是没想到米迦勒会在那只狐狸身上施加延寿的法术，那个法术刚好与我施在那只小狗身上的法术相互作用，才会让那只小狗乱、乱咬人！”魁梧的身影颤声反驳，极力辩解自己失败的缘由，可换来的，却是坐着的人的不屑冷哼，魁梧的身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得发作。
　　
　　甚至懒得转身看身后的人，坐着的人故意拔尖声音讽刺道：“这世上没想到的事情多去了，哦，我明白了，怪不得你总要被路西法和贝尔菲高尔压在脚底下，原来是你一直都没想到呀！”
　　
　　“你——”魁梧的身影为之气结，但对方说的却是事实，他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反驳。
　　
　　“好好办你的事，凡事给我多留个心眼，只要按着我所说的去做，我保证，林夕迟早也会是你的。”跳起身来，原本坐着的人开始迈步下楼，不准备再搭理身后魁梧的大汉：“不过这回你也没吃亏，让林夕受伤流血，以林梦泽的性格，定必会对林夕产生戒心，若能好好利用二人的缝隙，日后必会事半功倍。”
　　
　　“真的？！”魁梧的身影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跟上走远的那人，谄媚地奉承：“以后有啥事尽管吩咐，俺都会尽力去给你办妥！”
　　
　　走在前头的人却并不理会跟在身后的人，自顾自地闷声走下楼梯，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微亮的夜里，再也看不到任何影踪。
　　
　　远方，宁静的小别墅内，林夕却因不解自己身体的异状，主动要求主人翻看他的系统记录，最近的他连番失误，犯下了作为下仆所不能被原谅的大错，他必须迅速寻找系统的纰漏，最大限度的优化自己的功能，好好保护主人的安全。
　　
　　插好最后一根数据线，林梦泽每次都要为那捆纠结的红黄蓝绿交错的电线费上许多心神，以前是纯粹出于好玩和好奇，但这回，她真的没有想到，傻瓜林夕会主动要求她翻看自己的记录，比起以往纯粹抱着猎奇的心态去强迫那个傻瓜给自己翻弄，这回，却莫名其妙的，多了几分犹豫。
　　
　　虽说如此，但那份犹豫中，却又不乏让她心安的温暖和可靠在，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反常，以往轻松接驳的电线今天握在自己的手中却竟有如千斤之重，小心翼翼地确认好每根线路以后，林梦泽慎重地双击鼠标，跃出屏幕的，却是一堆乱码。
　　
　　“喂，四，怎么会这样的？”林夕应声坐起，他看看屏幕，也同样的满脸疑惑，想了想，他尝试自我调节系统的显示模式，但系统却不断提示他并没有出错，没有出错，电脑屏幕上却显示了一堆乱码，这让林夕不禁忧心地皱起了眉头。
　　
　　轻轻拍拍林夕的肩，林梦泽柔声安慰：“没事的，四，可能是这电脑的问题，前几天我不是刚重装过系统吗？或许是新的系统没有相关的程序，你也知道啦，现在的GHOST为了节省系统盘，都会或多或少地删掉一些不影响系统运行的程序，你先给我弄弄电脑，说不定弄好了以后，就能显示了。”
　　
　　主人甚少会对自己说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但却这有效地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林夕点头应是，接着便通过系统接入互联网，尝试补全林梦泽电脑系统上的缺失，可当所有文件都备齐以后，屏幕上依旧是显示不出任何东西，还是乱码。
　　
　　林夕双眸微眯，他开始怀疑，系统在向自己提供虚假的情报和信息，但为什么会这样呢？他自身携带的系统按理说不会出类似人类的电脑般的中毒问题，系统的出错率也控制在几乎接近零的水平上，只要操作没有错误，系统应该不至于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可是……
　　
　　可是他却觉得，系统有问题。在他无意识间，系统不断向自己提供虚假的信息和选项，甚至还导致自己的身体出现未可预料的变化，但为何……他的运作乃至思考模式皆由系统控制，若是系统出错，那么他自身的思考模式也会受到影响才对，那为什么他自己却可判定系统出错呢？这个别于系统以外的思维，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诞生？
　　
　　林夕越想，眉头便不禁皱得越紧，一切似乎都渐渐开始脱轨，超出他所能掌控和应付的范围，而主人……林夕开始隐约觉得，主人不似他认知中的柔弱和无力，看上去，似乎是他一直在守护主人，可刚刚，林夕却觉得，他守护主人的力量，其实都是源于主人的支持。林夕正想得入神，突然却看见林梦泽伸头凑近自己，慌忙弹开，林夕摸摸紊乱的动力炉，谁知林梦泽却像小狗般到处嗅嗅，而后问道：“四，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
　　
　　“嗯？主人，什么焦味？”被林梦泽这么一说，林夕似乎也闻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怪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一样，两人左嗅嗅右闻闻，最后皆定格在林梦泽刚刚重装没多久的电脑前，深吸一口气，林梦泽慌忙拉住林夕，大声吼叫：“哇——四、四！快！把电源给切断了！快！”
　　
　　“嗯！主人！”林夕立即英勇扑向插座，机灵切断电源，林梦泽挪开电脑桌，发现原来是电脑的风扇运转速度过快，导致温度升高而发出焦味，幸好及时切断电源，要不随时可能会造成短路，但说也奇怪，当初老爸为了安全起见，在家里的电闸上装了共计三个漏电开关，对这种意外极其灵敏，可刚刚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反应呢？
　　
　　算了，先别管。林梦泽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先着手帮林夕把身上的数据线收回体内，突闻底下传来“咕咕——”几声闷雷响，林梦泽无力抬头，正对林夕无辜可怜的大眼，无奈低叹，林梦泽认命地道：“收拾完再吸。”
　　
　　“嗯，主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普通的接入电脑，都让林夕感觉到能量消耗的速度极快，这么随便折腾几下，系统已提示他能量处于枯竭状态，乖巧地协助主人收好自己的数据线，林夕愉快拉出吸管，放到林梦泽头顶，啧啧有声的开始吸了起来。
　　




三十七.诱敌之计

　　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林梦泽裹着被子蜷缩成小虫状，听屋外猫叫鸟鸣，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家附近的小鸟都早起得出奇，半夜两三点就“吱吱吱——”地叫个不停，与自己想象中的小鸟形象完全不符；但街上的猫，却无论何时都是那么的讨人厌，当然，那仅限于它们叫春的时候。
　　
　　看傻瓜林夕鬼鬼祟祟推开房门后的一脸惊愕，林梦泽顿觉一夜未眠的成就感倍增，好不容易比傻瓜林夕早起，为了他，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摆摆手招呼他走到床边，林梦泽郑重提议：“喂，四，不如我们来个诱敌之计，把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引出来，再来个回马枪，把它们杀得片甲不留，怎么样？”
　　
　　林夕却听得眉头紧皱，没等主人抱怨，他抢先问道：“但主人不是曾经说过，不许随便杀生的么？”
　　
　　“什么时候的事情？”林梦泽不假思索便随口反问，亏她想了一晚，才想出这么有趣好玩的游戏来，谁知傻瓜林夕却想也不想就照头泼自己一盆冷水，真是不解风情，哼。
　　
　　“在我们第一次与天使战斗的时候。”林夕诚实回答主人提出的所有问题，同时不忘细心收拾床铺，顺道走进浴室替主人备好洗漱的用具。
　　
　　林梦泽闻言幡然醒悟，走下床，腾出空位让林夕慢慢收拾，她改而坐在电脑椅上继续说：“我那只是比喻，不是真的要杀它们，纯粹是比喻而已，这样吧，改成把它们打个落花流水总可以了吧？”
　　
　　“嗯，主人。”看林夕那一脸认真正直的模样，林梦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怎么老觉得从刚刚开始她们就彻底沦为了小学师生问答，暂时顶替老师这一角色的林夕认真纠正她这个小学生的错误，就连一个细小的用词失误也不允许发生。想当年小学时代，几乎人人随随便便都能拿个九十来分，那时候她经常粗心大意差一分就能拿一百，老师教训自己时候的表情，几乎就和林夕一模一样。
　　
　　趴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抬眼看林夕自浴室中走出，林梦泽兴趣缺缺地问：“喂……四，你觉得怎么样？”
　　
　　“主人，我正在利用系统进行分析，预计将在20分19.42秒后得出结论，在这段时间里，请主人先到浴室洗漱，换好衣服。”
　　
　　……
　　
　　一掌用力拍到林夕殷勤伸出的手上，林梦泽心不甘情不愿地让他把自己扶起，慢吞吞地拖沓着脚步走进浴室，一边无声诅咒林夕的煞风景。
　　
　　林夕恭敬地把主人牵引到浴室，就乖乖地走到他的专用小板凳上坐下，集中精力进行运算，对于主人的提案，他必须反复推敲各种可能性和风险，虽然主人不愿意，但这是他的职责，他绝对不允许主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再受任何惊吓或伤害。
　　
　　于是乎……20分19.42秒过去以后，一微秒也不差，林夕腾地站起身来，认真且严肃地看向正在托腮玩电脑的主人，一本正经地说道：“主人，经过系统的综合分析，我认为主人所提出的方案具备了极高的可执行性，但由于受到其他条件的制约，我们必须制定详细的作战方案，把主人所可能受到的伤害减到最低。”
　　
　　……
　　
　　林梦泽抬头无力地望进林夕认真的眼眸里，这种屁话还要分析个二十多分钟？！天啊，饶了她吧……她承认她后悔了，从傻瓜林夕说必须得花二十多分钟来做什么乱七八糟的分析起，她就后悔了。刚刚那一堆屁话，只要是个人，随便想想，任谁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还要浪费二十分钟干这种无聊分析，按照林夕这效率，真的让敌人给攻过来了，他还要送他武器装备好让他狠狠揍自己一顿。
　　
　　“好吧，那你有什么提案？该不会又要分析个20分19.42秒吧？”林梦泽故意在20分19.42秒上加重力道，好让林夕明白她对于这种无用功是有多么的深恶痛绝。
　　
　　“主人请放心，这回不要20分19.42秒那么多，先前的分析已经保留了基础的数据，这回只要花6分09.81秒，就可以完成全部的计算。”林夕也故意在那两个数字上加重力道，当然，他并非要有意讽刺自己的主人，而是在好心提醒她，他是个性能卓越的人造恶魔。
　　
　　长叹一声趴到电脑桌上，林梦泽没好气地含糊无奈嚷嚷：“算吧算吧！算好了再跟我说话！”
　　
　　“嗯，主人。主人，在我计算的期间，请主人先到饭厅用早餐，我们呆会还要上班。”噢，还真是谢谢您老的好心提醒，林梦泽翻了个白眼，低哼两声转身便往外走，丫的傻瓜四究竟是什么时候连早饭也做好了的？他就不能把做早饭的速度转移到什么破计算上来么？算算算，什么垃圾破系统，做个早饭竟然比算数还要勤快不知多少倍。
　　
　　又过了6分09.81秒……
　　
　　林夕突然放下手中的吐司，抬头看向正在埋头专心对付不断流出的蛋黄的主人，顿了顿，就认真继续说道：“主人，计算结果已经出来了，但考虑到这项计划主人必须亲身参与，对主人来说风险过高，所以综合各种分析，虽然主人的提案可行，但由于没有配套完善的对策，所以我提议主人最好把这一计划搁置。”
　　
　　林梦泽闻言恍然大悟，哦……原来傻瓜林夕绕了半天，是想要劝自己放弃这个计划，那家伙，什么时候学得那么精了，竟然会用什么系统计算来搪塞自己？挑眉瞄瞄林夕，林梦泽无聊一口咬掉整个蛋黄，唔，今天的早饭味道淡了点：“四，要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呢？”
　　
　　“那我会做好相关的准备，但估计会花费相当长的时间，还请主人原谅。” 就像那破系统计算一样？林梦泽扯起嘴角轻笑两下，怪不得昨天看他的系统一堆乱码，哼。
　　
　　伸手替主人擦掉桌上滴出的蛋黄，林夕的能量探测小天线再次感受到一股充沛且强大的能量正自主人身上不断释放，艰难咽了咽喉咙，林夕故作镇定，等待主人的进一步指示：“喂，四，你有没有通过中国有句古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的就是这个计划。要是你不知道这句没关系，中国的古话多得是，还有一句，叫明刀易挡暗箭难防，说的也是这个计划。所以呢，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把敌人扼杀在阳光之下，对不对？”
　　
　　“主人说的非常有道理，可是……”林夕正欲再往下说，就被林梦泽轻轻一摆手拦住，她猛一抬头凶狠冷瞪林夕，故意沉声恐吓：“可是什么？”
　　
　　“可是主动诱敌会有可能致使主人受到伤害……”不怕死地挺直腰板，林夕实话实说，招来主人更凶狠的怒目。
　　
　　“那两句古话你记住了没？”但林梦泽却不跟他继续扯下去，而是将话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让林夕稍稍有点不适应。
　　
　　“记住了，主人，主人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保存在系统中。”看主人终于满意点头，林夕不禁莞尔。
　　
　　“那好好给我查清楚那两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晚上回家时再给我答复，不用急。”喝光牛奶，林梦泽闭目想了想，不忘吩咐：“对了，四，最近又说有什么三聚氰胺了，你买牛奶时多留个心眼。”
　　
　　“嗯，主人。不——”一不留神掉下了主人的陷阱，未待林夕反驳，林梦泽便已走远，他实在是不想主人冒险，虽然主人提出来的方案就目前来说是打破被动局面的最好方法，可一想到诱敌之计必须让主人也参与其中，他就会变得不安，到现在他弄不清楚，究竟敌人是朝着谁来的。
　　
　　而且……林夕可以感觉到，米迦勒一直有派天使守护着主人，昨天小四突然发狂，他却再也没有感觉到平日那几个熟悉的天使的气息，今天刚醒来，负责守护主人的天使已全部换了人，估计他们在昨天已被全部排除，若是如此，那么敌人必定实力不凡，主人亲身诱敌涉险，说不定会遭遇不测……
　　
　　他刚刚虽然是借系统运算分析来糊弄主人，可通过相关的数据对比，他还是不愿意冒这个险，无论主人接下来会怎么惩罚自己，他都必须要尽力保护好主人，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边想边把碗碟洗好，林夕小心翼翼地把杯具放好，爸妈早就出了门，还给小四和小米都喂了食，进房看它们可爱的蠕动，林夕笑笑逗逗它们，就走出房间，跟林梦泽说道：“主人，是时候上班了。”
　　
　　“走吧。”放下随手捡起的报纸，林梦泽大踏步往门外走去，远远抛离走在后头的林夕，哼，一心想要破坏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精彩游戏的家伙，他惹她不高兴，自己也别想能好过。
　　
　　抬头望天，蔚蓝少云，又是个好天气，一切都风平浪静，乍看上去，怎么也感觉不到这将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然而，一根悠悠飘落的白羽，却吸引了林夕的注意。
　　




三十八.无奈的选择

　　一夜无眠，可班还得照上，日子还得照过，没有人会因为你自身的苦衷而体谅你，这就是生活，个中的酸甜苦辣，只有你明白，只有你能感受和体会，无论与你多么亲近的人，他始终都只能是独立于你之外的个体和旁观者，许多感受，无论你如何努力去尝试表达，别人都是无法理解的。
　　
　　这个时候，能依靠的，就只有你自己，于是，最上的处世之道，就是尽量对自己好点，免得受了苦，无处诉说，憋在心里容易得抑郁。林梦泽就正是这一歪理的始创者和坚定拥护者，所以此时此刻她躲在茶水间偷喝咖啡，以完成她每天上班时的第一等大事，让她这被折腾了一夜的躯体得到暂时的休养和能量补充。
　　
　　端起咖啡眯眼远眺木门紧闭的林夕办公室，一早，他就把米迦勒唤到里头不知在说些什么，反正大概也肯定是跟昨天的事情有关，只是林梦泽没有想到，原来林夕也会有事情需要和米迦勒商量，天使与恶魔，不该是势成水火才对的么？看他们没事都绕着自己乱转，林梦泽越来越怀疑，究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如凡人所幻想般恶劣。
　　
　　虽然心里很期待他们之间的争斗，但要是他们之间能和平相处，那对自己来说又将一种特别的另类的乐趣，怎么说呢……自己能亲眼见证恶魔与天使并非人们传说那般，这种发掘新大陆的新奇和刺激，对自己来说是最美味的佳肴。
　　
　　但此刻她累得只想仰头摊在办公椅上呼呼大睡，所以一进得办公区域，迫不及待地便要溜到茶水间里偷一会懒，哪怕一口也好，只要能喝上些醒脑提神的饮料，她又会马上再次充满能量，继续奋战。
　　
　　伸头瞄瞄，那两只非人生物还在聊，无趣地抿抿嘴，咖啡喝完，得开始找点乐子，唔……进去搞破坏，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说干就干，林梦泽转身泡了两杯咖啡，端到托盘上迈步往办公室走去，啊啊，这种生活呐……
　　
　　“叩叩——”两声响起，门内并无回应，林梦泽的心情立即跌到冰点，良久，方闻林夕的声音从门的那一头响起，“请进。”
　　
　　林梦泽毫不客气地推开门，但见办公室内，林夕与米迦勒相对而坐，气氛似乎十分融洽，但经过这么久的调整，她却不敢肯定，是否那两只非人生物在她进来以前也是这么和谐的。米迦勒与林夕同时抬头对她微笑，林梦泽也礼貌地回以轻笑，分别在二人跟前放下咖啡，她直接无视眼前这两只非人生物想让她出去的眼神，就这么捧着托盘微笑站在林夕身旁，一脸无害。
　　
　　“主人……”林夕迟疑两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却在看见林梦泽的微笑后聪明闭嘴，就让她这么站在自己身边，希望她自己站累了，就会主动放弃往外走。
　　
　　米迦勒端起咖啡轻啜一口，微焦的醇香与幼滑的口感绝妙融合，说实在，林梦泽不去开个咖啡店，真有够浪费的，挑眉看看她不耐烦的表情，他首先笑笑打破僵局：“小米它还好吗？”
　　
　　“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米迦勒意外的目光投来，让林梦泽一瞬间以为他并未得知小米被小四的事情，可转念一想，这绝无可能，低头再次打量他此时低垂的眼帘，林梦泽双眼微眯，一边揣度他的心思，他究竟和傻瓜四都在聊些什么呢？原本对此不抱任何兴趣的林梦泽，这时却突然燃起了熊熊的好奇心。
　　
　　“呵，其实有林夕在，我还是比较放心的，虽然他对我还很不放心，你说是吧？林经理。”林夕不悦的目光射来，米迦勒只当作没看见，自顾自地喝着咖啡，好不悠哉。
　　
　　林夕看看身旁的林梦泽，而后无声从怀里掏出一根雪白的羽毛，放到办公桌上，沉声说道：“那是因为你派出的护卫实在太过蹩脚。”
　　
　　“呵，或许是你我皆低估了这回的敌人。”米迦勒伸出右手捏起桌上的羽毛，慢慢把它放到眼前，仔细观察它边上的小茸毛，半响，方才继续温柔微笑道：“下位一阶权天使五名，如此配备，足以独挡地狱任一小军团。”
　　
　　林夕默然端起林梦泽随手泡起的咖啡，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光凭咖啡的味道，他已能判别主人那天的心情是否愉快，而现在，主人的心情明显不坏，甚至还可以算是很好，但林夕却皱了眉，并非因主人的心情，而是米迦勒所透露的信息都把情况导向了最坏的方面。
　　
　　“你说的地狱的随便一个小军团，能有多少人？”林梦泽主动向米迦勒搭话，看傻瓜林夕的表情不太妙，情况，应该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糟糕，呵呵，好不容易碰上个好游戏，她怎能错过？
　　
　　“六七十人左右，但大多是比较低等的恶魔，虽说如此，遭遇这种人海战术，一般天使都会很吃力。”就如非洲草原那般，王者永远都不会是狮子猎豹之流，真正称霸草原的，是鬣狗，拥有强力犬齿和群体行动的它们，即便对手是狮子，也能依靠人数的优势逼迫狮子把食物让出，最重要的是，群体行动的它们，根本就不会害怕有万兽之王之称的狮子。
　　
　　天使与恶魔也是如此，虽说天使与恶魔的数量永远恒定，两者差距不大，可地狱却拥有大批低等的魔物，它们为高等恶魔所役使，组成强大的军团，虽然它们单只的力量有限，可当群聚成军团时，却拥有连天使也要惧怕的战斗力。
　　
　　然而，就是这种能抵挡地狱小军团的天使卫兵，也轻易就被敌人无声扼杀，只留下背上的羽毛轻轻飘落，林夕握在手里，既惊又愁，这也更坚定了他不能让主人涉险的决心。
　　
　　“所以我认为，当下我们必须加紧合作，共同对付这个未知的敌人。”完全没想到米迦勒会当着主人面提起要和他们合作的事情，林夕大惊失色，慌忙抬头望向主人，却见她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不用多说，她肯定非常乐意与米迦勒合作。
　　
　　但他不喜欢，可无论自己多么不喜欢，林夕却不能违背主人所作下的每个决定。
　　
　　林梦泽斜眼瞟林夕的侧脸，看他阴晴不定的傻气表情，她不禁心情大好，和米迦勒合作……吗？呵，似乎很有趣呢，虽然傻瓜林夕不喜欢，但她却钟情于冒险和刺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梦泽便张口说道：“唔……可以考虑，但你凭什么认为这个敌人对你们天使也有威胁？说不定只是你多管闲事，对方才顺道干掉你的手下，身为天使长的你，不是更应该乐见我们被敌人所害么？”
　　
　　她才不信米迦勒会有这么好心，虽然合作的提议很诱人，可林梦泽必须确保米迦勒对自己和林夕都无害。米迦勒无辜耸肩，微笑着说：“我此番下凡的目的只为你和林夕，若不能尽力保护你们的安全，我留在这里又有何用？”
　　
　　“开玩笑，你们一开始还不是屡屡袭击我们，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可。”林梦泽没好气地顶回去，想当初她第一次被迫献身让林夕吸能量，也是因为被他们这些破天使袭击，气死她也。
　　
　　“那时我还没下凡，天使们在没有得到任何指示的情况下，只能把林夕当作是危害人间的恶魔来处理。”林梦泽似乎把林夕的本业给忘得一干二净，当初得知林夕下凡，天界震动，于是连番派出天使狙击林夕与和他订立契约的林梦泽，但自从他亲自下凡观察林夕与林梦泽的生活以后，发现他们并无对人间作出任何危害，于是就阻止了天界继续派兵，只是米迦勒万万没有想到，当初被他压下的天使，这时候竟要再次拿出来差遣。
　　
　　虽然打心底里不相信米迦勒，可既然他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林梦泽就不再追究，现在的关键是怎样才能让傻瓜林夕答应米迦勒的合作请求，视线在林夕身上停留了一会，林梦泽眼珠子一转，就微笑着对米迦勒说：“好，那么我们之间合作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咯。怎么样？四？”
　　
　　“嗯……”不甘心的鼻音响起，林夕清楚，只要是主人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他插足的余地，主人能忍让自己的，大多都是些她不想干或者懒得干的事情，只有在这些时候，她才会真心听取他的意见。
　　
　　“我会派遣更多的天使在隐秘处守护你们，但如今敌暗我明，我觉得我们不能被动等待，而是应主动出击，诱敌出阵，你们认为如何？”林梦泽闻言浑身一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米迦勒，那家伙……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林夕眉间却是越皱越深，他本来就不愿意跟米迦勒合作，也更不愿意让主人犯险，可现在讨厌的米迦勒来了，却连连打破他的计算，但还没等他开口拒绝，林梦泽就抢着连忙答应：“非常好！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你说是吧，四？”
　　
　　“嗯……”这声回答虚弱得几不可闻，可林梦泽完全无视林夕的意愿，嘿，这下把天使也扯了进来，事情就越来越有趣了，哦呵呵呵呵——
　　
　　办公室内，异样的和谐勉强掩盖了某非人生物身上强烈散发的怨气，林梦泽与米迦勒微笑商谈诱敌之计，被架空的林夕只得无聊喝喝咖啡，玩玩手指，待主人和米迦勒把一切谈妥，他终于等到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对白：“嗯，主人……”
　　
　　一切敲定，虽然林夕极不愿意，但谁叫他名义上是林梦泽的下仆，主人之命，莫敢不从，他也没有立场去反对，于是，当一切结束，他只能无奈地黑着脸把米迦勒扫地出门，而后恭送主人离开，独自躺回办公椅上，快速运算各种可能潜在的危险。
　　




三十九.四爷的忧郁

　　看窗外车来车往，行人路过，纷纷侧目窗内，窥其间欢声笑语，视线，却不住地往角落处挪移。略带忧郁的美少年此刻俊眉微蹙，十指交叉托腮优雅斜倚，仿佛易碎的奢侈品，静置在咖啡店的角落，不禁让人邪念顿生。
　　
　　循着美少年忧郁的目光继续往店内窥视，窗外行人很快便又发现另一个让他们心醉的目标，温和文雅的美少年二号此刻俊眸微眯，暖暖笑意凝于脸上，对面却是个黯淡无光的普通女生，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行人莫不摇头感慨，当目光再次落在那美少年身上时，他发尾处赤红的缎带却牢牢吸引住了行人的心思，仿佛那是有生命般的，随着美少年一举手一投足，无声飘逸在空中，犹如孤独的舞者立于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寂寞舞动。
　　
　　啊……就让我来温暖您的寂寞吧……就这么让您对面坐着的那个女生消失吧……
　　
　　行人的愿望是美好的，可同时也是不切实际的，于是当她们极不情愿地踏出离开咖啡店的最后一步时，她们轻轻地走了，甚至不带走美少年的任何一根汗毛。但就在她们绝望之际，坐在角落的美少年却忽然扭头望向窗外，俊眉深蹙，神色不悦的他看上去却意外地更让人心动，只是店内的美少年似乎对自己的动人之处一无所觉，须臾，他的视线便从玻璃窗外移开，目光，始终定格在店内另一名美少年身上。
　　
　　不用说，这枚被遗落在角落的美少年，自然就是林夕，米迦勒的随便一个馊主意，就让主人抛弃了忠心伺奉在她身侧的自己，此刻的他就犹如深闺怨妇，不断积聚着难以派遣的怨气，皱眉狠瞪抢走自己相公的宠妾，即便自己再怎么不赞成主人的诱敌计划，她也不该这么报复自己，但林夕没有过多的责怪主人的不是，一切都是米迦勒不好，要是没有他，主人就不会让自己坐到角落里。
　　
　　交叉的双手颓然下垂，落到桌上，悄然化为一个个细小的圈圈，正在全力诅咒不远处正春风得意的天使，而这一切，只源于米迦勒一个提议。
　　
　　“我认为，制造假象让敌人以为我们之间发生内讧，引诱他们对我们发动袭击，是最好的方法，因此，我特意准备了以下的方案供你们选择。”当米迦勒温柔微笑着向主人兜售自己的鬼主意时，林夕登时如遭五雷轰顶，早知如此，他也准备一套方案供主人选择，好让自己处于优势地位，可由于自己的一时疏忽，让米迦勒有机会乘虚而入，世上没有后悔药，林夕于是便只好认命，遵从主人的吩咐，配合米迦勒上演自己因妒忌他和主人来往密切而疏离主人的戏码。
　　
　　但林夕以为，他并不是在作戏，当看到米迦勒和主人在不远处亲密交谈时，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感受到莫名的一丝委屈，系统正在不停向他传输有关于嫉妒与委屈的概念，让他满脑子都是与之相关的信息，串联起主人与米迦勒一幕幕交谈的画面，他终于深刻理解了人类这种复杂负面的感情，原来人们如此轻易就能产生这种感情，怪不得自己的食物总是源源不绝，地狱里的恶魔也总是得以昌盛繁衍。
　　
　　看看自己手底下的圈圈，桌布因为自己手指的动作而皱褶起伏，形成一个个细小的圆圈，以他手指落下的地方为中心点，一圈圈地向外螺旋，这就是自己怨念的具象化，林夕收起狠瞪米迦勒的目光，转头认真观察自己怨念的结晶，并细心加以扫描，利用系统分析它的构成和能量释出率，以期分散自己过份集中的注意力。
　　
　　因为，主人微恼的目光正从米迦勒处向自己投来，她大概是开始厌烦于自己□裸的监视，但是他……系统的警报响起，林夕微怔，系统似乎正在自发地修改自己的思维模式，许多量化的数据渐渐消失，原本正在分析的小圈圈数据也被系统自动清除，不，好像不是清除，而是转移到了……别处？
　　
　　俊眉蹙得更深，整个眉间形成了一道起伏的沟壑，林夕扭头故意不看米迦勒，生怕他识穿自己的不妥，可这一扭头，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到了对面的楼顶，魁梧的身影闪过，是在监视自己的敌人！
　　
　　林夕慌忙站起身，快步跑出咖啡店，尚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的服务生直到林夕跑到了对面才突然想起他没付钱，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米迦勒主动揽下账单，却并没有跟随林夕追上去，按照计划，他负责留在林梦泽身边保护她的安全，一切的战斗，皆交由林夕和他的手下负责。
　　
　　见林夕跑向对面的高楼，潜伏在暗处的天使也纷纷出动，依照林夕的指挥迅速朝高楼靠拢，尽管他们十分不愿意让一个人造恶魔指挥作战。林夕展翅朝楼顶疾飞，林梦泽则斜眼瞄向高楼，漆黑的羽翼展开，甚至比天使光洁神圣的白羽更具魅力，神秘诱惑的黑正不断随林夕高飞而扩散，当林夕飞到楼顶不断盘旋其上时，四周赶来的天使，也纷纷停住，因为方才明明瞧见的魁梧身影，却突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跟前。
　　
　　按理说，他没有可能会逃得掉才是，可偏偏，他却就这么兀然消失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当所有人都赶到楼顶时，神秘的身影早已消失，林夕暗地咬唇，回头确定主人和米迦勒在一起并无大碍，就重新回到地面，突击失败，双方合作之计又被敌人识破，米迦勒的馊主意，哼！
　　
　　当林夕回到咖啡店时，林梦泽与米迦勒也早已买好了单，计划失败，米迦勒失去与林梦泽继续同桌的理由，看游戏就这么无聊结束，林梦泽兴趣缺缺地走向林夕，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四，今晚爸妈不回来，我们俩到外头下馆子吧。”
　　
　　“嗯，主人。”阴郁退散，林夕满脸欢笑，挑衅地抬头望向满脸无奈的米迦勒，他就知道，米迦勒的把戏肯定维持不了多久，哼。
　　
　　高楼深处，那魁梧的身影却再次如鬼魅般闪现，一人环胸立于阴森的小巷内，不悦低吟：“对于这次的失败，你如何解释？算你走运，这样都没有被他们发现。”
　　
　　“俺、俺也没想到他们会设计引俺入局，但说也奇怪，那林夕……似乎没有用尽全力，以他的能力，当时要想追上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就是没有追上俺！”魁梧的身影如实汇报，它清楚自己的斤两，也清楚唯有把一切都告诉他的搭档，以它之能，方有一丝机会能胜过林夕。
　　
　　“哦？呵……不错，虽然这回你差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但却换回了一个极有价值的情报，给我好好盯着林夕和林梦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贸然出击，知道没？”
　　
　　“是、是！”魁梧的身影害怕地连忙应是，紧接着，就再次消失在了阴森的小巷里，与它接头的却继续维持双手环胸的姿势，慢慢步出小巷，脚踏在积聚的水洼上，激起阵阵回响……
　　
　　咖啡店外，林夕却殷勤为林梦泽拉开车门，告别米迦勒，他们决定先到附近逛逛，等天黑了再一起吃个晚饭，当然，这所有的行程，都是没有把米迦勒包括在内的，对于这一点，林夕非常满意。
　　
　　“主人，你想到什么地方？”发动汽车，林夕微笑转头，看林梦泽认真在想着与自己外出的事情，心情不禁更加愉悦，虽然，他到现在还不晓得，自己这种愉悦的心情究竟从何处产生。
　　
　　林梦泽正在认真思考紧接下来的行程，却突然瞄到林夕正在自己身旁诡异微笑，当即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怎么她老觉得，最近的林夕越来越古怪，既不像机器人，又不像人，整天干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做些奇奇怪怪的表情，她真怀疑是不是他的系统出了什么问题，你想，要不是有问题，他接到电脑上头的那堆乱码又是怎么来的？
　　
　　不安吐气，林梦泽本想说些什么，可看到林夕那一脸可爱的诡异傻笑，最终还是作罢，伸手拉拉林夕的臂弯，林梦泽难得高兴提议：“呐，四，不如我们去吃烧烤？”
　　
　　“但主人不是刚刚才和米迦勒喝完下午茶吗？”两件芝士蛋糕，一杯咖啡，主人吃了那么多还想要吃？林夕不解反问，却立即遭来林梦泽有点小怨恨的目光，但他依旧不识相，继续唠叨：“主人，吃太多烧烤对身体不好，况且主人刚刚才喝完下午茶，现在接着吃烧烤，胃消化不来，就更容易得病了。”
　　
　　“你有什么根据？给我数据，你不是最擅长拿数据顶撞我的吗？有数据才有真相，要是你证明不了我吃烧烤对身体不好，你就得陪我去吃！”哼，难得她好心想介绍自己最喜欢的烧烤店给他认识，顺便慰劳一下他刚刚一直看风的苦工，这下好了，被傻瓜林夕这么一唠叨，就啥心情都没了。
　　
　　“呃……”被主人这么一唬，林夕唯有运用系统调取数据，可刚刚被那阵突袭行动掩盖的问题却在这时再次发生，没有数据，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调取不了数据，程序明明在运作，但数据就是无论如何也出不来，林夕疑惑皱眉，林梦泽却捉紧机会，不忘损他几句：“看吧，找不到相关数据吧，那就证明我吃烧烤对身体是完全没有危害的，来来来，快点走，要不等下消化不来，晚上那顿就吃不到好东西了。”
　　
　　“哦……主人。”林夕悻然点头，得不到数据，惟有一切遵从主人的意志而行，发动汽车，很奇怪的，路面的数据却又腾地从自己眼前冒出，林夕不解歪头，赶忙读取系统给出的数据，没有任何问题，可当他要调取关于烧烤危害健康的数据时，却又是无论如何也调不出来，几番挣扎，看主人的情绪越发不满，他也不敢多想，只得驱车往主人指示的烧烤店开去，把数据的处理问题暂时搁在一边。
　　




四十.难得的独处

　　香气四溢，即使是隔了整条大街，却依然让路过的行人食指大动，林梦泽随便挑了个位置，让林夕占着，自己则忙着张罗吃的，这家小店的烧烤远近驰名，随便吃点什么，都要排队排上半天，而且它还万恶地开在了步行街的尽头，就更是每时每刻都人满为患，要不是林夕长得帅，估计等下她要到吃的，她们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人长得帅，出落得漂亮，就是好，这种天生的好处和便宜，是她这种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的，于是，她很识趣地认命去排队，唯有如此，才不会遭旁人白眼，虽然林夕对此感到很过意不去。
　　
　　唔……要吃点什么呢？还没轮到她，林梦泽便以食指点唇仰头遥看不远处新鲜诱人的食材，前面的男生要比她高出许多，她得踮着脚像乌龟一样把头伸得老长老长，才能看到有些什么能吃的。
　　
　　全神贯注于食物之上的林梦泽，甚至完全没有留意到此时此刻林夕正忐忑不安地蹲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不忍心让主人替他排队，可又不能违逆主人的命令，而且，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好奇怪……呃……林夕抬头环视身周的食客路人，许多害羞的则纷纷故意别过头去不再看他，林夕本想和身旁的一个男生搭话，但那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却不爱搭理他，好奇怪……为什么，系统没有过滤掉这些不必要的存在？
　　
　　以往和主人走在路上，他眼里就只有主人，但此刻坐在这小板凳上，除了主人以外，他还看见了其他好多好多无用的存在，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原本引起他注意的异常却突然恢复，林夕立即翻查系统记录，但却毫无所获，皱眉眯眼，他默默坐在小板凳上，遥看主人在长长的队伍之间被挤得几乎成了肉饼，眼中，再也没有了刚刚他非常在意的其他存在。
　　
　　“老板，给我四个烤鱿鱼、四份烤鸡翅、六个土豆、六个四季豆、还要八串虾子。”主人愉悦的声音清晰可闻，林夕微笑地看着主人在烧烤摊前等得满头大汗，主人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难得，他必须牢牢记住主人每一个不同的侧面，因为那是只有他才能够发现的秘密。
　　
　　这份毫无来由的自信让林夕等待的焦急慢慢被平抚，而当林梦泽好不容易终于捧着烧烤来到自己跟前时，林夕脸上荡开的笑容，竟让林梦泽呆愣了好半响，幸亏林夕比较傻，否则林梦泽哪来机会扳回劣势：“呐，四，一人一半，不够的话我再去点。”
　　
　　“嗯，主人，谢谢。”小心翼翼地学着主人拿起一串烤鱿鱼，在它被放到林夕嘴上之前，它身上各处的成份已被他快速扫描完毕：“主人，这串鱿鱼的致癌率高达0.000000010001‰，请主人在食用时尽量避开焦黑的部分。”
　　
　　到口的鱿鱼因林夕没头没脑的热心警告而变得淡而无味，林梦泽受不了地白林夕两眼，把自己那串鱿鱼放到他面前，没好气地说道：“你——你那串破数字，也不想想实不实际，刚刚那数据的小数点后有多少个零来着？拜托，而且那还是万分之一好不好？我即便是一辈子三餐都吃这烤鱿鱼，吃到我挂掉那天，我还吃不到得癌症的那个量！哼，一句话，你要是不吃，就把东西全留给我。”
　　
　　“不、主人！”林夕连忙按住林梦泽伸出的双手，就在她准备把烧烤全都没收到自己跟前的那一瞬间，他堪堪触碰到林梦泽的指尖，微愣数秒，碟子上横躺着的烧烤已全数被林梦泽推回他的跟前，“切，你不是嫌会致癌的么？我要拿掉的时候又那么紧张，哼哼。”
　　
　　林夕尴尬地摸了摸头，这回却没有再多少什么，拿起桌上的鱿鱼咬了一口，林梦泽抬起眼皮瞄一眼他的食相，有趣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嗯，主人。”这串鱿鱼，依照主人的口味和人类一般对食物的判断标准来说，应该可以算是上乘，虽然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不同元素的排列组合，吃到肚子里都会被转化为自己的能量，但被主人这么一问，林夕突然就觉得，这串鱿鱼的确好好吃。
　　
　　“虽然你不适合来这种地方，但这里可是我从初中开始就吃到现在的烧烤摊哦，难得有空，带你来尝尝，怎么样？我这做主人的，算是对你不错了吧。”不是她拽，回首自己匆匆二十余载的岁月，林梦泽自问对林夕已经算是这样的了，起码除了把他当作玩具以外，偶尔还会真心对他好，虽然这偶尔的几率也是低得过份了点。
　　
　　“嗯！主人。”抬头望一眼那有点旧的烧烤摊门面，原来这个摊子对主人来说是这么特别的存在，偷偷对它进行扫描，把它上面的一粒灰尘都记录在系统的档案里，林夕默默记录下了林梦泽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带去的每一个地方，虽然，那对主人来说可能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情，可他却把每一件事情都牢牢记在系统里，一有空，就会调出来独自翻翻看。
　　
　　微笑低头看向林梦泽，林夕很快就吃完了碟子里的两串鱿鱼，正当他准备把魔爪伸向鸡翅的时候，却突然歪头看了看林梦泽的后背，有点好奇地问道：“咦？主人，你认识站在那边的那个人么？”
　　
　　“嗯？谁？”林梦泽顺着林夕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一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女生正站在另外一个烧烤摊前明目张胆地往自己身上死盯，林梦泽皱眉苦思，但真的想不起她认识这个人，但很明显的，这人看的并不是林夕，而是自己，说实在，在这周围，有谁不是在看林夕的？哪有人那么怪，就这么一直盯着自己，就算有，也是在看林夕时不小心瞄到自己，然后向自己投来的怨毒的目光，“不认识，完全没印象。”
　　
　　“但她一直在盯着主人看。”林夕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主人，需要我替你驱赶她吗？”
　　
　　“不用啦，人家又没有怎么样，随便看看我身上又不会却两块肉，就让她看去呗！喂，傻瓜四，你怎么能趁着我说话的时候偷吃！哎呀呀，还一口就把一串土豆给吃光了？！刚刚问你要些啥你又说不要吃那么多，现在好了，只要了那么一丁点，够你吃还是够我吃？啊？！”林梦泽气得猛拍那松散的小木桌，可怜她还没来得及吃完第二串鱿鱼啊啊啊啊——
　　
　　“主人，那我再去买些别的吧。”林夕说罢就准备站起身来，这时，刚刚盯着林梦泽看的女生也走到了他们光顾的烧烤摊前，奇怪，她刚刚明明在排另一个摊子，怎么一下子又走到这个摊子来了？
　　
　　“再来两串鱿鱼和鸡翅，对了，还多要两串多春鱼，其他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趁着林夕站起，林梦泽赶紧贪掉他还没开吃的四季豆，逗得林夕不满地鼓起两个小腮，却又不敢说些什么，只得乖乖地跟在队伍的尽头，替主人再点些吃的，此时，他明显早已忘记，再过两个小时不到，他们就得吃晚饭……
　　
　　哼哼……林梦泽得意奸笑，开始考虑要不要趁傻瓜四排队的时候把他没吃的虾子都光光，不知道他在队伍里看着自己把他碟子上的烧烤都吃完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呢？嘿，林梦泽想着，手不知不觉就伸到了对岸，回头瞧瞧傻瓜林夕紧张地盯着自己，她不禁捂嘴偷笑，嗯，非常不错的表情！
　　
　　“四，我不客气咯——”林梦泽转头对林夕做着口形，却见他双眉紧皱，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喊些什么，那么近的距离，林梦泽却完全没有听清楚，因为她在做着口形的瞬间，脑袋突然一阵轰鸣，紧接着眼前一片花白，她本能性地抬手摸摸后脑勺，却在把手放在自己眼前的时候，看见一种特别刺眼的颜色，而后周围尖叫声此起彼伏，她难受地尝试站起来，但背后却似乎被什么压着，艰难朝原本林夕所在的地方伸手，可挣扎抬头，却完全不见了林夕的身影。
　　
　　“四……”背后突然变得轻松，林梦泽一手撑在小木桌上，勉强站了起来，一个坚实的倚靠便稳当地立在了她的身边，一切都还在她眼前旋转，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只见四周的人满布惊慌之色，再抬头，林夕正担忧地捂住自己的后脑勺，一阵温热的气息自脑袋传遍全身，而后眼前一黑，林梦泽就完全失去了知觉。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意外突发，原本正在排队的某个女生悄悄靠近了林梦泽，而后趁林夕走开之际，突然抄起地上的小板凳就往林梦泽头上砸去，刹那间，鲜血四溅，林梦泽依凭本能挣扎想要站起，那女的却死死按住林梦泽抄起板凳准备再往她身上砸去，可就在板凳要砸到林梦泽身上的瞬间，林夕赶到二人之间，一手止住女生往下砸板凳的动作，正要用力甩开她，却发现她的力气竟大得吓人，林夕大惊，连忙使劲全力一拳打晕那个女生，混合着咒术的拳击让女生无声躺下，她竟被施以与小四相仿的咒术，整个人突然发狂，原来那天，小四要咬的是主人……
　　
　　没待林夕多想，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的林梦泽吓到了林夕，林夕赶忙跨步扶住林梦泽，而后单手捂在她的伤口处，运用自己的力量替她疗伤，心有余悸之时，一直守护着二人的天使也已赶至，他们接过受伤的林梦泽，以比林夕优秀上百倍的治疗能力给林梦泽医治伤势，林夕则率余下的天使一齐抹除街上人们的记忆，顺便处理女孩身上残余的咒术。
　　
　　闭目痛苦呻吟，林夕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误，为什么在一开始留意到那个女生的时候没有采取措施？为什么要到烧烤摊上买什么破烧烤？为什么要留下主人一个人坐着？为什么……？
　　
　　米迦勒闻讯赶来，施展力量停止住附近街道的时间，确认林梦泽没有大碍，让林夕先把她送回家，就开始着手与手下的天使调查起那突然发狂的女生来。
　　




四十一.贴身护卫

　　“第二十三签 古人煮酒论英雄”耳边竹签碰撞之声不绝，可林梦泽却并没有多留心旁人，她虔诚地捡起竹签，把它带到庙祝处，十块钱，拿得解签之文，心情却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
　　
　　说也奇怪，她虽不信什么上帝真主，可对中国的满天神佛却有着特殊的感情，总在无形中会受他们的影响，这可能是受了老妈的影响，林梦泽总觉得，这些东西信则灵，于是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到了常被老妈拉去的寺庙求签，传说这里是块宝地，曾有什么白蛇飞天，求签拜佛什么的特灵验，于是她便带着林夕到得这里，谁知诚心祈求的结果，却是个大凶之象。
　　
　　“海上一龙飞，春风得意回；
　　从此欣荣遇，只待一壬来。
　　
　　解：曹操刘备共宴，当时曹为汉之大臣，挟天子以令诸侯，刘仍没有一兵半卒。边饮边说时，曹与刘谈论政治人物谁为英雄。当时谈及刘及孙权，刘听罢，汗流浃背，恐曹加害。求得此签者，虽危中有救，亦恐有无妄之灾，凡事三缄其口为妙。
　　
　　诗曰：芸窗虽说有深功，无奈朱衣不肯从；
　　丹桂杏花相逼近，羨君此日定峥嵘。
　　
　　解：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因十年寒窗苦读仍未折桂，始终都不能说是有所成就。犹如人努力在发展自己的事业，但未有寸进，仍然是云遮月头，但如果能得到突破，则一雷天下响，吐气扬眉了，必然惹來艳羡目光。占此卦得运之時应在夏末初秋。”
　　
　　好吧，是谁说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的？以目前的状况来说，这签文可说是糟糕透顶，“
　　谋望：现仍观望，稍后有进取之机，但要略施计谋，隐藏实力，才能在尔虞我诈之局中取胜。”，再往下看，“家宅：防生无妄之灾。”……
　　
　　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回头看看林夕，看他一副做贼的德行，像只小老鼠般紧张地左盯盯又瞧瞧，受不了，她就被人偷袭了那么一回，自那以后，他每时每刻都紧张得不行，生怕敌人再会在其他人身上施加咒术，危害到她的安全。
　　
　　“虽危中有救，亦恐有无妄之灾，凡事三缄其口为妙。”林梦泽拿着签文低声沉吟，一把拉过杵在自己身边阻住其他信徒的林夕，仰头伸手把签文递给他：“喂，四，傻瓜四！看吧，人家签文都是这么写的，你就少紧张了，该来的总会来，上回引他出来弄不死他，只要我们隐藏实力，就能有取胜之机了，大凶之极必是大吉，你就少担心了。”
　　
　　虽说如此，可心里最不安的，还是林梦泽，上回被那女生从后偷袭，虽然林夕和米迦勒他们及时给她治疗，但也害她头痛了好多天，她明白只要有林夕和米迦勒在，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丢掉小命，可即便不会死，老被别人打也折腾，特别是自那次被打以后，林夕从此就寸步不离，比那些什么贴身保镖更粘人，对，整个人就好像沾了502胶水一样，每天像只幽灵般跟着自己，她在想，这几天下来，有哪一刻她们是相距超过一米的？
　　
　　“呐，四，拿着这把香跟我一起把这庙里的香位都插一遍。”转身把香递到林夕跟前，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摇晃，也没反应，林梦泽无力地翻了下白眼，踮起脚伸手用力揪住林夕的耳朵，稍微拔高音调吼道：“喂！四！”
　　
　　“啊？啊……主人，有什么吩咐？”恍然惊醒的林夕紧张低头，看林梦泽递来一把点燃的香，不解歪头：“唔？主人？我只要吸收主人的负面能量就可以维持运作，无需像东方天界的神明一样吸食信众的香火。”
　　
　　……
　　
　　一只乌鸦孤独鸣叫，边飞边留下无数黑点于林梦泽的心底，此刻唯有这么经典的动画场面才能形容她心中的郁结，咬牙垂首，林梦泽没好气地把香全部压到林夕身上，厉声吼道：“我这是让你跟我一起烧的！不是烧给你的！走！给我好好把香插好！”
　　
　　“哦……主人。”失望闷声回应，林夕接过香，跟着林梦泽走到庙正中的大香炉前，学着她把香插到许多大香的缝隙之间，略带不满地低声呢喃：“其实，主人，东方天界的神明与我们从根源上来说都是一致的，有我守护在你身边，你不必……特别跑到这里来供给他们能量。”
　　
　　“四，你没听过什么叫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么？没事多来进贡进贡他们，说不定以后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虽然自己未必是抱着这么功利的心态来庙里拜神，可一听到傻瓜林夕说什么只要有他在她就不必求助于别人，呸，屁……之前吃烧烤那会她还不是被小板凳给砸了！
　　
　　仿佛是看透了林梦泽的想法，林夕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更为阴郁，林梦泽见状，当即随手把剩下的香全都插到大香炉里，而后抬头安慰林夕：“四，没事的，反正我也死不了，就是被砸那下有点疼而已，你不要老这么自责，过去的就过去了，最重要的是你能保护我将来不受伤害，对不对？”
　　
　　“嗯！主人！”星星状的闪亮眼眸几乎灼伤林梦泽双目，见鬼了，没事干嘛要安慰傻瓜四，自己还没有半点好处，林梦泽脸上对着林夕微笑，心下却想，只是一件玩具而已，不必投入太多，太过记挂他的感情，不，他根本就不会有感情，最后受伤害的还会是自己。
　　
　　总之，没有好处的事情，她不乐意干。越想心里越憋屈，林梦泽转身就要离开，却在扭头的刹那，整个人惊得呆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四、四……”
　　
　　林夕警觉同时转身，却见对面的木柱上，一条白蛇盘缠其上，森寒的眼眸正对准林夕，鲜红的蛇信不时吐出，与它身上牛乳般的纯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林梦泽的视线，在不知不觉间，全集中在了它鲜红的蛇信上。
　　
　　“汝便是山神二老所谓之西方来者？”傲慢却不失礼仪的冷冽男声通过蛇腮瓣膜的震动传到二人耳边，林梦泽当场无语，呆愣着张口眯眼立在原地，她看看林夕，又看看那条白蛇，只觉一阵莫名的眩晕感突然袭来，让她好想就这么双眼一闭，两腿一伸，躺在林夕怀里直接被送回家。
　　
　　然而，这明显是不可能的，林夕微皱眉，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携有敌意，他也稍稍放松了戒备的姿势，黑色的眼眸，却没有一刻离开过白蛇：“嗯，请问您有何指教？”
　　
　　“无他，汝擅闯此地，已成天庭上下之共患，如此奇人，吾岂有错过之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听明白了，林梦泽却几乎要倒地吐血，原来只是来八卦的……为什么、为什么迄今为止所见到的三个神仙，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料……
　　
　　林夕却没有林梦泽这么大的反应，相反的，他还一脸奇怪地看向自己的主人，为什么主人会在一瞬间释出如此大量的负面能量呢？唔……果然主人的心思，真的是难以捉摸：“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先告辞了。”
　　
　　“且慢。”见林夕说罢转身就要离开，白蛇连忙从木柱上伸出头来，吓得林梦泽赶紧躲在林夕背后，引来白蛇一阵轻笑：“既然汝等了吾心愿，吾自当以礼相报，东北外一里处，汝等所待之人立现。”
　　
　　白蛇说完，竟然腾地就消失在二人跟前，林梦泽与林夕面面相觑，却在下一个瞬间，林夕就面对林梦泽认真严肃地请求：“主人，我们到那边看看吧。”
　　
　　“等等！万一那人很厉害怎么办？我们要不要通知米迦勒？”林梦泽拉住林夕的手臂，太冲动，死的伤的都不是他们，她敢打赌，敌人必定会挑软柿子来捏，那么因鲁莽行动而遭罪的，绝对会是她。
　　
　　“主人放心，米迦勒一直有派天使守护你，现在他们已经分派了人手去通知米迦勒，我们只要往那边赶就好。”而且要比米迦勒快，他不想主人和他再受他什么恩惠。
　　
　　林夕正要迈步，林梦泽却再次拉住了他的手臂：“等等、四，你想想，那条白蛇干嘛那么好心，莫名其妙地就冒出来帮我们，说不定这其中有诈！”
　　
　　被林梦泽这么一拉，林夕当场止步，不错，那条白蛇凭什么那么好心要告诉自己这些事情？他们跟它原本就没有半点关系，虽然依凭气息的感觉他可以判定它是东方天界的神仙，但这不代表它一定是好人，因为一直以为袭击他们的，也是和它相当的存在。
　　
　　就在二人犹豫之间，那条白蛇的声音再次传来：“汝等若要不信吾所言，大可不必勉强前行。”
　　
　　“四，小心是陷阱。”这种无聊的激将法，她林梦泽才不会轻易上当，可当她抬头看林夕时，却发现他已完全上了那条白蛇的道。
　　
　　“主人，即使是陷阱，我们能有机会和他正面交锋，未尝不是好事。”特别要是能在米迦勒赶来之前把事情全都解决掉，那么米迦勒就再也没有借口跟主人纠缠了。
　　
　　无奈低叹，林梦泽见林夕去意坚决，也不再勉强他，说的也是，就算她们真的遇险，还有米迦勒垫底，退一步来说，要是这次能见到敌人的庐山真面目，那么也算值了，起码，以后她们能主动找碴，而不是被动受害。
　　
　　朝林夕点点头，被他一把抱起，林梦泽见那黑羽再次张开，还没待她看清周围的状况，只听林夕身上的机器声“嗡嗡”作响，下一秒，当她适应了眼前的景物以后，愕然发现她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四十二.障碍重重

　　平凡普通的冷清小巷，一眼望尽两头，也不见多少人，大多以民居为主的布局使得它在这大家都上班的时候显得尤为冷清，林梦泽刚从林夕怀里跳下，眼前，便突然多了两个老态龙钟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很久以前遇见过的向林夕要暂住费的什么土地山神，哦，这么说起来，刚刚那谁……好像也提到过什么山神？
　　
　　“嘿嘿，二位好久不见，难得的好天气，不知二位要上哪去？”身穿暗绿锦衣的老者首先谄媚地搓手奉迎，林夕与林梦泽闻言望望天，而后林夕很老实也很不客气地直接告诉他，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气压偏低，何来的好天气？
　　
　　老者闻言当即黑了脸，他身旁身穿暗红锦衣的老者捂嘴偷笑，幸灾乐祸得好不快意，白了红衣老者一眼，绿衣老者继续谄媚道：“咳咳，恕老夫直言，二位若再要前行，则恐有不测。”
　　
　　“不测？什么不测？”林梦泽反问，看那两名老者面带犹豫之色，想其中必有隐情，沉吟片刻，看老者一直支吾着，而傻瓜林夕的脸色则越来越看，这下换林梦泽禁不住捂嘴偷笑，好不愉快。
　　
　　搓搓手，再搓搓手，老者被林夕逼视得没办法了，想自己合二人之力也拼不过他，于是犹豫了几番，他才吞吞吐吐地劝说：“您二位就行行好，不要再往前走了……那、那……白蛇精告诉您二位的，您二位就当作没听见过吧……”
　　
　　“就不，凭什么我们要听你的？”嗯哼……林梦泽双眸轻微，她已经可以嗅到自己可以触碰的高级玩具的浓烈气味了，故意气气眼前那两老，看他们吹胡子瞪眼的表情，着实有趣，方才还害怕那条白蛇是欺骗自己的，如此看来，一直对她们不利的敌人就近在眼前，但这两位老人此时此刻出来掺和什么呢？难道自己的遇袭，跟他们也有着斩不断的关系？
　　
　　“嗯，正如主人所说，我们是不会轻易离开的，除非你们能给我们合理的理由。”终于摸清了主人的态度，林夕赶紧站到主人身边支持她，而且还不是默默的支持，但见他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昂首收腹，自上而下傲慢地斜视二老，气得他们几乎当场吐血而亡。
　　
　　眼看着自己的老友拿那两个麻烦的年青人没办法，红衣老者连忙上前给他助威：“实不相瞒，伤害二位之人与你们一样，都已向天庭缴纳了滞留金，得到了天庭的允许停留在此地，这您也知道，但凡是自愿缴纳滞留金并且留在这里的人，就都必须守这里的规矩，而我们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就是不能给我们惹麻烦，你们这一打起来，我们这边可是不得了啊……”
　　
　　眼前林梦泽和林夕却仍是无动于衷，闲闲地抬手挖挖耳朵，打个哈欠，林梦泽简直把红衣老者的话当作是唱歌，“唉哟……你们怎么这么糊涂啊！触犯了天庭订下的规矩，你可是要被赶走的啊！”
　　
　　“那凭什么他们可以伤害我们，我们却不可以主动找他们打架，莫非……”林梦泽言罢挑挑眉，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继而以那低沉神秘的语气诡声道：“您二老收了人家什么好处？”
　　
　　“你、你、你——你别乱说话！呸！老夫怎么会徇私枉法！怎么会！”但红衣老者惊慌的反应却完全暴露了他隐秘却又真实的行径，只听林梦泽意味深长地“嗯哼……”一声，红衣老者当即怕得浑身发抖，“嗖——”地一声，就躲到了自己的老友身后。
　　
　　“喂喂喂喂！你、你干嘛！”绿衣老者连忙掰开粘在他身上的红衣老者，挥起衣袖严肃警告：“总之不管我们有没有收好处，你们都不能再往前踏一步！这、这真的是天庭的命令，我们没骗你们！要是你们再往前走，那到时候招呼你们的就不是我们两老，而是天庭的十万天兵天将了！”
　　
　　“你骗谁？这条小巷哪容得下十万天兵天将？难道其实每只天兵只有我拇指头那么大？拜托，您老人家当我是三岁小孩啊！”林夕同情地望向两位老人家，主人要是稍稍认真起来，那么绝对是没有人能说过她的，但想来也奇怪，为什么当初主人没有这么反驳过自己呢？虽然有时候她还是会耍小聪明牵着自己的鼻子走，可回想最初，她却处处显得受制于他，林夕奇怪自己脑中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却更好奇于当初主人为什么没有明显地拒绝自己的突如其来。
　　
　　两位老人被林梦泽气得几乎要厥过去，心中纷纷怨恨起那始作俑者来，明明玉帝下了令，禁止各路仙家向林夕提供任何帮助，这下好了，那条白蛇精生怕没事情给他闹，好不容易等到林夕亲自送上门，迫不及待地就把那人的消息告诉给了林夕，他们真的没骗林夕和那女娃，闻说西方的地狱里竟制造出了人造恶魔，四方天界有哪个是不动心的？今天玉帝之所以要阻止林夕上门给那人找碴，无非也是想从林夕身上挖到什么秘密，听闻那人在天庭里早已觐见了玉帝，并和玉帝达成了协议，只要玉帝纵容他的行动，那么以后他获得的关于林夕的资料，都要分一份给天庭。事实就是如此，他们这些做小的，哪敢搞什么好处，自从这西方天界的满天神佛跑到这小镇上来以后，他们两老宁静安逸的生活就完全被打破，唉……可怜从前就被各路妖精欺负，现在好了，从西方来的洋神仙也不放过他们……
　　
　　越想心里越憋屈，二老悲从心来，忍不住举袖擦泪，苍天何辜，为什么这样受苦受难的角色总要轮给自己？“小姑娘，这是老夫最后一次忠告了，切莫再前行，前方等待你们的的的确确就是天兵天将……”
　　
　　“喂，说的好好的，你们二老没事干嘛哭哭啼啼的……”林梦泽见二老掩袖抽泣，不禁有些慌了手脚，她只是跟他们耍耍嘴皮子而已，犯得着哭么？现在的老人家心灵真是脆弱，可能是两个人相依为命太久了，觉得寂寞吧……
　　
　　“唉……好了，不去就不去，那你们告诉我们，袭击我们的究竟是谁总行吧？当然，好处是不会少了你们一份的。”改换策略，不主动挑衅可以，但若就此知道对方的底细，花点大价钱，林梦泽觉得也是值得的，抬头示意，见林夕没有意见，她开始和跟前还在抽泣的两位老仙人讨价还价起来。
　　
　　老者听罢为难长叹，不是他不愿意啊……只、只是，这前方就有天兵天将待命，要是他们这时收了这小娃好处，那铁定是要被别的仙家看见的，到时候事情传到玉帝耳里，就不好办了，连忙摇头摆手，就算有再多的好处，也不能拿自己的老命来拼。
　　
　　林梦泽自然会意，想了想，俯首贴到林夕耳边，问他有没有法子暂时把她们和两位老仙人的踪迹隐藏起来，林夕表示没有问题，等他身上机器运作的声音没了，她果然听到林夕说：“可以了，主人。”
　　
　　“嗯，谢谢。那现在这样没有人能看见我们的交易，总可以了吧？”反正他们要是不干，吃亏的也不是她，呆会米迦勒要是来了，连同他的手底下的天使，要突围而出，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最怕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敌人，在跟这两位老仙人纠缠的时候，他们已经趁着空档逃跑了。
　　
　　虽然四下已无人，两位老者还是扭扭捏捏地故作不好意思，“不行不行，这、这事情容不得我们作主啊……”
　　
　　“十倍于上回我缴纳的滞留金，全归你们，什么时候取货要取多少，也全由你们决定。”林夕却懒得跟他们废话，结界的维持时间有限，这么来回讨价还价，等到结界消失，他们之间的交易被别人全看光，估计还没能讨论出个结果来，所以，他一开口，就给出了大价钱，这个加码，足可以相抵他们两千年的修为了。
　　
　　两老被林夕的豪爽大方吓到，十倍……两千年修为……多么诱人的贿赂……两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伸手按住狂跳的心脏，但这……一下子平白无故增加两千年修为，怎么说也太明显了吧……
　　
　　典型的有贼心没有贼胆，就是用来形容自己眼前的两位老仙人，林梦泽无奈轻叹，以他们这性格，说再多也是无益，不如……等米迦勒来到，她们直接冲过去算了……
　　
　　就在林梦泽盘算着要放弃谈判的时候，两位老仙人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万一那人的风声给走漏出去，天庭无法获得林夕的资料，最后倒霉的肯定会是自己……这、这修为，到时候增与不增，也是没有任何意义了……
　　
　　突然，一触灵光闪过，二老的脸上立即又堆满笑容：“呵呵，二位如今可以随便往前走了，我们就不碍着你们了，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哈！”
　　
　　那声“哈！”的语气还没放出，二老就匆匆消失在二人跟前，想也不用想，那肯定是敌人已经撤离完毕，现在即使她们再往前走，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抬头与林夕相视一看，林梦泽轻叹道：“四，我们回家吧。”
　　
　　“嗯，主人。”林夕乖乖跟在林梦泽身后，却在无意识间，伸手按住了上回被小四咬伤的位置，有点疼，虽然他还不清楚疼的感觉究竟是怎么样的，可系统告诉他，这叫疼，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越是靠近敌人所在之处，他的手臂就越疼……
　　
　　但主人的步伐迈得很大，不容他多想，林夕只是顾着跟紧林梦泽已经很吃力，他必须时刻守护在主人身边，必须……
　　




四十三.失灵

　　回到家，要死不活地赖在沙发上，半个头吊在扶手外，像是等待行刑般扯住脖子翻上白眼，这个无聊的装死游戏，林梦泽自有记忆以来，已经玩了超过十八年，林夕则走到房间把小四和小米放出来，边打扫边监视它们的身体状况，和谐的气氛弥漫在房子里，林梦泽张着嘴正在品尝空气没有味道的味道，却不禁偷偷扬起嘴角，轻笑一下，最近的自己很不正常，但……似乎也并不坏。
　　
　　唤小四小米几声，睁眼看它们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朝自己缓慢地爬来，林梦泽脸上笑意更甚，这时林夕刚好从厨房里拿着扫帚走出来，林梦泽就懒声吩咐：“四，给我拿瓶饮料……”
　　
　　“嗯，主人。”转身就要原路返回，林梦泽却及时喊住了他：“四，你干嘛拿饮料也要捉着个扫帚，把它放下再拿饮料嘛。”
　　
　　“嗯，主人。”林夕听令把扫帚搁在厨房门边，转身往里就走，不一会，林梦泽便看见他端着一瓶不明物体走了出来，定睛细看，林梦泽失声惊叫：“四！你干嘛拿了瓶酱油？！”
　　
　　“嗯？主人？”低头一看，林夕却不解地回问：“这是主人要喝的可乐，不是酱油。”
　　
　　“哈？”林梦泽接过那瓶酱油，打开嗅了嗅，明明就是酱油，而且还是不冰的，傻瓜四这是干嘛了，家里的可乐全都是冰的，怎么可能会弄错？小心打量他，从外表上看，没有什么不妥，但林梦泽却突然联系起早些时候的乱码事件，傻瓜四该不会是有BUG吧？
　　
　　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清澈真诚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微吐口气，无奈翻身站起，亲自走到冰箱跟前打开冷冻室，从中取出一瓶可乐，唤过林夕，把酱油和可乐塞到他左右两只手里，认真教导：“看，四，这瓶是可乐，这瓶是酱油。你看，外观不一样；你闻闻，可乐是这个味，酱油却很不一样；再用手摸摸，这个是冰的，这个是不冰的。”
　　
　　林夕认真用心记住主人所说的区别，只是，林梦泽没有告诉他，直到昨晚为止，他都能清楚分辨出哪瓶是可乐哪瓶是酱油。自动调整数据库资料完毕，林夕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于是林梦泽就安心和小四小米玩去了。
　　
　　但仅仅是过了十分钟左右，状况再次发生，这回，林夕是把扫帚当拖把，直接插到水桶里，而后放到隔层上用力拧，自不用说，被他这么一虐待，扫帚是铁定要报废的了。然而这却让林梦泽的警戒心提高到前所未有的水平，她从林夕手上夺过扫帚，慎重吩咐：“四，你是不是累了？先到沙发上坐坐吧？”
　　
　　“嗯，主人。”林夕话音刚落，林梦泽便听得地上“砰——”的一声巨响骤起，赶紧把扫帚放好跑出大厅，竟见林夕一屁股坐到大厅的地板上，其力道之大，甚至给地板砸出了个小坑，林梦泽吓得不禁抬手捂嘴低呼，稍微冷静了一下，她走到林夕身边蹲下，小心地问：“四，怎么了？”
　　
　　“嗯？主人？你不是让我坐到沙发上么？”他现在就正坐着，而且姿势端正，没有跺脚伸腿，阻碍主人的行动。
　　
　　林梦泽颤抖地伸出手，摸摸林夕的额头，没过热，温温的，与常人无异，再把他从上到下甚至连一根发丝都看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仍然没有任何问题……不，这才是大问题，找不出毛病的问题，十分严重。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林梦泽牵起林夕，把他领到房间，让他躺下插好数据线，这回没出差错，他就像往常那般躺在自己应该躺好的地方，协助林梦泽把数据线插好，打开林夕系统的运行页面，这回，终于不是一堆乱码，而是她看也看不懂的程序……
　　
　　奇怪的文字，陌生的运算符号，让林梦泽有理由相信那是来自地狱的科技产物，看不懂，没办法只好转身准备唤林夕坐起，可当林梦泽看向林夕时，却发现他早已熟睡，等等、熟、熟睡……？傻瓜四他……是会睡觉的吗？
　　
　　起码，在林梦泽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林夕睡觉的片段，他从来都比她晚睡，也比她早起，以至于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休息时候的睡颜，其实他闭目静静躺在床上那无害的睡脸，看着看着，还是觉得蛮可爱的。
　　
　　至少不会让人讨厌，嗯，肯定是不会讨厌，所以才觉得看着顺眼，林梦泽伸手戳戳林夕的脸，嫩嫩的滑滑的，如婴儿般，很有手感，林梦泽偷偷抿嘴轻笑，活像偷吃糖果成功不被发现的小孩，就在她贼贼地准备加重手指头的力度时，电脑里却发出了不同寻常的声响。
　　
　　“哔哔哔哔哔——”
　　
　　“哔哔哔哔哔——”
　　
　　熟悉又烦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梦泽吓得猛地往后一退，差点跌倒在地上，稳住身子，她转身走向电脑，把头靠到音箱旁，没声音，靠到机箱旁，也没声音，但那“哔哔哔哔哔——”的声音确实是从电脑处发出的，她很肯定绝对不是林夕发出的声音，是电脑，肯定是电脑，但是她就是听不到声音究竟从哪里来。
　　
　　目光瞥到屏幕上，忽见原本静止的程序突然快速下拉，神秘的文字不停闪烁，难道……这声音是那些程序发出来的？不可能吧，怎么说也太扯了，即便是这样，它这么意味不明的发出这些声响来，又是为了什么？
　　
　　小心翼翼地把鼠标挪到不停闪烁的程序上，林梦泽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它点停，身后，却响起了轻微的动静，扭头紧张一看，这时，林夕早已坐了起来，双眼迷蒙地望着自己，仿佛初生的婴儿般，那焦距甚至还是涣散的。
　　
　　“四……？你……好些了没？”林梦泽朝林夕扬了扬手，但林夕却没有半点反应，不安地试图伸手摸摸林夕的额头，可让林梦泽意想不到的，是林夕竟突然用力朝她猛扑过去！如虎掌般的双手牢牢把她压在电脑台的书柜侧，她抬起手挣扎着要反抗，林夕就腾出一只大手来钳制住她的双手，而后猛地一转身，把林梦泽按到在床上，吓得林梦泽连气也不敢喘，但下一秒，她却是连气也喘不了……
　　
　　换过姿势，林夕突然通红着双眼用力钳住林梦泽的脖子，而后慢慢增加手上的力度，两个拇指按压在林梦泽的咽喉旁边的大动脉处，随着力道的加深，林梦泽不断加深挣扎，眼泪、鼻涕甚至唾液也不住从脸上各处流出，挣扎的大腿和双手都被林夕牢牢控制住，她想呼救，可又叫不出声音来，想反抗，却又无力，不住的咳嗽让她的呼吸越发困难，意识开始模糊，她似乎隐约看到，林夕的眼睛越来越红，那灵动的乌黑，正在慢慢失去它常有的光泽……
　　

作者有话要说：-0-今天是大年三十，在这里预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另外小小声：明天还有个啥啥啥的节日，大家因应各自国情自行准备吧-_,-)




番外 囧囧有神

作者有话要说：开场前唠叨几句，其实本来没打算写番外的，可是呢，当打开新一节的时候，猛然发现年初一发的新一节序号是“四十四”……本着迷信的精神，于是我决定在大年初一跳过四十四节的更新，嘎嘎嘎嘎嘎——
咳咳，所以呢，为了跳过“四十四”这一有点不吉祥的数字，这篇临时番外就这样诞生了……
于是乎，请大家无视为什么某四跟他主人能够过新年，请大家无视他已经有点小崩坏的设定，请大家无视一切不真实的背景，请大家在观看本番外的时候不要忘记它只是把“四十四”撑掉的意外产物，嗯嗯，请各位抱着这三条守则，尽情把视线往下面转移。


　　百货公司内，人头涌涌，每家店的衣架前都挤满了如豺狼虎豹般凶猛的女人，暖气透过吹风口包裹全身，闷得人晕晕的，口干舌燥，好不舒服。林梦泽冷着脸看老妈和林夕在不远处的衣架前摆弄，高大的身躯硬是替老妈辟开了一片狭小的空间，唉……想不到老爸竟然这么奸诈，借口有林夕陪着自己，就赖在家里死不出来，在这段春节前人满为患的恐怖时光里，独立留在家中享受清闲宁静的休假生活。
　　
　　突然，林夕侧身让开，老妈拿着件大红的鲜艳毛衣微笑对着自己，林梦泽没力长叹，心想，那破毛衣，送给我都不要……但那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勉强摆出一脸微笑，她艰难地扯起嘴角，挤到老妈跟前，认命就地化身人板，给老妈热情地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
　　
　　而林夕，则由始自终皆是一脸幸福微笑，受不了，朝他翻个白眼，林梦泽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灵光，故作温柔地对老妈娇声道：“妈，这里人多，不如我们先给哥买吧？男装那层比较少人。”
　　
　　“唔……也好，似乎今年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衣服，就先给你哥买吧。”老妈认真想了会，转身拉起自己的宝贝“儿子”走向卖男装的三楼，林梦泽跟在背后无声奸笑，好不快乐……
　　
　　于是，在被不怎好的天气困在家里的大年初一，当她打着哈欠从房间走出来时，就看到林夕穿着老妈给他买的新衣裳在家里晃来晃去。噗——喜庆的传统红衫红裤，把他包裹得像个红包一样，林梦泽忍不住捂嘴偷笑，幸亏前几天自己聪明，折腾完傻瓜林夕这套衣裳，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于是老妈只得无奈撤退，紧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忙着大扫除和准备新年啥的，就再也抽不出时间给她买衣服了。
　　
　　啊哈哈哈哈——“四，你这身打扮不错，嗯，真的非常不错……”林梦泽同情地拍拍林夕的肩，强忍住笑意，和爸妈打过招呼，就又回到房间，没事做，不如上上网给其他朋友拜拜年吧。
　　
　　打开电脑，一眼瞄到桌面上那可爱的图标，前几天朋友让她一起玩个游戏打发时间，谁知那可恶的家伙早就练得很高级，欺骗她下载游戏收她为徒以后，就丢下只有4级的她呆站在新手村里，自己跟朋友玩去了。最可恶的还是她每天都要询问自己的练级进度，林梦泽恼了，索性让林夕替她玩，谁知连接上电脑主机的他竟可以神般的操作控制游戏人物，其练级速度堪比内挂和工作室，几天下来，多亏了林夕的日夜努力，她轻易就追上并且超过了朋友的等级。
　　
　　哈，不如现在趁有空，去向她炫耀炫耀吧，虽然自己连怎么玩都还没弄清楚，一直都是林夕在代练，但上游戏站着跟朋友聊天，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林梦泽想着，就点开了游戏，输入帐号密码，一登陆，却是一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地图，那也是，其实她除了新手村以外就压根没到过其他任何地方，凭借多年的游戏经验，她可以准确判断出那是一副高级的迷宫地图，看周围没有怪物，她于是就放心地躲到角落试图联系朋友，果然，那家伙一直都在线，嘿嘿。
　　
　　“主人，还有很久才能吃午饭，你先吃点早餐垫垫肚子好吗？”林夕习惯性地不敲门就端着早餐和刚泡好的新茶走进房间，见林梦泽正在津津有味地玩着游戏，顿感自己这几天下来的辛苦练级有了回报，无声却温柔地放下早点以后，林夕端起茶杯正要放到林梦泽旁边，谁知她却突然举手回头，“砰——”的一声，茶杯跌落在地板上，而后奇怪的“噼里啪啦”声紧接着响起，林梦泽惊诧地望向林夕，再看看地板，被茶洒过的地面上，赫然露出几条原本被林夕隐藏过的电线……
　　
　　“四……你——”还没待林梦泽说完，头脑突然就传来一阵眩晕，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却是林夕担忧的大脸，“哇——”，坐起身来一把把他推开，林梦泽猛地就拉开了她与林夕的距离，慌张地如小老鼠般左看看右看看，周围，却并不是她熟悉的家。
　　
　　而她之所以会到处看，那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与血腥味……
　　
　　漆黑中却透露着些微亮光，游戏世界里，总是充斥着与现实矛盾的奇迹，借着暗光，林梦泽终于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和她透过屏幕时看到的景物不一样，当你置身于其中时，那被血迹洗礼的潮湿墙壁显得恶心恐怖，偶尔爬过几只甲壳类小虫，感觉就像穿越到了木乃伊题材的电影里，下一秒，能钻透皮肤的圣甲虫就会爬到你的身体里，透过你的手、你的颈项、你的胸，最后直入心脏，啃噬你脆弱的生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林梦泽抬头看看林夕，他漆黑的眼眸在这微弱的光芒里显得深邃而充满灵性，漆黑，的确是特别适合恶魔的颜色，即便他只是人造的山寨货。
　　
　　“主人，看来刚刚的茶倒到我连接电脑的线路上，让我们穿越到了游戏里来。”林夕镇定自若，抬头警戒察看环境，确定并无怪物出没以后，拉起跌坐在地上的主人，继续以那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补充道：“不过主人放心，我正在利用系统干预游戏和我机体的连接，相信只要再过一个小时左右，我们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
　　
　　放心？！这叫人怎么放心？！有谁会那么傻？既然都不玩游戏了，还把自己身上的电线接在电脑上干嘛？！没事连个杯子都拿不稳，还说什么下仆啥的，哼！不过呢……穿越啊，而且还是穿越到游戏啊……呵呵，今年的大年初一，似乎很有趣呢。
　　
　　嘿，林梦泽在心中暗笑，脸上却摆出一副担忧的神色：“四，要是我们回不去怎么办……”
　　
　　“不会的，主人，请你相信我。”红包林夕如是说，虽然他此刻眼神真挚神情严肃，可这喜庆的造型，却逗得林梦泽忍不住想要狂笑。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嗯，四，谢谢。”但林梦泽还是决定要忍住，因为她一定要捉紧时间在一个小时内满足自己游戏冒险的愿望！“但是，四……我好怕，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到城里去吧……留在这里总让人心里觉得毛毛的……”
　　
　　林夕皱眉疑惑地看进主人的眼眸里，奇怪，为什么主人嘴上说好怕，可他的系统却感应不到主人心里的恐惧？反而是有种隐隐的兴奋和期待，他的负面能量侦测小天线，就更是探测到了一股庞大的负面能量正从主人身上涌出。
　　
　　但主人说了害怕，他就必须想尽办法让主人安心，林夕在原地站着想了会，或许回城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他们是就这么从自己的世界穿越到游戏里的，根本没有任何装备，平日看着直观的平面地图，很容易就能找到路，可现在四面皆是高墙，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他们该怎么样逃出这个迷宫，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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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我看我们还是留在这里吧，只要坚持一个小时，我们就能回去了。”遇险时不要随便乱走，乖乖等待救援，才是最好的应对策略，而林夕就是这个策略的拥护者和贯彻执行者。
　　
　　林梦泽不屑地在心中偷偷诅咒林夕，这个傻瓜，难道就从来不懂得顺应自己的心意么？得想个办法让他带着自己去冒险……咦？远处那团黑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怎么好像慢慢往这边挪？林梦泽怀疑地眯起眼眸，不仅如此，各个方向似乎也有东西在蠕动，哈！她明白了！肯定是傻瓜林夕那身衣裳太引人注目，同时也引起了怪物的注意！啊哈哈哈哈——老妈我爱你！
　　
　　“四！”林梦泽紧张大喊，这时林夕早已准备好架势迎击敌人，他比林梦泽更早注意到怪物的动向，因此也更早作好了迎击的准备，四处潜伏的怪物数量直接明了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要不，他怕主人在这里撑不到一个小时。
　　
　　“主人，抱紧我。”林梦泽惊恐地猛点头，趁林夕抱起她的时候趴到他的脖子边上，当脸伏近他的颈窝时，却阴险地扬起嘴角，目的达成，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怪物冲过来呢，呵呵，真的很期待。
　　
　　“喂，四，你手上不拿把宝剑什么的么？还是一会你要酷酷地抬起手用火球把敌人全部打倒？”那手掌的激光她看多了，没新意，看这游戏周围的环境，她感觉还是用火系法术的巫师比较适合。
　　
　　林夕听罢，认真想了好久，才说：“对不起主人，由于事出突然，我的系统没有配备这类装置，因此我只能以平日的方式进行战斗，主人，请捉紧我，怪物马上要来了。”
　　
　　林夕话音刚落，林梦泽便见从迷宫的高墙之上，纷纷跃下无数黑漆漆的怪物，即使是就着微光，也看不清楚它们究竟长的是啥样，林梦泽不爽地嘟嘟嘴，切，没劲。它究竟长得是恐怖是帅气还是可爱，她除了个黑影，就根本啥都分不清。
　　
　　趁着怪物跃下的空档，林夕展翅飞到迷宫顶部，整个迷宫漆黑一片，视野大概只有两米的范围，根本看不清出路，抱着林梦泽，林夕腾出一只手，而后，机器运转的声音响起：“生命探测器启动，热能追踪微型导弹，发射准备，锁定目标，检测生命体数目，二十六，坐标确定，发射。”
　　
　　由于光线太暗，林梦泽根本看不清楚林夕的微型导弹究竟从哪里发出，只见数十朵如烛光大小的火焰自他身上激射出去，随即“砰砰砰砰——”连续几十声爆炸声响起，而后林夕便高速飞离战场，抱着林梦泽试图逃离迷宫。
　　
　　……
　　
　　扁扁嘴，林梦泽真的忍不住要低声诅咒，好没劲，原本她所期待的魔法啥的全都没出现，林夕一直坚持使用那些什么破微型导弹，弄得林梦泽甚至连怪物长啥样都没看清，就被林夕扼杀在摇篮里，而后无惊无险无风无浪的层层往下走，很快，便看到了一个充斥着白光的出口，展翅疾冲，毫无激情地，她们就顺利抵达迷宫出口。
　　
　　更糟糕的是，迷宫原来是处在沙漠之中，林夕抱着林梦泽高速飞出迷宫，一阵狂风便夹杂着黄沙迎面朝她扑来，打得她脸上一阵刺痛，而且由于刚刚由黑暗中冲出来，眼睛根本不能适应现在这猛烈毒辣的太阳，闭起眼睛，她索性把头埋到林夕颈窝里，看也不想再看这个奇异的游戏世界一眼。
　　
　　“主人，离系统处理完毕还有十五分钟，我们接下来该到哪？”在黑暗中乱飞，浪费了林夕不少时间，也让林梦泽的热情逐渐跌落到冰点，看看林夕脸上出现倦意，林梦泽无奈地叹了一声，随口吩咐道：“算了，飞到地面随便找个掩护，我们在那呆到能离开为止吧。”
　　
　　其实她还想说，即使是在沙漠上，他的红包套装还是那么的显眼，怪不得刚刚黑暗中，那些怪物借着微弱的光芒就能清楚看到她们的存在……啊啊啊啊——要是如此，那为什么折腾了这么久，也没有一只像样的怪物来挑战她们啊！
　　
　　“吼——”林梦泽的怨气刚刚发泄完毕，尚停留在空中的她们就听得从沙底里闷出一声巨响，林夕随即抱起林梦泽垂直升到高空，同时，一个巨大的鸟啄竟然从沙堆里钻了出来！
　　
　　林梦泽定睛有趣地看着地上的黄沙，随着鸟啄冒出，一只凶猛的鹰头从沙里钻出，锐利的眼眸直朝林夕的方向望去，当它的双翅扇起，四周围便刮起猛烈的风暴，旋风使黄沙凝成一股破坏力极强的沙暴，纷纷朝林夕所在的位置刮去，林夕咬牙高速飞行避开沙暴的袭击，露出半个鸟身的巨鹰见沙暴竟伤害不了林夕半分，按捺不住，拔出整个身体，谁知它的下半身竟是毒蝎的后部，致命的毒针于空中不断飞舞。
　　
　　瞄准林夕，毒液射出，林夕敏捷地避开毒液的攻击，谁料那鹰首蝎身的怪物行动竟也不慢，即使林夕开足马力疾飞，它还是能死死咬在林夕身后，林梦泽见形势不妙，连忙拍打林夕的胸膛，激动喊道：“傻瓜四！用大导弹！有没有？没有就用激光啊！先把它的尾巴射掉！”
　　
　　谁知林夕竟没有反应，还只是抱着林梦泽继续高速飞行，风声呼啸，林梦泽只听见林夕的嘴唇开张，以与她相当的音量大喊：“主人！不行！我要没有能量了！跟原来世界的系统连接耗费我大部分能量！我只能运用剩余的能量来作简单的运算处理！”
　　
　　“什么？！”最后才来这么刺激的恶斗？林梦泽从林夕颈窝里露个小脸，看那怪物与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心跳不禁加速，怪物的尾巴挥舞，偏离的毒液也越来越准，有好几次，毒液就在她们身边掠过，那飞溅的汁液被林夕挡着，竟在他身上溶出无数小洞——
　　
　　林梦泽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刚刚那四十五分钟这么快，现在十五分钟倒慢得跟什么似的，可恶！狠狠咬唇，她豁出去了！“四！吸我的能量！”
　　
　　“主人……？”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时间到，他们可以回去了……可是……可是……林夕双目紧闭，动力炉的温度不断升高，可是……“主人，请你把头偏过来。”
　　
　　终于，林夕决定瞒报，从嘴里伸出小吸管，插到主人头上，“啧啧——”细响淹没在狂风之中，能量不断得到补充，他们渐渐拉开了与那怪物的距离，林梦泽见状，立即扯住林夕的手臂大吼：“四！快反击！”
　　
　　“嗯，主人！”悻悻拔掉吸管，林夕抱住林梦泽掉转头往前疾飞：“热能激光准备，锁定目标，确定距离，能量填充开始，10%、20%、30%……90%、91%、92%、93%、94%、95%、96%、97%、98%、99%、100%，发射！”
　　
　　灼眼的激光随着林夕话音的落下自他手中激射而出，击中了怪物的尾巴，它的毒针瞬即就灰飞烟灭，林梦泽微张着小嘴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再次为林夕强大的战斗力而折服，“呀——呀呀——”怪物发出尖锐的痛苦嘶鸣，展开翅膀不要命地往林夕处冲过去，林夕举手瞄准怪物的心脏，激光再次射出，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怪物，“呀——”的最后一声悲鸣响起，随着心脏部位的消失，它整只掉到了地上，“砰——”的一声巨响，躺着一动不动，再也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松口气，林夕却一反常态地眯眼观察主人的动静，还好，主人没有发现自己在发射激光前故意拖时间……高空中，一个鲜艳的小红包伸展黑翅高飞，却在地上的怪物皆敬畏膜拜之时，无声消失，眼前一黑一亮，当林梦泽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和林夕已经回到房间。
　　
　　地上的茶杯复原，林夕端起茶杯重新好好地把它放到桌上，而后微笑着林梦泽呢喃：“主人，一切已经处理完毕，请你放心继续游戏，新年快乐。”
　　
　　“哦……”林梦泽呆呆地握住茶杯，刚刚的一切都好像不是真的，但林夕这身喜庆的打扮，却还沾着几粒小沙子，林梦泽替他拍掉，才猛然记起，从刚刚起床就折腾到现在，完全忘记向和林夕说那句话：“四，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要好好干活哦。”
　　
　　“嗯，主人，无论经过多少年，我都会完全忠于主人，满足主人的一切需求。”礼貌弯身鞠躬，林夕走出房间，而后立即闪身回房，他得好好整理，自己刚刚在游戏里经历的一切，嗯，得把它的相关记录隐藏起来，不让主人检查自己时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开场前唠叨几句，其实本来没打算写番外的，可是呢，当打开新一节的时候，猛然发现年初一发的新一节序号是“四十四”……本着迷信的精神，于是我决定在大年初一跳过四十四节的更新，嘎嘎嘎嘎嘎——
咳咳，所以呢，为了跳过“四十四”这一有点不吉祥的数字，这篇临时番外就这样诞生了……
于是乎，请大家无视为什么某四跟他主人能够过新年，请大家无视他已经有点小崩坏的设定，请大家无视一切不真实的背景，请大家在观看本番外的时候不要忘记它只是把“四十四”撑掉的意外产物，嗯嗯，请各位抱着这三条守则，尽情把视线往下面转移。




四十四.离家出走

　　“四——咳——咳咳咳——”林梦泽双手握住林夕的手腕，试图掰开他紧握在自己脖子上的大手，可一切皆是徒劳，寂静的房间内，唯余她挣扎痛苦的咳嗽声回响，但却并没有入得床上二人之耳，林梦泽此刻两耳已轰鸣作响，下半身开始瘫软，所有的征兆都在告诉她，由于氧气缺乏和神经被压迫，一些不妙的状况正在不断蔓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生出了放弃挣扎的念头。
　　
　　可这样被傻瓜林夕掐死，不单痛苦，还很难看，她才不要！而且她还没玩够，她还没享受完自己的人生，她才不要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自己捡回来的所谓恶魔掐死！“四——咳——四——”
　　
　　林梦泽知道自己的力气拼不过林夕，于是便试图唤醒他的理智，林夕眼眸里通红的筋脉和失神的黑瞳，都告诉她他正处于失控状态的事实，越到死生关头，林梦泽竟越发冷静，她不似常人那般极力反抗，而仅只是双手用力握住林夕的大手，原本掰动的劲一转，改而温柔紧握，只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只要他能想起自己大手死掐住的是她，或许一切都会有寰转的余地。
　　
　　使尽一切力气和耗尽了最后的氧气，林梦泽挣扎着叫唤林夕的名字，这是她此时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唤醒林夕的方法，几番挣扎下来，林夕手上的劲竟有所松动，林梦泽趁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夹杂着刺激味道的空气，来不及擦眼泪，也顾不得身下早已濡湿的惨况，她连忙继续用力呼唤林夕：“四！咳——林、林夕——咳——夕——”
　　
　　但这回林夕的大手再也没有放松，只给了林梦泽那么一个喘息的空档，他手上的力道再次收紧，仿佛是在玩弄自己到手的猎物般，看尽它被自己□欺侮的所有丑态，再慢慢将它吞噬，让它受尽痛苦折磨而亡。
　　
　　呸！她林梦泽才不会这么衰，刚刚失禁已经是她人生的耻辱，她才不会让一个傻瓜人造恶魔随便玩弄！对了、恶魔……？还有米迦勒！米迦勒不是曾经说过自己会派天使守护自己的吗？那么他肯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可是他为什么还不出现？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一点动静？！
　　
　　林夕含着泪水试图抬起头来张望林夕背后的情况，无端从雪白的天花上飘落的染血白羽，却扼杀了她最后的希望……那些天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全被做掉……是林夕？还是一直潜伏的敌人？
　　
　　她渐渐感到眩晕，就连眼前的林夕看着也出现了些怪异的白光，林梦泽清楚，她快要失去神智了，而这一回看不清楚，很可能以后就再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才不要……泪水不能自已地自眼眶中疯狂涌出，她隐忍已久的情绪终于崩堤，没有希望了……
　　
　　“四……”林梦泽饮泣着使尽力气最后一次呼唤林夕的名字，要是他再听不见，她……就放弃了吧……
　　
　　“哔——”突然，一声短促的机器运作声传进林梦泽的耳朵里，混杂在自己的咳嗽声和耳蜗的轰鸣声中，显得那么无力，却又异常清晰。
　　
　　“现在进行紧急再启动程序，请在哔一声以后进行确认。”紧急再启动？难道……林梦泽用力稍微掰开林夕紧握的大手，虚弱地喊道：“哔——”
　　
　　“确认完毕，人造恶魔林夕，再启动开始，机能暂时停止，休眠状态进入，三、二、一，程序开始运作。”其实，林梦泽压根就听不清楚那机器声究竟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当那些模糊的声音都消失以后，林夕就犹如巨石般一下砸到自己身上，狠狠地撞击自己身上每一个已经极度缺乏氧气的部位，她甚至怀疑，经他这么一撞，她是不是有部分内脏已经受损。
　　
　　但死里逃生……“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林梦泽虚弱地抬手捂住额头，放声狂笑，这让她又有了鲜明的活着的证明，抬起另一只手轻抚林夕柔顺的头发，她的嘴角，竟扬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滴的过去，林梦泽一反常态地任林夕趴在自己身上，反正这时他还不会动，就由他这么趴着吧，要是他再启动以后还要掐自己脖子，她也只好认了，谁叫她是他主人呢？人家随便捡只小狗回家也要负责任，更何况她捡的是枚人造恶魔，但被狗咬谁都晓得要去打针，可要是被人造恶魔掐脖子呢？呵，她得去给他装个杀毒软件？
　　
　　即便是再启动的林夕，摸起来也是温温的，但他伏在自己身上，却并没有为自己加热，他就一直维持那温温的，若有若无的存在感，以手轻抚，也是那种软绵绵的感觉，只是这么趴着，就能让她感到心安……
　　
　　突然，原本眯眼享受这段宁静时光的林梦泽却慌起了手脚，糟糕！要是傻瓜林夕起来看到这光景，肯定要怀疑！连忙用力推开林夕，可此时的他却竟重比千斤，虽然趴在自己身上没什么感觉，但林梦泽就硬是怎么也推不开他！
　　
　　“可恶！”低咒一声，却在无意间迎上了林夕迷蒙的双眼，他抬手揉揉眼，可爱迷糊的轻声问：“主人？”
　　
　　“呃？四、四……？”林梦泽反应到林夕这是醒过来了，连忙伸手企图按住他要站起来的势头，无奈林夕力气比她大，刚刚才死里逃生的她也根本还没有力气跟他折腾，因此，当林夕站起来，看到床上这一副惨淡的光景，看到主人脖子上那几道鲜明的指痕，他便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原本温柔诚挚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疏离而陌生，林夕抚额闭目，整张脸痛苦得几乎要崩溃，他刚刚……伤害了主人……所以，主人再启动了系统，但由于这是突发的处理，所以他并没有再启动以前的数据备份，也就是说，他忘记了刚刚究竟发生过些什么，可这房间里的一切，可主人身上狼狈的痕迹，无一不在提醒他刚刚究竟发生过些什么……
　　
　　他伤害了主人，原来只为主人而存在的他也是会伤害到主人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知道——突然，动力炉传来异样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在疼，好痛，好痛……虽然他不知道疼痛为何物，可系统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这就叫做疼痛，伤害主人所带来的惩罚。
　　
　　“四？你怎么了？”主人的声音传来，林夕抬头，却不料有些冰凉的东西自脸上滑过，而后主人的表情突显惊愕，林夕扶墙而立，透过墙壁，他清楚感受到来自刚刚被自己杀死的天使的记忆，米迦勒的气息逐渐靠近，或许，不会出错的他，才最有资格照顾主人……
　　
　　“主人……对不起……”林夕垂首低语，但却没有看林梦泽的表情，他一说完，转身就走出林梦泽的房间，而后冲到大门门口，最后轻轻留下一句：“我想……暂时离开一下……”
　　
　　“四？”林梦泽紧追着出去，然而，刚刚明明还站在自己跟前的林夕，却在眨眼之间失去了影踪，在他消失的同时，她身上的污迹和指痕也随之而消失，房间里的一切也被还原，就好像什么事情也从来没有发生一样，林梦泽用力打开大门，冲到院子里，林夕的声音，却虚无缥缈地再次传来：“对不起……主人……我走开的这段时间里，米迦勒会代我照顾你……”
　　
　　“喂！四！给我回来！喂——”林梦泽朝天大喊，但却再也听不到林夕的声音，取而代之的，却是米迦勒喘着粗气红着脸赶来的身影，林梦泽无力朝米迦勒一笑，心中，却尽是道不明的失望与沮丧。
　　




四十五.失踪

　　一如往昔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独立走在其上，回忆，却只属于自己，熟悉的面孔，陌生的旅客，即使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却仍深刻记住了对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只要于路上相逢，目光，总会不禁往对方身上投去，然而，即便是拥有这种无形的默契与感情，那熟悉的路人，却永远不知道你身上发生的故事。
　　
　　茫茫人海，昂首遥望，便顿感自己只是沧海之一粟，曾经自己自以为很重要的事情，在别人看来，都只是故事与笑话，过眼云烟，一切，皆是虚幻。
　　
　　这条路是主人最喜欢走的路，林夕记得，他一直记得主人的所有喜好与细节，虽然主人对自己忽好忽坏，但他在这个世上，就只有她这么一个主人，因此主人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都是自己最喜欢的，他要尽力去守护主人所带给他的一切……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是——
　　
　　他却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亲手掐住主人的脖子，还差点将她置诸于死地……若不是主人临时重启了系统……但林夕不明白，主人自从捡到自己那天起，就没有好好地认真看过自己的使用说明书，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主人是怎么能够在危急的时刻重启系统的，因为那需要复杂的操作和繁琐的认证，他不认为，主人能靠自己做到。
　　
　　而事实上，主人却做到了，她成功在生死边缘重启了系统，虽然她在自己醒来以后什么也没说，可当回想起那让人触目心惊的指痕和床上的污迹，他，忠诚伺奉主人的人造恶魔林夕，就无法原谅自己。
　　
　　没错，无法原谅。
　　
　　离开的时候，主人在唤自己回去，可林夕觉得，现在的他，根本没有面目回去，更何况有米迦勒在，那位可与路西法大人匹敌的天使长，绝对不会像他，让主人饱受伤害和困扰，曾几何时，他很害怕米迦勒会把主人从自己身边夺走，可现在，他却更宁愿让米迦勒留在主人身边，虽然，系统告诉自己，分析结果显示，自己还是很不愿意让米迦勒有机可乘。
　　
　　路过主人最爱的蛋糕店，林夕走了进去，前台的服务生认得他，热情邀他进座，在她的印象里，林夕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哥哥，总会耐心地陪着自己尖酸刻薄的妹妹，买蛋糕给她吃，陪她聊天，听她诉苦，他总是默默地坐着，微笑着倾听她觉得无聊透顶的所有八卦，这样的男人，真的很难得。
　　
　　所以今天见他独自前来，服务生小姐甚至有点意外，本来以为他只是来打包蛋糕带回家，不料，他却微笑着说要一个位子，他和他妹妹最常坐的靠窗的角落被陌生的食客占领，那一刻，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痛苦和寂寞，是他和妹妹闹翻了？还是他的妹妹出意外了？服务生小姐在心中暗自猜测，把他领到对头的角落里，整家店，就只剩下那么一个位子了。
　　
　　林夕点了份提拉米苏，那是主人最常吃的蛋糕，她说从来她很爱来这家店里吃各种口味的蛋糕，每回都会顺带打包一份给老妈，算是孝顺，但几经折腾，老妈最后却颁下懿旨，她老人家只爱吃提拉米苏，后来工作忙，主人也没什么时间在店里吃，于是每回打包回家时，她为了省事，就都只点两份提拉米苏。每每提起这件事，主人总会不自觉地嘟着小嘴，涨红着脸埋怨这埋怨那，仿佛她对什么都不满意，其实他知道，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虽然主人时常莫名其妙地会发出许多负面能量，其能量蕴藏之丰富甚至超出了常人的标准，但林夕却不认为主人是个坏人，她只是……林夕想了好久，却怎么也想不出该如何给主人开脱，从来没有探究过主人高纯度负面能量成分的他，一时也说不准主人究竟是怎么样的。
　　
　　要是，自己可以在主人身边多呆一会，或许，他能弄明白，自己对主人的感觉，究竟是怎么样。可现在……呵，已经没有机会了……不想伤害主人，那就唯有一个选择——离开……
　　
　　坐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离开蛋糕店，却自始至终没有碰过桌上的蛋糕一口，主人喜欢的味道，他一直记在系统里，甚至有详尽的数据分析，如今，任性地选择了离开主人，林夕却不再愿意去回味这个味道。
　　
　　独自走在街上，他早已忘却自己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很奇怪的，从前只会战斗的自己，跟着主人一起，毫无难度地便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虽然这与自己转换了运算模式有关，但林夕却更愿意把它归功于主人对自己的关爱和纵容。无论，事实究竟是不是如此。
　　
　　夜幕悄悄降临，将身影隐匿于黑夜之中，蹲在角落里看人来人往，终于，林夕得以把自己置身于世外，没有人留意到自己，也没有人再闯进自己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伶伶地独自蹲在黑暗之中，与以往不同的，便是这黑暗的夜里少了几分血腥味。
　　
　　“砰砰——”两声骤起，黑羽迅速开张，原本躲在角落的林夕却突然张开双翼，停留在空中，就着霓虹灯发出的光芒，他可以清楚看见，距离他最近的楼顶之上，赫然站着两个一大一小两条人影。
　　
　　“嘿，林夕，俺终于等到你了！”没待林夕看清，那身影高大的人突然往上一跃，竟如林夕般张开双翼，但它背上的，却是如蝙蝠般以薄膜相连的肉翼，林夕双眸微眯，立即切换战斗模式，但经过扫描，对方竟是恶魔，由于自身系统设定的限制，林夕却不可以对他施以致命的打击！
　　
　　尽量闪身避开敌人的攻击，熟悉的力量流让林夕暗暗吃惊，是他！就是他！在小四和那女孩身上施加法术企图伤害主人的就是他！可恶！狠狠咬牙，自己却竟不可以伤害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
　　
　　林夕不停从手掌中发射出激光以扰乱敌人的视线，同时试图把它引向米迦勒所在的方向，要是到达米迦勒身边，那么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打击敌人。林夕想着，便立即调动自己身上所有剩余的储备能量，准备朝米迦勒处飞去，这时，一个冷冰的声音却从楼顶响起，声音虽小，却竟可传到他的耳边，那是因为楼顶之人的声音，已经经过它同伴的特殊处理。
　　
　　“你要是现在赶回去，我保证，你肯定会再次出手伤害你的主人。”同伴低级的错误，不料却竟让它找到了控制林夕的方法，当初他家里养的那只小狗，要咬的，本是林梦泽，却因意外让林夕挡了一下，同伴的力量却因此而通过鲜血的印记残留在林夕体内，这不，如今话一出口，便立即制止了林夕所有准备反抗的行动，那人饶有趣味地摸摸下巴，继续说道：“你那么喜欢你主人，对她忠诚有加呵护备至，但你能确定，你的主人也同样喜欢你？或许……她早就想把你扫地出门，只是碍于你的身份，她没有这么做而已。”
　　
　　“主人她不绝对不会这么做！你又不认识主人，你凭什么对她说三道四！”林夕激烈的反应却让站在楼顶的人心情更加愉悦，抬头看看林夕，趁着它分散林夕注意力的空档，同伴早已飞到他的背后，但还不够，要想能一击偷袭成功，还必须让制造空档让它能再次侵入他的系统。
　　
　　“哦？是么？即便是，那也是过去式了吧？一个亲手伤害自己主人的人造恶魔，有资格否定别人对你主人的评判么？呵，枉你还自称是万能的人造恶魔，到头来，却只会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林夕闻言，整个脑袋突然一片轰鸣，他、他……他伤害了主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头好疼，林夕禁不住要抬起手捂住两边的太阳穴，系统一片混乱，无数程序在自己眼前闪过，可他硬是得不出任何结论，痛苦蜷缩在空中，利剑，却在他背后闪烁着诡异的白光，就着扫射到天空的苍白射灯强光，那高大的身影举剑对准林夕的后背……
　　
　　“你说，这样的你，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和必要呢？”最后一句，轻易击破林夕心底最深处的防备，“啊——”仰头疾吼，林夕展开收拢的翅膀，利剑却从背后穿透了他的动力炉，“噼里啪啦”的电器损坏声音响起，偷袭他的人甚至吓得连忙弃下利剑讨回自己同伴身后，直到眼看着林夕无声从空中坠落，它才被自己的同伴催促着去寻找失去动力的林夕。
　　
　　潮湿肮脏的小巷里，身受重伤的林夕却整个人慢慢从地上升起，仔细借着城市微弱的暗光一看，却发现，原来是有人，整个抱起了他，慢慢踱步走出小巷，嘴边却扬起了一道意味不明的小小弧线……
　　




四十六.失落

　　“梦泽，起来啦，快起来啦，已经七点了，人家唐先生已经在外头等着你，你这娃还赖在床上不起来，快给给我起来！”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到床上时，睁眼隐约看见的，却并不是林夕呆呆的表情，老妈此刻正叉着腰站在床尾，有点小不悦地不断叫唤林梦泽起床。
　　
　　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林梦泽无力坐起，随便就应道：“嗯，我穿好衣服就出去了。”
　　
　　说罢一伸手摸摸枕头旁边，却再也没有了事先准备好的衣服，好不容易在衣柜里挖到衣服穿，胡乱把它们全都套在身上，走进浴室，果然，那些一早准备好的洗漱用具，也不复存在了……
　　
　　拿起牙刷，虚弱地抿嘴一笑，镜子里倒映出来的，是一个意外憔悴的女人，蓬乱的头发上数缕发丝垂落，犹如女鬼出水，通红的双眼满布血丝，眼皮耷拉在无神的双目上，尤为恐怖，自嘲无声冷笑，林夕算什么？随随便便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这么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再也不回来了，他算什么？凭什么，他在的时候就那么让人操心，他走了以后，也要让人挂心？她偏不去找他，只是一件供她消遣无聊时光的玩具而已，她凭什么要去找他？他以为自己是她的谁？也不过就是他在的时候，能偶尔服侍一下自己的生活，凭什么，只要他不给自己准备这些有的没的，自己就感到不爽？凭什么？！
　　
　　对，凭什么？原本这些就都没有，就都不曾存在过，只是他来了这么一会会，就把所有东西都搞乱套了，现在只是纯粹地回归自然而已，凭什么她林梦泽要为了这么一件玩具折腾来折腾去，搞得自己永无宁日？
　　
　　只是因为有趣？只是因为自己无聊的占有欲？因为林夕是自己的玩具，所以容不得他的背叛，也容不得他人的抢夺？放屁！他、他有何德何能，要让自己为他如此折磨？但当漱口水混合着点点咸味时，原本清晰倒映在镜子里的影像，却逐渐模糊了起来……
　　
　　她清楚，傻瓜四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这么笃定……
　　
　　踩着拖鞋走出房间，小四和小米被老妈放了出来，正在家里开心地玩闹，它们还不懂，主人都已经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像傻瓜四一样悉心照顾它们了，自然，也没有人会像傻瓜四一样再虐待小米了。
　　
　　哼，可笑，小米和小四要谁来照顾，关他什么事？不远处，米迦勒就正微笑着坐在沙发上，和老妈扯些有的没的，看到自己望着他，就又抬头露齿微笑，依旧维持他绅士风度，要是傻瓜四，这时候肯定会严肃地告诫自己：“主人，该吃早餐了。”
　　
　　精心准备的早餐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老妈随便买来的面包，林梦泽打开冰箱拿出牛奶，随手拿了个面包塞进嘴里，不是滋味，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傻瓜四的手艺有多么的好，但再好又有什么用？人也不在了，再好也是白搭……
　　
　　“梦泽，早上好。”米迦勒见林梦泽叼着面包朝自己走来，便微笑着向她打了个招呼，林梦泽却连正眼也不瞄他一眼，随便抬起手来摆两摆，算是给他打了招呼，便径直走向大门。
　　
　　“欸，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礼貌？唐先生可是专门来接你去上班的！给我回来好好跟人家打招呼！”老妈怒颜降下懿旨，林梦泽无力转身，皮笑肉不笑地转而以一种礼貌却疏离的语气给米迦勒重新打了个招呼，林夕不在，他利用力量窜改老爸老妈的记忆，让她们以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只是到了外地出差，而后自己顺理成章地进驻这个家，虽然理由十分牵强，但他有的就是超乎常人的力量，因此，他只要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就跟傻瓜林夕一个样。
　　
　　那天傻瓜四消失以后，米迦勒赶来，无论自己怎么求他，他却说他无法找到傻瓜四，其实林梦泽心里清楚，只要米迦勒有心要找，他怎么可能找不到？不管他出于何种心态，总之，因为他拒绝了她的这一请求，让林梦泽在心中对他产生了厌恶与隔阂。
　　
　　自那以后，林梦泽就非常讨厌有米迦勒在的场合。
　　
　　但也仅是心里讨厌而已，因为她同时也十分清楚，要找到林夕，就必须依靠米迦勒的力量。
　　
　　但她却并不知道，若是米迦勒不愿意，她根本就没有翻盘的余地，那天，漆黑潮湿的小巷内，那人影抱起身受重伤的林夕后，偷袭林夕的敌人立即赶至，却在看清楚来人以后，畏缩不前，躲在与他相距超过几乎十米的小巷尽头，吓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呵，你以为凭你就能操控林夕？”那人的声音慵懒妖魅，醇厚之中略带些许鼻音，听起来十分性感，可这时听在小巷尽头的人的耳里，却如催命夺魂之声，声声销魂蚀骨，“即便你能操控他，要想以他对抗路西法，也只是妄想。”
　　
　　“不、不可能——林夕他分明拥有路西法大人注入的力量，也得到了与路西法大人订立的契约，如今的他，力量该能与路西法大人对等才是！”这并非地狱的谣传，而是参与制造林夕计划的他的亲身体验，他亲眼看着路西法大人与林夕订下契约，他亲眼看着路西法大人为林夕注入自己的力量，他亲眼看着林夕独挡天界大军，一切的实验数据都表明，林夕的力量可与路西法大人匹敌。
　　
　　“对，林夕可与路西法匹敌，但前提是他要进入机体效率百分百的状态，如今的他……甚至连我都打不过，你信不信？”下贱的血液玷污了最高贵最纯净的血统，以低等肮脏的恶魔的鲜血为媒介的诅咒混合在小狗的唾液中，而后阴差阳错被输送到了林夕体内，再加上他的情感系统受限，他根本不可能把机体的效率调高到百分之一百。
　　
　　躲在小巷尽头的人似乎暗暗吃了一惊，他本来一心以为可以凭借林夕称霸地狱，却怎么也没有料到，路西法大人竟然把林夕的资料分别存放开来，让所有参与计划的恶魔都无法窥得其中的秘密，他本以为他了解的已经够多，他真的没有想到，原来要驱动林夕，还得需要具备如此多的条件。
　　
　　但如今什么条件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事情已经败露，而且林夕还被抱在了贝尔菲高尔的手上，凭他……根本无法碰贝尔菲高尔半条汗毛，他本来就不该相信人类说的话，他本来就不应该有这种不该有的野心，他本来——
　　
　　“啊——”所有的懊悔却都在贝尔菲高尔泛着蓝光的眼眸下走向尽头，一声低微的惨叫过后，原本高大魁梧的身影却早已灰飞烟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更莫提他要伤害林夕的事情，“接下来该要如何处置你呢？没想到，身为恶魔，居然会受凡人怂恿，妄图染指路西法大人的宝座，实在是失败，失败至极。”
　　
　　贝尔菲高尔的声声感叹自喉间逸出，却并不带任何感情，他只是维持他那一贯的慵懒，挑眉就着城市夜里独有的暗光来打量身前那毫不畏惧的小女生：“你很聪明，但却选错了合作对象，要是我，我会考虑先与米迦勒合作，排除掉林夕以后，再想办法离间米迦勒与林梦泽，最后想要独占林梦泽，并不会是什么难事。”
　　
　　“米迦勒他不会与我合作，而以我的程度，就只能召唤到这种没用的恶魔，要是我召唤出来的恶魔再聪明那么一点，就连你，我也不会放在眼内。”倔强不服输的女声传出，贝尔菲高尔闻言愉悦低笑，好有趣的人类，下一个实验对象选她，或许还很不错。
　　
　　“你错了，我会，若你当初要与我合作，我必定会答应，只可惜，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却只会便宜了我。”小巷内，一名男子温柔微笑朝贝尔菲高尔处走去，正是米迦勒，林夕出走，他早就料到，要不然他怎么能那么及时地在他消失以后出现在林梦泽家？其实对方所有的计划，他早就了然于胸，局外人总能最快看清楚事态的发展，而且也最容易从中得利，但他却当初却只打算以此来离间林夕和林梦泽的感情，没想到，对方能做到如此地步，到头来，倒是便宜了他这个渔翁。
　　
　　贝尔菲高尔无聊耸耸肩，他不喜欢米迦勒，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纵容低等恶魔伤害他的心血结晶，还跟路西法大人一直纠缠不清，这种自命清高的天使，他一向与他无缘，二话不说，他抱着林夕便消失在小巷之中，潮湿阴冷的巷尾，就只剩下米迦勒与角落里的女孩。
　　
　　“谢谢你，为了表示我对你的感谢，我从贝尔菲高尔的手下救了你，但愿你能想明白，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米迦勒说罢也消失在了小巷之中，看来贝尔菲高尔已无心再把林夕投入到这东方天界里来，剩下的，他只要慢慢跟林梦泽接触，逐渐磨削林夕在她心中的情感与记忆，这位有趣的女孩，便可落入他的掌控……
　　




四十七.当时光在不断流逝

　　微弱虚无的白光中，略带担忧的粗犷男声响起，于一片浑沌中重重叠叠，既辨不清方向，也听不清夹杂在声音里头的声声叹息：“米迦勒，人造恶魔的资料已经搜集完毕，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你——唉……”
　　
　　“我自有分寸。”宁静的屋内，米迦勒轻轻闭合双目，安详地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与天堂的上位天使汇报近况。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迟迟留在人间不走，又缠上那名凡人，你究竟是想要做给天主看，还是想要做给路西法看？米迦勒，不是我要说你——”
　　
　　“我说过我自有分寸。”米迦勒冷冷打断对方焦急如焚的劝告，他从来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因此，他从来也不愿意让旁人来对自己的行为妄加评论，即便那是自己的挚友。
　　
　　“算了，既然你不听，我多说也是无益，你自己保重吧，还有，这回行动的损失我已经全部算到你的账上，该怎么还，你自己看着办吧。”他也可是很有原则的，特别是涉及到利益关系时，他绝对不会含糊，虽说天堂天使千万，可人手总是不够用，不趁着这回捞一把，自己怎么能从那无边无际的麻烦事里脱身，嗯哼……
　　
　　静静躺着的米迦勒的唇边，突然扬起一道小小的弧线，晚风吹过，有点凉，拉过被子，做给谁看？呵……林梦泽真的很特别，与凡间的许多女孩子都不一样，就像当年的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就连一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米迦勒也有点迷茫。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他都非常清楚，就是要尽可能地在林梦泽的身上探索各种可能性。对于这点，他从不怀疑，也很坚定地继续执行，借他人之手排除掉林夕这个最大的障碍，他终于得以一偿所愿……
　　
　　隔日清晨，当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帘射入室内时，米迦勒便早已穿戴完毕，大步踏出房间，准备驱车往林梦泽家开去，被窜改记忆的林家两老直以为自己的儿子到外地公干半年，而无需任何理由，他每天负责接送林梦泽上下班，因为这也找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来执行这件事情，于是米迦勒只得选择了强行窜改大家的记忆，来借口保护林梦泽的安危，因为对林梦泽的来说，那未知的敌人还潜伏在她的周围，不时发生的各种小意外，就是最好的证据，这时候，就需要他顶替林夕，守护在林梦泽身边保护她。
　　
　　“今天下班以后有什么计划吗？”米迦勒握住方向盘，状似专心留意路况，却不时以眼角的余光偷窥林梦泽的反应，林梦泽自然知道，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如今她得靠米迦勒保护她的安全，她就得故意满足一下他小小的欲望。
　　
　　无论她有多么的不高兴，都不可以随随便便表露出来。米迦勒必定晓得林夕如今身在何处，要想办法从他口中套取情报，俗话说，只有死人才能永久保守秘密，既然他继续与自己互动，那么林梦泽始终就会有机会。
　　
　　想了想，本来打算拒绝的狠话到了嘴边，却被林梦泽硬生生吞回肚子，转头微笑看向米迦勒，她柔声说道：“唔，没什么事情……你……有什么打算？”
　　
　　再艰难的话也终于从自己的口中吐出，林梦泽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她以后大可以把恶心装矜持，这种因为心里憋屈而说话难受的症状，不妨直接演绎为少女在面对梦中情人时心跳如小鹿乱撞般的欲言又止，嗯嗯，非常好，就这样……
　　
　　“你要是不想与我应酬，大可不必勉强。”但米迦勒是何许人也，他会窥不出林梦泽的心思吗？虽然他承认自己是有意要排除林夕这一障碍，但他并不希望采用任何强制的手段来逼迫林梦泽跟自己在一起。
　　
　　林梦泽闻言如释重负，虽然心里声声感叹叫好，但话到嘴边，她还是不敢拒绝米迦勒：“米关系，我是真的没事做，又觉得无聊，要是你有什么好建议，不妨提出来参考参考。”
　　
　　“那去看场电影怎么样？我看你似乎最近的片子很感兴趣。”上班时无意偷窥到林梦泽在逛影评，都是些刚上画的电影，米迦勒于是就以为林梦泽很喜欢看电影，其实，她只是太过无聊，在看八卦和口水仗而已，通常影评下面大家都会骂得有来有去，是看八卦必不可错过的好地方。
　　
　　“唔……那你想看哪部？”看电影啊……自从上次跟傻瓜林夕和爸妈一块去看过以后，就再也没有走进过电影院了，呵，没想到，最后一回看电影的回忆，还是留给了傻瓜四……
　　
　　以后的事情，林梦泽却不记得多少，只知道，当自己独自躺在黑暗中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多，浑浑噩噩地和米迦勒共进晚餐，而后看来场莫名其妙的电影，米迦勒似乎很有感触，可她却尽想起那天打赏给林夕的几颗爆米花，那个傻瓜，每回检查他的身体线路时，都还看到那些爆米花被他好好珍藏着，叫他丢掉也不舍得。
　　
　　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可好——
　　
　　呸呸呸！他凭什么让她操心？和米迦勒一起看电影不晓得有多么幸福，她干嘛有事没事老想着傻瓜林夕的事情，反正他无情无义在先，她这做主人的，还想那么多干嘛？！没道理！不！还没天理！
　　
　　林梦泽长长吁了口气，转身扯紧包裹在身上的被子，挣扎着撑开眼皮继续想这想那的，却始终敌不过强势的睡意，慢慢合上双眼，睡了过去，而这个时候，已经是距林夕失踪后的一个月了。
　　
　　昏暗腐臭的荒芜上，狂风刮过，一地沙石乱舞，打在人身上，疼得厉害，四下寸草不生，惟有无数奇形怪状的巨石匍匐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不时从石缝间渗出，黏稠腥臭，还不断“噼噼噗噗——”地冒着小泡，腐蚀这一地坚硬的岩石。
　　
　　平地上突出的最高石块却被人工挖空，依石势而造出大片供人居住的空间来，岩石底下，一人抬起握着扳手的手臂，擦了擦脸上滴下的汗水，低声长叹：“这下可终于把你给修好了，要是你再这么随便就弄伤自己，到时候不要怪我无情，直接把你丢到废物处理场去，哼哼。”
　　
　　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按下按钮，机器轰鸣声响起，躺在地上紧闭的双目，却突然睁开，而后疑惑地看向自己身边的人：“贝尔……菲高尔大人……”
　　
　　“哦？你终于不再称我为主人了？这样也好，省心，哈！”想当年刚把他造出来那会，每天主人前主人后，把他给烦死了，现在林夕终于不再称自己为主人，也白费他这多天来的努力，要修好林夕，不知花了他贝尔菲高尔多少的心血和时间，那些可都是他最宝贵最珍视的财富，能懒则懒，一向是他身为恶魔的首则。
　　
　　“贝尔菲高尔大人……我怎么……”林夕坐起身来，转头看看四周，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又回到了地狱来？明明在那天夜里……
　　
　　拿起扳手猛地往林夕头上一敲，贝尔菲高尔不悦微怒道：“你还好意思提起那晚的事情？要不是你随随便便就给那些低等下贱的恶魔弄坏了，我这十几天就不必这么操劳，日夜想着替你修理的事情，哼哼！”
　　
　　“对不起……”原来自己是被弄坏了，怪不得会回到地狱来……那——主人她——“贝尔菲高尔大人——”
　　
　　“放心，你的主人好的很，她现在跟着米迦勒，不愁吃来不愁穿，比跟着你的时候好多了。”贝尔菲高尔默默把林夕沮丧的神色收进眼底，心情好不愉快，“我说你啊，才刚修好，就不要随便到处走，暂时不要到人间去了，知道吗？”
　　
　　“哦……”失望的回应，却让贝尔菲高尔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了起来，呵呵，这种老实巴交的小笨孩，耍起来真有成就感，他得选个最恰当的时机把林夕放回人间，杀米迦勒个措手不及，顺便给自己的发明讨回公道，虽然林夕有点傻，但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伤害林夕，就等于跟他贝尔菲高尔过不去，虽然他很懒，但唯有报仇一事，他是最积极的……
　　
　　嗯哼……
　　
　　等着瞧吧，嘿嘿……
　　




四十八.漫长的等待

　　两颗小毛球在自己腿上蹭来蹭去，不时发生声声舒服的低鸣，似乎很是享受这难得的躺在主人腿上的时光，林梦泽伸手抓过一块薯片，两颗小毛球便迅速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主人手上美味的零食，可怜兮兮，好不可爱。
　　
　　不知不觉间，小四和小米都已经长大，粘人的小家伙总爱窝在自己的腿上，每每下班回来，一直抱着它们陪爸妈看电视，到得睡觉的时间，双腿麻得几乎连动都动不了，要是傻瓜四见了，不知道会不会嫉妒小米和小四呢？
　　
　　呵……要是吗……？
　　
　　从刚开始时的坚信，到后来的怀疑，直到现在，只觉一切都如幻梦，仿佛林夕回不回来对自己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但林梦泽却分不清楚，究竟是真的不重要，还是自己觉得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要是林夕回来……
　　
　　但，会有这个但是吗……？
　　
　　“喂喂，梦泽，你在发什么呆？”脑壳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狠狠敲了一记，林梦泽捂着痛处抬起头来，正对张海婧一脸不满，只得苦笑，“最近跟你的大少爷处得怎么样？”
　　
　　“什么大少爷？”林梦泽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傻，人家说的分明就是米迦勒，这下好了，以张海婧的聪明，肯定能从中窥出问题，少不了又要被她狠狠教训一顿，林梦泽抱着必死的决心缓缓抬头，不料，张海婧竟端着咖啡悠闲靠坐在椅上，似乎并不在意她刚刚所说过的话。
　　
　　“你这娃……唉……算了，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还是由你自己想明白来得好……最近杜晓君怎么样了？有来找过你么？”放下杯子，有点苦，加点糖，张海婧却眼尖地瞄到，林梦泽从刚刚开始就没往咖啡里放过任何东西，而她杯中的咖啡，却早已被她喝了大半，那种苦涩的口感，亏她受得了。
　　
　　受不了地晃晃头，张海婧却没有自林梦泽处打听到任何情况，话说自从那回听闻杜晓君四处找她以后，就再也没有了她消息，林梦泽也无心打听，对于杜晓君……怎么说呢，从前她不单是自己的玩具，而且，自己总会有意无意地对她冷漠，说不出是缘于什么样的感情，总之，她就对她好不起来。
　　
　　直到后来被林夕的事情一直折腾着，就更加没有心思去打听她的情况了，但要说不惦记，也不尽是，总之就是心里有这个人，但却故意不想去管她，即便是现在林夕随随便便就离开了，她还是没有想要搭理杜晓君的愿望。
　　
　　难得的假日不必陪着米迦勒到处逛，林梦泽便想约张海婧喝个下午茶，谁知那家伙竟然说自己就在她家附近，想顺便到她家坐坐，切，说白了，她只是瞅准了老妈绝对会请她吃晚饭而已，哼哼……
　　
　　“梦泽，你啊……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张海婧几番欲言又止，有些事情，身为局外人的她不好开口，但要是她不开口，以林梦泽的性格，估计她这辈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显然，现在让所有事情都不了了之，绝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聪明如林梦泽，不会想不到，她只是想不通，不愿意去想而已，她究竟在犹豫些什么？张海婧虽猜得几分，却始终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那是人家家里的事情……而且……这貌似于理也不合，人家好歹是兄妹……
　　
　　“喂，女人，你说唐宛郁他怎么样？”自从林夕离开后，米迦勒就取代了他的位置，对她呵护有加，还几次助她脱离险境，虽然她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些险境都只是伪造的，但说实在，米迦勒的表现，真的是无可挑剔，而他的意思也很明显，只是，她从来都装聋作哑，因为她知道，无论米迦勒再温柔细心，他都无法闯进她的心。
　　
　　环视房间一圈，如今的房间里堆满了米迦勒送给自己的各种各样的礼物，每一样都可爱而窝心，但总给人可有可无的感觉，多了它，乍看之下还觉得有趣，但要是房间里少了它，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和可惜，这房间的东西，大概跟它们的主人一个样，除了小米以外，其余的……
　　
　　但旁人却都说米迦勒好，是个好男人，好恋人，甚至……是个好丈夫……她听得懂老妈的意思，也听得懂米迦勒有意无意的暗示，但她却不敢去多想，惟有把一切都推托说要等林夕回来再算，但要是林夕不回来了呢？
　　
　　“你要我说，人长得帅气，又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有钱途，注意，是那个钱，跟着他你衣食无忧，感情也有个依靠，他有什么不好？”最重要的是难得有人会对你林梦泽死心塌地，这里边的前提还是他深深了解您老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实在，即使这样人家还那么喜欢您老，您林梦泽算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跟了他，您老很快就会忘记林夕的事情，毕竟，大家是兄妹，在一起总不太好……林梦泽看张海婧面露犹豫之色，自然而然就想起林夕当初施加在她们身上的设定，真是的，没事搞什么兄妹，弄得她现在随便问个问题都那么难，傻瓜……
　　
　　可无论她心里怎么骂，却再也不会有人听到了，回想起从前林夕的吐槽，从前他即便被自己骂了也不敢驳嘴，只得委屈嘟嘴的神情，林梦泽的心情就不禁大好，端起杯子喝口咖啡，“呸呸呸——这咖啡突然怎么苦的？”
　　
　　“不是咖啡突然苦了，是你的心甜了，小姐，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不要再跟他纠缠，要不到最后，肯定没有好结果。”张海婧苦口婆心地劝着，林梦泽却满脸的憋屈和苦闷，让张海婧好几次错觉是林梦泽不悦于自己讨论米迦勒的话题。
　　
　　其实，她是不知道，即便林梦泽想要脱离米迦勒，也不是那么容易，因为这几个月来，自己还是会不时受到一些小袭击，要是没有米迦勒的守护，她极有可能会受伤或是丧命，因此，无论她喜不喜欢，也得跟着他，就这样。
　　
　　然而就这样，她也不是很喜欢……虽然她一直都不敢开口说自己不喜欢……
　　
　　小四从自己的怀里跳到张海婧的脚上，在她的身上嗅呀嗅，好像那些猥琐的老色狼，林梦泽不禁捂嘴狂笑，看张海婧脸色发青，全身僵硬颤抖，哈，她一向怕狗，这回终于有报应了，看她还敢不敢随随便便没事就来自己家蹭饭吃！
　　
　　小狗无辜的眼神望向林梦泽毫无防备的眼眸，如触电般，往昔与林夕相处的种种，却如电影回放般不断自脑海中涌出，胸口如被大石倾压般郁闷，呼吸越渐困难，每隔几天，自己就总要发上这么几回神经，用力甩甩头试图努力把这种恶心的感觉赶走，林梦泽抱起小四，奸笑着故意把它抬到与张海婧的脸齐平的高度，听她尖叫连连，以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
　　
　　没有了林夕，她还有小四……
　　
　　嗯，对，她还有小四，小四肯定不会像它的主人那般，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小四一定会一直陪着自己，永远永远……虽然，小四不会吐槽，小四不会服侍她，小四不会惹她生气，小四更不会时不时跟她说些有的没的，可小四却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不会像它那可恶的主人，随便丢下一句话，就这么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人影。
　　
　　还说自己是什么永远忠于主人的人造恶魔，还说自己会永远陪在主人身边，聪明的她，竟然会相信这种想想就觉得荒谬的谎言，她现在十分笃定，林夕就是那些永久免费游戏，打着免费的旗号，说永远都不会收费，谁知道随随便便出个商城，卖的东西比收费的还狠，林夕就是这种无良黑商生产的骗钱货！
　　
　　“没错！他就是整一个骗子！海婧——哇——”原本被林梦泽举起的小四却突然被塞到了张海婧的怀里，而后张海婧只觉肩膀一沉，哭声便从耳侧传来，苦笑着搂住林梦泽，拿开被卡在二人之间的小四，她柔声安慰：“哭吧，哭出来或许不会那么难受，傻瓜……”
　　
　　寂静的房间内，声声嚎啕大哭响起，其间夹杂两只小动物不安的轻唤，仿如一曲协奏乐，诉说着屋内主人的寂寞与悲伤……
　　




四十九.煎熬

　　赤红沙石飞舞，卷走一地的荒芜，让这片死气沉沉的废土得以沾染些许活力，但来自死物的活力终究不能维持多久，沙尘过后，一切又回归沉寂，黑暗统治着这个堕落的世界，就连人心，也因此而腐化。
　　
　　一望无际的荒芜里，一个小小的人影却蹲在地上，郁闷地画着小圈圈，口中不断念着只有他才能听懂的话语，偶尔挪动几下脚步，也仅仅是因为沙子堆在脚边，跑进了鞋里，有点不舒服，抖抖脚，微皱的双眉，显得与这堕落腐朽的荒漠格格不入。
　　
　　伸出手指，再比划几圈，还是没人理他，郁闷地嘟起嘴，口中，再次碎碎念着些模糊不清的话，但任谁走进了，也该不会听得太清楚：“主人，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到凡间找你，我已经没有资格再成为你忠诚的下仆，曾经对你许下的承诺没有兑现，我已经再也没有资格——”
　　
　　“喂，林夕，快进来检修，搞完了我还要去睡个午觉。”贝尔菲高尔打着哈欠突然从沙地里冒出头来，幸好他没有留着一头长发，否则其惊吓的效果绝对能与女鬼出水媲美，“什么有资格没资格的，要是你再失控，那再有资格也没用！”
　　
　　没想到那低等恶魔的劣等血液混杂在了林夕身上，处理起来是会如此费神，眼看着跟前这个毫无长进的破机器人，他真有冲动一把把他摔坏，然后造个新的，不懂思考也不懂反抗，省心又省事，哼哼。
　　
　　“哦……贝尔菲高尔大人……”眯眼无聊看林夕欲言又止的表情，贝尔菲高尔几乎不用用脑便知道他下一句对白将会是什么，贝尔菲高尔大人……你让我见见主人吧，至少你让我告诉她我正在维修吧……然后那面对着自己闪烁的星星眼还异常的无辜和可怜，不知情的路人见了，还以为是他正在欺负林夕。
　　
　　靠，路西法大人每天发下来的任务就有够他忙的，现在还得管着林夕这个大麻烦，当初想着把他丢到凡间让他学聪明点，以后好给自己分担任务，哼，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头来，自己还要负责林夕的维修，而路西法大人自从得知米迦勒有意无意接近林梦泽以后，也整天阴晴不定的，害他们这帮做小的每天提心吊胆，可恶，可恶之极！
　　
　　“啊啊啊啊——快点给我回去！”贝尔菲高尔捂住太阳穴仰天大吼，林夕只得乖乖领命跟着他走，无论他多么希望见到主人，他明白，只要他的系统一天还是处于不稳定的状态，那么他回到主人身边，就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抬头仰望那黑漆漆的天空，就一如林夕的前途，黯淡无光，轻轻叹口气，两条人影静静消失在了那荒芜的大地之上，不留任何痕迹。
　　
　　遥远的东方，宁静的小城里，林梦泽却依旧过着重复无聊的每一天，上上班，偷偷懒，陪陪米迦勒，遛遛狗和狐狸，再陪着老爸老妈度过夜里临睡前最宝贵的时光，她的一天就这么结束，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以往即便是那样的日子，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没有什么不好，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偶尔挖掘点小激情，小生活就这么过得有滋有味，只是……每当她走过那空荡荡的房间门口，心里，却总会有说不出的失落，明明一切看上去和以前都没有任何变化，但为何，每当午夜梦回时，她却感到意外的孤单和寂寞……
　　
　　她想极力否认这是由于林夕离开了的缘故，可无论她多么的努力，却始终无法摆脱林夕这一阴影，如怨魂缠身，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他的身影……所以她讨厌投资，无论是什么方面，游戏一场，不用投入太多，赢了见好便收手，输了也不觉可惜，因为只是游戏，无关利益，但投资却不一样……
　　
　　她承认，她输不起，所以她讨厌任何与利益相关的投资，她喜欢玩，玩那种自己可以随时抽身的游戏，没有任何利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丝毫顾虑，也不必牵肠挂肚。许多时候，人一旦开始投资某样事物，就会变，变得所有的心思都绕着那样东西转，到后来，也不知道究竟是人在玩这件东西，还是这件东西在玩人。
　　
　　呵，幸亏她没买股票和基金，否则她肯定会亏得连条内裤都买不起……
　　
　　“嗯？怎么了，梦泽，不喜欢这里的菜吗？”米迦勒柔声的善意提醒拉回了林梦泽飘走的神思，猛然回醒，她顺着自己在无意识间抿起的苦笑，咧开嘴唇，愉快地面对着米迦勒笑了起来：“唔……我有点不喜欢吃这上面的香菜。”
　　
　　“没关系，那就把它放到边上去，来，吃块肉吧，最近你好像瘦了很多，多吃点。”米迦勒说罢便着手把香菜都夹到碟边，林梦泽见状，苦笑更甚，却不着痕迹，若是换了林夕，他肯定会说挑食是不好的行为吧，呵……
　　
　　轻吐口气，林梦泽接过米迦勒递来的肉，很多时候，她都有冲动质问米迦勒，林夕究竟上哪去了，可她清楚，米迦勒是不会轻易向她透露他根本不想她知道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她还需要借助米迦勒的力量，贸然得罪他，吃亏的，最终只有自己。
　　
　　但唯独今夜，她真的快要崩溃，这么些天里下来的折磨，林梦泽觉得已使她身心俱疲，不能再忍了，再忍也忍不住了，倒不如当面问个清楚，要是真的为此要与米迦勒翻脸，也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忍不住抿起嘴角又是一阵苦笑，她真的很不适合作投资，沉不住气，注定要失败。
　　
　　“米迦勒，你一直都知道林夕究竟上哪去了，对不对？但为什么你却一直都不把有关林夕的消息告诉我？”林梦泽放下碗筷，一脸平静地低声质问，仿佛接下来米迦勒无论是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她都毫不在意一般。
　　
　　米迦勒闻言挑眉轻笑，就像林梦泽在问着一个很不可思议的问题一样：“你是怎么认为我会知道林夕的去向呢？林夕失踪，是大家都难以预料的意外，而且事后我也尽力替你搜索他的下落，但始终是茫无音信，你该明白，我是不会撒谎也不能撒谎，因此……”
　　
　　明亮的眼眸里却没有半点诚意，林梦泽眯眼冷瞪那虚伪的担忧与痛苦，脑中，却不时浮现出一些奇怪的影像，“而且事后我也尽力替你搜索他的下落”，为什么，那句话会不断在脑中闪现，而且伴随着这句话出现的，总是米迦勒努力拼命的画面？“梦泽，你想清楚，你还记得吗？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只有我们，我跟你，两个人在路边相识，而后进了同一家公司，你记得吗？那时候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一个精致的蓝色小海豚浮现在脑海里……林梦泽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视线逐渐模糊，这些她都记得，但总和记忆中的模样有些区别，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张口开声说出来，直到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啪——”的一声脆响骤起，米迦勒惊诧地捂住右脸，已被米迦勒施法沉睡的饭店之内，林梦泽却通红着脸喘着粗气一下站起，而后恶狠狠地责问道：“米迦勒！你为什么要窜改我的记忆？！”
　　
　　“我没有——”米迦勒张口狡辩，却被林梦泽狠狠踢出的一脚击中，痛得他猫腰捂着受伤的脚踝，眼睁睁地看着林梦泽大步往外走去，“从今天起！我和你、我和你——”
　　
　　无力地扶住身旁的大柱，原本气势汹汹的林梦泽却突然捂住脑袋，“呜——”，头好痛，就像快要裂开似的，痛得她跌坐在地上不停地打滚，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慢慢从不远处踱步过来，蹲在她的身旁，柔声轻道：“梦泽，你怎么这么不乖，又要想起林夕的事情来呢？”
　　
　　当忿恨的通红的双眼对上那明亮的大眼时，原本满布在林梦泽眼眸里的红丝突然全部消失，却而代之的，却是失神的黑与白，米迦勒轻轻抱起林梦泽，把她放回椅子上，看她倚在自己怀里熟睡的模样，第五回，这个月的第五回，自从他有意窜改林梦泽的记忆后，已是第五回，发生她再次记起与林夕有关的事情来的意外。
　　
　　呵，这真的是意外？还是自己有意为之？米迦勒伸手替林梦泽擦干她额上渗出的冷汗，但愿这种意外，快快从他与她的世界里消失，这种不在自己掌握之内的感觉，很讨厌，就像从前，那个和梦泽很像的人，也不在他的掌握之内，于是，背叛、伤害、绝望……
　　
　　他从未忘记，那个人，给自己带来的体验，无论是幸福，还是那绝望的背叛，都是那么的刻骨铭心，让他从来都不敢去忘记，不在自己掌握内的心仪之物，对自己来说，是有多么的危险。
　　
　　不想受伤害，就惟有让他处于自己的掌握中，只要自己能控制住一切，那么、那么……就不会再发生那种让自己悲伤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要处理点事情，可能会因此而停更2-3天，希望大家谅解-0-~




五十.特派任务

　　混沌之内，声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回荡，俯首下跪的一干奴才皆浑身颤抖，生怕主子把怒火迁到自己的身上。此处乃地狱第七层，与天堂第七天相对，皆为一片混沌，世间万物皆源于虚无，而善恶两极分化，使得天堂与地狱相对而独立存在，但其本源，却竟为同一的虚无。
　　
　　贝尔菲高尔跪在离路西法不远处，这是身为魔王的他应有的荣耀与地位，可此刻，他却完全不认为自己的身份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不说好处，路西法大人要是没有首先拿他来开刀，他就得谢天谢地了，可是，此时此刻，很显然的，在这种场合下，无论天地于路西法大人来说皆是无物。
　　
　　“贝尔菲高尔，你究竟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林夕给修好？！”擦擦汗，恭敬地弯腰走出人群，他就知道，路西法大人铁定是要问这个问题的，再说，自从被他带了回来以后，有哪天他是不要问这个的？有些时候还要问上个四五遍……路西法大人啊，您就这么一直把我扣在这里问问问，我哪来的时间去修好林夕？
　　
　　当然，那纯粹只是贝尔菲高尔内心的小小无声埋怨而已，在路西法跟前站定以后，他不怕死地如实禀报：“回大人的话，支持林夕系统运行的神经感应溶液因受低等恶魔之血的感染而被浊化，要完全排除其中的影响，恐怕还需耗费很长一段时间。”
　　
　　“什么？！”路西法狂怒的吼叫再次震撼地狱七层，下跪的一众恶魔皆在心中暗暗埋怨贝尔菲高尔的不识相，明知道路西法大人很紧张林夕的维修，他却故意把真相报告给路西法大人，惹得他每天都心情烦躁易怒，最终受害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做小的？贝尔菲高尔是吃定了路西法大人在他没有完全修好林夕以前是不会动他的，所以才敢如此放肆，哼。
　　
　　“路西法大人，若要立即排除林夕体内的劣等血液，就得经过非常复杂的工序，而其中每一道工序皆费时巨甚，希望大人谅解，若林夕体内的劣等血液不被排清，则极有可能会导致他出现失控的状况，万一林夕失控……则必定会惊扰天堂和各方天界诸神……”
　　
　　其实说到底，要是路西法大人肯到人间与米迦勒一会，就压根不会产生这么多问题，也不知道路西法大人究竟在想些什么，想见就见呗，还在这里扭扭捏捏的，一点也不像平日那个冷酷无情的地狱之王，倒是跟个小姑娘家没两样，哼哼，还要把脾气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路西法冷哼一声，用力猛地一敲椅柄，单手托腮倚坐于王位之上，不再说话，贝尔菲高尔垂首退回人群之中，心里虽然还有很多小抱怨，可这回让路西法大人生那么大的气，他自觉已是到极限了，要不到时候真的惹毛了路西法大人，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因为路西法十分清楚自己的性格，他必定会用各种各样多得像山一样的任务来压榨自己的劳动力，让他打个盹的清闲时光都没……
　　
　　“七天，再过七天，到时候要是林夕还没有修好，你自己看着办吧。”路西法少有的直接以如此俗白的文字来下达自己的命令，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有多么的糟糕和焦急，贝尔菲高尔闻言当即打了个寒颤，唯唯诺诺点头应是，围观的，却皆是一派存心看戏的奸险路人脸。
　　
　　切！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这事要是他贝尔菲高尔完成不了，你们这群当小的日后定要充当路西法大人的出气包，哼哼！哼哼哼！
　　
　　“林夕！给我出来！”满腹怨气与怒火终于在贝尔菲高尔冲回自家时得到释放，当林夕乖乖地从房间走出来时，贝尔菲高尔双眸微眯，得意地抿抿嘴，而后高声喝道：“给我倒杯水！”
　　
　　“哦……贝尔菲高尔大人……”林夕如幽魂般慢慢飘到本来就在贝尔菲高尔手边的水杯处，随便往里面洒了点水，那水量……唔……要是贝尔菲高尔的口水分泌量处于正常值的话，那么，他应该随便吐口口水都比那杯子里的水要多。非常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没精打采的林夕，最容易拿来开刷，虽然也没什么成就感就是了。
　　
　　故作不悦地瞄瞄杯子，噢，不，自己本来就是非常不爽的嘛，再抬头往上狠瞪林夕，贝尔菲高尔以手点点杯子，再指指林夕手中的水壶，冷声命令：“给我倒满。”
　　
　　“哦……贝尔菲高尔大人……”收到命令，林夕依言开始往杯子里注水，水壶里的水也同时以大约每秒一滴的速度往下不断滴落，相信再过半小时，贝尔菲高尔肯定能够喝上一杯满满的白开水，嗯嗯……
　　
　　“哦？林夕，噢，不对，应该是α，你现在很拽嘛，还学会了这招，是谁教你的，嗯？”贝尔菲高尔挑眉朝林夕奸笑，言语之间尽是冷嘲热讽，但林夕却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听了贝尔菲高尔的话，他也只是很认真地想了会，而后很老实地回答道：“贝尔菲高尔大人不是一直都这么伺候着路西法大人的么？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这种方式……”
　　
　　“呸！呸呸呸！我、我哪有！你不要胡说八道！你、你信不信我拿扳手敲破你的脑袋！让你回不去凡间！”贝尔菲高尔被林夕激得恼羞成怒，一把从椅子上跳起，举起手来以食指用力戳着林夕的鼻尖，一如凶狠的婆婆调教自己温驯好欺负的小媳妇般。
　　
　　但林夕也不是吃素的，见贝尔菲高尔耍狠的，他也委屈地低声说道：“贝尔菲高尔大人要敲我的时候从来是不会警告我的……”
　　
　　“你——哼！哼哼哼——”贝尔菲高尔一时气不过，正准备转身走开，不料迎头便撞上一脸阴沉的路西法，但见他双手环胸斜倚在门框边上，看贝尔菲高尔终于好不容易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路西法咧唇邪邪一笑，摄人心魄：“哦……贝尔菲高尔，你所谓的费时巨甚，原来指的就是这个啊……”
　　
　　“呵、呵呵……嘿嘿嘿，路西法大人，这、这——我只是在检测林夕的思维反应系统有没有在正常运作，哦呵呵呵——”揉搓着双手狗屁地凑到路西法跟前，贝尔菲高尔无奈长叹：“大人啊……您也该知道，这林夕的系统构造那不是一般的复杂，而是非常复杂，我必须小心地测试各项功能的运作，以免他再出现意外——”
　　
　　“那你现在检查完了吗？”路西法冷冷打断贝尔菲高尔的谄媚辩解，抬起眼皮瞧了林夕一眼，果如贝尔菲高尔所言，他全身各个连接部位还凝聚着大量低劣浑浊的恶魔之气，但若要想将它除尽，也并非得花上很多时间，关键是……要看维修他的人舍不舍得付出，依照贝尔菲高尔的性格来看，他当然会愿意选择最廉价而且最能偷懒的办法。
　　
　　“林夕，过来。”路西法朝林夕一句简单的命令，便让林夕乖乖听令挺直腰板朝他走去，其实，除了面对贝尔菲高尔以外，林夕还是会小心谨慎地恪守地狱里的等级制度的。
　　
　　恭敬地鞠身伺候在路西法身侧，林夕低头沉默等待下一步命令，却不料背上突然传来三下重击，压得他几乎要倒地不起，“砰——砰——砰——”连接三声巨响过后，林夕但觉通体舒畅，之前混乱闭塞的感觉全消，诧异抬头望向路西法，他却早已负手转身准备离开，临行前，他只是淡淡吩咐道：“回到人间，去完成你还没完成的任务，同时给我好好盯住米迦勒，随时向我报告他的行踪，知道吗？”
　　
　　用力点头，林夕把路西法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继续任务，同时监视米迦勒……也就是说，他终于可以见到主人了！拍拍他的肩，路西法二话不说便迈步离开，贝尔菲高尔遥望路西法远去的背影，待确定他真的是走掉了以后，才敢捂着自己的小心肝重重叹气，路西法竟以自身的能量灌输到林夕体内，林夕刚铸成之时，是为了让他得到可以与天使军团匹敌的能力，而如今……没想到路西法大人还会继续把自己的能量分给林夕，那破铁几生修来的好福气，随随便便就能得到整个地狱的恶魔梦寐以求的赏赐，唉……同人不同命，最糟糕的还是那人还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由自己闲着没事造出来的机器人……
　　
　　但……路西法大人没事给林夕分点能量就算了，干嘛要要顺手把他身上的限制系统全部解开，他这么一来，弄得自己这个做小的左右为难，想偷偷把它们关掉吧，又怕被发现，要是不关吧，他又怕林夕会真正的成长起来。
　　
　　当初设计林夕时，他曾梦想把林夕制造成具有自我思维能力与感情认知的人造恶魔，因为他始终相信，惟有了解何谓感情的兵器，方能成为最强大的兵器，可后来在测试中他突然发现，林夕成长的速度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算，也就是，他逐渐控制不了林夕……要是路西法大人这回把他最后的情感限制系统和武器限制系统都打开，万一林夕再次不受控制，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既然那是路西法大人的决定，嗯哼……不管结果如何，责任当然都是由他负咯，世界平衡被打破什么的，他贝尔菲高尔才懒得管呢，嘿，只要自己活着并且玩得开心就好！意味深长地眯眼看看林夕，他的嘴角却扬起意味更深长的弧度，学着路西法刚刚拍林夕肩膀的动作，贝尔菲高尔靠到他的耳边，轻声耳语：“来，林夕，跟我到实验室，为你进行最后的组装，嘿！”
　　
　　“嗯！贝尔菲高尔大人！”这是林夕无数天以来头一回如此充满朝气的回应，跟着贝尔菲高尔快步走到林夕诞生的实验室，他乖乖躺在实验台上，便闭目任由贝尔菲高尔摆弄自己身上的零件……
　　

作者有话要说：=v=颠簸两天后正式回归,而后以三十六小时未合眼状态完成此章节，以后会维持日更，希望大家继续支持-0-~




五十一.再临人间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双脚再次踏在这不甚干净的街砖上，心里，却充满了异样的愉悦与道不明的幸福感。抬头看街上行人，容颜依旧，变的，却是自己的心，直到此时，林夕方才明晓，自己以外的世界，原来也是自己的一面心镜。
　　
　　他并没有立即回到与主人同住的家，因为林夕想着要给主人一点惊喜，或是一件小礼物，或是一个偶尔的重逢，总之，得想尽办法让主人感到高兴，不再为离别而悲伤惆怅，虽然他自己也不大敢确定，主人会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感到悲伤。
　　
　　自从那天路西法大人把能量借予自己，贝尔菲高尔大人也替自己进行了最终装备以后，一举一动，已不再受系统约束，没有运算，没有选择项，一切皆由自己判断，林夕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改变，但他却乐意去尝试接受，没有了系统的提示，看世界的眼光，似乎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虽然，他眼里依旧没有路人的悲喜，依旧没有主人对此地的眷恋，可他想着要去尝试，尝试各种各样新的可能性，尝试各种新鲜的感情，他从来也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微笑，是会使自己的心情如此愉快，他也不懂得，原来自己之前对主人的思念，在现在想来是有多么的煎熬。
　　
　　抬手至腹前，仔细观察自己通红的手心，原来情绪还会影响机体的运作，现在自己所感受到的这既新鲜又微妙的一切，正是当年系统混乱错误的标志和象征，一手握紧掌心，看自己手指甲在手掌里嵌下的浅痕，就如从前的自己，虽然有微痛之感，可那感觉是那么的轻，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易逝，一张开手掌，一切便又恢复原状，就如系统的一键修复，只需一个瞬间，所有的感受皆被还原。
　　
　　唔……主人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林夕忐忑地走进精品店，主人似乎常常喜欢到这里来逛，说不定这里会有许多她心仪的小礼物，选好主人的礼物后，还得送点东西给小四，至于，小米……就随便塞点什么给它吧。
　　
　　正在专注思考的林夕，完全没有意识到，对于他的主人来说，最好的礼物并非他费心挑选的小精品，而是他的人，或许这个道理，即便待他日后情感系统自我完善以后，也不会弄懂。
　　
　　“呵，你喜欢这青蛙挂饰？”突然，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呢喃，林夕循声往不远处望去，靠门口的角落里，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亲昵地十指交握，在一堆挂饰跟前幸福微笑，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夜记挂的主人与米迦勒。
　　
　　强大的压迫感随即而至，米迦勒收敛的气息瞬间充斥在整个店里，林夕戒备的步步靠近主人，却从她身上感受到异样的不适，特别浓烈的天使的气息，米迦勒在主人身上施加了封印！
　　
　　林夕的脑袋突然“轰——”地一声炸开，而后不由分说大步跨向米迦勒与林梦泽所在的挂饰堆前，大手猛地伸出，一把捉住林梦泽的手腕，拉起她就要往外走去。
　　
　　“喂！你是谁？！你在干什么！郁！”然而日夜记挂的主人却完全没有配合自己的步伐，无论任林夕多么用力的拉扯，林梦泽就只会一直死死地拉住米迦勒的手不放开，但任何的反抗和信任都仿如没有灵魂般，林梦泽就像是牵线木偶，在演着没有知觉的可笑话剧。
　　
　　林夕见势不对，连忙松开了林梦泽发红的手腕，这时米迦勒也出手拦下林夕，一如既往以他温柔的微笑示人：“呵，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你究竟把主人怎么了！”林夕明显没有米迦勒的好心情，一把扯住他的领口，怒目圆瞪，眼里布满红丝，犹如恶鬼出世，狰狞地狠瞪米迦勒始终保持的笑脸。
　　
　　“没什么，一切就正如你所见，有些东西，离开了，关于他的所有，也自然要消失，就是如此而已。”身旁店员惊恐紧张的表情一直僵硬，马路之上，汽车与行人也停止了运动，就连林梦泽也失去了任何活动的能力，林夕清楚，是米迦勒停止了时间的流动。
　　
　　松开米迦勒的衣领，既然他有心要停止时间流动，那自不然，等待他们的，就将会是战斗。林夕摆好架势，等待米迦勒进攻，双目全神贯注地紧盯他身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不料，他却无所谓的轻耸一下肩，而后故意以一副若无其事地口吻说道：“呵，别紧张，你家主子赐予你能量，难道却没有教你怎么做人？”
　　
　　“路西法大人只赋予我力量，其余一概，皆由我自己的体验去理解和体会，这么算起来，教得我最多的，还是你天使长米迦勒大人。”林夕不无讽刺地轻蔑道来，米迦勒却始终维持那一脸的温柔，轻轻捉起林梦泽的手，林夕正色道：“主人以后由我来照顾，不劳您费心了。”
　　
　　“慢，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米迦勒轻轻伸手拦住林夕欲抱起林梦泽的势头，踏脚转身拦在精品店门口，他微微笑道：“林夕，要是我，就不会如此轻率地抱走林梦泽。”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改以往木讷的表情，林夕难得满脸阴沉怨怒，情感限制系统的解除，不单是对他成长的解放，更重要的意义还在于，林夕从此可以随意动用安装在他身上的任何武器。
　　
　　但米迦勒却不清楚这一点，可他能感受到林夕的不同，自然，也能从天堂处搜集到不少的情报，因此，他从来没有过要轻视林夕的打算：“只要没有我的承认，那么梦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想起关于你的事情，我不会阻止你带走她，但单方面的付出与感情会有意义吗？”
　　
　　“但你似乎也只是在单方面的和主人好。”林夕冷声回应，让米迦勒登时哑口无言，他单方面带走主人不可，那他单方面对主人施加封印又是对的？有心思替别人想那么多，不如先管好自己的事情，至少他身上的任何麻烦都有系统在后台处理，不像他米迦勒，有什么事情都只会憋在心里，受伤害的，却尽是旁人。
　　
　　“起码在你未能解除封印前，我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幸福的人。”对于这一点，米迦勒还是很有自信的，因为自从他对林梦泽施加这一封印以后，她忆起林夕的次数正在不断减少，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就会想起曾经与林夕经历的事情，也不会再只替他的离去而伤心，如今的她，越来越沉浸在他所构建的世界里，一个只有唐宛郁，没有林夕，也没有天使与恶魔的世界。
　　
　　因此，林夕的出现，只是多余，她不会再忆起他，也不会再为他而受折磨，因为她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化身为唐宛郁的米迦勒，单纯而无心机，不掺杂任何其他的欲望与阴暗，虽然不扭曲的林梦泽失却了许多刺激与诱惑，可如今纯粹乖巧的她，却另有一番味道。
　　
　　无论如何，都深深吸引着米迦勒，就像那个人一样，时而邪恶狂妄，时而却纯洁无心机，多变的她，总能让米迦勒感到意外，即便如今的林梦泽被自己施加了封印，失去了她部分的灵魂。
　　
　　林夕眯眼狠瞪米迦勒，他不能贸然强迫主人去接受自己，因为过去既有的记忆被米迦勒强行封印，就连主人的灵魂也因此有部分被封印起来，若不小心触动那部分灵魂的震动，就有可能会使她失去这部分的记忆甚至自己的灵魂，而且，米迦勒在封印之上强行注入了大量的与自己相冲的能量，他能感受到就算自己只是无意靠近主人，她身上的能量都会剧烈波动，米迦勒利用这些能量限制他与主人接触的距离，也正因为感受到主人身上流动的巨大能量，林夕才会最终选择把林梦泽放下，重新交到米迦勒手里，现在，还不是跟主人重逢的时机。
　　
　　皱眉不放心地将林梦泽昏睡的容颜看了又看，林夕最终选择无声离开精品店，握拳咬牙，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和主人相认，他还能上哪去……
　　




五十二.流浪

　　老城区的好，是在于里头的民房高矮不一，外观各异，不似崭新开发的小区，乍看上去，清一色的高楼，甚至连阳台里放置的物品，也大同小异，无趣至极，唯一能让人区别出它们之间的差异来的，大概就只有那些标记着“一”“二”“三”“四”“五”的楼号吧，至少，若常人无心，走在小区之中，是无法依凭它们的外观分辨出自己如今是身在何方的。
　　
　　而老街却不一样，无论走到何处，都不会觉得单调乏味，移步换景，家家自有其独特的风光在，即便是无心走在路上，当你恍然回神时，望见那两三层淳朴的建筑，会心一笑，便知自己身在何方，甚至，连里面住的是什么样的人，也能猜得一二。
　　
　　所以主人曾经也抱怨过，新入住的小区里，什么都不方便，没熟人没街坊，走出家门，一眼望去全是山，所谓的高级住宅小区，所谓的小别墅，只是她自作聪明的作茧自缚罢了。但主人却不会轻易认错，她在家里总会不时念念这里的好和不好，也念念老区的好与不好，平衡平衡心理，权作是自我安慰，虽然诸多抱怨，却始终不肯搬回去昔日居住的那个房子。
　　
　　但林夕却有回去替她打理旧房子里的一切，依照主人的吩咐，没有动里面任何的东西，因为主人曾经说过，万一哪天他不在了，一切又回归原点，她总得有个能回去的地方。但他呢？掏出钥匙打开陌生的家门，他不知道，除了这个唯一还与主人存在些许联系的地方，他还能上哪去。
　　
　　万一他走了，主人可以随时重来，但万一主人忘记了自己了？只为主人存在的人造恶魔，又是否可以随时重来？他要重来，是否也会忘记与主人所有的记忆？要是如此，他宁愿，自己随着主人记忆的逝去而永远消失，他再也不要，伺候除主人以外的新主人，包括他尊敬的路西法大人和制造他的贝尔菲高尔大人，他也不能接受，自己再度成为受他们役使的下仆。
　　
　　他有信心让主人恢复记忆，可依目前的情况来看，强行突击，只会使主人蒙受许多不必要的伤害，身为她的下仆，他必须时刻确保她不受任何伤害，其中不可容忍的，就是来自自己的伤害，上回失控攻击主人，从而给敌人有机可乘，便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和最痛苦的回忆。
　　
　　因此，这回，他不能让主人再受任何的伤害，但林夕现在却还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无论怎么样，都得伤害主人，似乎，如何把伤害程度降到最低，已经成了他唯一的选择，双手交叉支颊，林夕坐在冰冷的木制长椅上，那是老爸最喜欢的摆设，虽然主人不甚喜欢，她总说，这种仿古的现代红木家具，总让人很容易会产生一股莫名的不悦的情绪，或是源于其间的矫揉造作，又或是……这里边，始终失却了一种魂……
　　
　　踱步走进主人的房间，床上竟然还铺着HELLO KITTY的被套，桌上摆放着造型各异的卡通人偶，仿佛一下子掉进了二次元，难以想象，以主人的性格，竟会喜欢这么可爱的卡通人物，她的品味有时候真的让人……很难以理解……
　　
　　思想之间，嘴角早已偷偷扬起一道浅浅的微笑，林夕尝试着自与这些摆设的接触中感受主人的灵魂与记忆，互相刻印连结的灵魂，此刻却因米迦勒的封印，而失去了最根源的联系，这种无处可依的漂泊感，让林夕感到手足无措，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离不开主人的原因，不是她的外表或性格别于其他人有多么的特别，而是那种植根于灵魂的交流和理解，让原本飘离和孤寂的灵魂，找到了一个归宿。
　　
　　从怀里掏出抹布，小心翼翼地拭擦陪伴主人度过十数寒暑的珍重之物，或许，这些在别人眼里，都是些不值钱的小摆设，但在林夕眼里，却都是盈满了主人的回忆与思绪的宝物。一件又一件，一件又一件，拿起，放下，拿起，放下……林夕不停重复着手上的动作，脑里的想法却越发清晰和固定，此时的他，和这些被封存在老家里的摆设，无异。
　　
　　当幸福的微笑渐转痛苦时，林夕选择了闭目稍事休息，不愿去想，就惟有让自己的思维停歇，这是以前的他所未曾经历过的感受与煎熬，原来，有些时候，一切都交给系统处理和判断，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要是把如今的一切都量化，系统会给自己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呢？只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当所有的处理和数据都纳入后台以后，他从此就失去了把一切都量化的能力，当然，这得把战斗模式排除在外。
　　
　　“主人……”重新坐到红木长椅上的林夕单手支额低吟，目光，却在无意间瞥到了对面的神位上，略略皱眉，他突然惊觉，自己原来一直都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正处于东方天界之中。
　　
　　不仅是他，就连米迦勒也是，他们身处此地，必受此地规矩所限，当初定下的契约，又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两位老仙人，若你们还在监视着我，那么就烦请你们现身相见，我有一笔交易，需要劳驾你们替我传话。”林夕说罢就从神位旁的木柜里拿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到土地的香炉里，在东方天界里，神仙们似乎就是通过这些香火吸取维持他们存在的能量。
　　
　　香还没插妥，两个老态龙钟的身影在林夕跟前渐渐清晰起来，没过多久，那身穿一红一绿锦衣的山神与土地就媚笑着向林夕请安问好，他们这些做小的，必须得看着头顶的人的颜色来做事，特别当面对的是林夕的时候，这位被玉帝指名的需要特殊照顾的贵客，他们两老哪能怠慢？
　　
　　“呵呵，未知公子有何吩咐？”红衣老者当先抢前跨出一步，搓着两只满布皱纹的老手，笑得好不□。
　　
　　林夕对此却并没有太多的感想，邀两位老人家坐下，他开口认真严肃道：“我想请二位替我捎个口信。”
　　
　　“哦？那敢问公子要把口信带与何人？”哎呀，什么嘛，害他们还以为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原来只是随便捎个口信，这也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任务，嗯嗯，划得来，做，这事他们是管定了！
　　
　　“玉帝。”林夕抬起眼皮看二老反应，对他们脸上的惊慌表情十分满意，“至于内容为何，请二位附耳过来。”
　　
　　于是三人聚在林梦泽旧日套房的大厅里，猥琐地把头靠拢在一块，碎碎念碎碎念地说了许多许多，直到黄昏时分，二老方才告别林夕，奔天庭而去，独留在大厅内的林夕，却依旧维持着一开始支额苦思的动作，久久都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五十三.回家

　　郊外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虽然气温偏低，可随便披一件西装外套，便足以御寒，林夕对着后镜理理领带，抬手顺顺头发，走向车尾，搬出行李箱，信步走向久违的家，那里，爸妈正站在门口等待着自己回来，爸妈身后，是主人……还有，那讨人厌的米迦勒。
　　
　　但林夕此时并未把米迦勒放在眼里，重整思路的林夕很快就找到了回家的方法，抛出他昔日与米迦勒订下的契约，对于他首先设定的角色，米迦勒并无权更改，因此，当他提出自己要以林家长子的身份回到家里与主人同住时，米迦勒也不能反对，毕竟当初窜改大家的记忆时，也只是说林夕到了外地出差公干而已。
　　
　　于是，出差回来的儿子，顺理成章地就回到了林家，而这一切，也就只是发生在林夕寄住老家的第二天，爸妈抢着接过儿子手中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楚林夕，就一个劲地说自己的儿子瘦了多少多少，听得被晾在一旁的林梦泽直翻白眼，但奇怪的是，对于这位曾经与自己共渡十数寒暑的至亲，她却并没有关于他的多少的记忆……
　　
　　“爸妈，梦泽，我回来了。”主人曾经说过，自己除了面对她以外，都能活得很像是个人，今天他林夕就要证明，即便是在主人面前，他也可以伪装得与常人无异。
　　
　　小米和小四也愉快出迎，如今它们已经长大了许多，足有林梦泽的手臂那般长短，林夕一把抱起朝自己扑来的小四，没想到分离多日，唯一真心记住他的，就只有怀里的小宠物，摸摸小四柔顺的毛发，林夕把它放到地上，这时老爸也一早就将他的行李放到房间里，老妈端出热粥，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段时光，只不过，现在目光转移，眼睛总免不了要瞄到一个不怎么受欢迎的身影罢了。
　　
　　“我给你们带了很多手信，梦泽，到我房间把黑色的行李箱搬出来，看看自己喜欢哪样。”林夕被老妈安排到饭厅喝粥，却不忘以哥哥的身份吩咐林梦泽替他做事，唯有如此，才不会让主人产生任何违和的感觉。
　　
　　林梦泽闻言不禁皱眉，为何她总觉得，哥哥从前不会这么吩咐自己做事？在她的记忆里……“梦泽，那箱子沉，我替你拿吧。”所有的怀疑被米迦勒轻轻拍肩的动作打消，林梦泽抬头望向米迦勒，朝他露齿轻笑，微微点头，就坐到林夕的旁边陪着他吃早饭。
　　
　　又来了，心底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让人十分不舒服，总觉得，从前不该是这个样子，但林梦泽却又说不出究竟有哪里不一样，似乎哪里都不自然，可这么看久了，又不觉得有哪里不自然，很和谐的家庭，很融洽的气氛，就像是一般的四口之家……
　　
　　一般的四口之家……？家里……从以前开始……
　　
　　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让林梦泽痛苦不堪，用力按住太阳穴，痛感却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林夕见状，慌忙赶到林梦泽身边，果然，自己回来的还是太早了，主人身上的封印太过敏感，只要主人稍有怀疑或稍微想起以前的事情，封印就会侵蚀她的记忆与灵魂。
　　
　　但他要是再不回来，林夕很肯定自己绝对会疯掉，无时无刻不担心主人的情况，也担心米迦勒会对主人不利，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要马上回家，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伤害这么快就会报应到主人身上。
　　
　　即使林夕心中同时窃喜于主人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事情，也不断在试图挣扎脱离米迦勒的封印，眼看着主人此刻为了封印而痛苦挣扎，其实，林夕心中不仅是充满了担心，还有丝丝喜悦，那种被认同和思念的喜悦，从某个方面来说，更甚于对主人身体状况的担忧。
　　
　　“主——梦泽，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下？是不是昨晚又玩得太晚，通宵没睡好？嗯？”哥哥似乎很了解自己，呵，这声感叹也够奇怪的，当哥哥的不了解妹妹，这世上还有谁会了解她？毕竟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就算是他再不愿意，也总会跟自己有着或多或少的接触。
　　
　　依言起身让林夕扶自己进房，老妈又在耳边唠叨这唠叨那的，还不是玩得稍微晚了点么，要是四的话，绝对不会多说自己半句——咦？四？四……是谁……头痛越演越烈，林梦泽苍白着嘴唇躺到床上，看家人和米迦勒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心底，却直觉眼前多了个不应该在的存在。
　　
　　“我们先到外头去吧，让梦泽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首先提出这个建议的会是米迦勒，林夕略感意外，脸上却并没有表露过多的情绪，跟着爸妈走出林梦泽的房间，先安慰爸妈一番，弥消他们的担忧，林夕抬起眼皮看看米迦勒，眼神中尽是敌意，似乎是很不满意于他还继续赖在这个家里。
　　
　　米迦勒无奈耸肩笑笑，竟径直走到爸妈跟前，对他们说道：“叔叔阿姨，公司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要是梦泽有什么情况，麻烦你们打电话通知我。”
　　
　　“嗯，那丫头老麻烦你操心，真是的！”面对老妈的埋怨，米迦勒只是随意抿嘴笑笑，说实在，林夕真的没有想过，米迦勒会就此轻易离开，他原本还在心中盘算着要如何赶他离开，但想想也是，毕竟他无论和主人走得再进，也始终不属于这个家，不比他，一开始就以血亲的身份进驻了这里。
　　
　　此时此刻，林夕方才觉得，昔日自己是作了一个多么英明的决定，要是他不是以主人的哥哥身份进入这个家，那么今天，要被驱赶的，就是他而不是米迦勒。待米迦勒识相走后，林夕重新回到林梦泽房里，这时，林梦泽已浅浅入眠，虽然眉间还不时皱起几道坑纹，但看上去已无大碍，林夕并没有走到床边，他远远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那里，两个老态龙钟的身影一早就等着他，见他朝自己走开，连忙谄媚陪笑，递给他一封蜡黄的信件后，“嗖——”地一声就消失在了阴暗角落里。
　　
　　林夕以右手拇指和食指挪开信封，瞥了信内所书内容一眼，手心就突然燃起一把无名的幽蓝火焰，信封随着火焰瞬间化为灰烬，不再留任何痕迹，拍拍沾在身上的灰尘，林夕慢步踱到林梦泽床边，看她眉头越皱越紧，嘴角，却竟泛起丝丝笑意。
　　
　　转身走出房间，带上房门，布下结界，这个家，从此拒绝天使的来访与监视。
　　




五十四.意外的盟友

　　这一整天林夕都呆在家里，除了被老妈强迫着到房间里去休息了两个小时外，其余时间则都留在床边陪伴着林梦泽，林夕反复自林梦泽身上琢磨，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封印，封印的施加方式也很奇怪，这使得林梦泽能够不断与封印抗争，并不断受封印反噬。
　　
　　看似松动的结构，却复杂难解，只要稍一不慎，封印的力量和约束就会变得更加强大，而从它的制式来看，既不属于天使常用之术，更别说是恶魔了，自从林夕诞生之日起，他就被强制输入记忆有关于天使与恶魔的各种资料，但无论他如何翻找，也无法准确将这个封印对号入座……
　　
　　长舒口气，林夕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窗外鸟语花香，与室内的阴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个矛盾的封印就如主人的性格一般，充满了矛盾与对立。有谁想到，能欣赏如此宁静温馨的自然风光的人，会同时拥有能随时大量释放负面能量的体质？
　　
　　如今林夕方才明白，原来主人不时会释放的负面能量，是源于她心中阴暗的想法，从来都在别人跟前表现得温柔有礼的主人，对自己却总是很凶，从前以为那是主人很不满意自己的伺候，到了现在，林夕才终于明白，那是主人给予自己的，最特别，也是最真诚的相处方式，不会在他面前造作，也不会撒谎，高兴的时候就笑，不喜欢的时候就骂，虽然主人对自己不怎么好，但她却都是用心来对待自己。
　　
　　要是主人现在听到自己的这番感悟，肯定会马上翻起白眼故作一副很受不了的样子，说不定还因此会给自己贴上受虐狂的标签，呵呵，要是这个要是能实现的话，那该多好……他宁愿每天都被主人骂，每天都惹主人生气，也不要她像现在这样，既被自己折磨，还活得很假很累。
　　
　　“主人……”林夕无心的一句轻唤，却让躺在床上的林梦泽突然全身剧烈抽搐，慌忙跑到床边，捉起林梦泽湿滑的手掌，林夕试图以自身的力量来阻止封印突发的反噬，可无论他注入多少力量，皆被封印完全挡在外面，林梦泽的抽搐越发剧烈，就在林夕手足无措的时候，她突然整个身体强烈地曲弓了一下，而后“嘭——”地一声摊在床上，整个身体还不断渗出汗水，但却已没有再抽搐，林夕喘着粗气伸头到林梦泽跟前查看她的情况，只见她的呼吸平稳，脉搏正常，若非亲历方才一幕，就连林夕，也不相信自己的主人曾经如此全身抽搐过。
　　
　　而紧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林夕觉得越发不可思议，毫无预兆的，甚至连林夕都没有感受到来自封印的半点波动，林梦泽竟慢慢睁开双眼，虚弱地挣扎着要说些什么，但无奈方才经过全身抽搐的折磨，她一时半会还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来，林夕紧张地凑到林梦泽的嘴边，努力想听清她究竟在说些什么，终于，良久，林夕会意了……“水……”
　　
　　“你等等！我马上就去拿！”林夕说罢就一个箭步冲出房间，毛手毛脚地倒了杯白开水，就又往房间里头冲去，直到眼看着林梦泽把水全喝光，才终于松了口气，“好点了吗？”
　　
　　林梦泽虚弱一笑，她其实很想说非常不好，但当瞄到林夕脸上那紧张的表情时，她却说不出口，习惯了不去依赖别人，即使是自己再不妙的时候，也绝不会向别人示弱：“哥……我想再喝一点水……”
　　
　　林夕闻言温柔微笑转身走出房间，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悲伤，即使经过那么激烈的反抗，主人还是没有记起自己的事情来，但那一声虚弱的请求，却仍能让林夕义无反顾地去照料林梦泽。
　　
　　喝过水后，林梦泽很快又再睡着了，好不容易终于能喘口气，林夕正打算走出房间透透风，一直搁在林梦泽桌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打开滑盖一看，“女人”二字赫然跃出，连同一串熟悉的号码，林夕认得，这是主人的朋友，张海婧。
　　
　　“喂，你好，梦泽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是她的哥哥，请问你有什么事情要找她吗？”林夕几乎毫不犹豫就按下了接听键，因为他清楚，张海婧一般没事不会找主人，虽然她也经常会来蹭饭吃，可每次总会或多或少地跟主人说些正事。
　　
　　“哦？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嗯哼……你不是一直唤梦泽作主人的么？刚回来就叫得这么亲密，是好事近了？啊哈……我明白了，没事，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哈！”张海婧邪恶的讪笑让林夕心跳不禁漏了半拍，她……她听到自己一直唤主人作主人？！没可能！他明明已经对其他人施加过咒术，除了主人以外，其他人都不会听到自己唤主人作主人的，而且……她怎么会不晓得主人受封印影响……？
　　
　　原本忙着要挂电话的张海婧却被电话另一头诡异的沉默拖住了按下通话键的速度，除了林夕以外，她听不到话筒旁还有其他别的呼吸声，仔细想想，刚刚林夕说话的声音也压得特别低，除了有那么点沙哑以外，似乎……
　　
　　“喂？梦泽呢？她有什么事？”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的张海婧小心刺探，不料，林夕却换了一种阴沉疏冷的语气问道：“你究竟是谁？”
　　
　　“哈？我还能是谁？这句话我倒要原句奉还给你，你到底是谁？梦泽一直都不肯说实话，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把你当她的哥哥，直到前些时候梦泽在家里对着我哭，我才知道出事了，虽然这怎么说也是梦泽的私事，但你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又消失，你会让梦泽很不安的你知道不？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目的不明，最后还不明不白地消失——”
　　
　　“请你等一等……”面对张海婧的炮轰，林夕只好没力投降，“请你慢慢把事情说清楚好吗？也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唤梦泽作主人，为什么你又会不知道梦泽最近和唐宛郁在一起了？”
　　
　　差点把米迦勒的名字脱口说出，林夕在话到嘴边时堪堪刹住，强制把声音转到“唐宛郁”三个字上，因此听起来感觉特别别扭，但张海婧关心的重点却不是这个，在对着电话激动大嚷后，她兴奋地八卦道：“什么什么？！梦泽竟然和唐宛郁走在一起了？！”
　　
　　“你竟然不知道？”林夕怀疑地小心询问，作为主人的好朋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啦，拜托，我被派到外地公干，都有多少天没跟梦泽联系了，喂，不对，梦泽跟唐宛郁在一起了，你怎么好像没有半点紧张的？啊？”假出差的人真消失，真出差的人却因此而避过了米迦勒法术的影响，就在大家都被米迦勒的法术影响以为主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却仍有清清楚楚地记得现在究竟在发生些什么，而那人不是别人，却正是张海婧。
　　
　　林夕快速评估她的可利用性，要是能让她和主人交谈，给主人适当地灌输真实的信息，说不定，可以借此削弱封印的力量，但……她却是怎么破除他施加在主人身边的所有人身上的法术的？按理说来，她该一直会认为他们是兄妹才对……
　　
　　“你……怎么会知道我来历不明？”寻常之人，绝无可能会破解他的咒术……
　　
　　别于林夕的小心谨慎，对话那头却传来一声没力的感叹：“拜托……梦泽那天哭得那么厉害——”咦？说起来……梦泽那天哭得很厉害是没错，但她没哭之前……自己还不是认为她和林夕是兄妹的吗？她怎么会晓得林夕来历不明？奇怪……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林夕偷偷施加在话筒上的法术正在告诉他张海婧心中此时的想法，原来，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打破了咒术……呵，真是天助他也，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意外，“那个……有些事情，我想你有必要知道，听完以后，无论你信或不信，我都希望你能帮个忙……”
　　
　　“有啥事就说吧，但说好哦，我只负责听而已，到底要不要帮忙，先说完再谈吧！”张海婧可精得要命，直觉告诉她林梦泽正在卷入不得了的麻烦中，依照她张海婧的性格，没有好处的事情，就算是跟好朋友有关系，她也不干，哼哼……
　　




五十五.反击

　　“米迦勒……你所求为何？那女孩不是你真正的目的，对不对？若是如此……我则不得不阻止你……”虚无中无处着落的声音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幽幽长叹，面对固执的米迦勒，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理，现在的天使长，已游走在了极度危险的边沿，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么……
　　
　　米迦勒自床上坐起身来，黑暗中，他背后鲜红的缎带却闪烁着妖魅红光，仿如是有生命般，独自飘扬起舞，缓慢地抬起右手，掌心靠手腕处，半个血红的印记透过城市昏暗的光芒隐隐泛出微光，似乎正在邀请他所不能触及的鲜红缎带，于这诡秘的舞台上，独舞出惟有透过米迦勒身体联系着的它们方能欣赏的舞步。
　　
　　“嗷嗷——”远方，同样漆黑的房间内，林夕却安然自得地窝在长长的躺椅上，怀里，小四正在不停地对着他身上进行探索，小米则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久违的饲主，得不到他半点的怜爱。
　　
　　目送窗外那两个远去的鬼祟身影，林夕心情难得好起来，抱起小米，让它也加入到小四的探索中，一切准备就绪，而且自己还增加了张海婧这一额外的筹码，胜券，在不知不觉中已提高至让他满意的程度，从前凡事都要经过预先演算的他，这回更是格外的小心谨慎，赌博和风险投资，从来靠来的都不是运气，诚然，运气在这其中会占据很大部分的影响，但真正决定胜负的，却是局外的计算和暗箱操作。
　　
　　在感情限制系统没有解除前，他傻傻地不懂得在游戏里耍手段，更不懂得什么叫做出千，这个由凡人发明的词汇和诡诈，到了今天，他终于有机会尝试个中的滋味了。轻轻抱起还在自己大腿上小心探索的可爱宠物，林夕逐渐收紧自己的怀抱，得到主人爱护的小四和小米也给予积极的回应，伸出舌头愉快地舔舔主人的脸，以慰劳他整日的苦累。
　　
　　“放心，你们的主人，很快就会回来，我再也不会让那个可恶的家伙踏进我们家半步！”咬牙低声立誓，林夕突然波动的情绪让小四和小米不安起来，伸手安抚它们，林夕又抱了它们一会，就把它们放回到地面，让它们自己跑回窝里睡觉。
　　
　　当万物都在夜色中陷入沉睡之中，惟有他，立在黑夜中的林夕，无需睡眠无需休息，从前他因此而为之烦恼的特殊体质，没想到，在今天，却有着无可言喻的优势。抿嘴轻笑，替小四和小米裹好身子，林夕就静静走出房间，紧闭的木门背后，有需要他拼了命去守护的人在。
　　
　　翌日清晨，米迦勒一早便驱车前往林梦泽家，不料却在快到别墅区时，被林夕布下的结界挡在外头，下车哭笑不得地遥望远方幢幢房屋，怪不得，自己派出的天使全部都失去了回音，原来是林夕搞的鬼，但这种像小孩子玩过家家般的小玩意，他以为又真能阻他前进？
　　
　　伸出手指轻轻碰触透明如空气的结界，但闻如琴弦断裂的一声轻响，米迦勒便微笑着把手插回裤兜，慢步走回车中，继续驱车前往林梦泽家，这个结界，即使是作为警钟，他也嫌它过于幼稚。
　　
　　“今天就请一天假，好好在家休息吧，嗯？”门铃响起，林夕听得米迦勒被老妈迎进家里的声音，赶紧哄林梦泽睡下，待见她虚弱点头乖乖缩回被窝以后，便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带上房门，刚好迎面碰上匆匆赶至的米迦勒，他便绽开笑颜故作可惜道：“梦泽刚睡下，你晚点再来吧。”
　　
　　“没关系，我只是来看看她。”米迦勒却不甩林夕，径自走向林梦泽房间，那里，林夕早已布置好层层结界，严密防范，米迦勒见状扬了扬眉，转身对林夕耸耸肩，便笑着走回客厅，要消除这些结界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样的话，会大量消耗自己的力量，这种划不来的交易，米迦勒并不打算陪林夕玩到底，他只是很好奇，布置这么大量的结界，他究竟得花多少能量，而这些能量又是从何而来？
　　
　　“嗷嗷——”就在米迦勒经过林夕房门口的时候，小米突然从房里蹦出，一下跃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怀里，使劲蹭米迦勒的脚边，笑着抱起小米，米迦勒任由它舔舐自己的手掌，和它玩了会，就告别林梦泽爸妈，上班去了。
　　
　　林夕微笑目送米迦勒离开，抱起小米，轻抚它头上柔软的茸毛，故技重施，只是这次受伤的不再是他，而是米迦勒，对待自己亲近的人或动物没有戒心，是最失败的防范，自己从前惨痛的教训，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那回伤害自己的并不是米迦勒，而是……
　　
　　想到此处，林夕突然忆起一个久违的人物，一直躲在暗处伤害他和主人的人，到了最后，她究竟被如何处置？那天他被贝尔菲高尔大人抱走，米迦勒也在场，要是她最终与米迦勒联手……不，应该不会，那个时候米迦勒也没有利用她的必要，那么……自那一役过后，她究竟……
　　
　　摇了摇头，林夕也不愿多把心思放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身上，眼下最关键的就是除掉米迦勒的封印，再说她只是一介凡人，上回只是偶得恶魔的帮助，才能对自己产生这么大的影响，种种巧合堆叠，他才会需要维修，但也多亏了她们，要不是她们的袭击，贝尔菲高尔大人也不会替他解开身上剩余的系统限制。
　　
　　计算着时间，也差不多是诅咒生效的时候了，呵，不知道米迦勒会作如何应对？林夕饶有趣味地往窗外眺望，脑海中正绘画出自己想像的画面，而事实，也正如他想象的那般，在路上驾驶的米迦勒眼前突现一片白光，紧急把车停靠在路边，全身却不由自已的发起抖来，而后眩晕感蔓延至四肢，同时，小别墅内，林梦泽在床上突冒冷汗，身体随着米迦勒眩晕的加剧而不断抽搐，最终，直到米迦勒伏在方向盘上不省人事，林梦泽的抽搐也见停止，痛苦低声呻吟，林梦泽挣扎着睁开眼睛，却见眼前一片朦胧，整个脑袋好像要炸开似的，逼得她不得不合眼继续休息。
　　
　　“主人，先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林夕温柔的轻哄若有若无地飘进耳朵里，让林梦泽安心地缓缓闭目，又在陷入沉睡，小心抬起她的手掌，把自己的大手放至其中，林夕已经能感受到，施加在主人身上的封印，正在不断崩解，相信再过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会完全解除，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确保米迦勒在这段时间内不会醒来，同时，也得让张海婧负责引导主人的灵魂脱离封印，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言语引导她的回归，言语中所承载的能量，是容易连接灵魂与灵魂之间的桥梁，让它们得以交流与沟通。
　　
　　拨通电话，张海婧早就待命在外，林夕让她照看着林梦泽，就匆忙赶到最后感受到米迦勒气息的地方，那里，他正静静地伏在方向盘上，不省人事，林夕无声冷笑走向米迦勒，他的那些所谓手下，此时此刻，还误以为自己的主子正留在主人家里，其实，他布下结界并非要阻拦米迦勒，而是以其为障眼法，把米迦勒手下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主人的房间，好让他们忽略自己这边正在进行的行动。
　　
　　有些事情，其实只要有心，就会干得比任何人都还要出色，但前提却是，干的人得愿意去干，林夕清楚，依照贝尔菲高尔大人的设计，许多事情，只要他想，就能干得比任何人都好，但这个前提始终还是，他得愿意去干……
　　
　　就比如，像现在，他就非常乐意，运用自己天生的优势去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五十六.苦肉计

　　“醒了？”还没待林梦泽扶着额从床上坐起，张海婧就粗鲁地塞给她一杯白开水，而后若无其事地自顾自躺在林梦泽床边的长椅上，好不自在，林梦泽看看她，也只是苦笑，两手虚弱得几乎连拿杯的力气都没有，可却还是被逼着要端起杯子，但对手是张海婧，深知她脾气的林梦泽，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求她的，哼哼。
　　
　　“四——林夕呢？”差点说漏嘴，林梦泽暗自趁张海婧不注意时吐吐舌头，忆起这些天来与米迦勒相处的种种，她越想越是疑惑，自己在那回吃饭时被他打晕后，就失去了知觉，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在那里，她所看到的还是自己身体所能看到的一切，但无论她如何挣扎，却都无法与外界沟通，她亲眼看着自己怎么与米迦勒亲近，怎么邀他回家吃饭，怎么和他共渡周末，也亲眼看着林夕的回归，他的蜕变，但她却始终无法表达自己所思所想，而且这期间，她似乎睡了很久，在那些沉睡的时间里，米迦勒和林夕各自都干了些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
　　
　　但有些事情和有些变化，却是可以让她在醒来的现在进行的这个时点，实际通过自身去感受，比如，张海婧的无端出现，这女人平日无事不登三宝殿，若不是被逼到穷途末路，一般甚少会在吃饭时间以外的时段出现在自己家。
　　
　　“他？应该是找你家那位大少爷去了吧。”张海婧故意挪捏林梦泽，喝口水顺便抬起眼皮偷瞄她脸上的表情，哈，那青紫色比路边的小花还要好看！
　　
　　看张海婧的样子，似乎已经知道不少东西，要不要刺探一下她呢？林梦泽正在心中盘算着，不料，张海婧却率先开腔：“啧，没想到你这臭丫头，竟然摊上这种神怪的遭遇，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丫的竟然会有这个命，切！”
　　
　　“明显一切都是长相啦，有些人天生长相不好，没办法，嗯哼……”林梦泽想也不想就回损过去，末了还故作嚣张地扬扬嘴角，恨得张海婧登时牙痒痒，“对了……那林夕他……现在是去找米——唐宛郁了？”
　　
　　“听他说你的什么封印还要最后找到你家那位大少爷才能彻底解除，他怕他不在的时候会有人来骚扰你，于是就让我到这来陪你，其余的，他什么也没说。”看那丫头紧张成什么德行，啧，没想到她林梦泽也会有今天，张海婧偷偷奸笑，眼角的余光却不是瞥向林梦泽，时刻留意她的身体状况。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怎么会有人来骚扰我？莫名其妙……”林梦泽想了想，又补充道：“林夕出去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吧，对了，他还让我跟你说话，丫的，害老娘坐在这里跟你这死丫头耗了半个多小时，谁知道你醒来以后还不是啥意外都没？一开始他还说要是我不跟你说话你会怎么怎么样，吓我个半死，哼！”自从她来到林梦泽房间，看她整个身体在不住冒汗，加上林夕在挂断电话前给她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还害她信以为真，一个劲地陪着林梦泽自言自语了半个小时有多，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真是笨得要命！
　　
　　“噗——”林梦泽闻言忍不住捂嘴狂笑，没想到这女人也有这么纯情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逐渐恢复，林梦泽便向张海婧要过手机，准备给林夕打电话问问他那边的情况，但无论她怎么拨，却始终显示忙音，这让林梦泽的情绪一下子由清醒过来的喜悦跌至前所未有的失望与担忧之中，但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明显还不适合外出，张海婧终于知道林夕把自己放在这里的作用，不是要替她排除所谓的敌人，而是在这个时候劝住她，让她不要随意走动。
　　
　　“放心吧，他们不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么？说不定他们自己会放那些什么磁场，影响手机信号！”就连张海婧也觉得这个理由太过于牵强，但无所谓，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按住林梦泽而已，如今刚刚醒来的她全身乏力，二者力量对比悬殊，聪明如她，该不会在知晓自己扮演的角色后还跟自己硬拼。
　　
　　眼看着张海婧伸出魔爪就要按住自己欲起身的姿势，林梦泽无力翻个白眼，却也并不反抗：“什么妖魔鬼怪，人家是恶魔和天使，这哪一样？”
　　
　　“在我眼里哪都一样，他们又不提携老娘我，管他是妖魔鬼怪还是天使恶魔，统统不管我的事！”
　　
　　“可他管我的事啊……大姐……”不知为何，总有股不好的预感抑郁在胸间，林梦泽不适地捂胸低叹，依旧没有撼动铁石心肠的张海婧。
　　
　　“去去去，他管你的事又不管我的事，况且，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林夕让我好好在这里看着你，可是有打赏的，万一老娘让你溜了，我那白花花的票子找谁要去？”磕磕瓜子，张海婧无耻地横在走道之间，直接堵住了林梦泽所有的去路，她才懒得跟她在床上纠结，现在她拦在路上，林梦泽被困死在房间里，她还能上哪去？哼哼！
　　
　　可就在她老神在在地磕下第二颗瓜子的瞬间，林梦泽却突然捂胸蜷缩在地，满脸痛苦地呻吟，“呜——”，“梦泽！”张海婧惊慌失措地跑到林梦泽身边，咬牙用力将她整个人抱起，却见她的脖子上突然冒出许多青筋，都像快要破裂一般，吓得她赶紧把林梦泽安置在床上，而后照着林夕的吩咐捉住她的手拼命跟她说些有的没的，可林梦泽的痛苦却似乎不减反增，张海婧慌张地尝试着林夕教与她的各种各样的方法，就在她忙得不可开交之时，门口处，却突然传来一声低沉阴郁的恐怖询问：“为什么连你都有资格站在这里？”
　　
　　“谁？！”张海婧应声抬头，而后一声闷响回荡在房间之内，寂静的郊外小别墅，因此变得更加寂静和恐怖。
　　
　　远方，当林夕正在试图以自身的力量解开连结在米迦勒身上的封印时，却突然感受到了来自封印处反弹的力量，他大惊缩手，米迦勒不是已被自己结界所伤昏迷了吗？他身上的封印怎么可能会有反应？！
　　
　　很快，米迦勒缓缓睁开的眼眸，却直接向林夕传达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便是，他从未被林夕的结界所伤，“你——”林夕登时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盯着依旧满脸微笑的米迦勒，糟糕！那主人——
　　
　　林夕正欲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回家，不料米迦勒却竟如鬼魅般突然欺近，林夕反应不及，一把被他夺下手机，扔到马路边上，见势不对，林夕立即掉转方向往家里飞去，而米迦勒却竟以更高的速度拦在他的跟前，同时，他的身后突然冒出许多一身白袍的天使，完全堵住了林夕的去路。
　　
　　“米迦勒！”林夕咬牙狠瞪米迦勒，同时快速切入战斗模式，黑羽开张，遮蔽了蓝天与白云，太阳隐没在林夕的羽翼之上，天地瞬即陷入一片黑暗，“你究竟想对主人怎么样？！”
　　
　　“没什么，我只是在兑现当初给她的承诺而已，顺道……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林夕，你像你的主人一样天真，别误会，不是现在这个主人，而是那个一直龟缩在地下不敢出来的浑蛋，你跟他，说实在，真的有几分相像，就连你主人也是，你们就像他的两面，合二为一，方有他的智慧与力量，可惜，你们无论再像，终究也不是他……”米迦勒语调逐渐转低，到了最后，林夕几乎听不清楚他究竟在说些什么，话音落下，米迦勒轻挥右手，他身后的天使便突然袭向林夕，林夕连忙招架，目光，却始终不敢自米迦勒身上移开……
　　




五十七.苦战

　　“武器限制系统解除，进入战斗模式，危险级别，最高，能量补充状态，20%、30%、50%、69%、80%、100%！能量补充完毕，全武器使用限制解除，各部位弹药填装完毕，连接正常，自动锁定目标，发射！”随着一连串僵硬的机器声自林夕身上冒出，他的前臂之上，缓缓升起两台激光发射器，就在机器声落尽之时，两道强光同时自发射器上射出，横扫对面的天使，数个闪避不及的天使瞬间被光芒所吞灭，其余天使看着同伴消失的情景，皆心有戚戚焉地吞了吞口水，专心戒备。
　　
　　林夕张开翅膀，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向米迦勒冲去，同一时间，他的手心处化出一把激光利剑，粉红色的光芒随即包裹他的手掌，“距离目标，1000米、800米、300米、100米、接触！”，举剑砍向跟前的米迦勒，却被他举盾轻易抵挡，林夕加重手上力道，而米迦勒，却始终是以一副轻松自在的表情应对。
　　
　　“太弱了，拥有路西法力量的人造恶魔，难道就只有这个水准？”温柔的低喃自林夕耳边响起，等林夕诧异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时，米迦勒却早已飞至他的头顶，而后从盾中拔出利剑，疾速往林夕头上砍去。
　　
　　“嗞嗞——嗞——”激光剑与米迦勒手上的利剑碰触，登时迸发出无数火光，分不清究竟是激光被砍断的光芒，还是米迦勒剑上金属被磨擦的火苗，当两剑相触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就只听得“哐当——”一声鸣响，林夕与米迦勒同时飞撞开来，二人同时以背部的羽翼分散冲击的威力，但当林夕堪堪停稳在空中时，早已到位的天使便一齐向他发起猛攻，以一人之力对敌，始终会吃亏。
　　
　　“别碍事！”林夕朝天怒吼，背后突然伸出一台巨炮，朝他冲来的天使甚至还没触及他的羽翼，就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吞噬，瞬间，他的手脚处伸出无数小弹匣，“砰砰砰砰——”数十枚小型导弹连发，不断追击残余的敌人，米迦勒见状却始终保持一脸的轻松，提剑飞向林夕，他以最平凡的砍击开始了二人之间的战斗。
　　
　　然而，最平凡的招式，往往却最见实力，林夕勉强挡住米迦勒的一砍，系统不断跳出警示的红字，某些部位已因米迦勒刚刚的一击受损，所幸没有伤及重要部位，刚刚一击蕴含了米迦勒刚劲的力量，混合着咒术和天神之力，因此林夕看似接住了他那一击，实际上，却是被米迦勒完全命中目标，力量透过激光剑渗透到他身上，损伤他体内的各个零件。
　　
　　“浮游炮！”林夕见势不妙，立即从体内发射数十枚浮游炮，浮游炮环绕他和米迦勒身周，开始疯狂朝米迦勒射击，这些蕴含着路西法力量的激光就连米迦勒也难以应付，他连忙摆脱林夕的追击，飞离浮游炮的射程，而后命令手下天使朝各个浮游炮疾冲，自己则重新提剑疾飞，无论林夕有多少范围对敌武器，他也不可能胜过拥有无数手下的他。对于这点，米迦勒甚至有百分百的信心。
　　
　　天使在浮游炮的攻击下不断牺牲，而浮游炮也不断被无数死士毁灭，林夕狠一咬牙，与米迦勒连连对剑，不但伤不了他半分，而且自己还受了不少暗伤，再这样下去……
　　
　　“怎么了？要是你不拿出真本事来，我怕你今天是回不了你主人的身边。”优雅的弧线再度自林夕身边划过，无论林夕多么讨厌米迦勒，他也必须得承认，米迦勒是个战斗的天才，他还看到过，一名天使，可以把自己挥剑举盾的动作做得如此从容优雅，没有半点拖沓，也没有半分犹豫，一切都如行云流水般，就连挥剑无情砍杀敌人，也能完美得如同舞蹈般，摄人心魂。
　　
　　林夕摇摇头，力图让脑筋保持清醒，这肯定是米迦勒的咒术在作怪，要保持专心，时刻留意他的动作，可是，主人……
　　
　　林夕的心，此刻却被一股不好的预感所笼罩，这也是使得他无法真正发挥威力的原因，太过担心主人，几乎所有的心思都在主人身上，他无暇考虑对敌的问题，但求只能自保，同时尽快赶到她的身边……
　　
　　而在林梦泽家中，事情的进展，也正如林夕所担心一般——
　　
　　张海婧趴在林梦泽身上，只觉脑袋一阵眩晕，本能地伸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却立即触碰到一滩温热黏稠的触感，而后，刺激的腥味从脑后传来，她甚至不用看自己的手垂在林梦泽床上所滑过的血迹，也隐约猜得自己身上究竟了什么事。
　　
　　他妈的，老娘她好心去看看林梦泽那丫头，还得遭这种罪，她艰难地努力想要爬起，可却感受到一股凌厉的劲风再次袭向自己后脑，原本撑起自己身体的手立即用力把自己推滚到右边，果不其然，一块砖头眼看着就要拍到林梦泽身上，张海婧大惊，想要伸手去阻止，可那人却在砖头堪堪要砸到林梦泽身上时停止住攻势，这时，张海婧也终于得以看清楚来人的真面目……
　　
　　“是你？！”张海婧失声惊呼，然而她面前的人却不由她多说，立即扔下砖头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猛地就朝张海婧身上刺去！
　　
　　“是你！是你和林夕联手抢走梦泽的！是你们！”对方甚至比张海婧还要激动，她不断使劲地挥舞着手中的水果刀，发了疯似地朝张海婧身上刺去，张海婧忍痛左闪右躲，幸好林梦泽的房间不小，给了她许多自由活动的空间，否则，面对这种对手，三两下就要被她逼到无路可退。
　　
　　眼看着自己连连失手，来人更是疯狂，她嘶吼着朝张海婧挥舞水果刀，情急之下，张海婧一把抄起林梦泽的无线键盘，幸好她平日舍得花钱在这些玩意上，那键盘的底是用金属做的，足以抵挡水果刀劈来的所有劲头。
　　
　　但刚刚被偷袭的那下却让张海婧的精神处于比较混乱的状态，她极力试图保持清醒，可脑后剧烈的疼痛却让她忍不住想要合上双眼，林梦泽还在躺在床上痛苦抽搐，她得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到林夕回来……
　　
　　“就算我把丫头抢到手也是你主动献给我的！当初谁叫你要介绍她给我认识？当初谁叫你要天天给她讲什么天使和恶魔？这都是你自找的！你现在怪谁去！”张海婧几乎就在下一个瞬间决定使用激将法，眼前的来人，正是失踪多日的杜晓君，此刻她双眼通红狂乱，面对疯子，张海婧决定用尽一切手段刺激她，让她崩溃。
　　
　　“我没有！是你！都是你！凭什么梦泽什么事都要找你商量？！凭什么你们只有这几年的交情都可以好到无话不谈？！凭什么？！”张海婧听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不是她有心要刺激杜晓君，而是她真的忍不住要吐槽。
　　
　　“拜托……这些根本不是我的问题好不好？你为什么不检讨一下自己？为什么你跟丫头高中的时候就认识，她却一直和你保持这种关系？你自己不好好检讨，现在才来把帐算到老娘头上，你神经病啊你！”
　　
　　“砰砰砰——”连续几下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是杜晓君再次激动发狂砍向张海婧手拿的键盘，“你自己也不是不知道那丫头是什么样的人，是你一厢情愿让她这么对你的！你现在来怪谁？！要我说你就是犯贱！换作是我，我早就甩那丫头两巴掌然后走人！你现在不去刺她，却跑来害我，你说不是犯贱还是什么？！”
　　
　　他妈的，林梦泽那丫头造下孽却要她来还，还有天理不？这丫头不就认识多了几个什么天使恶魔的，就能潜规则了吗？靠！虽然和那丫头是好朋友，可说起杜晓君，她真的觉得那丫头很变态而且很欠扁，无聊玩什么擦边球，而且还要选杜晓君来玩……
　　
　　她心里是很同情杜晓君的遭遇，只是，现在小命受到威胁，她也管不了什么对与错，总之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我——”杜晓君被张海婧这么当头一骂，眼角竟渗出几滴泪水，“我什么我……给我倒杯水过来……”几度张合的小嘴，却始终无法说出话来，最后，接话的，竟是出乎二人意料的虚弱女声，两人齐齐应声回头，诧异地盯着林梦泽勉强支起的身子，“看什么看……还不快点……”
　　
　　再不快点有人过来，她就要撑不住了……被窝中的脚趾绞成一团，但眼前无论张海婧还是杜晓君却都是一脸错愕，“哐当——”一声脆响，水果刀跌落在地，杜晓君竟“哇——”地一声蹲在地上大哭起来，“真要命……”林梦泽挣扎着爬到床尾，正欲伸手够向杜晓君，不料，回应她的，却是那把重新拾起的水果刀。
　　




五十八.一半的胜利

　　“梦——”张海婧被杜晓君举起水果刀的动作吓得全身紧绷，狠地咬牙高跟鞋一蹬地跃向杜晓君蜷蹲的地方，不料，林梦泽却比她更早一步虚弱地捉住杜晓君的手腕，冷声平静道：“刺吧。”
　　
　　张海婧一扑扑了个空，杜晓君轻巧躲过她的狠压，害她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幸好林梦泽房间里铺了又厚又舒适的地摊，否则那么一摔，肯定要掉下几颗门牙，摸摸下巴，杜晓君竟没有趁机刺张海婧，她被林梦泽轻轻握住的手腕仿佛被林梦泽的手心黏住似的，无论如何，也挣不开她那虚弱的钳制。
　　
　　“怎么了？不刺么？这回你要是不刺，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你要好好想清楚。”林梦泽的声音低沉却充满压迫感，张海婧见罢重重叹了口气，其实，对于杜晓君，她一向觉得林梦泽很过份，但这终究也只是她们两人之间的事情，那丫头那么变态，这世上又有多少人受得了她？
　　
　　杜晓君浑身颤抖地无声落泪，张海婧说的没错，她就是犯贱，明知梦泽在玩弄她，却始终甘心当她的玩具，就连现在，她甚至连刺她泄恨的勇气都没有，瞬间，失落、挫败、无助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也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从前，梦泽就一直都很优秀，高中的时候，当每个人都为高考而埋头学习时，她每天就在班上与男生聊游戏经、足球和篮球比赛，从来不复习的她却能在每次小考大考都保持全班第一，而年级排名，她更是从未跌到过十名以外，以至于后来班主任常常把她拉到外面教训她，劝她要在班上起好的带头作用，那个时候，自己就总会坐在教室窗下，托腮静静地凝望梦泽与老师争辩的身影。
　　
　　从那时候开始，自己就一直很羡慕那个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梦泽，她每天早上都会睡过头，晨读总是缺席大半，晚修的时候，就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杂志，那时候的她也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总是我行我素，有人羡慕，也有人嫉妒，而自己，则一直在她背后默默看着她。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跑到自己的座位上跟自己说：“喂，你上次语文考试的作文写得不错，今天下午的考试，我们一起用古文写怎么样？”，那时候的自己，担任语文科代表，也就是凭着这仅有的联系，可以在收试卷时可以偶尔和梦泽搭搭话，但梦泽第一回跟自己说那么多话，却是在那一回，由于她的一时兴起，她捉了自己来陪她写什么古文作文，也是直到那个时候，自己才知道，原来梦泽一直有留意自己，她甚至连自己喜欢谁的作品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所有的憧憬，竟在瞬间化为现实，自那次以后，自己和梦泽的关系就逐渐变得亲密起来，自己也逐渐发现，自己所憧憬的人，似乎和她平日所表现的有很大的不同，她平时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可骨子里却是个喜欢争强好胜的人；她喜欢玩，那是因为挑战学校权威很有刺激感；她喜欢跟自己在一起，那是因为自己无论什么都可以满足她，替她跑腿，给她出气，只要她想，自己都可以为她实现，这么好使唤的佣人，她自然不会放过。
　　
　　到了后来，虽然梦泽渐渐学会了收敛自己的锋芒，也把自己的本性埋藏得更深，但自己，却还是会被她不时冒出的新奇想法所吸引，会被她的才华和黑暗面所迷惑，越陷越深，明明知道她是朵碰不得的带刺玫瑰，却依旧不要命地往她的刺上扎，直到自己浑身伤痕，却还仍不觉得后悔。
　　
　　“真的不刺了？那好，我们之间就此一笔勾销，怎么样？你对林夕所做过的事情，我也当作从来没有发生，从此以后，你我只是普通朋友，若你不愿意，索性一刀两断也可以考虑……”明明是林梦泽亏欠了杜晓君，可她却说得像是人家欠了她十万八千一样，丝毫不给杜晓君有拒绝的机会，但让杜晓君诧异的，却并非林梦泽的命令，而是，她究竟……
　　
　　“你是怎么知道是我在暗中设计你和林夕……”杜晓君失神低喃，她应该从来都没有暴露过自己才是……
　　
　　“因为今天你到了这里来，而且……”林梦泽犹豫了几下，终是没有接着说下去，“算了，总之我玩腻了，以后你我互不拖欠，就这么办吧。”
　　
　　杜晓君失神怔住，她呆呆地盯着林梦泽，似乎压根还没听清楚对方究竟在说些什么，良久，她方才轻轻“哦……”了一声，而后转身背对林梦泽，一瞬间竟觉如释重负，纠缠了这么多年的憧憬与爱慕，不知不觉已让自己疲惫不堪，也让自己逐渐迷失了方向，林梦泽却还是那个林梦泽，和当年相比没有丝毫改变，她看似绝情冷漠的决定，却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退路，虽然被她就这么甩了，心里还是有点不甘，但更多的，却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转头看看一脸疲惫的林梦泽，杜晓君竟不禁微微扬起嘴角，张海婧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连翻白眼几欲吐血，原来这两个都是怪人，怪不得搞在一起可以弄出来这么多有的没的的事情来……
　　
　　“喂……女人……你还能开车不……”低沉冷漠的语气却突转虚弱，林梦泽捂胸难受地撑靠在床上，侧脸看同样难受地靠在床尾的张海婧，刚刚那一扑，似乎已经差不多要了她的老命。
　　
　　难受地吞了吞口水，张海婧用手紧捂住头上的伤口，慢慢挣扎道：“应该死不了……”
　　
　　“梦泽……我……或许可以带你到林夕身边……”突然，杜晓君转身回头，没想到，她接下来吞吐说出的，会是这么一句话。
　　
　　“我不记得你会开车……你是、是……搭公交来的吧？”糟糕，脚下又开始抽搐……林梦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要是我没有记错……你这辈子、大概……就只开过碰碰车吧？”
　　
　　“我——”杜晓君张口正欲辩解，却见林梦泽裹在被子里的双腿在不住颤抖，她登时明白，林梦泽的毒舌，是不想再要她受伤，但她却不喜欢林梦泽这种凡事都把她排斥在外的专横独断，即便那是为了她好，“你等等，车钥匙在哪？你大概不记得了吧，高三的时候，每到星期天你就会拉我到游戏中心玩，而且每回都要玩几把赛车，我想……那总比碰碰车更像开汽车吧……”
　　
　　“……”林梦泽无言地翻了个白眼，这女人……甚至比她还要疯狂，这个世界真是不真实呐……但眼下除了让杜晓君开车，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在犹豫之间，她突然发现，张海婧早已悄悄闭合了双眼，晕了过去。
　　
　　“走吧……我们的命运就掌握在你手里，你自己看着办吧……”本欲一手撑起，却因脚部的抽搐而无法动弹，杜晓君见状，也不点破林梦泽的尴尬，直接把她从被窝中抱出，找到钥匙，驱车直奔米迦勒所说的汇合处。
　　
　　本来，她是要到这里完成米迦勒的封印，那么，梦泽从此就会忘记她的本性，忘记她与林夕的一切，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就会重新作为她的好友而出现，本来，一切该是这样才对，但最后，她仍是带走了她，只不过，带走的她，却没有被米迦勒完全封印……
　　
　　汽车发动，林梦泽催促着杜晓君不断加速，一想到家里还躺着因失血过度而昏迷的张海婧，一想到尚未与林夕取得任何联系，林梦泽就再也顾不上不停发颤的身体，紧张地盯视着灰色的柏油路面，随着车子不断前行，林夕与米迦勒战斗的痕迹，就越来越明显……
　　




五十九.另一半的失败

　　开裂的路面散布了一地的碎石，车辆行走其上，颠簸摇晃，再加上杜晓君那比新手还要新手的车技，车子在马路上呈S形的蛇状不断前行，让坐在副驾上的林梦泽捂胸几欲呕吐，但当看到地上不断增大的裂缝与碎石后，林梦泽还是勉强压制住自己想要吐的冲动，定神紧盯前方，唯恐遗漏任何关于林夕踪迹的线索。
　　
　　“距离你和米迦勒的汇合点还有多远？”下肢不受控制地再度抽搐，林梦泽咬牙捉住系在身上的安全带，满头冷汗，但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眼前那开裂的马路。
　　
　　“快到了，就在过了收费站不远处的那片大空地上，因为正准备要盖楼，所以四周都给围了起来。”杜晓君紧张地握住驾驶盘，真实的驾驶和游戏的体验虽然不尽相同，但好在游戏的仿真度极高，她还是三两下就摸清了开动车子的方法，加上林梦泽不时的指导，她只需要聚精会神地盯住路面的状况，不要陷进那些巨大的裂缝里，还有小心避开路上的石头就可，但就只是这两项任务，就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心思，甚至让她根本无法分心留神身旁林梦泽的状况。
　　
　　林梦泽也因此而暗暗松了口气，要是杜晓君此时留意到自己正在不停抽搐，或许她会被吓得立即停车掉头送她到医院，可症结根本就不在自己的身体上，即使到了医院，抽搐的情况也不会改变，米迦勒的什么鬼封印，让她甚至不能在身上找到与封印相关的任何痕迹，咬牙把自己身上可以看的部位都看了个遍，却始终还是没有丝毫进展。
　　
　　“梦泽！你看！”伴随着杜晓君激动大喊的是“吱——”的一声汽车长刹的声音，林梦泽慌忙掩耳抬头，却见前边的路面被一个巨大的坑所占据，坑上还冒出缕缕热烟，似乎是新鲜造成的打斗痕迹，但正是这个大坑，完全阻挡了车子前进的道路，无路可走的她们，唯一能够选择的，就是下车步行。
　　
　　“我们下车走吧，还有多远？”咬牙忍痛，指甲甚至已经完全陷进掌心的肉里，林梦泽抢先推开车门，跳了下车，故作淡定地转向抬头与杜晓君对视，被林梦泽这么突然一瞧，杜晓君竟一时失神，然而，就是利用这个瞬间，林梦泽巧妙地掩饰了自己的痛楚，并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员的位置旁，替杜晓君打开车门，却并非迎她下车，而是一把夺过插在上面的车钥匙，而后用力“嘭——”地一声关上车门，“哔哔——”两声响起，反锁好车子，把杜晓君困在了车内。
　　
　　“接下来就让我自己走吧，你在这里等一下，等事情处理完了，我再来给你开门。”林梦泽说罢对杜晓君露齿轻笑一下，而后转身故作轻松地大步踏开，每一步，却都是伴随着锥心刺骨的痛楚，不断自体内蔓延开来……
　　
　　“梦泽！梦泽！开门啊！梦泽——”杜晓君疯狂地拍打车窗，无论任她如何叫唤，林梦泽却再也没有回头，扶着马路旁的山壁颤抖前行，终于不必在杜晓君前佯装没事……淡淡吐了口气，林梦泽抿嘴虚弱低笑，这么被自己困着，杜晓君出来以后，肯定会恨死自己了吧……呵，这样也好，自己本就可恨……停在这里，米迦勒应该不至于会马上发现她才是，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得快点找到傻瓜林夕……
　　
　　林梦泽用力捉住山壁横生的野草，以其借力在那巨坑边沿上爬行，滚烫的泥土顺着她的脚步不断往下滑去，甚至连隔着一层衣衫的膝盖都被烫得发红，虽然林梦泽没有亲眼看到裤子遮盖的小腿，但从那热得发痛的感觉来判断，此时此刻，她的小腿必定是通红无疑。
　　
　　好不容易沿着坑边爬过了大坑，林梦泽继续扶着马路边的山壁行走，没走多远，便又见连续好几个大坑打在路上，稍远点的，竟然还带着许多红色的浆液，那些，似乎是泥土被高温蒸发后形成的类似于岩浆的东西。
　　
　　倒吸一口凉气，隔了整整一个大坑，林梦泽仍能听见杜晓君在车内挣扎的声音，微微笑了一下，她捉稳了长在山壁上的野草，就继续沿着那些看上去暂时还没有尽头的大坑边上慢慢前进，虽然有时候山壁上的泥土会松脱，有时候野草会被扯断，摔到坡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挣扎着爬起来，四肢并用地往上攀爬，直到重新捉住山壁上的野草，继续前行。
　　
　　跌跌撞撞地爬过了连续好几个大坑，林梦泽几乎有点绝望地抬头远眺，还是清一色望不到头的大坑，虽然看上去似乎是刚刚才造成的打斗痕迹，可四下里的寂静明白地告诉她，林夕和米迦勒很有可能已经离开此地，而她，却还要在这里不断挣扎。
　　
　　此时，她终于开始埋怨身为人类的渺小和无能为力，明知自己想要寻觅的人就在不远的前方，明明感觉到他有可能正身陷陷阱，可因为自己只是一介凡人，无论怎么努力，也不能超越所谓的天使与恶魔，只因为天生的差距，只因为他们是异于自己的绝对存在，自己就要比他们差，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所作为，她不甘心，她无论如何也不甘心，但她却无能为力，无论多么的不甘心，最后，却还是无能为力。
　　
　　凡人想要与天相斗，最终的结果，还是只有无能为力，所以大家才会那么向往天堂，甚至有人会走上歪路，企图寻求与恶魔的灵魂交易，因为大家都清楚，他们都比自己来得要强大，只有通过努力和修行不断接近他们，才有可能摆脱身为凡人的无能，去掌握这个始终凌驾于凡人之上的能力。
　　
　　但那些却都只是在自己死后才会发生的事情，现在的她，就是一介凡人，极其普通没有任何能力的凡人，她用尽了自己的力量，却始终无法企及她所想要寻找的东西，因此她不甘心，不甘心，就只有咬紧牙关，继续前进，直到自己真的走不动，直到自己再也没有半点力气，她才能说放弃，但即便如此，林梦泽清楚，她还是不会随便放弃的，她要坚持到最后一刻，要想她说放弃，除非，老天爷现在就让她闭上眼睛，然后两腿一伸……
　　
　　既然老天爷还不让她倒下，那么林梦泽还是会选择坚持，艰难地从巨坑边沿爬起，手掌因为触碰到那滚烫发红的浆液而烫得发烂，血水不断从掌心涌出，奇怪的是，之前那种全身都要抽搐的感觉竟然随之而不断减轻，冷汗也渐渐地没有继续外冒，沉重的身体一下子轻松许多，林梦泽惊奇地看着正在不断渗出血水的血肉模糊的手掌，竟难以置信地沉声低笑，而后快速地以双手撑地爬回坑边，她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轻巧。
　　
　　直到最后，她竟然终于能跑起来，不用捉住野草勉强爬行，行进的速度自然加快了许多，很快的，林梦泽就喘着粗气跑过了所有的大坑，再经过一段只是开裂的路面后，眼前，却再次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坑洞，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个巨坑之上，无数天使正张开翅膀垂眸往下警戒探视，而米迦勒，赫然就停留在那堆天使的正中间，正伸出舌头失神地舔舐着自己的手掌。
　　
　　“梦泽，你终于来了。”熟悉的温柔男声，此刻却多了几分诡异的沙哑，当米迦勒舔尽手上流出的最后一滴血，他方才慢慢地垂下手掌，执剑冷睇一脸错愕的林梦泽，“没想到，你竟然能为了林夕做到这个地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没想到你竟然会变态到自己舔自己，我也没有看错你。”林梦泽语气不善地顶回去，同时双眼却机灵地不断滚动，林夕究竟在哪里，那个傻瓜……依情形看，米迦勒怕是已经掌控了整个局面，那么林夕呢？刚刚那些大坑，难道……
　　
　　“哦？原来我在你的心目中，一直就都只是这样而已？”米迦勒故作忧伤垂眸，同时流血的手却不停变换着结印，似乎正在准备施加什么法术。
　　
　　“唔……差不多吧……”语气越来越差的林梦泽似乎让米迦勒微微感到不悦，但很快，巨坑中弥消的烟雾却让林梦泽终于看清楚了坑底的状况，“四！”，大喊着滑到坑底，林梦泽慌忙扶起双目紧闭的林夕，附在他身上的黑羽竟被折断，许多伤口甚至露出了替代骨头的机械来，伸出手指探探鼻息，还有气，林梦泽不禁松了口气，而后用力摇晃林夕的身体，试图唤醒已身负重伤的他。
　　
　　“喂！四！快醒醒！四！我命令你马上给我醒来！四！呜——”林梦泽激烈的呼喊却在瞬间停止，一声痛苦低鸣过后，她竟抱不住怀里的林夕，跟着他一起摔回土里，而后伏在他身上不断抽息，同时，原来轻松许多的脚部却突然不断抽搐，甚至还蔓延到身体各个部位，直到她的嘴边开始流出口水，原本漆黑的眼眸逐渐失去了光彩，变得越发黯淡，神智也开始模糊起来，林梦泽试图挪动手脚，但就连一个细小的动作她都无法完成，不想再受米迦勒的控制，当她的眼角瞥到林夕身旁的一滩鲜红滚烫的泥浆时，她毫不犹豫使出全身力气，一蹬脚整个人滚到炽热的泥浆之中，当手掌和身上的血肉随着高温而绽开时，米迦勒正在结印的手掌也喷出鲜血，林梦泽继续以手按住泥浆，面对火烧般的疼痛，她竟然没有叫出半声，而是以一种得意张狂的大笑取代了所有的知觉，直到她看见米迦勒气急败坏地以自身的力量灌注到他的手里，她的笑声才逐渐变得虚弱，但那抽搐的感觉，也随之而完全消失……
　　
　　“哎呀……看、看来……你的封印……也……不过如此……”笑着支起身子，林梦泽抿唇得意低笑，好不愉快，拖着因为被泥浆烫伤而难以动弹的脚，她慢慢爬到林夕身边，继续轻轻推搡他的身子，丝毫不顾血肉贴在他身上所产生的剧烈疼痛。
　　




六十.人造恶魔α

　　巨坑内不断散发出炽热的气体，滚烫的泥浆包裹着鲜红的外衣，顺着坑纹不断流动，宛如一个微型的火山口，在乌黑的死灰中积蓄力量。林梦泽趴在林夕身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夹杂了大量粉尘毒气的空气，倾身附在林夕耳边，她只能不断虚弱地重复叫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耳边传来米迦勒的攻击命令，林梦泽还是努力不懈地一遍又一遍叫唤林夕的名字。
　　
　　只是，闭目躺在坑底的人，却依旧没有回应。热力不断自林夕的背后袭来，林梦泽甚至能看清他背后滚烫的泥浆正在翻腾，巨大的冲击不光侵蚀着周围的土地，还不断损伤林夕的机体，但这一切已不重要，因为身下躺着的人，已经不能再感受到任何存在了。惟有此刻清醒地趴在他身上的林梦泽，方能依靠抚触林夕身上的一道道伤痕来回忆他战斗的惨烈，天使拉张弓箭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回响，抿嘴苦笑，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死得这么窝囊，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没事干嘛要跑回来找傻瓜林夕呢？林梦泽终于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息起来。没事干嘛要冲破米迦勒的封印呢？他给自己的虚假生活，明明是那么幸福和充实，然而，自己却没事找事，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硬要跑过来找什么傻瓜林夕。是因为自己这性子使然？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受别人摆布。还是因为……
　　
　　紧紧握了下拳，林梦泽却不敢再往下想，咬咬牙，既然已经选择了，就不能再回头，结果是什么也好，她都得去面对，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即使无需任何理由，只要是自己选择的，就必须得继续坚持下去。
　　
　　即便，天使们将弓拉满准备射箭的声音就近在耳边，而林夕，却依旧安静地躺着，虽然眉间隐隐有股抹不去的痛苦，但一切都已经不要紧，因为再过不了多久，她们都注定要殒命于此，斗不过天，至少，她还可以选择不甩它，至少，她还可以选择死。
　　
　　“欸！等、等等！米迦勒大人，您万万不可伤害她们啊！”绝望中，眼前突然掠过两个老态龙钟的身影，林梦泽定睛一看，竟是从前那两位山神和土地！
　　
　　“哦？我不记得这事与东方天界有任何干系。”米迦勒略皱一下眉头，神色不悦地沉声冷道。
　　
　　两位老人连忙搓手逢迎，小心翼翼地谄媚道：“嘻嘻，米迦勒大人贵人事忙，此等小事自然不屑记挂在心上，可小仙受玉帝之命，前来劝和，此等大事，却不得不时刻挂在心头啊！”
　　
　　米迦勒看看眼前两名老者，见他们挡在林梦泽与林夕跟前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心下不禁诧异，那两名东方天界的仙人，究竟有何图谋？但不论他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对他来说，攻击指令势在必发，于是他也只是随便看了两名老仙人两眼，就继续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天使下令：“放箭。”
　　
　　“哇——哇哇哇哇哇——”那两名老仙人看刹那间万箭齐发，竟比身后的林梦泽还要慌乱，二人吓得几乎要相拥而泣，眼看着金光灿烂的利箭射来，不要命地摇头大喊：“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
　　
　　“机体紧急维护完毕，请补充能量，请补充能量，再启动所需能量值不足，请补充能量——”突然间，林梦泽却从那震天的大喊中听见了一丝细不可闻的机器声，她瞪大双眼试图保持冷静地贴到林夕身上，而后闭目用心倾听那声若有若无的机器运作声，“目前能量储藏率为1.3%，请及时补充能量，机体将在能量储藏率达到50%后进入再启动程序，重复一遍，请及时补充能量——”
　　
　　“我要怎么补充？”林梦泽急忙小声对着林夕轻喊，这时，耳边却传来“哐当——”连续数十声金属碰撞的鸣响，林梦泽抬头一看，竟见眼前卷缩着的两位老仙人跟前，不知在何时多出了一排身穿铠甲的士兵来，士兵在领兵的指令下动作划一的举盾拔刀，轻易挡下天使射来的无数利箭，林梦泽惊愕地瞪眼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还没待她发问，耳边却又再次传来了那微弱的机器声，“请及时补充能量请及时补充能量请及时补充能量——”
　　
　　“你不告诉我怎么补充我哪知道要怎么补充！”林梦泽发狠怒吼，竟有效制止了那烦人的机器提示音，眼下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士兵已经和米迦勒手下的天使开始交锋，冷兵器碰触的声音不绝于耳，要是再不快点唤醒林夕……问题是，那家伙，就算是晕了还那么欠扁，他就不能干干脆脆地告诉自己要怎么给他补充能量么？！
　　
　　“请拔出能量导管，接入能量补充源，进行能量补给操作。”……林梦泽默然冷睇眼前那具安静横躺的所谓机器人，有那么一瞬间严重怀疑他究竟是否是陷入了昏迷，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被捉弄，趁混乱捏开林夕的嘴巴，挑开他的舌头，却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他平日的那根小吸管究竟藏在哪里，“如无法寻找能量导管所在位置，可通过咽喉直接输入能量，未经处理能量的利用率将依照能源的洁净度计算。”
　　
　　……
　　
　　林梦泽艰难地压抑住想猛地摇断林夕那可恶的头颅的冲动，狠一咬牙，再吞吞唾液，深呼吸一口，而后以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闭目往林夕唇上凑去……
　　
　　“能量补充开始，现存能量1.9%、3%……50%，能量补充度50%达成，开始进入再启动程序，正在进行灵魂确认，动力炉再生开始……”没有任何浪漫可言，灰头土脸的两人被林梦泽猛地对上林夕嘴唇时发生的“砰——”一声闷响所撞疼，林梦泽更是忍不住流出两行清泪，耳边金属交鸣不绝，嘴上也没有半点喘息的空间，身前两个老人家掩面在旁唧唧歪歪……
　　
　　一切都糟糕透顶，林梦泽心头的怒火和郁闷却成为了林夕最高效的能源补充，系统预定的重启时间一再缩短，而林梦泽所供给的能量也比预想中来得要纯净，原来虚弱飘渺的机器声越来越响，直到当能量补充100%的提示音响起，林梦泽才猛地拉开她与林夕之间的距离，同时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忘掉刚刚那段窝囊的记忆。
　　
　　“能量补充完毕，再启动程序完成，各部分机体准备完毕，人造恶魔α，登陆灵魂绑定程序，目标主人，确认，林梦泽，载入相关资料程式，同时解除各部分系统限制，再启动完毕，机体工作再开。”机器声刚落，林夕就猛地睁开双眼，入目便见林梦泽浑身伤痕，有些部位甚至可以用血肉模糊来形容，林夕立即紧张得全身紧绷，激动地搂着林梦泽关切问道：“主人！你怎么了？！”
　　
　　“没什么，快点去给我收拾好这个烂摊子，要不我绝不饶你，明白吗？”努力压抑住自己狂喜的欢乐，林梦泽勉强保持一贯疏冷的态度下达命令，两位老人的救命之恩，她绝对会还，虽然她或多或少也猜到这是林夕在很早以前跟他们达成了某些协定，但他们能在关键时候赶来，她心里其实还是蛮感激他们的。
　　
　　“哦……”林夕失望垂头，再度重逢，主人却没有半点欣喜之色，果然，她还是生自己的气？
　　
　　“咳咳……还有，欢迎你回来……就这样啦，看什么看，快给我去战斗！”林梦泽别过脸去含糊低哝，虽然林夕一开始听不大清楚她究竟在说些什么，但经过系统的反复分析，他终于明白主人的心思，这也是他头一回为自己身为人造恶魔而感到骄傲，要不是能把主人的话储存到系统里加以分析，他就要错过很重要的事情……
　　
　　“是！主人！”林夕说罢昂首挺立，抬头面朝正陷入苦战的米迦勒，他认真而自信地回头对着林梦泽说道：“人造恶魔林夕，出击！”
　　




六十一.最终的胜利

　　“谢了。”当林夕快速掠过地表的同时，他低声朝正躲在角落里的两名老仙人道谢，同时把林梦泽安置在他布下的防御结界内，以防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嘿，不必言谢，只要您别忘了答应过我们的东西就好。”红衣老者谄媚地揉揉手，不料一支冷箭突至，吓得他连忙缩回地底，林夕见状耸肩冷笑，便也不再看那两名老者，转身朝米迦勒冲去。
　　
　　高速疾飞的林夕就犹如暗黑的利箭般直射米迦勒，再度自手臂上抽出利剑，这回拿在手上的，却不再是笼罩粉红色光芒的激光剑，而是一把分不清刀锋与刀背的通体漆黑的类似于日本刀的利刃，乍看之下，约莫有半米长短，但由于林夕在祭出利刃以后很快又把它藏到背后，与黑羽融为一体，因此也无人能够看清他祭出的究竟为何种武器。
　　
　　两位老仙人带来的天兵替林夕挡掉了大部分的天使，本以人海战术战胜林夕的米迦勒此刻却反陷人海战术之中，眼看着手下的天使不断牺牲，形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米迦勒正欲自鏖战中抽身，却在转身之时被一黑影挡住去路，定睛一看，竟是疾飞赶至的林夕！
　　
　　“对天使模式开启，即将进入路西法程序，路西法能量填充，10%、20%……100%。所有限制解除，魔王状态试运行开始。”清晰却压抑的机器声自脑海间回荡，林梦泽抬头紧张地盯着林夕与米迦勒对峙的战况，就在脖子酸得受不了的时候，那声声机器运作轰鸣，就自脑海中不断回响，而在闻见声音的同时，自己竟有种飘飘然似灵魂离体的感觉，她似乎甚至可以看到正在仰头遥望战况自己，看到两位老仙人颤抖着躲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瞬间，她的视觉自上朝下突变，让她几乎想要晕倒。
　　
　　“这才是你的真正实力？呵，有趣。”然而，米迦勒的眸色却在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祭出盾牌与长剑，“但我认为，你那模式该叫做背叛者模式比较合适，你说呢？”
　　
　　话音未落，米迦勒首先双手挥剑朝林夕劈头砍去，林夕单手举刀格挡，同时在左臂上伸出一个泛着青光的臂刃，朝米迦勒小腹击去，米迦勒连忙刹住攻势，闪身腾出左手祭出盾牌，险险挡住林夕的一击，然而林夕却在米迦勒挡住他攻击的瞬间在两条小腿处同时伸出和左臂相同的利刃，凌空扫出右脚，猛击在米迦勒脚上，米迦勒的盾牌被林夕的臂刃死死咬住，脱身不得，加上攻势突然，林夕一脚击去，一时之间竟无法躲避，只能咬牙硬受一击，原本泛着青光的利刃接触到米迦勒的皮肤，僵硬的刀锋竟在瞬间变软变薄，而后从侧面切入米迦勒的肌肉里，同时，青绿色的液体顺着刀锋流进米迦勒体内。
　　
　　“呜——”米迦勒突然全身抽搐，而后吐血紫黑色的浊血，近在眼前的林夕，却似乎在同一时间变得更加有压迫感。
　　
　　“怎么样？当高贵的鲜血触碰到我们这些肮脏的浊液时，不知米迦勒大人会不会产生哪怕是一丝快感？”米迦勒破绽大露，林夕却并未趁机继续攻击，而是如鬼魅般欺身至米迦勒旁，以嘴唇贴在他的耳垂低声呢喃。
　　
　　但没想到米迦勒却只是低声不住阴沉冷笑，他二话不说以肘狠击附在他身旁的林夕，林夕闪身躲开，展翅高速后退拉开二人距离，同时收回外露的利刃，转而升起几个小型炮台朝米迦勒疯狂轰击。
　　
　　小型的追踪导弹死死咬住米迦勒不放，米迦勒不断试图把导弹绕到其他正在作战的天兵身上，可导弹却始终只会瞄准天使爆炸，而且由于林夕注入的毒液的影响，米迦勒的飞行速度竟比以前慢了许多，被几个小型导弹击中以后，米迦勒索性不再逃避，改而举盾护在自己身前，迅速筑起一个防御结界，直接与林夕的导弹进行对抗。
　　
　　“轰轰轰轰——”导弹纷纷击在米迦勒的防御结界上爆炸开来，天上顿起一片红色火光，而后浓烟四起，淹没了尚在天空作战的天使与天兵，甚至包括处于正中的米迦勒和林夕，然而，林梦泽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夕的位置，无论他飞到哪里，都有一个奇怪的黑影自林梦泽的脑海直接反射到眼球，让她得以窥见林夕所处的位置。
　　
　　“砰——”的一声巨响，源自浓烟笼罩的朦胧区域，林梦泽隐约感受到那是来自米迦勒与林夕的交锋，“砰砰砰砰——”的金属交鸣声不断响起，比任何天兵与天使的交锋都要响亮和震撼人心，浓烟笼罩外的天使与天兵纷纷不自觉地放下手中兵器，失神地透过层层浓烟关注林夕与米迦勒的搏斗。
　　
　　突然，一个黑影高速突破浓烟，以极高的加速度直线坠落地面，而后一个黑影也从浓烟中突围而出，以比另一个黑影更高的速度飞向地面，“嘭——”的一声巨响，地面随着二人的冲击而发出巨大闷响，当烟尘消散之时，在场的战士们都可以清晰地看见，林夕正抬起高举利刃朝奄奄一息的米迦勒刺去！
　　
　　“够了，林夕。”然而，就在林夕准备挥刀刺向米迦勒的瞬间，一个黑影同时冒出，冷淡地抬手拦住他攻击的动作，“退下吧，这里由我来处理。”
　　
　　“是，路西法大人。”林夕恭敬地单膝跪地待命，身处战场之外的各人却紧张得快要停止呼吸，路、路西法竟然降临人间——
　　
　　“我来了，你满意了？”路西法冷淡地抬起眼皮瞥瞥米迦勒奄奄一息的模样，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疏远的距离。
　　
　　“不、不满意……呵……”捂胸咬牙站起，米迦勒摇晃了好一会儿，终于稳住了平衡，而那头黑发，竟因束缚它的红缎带的断裂，而渐渐化为鲜红的短发，还原他该有的面目。
　　
　　“哦？那不好意思，我又让你失望了，要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处理。”路西法说罢转身就真的要离开，眼看着他已经在瞬间没去了半个身影，米迦勒的眸里竟泛出与平日不一样的悲伤来。
　　
　　一声轻叹，却让路西法止住了脚步，转身垂首看向米迦勒的脚掌，路西法冷道：“你还有什么事要说？”
　　
　　“没有了，就这样吧。你的人造恶魔……很优秀……也跟你很像……呵……”米迦勒哑声低喃，换来路西法不悦的拧眉，却让米迦勒的嘴角在不自觉中扬起了些许不易觉察的弧度。
　　
　　“你还是那么无聊，制造那么多麻烦，为了就只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已经成熟。”路西法这下说完转身就真的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也不再留下片言只语，就这么匆匆地赶来阻止了林夕的攻击，又那么匆匆地莫名其妙地离开。
　　
　　“呵……不成熟……吗……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的成熟？”米迦勒低声自言自语，抬眼瞄到林夕满脸的疑惑，竟抬头仰头大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走到林夕跟前，他蹲下身拍拍林夕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恭喜你，通过了所有的考验，这是你的奖励，来，拿好。”
　　
　　米迦勒伸手神秘地把一个盒子塞到林夕手里，林夕不着痕迹地对它进行扫描，却诧异地发现那竟是路西法大人的东西，“以后……我再不会来打扰你们了，谢谢你，让我再见到了他……”
　　
　　林夕尚在错愕之间，米迦勒竟学着路西法也二话不说地带着自己的部下撤退，一切都发生得莫名其妙，也结束得糊里糊涂，只有残留在地面的巨坑无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与震撼。紧握住米迦勒塞来的盒子，林夕俊眸微眯，转身遥望尚处在结界之中的主人。
　　
　　奖励……吗？
　　




六十二.是,我的主人

　　“主人！”胡乱把米迦勒的礼物塞到怀里，林夕匆忙赶到林梦泽身边，却见两位老仙人正围着她急得乱打转，压根帮不上任何的忙，把主人交给他们，可以算是自己这回最大的抉择错误。
　　
　　凝睇林梦泽晕厥时安稳的睡颜，林夕暗自松了口气，应该只是供给自己能量时消耗了太多的生气，只要多加休息，即可痊愈，简单替林梦泽处理过伤口，主人身上满布的大大小小的伤痕，方是林夕心中的最痛，究竟在他丧失机能的期间，主人受过多少的苦……
　　
　　没想到，主人会甘愿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说实在，就连林夕，也觉得有点意外，他原本一直以为主人对他只是……
　　
　　抱起林梦泽，林夕瞟了早就谄媚地侍立在旁的两位老仙人一眼，礼貌地朝他们道谢以后，便认真说道：“我答应过的东西，在安置好主人以后就会给你们。”
　　
　　“呵呵，不急不急，您看啥时候有空再给我们吧，跟您打交道我们是最放心的了，哦呵呵呵呵——”
　　
　　“嗯。”简单应了一声，林夕头也不回就往家的方向走去，眯眼看林夕走远，两位老仙人立即盘腿相对而坐，嘴里念念有词地数落着林夕的无礼和难伺候，十足那些平日没事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大妈。
　　
　　沿路回家把杜晓君释放出来，林夕对她的转变感到些许意外，及至回到家中，替张海婧疗伤完毕，把她和林梦泽都安置好，林夕方才真正松了口气，交代杜晓君照顾好昏迷中的二人，他还得协助东方天界的神仙修复战斗造成的破坏，消除人们的记忆等等。
　　
　　当一切都处置妥当，已是三天后的事情，窜改其记忆让爸妈外出旅行，林夕这几天下来不眠不休地修复被战斗破坏的公路山林，同时还细心地替林梦泽修补她身上的伤痕，直到再也不能从她身上看到任何一丝经受过折磨的痕迹，林夕方肯让她从沉睡中醒来，而此时，张海婧的伤早就被林夕治好，由杜晓君陪着回家休养去了……
　　
　　“喂，四，给我倒杯水。”然而醒来以后的林梦泽却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对待林夕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嗯，主人。”不放心地多看林梦泽两眼，林夕让小四和小米好好看着主人，即便是转身走出房间到厨房那么仅有几步距离的路，林夕还是不放心让主人独自躺着，更遑论会允许她有任何其他的消遣，因此这几天下来，林梦泽除了干躺着，就连看本书也不行。
　　
　　郁闷地托腮摸摸跳到自己怀里的小四，要是它的主人能像小四那么让人窝心和善解人意，那该多好……该死的傻瓜四，他倒是把那天“补充能量”的事忘记得一干二净，亏她这几天一闭眼就想起——呸呸呸，只是补充能量而已，想那么多干嘛，嗯，肯定是自己刚刚摆脱米迦勒那个啥封印，精神还有点混乱，嗯，绝对是这样，绝对是……
　　
　　“主人，水来了，来，我扶你躺好。”林夕帮林梦泽稍微把身子挪了挪，靠到床背上，拿着杯子，继续温柔轻哄：“我来喂你喝吧，主人，你好好休息。”
　　
　　无奈翻个白眼，林梦泽受不了地怪叫：“拜托，你以为我现在是全身瘫痪还是什么？啊？至于连一杯水都不让我拿着喝么？至于么？”
　　
　　“不，主人，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你的康复进度未如理想……”林夕无奈地委屈安抚主人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主人每天都按照他的计划严格进行康复治疗和饮食，但她的小伤却不见好，他严重怀疑主人背着他偷偷干些不法勾当，只是无奈他不能主动去检查主人的房间，惟有就这么跟主人耗着，但林夕心里，却始终也吞不下这口气，从前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自从自己的情感限制系统被解开以后……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可是每天都有好好按你说的去做，再说，你这样未免保护我过头了吧，连杯水都不让拿，再这样睡下去我真的怀疑自己哪天就要得什么肌肉萎缩。”嗯哼……乘胜追击，傻瓜林夕当然不会知道她每天都有偷吃藏在房间里的零食，从前为了逃避老妈的唠叨神功，林梦泽就养成了把零食藏在柜子里的习惯，躲匿在自己爱书之间的零食，成了毒害她心爱收藏品的元凶。
　　
　　“主人……”林夕默然，为他的照顾不周和主人的埋怨而伤怀，林梦泽见状，轻叹口气，改而以另外一种温柔却无奈的语气说道：“算了，你喂吧，待会给我煮点吃的，我饿了。”
　　
　　“嗯！主人！”林夕闻言，全身立即发出耀眼的光芒，亮得林梦泽几乎睁不开眼，只得无奈苦笑。林夕则趁主人心情尚好，赶紧献宝似地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米迦勒的礼物，“主人，你看。”
　　
　　“这是什么鬼东西？”平凡普通的小木盒，似乎是手工做成，但做工未免粗劣，有点像是小孩子的作品，林梦泽一把夺过木盒，把它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但除了个空盒子，她就看不出有啥特别。
　　
　　林夕连忙紧张地林梦泽手里夺回盒子，同时神经兮兮地告诫林梦泽：“主人，不要这么粗暴，会把盒子的宝贝打翻。”
　　
　　“啊？盒子里哪有东西？等等、这不会又是什么古怪的东西吧？”林梦泽怀疑眯眼，正欲趁机夺回木盒，却被林夕抢先一步护在怀里，林梦泽狠狠咬牙低喃：“好你个傻瓜四……”
　　
　　“主人，这是米迦勒和路西法大人送给我们的礼物！”打开胸口的储藏室，把木盒收好，林夕少有的不顾林梦泽强烈的负面情绪，“只要我服下这个宝物，就可以陪伴主人，并在主人老去时自动进入销毁程式，和主人一起死亡，一起往生。”
　　
　　林梦泽闻言呆愣，难以置信地盯着林夕，一阵沉默过后，她却突然抄起背后的枕头用力往林夕头上拍去，大声骂道：“你傻啊你！没事搞什么自动销毁！谁、谁要和你一起挂掉！你、你不要自作聪明整天搞些有的没的！听到没有？！”
　　
　　“可是——”林夕不解地看向林梦泽，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十足饥饿时的小四和小米。
　　
　　“没有可是！你……不必为了我……这么做……你拥有永生不灭的体质，也拥有凡人无法企及的力量……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而陪我变老，陪我去死，知道吗？”林梦泽说着说着，喉间竟有些哽咽，捉起被子捂住胸前，她垂眸低声说道：“我累了……你出去吧……”
　　
　　“主人……”林夕眼看林梦泽就在缩回被子里，突然闷声说道：“主人……系统提示需要补充能量……”
　　
　　“什么？！”还没待林梦泽反应过来，林夕便一把扑到在床上，同时按住林梦泽的双手，让她动弹不能，“喂！四！你——”
　　
　　“对不起，主人……惟有这件事，我不能服从你的命令，我要服下那份礼物，我不要等你老去以后，只剩下我一人孤独地留在这个世上，要是如此，我宁愿……像你一样身为人而死去，主人，对不起……”低声自林梦泽耳边呢喃，林夕柔声沙哑轻叹：“主人，谢谢你，在我机能停顿的时候替我补充能量，可现在，我的能量又消耗得差不多了……”
　　
　　“去去去！你能量消耗得差不多关我什么事！快走开！”林梦泽死命伸手想要推开林夕，可他的身体却犹如千斤之重，无论她多么用力，都无法撼动他半分，“喂！四！你再不走开——我、我……”
　　
　　“主人你想要怎么样？”林夕故作不解歪头，乍看上去犹如从前那般纯真，林梦泽心头不禁“砰——”地一下猛跳，慌忙别过早已红透的脸，“没、没什么……反、反正这命是你的，你爱怎样就怎样！”
　　
　　“不，主人，我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只是……想要留住这一切，你就必须为我补充能量……”翻开系统储存的录像，林夕正在脑海中不断回味主人上次为自己补充能量的情景，“主人……”
　　
　　“喂——唔——唔……”林梦泽正欲张口继续开骂，呼吸却在一瞬间完全停顿，没有小吸管的能量补充，原来是这么的，咳咳……
　　

作者有话要说：-0-~终于完结了，完结了~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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