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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篇文章很早很早以前在晋江发过，被收在原创月刊第二期，当时感觉很荣幸，其后晋江改版，喜雨微寒这个名字没了，现在只好重新注册，呵呵
　　好梦正酣。
　　耳边却传来女子与电话里的人争吵的噪声，索性大被蒙头，终究无法消音，抵不过睡意，朦胧间又睡去了。呼地一阵冷，把我惊醒，暖被已落入匪徒手中。
　　“为涵，我要和他分手！”匪徒还扯开大嗓门，继续荼毒无辜百姓。
　　“哦，知道了。”抢回被子，睡回笼觉。
　　“你不理我？！”杀气腾腾的。
　　“我在冬眠。请自便。”
　　这是第几次提分手了？每每同她的男人吵完架，总要来这里闹上一回，闹得人仰马翻的，又跑回去。
　　一阵细细碎碎，不用转身，她已经自动贴了上来，头挨着我的肩膀，有点丧气。
　　“为涵，我很累。为什么他每做一样事情都不顺我的心？”
　　“你的要求太严格了。他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头转向她那边，握着她冰冷的手。植静姝从高中就认识她的男人，那年她十八，他二十三。他在教育局里工作，偶尔会到中学互通消息，经老师介绍认识的，算是不太正宗的师生恋。
　　“我对他很好。是他笨！”
　　“这句话，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挂在嘴边。事实与否，只有你和他知道。”
　　“他就是不知道！”
　　“某位高人说，分手不决断，就会有被同一个人抛弃多次的可能。他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了。”
　　“我也好像逃不掉了。”
　　“那就结婚吧。”
　　“结婚结婚，结了也会分。”
　　“连坟墓都不敢闯的人，最后只能死无葬身之地。”
　　“一大早，谁在说生啊死的？”
　　钟蓉探头入来，唤我们出去吃早餐。想来一时半刻，是寻不到机会再会周公的，惟有认命的起身，填饱肚子再说。
　　两房一厅，我正在供着的窝。钟蓉是以前的大学同学，兼房子的唯一租客，手艺好得不行，包揽了厨房的活。相对静姝的任性使泼，钟蓉属于外柔内刚型，找了个比自己稍矮的男朋友，与人说话也不站直，不自觉的短上半截，委屈了她一米七三的好高度。为爱情做到这样，也算是一种牺牲了。
　　梳洗完毕，坐在餐桌前，享受早点。喝着细火慢熬的白粥，入口又绵又滑，配着炸得恰到好处的油条，已经令人食指大动。
　　“静姝，怎么不动筷？”钟蓉向我使个眼色。
　　慢慢咽下白粥，方调笑她：“对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再吼他个二三十回。”
　　她瞪我一眼，开始进食。
　　铃响，钟蓉应门，静姝立马溜到我房门口，叮嘱道：“是他的话，说我不在。”
　　门半开，我看见来人，凉凉的朝她说：“修电器的，躲来做啥？”
　　她失望地数着步子度回来，乍见已入门的男人，尖叫一声，又跑回房内，
　　“于为涵，你骗我！”
　　男人机不可失，跟着追上前，关门，议和去了。
　　钟蓉笑：“你就喜欢开她玩笑。”
　　“没说错。石鲁生修理这个茶煲（trouble）最在行。”
　　不多时，议和成功。植静姝随男人回去，屋子煞是安静了许多。
　　“一个锅子一个盖，他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冤家。”
　　“嗯哼。”
　　“我先补眠，下午去买参考资料。”
　　“为涵，那你的盖子呢？”她忧心忡忡的。
　　“不知道。不过，算命的说，今年我会遇上真命天子。”忍不住地安慰她。
　　“说不定，下午就能遇上。”
　　“承你贵言。”打个哈欠，投向温暖的被窝。
　　我在想：人总要多少有点精神寄托。大多数人会选择爱情，一如我的两位好友。可是，我还没有爱情，于是转向工作和自我增值，也不至于落个寂寞女人的名号。考个证，若是过了也算有了些许的成就。
　　周末，连书城都是人头涌涌的，即使在微冷的时节。想来，今年寂寞的人数有直线上升的趋势。等挤进去，却被知会要买的书早已售罄，不免沮丧。
　　沿着湿漉的大街，目光搜索路旁的店面，看是否有书店的踪迹。转入陌生的巷口，意外的发现一间书吧。崭新的模样，应是新开不久。终抵不住店名的诱惑，踏入了书香茶香缭绕不散的“蒹葭”。
　　“欢迎光临。”清脆的嗓音，听来很悦耳。
　　与主街热闹繁华不同，相形之下，因位置稍偏僻，显得较为空闲，稀稀落落的几位客人。温暖的气息，不觉冷清，反倒让人惬意。我坐下，点杯茉莉花茶。
　　“请问，你们有这些书吗？”我把书目清单递予上茶的小妹。
　　她示意我稍等，转头把清单交给另一名女子。
　　那女子不过二十出头，淡雅的衣装，与书吧的氛围说不出的契合，是一种读书人的气质。
　　她走上前来：“小姐，你要的书，我们基本上有。可是缺了一本。”她纤细的手，指向那倒霉的书名。
　　“什么时候有？”
　　“可能要过几天。”她思索一下，提议道：“要不，你把姓名、电话留下。书一到，我马上通知你。”
　　“好。”
　　我写好资料，想起心中的疑问，
　　“你是老板吗？‘蒹葭’这名字起得好。”
　　她微笑着摇摇头。
　　“老板是我哥。店名是按他以前女朋友的名字起的。”
　　倒是一个痴情种。
　　“哦。失礼了。”不小心之下，探到了别人的隐私。
　　“不会。”她的笑容依旧淡淡的，疏离中带着亲切。
　　“请结账，我得走了。”
　　“好的。”
　　“于小姐，你要的书，我会帮你留意。”她再一次保证。
　　“谢谢。”
　　“不客气。请慢走，欢迎再来。”
　　推开落地的玻璃门，我撑起伞，又重回初春的阴冷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篇文章很早很早以前在晋江发过，被收在原创月刊第二期，当时感觉很荣幸，其后晋江改版，喜雨微寒这个名字没了，现在只好重新注册，呵呵




2

　　公司的财务部,习惯性的阴盛阳衰.好像谁说过,是非是女人生活的调剂品。若少了,日子便像炒菜少了盐,乏味许多.我是要远离是非的,可是非却没肯放过我。
　　“你有没有听说,于为涵终于搭上高阳了？”
　　“不是高阳先追她的吗？”
　　“谁知道。还有,那于为涵常常出入陈经理的办公室,不知在里头嘀咕些什么？”
　　“或许人家是看上陈经理的中年秃头了！”
　　“不知羞耻！”
　　一阵讪笑。
　　刚走到饮水机旁转角处的我，听得一字不漏。
　　“可恶！”
　　我一把拉住，欲冲出去破口大骂的李绛，直到一干人等走远了，才放手。
　　“为涵姐,她们太过分了！”
　　“不招人妒是庸才。”不如喝口水润润喉。
　　她接过我递去的水，一口喝光：“她们在破坏你的清誉！”
　　“你是在气她们坏了我的清誉？还是坏了高阳的清誉啊？”
　　“你……你说什么？我当然是为你不值的！”李绛的脸上粉红粉红的，像开满了桃花，煞是可爱，教人忍不住要逗她。
　　“放心，高阳只是爱闹。我对他这种花心萝卜，没兴趣。”
　　“谁说他花心？他不过还没找着真……爱罢了。”初时尚还理直气壮的，越说倒越小声，头压得不能再低。
　　李绛大学毕业不久，社会的新鲜人。甫进公司，眼球就锁定高阳，不肯往别处转了，标准的死心眼。直率的爱慕，逼得高阳老向我抱怨，直呼招架不住。
　　这晚，高阳请吃饭，也拉来李绛作陪，小姑娘满心欢喜。
　　“宴无好宴。小羊羔，你今晚摆得究竟是什么鸿门宴啊？”高阳平日最怕吃鱼生，却请我们来日本料理店。不寻常。
　　“为涵大小姐，你别在公众场合叫我那深恶痛绝的绰号，行不？”高阳装作求饶，挤眉弄眼的，惹得我们忍俊不禁。
　　其实，高阳不是不好的。为人风趣幽默，温柔多情，事业稍有成，除去花心、爱玩爱情游戏这缺点，倒值得李绛认真追求。俗话说得好，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我要介绍美女给你们认识。”他向一个刚入店门的时髦女子招手，回头又与我们低声窃语：“新女朋友，她最爱吃日本料理。”闻言，李绛眼神一暗，笑容凝在嘴角，僵住了。
　　高阳招呼女朋友坐下，大家不免寒暄一番。
　　席间，高阳努力调动气氛，使出浑身解数，逗得女友娇笑连连。我看着，觉得不真实，做作了，故意演戏给李绛看似的。李绛由头至尾低头不语，眼眶通红，含着两泡眼泪，险险的，没掉下来。
　　饭后，高阳提出送我们，婉拒了。他没勉强，携眷离去，想来也不过是说说客套话。
　　“我们回家吧。”我装得若无其事，不想她难堪。李绛抬气头，拉我的衣角，像个孩子，
　　“为涵姐，陪我走一走，好吗？”
　　我点头。两人走了会儿，一同坐在路旁的石椅上。
　　“我毕业之前，就在公司实习，到现在才不到半年，他已经换第四个女朋友了，却连正眼也不肯瞧瞧我。为什么？”她擦着眼泪，谁知越擦越多，止不住，干脆伏在我肩膀上，让泪水一直的流，多少引来行人的侧目。
　　我无语，纸巾一张张的递，不多时，感觉到肩膀的衣料都濡湿了。良久得不到我的回答，她又问，
　　“为涵姐，你说他为什么就不喜欢我？是我太差了吗？”
　　“不是。是他不想被束缚。”
　　“我没想过要束缚他！”她仰起头来，愤愤的。
　　“承诺是爱情不可推却的附带赠品，承诺就是束缚。有些男人认为，认真的爱情，是要用自由来换的。高阳他付不起承诺，或者是不想付。难道你不想得到他的承诺？不可能。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那他什么时候才会想要付出承诺？”
　　“不知道。或许，现在他本人也没有答案。”
　　“好，我要等。”李绛擦干眼泪，重新振作：“我要等到他肯对我承诺的那天为止。”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认为值得？”
　　“知道，也值得。”
　　“恢复精神，是好事。”
　　“谢谢，为涵姐。”
　　“那早点回家去吧。”
　　“嗯。”
　　年轻真好。想我年少的时候，也曾有过这般的冲劲决心，但是为了什么，倒也忘记了。
　　
　　回到家里，刚好接到静姝的来电。
　　“为涵，鲁生要跳槽到邻近的城市，我准备跟着过去。”
　　我一怔，心里打个突兀。
　　“很远吗？”理不出两个城市之间‘远’的精确距离。
　　“两三个钟头车程，不算远。”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做得不顺心，辞了也罢。到时再慢慢找。”
　　“人家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想不到散得这么快。”不由一声叹息。
　　“别这样嘛！有空你可以过来玩玩，我也可以回来打扰你的。”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找个时间出来聚聚，当作为我送行。”
　　“好。”她兴高采烈的，让我不忍扫兴。
　　以前总嫌静姝三不五时的来吵，等静下来，倒记起静姝常在的热闹模样了。
　　我同钟蓉提起，她反而淡然，
　　“嫁鸡随鸡，没什么好奇怪的。”
　　仔细想想，也没错。静姝是还没有嫁给石鲁生，可这么多年来，石鲁生已经在静姝的心里盖好了章，抹不去的。女人为着这爱情的印章，赴汤蹈火粉身碎骨，都不皱一下眉头。随男人迁去别的地方，只能算是小事一桩，不足为奇。
　　




3

　　“请找于为涵小姐。”一把陌生的男声。
　　“我是。”
　　“这是‘蒹葭’书吧。你上星期要找的书，我们已经到货，你可以随时来拿。”很有磁性，像电台深夜感情节目的主持人，适合蛊惑人。
　　“我最近比较忙，请问可以先帮我保留着吗？”
　　“可以，欢迎随时光临。”带着愉悦的笑。
　　“谢谢。”
　　“不客气。”
　　我的确忙，不务正业的忙。除了我，没有人知道李绛为何会越挫越勇、屡败屡战地继续追求高阳。这件事霎时间传得沸沸扬扬,各种传说版本纷纷出笼。而我，自然就成了流言里的弃妇。不是说众生愚昧吗？所以，我原谅了他们。
　　高阳依旧那副难以消受美人恩的模样，不时向我抛来哀怨的眼神。
　　“与我无关。”我用口型无声的回答
　　“算你狠。”他瞪我，然后又独自哀怨着。
　　有时，他会半开玩笑的提议：“为涵，不如我对李绛坦白我真爱的人是你，她便会自愧不如，死心离去的了。这计妙吧？”眼睛里的认真，一看便知是假装的。
　　“不妙！”泼他一盆冷水。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埋头做事。
　　“啊！你……你……”他一手指着我，不住的抖，另一只捧心作痛心疾首状。整个人往后倾，摇摇欲坠。
　　“需要帮忙吗？”斜眼看他。
　　“不敢，不敢。”嬉皮笑脸地耍手，摸回座位。活宝！
　　李绛更是殷勤，不停地向我打听高阳的各种资料，我一一详细的回答。遇到不晓得的，就拉着她当面问高阳。高阳还没来得及躲，她却又先害羞的溜开去了。真正一对冤家。
　　
　　一直到周末，才腾出时间，再探“蒹葭”。依旧阴雨绵绵，走在路上像包裹在雨雾里，冷。踏入室内，自然是另一番光景。
　　“你好，我来拿书。”直接找到上次那女子，表明来意。
　　“于小姐，你好。请坐，我这就拿来。”
　　拿过书，付钱，本是应该离开的。我却留恋于此的暖意，趁啜饮花茶，流连着。
　　那女子也不以为意，顺势坐下，自我介绍：“我叫丁袂，希望以后常来，当作大家交个朋友。”
　　同时，递过一张名片。丁袂，人如其名，有衣袂飘飘、临风独立的潇洒气质。
　　“之前，打电话来的是……”
　　“是我哥。”
　　“他最近忙着写书，只偶尔来店里帮忙。”
　　“哦。”
　　正倾谈着，我的注意力忽被对墙的一幅水彩画所吸引，目不转睛。那画与室内的布置相衬，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丁袂随我的目光望去，邀我一同走近看画。
　　框架不大，呈半米长的方形。画的底色是深蓝，夜空的深蓝，延伸至地平线。天上划出几条白线，应是流星。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举头遥望。右下角是个性化的签名，隐约见个“方”字。
　　画上还有诗：
　　夜空
　　银星呼啸滑逝
　　不要
　　不要向匆匆的过客祈祷
　　寒冷的夜
　　只有你伴着我
　　它走了
　　你的心也跟着走
　　看灯火阑珊
　　只剩我
　　署名：颜初。
　　“这是我哥前女友很久以前的作品。她学美术，画得很富神髓。后来，我哥题了首诗上去，融情于景。”丁袂投去羡慕的眼神。
　　“你们的姓氏不同？”
　　“他随父姓，我随母姓。”
　　我应了声，目光又转到画上。
　　“这诗是你哥失恋时候写的吗？”
　　她点头。
　　“能写出这般落寞的句子的人，只有失恋……”
　　“和暗恋的人。”她把我的话接完。
　　“对。”
　　又多站了会儿，方发觉自己逾越了客人的本分。
　　“对不起，我多嘴了。”
　　她摇头，“只有你说出了它的特别之处，也算知己一名。对其他客人而言，它只是普通的装饰品。”
　　“请稍等。”她像想起什么，往柜台走去。我则度回座位，喝着微温的茶。
　　片刻，她回来，拿着个本子。等她走近，细看之下，是本印刷精美的厚厚的记事本，封面烙着黑底的“蒹葭”二字。
　　“这是本店的留言本。你有什么感言或建议，都可以写下。”她的笑容依旧很淡，却又似有点不同，比第一次见面时热烈了点。
　　我翻看本子，意外发现里面完全没有沾过墨迹，空白的。
　　“你是为本店留言的第一位客人。”说着，便应其他的客人去了，留我独自思索如何下笔。
　　这是家让人感觉到温暖的店。本人非常欣赏那幅名叫‘无题’的画，一如欣赏这里的氛围，闹市中尚寻得的一丝静谧安宁。
　　
　　于为涵
　　




4

　　虽然前后总共不过两次，可逢到周六，我便不自觉地空出时间，想去“蒹葭”悠闲地消磨整个下午，像做着个早已熟悉的动作。
　　刚坐下，丁袂过来招呼，
　　“为涵。”女人熟得快，张口就喊名字。我听着也觉熟捻。
　　“丁袂。”
　　“你有留言。”她顽皮地眨眼，这时才现出妙龄女子该有的精灵。
　　映入眼帘的，是端正而蕴涵刚劲的字迹。
　　于为涵小姐：
　　多谢阁下对本店的支持与赞誉。为顾客提供舒适的环境以及优质的服务，乃我店的宗旨所在。
　　至于那幅画，于小姐只需将其视作装饰，它的功用一亦仅限于此，并无其他。舍妹所提陈年往事，实在琐碎，不足为外人道。打扰之处，敬请原谅。
　　还请继续光临敝店。 
　　颜初
　　一番咬文嚼字,看似礼貌,实则疏离。别人的私事，外人的确不宜多事。但这字里行间的文人酸气，实在叫人看不惯。忍不住，下笔针锋相对。
　　颜初先生：
　　今日拜读阁下予区区在下之留言，实在与有荣焉。
　　作为客人，本人纯粹以欣赏艺术的角度，看待那画的。本人本以为颜先生同是爱画惜画之人，而阁下一席话，将其视作装饰，却贬低了一幅好画，令本人对阁下之敬意大打折扣，颇感遗憾。
　　另外，本人并非村姑泼妇，喜搬弄是非，散播流言之人，对阁下的情事或情史，绝无兴趣。阁下无须过于杞人忧天。 
　　
　　于为涵
　　“怎么了？”我想我定是脸色不善，教丁袂讶异了。
　　“没事。”
　　她不相信，直直看我。我只好硬着头皮说话：
　　“多口问句，你哥还忘不了那位方小姐吗？”
　　她有点困惑，“看上去伤口痊愈了，但应是忘不了的。就连那幅画，也是我硬要挂的。不过他说，像是把伤疤晾在那里示众，丑得很。”
　　顽固的男人！
　　“你小的时候，看过灯投在自己前面的影子吗？”她点头，不明所以然。
　　“无论我们如何急走快跑，或是试图要跳过影子，但都不能超越它。这的确叫人沮丧。可是，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就能超越影子。只要我们，转过身180度，影子就乖乖的跟在我们的后面了。”
　　“你是说我哥不是不能忘，是不想忘，不想转身而已？”
　　“或许我的比喻不太正确，但我想，是的。”
　　
　　回到家里，灯还亮着。钟蓉坐在沙发上，看着平常不感兴趣的晚间新闻，心不在焉的，甚感意外。
　　“你不是说去范文通那里的吗？”
　　“他妈妈从老家来了。”
　　“哦。”
　　“他说过几天带我去见见他妈妈。”
　　“是好事。”
　　“可是我怕。”
　　“怕什么？年轻力壮，难道还怕个老太太不成？”我过去与她并肩而坐。
　　“我比他高。”
　　“他不介意。”
　　“我算不上貌美。”
　　“他没有嫌弃。”
　　“我不够温柔体贴。”
　　“他认识你的时候，你便如此。他也没有挑剔。”
　　“可我怕他妈妈会介意，会嫌弃，会挑剔。”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钟蓉。”
　　“恋爱或者是两个人的事，可婚姻并不是。” 钟蓉说过，范文通早年丧父，是范老太太一手将他抚养成人的，自然养成了范文通异常孝顺的性子。范老太太的态度，绝对会影响到他们的未来。
　　“说到底，我究竟是个外人，他妈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可以完全接纳我。” 
　　“那么悲观？范文通准备怎么做？”
　　“他说会和我一起努力，让他妈妈接纳我的。”
　　“那就是了，还有什么好怕呢？”
　　我轻拍她的肩，安慰说：“明日愁来明日当。还是先睡个好觉，漂漂亮亮的拜见未来家姑，比较重要。”
　　她佯怒的娇嗔一声，回房去了。
　　男人总是不愿意介入女人之间的战争的。范文通的母亲接纳钟蓉，自是好。否则……就要看范文通能不能承受考验了。
　　
　　接连几个星期，都没去“蒹葭”，也不是跟谁赌气，只是没心情。没心情想香喷的茉莉花茶，没心情想那有故事的画，没心情想丁袂，没心情想某个痴情又顽固的男人——颜初。医学上好像有种癖好叫恋旧癖，许多男人都有这种癖好，总想着自己的旧女朋友。即使分手，仍记挂着，觉得自己亏欠对方，拍着胸脯誓言旦旦的“有事尽管找我”。恋爱时，尚不能信任；分开了，又能做得到什么？把自己的形象膨胀放大，站在高处，俯视可怜着前女友，仿佛没了他，别人的日子就过不下去，这种男人最厚颜无耻。倒不知那颜初，会不会也是这类角色。
　　不过，世间哪个女子，又不为这样或那样的男人痴狂着呢？
　　我的身边就有两个好例子。钟蓉每日早出晚归，与之前那个沐浴爱河的小女人的甜美模样天差地别，精神萎靡，日益消瘦，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看来，年轻力壮还是抵不过老太太。婆媳之间的嫌隙，古而有之，钟蓉还未过范家门，尚且如此，只要她一天爱着范文通，苦日子还得挨。本想劝她，可毕竟她是爱范文通的，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她了然的回我一个勉强的微笑，算是安慰我，或是她自己。钟蓉内向，很少抱怨。倘若换上，静姝的烈性子，非得把他家门拆了不可。
　　静姝真的要走了。
　　今晚约着我们出来聚餐。范文通本是来的，临出门又被老太太召了回去。钟蓉没出声，只是笑笑，说不要扫了兴。
　　“钟蓉，没关系，我们来尽兴的喝。不醉不散！”酒过几巡，静姝已经微醺。
　　整晚钟蓉都很沉默，只一个劲地喝着静姝倒来的啤酒。我知道她的苦。
　　“钟蓉，不要紧。我们姐妹一定支持你的！怎么说你都会比那个老太太长命，斗耐力，你稳赢！”静姝开始胡言乱语，呵呵呵的笑，表示她醉了。
　　钟蓉也被逗笑，作势打她，静姝却醒目的溜到石鲁生后面去。以为逃难得逞，哈哈大笑，哪知我在背后偷袭，硬是挨我一记打。三个醉酒疯婆子，就混战起来，没有半点仪态，没有半点伤春悲秋、离愁别绪。
　　石鲁生只在那里看着，纵容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与她的损友嬉戏。
　　后来，钟蓉同我说：“石鲁生真正是个好男人，静姝很幸运。”我赞同的点了头。
　　




5

　　前一天把手机放在公司，一早回来寻，不见，想是没有了。正猜疑着，李绛拿来还我，原来她帮我保管着。
　　“怎么了？不舒服？”李绛的脸色不太好。
　　她摇头。我突然意识到什么，
　　“高阳欺负你？”
　　她犹豫，又摇头。那便肯定是了。
　　还没找高阳问个明白，他倒先投案。坐下半天，咖啡也喝过几杯，吞吞吐吐，没说出半个字。
　　“你是不是欺负李绛了？”
　　他不理会我的问话，苦恼地搔着头发，组织着想说的话，
　　“我……昨晚打你手机，接电话的不是你。”
　　“忘在公司了。找我什么事？”
　　“我同女朋友分了手。”这个又维持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高阳快三十了，却毛头小孩似的，不知疲倦的玩着他的爱情游戏。
　　“心情不好，喝了酒，忽然想跟你聊聊，就找你。”他的头望向别处，不自在的。
　　“谁知是李绛接的电话？”
　　“嗯。”
　　我觉得重头戏来了，“然后呢？”
　　他细声的咕哝，我没听清。
　　“什么？”
　　他不甘愿的重复，“我和她上床了。”
　　“你说什么！”
　　“你明明就听到了！”他有点恼羞成怒，真的像小孩子。 
　　“我是听到了。”我调整自己的声调，继续问，“她也喝醉了？”
　　“没有。她只看我喝。”
　　“你醉了，她没醉，她是真心喜爱你的。” 
　　“我知道。可是……”
　　“你不喜欢她？”
　　“也不是不喜欢的。不过，从没想过要和她发展些什么。” 高阳明明清楚这一点，还和她上了床，确实是小人行径。
　　“李绛可不是你的那些女朋友们，你想着怎么办？”
　　他有气无力的抬头，“我要是知道，就不用问你了。”做事从不预计后果，情商低得可以，我开始怀疑李绛的选择是对或是错。
　　“我倒知道。”
　　“嗯？”
　　我看他一眼，喝着花茶，悠悠的说：“若换是以前，该把你净了身，送入宫里，当低等太监。”
　　他瞠目，久久无语，呐呐的说了一句，
　　“最毒妇人心。”
　　
　　男人的兽性总比理性先行一步，这跟他们善于掠夺的天性有莫大关系。这件事上，没我多嘴的地方。高阳是坏，李绛也傻，局外人无法判个公道。关上档案室的门，就我和李绛两个。
　　“你真傻。”
　　她背对着我，表情看不到，笑声听来像哭。我走到她身边，不意外的发现她忍眼泪的功夫，一点都没有进步。
　　“你就这么喜欢他？”
　　“我是真的爱他！也想他能同样爱我！可那只是奢望而已。”任着眼泪流，她也不擦。
　　“我以为只要一直等，就能等到他对我许下诺言。我现在才发现，根本不可能。你说我傻，我真的是傻。”
　　“他心里暗暗爱着一个人，已经很久了，却不是我。”高阳爱着谁，会不说出来？真是笑话。任哪个与高阳相熟的人听了，都会大笑三声，然后坚决的否定：不可能！
　　“那是他拿来搪塞你的谎言。”
　　“不是的。”她忽然认真的看我。我有点莫名其妙，怕她是伤心过度，又想不出能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止住哭，用纸巾细细抹去脸上的泪。
　　“我已经递了辞呈，月底就走。”
　　“他知道吗？”
　　她点头。
　　“有什么打算？”
　　“回家里帮忙。”李绛家做家具生意的，她以前总跟我说要独立，怎地都不肯回去吃家里的，现在却改变了。爱情对人可谓影响至深。
　　“不再争取了？” 
　　她苦笑着，“不了。一个男人不爱你，再争取下去，只是继续自我伤害。” 又一个为情所伤的女子。
　　
　　郁闷之际，闲逛着，不知不觉竟就到了“蒹葭”。犹豫着是走是留，丁袂已经透过玻璃见着我，挥手示意我进去。
　　“丁袂。”
　　“为涵，你好久没来了。”她拉我坐下，帮我叫杯花茶，也不去做事，就陪着我聊。
　　“有点事。”被人记挂着，多少觉得内疚。
　　“我还以为你恼了我。”她恍然大悟的表情很生动，慢悠悠的嘘一口气，眼睛也跟着转，很吸引人。小心留意之下，真发现不少客人醉翁之意不在书、不在茶，而在乎我眼前这位气质美女。
　　“说笑了，我怎么会无端恼你？”
　　“那就是我哥惹恼你了。”
　　“你哥？”怎的越说越离题？
　　“我哥做人就是直板板的，不会拐弯。他的文章跟脾气一个样，又硬又臭，定是在留言里，说了错话。”
　　“没有。”
　　“我就是这样想的，连着几个周末押着他在这，等着向你道歉，哪知你又不来。”她有点失望。
　　“对不起。”
　　“这句话该我哥说。”
　　“我只是个外人，你这样要求你哥，强人所难了。”
　　“你不是外人。”
　　我一呆，心想着：那我算什么人？
　　“你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位姐姐。不是外貌像，是感觉，一种能让人信任依赖的感觉。”
　　“我像，却不是。”心里硬是不舒服。
　　“我知道，也没当你是她，只把你当可以信赖的朋友看。”她得意的笑。
　　艺术细胞发达的人，通常喜欢凭感觉行事，看来这话不假。
　　




6

　　于小姐：
　　如日前言语上有所冒犯，请多多包涵。
　　舍妹自幼眼高于顶，体己的朋友少。最近她却同我提起，于小姐是很特别的，想来于小姐必有过人之处。请勿因颜某一时得罪，而影响你与舍妹的情谊。
　　逝者已矣，我亦不想再提。曾有人说，世间上最难把握的，不是已逝的过去和未知的将来，而是现在的幸福。颜某正为此而努力，多谢于小姐的关心。
　　祝好。
　　颜初
　　堂堂大男人，为着自己的妹妹而对一个陌生人低头，看来他是极宠丁袂的。酸酸的，不由得羡慕人家兄妹情深。
　　颜先生：
　　这充其量不过是个误会，我与丁袂仍是好的。丁袂是个可爱的女子，教人不禁的就喜欢她，并无你所说的眼高于顶。
　　我知道的不多，也无权对别人的事情发表意见。不过就事论事，有些话总觉不吐不快。人的一生，大概有三分之一花费在睡眠。我想，起码也有三分之一是在等待中度过的。我们常常等待着这样和那样的东西，为了各种的原因，情愿或不甘的，都在等。你也在等待吧？等待你的“蒹葭”。如同我的朋友，在等待她爱的男人会改变，来爱她。可是她感到绝望, 已经放弃了。你应比她幸运，因为你有希望；你也比她不幸，因为你有希望。“蒹葭”就是你的希望所在。抱着希望的等待，是痛并快乐着的吧？
　　有人说，只有对过去真正释怀的人，才会懂得把握现在的幸福。祝愿你真的幸福。
　　我的确多话了。
　　于为涵
　　转眼月底，李绛离职的日子越近。她与高阳两人形同陌路，一个酸楚无话，一个局促不安。不知原因为何，李绛对着我也生疏了，说话毕恭毕敬，以前的亲昵熟络不复存在，怕是嫌我没帮上忙，心里怨着。
　　“你到底想怎么办？”
　　高阳放下筷子，顿时觉美味的中餐变得索然无味。
　　“不知道。”
　　“就这样让她走？”
　　“那你想我怎样？！”他大声吼了一句，我从没见过他这般烦躁，不由一怔。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沮丧的低着头。
　　“对不起，我不是要凶你的。我很烦。”
　　“我明白。”
　　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傻事。别人的事情，我明明管不来，却又自作聪明的插足。即使是知交的好友，也不见得要容忍我的多事。
　　沉默了半晌，各自吃着自己的饭菜，食不知其味。手机急促的响起。
　　“喂，我是高阳。”
　　我听到一片吵杂。
　　“什么？”
　　“在哪里？”
　　他挂断电话，满面凝重。我等着他对电话内容的解释。
　　“李绛在公司受了伤，现在在医院。”
　　“那快走啊！”我马上起身，拿账单去付。回来见他还坐着，不知所措。
　　“走啊！”
　　“去哪里？”
　　“医院！”不再跟他罗嗦，径自走出餐厅。听后面追来的脚步声，知道他有跟来。
　　医生在病房里，把其他人都赶了出来。匆匆一瞥，只看见李绛的腿裹了石膏。
　　“李绛怎么弄的？”
　　送李绛来医院的男同事，厉眼看高阳，对我说：“还不是为了帮高阳整理旧资料，资料太多，叠得高。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就滚了下来。”
　　“当时我都快吓坏了！她痛得说不出话，直流眼泪。”另一个女同事插口。
　　“她不肯通知家人，反而催促我们打电话给高阳！”
　　高阳一下子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不知是因为被人数落，还是担心李绛，抿着嘴，脸色乍青乍白。我拍拍他肩膀，
　　“没事的。”
　　门开了，一干人等蜂拥而进，小小的病房挤得水泄不通，慰问、责怪通天而起，闹如街市。我站在门口看李绛，脸色虽然苍白，精神不错，应无大碍。高阳却像被钉住，不动，我推他一下，他才进去。
　　高阳现身，街市霎时鸦雀无声，各人面露尴尬。
　　“李绛有人照料，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先行回避，回公司干活吧！”我解着围，众人一哄而散，硬是把高阳留在里头。 
　　“于为涵。”
　　走出医院几步，便听到有人叫我，回头，见是那个骨科医生，方才没注意，现在倒觉很面熟。
　　“林日南？”我吃惊，没想到会再见他。
　　他笑着点头，
　　“好久不见。”
　　“是的，快八年了。”
　　“对了，我的同事没大问题吧？”
　　“只是扭到，没伤着筋骨，算是幸运。”
　　“哦。”
　　同事催我上车。
　　“你方便留个电话给我吗？有空出来叙叙旧。”
　　我忙从手袋翻出名片，递给他。
　　“我得走了。”
　　“我会找你的。”他的表情很认真，我不由一笑。
　　“好啊。”等你，这句放在心里没说出口。
　　我曾经暗恋过林日南，在高中的时候。他应该是不知道的，把我当普通同学看待。他有风度，对每个女生都客气，因此受欢迎，爱慕他的女生也多，不差我一个。高中三年，都是在偷望他的时间里过来的，远远望着就觉得很快乐。但当他走近或同我说话，我又偏装作高傲的样子，让人不能亲近。那时是幼稚的于为涵。
　　钟蓉问过我，“为什么不跟他表白？” 
　　不知道。或许是怕被拒绝,或许是怕破坏距离的美感，或许是怕发现喜欢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心里想的那个形象。
　　她哧的笑出来，“说穿了，还不是怯懦。”
　　是啊！在别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我却怯懦的什么都怕，隐藏着，只想保护已经付出的感情。后来上了大学，他读医我读商，没再联络。辗转从旧同学口中得之，他已经有要好的女朋友，也就断了念，快连名字都忘记了。今日被他一唤，竟又全想起。
　　记忆真是一样奇怪的东西。
　　




7

　　于小姐：
　　从留言推测，你应是古道热肠的。这种人有一明显特征，就是朋友多，想必你也不例外。
　　我没有在等待，至少没有在等待她。或者充其量，只是在等待回忆慢慢陈旧褪色。时间不能回头，除去爱恩斯坦的相对论，就我们所处的现状而言，时间是不能回头的，爱情也一样。不是自己的，如何留得住？放她自由，等于放自己自由。
　　多谢你的好意。
　　祝好。
　　颜初
　　颜先生：
　　看来我又一次的表现了我的愚不可及，真教人无地自容。
　　时间或许不能回头，记忆却是可以的。自以为忘了，哪知某日某时又忽然想起，像我，以为忘记了一个人，再见竟又认得。很怪异吧？或许我从没将他忘记，只是深埋在心里的某个角落里。等到了适当的时候，它便不甘寂寞的跑出来，提醒着我。但若真可以忘却，我们又会因为记忆的不完整，而感到遗憾吧？至少我会。于是，见着了他，记起了他，不见得是件坏事，因为曾几何时，我们也曾热烈的想再次见到心里的那个人，只是后来淡忘了而已。
　　当你再见你的“蒹葭”，你会说什么呢？若是我，可能百转千回，最后也只能吐出一句“你好吗？”。我想这就够了，当然，这仅是我个人的想法。
　　于为涵
　　从医院回来没几天，林日南就来电了，约我见面。表面镇定自如，哪知手心满是汗，原来对着他，我还是会紧张。
　　“你好吗？”
　　“还可以，一毕业就在医院工作到现在。你呢？”
　　“过得去。”
　　“有没有同以前的同学联络？”
　　“很少，大家都忙。”
　　“也对。”
　　想营造些轻松的气氛，故意问：“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出来，叫我瞧一瞧？”
　　“我现在没有女朋友。”
　　搞砸了。
　　“对不起。”
　　他笑：“哪用什么对不起，都过去了。不说我，你的那位呢？”
　　“没人肯要我。”
　　“你要求高。”
　　“我也用这个理由搪塞自己。”
　　他仍笑着，好像同我以前认识的林日南，稍有差异，偏又理不清、说不出，“那……不如考虑考虑我吧。”
　　“说笑了。”明知是玩笑，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悸动了一下。
　　我们偶有通电话、见面，他的态度若即若离，不知算不算是追求。虽说是以前的暗恋对象，可事隔多年，今天站在面前的仿佛陌生人，有好感，但终究不了解，总确定不了是喜欢或否。我在电话里跟静姝提起，她满是不屑，
　　“喜欢就喜欢，不爱就不爱。好感？说得粗俗点，卖报纸的不收我钱，我也会对他有好感。为涵，你什么时候学会玩文字游戏的？”
　　“不知道。大概老了，连心动是怎样都忘了。”
　　“那倒是。你也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失恋上了。”
　　“刻薄。”
　　“我是为你好。速战速决。现在的男人精得很，见你没意思，转头就走，谁跟你玩痴心情长剑啊！”她的话让我想起“蒹葭”里的一个人，那也算是个异类。
　　“对了，钟蓉和饭桶怎样了？”她对范文通印象不好，嫌他太过忠直、不懂变通，背着钟蓉叫他饭桶。
　　“老样子。看来范老太太不是个软柿子，难啊！”
　　“寡母守子，心理上都有点异常！”
　　“说你刻薄还不认。”
　　正说着，钟蓉就从外头回来，眼睛通红，一声不吭，只管往房里冲。我急，忙同静姝说：“钟蓉回来了，好像哭过，再打给你。”
　　挂断电话，来到钟蓉房间，看她蜷在被窝里，不动。我掀开被子，摸着她的头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沙哑着声音说：“小事。”
　　“情侣间的小事，不容易解决，一不小心，就会化大。”
　　“为涵，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妈老是为了芝麻小事，就含沙射影的挑剔数落我？”她少见的激动，泪水汹涌而出。她从那边受的委屈，怕是比以前各方加起的还要多。
　　“我真正受不了的，是文通竟就不肯为我辩护，任我挨骂！”
　　钟蓉是不会做人的。虽说她平常性子静，温温和和的，却不懂八面玲珑阿谀逢迎，遇到原则问题，就成了死硬派，吃亏总少不免。看好友这般委屈，我也不禁动气，
　　“分了吧！那种软弱的男人，怎么保护你？”
　　她一听，顿了顿，趴着就大哭。还是舍不得啊！
　　我摇头叹息，望出窗去，月明星稀，好天气。我的家里，却过了个有雨的夜晚。
　　
　　其间，我有探过住院的李绛，恰好高阳在一边陪着，李绛的笑容比外面的太阳灿烂。见我来，高阳扯了借口，躲开去，留我们两个女人说话。
　　“腿还好吧？什么时候出院？”
　　“医生说复原得快，过两个星期就可以回家休息。”
　　“是爱情的滋润吧？”我笑她。
　　她害羞的嗔我一声，小声说：“高阳说会对我好。”
　　“那你是盼到了。”
　　“嗯。”
　　走时，高阳送我。我对他说，
　　“真是喜欢人家，就对她好一点。”
　　他点头，笑里带着苦涩。
　　高阳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感动，又或是因为感动而喜欢上了她？男人会因为愧疚而爱，或因此就爱得久一点吗？我不知道。不管如何，这个结局总是好的。
　　




8

　　连着几日，钟蓉不见范文通一面，即便是电话都推托不听。那厮也过分，不亲自来。我看着，不忍好友消沉，半哄半骗的拉她散心。逛了整天，战利品拿到手软，便找间饭馆歇脚。
　　林日南是这里的常客，与我来过两次。选在这里吃饭，是有私心的，想要碰着运气，看能不能见到他。若是同静姝说，她又该骂我有色心无色胆了。
　　“于小姐，今天不与林先生同来啊？”老板娘替我们点菜时笑着我。
　　钟蓉听着，精神起来，暧昧的问：“哪位林先生？我怎么不知道？”我没来得及告诉她重遇了林日南的事，就听见有人唤我。
　　“为涵。”是他！心里窃喜着。
　　“嗨，这么巧。” 我若无其事的打招呼，顺便介绍。
　　钟蓉了然的向我使个眼色。林日南，再熟悉不过了，曾挂在我嘴边的男人，就只有他。她甚至认为，正是我放不下对林日南的暗恋，才会独身寂寞到现在。是寂寞吗？面对林日南的时候，我发现我真的寂寞。
　　他坐下，对我们的收获啧啧称奇，
　　“女人好像天生就是促进经济发展的主要力量。”
　　“你这话有偏颇。每个人都有自己舒解压力的方法，购物不过是其中一种。” 
　　“那倒是，像我，就喜欢运动解压。”他转头问我：“还有打排球吗？”
　　我笑着摇头。那时见他排球打得好，偷偷跟着学，狼狈笨拙的模样，惨不忍睹，偏又自得其乐，仿佛这样就拉近了与他的距离。排球已经离我很远，一个喜爱排球的男人却坐在我的旁边。
　　“他以前是学校的排球队长，所以才长这么高。”我对钟蓉说。这些话，钟蓉早已听过不下数十遍，再次重复，感觉像唠叨的老太婆，又像在炫耀。
　　“我不运动，也不矮。”
　　我告诉林日南，钟蓉一米七三。
　　“确实高，只比我矮十公分的女生不太多。” 他笑笑，丝毫没有嘲讽的意思。
　　一顿饭下来，林日南妙语连珠，气氛融洽，钟蓉更是与之前愁苦相去甚远。
　　
　　之后的几次约会，钟蓉都有出席，是林日南提议的，因为我略略向他说过钟蓉的烦恼。每次三人聚会都很愉快，尤其林日南与钟蓉投缘，谈的话多，天南地北，好像他们才是相识多年的旧友。我无意见，看钟蓉开心就好。
　　“又在等电话啊？”
　　钟蓉没再提与范文通的矛盾，每天守着电话，午后固定有来电，应是和好了。她也亮丽了许多，有如重回刚恋爱的时候。
　　她有点不自在，忸怩地叉开话题：“晚上要吃什么？芋头扣肉？腰果肉丁？手撕鸡？”
　　“都要！”最近她对我特别好，净煮我爱吃的心头好，平日的家务争着做，我自然坐享其成。
　　“贪心。”
　　此时电话铃响，我玩心忽起，抢先拿起她的手机，盘算着要怎么调笑范文通。
　　“喂？”
　　“为涵？”是林日南？我很意外。
　　“日南？”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清清喉咙，才出声，
　　“我找钟蓉。”
　　我一呆，看着钟蓉剧变的脸色，忽然明白：原来如此！与钟蓉每日电话约会的人，不是范文通，而是林日南先生。
　　“你等等。”我平静的回应，把手机交给钟蓉。同时，我竟有种错觉，像是把林日南也一并交给了她。转身回房，拒绝去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是该痛哭流涕的，我有哭的权利。但哭给谁看？林日南不喜欢我的，我应该察觉，如果我稍有点女性自觉的话。又或者，我根本明了事实真相，潜意识里却欺骗自己，以为可以圆一个豆芽梦，孰不知豆芽早在刚冒出苗时，便已注定枯萎。重遇只是虚幻，残酷的一刀割舍了从前，一干二净。
　　也没什么好哭的，又不是十八、二十的青春少艾，哪来那么多为男人流的泪。男人不爱你，是怎么也拉不回来的，况且他从来就没表示过任何喜欢或要追求我的言语，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怪不得人。本不是自己的东西，怎能留得住？这是颜初说的吧。既是非己之物，又何来失去，无得无失，哭什么？不如省口气暖暖肚子。
　　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不成眠，穿件外套就往外走。钟蓉站在厅里，投来无助的目光。心中一阵烦躁，又不忍心伤她，低头避过她的视线，含糊的说：“我晚上回来吃饭。” 就出门，去了那个能让我的心安静下来的地方。
　　
　　于小姐：
　　或许我也曾热烈的想要再见到她，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中间流淌的时间，把我们之前的热烈完全蒸发，仅存淡淡的如清水般的关系，是两个陌生的路人。再见，如同你所说的，恐怕也只能无关痛痒的互道问候、寒暄，然后分道扬镳，各自在某处继续生存着。不管没有了谁，地球也依旧会转，日子也要继续过下去。 
　　现在才是最重要的。我的再三强调似乎罗嗦透顶，请勿见怪。你的故事可能不仅如此吧？你还记挂着你的他，是余情未了？要再续前缘？那便恭喜了。
　　祝好。
　　颜初
　　颜先生：
　　你的祝福好像来得迟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好。
　　是天真的。那么大的人竟还迷信缘分，以为重次邂逅是续曲，却发现乃是为从前划上一个深深的休止符。说不伤心，是骗人的；若硬扯成痛心欲绝，又太过了。老天的捉弄，故意要教我清醒，别再沉迷过去幼稚的幻想。我该是醒了，像我这样单相思的人，一向懂得如何自疗。
　　希望你的祝福，对现在的我会起作用。
　　于为涵
　　写罢，忽觉心身疲惫，伏在桌子上睡着了。恍惚间，我做了梦。梦里年幼的我，被抢去心爱的玩具，没人理睬，孤零零的在角落里撒赖，哭成泪人。然而，有一把似曾相识的声音，安抚我。低沉的细声轻吟熟悉的童谣，不过他唱错词了。我不禁扬起嘴角。一只温暖的手轻触我的脸，又迅速收回，那声音也渐无声息。我害怕失去的伸手，同时惊醒，看见丁袂睁眼望我。捉住的是她的手，我连忙放开，恢复正常。
　　“你的眼睛很红。”
　　“可能睡的时候压太久了。”
　　她半信半疑的点头，说：“我哥刚来过，本想介绍你们认识。他见你睡得熟，没唤你，坐会儿就走了。”
　　“是吗？”这才留意到那本子，不见了踪影。是他拿走的吧？
　　“你……有心事吗？”
　　我摇头，对她笑，
　　“已经没有了。”
　　




9

　　钟蓉和范文通分手，改同林日南在一起。
　　钟蓉接触林日南只有一个多月，却为此而放弃和范文通的四年，可见时间的长短于之爱情、于之女人，没有多大的意义。有时男人们确实高估了时间，或者他们自己。
　　某个饭局上，偶然遇到依旧斯文得体的范文通，但憔悴显于眉间，骗不了人。趁着上洗手间的空档，范文通在走廊截住我。
　　“钟蓉……还好吗？”
　　“很好。”
　　我不同情他，依赖性太强。范文通是需要大批量的爱的，付出的却又少得可怜。即使没有林日南出现，我想，钟蓉终究还是会离开这断不了奶的男人。
　　“听说她，有了新男朋友。”他似乎觉得这话很难以启齿。的确，他应是从没预料到，有一天要透过第三者，才能了解钟蓉的近况。
　　“这个问题，你要亲自问她。”
　　他垂头要便走，想起什么似的，回身问我，
　　“你也认为，是我做错了吗？”他困惑于相爱四年的女友，为了小事，就此把他抛下，没念半点情意。
　　“是的，你错在爱她太少。”
　　“我很爱她。”
　　“但远远少于爱你自己。”
　　回席后，范文通应酬自如，一派无事发生的模样，对各方劝酒来者不拒，喝得醺醺然。黄汤下肚，只怕酒入愁肠愁更愁。
　　于小姐：
　　每个人都是带着缺陷而生的，活在尘世间寻寻觅觅，找到与自己真正相属的人，方算完整。失恋是试剑石，它让人清醒，某个好像是注定的人，其实并非正解。那未尝不是好事。由此，你可以继续寻找或是被寻找，因为与你注定的人，一定也在某处寻找着你。“等闲离别易消魂”，“不如怜取眼前人”。
　　我在写书，关于古诗词发展方面的内容，你定嫌沉闷吧？但我却甘之如醴，宁愿终日埋头书册，自由自在，也是一种乐趣。
　　祝好。
　　颜初
　　不知怎的，看着他的留言，心里就暖起来 。把近况写下，还厚着脸皮开玩笑地索要他的大作。
　　寻找丁袂的身影，视线的余光捕捉到一位女子，便移不开了。她不像是一般的客人，拉开椅子，独自面壁而坐，注视着那幅“无题”。无拘的动作，惬意的风情，有如女主人般闲适。倘若谁来打扰，反倒是唐突了佳人。
　　丁袂从外头回来，乍见那女子，惊喜的低叫一声，与她亲热的拥抱，旁若无人般闲话家常。随之，那女子注意到我的注视，提醒了丁袂。丁袂马上跑来拉我介绍，平时的娴静全不见，青春活泼到了极致。
　　“为涵，这是方伊人，我很喜欢的一位姐姐。”
　　我愕然。“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原来，她就是颜初的“蒹葭”。
　　“你好，我是于为涵。”
　　她颌首示意，问着丁袂，
　　“你哥呢？”
　　“在家里。”丁袂兴奋的回答，“他还不知道你回国吧？我这就叫他过来。”
　　“不必了，我回头再找他。” 又转向那画。
　　我揣度，她留意的不是画，是画上的几行诗。黑亮柔顺的长发，配合清冷迷离的气质，足以教人看定了眼。丁袂热切的与她倾谈，她静听着，只偶尔插句简短的回话，举手投足，无一不优雅动人。
　　丁袂曾说我像某个人。说她吗？我们相似吗？指着丑小鸭，说它譬如天鹅，这个笑话定会笑死人。可我笑不出来。匆匆向丁袂告辞，走出“蒹葭”。那感觉像是，逃。
　　
　　静姝久违的来电，带来了好消息。
　　“你要结婚？怎么这般想不开？”毫无预兆的，静姝就说要结婚，不像是真实的。 
　　“冲动啊，人是要有冲动才会结婚的。”
　　“离婚也是。”我没好气的损她。
　　“我不怕，有宝宝陪着就行。”
　　“你怀孕了？” 我实在不太相信。
　　“嗯，医生说有两个月了。”她应得很甜，很喜爱肚子里的宝宝。
　　“你以前说过，不会为了孩子结婚的。”
　　“此一时，彼一时。”
　　“为涵，我现在才明白母爱是很伟大的。”
　　“记得对你妈妈和石鲁生的妈妈好点。”
　　“我自然晓得。”
　　“那……有用到我这个未来干妈的地方吗？”
　　“当孩子老妈的伴娘。还有，早一个星期过来，帮我打点婚礼的事。”
　　我还能说什么呢？装作无奈的应承，为好友找着好归宿，而感到高兴。
　　“静姝，恭喜了。”
　　“谢谢。”
　　
　　于小姐：
　　在下的区区拙作，实在不足挂齿，惟恐入不了你的法眼。不过，倘若你真的不嫌弃，我就不妨赠书献丑了。
　　五月中旬的周末，你有空吗？若时间合适，我到时便把书带来，与你一会。
　　祝好。
　　颜初
　　我搞不清楚为什么还要来。似有不甘的，期待着颜初依旧会留言。见面，没有任何意味，不是吗？所以，我答应了。
　　仔细打量着方伊人。前女友归来，颜初理应服侍在旁的。怎由得美人落单，净看着他写的情诗发呆？她似乎知道我的注意，扭过头来回视我，不卑不亢的点头。自有一番的风韵，任哪个男人也难将她忘记。
　　“听丁袂说，你很喜欢那画。”我微怔，料不到她会与我攀谈。
　　“是的，画得很美。”
　　“上面的诗更动人吧？”平淡的口气，又像是试探我。
　　“两者皆不错。”我的话听来，有点言不由衷。
　　“你倒是会说话。难怪丁袂喜欢你。”她笑，罕有的。整个人鲜活起来，更显轮廓标致，脸颊的两个梨涡，柔和了本身的气质。伸手不打笑面人，好话人人爱，看来美女也不能俗免。
　　“这里让人感觉舒服。”她慵懒的靠着椅背，
　　“颜初也是。”
　　“啊？”我不明所指。
　　“丁袂提过我们的事吧？”
　　“略有所闻。”
　　“你喜欢他吗？”
　　“谁？”丁袂？或是他？
　　“颜初。”
　　“我们谈不上认识。” 颜初？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那倒是。”她闭眼假寐， “他是个有品位的男人。”
　　我没有勃然大怒，冷淡的回应，
　　“离开你，显然是他最有品位的一次。” 人要学会刻薄并不难，我也勉强凑个及格。
　　她不怒反笑，“你也不是个真会说话的人。”
　　什么意思？看进她闪烁的眼睛，我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10

　　今天是五月中旬的周末，我正坐在开往静姝所在城市的班车上。窗外迅速向后移动的景物，提醒我的懦弱。
　　我已经决定不再趟这摊混水。颜初是何人？一个过客，一个即将同前度情人重拾旧欢的陌生人，与我何干？近君情怯？那是抬举他了。不过，方伊人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却在我脑里萦绕不散，
　　“昨日种种昨日死，你说对吗？”
　　可又说明了什么？
　　静姝开门，我从她眼睛的倒影，看到个落寞的女人。猛地扑向她，用力拥抱着，
　　“静姝，我失恋了。”
　　等弄清来龙去脉，耳朵不免受到一轮轰炸。
　　“暗恋林日南，已经是前车之鉴，这下又惹个连面目都未曾见过的？这倒也罢，那干啥要走？以前的女人回来，你就干巴巴的退却？为涵，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不想争。”
　　“别说争，连面对结果的勇气都没有，胆小鬼！”
　　“回去后就知道结果了。”
　　见我甚无反应，她缓下来，问：“你真的想要孤独终老吗？”
　　“一个人无忧无虑，不是挺好吗？”还有心情幽默。
　　“你现在一个人，也不见得优悠自在。还不是为个男人牵肠挂肚，凡胎俗骨，六根未净，学什么老师傅说禅？贻笑大方。”
　　我听着暗觉有理，无话反驳，转与石鲁生打趣：“人家说，孕妇供孩子营养，脑部容易缺氧。怎么今个静姝有了，反倒出口成章、字字珠玑起来？”
　　他笑，刚想开口便被静姝打断，
　　“于为涵，你是拐着弯嫌我蠢，是不？”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你能听出来？果然进步了！。”嘻嘻笑她。
　　“你行，看哪时就会有人收拾你！”她恼怒的搁下狠话。不多时，又带头先笑起来。与老友相聚，心情像苦茶里加蜜糖，冲淡了许多郁闷。
　　静姝的婚礼热闹。帮她记着习俗、挡酒、换衣服，忙得晕头转向，但看着她幸福的笑颜，又衷心为她感到高兴。其间，静姝有意要介绍伴郎给我认识。据说，对方是石鲁生的同事，年青才俊一名。君子有成人之美，我笑笑，闪身避开，把机会让给了身旁的一众姐妹。
　　曲终人散，尘埃落定，我与钟蓉回到酒店休息。钟蓉说有事，今天才赶来。在婚宴上，替新娘挡的酒几乎都灌到她肚子里去了。我疑心，怕她和林日南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若不肯说，也由她了，谁教情之一字最恼人。
　　扭了条热巾让她敷脸，自己准备梳洗，被她叫住，
　　“为涵。”
　　“嗯？”
　　“我很后悔和日南在一起，如果他选择的是你，该多好。”没有示威，真切的是叹息。
　　“吵架了？”我面对她坐着。
　　她摇头，拉下毛巾，认真的说：“文通病了，确诊是鼻咽癌。”
　　我下意识一呆，“严重吗？”
　　“是初期，只要接受治疗，治好的机会很大。”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想回去照顾他，毕竟多少与我有关。”
　　“怎么说？”
　　“他平常抽烟就抽得凶，饮食不定。我们分开后更加厉害，还常喝酒喝到烂醉。医生说这些都是病发的诱因。”
　　“那纯粹是个人行为。道义上，你没有必要这样做。”
　　“可是我心里不舒坦。”
　　“林日南知道吗？”
　　“消息还是他告诉我的，文通的主治医生是日南的师兄。”林日南的量度也大，应是对自己有信心。但他不了解钟蓉。
　　“你要照顾范文通，林日南没有意见？”
　　“还没有跟他说。我不能拖着他，我想分手。”她很难过，可话语的坚定不容置疑。
　　“你到底爱谁？”
　　“日南。”没有迟疑。
　　“为了以前的男人，而放弃自己的爱，不是很傻吗？人家也不见得要领你的情。”
　　“我只是做应该做的事，至少我的心会好过点。”爱情是自私的。有时候的故作大方，只会扼杀了爱情。其实，也许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但她选择了最难的一种。我怕待范文通病好了，钟蓉两手皆空。
　　“钟蓉，你会后悔的。”
　　“不会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刹那间，我羡慕着钟蓉的勇气，那是我所缺乏的一样东西。
　　
　　回到本城，仍有去“蒹葭”，依旧互通留言。没有颜初的踪迹，如水过无痕，又或是心虚，不再提我无端的失约。他未曾刁难，大概是忘了。丁袂拿了颜初要转交的书给我，顿觉心中有愧。
　　“怎么不见方小姐来？”连带那画都消失，换了幅风景油画挂在相同的位置。
　　“她回法国了。”丁袂觉得甚是惋惜，“她当初就是为了去法国深造，才同我哥分手的。回来是因为画展，画展一完，她就走了。”
　　“‘无题’也是她拿走的？”
　　“我哥还她的。”原来如此。正式割断过去吗？不知名的欢喜，在我心里乱窜。
　　“她还爱你哥的吧？”
　　“怎么可能？他们现在是好朋友，不谈感情事了。”
　　不对。方伊人对那画的深情，不是一句好朋友就能解释的。“昨日种种昨日死”她很清楚与颜初是不可能的了，偏偏又斩不断情丝，所以才装作若无其事的维持着两人的关系。那男人是否能看穿呢？感情迟钝症的患者，真正是不分男女的，像我，像颜初，皆是愚钝智障儿。
　　
　　林日南主动联络我，我知道是为了钟蓉。
　　“她要分手，原因是不想拖累我。多可笑，她却宁愿被另一个男人拖累着。”他无奈的向我倾诉。
　　我无言以对。他选择了这个女人，便要承受爱这女人的所带来的喜或悲，与人无由。
　　“我会等她的。”这句话很诱人，可惜对象不是我。也许早两三个月听到这话，我会感动得掉泪，不过已经与我无关。但看着老同学这般痛苦，多少有点不忍。
　　“等多久？范文通的病，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好的。”
　　“不知道，或者一年、两年，或者到我不能再等的时候。”
　　“那，祝你早日等到。”
　　“谢谢。”
　　他停了停，突发感慨，“为涵，怎么我爱上的不是你呢？”
　　“幸好你爱的不是我。”
　　“为什么？”
　　“你会比现在更惨烈。”我开他玩笑，心里真正释怀了。
　　他也笑，说道：“其实，我曾喜欢你的，只是你一直不知。”
　　“别开玩笑了。”
　　“我说真的。” 他正色面对我，然后唏嘘的说：“不过你好骄傲，我几次的示好都被损，之后就不敢再造次了。”
　　我怔忪半晌，没想到会挖出自己的陈年旧事。我骄傲吗？那是我的保护色罢了。少不更事，原来就是这样互相错过的。
　　“都过去了。”
　　“再见到你，你像变了许多。如果没遇见钟蓉，我们可能会一起吧？”钟蓉也说过这般的话，真教人无力。
　　“不会的。”
　　他有点错愕。我微笑着，
　　“因为没有如果。”
　　他明了的点头，低头喝着咖啡。
　　咖啡馆里播放着我们以前曾经熟悉的旋律。在明亮的午后，婉转缠绵的歌声，让人暂时沉溺往事，就此缅怀着一去不返的青春年华。
　　




11

　　众生平等，不过总有人比其他人更加公平。
　　两个男人爱着钟蓉，一个为她酗酒抽烟到致癌，一个愿等待她到天荒地老。同是沉重的负担，谁更爱她多些？无从比较。可都比我这无人理睬的感情孤儿强上百倍。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只要后者，至少不必终日惶恐，他明日会否仍在这红尘俗世上存活。
　　为涵：
　　你需要的真是永远等着你的男人吗？如果你真的爱他，又怎会忍心要他无了期的等下去？没有男人会心甘情愿的等待，直到天荒地老。某位高人说的，大多数男人心里等待着一个人，然而又会同别的人恋爱或是结婚，对他来说并无冲突，甚至认为理所当然的。是男人的劣根性作怪。
　　我不想把自己放得在清高的位置上，若是无法做到，我便不会承诺。诚实是美德，可是许多时候女人爱听的，是美丽的谎言。无怪乎越来越多的感情骗子，因为那是女人宠出来的。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也许我说得直白，冒犯了你的朋友，可现实毕竟不是童话。
　　祝好
　　颜初
　　这话酸酸的，仿佛是深受其害过后的一番肺腑之言。他曾被男人的谎言欺骗吗？或者是他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的美丽谎言蒙骗过，更可信些。
　　即使没有甜言蜜语、巧言令色，女人依然会甘心的为爱人付出。钟蓉不爱范文通了，仍毫无怨尤的照顾他，是基于她的原则与责任。有时候，外表柔弱的女人，比孔武有力的男人们，都要勇敢且坚韧。
　　朋友一场，我也随钟蓉探过范文通。除去医院化疗，范文通多在家休息。工作辞了，亲戚朋友也没一个是巨富，哪会长期接济。幸好范文通素有储蓄，加上钟蓉的全副身家，来支付高昂的医药费，日子勉强过得去。
　　我去他家，范老太太也在。知道是钟蓉的朋友，直冲我笑，热情客气的招呼。皱纹纵横爬满了脸，笑时，松弛的脸皮层层叠起，更显老态。劳碌了半辈子，以为熬出头来，可以显摆显摆。哪知儿子的病，一下子将她打回原形。范老太太，不是不可怜的。
　　钟蓉第一次探视，老太太边骂着赶她出门的。次数多了，又帮忙着范文通各方面，老太太才缓了脸色。纵是以前诸多不满，遇难伸手，临急救命，范老太太到底精明，通晓人情冷暖，如今，真正把钟蓉当未来儿媳看待。这是后来钟蓉同我说的。
　　人性本如此，顺风顺水，众人好喜锦上添花；待到患难时分，袖手旁观的尚称厚道，落井下石、一沉百踩者众，方知道何谓朋友真义。
　　“若不是相信你的为人，单看老太太今日的表现，还以为你反是诽谤嚣张的那个。”
　　钟蓉掀掀嘴角，算是笑了，“以前曲意讨好不得欢心，也罢了。现在她对我如何，都无所谓。”
　　夏天，就在钟蓉照看范文通的日日夜夜中，过去。
　　
　　完成认证考试，走在街上，看满地落叶，意味凄凉，方觉秋天已到。高阳跳槽到别的公司，已有一个多月。心血来潮的拨他手机，回复却是“你所拨的号码已经暂停使用”。发生事了？
　　想起送别聚餐，高阳就隐约不对劲。那晚，他没带上李绛，被迫喝了几杯罚酒，便开始胡言乱语。
　　他神神秘秘的凑近我耳边，悄声说：“为涵，我舍不得你。”
　　我扑哧一笑，回道：“我也舍不得你啊。”
　　“真的？”他两眼放光，像什么似的咧嘴笑。。
　　“是啊。少个活宝在旁边咋呼，耳根清净了，不习惯。”
　　“你……你真不可爱！”他拿着酒瓶指控我，是喝多了。
　　我懒得跟他计较，敷衍的说：“是啊是啊，只有李绛最可爱了！”
　　听我一说，他反倒不吭声，与旁的同事喝酒调笑去了。心里暗暗笑他，面皮比墙厚的人，竟也会不好意思，真是天下奇闻。
　　改拨给李绛，电话通了许久，才有人接听。一把男声，但不是高阳。我狐疑，说找李绛。
　　“喂？”
　　“李绛，我是为涵。”
　　“有事吗？”漠然的语气，教我不知从何说起。
　　“高阳换了号码没告诉我，我想找你们出来聚聚。”
　　“不必了，他也没告诉我。”
　　“啊？”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见个面。”
　　“好的。”约了半小时后，在一家咖啡馆里等。
　　我早到，捧着热茶发愣，猜测高阳做了惹李绛伤心的事。李绛准点出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那男人有些年纪，与高阳不同，是忠厚老实型的。她对男人低声细语，男人望我一眼，在稍远的位置坐下，李绛方才施施然的度过来。
　　“为涵姐。”老称呼，却是淡漠的。
　　“我的男朋友。”她指的是陪着来的男人，委婉的说明她和高阳已分手的事实。
　　“发生了什么事？”
　　她笑，摇头，眼神仍是冷的，“就是没有事情发生，我才提出分手。”
　　我听得一头雾水。
　　“你知道吗？我永远取代不了你的位置。”
　　“我？”我几时插足过他们的感情？真的莫名其妙！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你不知道吧？你进公司四年，他就暗恋了你四年。一个风流种子，竟没有胆量向你表白，因为高阳太爱你了，知道你当他是好朋友,怕一说，连朋友也做不成。你没发现，他交过的女朋友都像你？”她语气渐渐激动，等她意识到时，又慢慢把情绪压了下去。
　　“是眼睛，细长的丹凤眼，光彩灵动的。他说第一次看见你，就被那双眼睛摄走魂魄，归不了位了。”
　　“这些话，是他与人分手的晚上，亲口告诉我的。他喝醉了，误以为面前的是于为涵，他爱的女人。”
　　我无语，心底震惊着。震惊高阳的感情，更加震惊自己的迟钝。
　　“我累了，不想再当保姆，照看着不肯爱我的男人。女人的青春有限，浪费了不值得，我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 眼前的李绛再不是半年前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了。惨痛的爱情，果然会教人成长。
　　“所以，你连我都要撇清关系。” 
　　“如果没有高阳，我们会是朋友的。”说完，就携男友一同离开。
　　原来天见可怜，早就给了一个等我的男人，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12

　　找不到高阳。问遍了所有相识的朋友，都毫无头绪。
　　就在我急得快要申报失踪人口的时候，收到了他寄来的明信片。他没有跳槽，辞职后离开了本城，四处游历，说要见识全国名川大山、各地美女风韵云云。末了，还加一句：等我回来，你会看见一只重生的小羊羔。以为再见会尴尬，哪知他比我豁达，我没有失去一个好朋友。
　　范文通的病拖到冬天，有了起色，病情明显好转。钟蓉紧皱的眉头也略为放松，但因此而多生的皱纹是抹不去的。这天，钟蓉要我陪着找范文通，我不解，仍同她去了。
　　老太太到邻居串门子，剩范文通一人。范文通招呼我坐下，叫钟蓉沏茶，理所当然的大爷语气，让我不快。钟蓉没听见似的，坐我旁边，
　　“医生说你的病已经受到控制，只要再按时吃药，注意调养，身体就会好起来。”
　　范文通先是诧异，听着这话又嫌罗嗦：“医生的话你记住就行，不必告诉我。”
　　“我以后不会再来。”钟蓉很平静，放在茶几边上的手却抓得我发痛。明白她的心情，我也由她抓着。
　　“什么？”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察觉到我在场，随之又勉强的笑，“别开玩笑，蓉。”
　　“我的事情已经做完，是时候离开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他恼羞成怒，开始破口大骂：“你是嫌我一身病，拖累了你钟蓉大小姐！好，走啊，找你的医生男人！我知道你人在这，可心早飞到那臭男人身边去了！你走，你走！！”说着，还动手把钟蓉扯了起来，往外推。
　　我忍无可忍，拿水泼他，将他与钟蓉隔开，“TMD！你清醒了没？钟蓉要是嫌你，早八百年前，就自个风流快活去了，哪用在这里受你的窝囊气！你自己不珍惜留不住人，就应该自我检讨，三姑六婆似的泼妇骂街！你还是不是男人？”
　　范文通被我骂得气焰全消，斗败公鸡似的跌坐沙发上，失了分寸。此地不宜久留，我拉钟蓉就走。
　　“蓉，你真的要抛弃我？”可怜兮兮的。他就不能潇洒的下台一鞠躬，死皮赖脸的强求，硬将过去的美好形象，破坏尽殆，何苦？范文通真的不是个男人。
　　钟蓉没有回头，反倒大步往前，毫不留恋的走出那道门。
　　
　　回到家里，她松了口气，“为涵，谢谢你。”
　　“你是早料到他会发作，才拉我去壮胆的？”
　　“本没想会弄成这样。”她有点愧疚，“今日方知他如此无赖。”
　　“过去的事，就算了。”我说，“林日南等着你。”
　　她苦笑两声，“我不会找他。”
　　我明白她对林日南心存内疚，不敢放手追求自己的幸福，但一时又不知如何劝她。
　　“我想回家乡一阵子，再决定以后怎么过。”
　　“也是好的。”
　　钟蓉向公司拿长假，回家去了。我拨电话，把她的电话住址给了林日南。他连声道谢，说媒人红包少不了我的份，我也嘻嘻的绝不同他客气，希望他们的结局能够圆满。
　　前脚走了钟蓉，静姝后脚跟着杀过来，附带圆滚滚的大肚子，和她的先生。老友来探访，不是不高兴的。一看她的状况，又怪她莽撞，不顾身世，口气不免埋怨，
　　“你的预产期不是在下个月吗？挺着肚子，颠来颠去的，你没事自然好，可吓得旁的心脏病发。”
　　“鲁生难得有假期，我忽又想见你，就来了。放心，有老公在，万事无忧。”
　　我没好气的瞪她，帮忙扶她进房歇息，“你命好。石鲁生前世定欠了你上亿巨债，无力偿还，今生是来还债的，替你为奴为仆，做牛做马。”
　　“所言甚是，所言甚是。”她笑着答我，
　　“为涵，你也会遇到的。”
　　“只怕我是那可怜的债务人，任人蹂躏的苦角色。”
　　哪知之后不久，就认证了我的预言。
　　
　　照着惯例去“蒹葭”，店内的小妹告知，前天夜里丁袂急性盲肠炎，住院了。不多停留，就往她所说的医院赶去。
　　小姑娘精神尚不错，倚在床上看书，见着我就笑。她接过花，亲热的拉我，介绍旁边被我刻意忽略的男子。
　　“为涵，这是我哥，颜初。”
　　“你好。”他起来，与我握手。比我高一个头，颀长的身形，不显瘦弱，反让人觉得精壮，不像埋头书堆的呆子。可眉宇间的气质，又与丁袂相似，有书生味道。那声音真是我听过的，低沉。
　　对上他的眼睛时，我的心漏跳一拍，顿时失措。下意识的摸摸头发，暗自懊恼今日匆匆出门，没有穿最得体的衣裳，没有经过细致打扮，就这样让他瞧见了我庸俗不堪的模样。
　　“小妹常提起于小姐。”他的话里，恭谨有礼，可我听着总觉不对。
　　“上次无故失约，真的抱歉。”虽然时隔已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道歉。
　　他一怔，“失约？我不记得与于小姐有过约会。”
　　我比他更惊奇：“你在留言上约我五月中旬见面的！”
　　“留言？我只在留言上回过于小姐一次话。”他皱眉，不悦的望向丁袂，骇得丁袂脸色大变。
　　究竟什么回事？那与我互通留言的又是谁？
　　此时，战战兢兢的丁袂，终于投案自首，“除了第一篇，其它的留言都是我仿哥哥的字迹，回复为涵的。谁叫哥哥那么会惹人生气，我怕为涵气得不肯来，才捉笔的。”
　　又向我求饶：“我不是存心骗你，只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你们互相认识。我真的喜欢为涵你啊！”难怪本子上，从来就只有两人的一问一答，问过丁袂，她无所谓的说，现在的客人懒得下笔，我姑且信了。想不到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其他人留言。
　　这个场面很滑稽，自以为深陷其中的暗恋，对象竟是个女的。看来，面前这位状况不明的仁兄，刚才八成以为我是乱攀交情的花痴一名。也对吧，连对象的性别都弄错，不是花痴，是啥？
　　“对不起。我妹的任性妄为，伤害到于小姐了。” 
　　我深深吸一口气，平复心里的激动，“没什么，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不是的……”丁袂还想解释，被颜初制止。矍矍闪烁的目光，不知在生谁的气。
　　“告辞了。”我不想小丑似的，继续展示自己的丑陋，转身离开，同时抛下了那讽刺的暗恋情怀。
　　我到底是在气自己。近一年时间，投入的感情，换来的原来只是笑话。双手用力擦脸，试图隐忍眼睛里氤氲的湿气。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散了聚集起来的眼泪。
　　“为涵，静姝要生了！”
　　




13

　　赶到另一家医院的妇产科，静姝已经进了产房。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不知道。吃过午饭，静姝睡着就喊肚子痛。医生说可能早产。”看准爸爸魂魄不齐的紧张模样，连带我也胃痛起来，安慰他，
　　“没事，放心，会平安的。”
　　他点头，坐立不安的来回度步，眼睛不肯离开产房亮着的灯。我提醒他先通知身处外地的家人，然后静坐一旁等。
　　石鲁生很担心，紧握的拳头，隐约都见血了。买来的盒饭，扒几口就扔下，又望向那灯。静姝因阵痛而发出的尖声呼痛，揪着人心，安稳不得。待到半夜，石鲁生终于忍不住，要求陪产，护士请示过，便带了他进去。
　　我一个人外头呆坐着，双手抱膝，神游天外，傻笑起来。想起了静姝的口头禅：人蠢是无药可医的。我倒真是个蠢人。即使丁袂用男人的名字与我交好，我也不见得要一头栽进去，愣愣的喜欢着他（或是她？）的，落得个受人讥讽的凄惨下场，不值可怜。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若是高阳在，定会对我做鬼脸：“为涵，你的人生观太灰暗了。来，笑一个。”我不禁笑，开心的。宝贝高阳！不知哪里风流去了。还有里面努力增产报国的静姝，还有钟蓉。原来，我也不是孤独的。疲倦来袭，沉沉睡去了。朦胧间，仿佛听到婴儿嘹亮的哭声，护士摇醒我，说产妇生了，母子平安。
　　我从石鲁生手上，接抱过小宝宝，又看静姝怀抱着的那个，双胞胎兄弟果然相像。
　　静姝笑着：“初生的小孩一个样，瘦皮猴似的，哪看的出。”
　　“不，肯定像的。看这眉，看这眼。”刚升格做爸爸的石鲁生眼里闪烁着泪光，握着太太的手，不舍得放开。有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时。适当时候流下的宝贵泪水，方真显出男人至情至圣的一面。
　　宝宝嘤嘤，打断了自家爸妈鹣鲽情深的好戏，两人手忙脚乱的哄着。我低头看手中的小宝宝，不禁赞叹。粉红的皮肤，皱皱的，眼睛半眯着，还没能完全睁开。一切都是小小的，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手指不安分的动着。这么软若无骨的小孩儿，将来又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番故事。生命是奇妙的。
　　随后，两家的长辈们来了，我得以暂时退场。
　　整一个星期，都有探望可爱的小兄弟俩，感受着生命的奇迹。渐渐，对人生的看法，与以前大不相同。偶尔想想错恋事故，自己也觉好笑。丁袂是好心的，撒个漏洞百出的谎话，竟能骗倒我，自己不是不要负起责任的。丁袂，怎么舍得气恼她？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手机传来一阵旋律。懒得起身，就任它在桌上响。哪知过了许久，对方仍不肯挂断，旋律重复一遍又一遍，即便是天籁，也成了噪音。不甘不愿的，拿过电话，又倒回被铺。
　　“喂？”
　　“于为涵小姐吗？”
　　“我是。”曾几何时，有过相同的对话，连声音都是一样的。
　　“我是颜初。我已经看过那本留言，小妹的事，真的很抱歉。”他的声音就是好听，每次都让我陶陶然的醉了，无暇顾及他说的内容。还不承认是花痴？我掩嘴偷笑。
　　“不要紧的。”
　　“那，你还会再来吗？”是紧张吗？
　　我沉默半刻，耳边响起重重的呼吸，不知是他，还是我的。
　　“那天对我唱儿歌的，是你吗？”天外飞来一笔。
　　他细细的“咦”了一声：“那时候你不是睡着的吗？”接着笑起来，
　　“我是看见个躲着哭的小女孩，怪可怜的，想安慰安慰她。”
　　我心底一震，满不在乎的说：“要再听过，才知是不是你。”
　　他清清嗓子，低声吟唱我梦中时时念着的童谣，如今真切听到了。我嘻嘻的笑出声。
　　他停下来，不解的问：“好笑吗？”
　　“你唱错词了。”
　　“是吗？”他也笑，“那你教我。”
　　“嗯……有空再说。”
　　外面下着绵绵细雨，好像第一次发现“蒹葭”时候的寒冷，我的心里此时却是暖烘烘的。脑里忽然想起，与钟蓉的对话，“算命的说，今年我会遇上真命天子”，是他吗？日历上显示着今天的日期：12月31日，嘴角不受控制的微扬起来。
　　“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要想一想。”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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