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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想知道爱情是怎么经过你，拥抱我，然后又灰溜溜地逃走。


    于是我站在你公司对面安静的一角，看着你穿过人群。


    你在微笑，欢快的，没有一丝忧郁和沉重。


    电话中，你小心措词，却在沉默了半晌后终于提出了分手二字。


    一头的我心猛地抽紧了一下，然后象傻瓜似的说：“好，再见。”


    没有愤怒，礼貌的，温和的一如平日的我。


    然后我一直头脑掉线地呆坐在那里，工作事务也体谅地避开了这一向忙碌的早晨，如此安静的日子。


    我是顾颦薇，以上是这个星期一早晨发生的所有的事情。


    当一个结果出现的时候，人们习惯去探询原由。


    顾颦薇没有，分手就是不爱了，都那样说了，她才不会去问理由。爱情并不是什么稀缺品，所谓的理由不过是情侣们爱情散场时最拙劣的表演。


    她一直等到那个背影消失，忽然觉得自己象可怜虫。


    顾颦薇深深地呼吸，不断地将氧气泵入心脏，原来止住伤痛也这么累。


    她避开下班拥挤的人潮，走进广场附近的小道，那里却散布着一对对牵手攀谈的情侣。颦薇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突兀，于是她又折到了马路上，斑马线周围是等待红灯的人群。时间似乎很长，在一个空挡，她不顾危险，就要冲过去，可是在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四周已经全是不满的喇叭声和咒骂声“疯子，不想活了！”的士司机粗鲁地喊着。


    她停下来，呆楞在了那里。


    没有被粉碎成灰烬，车辆都视她如瘟疫般呼啸着绕行而去，一如她的爱情。


    在她失去思考力量的时刻，一个男人用力地将她拉回马路对面。


    “自杀也找别的地方，你没病吧你？！”她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没有道谢，只是那样地站着，直到红灯闪烁。


    亦没有说话，同人群一起蔓延过那条白的有些耀眼的人行道。


    忘记告诉大家，今天是情人节的前一天，她不知该将那个男人暴打一顿还是该握手致谢。


    她，顾颦薇在这个可笑的日子被还原到了一个人最初始的状态。她吃饭，洗衣服，打扫，上班，听《寂寞在歌唱》,也许明天她会学着其他单身的女子的模样，耳边飘过《没有情人的情人节》，然后心中无限清醒地瞧着女孩子们手中美丽的玫瑰，洒然转身，或许这样才配成为一位单身女人。


    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漫长人生中的无聊消遣？


    她准备忽略明天那个不痛不痒的数字符号，那毕竟不是什么大日子，




chapter1 寒流过境

2月14号，寒流过境，阵风四级，打KISS会冻僵，她吹了记口哨。


    顾颦薇来到公司，不远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八婆罗思思的声音。


    “你知道吗？销售部的小爱，我看到今早有人送她蓝色妖姬！”她在冲公司里另一个八婆说。


    “是吗？”那边一声羡慕地叹息。


    “喂，没听说么，听说颦薇被甩了”


    “真的吗？”震耳欲聋地惊呼。


    “以前也没看她男朋友给她送过什么，感觉就不对头！”


    “你不觉得他们似乎不大合适，我早看出来了。”


    ……


    徘徊在门外的颦薇没有进去，她感觉到虚弱，被人这样谈论让她的精神陷入了奄奄一息的状态之中。她逃似地转身，却差点撞到了来人。


    “哦，你有事吗？还是要找人？”男人礼貌地退开，随后对她的惊魂未定皱了皱眉。


    颦薇觉得对这个人解释实在是荒唐，她没吭声越过来人。直到她看到同事纷纷从电梯口朝这边走来，她立刻转身，没有理会男人怪异的目光，迅速冲进了办公室。


    罗思思虽然八婆，但反应天赋异禀地敏捷，嗯哈含笑半天，赶忙挂掉电话。


    顾颦薇给自己倒了杯水，眼角注意到罗思思手中的玫瑰，她分明是在显摆，以她对罗思思的了解，她收到情人节玫瑰的消息一定已经传遍了公司上下。


    颦薇咕咚咕咚地将水悉数灌进喉咙，她并不渴，只是她今天特别不想理会罗思思。


    罗思思将玫瑰插好，用手拨弄着，当她发现门外走进一个男人时，她没有多想，立刻笑脸相迎。罗思思认为，绝大多数情况下，女人职场生存的最大原则就是对男人要比女人好十倍。这依然是男人主宰的世界，不要得罪他们，一旦获得男人的好印象，你会活地更加游刃有余。


    颦薇在豪饮的时候，眼光触及到门口陌生的男人，霎时停了下来，没想到却呛住了，她剧烈地咳嗽，有些狼狈。


    男人走进来，环顾了下办公室，眼睛锐利地扫过赫然醒目的职员名牌，然后将照片中的人物一一对号。


    顾颦薇没有忽略他挑剔的目光，还有他再次冲她皱了皱眉。


    男人坐下来，顺手翻着顾颦薇近几日的工作日程，没抬头：


    “顾颦薇，对吧？廖总一再向我推荐你，不过我觉得你似乎不大适合做专业助理，从今天开始，你和罗思思对调，其他事情随时安排好了。忘说了，我是林簌郴，将接替廖总的工作。”


    顾颦薇瞪大了眼睛，林簌郴，上个星期已经接到他要来的通知了。呃，真没想到！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先烧到了她，这个突然地决定让她脸部僵硬，闪神半晌。坏事情总是接踵而来，失恋加降级，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厄运等着自己。胃部绞痛着，她突然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干呕起来。


    林簌郴觉得这真是个奇怪的早晨，眼前的女职员象会飞似的一刻也定不下来，什么事情都没个头绪。回想这个女职员的举动，林簌郴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是不是……？”林簌郴问罗思思，罗思思也云里雾里不知所措，对于上级如此英明的重用她心跳加快，不假思索地就立刻点头。


    “是这样！”自己似乎太苛刻了，不过廖总也是，再能工作，她也是位孕妇。


    顾颦薇经过一番折腾，面色苍白地走出。她没想到林簌郴还在，这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顾颦薇，我刚知道你有一些特殊原因，做专职助理或许会比较辛苦，暂时我想先这样，等以后会另行安排的。“特殊原因？失恋的人那么多，这算哪门子特殊原因？只是他如何知道自己有些特殊原因的？顾颦薇抬眼看向罗思思，罗思思赶忙闪躲。


    忘了提，眼前这位叫林簌郴的男子，曾带着无比的勇毅试图住进我的灵魂。


    上面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你仅淡淡地向我打了个招呼。我无言，惨淡地冲你点头，然后埋头工作。　




chapter2 光影交错

寂寞如我，噤若寒蝉。


    如果黑色是我的序幕，我希望你的眸光第一个点亮的是我。


    那些游离的疼痛日夜潜伏在我的体内，象符咒般如影随形。


    自你离开，我方自首，我在火星上遥望着你所在的蓝色星球，无奈地关闭了时光的窗。


    爱情的开始都始于相遇，我们都承认这个相遇不怎么唯美，甚至充斥着排斥、愤怒及不可理喻地低劣。


    星期三，我没有忽略罗思思穿上了她最昂贵的时尚洋装，甲涂蔻丹，唇扫桃红，那是一个扬眉吐气的女人应有的状态。


    你们礼貌地日安后，彼此都有了些好印象，我不否认罗思思更多一些。


    我进来的时候，你仅点了个头，十分潦草地，我不想冲你微笑，可我必须扯出一个该死的微笑来，因为这是起码的职业需要。


    终于我退回到工作间尽头的办公桌旁，开始我一天的工作，却听到了我不想听到的声音：“颦薇，这里有你落下的一张照片！”


    那是张黑白照，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自己是个不成熟的女人，所以此时看到照片上的陆东，我兀自以为用作遗照比较好。


    罗思思的目光狡黠地投来，她在等待咔嚓咔嚓的粉碎声，只是此刻我又成熟了一些，将那张照片夹入了一个笔记本中，她的脑袋瓜又在自作聪明的跳跃，旧情难忘！她转过脸，我看到她唇角的一抹讥笑。


    你似乎感觉出你控制的领域有些反常的沉默，为了弥合上司与小职员间的鸿沟，增加点可贵的亲和力，你召集了大伙开会，总部来人，大家热烈鼓掌。我记不起你说的长篇大论，却对你最后的闭会词，如鲠在喉：“团队意识代表着干劲，只要你们把昨日过情人节的热情拿出三分之一放在工作上，我就会给你们百分百的微笑！不知廖总昔日如何，我想日后公司活动大家可以带家属！”


    你露出了一张程式化的笑脸，只是我昨日情人节的热情是个负数，而你的微笑对我来说也是无关痛痒，吾以为加薪会更好些。我的家属是一只宠物狗，不知能否符合你的要求。我听到罗思思谄媚附和，你环顾一圈，我的冷感，终结了你灿烂的微笑。


    这是枯燥乏味的一天，罗思思的工作实在让我提不起什么热情，那是一个十八岁以上的健全人皆可做的重复劳动。时不时地我会看一眼罗思思，她显然被EXCEL整地几近崩溃，负气捣鼓了一个时辰，依然无果。


    这时你走来，催要起表单，很快发现罗思思对OFFICE先生的“精通”，你拉下脸来，询问起一份文件，罗思思嘟起嘴巴说没见到，还一个劲儿地说着自己刚接手，文件有些凌乱的话。你很深刻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我交接时的过失。


    “罗思思，左起第五个，黄色文件夹！”我头也没抬的提醒，你拿起文件又深刻地看了我一眼。


    “工作交接初期，她不熟的地方，顾颦薇你要操点心！”近乎对罗思思的保护，近乎对我的警告。


    我淡淡点头，对于接下来罗思思打着讨教的名号，将她的工作转嫁到我身上的速度未有一丝意外。我对罗思思没有深仇大恨，她是我极度熟悉的一个人，甚至熟悉到骨子里去，可我们无法成为实质意义上的朋友，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她青涩面孔上的眼神带着挑衅和洋洋得意，在你出去的时候，扬起下巴，煲起了电话粥。


    我对工作没有天生的热情，那只是一份谋生的需要，当我“协助”完罗助理做完一日的工作，你依然没有下班的意思。


    抱歉，我上班守时，下班也极其守时，不瞒你，我曾异想天开过，若是这家公司的老总，定会十分开明，只要做完活计，但可下班，利国利民，节约资源。所以我在下午五时收拾好办公桌，走出了禁锢我一日的办公大楼。


    第二日你提醒我要有团队意识，如果有事，最好汇报一下，此时的你显得有些官僚。是的，我在腹诽，可我天生胆小，受不了无家无业，颠沛流离，经济萧条。所以你成功了，我于是在你忙碌地抬不起头的时候，浏览网页，甚至在qq上给我最好的朋友大柳留言，当然他不在线，但是丝毫不影响我的滔滔不绝。


    在你恩准大家回府的时候，我迅速地背起我硕大的机车包，带着囚犯放风时的快乐冲向了汽车站。加班唯一的好处是，此时避免了坐车高峰，不必被公交车内怪异地气味熏地脱相。


    我在公交车上，看到你开着一辆本田，并驾而来，我没有坐窗边的习惯，无奈今日难得有了个空位，你抬眼看到我，扯出微笑，似乎还挥了挥手。我觉得你只要开过去就好，何必给我添麻烦，下班了，皇上，臣得歇息了。


    现今我回想，我开罪你的无疑就是今天，这也为我接下来的厄运埋下了伏笔。




chapter3  爱情余味

我是林簌郴，这是我离开火星上的鱼干女的第三百零六天。


    我是个阳光男人，乐于交际，异性朋友不少，兴趣广泛，周末丰富多彩，运动、泡吧、旅行、垂钓、打电玩……，我生活快乐，正在积极寻找未来的另一半，梦想中的女人是张曼玉、安吉丽娜朱莉，我喜欢惹眼外放的女人，聪明干练有些可爱迷人的小个性，知道什么是生活，亦懂得如何拥有两个人的未来。对于所谓的干物女一向避而远之，我认为这类女人是典型的蜗居动物，有着自恋式的偏执，加之她们十分邋遢，不是穿着HELLOKITTY的睡袍当电视妹，就是穿着大妈装故作老成，将男人赶尽杀绝。她们沿着愚蠢的生活路线，自我陶醉，更可怕地是她们有着失恋惨败后严重的心理问题。


    下面我想说说顾颦薇，她是我人生中的一个巨大的意外，她这位干物女的到来无法让我感到惊喜，却影响了我对生活、人生以致爱情的一些看法，甚至我在这边酸涩的想念那个女人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干物女的确是不折不扣的魔鬼，况乎顾颦薇还是火星人，她搞乱了一个人的生活，却连句抱歉也没有，是，我甩了她，那是她应得的结果，恶有恶报，顺天应理。


    男人与女人的相遇在我看来从来都是美好的，我高中初恋时隔壁班的莴苣公主杨倩，捡到了我遗失的兵乓球拍，虽然是我的哥们儿一伸援手，故意而为，可我至今仍记得那日雨中小倩公主湖蓝的长裙子，清水挂面的脸颊。我因为早恋没考上大学，那并不影响我自力更生，高空飞翔。我成长中有不少追女人的经历，可真正交往的女友也只有两位，一位去了大洋彼岸，一位做了京漂儿，全是不折不扣的美女胚子，那两段相遇都很浪漫，一点也不逊色于时下的偶像剧。


    恭喜你们，答对了，干物女顾颦薇是个例外。相遇并不美丽，结局注定悲惨。


    上天让我看到顾颦薇的第一眼时，她正在斗大的绿灯下穿越斑马线，没有什么见义勇为人格魅力的我那日发了神经救了这个神情呆板的女人，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真的有些不知好歹。我恨那一天，尤其是现在。


    再见她时，她正如一只迷路的兔子，徘徊在电梯和长廊之间，让我误以为她在找人，当然她没记起我这个恩人，我亦忘了那一桩足以敲她一顿大餐的光荣事迹。


    再后来我方知道她是我领导下的一名小兵。也是，能成为“白骨精”的干物女少的可怜，顾颦薇不是当领导的料。


    正式打量她的第一抹印象，相貌平平、沉默寡言、那日她饮水时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最可怕的是她呛到了，那个样子真的很难看，让人在第一日上班极不舒服。甚至她还吐了，多么糟心的事啊！


    我将她误以为是孕妇的确有欠考量，可我姐姐怀孕时的初期表象真是和她那日的情形类似，这不能怪我，尤其我也是一个没有走进婚姻的单身男人。当然，一个失恋的女人在2月14日早晨呕吐的确是天经地义！我若不表示理解，那多少会有些人神共愤。呵！干物女，真是令我无语！


    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现在是有些后悔，当日若采纳廖总的意见，不招惹顾颦薇，纵使不是特别美丽的相遇，也绝对是段平和的交汇，没有那些一来二去的成见、鸿沟，或许此时那只干物女就不会这么嚣张，三百多日以来未有只言片语。当然我只是随便说说，我认为一个优秀的男人甩掉一只干物女的确是人类社会的进步！


    不要过于同情顾颦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知道干物女为何会贻害人间，你就会相信斩杀一头魔鬼是多么正义的举动。


    我是男人，大处着眼，对办公室政治不大感冒，我当然知道那也很重要，但对女人间的勾心斗角、互相拆台、争风吃醋，亦或是人性的弱点，中国人的劣根性我觉得看淡一些比较好，不成熟的人才会因此两败俱伤，我是错用了罗思思，我是忽略了一些女人的小手腕，甚至她怀孕的消息被好事者传的沸沸扬扬，让她成为了一个受害者，还遭到了恶意攻击，还有我不理智的挑衅，多少有些行为过激，而后来的个人趋近，也吓到了那只干物女。


    可她顾颦薇也不是什么老实疙瘩，别看她表面上不吭不哈，委实听话，实质上骨子里天生的叛逆，富有斗志，没告诉过你么，她是火星人，火星上的干物女！


    罗思思是没什么技术含量，她不小心看到了一只熊猫在电脑屏幕上烧香，干物女也看到了，她不吭声，还难得的夸赞着罗思思的品味，认为这个FLASH做的真棒！她将自己的资料全备份了，任那场灾难蔓延全公司，然后呢？坐在远处喝茶看报。


    还有她那份洋洋洒洒的活动计划书，那不是真心帮助同僚罗思思，纯属是一个圈套，当然我也中了埋伏。那次野外生存，实在是终生难忘，本来风和日丽，夜晚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顾颦薇没来，她给了我一张假条：有孕待产。


    原来，她的朋友大柳就在气象局，那当然是我随后知道的，源于公司对网络系统的升级，我有幸掌握了她幼稚的qq号及密码，看到了她的满纸血泪，以及对我的大加挞伐，最重要的是她每个星期所干的那些挖坑埋人的小勾当被我一一掌握，敌军当然被我师悉数歼灭。男人是该包容女人，对于她的劣质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顾颦薇是只干物女，也有些让我印象深刻的意外体验。她会为了赶一场电影，放弃与我同行的美差；她会时常给那个站在公交站牌下的乞丐一元崭新的纸币，不管那人是不是欺骗和堕落，她会经常去花店买一捧鲜花，不管那对于中国人来说多少会有些奢侈。她自身的物质需要很简单，衣装未曾赶过流行，脸上也从不上妆，精神上的生存倒是有声有色。我想起第一次走进她的家，床头上可爱的泰迪小熊，收藏颇丰的爱情小说，几米与恩佐的绘本、来自网友的加拿大枫叶，不惜重金购买的日本风筝，甚至她遗落在我车内的一张CD，藤田惠美舒缓的歌声，网络日志里一些对旧日爱情的美丽回忆，当然她爱的那几位也许并未有她这只干物女爱的多、爱的深，在爱情上她也是慎重而洒脱的，不去轻易停留，盲目回首，淡然地如一只波斯菊，这也让此时的我感到无比虚弱。


    在这个夜里，我又一次失眠，爱情的余味，淡淡飘散……




chapter4 一个瞬间

爱上一个人可以是你人生最好的十年，也可以是一个瞬间。


    林簌郴爱上顾颦薇的时候，顾颦薇还在火星上垦荒。


    林簌郴正式向她发布猎捕计划的时候，顾颦薇正麻木地盯着电梯内的数字键，如预期一样，干物女误以为这是一出恶作剧。电梯停在六层的时候，她就如临大敌般逃了。


    幸好这座大厦除了一个繁忙的电梯出口，就剩东边备受瘦身人士推崇的盘旋楼梯，林簌郴用了读完一张晚报的时间，如期等到了他的逃兵。


    “我想追你，很正式的那种！”他严肃地又说了一遍，知道她需要心理调试期，所以他给她一个同样凄惨的微笑，然后挥手去了停车场。


    真命天子出现，往往会让你心头发热，外加小鹿乱撞，顾颦薇没有，即使是一丝女孩儿家该有的羞涩都没有。


    火星人与地球人的五脏六腑当真是无法相提并论，心灵的轨道上没有世纪爱情号呼啸而来，却如深秋的叶子，干巴巴地，又印证了一回牛顿的经典力学理论。


    表白了一个月，顾颦薇从逃遁的正常状态又恢复了属于干物女的幸福生活。


    他以为爱是需要慢慢开启、静水深流的，只是他错了，爱同样是逼出来的，在这个惜时如金的时代，一句表白同样需要得到经济的回应。否则遇上干物女这类远古生物，你就只有等待青丝如雪的份儿了。


    “关于我们，你总要给我一句话！”林簌郴说此话时好像一个英勇就义的烈士。


    “林总，这是办公室，谈私事不方便！”顾颦薇提醒着脸上带着些许冷意的上司，机警地看着陆陆续续准备下班的同事。


    “但凡下班，你的字典里可从来没有办公室这个词儿！私人的时候，叫我林簌郴！如果你想去很二人世界的地方，我乐意奉陪！”阳光男脸色一僵，又将她批驳地有些狗血。


    “林簌郴，我们不合适！我说完了！”她觉得这太怪异了，简直像法官审讯犯人，她沉默着拿起杯子，又喝了不少白水进去。


    发现她脸色苍白的时候，林簌郴掐指算了算，七夕还没到，他有些抓狂地警告道：“顾颦薇，你若敢在这个档口呕吐，我发誓会让你失业，而且失业到永久！”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愤然放下杯子，不再摧残自己，眼神中是可恶地干脆。


    “就那么确定？”林簌郴扬了扬眉毛，慎重地问她。


    她点头，一点也不令他意外。对于一个生活一团糟的女人，甭指望她那所谓的确定会有多少逻辑推理的内涵。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他很有风度地推销着自己。


    “没有给你机会，便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她说此话时，带着属于她的自以为是，有一刻他怀疑自己为何要选择她这样的女人来爱。


    在她要开门的时候，他挡在了她的面前，露出阳关灿烂的微笑，近距离地打量她一眼，周正的五官，如果拥抱，她的脑袋会靠在他的肩上，这时他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顾颦薇露出小白兔遭遇大色狼的惊恐，猛地退了两步，而且她的膝盖还抖了那么一下，让靠在门板上的林簌郴无奈地笑了起来。


    “顾颦薇，今日的你打扮地很糟糕，很难勾起一个男人的欲望！”他的大手在她的头发上轻揉一记，很舒滑，是他喜欢的感觉，然后他说了下课二字。


    顾颦薇没有对他明里暗里的追求报以让人惊喜的回应，她像应付工作一样应付着她的追求者，他不过是她眼中的上司，甚至连做她的朋友都有些困难。


    顾颦薇对林簌郴有了些好感的时候，林簌郴正在她的对面接着前女友的慰问电话。他的声音是柔和的，无奈的。他看着她告诉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漂儿旧情人说他正追求着一个女人，不过他似乎不大容易进入那女人的心。


    电话那头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外加一些贬损的玩笑，惹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她这个始作俑者。


    “为什么不喜欢你啊？”那个女孩子颇为同情地问他。


    “大概是我不够好，而且她与前男友分手不到半载，接纳我有些困难！”林簌郴失意地说.她腹诽，接受他和她的失恋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所以她想离开，却没成功，他又挡在了门板上。


    “她很漂亮吧？要不然也是挺优秀的那类女人？”电话那头的女子继续挖潜。


    “她不漂亮也不优秀！”林簌郴实话实说，顾颦薇也没有摇旗抗议，非常接受，脸上的表情却在问他，她这样不优秀不漂亮的女人缘何会得到阳光男的青睐。


    “忙的时候会忙忘了想她，可是闲下来的时候，倒是老在想她！”他如实招供，坦白到她感觉到不自在，甚至露出无法理解的错愕。


    “林簌郴，告诉她，如果她不及时将你收编，我就来收复失地！”那头儿的女孩儿很凶猛地说道。


    “正中下怀，她求之不得呢！不过陆地在沉没，赶不及你来救了！”他攥着她的手，与前任女友继续说了几句话别的客套话。


    电话挂的时候，他长吐了一口气，拉了拉她的手，很温柔地那种，然后在她耳畔说了句下课。


    他转身看了看窗外，从顾颦薇的角度看上去有些落寞，害她有些罪恶感地走过去。


    “劝我放手的话就此打住！”他回头看她，又多了些警告。


    她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又有些怯生生的。两人的视线交错着，她的目光停在他眼波中，小女孩儿似的探寻，那一瞬，他感觉她的目光很清澈、很美，于是他一下环住了她。


    “即使走不到一起，也要让我拥抱一次！”他对两人的状况进行了客观的评估，有些受打击地说。


    这个瞬间里，顾颦薇莫名其妙地感到些温暖，她有些怔忡，林簌郴轻声问她：“差生是不是都不喜欢老师拖堂补课？”


    “那要看什么老师？”她挣脱出来，清醒无良地回答。


    “算我白问！下课！”他愠怒地去收拾他的办公桌。


    他们一同下了电梯，顾颦薇摒弃了看数字键的习惯，望着站在她前面高高大大的他，心底有些微亮的光芒，这一个瞬间，她想她对这个男人多了几分好感，只是她还不懂那是一个爱的开始。




chapter5 玫瑰物语

三朵玫瑰，代表着人类繁衍至今最伟大的语句——我爱你。


    花店的玫瑰总在2月14日卖到疯狂，甚至让七夕的星光也显得黯淡。只是很少有人知道，每一个包裹在花蕾中的秘密，曾经经历过怎样漫长的等待，又是如何羞涩地层层拨开，方能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顾颦薇经常光顾花店，却很少注目舞台中央主打的玫瑰新娘，那些花朵被裁剪出浓郁的绚烂、喷上鲜亮的水雾，打上漂亮的缎带，然后送到一颗心房面前，没人知道那扇门开启的是一段交汇的美丽，抑或是一场灭顶之灾。


    林簌郴在忙碌的当口询问着她下班后的打算，顾颦薇坦诚地告诉他是回家。以为这样的无趣会让他自动消失，无奈下班时她收到了林簌郴的短信，简短的四个字“送你回家”。


    他从百叶窗看到她蹙了下眉头，接着收到了“坐公交”的三字信息。林簌郴从来不认为干物女顾颦薇是个会过日子的丫头，顶多有些偏执的古怪。


    他没有回复，在她经常乘车的那个站牌下等她，还贴心地装成一般同事的模样，向她打了个无聊的招呼。


    公车来的时候，顾颦薇很有战斗力地上了车，林簌郴随着人流艰难地涌入。下班高峰时的公车，密不透风，他与她相距甚远，十几颗脑袋高高低低地阻隔着他的视线，只看到她卡其色的外套。


    公车上的票员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震耳欲聋的嗓门，顾颦薇为他买了车票，中途又上来一拨人，大姐一时没对上号，喊着顾颦薇问“我说刚才买了两张票的那位，哪个是你男朋友？”


    林簌郴本可以自报家门的，只是他光荣地等着顾颦薇承认，虽然这多少有些自欺欺人。


    一个很小的声音形容着他，落在林簌郴的耳中却是那般动听，隔着几颗脑袋的大姐看了他一眼，然后确认地问道：“是你吧？”


    林簌郴点头称是，遗憾着没能看到顾颦薇的表情，他将目光调向窗外，这时他的唇角勾起了深深的笑意。


    趁着松动的空当，林簌郴逐渐接近了那只干物女。只是车门开的时候，上来几个风尘仆仆的外地人，他们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一下夹在了路中间，最可怕的是这群哥们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熏人的气味，林簌郴脸都绿了，想要挪动一下，却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在两站路后，林簌郴终于忍无可忍，喊了声：“下车，借过！”，越过层层障碍，拉了顾颦薇便下了车。


    “还有五站路呢！”顾颦薇甩开他，看着那车远去，不停地抱怨。


    林簌郴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与干物女同行显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哪那么多的毛病？劳苦大众，得为生活奔波不是？”她明白了缘由后，忿忿不平地干瞪眼。


    他无言，等了半天，驶来的公车依旧黑压压的，顾颦薇几次欲上，都被林簌郴冷声止了。


    “对面有公车，不然你就打的，你回吧，反正下趟我要上了！”顾颦薇没好气地交待着，那眼神似在告诉他，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林簌郴尴尬地杵在那儿，幸好又来了一辆公交，及时解了他的围，在他庆幸人总算没那么多的时候，中途又陆续上来不少，一个胖子挤过来的时候，顾颦薇打了个晃，林簌郴很自然地用胳膊环住了她。


    她不露声色地想扳开他的手，却没能如愿。林簌郴看着下一站的人潮，开始有些同情每日坐公交的顾颦薇了。


    在疲惫的人群陆陆续续下车的时候，他们的终点还没到，顾颦薇茫然看着窗外，指尖点着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开她。他看着她细长的指尖孩子气地跳跃着，不禁轻笑出声，捉住她的手，相握的一瞬，林簌郴告诉自己就是她了。


    公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已黑了，这时顾颦薇很没人情味地说着什么到了，回去吧，下次别送了之类的敷衍之词。


    “我送你回家，你陪我吃饭！”林簌郴早已习惯了她的没心没肺，他是善于解决问题的，他慷慨地送给顾颦薇一朵灿烂的微笑。


    “我……我又没让你送……”她惨兮兮地说着。


    “除了KFC，有什么馆子推荐？”他边走边问，忽略掉他们不合拍的对话。


    “我们这儿是郊区，搁过去，就是个小村儿！”她摆明了不合作，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


    “没有馆子，就去吃路边摊，没有路边摊，就去你家吃！”他佩服自己此刻的英明决断。


    “那个什么，我们……我们村儿的……小笼包不错……”她头前带路，比兔子跑的还快，对他保持高度地警觉。


    寻得传说中的包子店，林簌郴慢条斯理开动的时候，干物女俨然是饿了，动作比他迅速，还调着蒜蓉、醋汁儿，辣酱什么的，看得他眼花缭乱。


    吃了一半，他的手机开始欢唱，他看了眼，微微一笑，却没有接。干物女颇为热络地提醒他：“接吧，万一有急事，这里的小笼包我让人给你打包，公交车9点就没了！”


    他犀利地看着她，直到干物女的眼神萎靡下去，他方满意地接了电话，并告诉死党他正和女朋友吃饭，莫要打扰。


    “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他想起数日前的旧话题，边吃边问她。


    “反正不是你这种类型！”干物女想都没想，将他拒绝了个干脆。


    此话一出，林簌郴沉默着吃完了盘中餐。点了根烟，一旁看着她动筷，只是这样无声的阵势，令顾颦薇终于舍弃了咬了半口的小笼包，发挥着她的想象力道：“身家过亿、房车五部，一颗忠心，父母双亡！”


    “扯，给人家当小三也轮不上你！”他明白她又在虚与委蛇，嗤笑了一声。。


    “不与同事谈恋爱，不与爱情鸟、凤凰男谈恋爱，当然也不与好友谈恋爱”她闷头继续说着。


    “多年经验总结？”他回顾着她悲惨的爱情经历，一时恍然大悟。


    “那又怎样？”顾颦薇停了筷子，想了想又继续吃着剩余的那半边，只是这时的她有些食不知味。


    “我也没觉得怎样！”林簌郴怕她钻牛角尖，取下她手中的筷子，递给她一张纸巾。


    “不想吃的时候就别勉强自己！”他付了帐，带她出了馆子。


    “不想谈恋爱的时候也不会勉强自己！”她停下，看着林簌郴，依然食古不化。


    “没让你勉强自己，不爱的话，自然要分开，只是总要交往后，才能知道结局。”他平静地承诺，眼神中闪烁着期待，让她闪躲开去。


    “想知道为什么？”她问他，明澈的眼睛挂着疑问。


    “喜欢就是喜欢，也没什么道理！老想陪着你来着。”说出这话，林簌郴有些后悔，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他的心比想象中沉沦的快。


    中途路过一家花店，知道她爱花，他一头扎了进去。


    “知道女孩子都喜欢什么花儿么？”她拿起一枝鸢尾嗅了嗅，想起他是情场老手，方觉这个问题问地有些傻。


    “玫瑰吧？有些恶俗，似乎也无可替代。和我交往吧？很正式的交往。”他淡笑，眼睛徜徉着灼亮的光芒。


    “如果送我三枝玫瑰的话，我便答应与你交往！”顾颦薇转身，指着花桶中的玫瑰，试探道。


    这个年代，玫瑰显得太过廉价，常常被轻易地送出，粉饰不大坚固甚至是虚无的爱情。顾颦薇想如果林簌郴当即送玫瑰给她，她便会头也不回的走掉。


    “你确定要那花儿吗？”在她和大柳的留言中，他知道她喜欢雏菊，蓝色的雏菊，眼前红如烈火的玫瑰，让他有些错愕。而他们此刻的状况，分明是他林簌郴可悲的单恋，送玫瑰未免太过讽刺。


    “男女之间，不该送玫瑰吗？”她拿起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眼睛闪烁着问。


    “我们俩似乎不是送不送玫瑰的问题！”他头脑清醒，却不懂她为何又回心转意了，有些惊讶于他绞尽脑汁的追求，密钥竟在这三枝玫瑰花上，不喜反忧，他的爱情从来都不曾这样纷杂无章过。


    “三枝玫瑰，就交往，否则免谈！”她使出杀手锏，想将他尽快扫地出局。


    “三枝玫瑰就交往，不过入了局，你可没有先跑的道理！”他抽出两朵，无奈地递了过去。


    林簌郴比想象中狡猾，他是个商人，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讨价还价，顾颦薇将手中的玫瑰再度插了回去。


    “完了，可是很好的机会呢！”顾颦薇耸肩，同情地看着林簌郴。


    “你除了自掘坟墓，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机会！”他一针见血地颠覆了她良好的自我认知。


    林簌郴寻到了她喜欢的雏菊，大大的一捧，没打包装就递了过去，倒省去了她拆解的麻烦。


    那是顾颦薇经常买的一种花，蓝色，纤尘不染的颜色，她曾经幻想着陆东会送她一捧，只是陆东有鼻炎，对花粉过敏，只能成为一种无望的企盼，直到他们分手，也便不再想了。如今捧着，不经意扯出一记寥落的苦笑。


    “没有爱上我的时候，别指望我会送你玫瑰！”他有些蛮横地说。


    她说好，一直送他去了车站。公车远去的时候，他回头看她，发现她仍站在站牌下，抱着那捧雏菊，他喜欢那样的凝视，心内有些潜流温热地游走。




chapter6  独自歌唱

人来人往时，独自歌唱是难得的领悟，当爱情无迹可寻时，独自歌唱多少会有些苍凉。


    顾颦薇与陆东两忘烟水，半载的时光斗转，阳光男林簌郴的从天而降，多少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歌唱苍凉，还是应多一些领悟。


    林簌郴告诉顾颦薇，共赴爱河的两人，即使是淹死也要形影不离，此时顾颦薇心里冒出一个词，悲壮！


    独唱的舞台无端添了一人，唱惯了单身情歌的女子，被迫转调去合唱，林簌郴唱着《明明白白我的心》，顾颦薇则一个劲儿的跑调，她在担心此曲不过是一个神话，不仅会将自己唱衰了去，而且最终连情歌也没得唱，只能归入灭绝师太的门下，福德圆满。


    周末林簌郴以朋友的身份约顾颦薇一同去压马路，短信的好处就是避免电话中的拒绝，车内的林簌郴看了看方向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地上了路。


    约好一个小时后见，顾颦薇每迟到一分钟他就扣她一百元薪水，如若按时，林簌郴会将她伺候地像公主一般。


    很幸运，顾颦薇准时赴约，她的两眼焦距有些涣散，他站在她的背后，等她来发现，只是干物女是一条道走到黑的火星人，即使近处一对情侣生猛豪放的当街拥吻也没能让她转身。


    “这样的情景，当知道退避三舍！”林簌郴大大的手掌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他们不害臊，我何必羞怯地躲，不如看个大方！”顾颦薇夺过他的手机，对着不远处陶醉的男女，咔嚓一拍。


    “标准的芙蓉与野兽！”顾颦薇发表着观感。


    林簌郴还没顾上欣赏，便干笑着拉着她转身，随即二人阔步奔逃，身后传来了一阵喧天的谩骂。


    “万一是地痞，你就等着挨砖吧！”在转角处林簌郴戒慎地看了看远处，一把夺过手机，就要将照片删除。


    “别删啊！多好的素材！”顾颦薇抗议。


    “是啊，多好的素材，找我的哥们儿ps一下，换成我俩也蛮好的？”林簌郴甚为满意地接受了建议，一笑灿烂，阳光到了极致。


    顾颦薇欲抢，却被林簌郴及时闪开了。安踏专卖店内放着转角遇到爱，林簌郴只觉应景，牵了顾颦薇的手，换来了顾颦薇将近十分钟的沉默和茫然。


    他与她聊八卦、聊时尚、聊美食，口若悬河，顾颦薇如听天书，他以为一个女人总会被那些鲜亮的色彩所打动，甚至在一票光鲜亮丽的美女面前多少会生出一些奋起直追的想法，实践证明，美女是美女，顾颦薇是顾颦薇。


    “这款香水挺好，我大姐一直用的。”林簌郴赖在柜台上，指着一款蓝色香水瓶询问她的意思。


    “这儿又不是巴黎！”顾颦薇扯了林簌郴一记，方注意今日林簌郴穿了件麦兜肤色的衬衣，花样男子的时代，女孩子似乎只有当土豆的份儿。


    “试试那件吧？”林簌郴拿起一件衬衫，上面有淡彩的玫瑰图案，配着别致的挂链，十分抢眼。


    “穿在罗思思身上比我合适！”顾颦薇扫了眼，毫不犹豫地放下。


    “不是说一双好鞋，会带你找到方向吗？”林簌郴在鞋柜前小声嘀咕。


    “罗思思的话也能信，她的方向无非是钓到一只金龟婿！”逛了一圈，顾颦薇两手空空地与他下了电梯。


    “顾颦薇，工资都攒嫁妆了吧？”林簌郴暗忖着干物女或许也养成了他大姐地主老财般囤积钱粮的恶习，冷眼问道。


    “一个女人要懂得看好自己的荷包，等我攒够了，我就去包养个小白脸开开荤！”顾颦薇没正形地说。


    “等你攒够了，也没精力享用了，干脆将我白送你得了！”林簌郴阴阳怪气地说。


    “大柳已排上号了！”顾颦薇觉得他离地太近，溜到了前面。


    “不是说不与好朋友有瓜葛吗？”林簌郴翻着眼白问她。


    “饮食男女，欲字当头！他要白送，我哪有拒绝地份儿！”她呵呵一笑，手机响动，正是大柳，两人又一番鬼扯，林簌郴觉得她又忘了他的存在。


    顾颦薇根本就没什么逛街的喜好，林簌郴才不会被她那些脚痛乏力的小伎俩骗过，他见店就进，这样身体力行的培养，总会让干物女的惨淡生活多些色彩。等她成材那日，他就等着她周末约他。


    世人皆以为逛街对于男人来说是件苦差事，殊不知对于试图俘获一颗女人心的男人，这差事变得多么讨人欢喜啊！林簌郴感谢着这片商业街的繁华及店铺林立，他牵着干物女由东头逛到西头，由上午逛到夜幕将近。


    林簌郴抽空去交话费的时候，干物女正在一层音像店颇有兴致的徘徊。只是等他回来的时候，干物女便人间蒸发了。


    他从商厦的一层寻到六层，再下来时已是华灯初上。他不住地拨打她的手机，显示地却是关机。顾颦薇！顾颦薇！想着干物女甩了自己，独行而去的可能性，阳光男的脸上立马刮过寒风阵阵，于是红日西坠，乌云遍布。


    在林簌郴去充话费的当口，顾颦薇寻得了一家蛋糕店，她喜欢林簌郴送她的那套嵌有贝壳的香氛蜡烛，却不想让他破费，于是她选了一款抹茶蛋糕，看着蛋糕师的精彩手艺，她颇为享受这样的过程，兀自多待了会儿。


    直到出门，她才想起自己已走过了几条街，灯火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都赶着返家。周围的景致也变得十分陌生，她迷路了。


    问过路人，有印象的一家专卖店竟然在这片儿有三家，手机也没电了，她有些忙乱地寻着道路。


    打听到停车场，或许能找到林簌郴的车，无奈饭口的时候，车多到让人眼花缭乱。她只好在停车场的路口张望。


    这一等，又是一个钟头，想到近处的商厦内可能会有充电设备，顾颦薇这才灵光乍现，奔了过去，待她一脸兴奋地拨通了林簌郴的电话。那头却是无言，她喊着喂喂，方听到那边奄奄一息地冷音：“顾颦薇，你在哪儿？我原地等候，即使你逃回了家，也得过来见我！”


    手机挂断，再拨过去，却被蛮横地再次挂断了，顾颦薇皱眉发了个短信过去：“东辰北街，单贸大厦前，我迷路了！”


    发了三次，顾颦薇在唉声叹气中，终于等到了林簌郴。


    “顾颦薇，有你这么做事的吗？”林簌郴简直要气炸了，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顿棒喝。


    她的脚酸痛，此时已饥肠辘辘，这一日是她的灾难，她不想说话，只是惨兮兮地说了句：“我要回家！”


    “你害我跟傻瓜似的等了大半天，还有脸喊回家？”林簌郴咆哮起来。


    “过会儿商场也快打烊了，你还想去哪逛啊？”顾颦薇苦了张脸看他。


    “好啊，顾颦薇，你就敷衍我，你就一天瞅着我好欺负！”阳光男当街指责着她。


    “谁敷衍你了，腿儿都逛细了，这不是天黑了吗？”顾颦薇反驳道。


    “商场打烊，迪厅可没关！”林簌郴负气拉起干物女，他想发很大很大的火，却害怕她跑掉了，可他的怒火总要有一个地儿去发泄。


    顾颦薇反抗了一路，却还是被阳光男拉进了迪厅，那是什么地方，群魔乱舞的地界，顾颦薇只觉耳朵都快被震掉了去。


    林簌郴会玩，他拉了她进去，随着激越的舞曲，跳地炫目非凡，顾颦薇则在一旁干瞪眼。


    “帅哥，舞跳的不错！”一东北口音女孩儿率性地凑了过来。


    林簌郴自是不会拒绝，他何时没有市场，但凡出场，就会有人要和他交朋友。他们的共舞换来了舞池内的喝彩，除了顾颦薇。


    中场的时候，是舒缓的乐曲，林簌郴将躲在角落中的干物女带入了舞池，他搂着她，却被她狠狠踩了数脚，其中多半是恶意而为。


    镭射灯光下，顾颦薇看着林簌郴汗湿的脸孔说：“我们不适合，你怎就不明白？”


    “没发现，你越跳越好了吗？”林簌郴的手扶在她的腰间，带她缓步舞动。


    “我不会跳舞，从来都不会！”顾颦薇甩开他，独行而去。


    一路无言，送她到家门的时候，顾颦薇将买的蛋糕塞给他。


    “怎么知道我爱吃抹茶的？”他将车门关闭，没准她离开，看着那蛋糕心里又好过了些。


    “别闹了！回去早点休息！”她深吸了口气，觉得他像个小孩子。


    “陪我一起吃吧？”他打开盒子，递过一支叉子。


    他吃了一口，觉得还好，便大口大口的吃了下去，发现顾颦薇没动，一旁威胁说：“难道要我喂你？”


    林簌郴叉起一块，大喇喇地递到她嘴边，顾颦薇气鼓鼓地推却，没辙之际，垂头插了几块，猛吃了三口，却听到林簌郴得意的笑声。


    两人吃着，最后变成了疯抢，林簌郴吃完还在暗自发笑。


    “蛋糕渣，这里！”顾颦薇好心地提醒他。


    他答应着，擦了擦，凑过脸去，问干净了没？顾颦薇看了看，伸手将他唇畔的蛋糕渣弹掉，林簌郴抽吸一声，听到顾颦薇顽劣的笑声。


    “我们俩还没玩完！”他牵过他的手，晃了几晃，又看向她。


    “完了，就这样结了吧！”她振臂欢呼一记，便欲拉开车门下车。


    “慢着，你我情缘未了，这是为师送你的！”说话时林簌郴从身后拿出一物，戴在了顾颦薇头上。


    “这是什么？兔女郎？”顾颦薇指着自己脑袋上摇摆如天线的东西问道。


    “你这姿色，倒贴都得赔！”他为她开了车门。


    “什么啊？”她下车狐疑地问他，摇头晃脑的时候，愈看愈像火星生物。


    “紧箍咒，你若不听师傅的话，就瞧好了！”他挥手，开车走远。


    这一日顾颦薇累地骨头都快散架了，她倒在床上，研究着林簌郴送她的怪玩意，却始终没研究出来，只好视频求助大柳。


    大柳不愧是工科、搞气象出身，看了几眼便看出那是耳机，还夸着她的新欢眼光独到。


    顾颦薇随即发了一通致谢短信给林簌郴，那时已是午夜一点，林簌郴终于等到了她的短信，在房间内鬼喊着顾颦薇的名字，方疲惫地睡去。


    从头至尾喊累的干物女这一夜却变得精神奕奕，她用话筒为对面的大柳唱着单身情歌、散了吧、闭上眼睛就是天黑等惨绝人寰的分手情歌，言明今年光棍节与大柳不见不散。




chapter7  狭路相逢

每个人的生日都代表着一个伟大女人的受难日。

    林簌郴的生日却成为了两个女人的受难日，一个伟大，一个泯灭人性。

    伟大的总是伟大，长途电话中数不清的唠叨，却温馨的一塌糊涂。

    不伟大的那位即使你求着她伟大，她也是一只活脱脱的干物女，一点浪漫的表示都没有。

    想他阳光男林簌郴在生日到来的午夜，便是数不尽的手机祝福、邀约庆祝的聚会安排、连昔日的情人都贴心地送来了远方的惦记，更不用说今日公司内一票有心人送上的生日礼物，当然她顾颦薇也在卡片上一处不显眼的位置签名了，可这分明是浑水摸鱼！

    他推掉了所有的邀约，只想将舞台留给她，只是他等到肝肠寸断、望眼欲穿，收到的也不过是四个字的生日快乐，苍白无力，让他的生日如临噩梦一般。

    他心里憋屈，只是谁会厚颜无耻地在自己生日这天主动向别人要礼物的，何况他是个男人！这就是单恋的苦果，孤单的北半球上，林簌郴看着电视中巧笑嫣然的女子，每一个都比干物女可爱，每一个都没她可恨。

    他在八点的时候，一个忍不住，还是英雄气短地拨通了她的手机。

    “顾颦薇？”他尽量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

    “呃，你在聚会吗？蜡烛吹完了？”她淡淡地问。

    他嗯哈半天，还违心地对着空气吹了几下，然后柔声说下去：“就差你给我唱生日歌了！”

    那头闻言啊了一声，一阵沉默，嗯了半天，害他干着急。

    “喂，我的哥们儿们可都等着呢！快点……听话……”他耍着小手腕，心中已是悲凉至极。

    “还是不要了，我在街上，不方便！你有朋友在，快陪他们吧？”那边说完，一声再见便匆忙挂了电话。

    他拿着手机听着那头手机挂断的声音，足足有一分钟方回过神来，下一刻他气地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找了口杯，倒了一杯二锅头，满满喝了下去。

    这时有人敲门，是送花的，惊喜地签收后，颤抖着打开那卡片，却是合作公司商务式的祝福，世界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此！

    这么值得惦记的人，她为何不惦着？就算他还未入她的眼，可好歹也是亲密的朋友了吧？合作公司都能想到，她顾颦薇为何想不到，这样的员工该开！该开！

    思绪游走，想到她此时在街上！街上？心中有些胡思乱想，却又不得不想下去，她身边有着自己不知道的隐秘追求者吗？她对自己的表白没有回应，她在多选一。哼！干物女身边即使出现了强人，那也是小强，林簌郴冷笑，举起苍蝇拍便拍死了一只闯入的苍蝇。

    顾颦薇，你可以错过我的生日，如果脚踩两只船的话，我就会与你彻底决裂，将你扫地出门，永不录用。他心中烦躁地想。

    看着那一束束的鲜花，他忽然有了打算，他将那些花的包装全取掉，大大的一捧，用缎带绑上，他要去会会这个女人。

    喝了酒，他选择了干物女喜欢的方式——公交车。那样大捧的鲜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任谁都会看出这个穿着白衬衫的优质男子是去赴一场美丽的约会。只有林簌郴自己知道，他的生日没等来应有的祝福，却要自残地为一个女人去送花。

    早在对她蠢蠢欲动之时便将她家的住址摸查清楚，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年轻人出去打拼，大叔大妈居多。

    “这花儿真好！”走进小区，迎面一个自外面遛弯回来的大妈忍不住称赞了几句，他林簌郴天生讨人喜欢，连大妈都热络地为他指路。

    花须折时堪须折，莫等花落空折枝，顾颦薇，你这个不懂得珍惜的女人。他徘徊在干物女家的门前，鼓起勇气按了门铃，只是没人。

    干物女不在家，时间显示的是九点二十。林簌郴灰头土脸地走下楼梯，靠在一棵杨树干上，他要等，等她回来，等她给自己一个交待。

    深夜的时候，灰姑娘会来见她的王子，是的，林簌郴在12点10分终于等到了顾颦薇。

    他的腿儿有些僵硬，在顾颦薇没头没脑的经过那棵值得纪念的杨树时，林簌郴唤了声：“顾颦薇，你回来了？”

    那语气近乎于审问，山雨欲来风满楼，顾颦薇停下，钥匙扣上有一个简易的小手电，她打开，刺眼的光芒打在林簌郴的脸上，害他眯了眯眼睛，挑眉扯出一记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怎么来了？”顾颦薇好奇地看他。

    “跟我来！”林簌郴将那重重地一捧花塞到她手里，往小区僻静的小广场走去。

    他头前走，顾颦薇的脸被一大捧花挡着，吃力地跟着。

    “干嘛去了？”他生气地问，她却没回答，害他心内一片荒凉。

    在一处摇椅处，林簌郴坐了上去，指着路灯投下的那抹晕黄的光圈说：“站那儿！老实回话！”

    他悠闲地摇着，审视着顾颦薇，那女人将花放在了地上，仔细看了看说：“这花儿太破费了？”

    “那是朋友送的，我也没地儿插，干脆给你拿过来！不是说了吗？你若是没给我爱的表示，就别指望我送你玫瑰？”

    “你说你那群朋友也怪，一个大男人，送什么玫瑰？”她蹲在那里，将那花儿重新扦插。

    “有几个水灵的丫头，又不光是男人？”他想引起她的危机感。

    “可怜了这帮丫头的心！”顾颦薇哀叹，林簌郴突然觉得有些离题。

    “喂，别替她们操心，这大晚上，上哪儿去了？”

    “陪大柳去看他一个同学！”

    “顾……顾颦薇……，你有没有搞错？”他自摇椅上跳下，暴跳如雷地吼道。

    “大柳的同学得了肝癌，几个交好的朋友凑了点钱，一同送去！”她垂着头，打理着那些花儿。

    “这事跟你远着呢？”印象中她可没什么参与意识，他的声音缓了缓，依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是大柳的初恋，你说他都跟我说了，我能不陪他去嘛！”她打理好那花儿，疲惫地坐在了摇椅上。

    人算不如天算，林簌郴心想，这么大好的生日，便被这样凄惨的事给搅黄了，心中有气，他偏偏不能怨她。肝癌无非是从肉体上消逝一个灵魂，患了爱情癌症的他，肉体残存，灵魂出窍，真是快没几日好活了。

    “顾颦薇，今天是我生日！”他坐过去，看着前方的暗影，阳光男第一次觉得孤寂。

    “瞧瞧几点了？”她指着手机上的时间，用眼神告诉他昨日已去，莫要停留。

    林簌郴夺过她的手机，将日期调到昨日，腹黑地说：“时光倒流了，小子！”

    顾颦薇抢过，继续调着日期，哈哈大笑着说：“对不起，此刻我不认识你！”

    林簌郴再度掌控形势，调到顾颦薇出生的那天，傲然地说道：“顾颦薇，你这个还在尿炕的臭丫头，你的第一个生日我便出现了，2009年就是我与你的完美重逢！”

    “哦，大叔好老！”顾颦薇眨眼大笑，有些星光自她的眸子中泄出，四目相顾，狭路相逢。

    “大妞子，抱你的感觉一定不错！”林簌郴一下搂住了她，一秒、两秒、三秒，她没有逃走。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大叔……”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他闭着眼睛听着她唱，很美妙的感觉，仿佛一辈子，或许在太古鸿蒙，地球人就曾经去过火星，那里埋藏着地球大叔与火星大妞子的一段未了尘缘。




chapter8 谎谎终日

爱情是长在心头的并蒂莲，红尘男女只见纤尘不染的花朵，不见碧叶连连下的淤泥。

    谎言是吞噬爱情的细菌，战战兢兢的现代男女终要带上显微镜，方可抵御爱情带来的错觉和幻像。

    林簌郴依旧阳光的时候，他的狐朋狗党们接二连三的出现情路坎坷，多半来自于谎言。

    “年初还口口声声非我不嫁呢！上月回了一趟老家，楞是留那儿了，说三月以后就和一有房有车的男的办事了！”喜欢摇滚的彭子凄凉地说。

    “知道吗？林笛跟我玩暧昧，晚上则和她杭州的小南方电话传情”，不怎么多言的小君喝了杯啤酒，露出一丝苦笑。

    “萧月给我买的耐克运动衫，楞说是550元，其实就是仿牌的，义乌那边一件才50元，十倍那，哥们儿！她给自己呢，买了一个卡子，说二十元，那天饭桌上她朋友说漏了，我方知道原来二百。这也就算了，她妈六十大寿又是茅台又是四星宾馆的，我妈来一趟，过个生日，她口口声声拿经济危机忽悠老太太，四菜一汤，外加一条红烧鲤鱼和一锅黄焖鸡还换来我妈感动落泪，你说她亏不亏心，何况她堂堂国家公务员，你说危机到谁也危机不到她啊？”正与妻子暗战的王大恩垂头丧气，大倒苦水。

    “你怎么就这么衰啊，不会给她外面安个假想敌，或者哥们儿装成美女给你发些短信，让她天天紧张着你，真金白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尚在单身的医生刘鑫一旁出着馊主意。

    林簌郴自从干物女为他唱了生日歌后，越发地春风得意，他在一群脆弱的男人面前抱起话筒k起了阿哲的《直觉》。

    “林sun，沦陷了吧？”彭子点了根烟，目光深邃地问，林簌郴的笑容愈发大了去。

    “本世纪最后的纯情，想当初咱们入了魔道时就这德行！你说咱们的眼睛都怎么长的？”王大恩与彭子干杯，感慨地说。

    “往事不堪回首！今日不醉不归！”小君提议。

    “算我一个，救死扶伤！”刘鑫拉长音也凑了过去。

    “林sun，要不要跟进？”一群失落的男人齐刷刷地看向中央的阳光男。

    “趁我还没追到手的功夫，好好珍惜我吧？我的离席注定带动你们勇往直前！”林簌郴关闭了手机，开始转向沧桑版《一个人的地老天荒》，下面一阵口哨喝彩。

    “林sun，不像你的速度啊？过生日那天都没搞定？”林簌郴下来的时候，刘鑫闷声问他。

    “我围追堵截，她一个劲儿奔逃撤退，我就跟她卯上了！”林簌郴无奈地抱臂看向诸位。

    “欲拒还迎？”彭子深思着问。

    “巴不得把我甩了呢！”林簌郴笑着摇摇头。

    “林sun，这种长攻不下的女人，背不好心里有人了，小心点！”小君一旁提点。

    “林sun，女人谎话连篇，将男人骗地头晕目眩，此时要多留个神，别步了我们的后尘！”彭子也插话。

    “林sun，知道吗？女人是狼外婆，男人才是小红帽！”王大恩更为深刻。

    ……

    一夜畅饮，林簌郴阳光地走进办公室，阳光地开始一天的工作。

    透过百叶窗，外面的干物女也依然忙乎着自己的一摊工作，他呼叫她进来，问着那报告，顾颦薇回答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说了什么，只是抱着脑袋看她。

    光华一闪，她也开始注意到他热切的眼睛，似乎意会到什么，恍然大悟地扯了嘴角，瞪了他一眼，似在咒骂他无聊，起身欲走。

    “顾颦薇在我面前，不许说谎！”他扣住她的手。

    “如若说谎了呢？”她掰开他的手指，对他后面的话极有兴致。

    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这种情形除了分手，似乎没有第二条道路，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他一厢情愿。

    “先让你为我疯狂，再让你灭亡！”阳光男扮魔鬼道。

    “你可真出息！”顾颦薇拉长声音，溜之大吉。

    顾颦薇的话题中总离不开大柳，林簌郴想她的世界太狭小了，搞气象的人研究的是什么？风雨雷电，当然据说也懂一些天体运动，火星似乎也包括在内，这让林簌郴有了些芒刺在背的感觉。

    在顾颦薇多次与大柳去肿瘤医院做临终关怀的时候，林簌郴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癌症病人看多了的人，会对尘世看地过于清透，那些不可避免的伤感和让人心苍老的东西，林簌郴觉得应该绕行。

    他想与她谈谈，于是他驱车来到她的住处，顾颦薇又在午夜中回家，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他只是在车内注视着她走入小区，在她家的灯光亮起的时候，他发过去一个短信：“回来了吗？早点休息！”

    顾颦薇回了短信：“早回来了，你吵醒了我的梦！”

    他合上手机，他不喜欢她这样，这个短信与谎言打了记擦边球，让他心头乏力，顾颦薇你没有梦，你在自己的世界中一个人独舞。

    她的内心是他无法进入的禁区，在接下来繁忙的几日里，对于闭口不谈的她，林簌郴只好看了她在qq上与大柳的留言。

    她说章锋的肝癌已是末期了，下面是大柳一个哭脸的表情。

    大柳的初恋？章锋，一个男人，林簌郴开始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他是信任她的。

    后来他知道章锋不是大柳的初恋，大柳与章锋素未谋面，甚至连一次医院也未去过。

    那个患了肝癌晚期的男人，是顾颦薇最美丽的邂逅，一个比她高一届的师哥，一个与她最要好的同学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爱情的朋友，她的初恋谈不上美丽，凄惨有余，而且她还在延续这场凄惨。

    她说谎了，林簌郴在事实面前哑口无言。

    她中午未吃一餐，只不过是为了跑到西三环为那个癌症病人买他最喜欢吃的炒河粉，她玩笑着给罗思思说她近日有些发胖。

    她错过了去肿瘤医院的长途汽车，将河粉藏入袋中，说大柳请她吃饭，求他捎带自己去地铁站。

    她又在午夜归来，却嘻嘻哈哈地说狂宰了大柳一顿。

    ……

    他给了她七日的时间，她依然在谎谎终日，他对她失望，动身去上海公干的时候，他未告诉她。

    她主动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只说了“你说谎！”三个字便关闭了手机。

    三千公尺的高空，他对干物女顾颦薇的爱变得稀薄却放不下来，邻座的公司同事杨春，递来一本杂志，他微笑着接过，随后的几日里，杨春和他的商务之旅，十分顺利，杨春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

    “整日里飞来飞去，舷窗外的风景还看不够吗？”杨春不解兼好奇地问。

    “出来多日，有点想女朋友了！”阳光男保持着惯常的林氏笑容，杨春了然地哦了一声，也将目光调向了窗外，后来的旅程中杨春都有些呆板，不似前程的热情。

    林簌郴认为杨春是个优秀的人才，回来后他提拔了她，公司内也开始流传起杨春与林簌郴的小道消息。




chapter9 爱的选择

面对那些爱的伤害，此生长恨、宽容原谅、慨然放手是摆在眼前的一道难题。

    彭子选择了此生长恨，扫视着家徒四壁的摇滚梦想，填报了社会工作者的报名表，他开始在大爱中反思起与前女友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

    小君选择了慨然放手，美女林笛不是情感专一的女人，正所谓放爱一条生路，他开始放低姿态和市医院的一位小护士约会。

    王大恩选择了宽容原谅，日子还得永无休止的过下去，谎言依旧没有停歇，他穿着50元的耐克运动服在羽毛球比赛中将一身家百万的老总打了个落花流水，感觉好极了。

    至于林簌郴，此生长恨与阳光男的处事哲学背离太远，宽容原谅也无法贯彻始终，至于慨然放手他多少有些不舍。在飞机降落的时候，林簌郴露出了微笑，一如猎人进入了丛林，视线内依然是他尚未到手的猎物。

    章锋尘归尘、土归土的那日，干物女请了事假。

    再见到顾颦薇时，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裙装，像一个孀妇。

    他们的视线在一秒的交错后，知趣地移开、转向。

    公司拿到了一笔大额订单，是林簌郴和杨春的功劳，总部十分满意，拨款奖励，于是有了一次规模空前的公司派对。

    林簌郴以为顾颦薇会请假，直到他不经意的一瞥，在一群红男绿女中，惊喜地发现了他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晚装是一种保守的色调，林簌郴深知顾颦薇尚在凭吊期，她并非为庆祝而来。

    很多时候她并不多话，倾听者的角色，偶尔扯出些笑容，是一种与外界合拍的浅淡回应。

    购房及生存的压力，使单身成为了时下男人无奈的选择，在奔波劳碌的空当，漫步于娉婷芬芳的花丛中，男人的心又吹起了激越的号角。

    杨春风姿绰约，一入场便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她冲林簌郴打招呼的时候，阳光男正在人群的缝隙中窥伺着干物女的一举一动。

    两人攀谈之际，处事圆滑的人皆凑热闹地拿着今日的主角开起了玩笑，恭维谄媚是社会生存的浮光掠影，林簌郴游刃有余地进出。

    干物女守分地与他划清界限，借着与下属一一碰杯的时候，他走到了顾颦薇跟前，无非是想知道多日的视而不见，是否能在她的脸上找寻到一些怀念。然而杯壁轻擦，她便退到了不起眼的角落，他的心有些黯然。

    美酒后总要适时而歌，适时而舞。而他唯一想邀约的不过是她而已。

    大家自由选择舞伴，让三十八岁的离婚男人老常和一向安静的干物女落了单，这边靓丽闪亮的杨春似乎已成为了他林簌郴内定的舞伴，无人敢约，今日的杨春精心打扮，是男人都会心动。

    “杨春，剩下的两位，我们带头一人一个，包圆了吧？”林簌郴满脸带笑，轻易地化解了落单员工的尴尬。

    美人闻言脸部一僵，云端落下，看向对面秃顶的老常，露出薄凉的微笑。老常阅历不浅，怎会分不清状况。

    “林总，瞧我这高度，还是小顾比较合适！”老常讪笑着推拒，向顾颦薇哀求地看了一眼。

    “我也好久没去信息部了，正好和大哥聊聊！”顾颦薇识时务地任老常牵过，杨大美女的脸色立时云淡风轻。

    顾颦薇随老常远走，林簌郴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佯装笑颜，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带杨春步入舞池。他的余光扫到老常放在顾颦薇腰间的手，一时如鲠在喉。

    “诸位美女，舞伴的人选里都要算我一个！”一曲终了，林簌郴便将罗思思带入了身畔。气氛陡然高涨，女士们会心附和，除了顾颦薇。

    五十多位女职员一一带过，最后一曲他终于如愿以偿。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旋转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林簌郴将心中堆积多日的怨恨宣泄了出来：“顾颦薇，你就跟我唱反调，为了你我容易吗？真有你的，说谎是不是特有理？”

    “我是说谎了，可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顾颦薇不愧是火星来的，欺负地球人的确有一套，林簌郴气结，又压了压火气，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章锋上学时和华丹爱地很深，两人分手也迫于无奈。华丹有家庭，又有了孩子，去探望不不便，华丹拜托我多去看看。章锋家里为了给他治病已撑不住了，章锋想早点走，不想给家人朋友增添负担，他知道我一个人，才会同意我去看他。”

    “你以为在这事上我会不理解吗？你只要吭一声，我很愿意为你扛下一切。我气是因为你说谎！”林簌郴指责她。

    “知道吗？女人只有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才会把负担交给对方来扛！”她垂下眼帘，又沉默了下去。

    “无爱婚姻多着呢！天真！难道就非得选择说谎的方式？”他摇头。

    “对你，这个方式最好！”顾颦薇咬唇。

    “为什么？”他又糊涂了。

    “林簌郴聪明又固执，扛一些责任不是什么难事，可你一旦扛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还？”她坦白。

    “小心眼，就怕我让你还情债，是吧？”他明白了症结所在，长吐了口气。

    顾颦薇默认，林簌郴盯视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顾颦薇啊顾颦薇，你怎么不考虑嫁给我，那不就全结了？”

    顾颦薇觉得他又在发癫，步子一错再错，惹他大笑，干物女茫然间说了句：“把手给我！”

    “又要干嘛？”林簌郴想也没想就递了过去，此时顾颦薇依然默默，杨春也舞到了这边，林簌郴一惊，心中暗叫不好，顾颦薇已大方地将他的手放入了杨春手里。

    “物归原主！”顾颦薇眯眼一笑，刁滑逃开。

    “杨春，我得下去歇会儿！”林簌郴抱歉着说，换来了美女的同情，欣然地放开了他。

    走出场外，已不见干物女的踪迹，林簌郴挤过人群，在电梯合上的时刻，愣是将自己塞了进去。

    “今日你得留下，该说的都说完了！”顾颦薇恼了，说话也变得凶巴巴地。

    电梯下到一楼的时候，林簌郴直接按了12层，那里有个天台，高处不胜寒，穿着一件汗湿的衬衫，林簌郴瑟瑟发抖。

    “再待一会儿，我保证你会感冒！”顾颦薇靠在栏杆上露出一丝善意的关怀。

    林簌郴听到这话，心中有了些暖意，大手圈过顾颦薇，窃笑着说：“这是取暖的最好方式，大妞子！”

    她将他卷起的袖管放下，示意他系好袖边的扣子，然后伸出双手在他眼前一展，鼻息忍耐地说：“十分钟”

    “顾颦薇，今天为什么来？”他偏头认真地问她。

    “今日不是公司全体聚会吗？”她回地十分得体，可退可守。

    “是十分钟，还是一夜，全在你一念之间！”他冷哼。

    “真的不是为了你！”她掏心挖肺地说。

    “切！”他早知道她长了一副黑心肠，脑袋耷拉在她的肩上，吹着欢快的口哨。

    “你……”看出他耍赖，她掐了他一记，换来他更为欣悦的笑声。

    “林簌郴你真讨厌！我来是因为章锋走的时候说：颦薇，即使不喜欢人群，也好生待着吧，否则就会和我一样成为了孤魂野鬼！”顾颦薇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眼中写着半明半灭的忧伤。

    “顾颦薇，即使不喜欢我，也凑合待着吧，否则章锋会不放心你的！”林簌郴抱臂建议着。

    “将过世的人搬出来，不害臊吗？”顾颦薇睁圆了眼睛，在林簌郴的眼中多了些可爱。

    “我以为章锋的意思是让你惜取眼前人！”林簌郴意味深长地俯身看她。

    “林簌郴，我说了谎，而且还会说谎，跟你也真诚不起来！”她在他面前晒着她的缺点。

    “我没忘，所以要让你爱上我后，再生生把你扔了！”他奸笑着点头。

    “疯掉了，成交！爱你一个月，然后求你扔了我，最狠毒地那种！”她抓狂地举起手掌。

    “爽快！”林簌郴击掌为誓，地球人与火星人的对决俨然有点黑帮火拼的味道。




chapter10 身边的你

辛勤耕耘在玫瑰花田的男女恨不得日日见、生生思，揉碎了自己也要拼出一个永远，只是爱是多么奇怪的东西，甜了会腻、多了会累。

    伟大的爱情似乎从未与平凡的小幸福沾边，所以会有梁山伯和祝英台化作翩翩彩蝶，双飞而去。所以杰克和露丝的爱必须伴着铁达尼的沉没，在深海中求一个永恒。极致的爱情大都伴随着一场毁灭。

    顾颦薇觉得荒如蔓草的生活中长出美到掉泪的玫瑰是件困难的事。男人往往会在饱暖荣华时，幻想着天鹅姑娘的出现。阳光男林簌郴见多了天鹅，审美疲劳，如今要换个口味，才盯上了她这种丑小鸭。丑小鸭变成天鹅的几率也就是童话的几率，王子与公主真的很配，为什么要颠覆这个带有普世性的认知呢？

    林簌郴走偏了道，她顾颦薇则要变成蜜糖，让他甜到腻歪，还要扮起花痴小女人，把他累到愁眉苦脸，爱多了从来就没个好，一月之期，他会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她期待着他开口说goodbye,回到属于他的世界中去。

    第一个该爱他的早晨，林簌郴生病了，那是个契机。

    “蜜糖女人”顾颦薇立刻打去了问安电话。没等林簌郴开口，她便自告奋勇地去探病，红富士、黄金大香梨……溜号出来的大柳睨着她手中不寻常的大果篮，声讨着她的重色轻友，为了安慰大柳，他将饶来的一个苹果塞给了他。

    自见了病榻上阳光微弱的他，顾颦薇就如甜姐似的花枝乱颤，端水送药，将脸上的表情细胞调动到了最佳状态。

    “你这是干嘛？”林簌郴斜着眼睛打量着她，她的转变没让他欣慰，反而多了些无所适从。

    “爱你啊？”她体贴地拉过他滚烫的手，带着绵羊似的温顺，放上了一根棒棒糖，丝毫不怕头上有霹雳打过。

    “鬼附身了吧？”

    林簌郴将那根棒棒糖插在床头柜边的兔斯基手中，若有所思地问。

    “睡吧!我就坐在沙发上，吃药的时候叫你！”顾颦薇心中有鬼，面露温柔，随手翻起了茶几上的杂志。

    这样知冷知热、温馨可人的表情绝不会诞生在干物女身上，林簌郴清醒地爬起来，头晕脑胀地裹着被子坐在了她的身边。

    “顾颦薇？”他唤她。

    “叫你簌郴，会不会亲热些？”她口内发麻，脸上挂着罗思思式的招牌微笑。

    “你的心没那么晴朗明媚，别玩了！”他深刻地扫过她。

    “君子一诺千金，说好的，便会好好爱你，不相信吗？”她为他掖紧被角，心中因为那个爱字数度泛潮。

    “一个罗思思已够了，顾颦薇做不了君子！此外，现在还无法相信你爱我！”林簌郴拿起手机，将小人的照片存储起来。

    “如果这都不算爱，我有什么好悲哀，你只要被期待，不要真正去爱”她鬼唱耸肩。

    “用你那不怎么温柔的心和空无一人的眼睛来爱我！”林簌郴很郑重地说，他抽出一张面巾纸，端起她的下巴，擦掉了她唇瓣上的唇彩。

    阳光男专凝的注视，心房微颤，同时也换来了她的警觉。林簌郴对她的阅读不会止于一篇乏味的前言，她闪开了那道颇有力量的视线，今日的表现完全走了样，她悲哀地想。

    “我不是说你不好！”林簌郴见她逃窜，有些懊恼，一个人的改变需要很大的勇气，他不该打击她的。

    “那样的爱很苍白，没有色彩。”他要的是甜甜的爱不是吗？顾颦薇的世界没有那么多颜色可供选择。

    “与我在一起，怎会苍白？”即使病着，他也是超级自恋。

    为了证明这个论断，林簌郴拉她打电子游戏，从头至尾都是她在输。

    “你怎么这么笨那！”林簌郴惨叫连连，一个经常泡在网上的女人连cs都没听说过，让他大跌眼镜。于是他们开始玩连连看，他一路通关，顾颦薇总在gameover。

    “发烧时人会变得聪明，你那是白捡！”干物女无法在一次次的失败中保持微笑，她火星人的本质又暴露了出来。

    “等明日我好了，咱们大战三百合，大妞子，大叔让你一次输个够！”林簌郴不信她不投降。

    林簌郴的挑衅，换来了清淡的玉米粥和顾颦薇附送的一碟小咸菜。干物女则将他冰箱里的一只天然农场饲养的草料鸡炖了。

    他是没有什么胃口，可还是见不得她得势，将鸡汤喝了个干净。感冒药让他昏昏欲睡，可他不想丢下她一个人，火星人访问地球不是从来都有的事。

    在她读着大柳给她发的短信时，林簌郴目光炯炯地说：“顾颦薇，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还不如不说，没值得夸的地方也不用这样勉强！”对于林簌郴发现她的第一个优点，她有着可贵的自知之明。

    “怕夸多了，你经不起表扬？”他倒觉得是她敏感过度。

    “林簌郴，我喜欢你柜子中的这些诗歌！”她的指尖摩挲过那书册的边缘，那时他的目光就在近处温暖地看她。

    “那是早年追女孩儿的时候攒的，还有一些是我大姐支援的！”林簌郴一点也没有隐瞒。

    架子上的诗歌都包了不同颜色的封皮，像二十四色的彩色铅笔，她似乎明白他为何会这样阳光了。

    “顾颦薇，为我读诗吧？”他央求她。

    她怎会不满足第一个相爱日里阳光男的愿望？她开始读，只是见徐志摩、舒婷、北岛之类的就掠过，专捡什么“松涛阵阵，他刚离去”、“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之类的读给他听，害他抱着靠垫发笑。

    “286页”林簌郴指着书柜里蓝色的那本。

    她取来翻到那一页，里面夹着一枚蒲公英，是很久以前的纪念，她缓缓念出：


    我们来到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几乎同时停止了前进

    你习惯性地回头望着我

    而我望着入口的地方

    那时候，天还没有黎明

    ……

    入口的地方很亮

    像是天空破了一个斗大的窟窿

    阳光或许没有什么质量

    而我们的影子都已经贴在了地上

    那时候，我就在你身边


    等她念完的时候，林簌郴已昏睡了过去，她看着他，发觉自己的手还在他的手中，阳光从窗帘处投射进来，他们的影子依稀可见，他在她的身边。

    “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她将他的手塞入被子里，自言自语。

    她轻声离开，大门关上的时候，林簌郴睁开了眼睛，“顾颦薇，你一定要来，我等你！”

    下一刻他按了手机上的保存键，视线注视着她翻过的286页，那首诗是他最爱的一首，从未送出。




chapter11 红桃皇后

爱让我们屡屡涉险，爱让我们踯躅不前，星座秘境、扑克森林、塔罗城堡，我们用尽各种方式来窥破天机，最终发现爱依然是个谜题。

    顾颦薇与陪练大柳学习了一周CS，大抵是想证明女人在智慧上并不输于男人。在周五下班后，干物女顾颦薇与林簌郴在一家网吧开战，小顾同志输了个颜面无光，灰头土脸，阳光男未有一丝绅士风度，将男女平等贯彻始终。顾颦薇想着他的ak47，就一个劲的眼晕。

    “我可练了好几日呢？”坐在车上，顾颦薇还未从失败中醒转。

    “你的陪练大柳就是只菜鸟，所以只能去培育“大白菜”，下次找我教你，免收学费！”林簌郴握着方向盘，爽朗笑着。

    “我尊师重道，你若输了，得多没面子！”那厢里顾颦薇阴阳怪气地说。

    “那是一般情况，二般情况是女学生爱上男老师，男老师缴械投降！”林簌郴为她指点迷津。

    “这不公平？”顾颦薇喃喃自语。

    “非得男老师死乞白赖地爱上女学生那才叫人间正义？”林簌郴按了喇叭以示抗议。

    “我是说打cs，男人的游戏，女人输很正常！”

    “那连连看呢？”林簌郴撇嘴。

    “连连看很中性。若说女人擅长的，你就未必能笑到最后！”顾颦薇论证着她失败的主要原因。

    “徒儿似有更好的提议？”林簌郴暗自发笑。

    “打毛衣吧？林簌郴，我说打毛衣。”顾颦薇思忖半天，贝齿咬着唇际，眼睛闪过一缕明亮。

    “我大姐勤学苦练大半年，才学会织毛坎肩，那速成不了？”林簌郴当即反对。

    “大平针就行，下周五同样的时间，我们开战！”顾颦薇如女魔头般磨刀霍霍。

    “若我赢了呢？”林簌郴瞧出她不死心，深思着问。

    “满足你一个愿望！”顾颦薇放出诱饵。

    “也包括kiss？”林簌郴盯着她粉色的唇瓣问。

    “那不包括！”顾颦薇瞪他一眼，心头闪过猥琐二字。

    “不包括，就算了，大男人打毛衣多伤自尊！”他也没觉出自己有那天分。

    林簌郴送顾颦薇回去的时候，本来走远的干物女又折了回来，她咬牙说：“林簌郴，下周五不见不散，那个愿望你也只有想想的份儿！”

    “为了那个吻，我保证指如飞花！”林簌郴大笑应战。

    时间对于男人一向宝贵，可是火星人顾颦薇超级腹黑，她经常打着爱他的名义，约他大晚上压马路，霸占他苦练十指的时间。

    “顾颦薇，即使我输了，咱们也无非打了个平手！”在周四晚10点40，林簌郴审视着她那张阴谋得逞的脸，提醒她不要笑地太早。

    “上星期我们比了两局，这次是三局，除非明日我输一局，否则没有平手这个概念！”顾颦薇笑颜如花，将他送到公车站，此时他要倒两趟车，大概午夜时方能到家，最后的修炼机会看样也要泡汤。

    周五，地球人和火星来客的巅峰对决在林簌郴家的客厅内上演，二人席地而坐，颇有点日本武士道精神。

    顾颦薇拿出两根毛衣针的时候，林簌郴则掏出了两根大棒针，粗地跟烧火棍子似的，还有那毛线，都能用来织地毯了。

    “这不行！”干物女顿觉吃亏，连忙叫停。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老祖宗的话呀一点没错，现代人的成长不能输在起点上！”林簌郴想着大恩老婆给支的招，心里那个得意。

    “而且规则有云，中途退场，自愿认输！”林簌郴一旁提醒，笨拙地试验了几下，顾颦薇扫了几眼，脸上又升腾出些希望。

    计时开始后，她便觉出林簌郴使诈，准备阶段的笨拙无非是在诱敌深入，林簌郴连兰花指都拿捏地恰到好处，不愧是游戏高手，那手指倒腾地快，三战，她皆已失败告终。

    “林簌郴，你耍老千，胜之不武！”

    “顾颦薇，输不起了吧？”林簌郴数着二人的针数，将计算器递给了她。

    “谁输不起了？”顾颦薇骑虎难下，嘴上可不认输，林簌郴指了指自己的唇，闷笑出声。顾颦薇抿了抿唇，扳正林簌郴的脸，犹豫了半晌，最终眼睛一闭，大有愿赌服输的意思。

    在她的脸凑近的时候，林簌郴弹了她的脑门，将她从惊恐中拉回。

    “没爱上我的时候，不送玫瑰，这个也欠着吧，只是别让我等一辈子！”他将秒表放回茶几上。

    “一月后，我什么也不欠你！”她收拾着地上凌乱的毛线团，却发现它们缠在一处，乱糟糟地解不开。

    “这里有剪子！”他嗯了一声，顺手递给她，浅笑着抚摸过她的脑袋。

    她推开，夺过剪子，毫不犹豫地将那些纠结在一处的线团剪掉，客厅的灯光下，他们的影子又落在一处。

    “现在才是月中，顾颦薇！”在凝固的气氛里，林簌郴打开了影碟机，取来一副扑克放在地板上。

    顾颦薇打开，在他看着电影画面的时候，数了数扑克，将各个花色中2、3、4、5的纸牌剔除了出去，然后将扑克递给他。

    “洗牌，三遍！”

    “玩什么？”

    他好奇地遵照指示，洗牌完毕后将牌递给了她，见她将一摞纸牌在地板上拉成一个扇形。

    “抽三张，给我！”

    他点头，抽出三张，她拿起一一看过，暗自思量着又将牌再次混在了那堆牌中。

    “重来一遍吧？”她垂头不语。

    “顾颦薇？”他观察着她脸上的异样。

    “是占卜你的爱情！”她解释。

    “为何要重来一遍？”他盯着那些铺在地上的牌问。

    “因为你抽的牌并不好，红桃一张也没有，黑色居多，一般可以开三次。”她坦白地看他。

    “这个很灵吗？”他下意识地问。

    “章锋上学时，大家一起拿扑克算着玩，他那时也没抽到红桃，在第一次化疗时他也算过，在劫难逃！”她有些沉重地说。

    “你要继续算下去吗？”她的手指颤了一下。

    “不是还有两次吗？”他忽觉好笑，深知自己并不信这些。

    “你默念你想知道的事，占卜时要静心！”她垂头洗着牌，将一些牌抽了出来。

    “我只想知道和对面的这个女人有没有戏？”林簌郴闭眼认真地说。

    “心里想着，不用说不出来！”她将牌递给他，林簌郴按照适才的步骤抽出了三张牌，他看了一眼，递给顾颦薇。

    “和上一次一样，除了黑桃k换成了方片，颜色全是黑的。”

    她要继续洗牌的时候，林簌郴按住了她的手。

    “顾颦薇，这不是理由！”

    “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玄而又玄的东西，我知道这不过是个游戏！”她将牌拢起，重新放回了盒子内。

    “不好我也认了！”林簌郴剑眉挑起，笃定地看她，那一刻她有些感动。

    廖总给林簌郴来电话的时候，顾颦薇挎上了背包，他拉住她，拇指隐隐不安地摩挲过她的掌心。

    回家的路上，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扑克，那是张象征着爱情的红桃皇后，林簌郴第一次抽中的。

    “红桃皇后没有了，林簌郴！”她在心底说。




chapter12 爱的证据

爱一个人并不容易

    那是我生命的证据

    于是我无法回避

    于是我已决定爱你

    奋不顾身的爱你

    ——《早知道你的美是那么的短暂》


    林簌郴不明白他和顾颦薇为何每次“约会”都非得藏着掖着，顾颦薇说他太阳光，自己太黑暗，容易见光死。在林簌郴看来，无论是黑暗吞噬了阳光，还是阳光消灭了黑暗，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唯有彼此证明对方的存在，方可找到些相守的味道。

    在干物女假装爱他的第三个周末，顾颦薇约他去逛街，那是她虚情假意的妥协。

    “顾颦薇你上辈子一定是做地下党的！”林簌郴在一个隐蔽的街角寻找到干物女，忍不住讽刺她。

    “上辈子我就是潜伏中的女地下党翠萍，太惨！这辈子上苍怜悯我，让我与所有的男人saygoodbye！”

    “翠萍，上辈子咱俩爱了，但没爱完，这辈子还得继续！”

    林簌郴打消顾颦薇的一切幻想，牵了女地下党的手，拉她进了步行街一家大型卖场，凡是顾颦薇不喜欢去的地儿他便五次三番地带她去。

    林簌郴看着商场指示牌时，顾颦薇同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惊慌失措地戴上了墨镜。

    “怎么了？”他诧异。

    “潜伏潜伏，罗思思！”话音未落，顾颦薇已迅速地撇下革命同志，随着人民大众的洪流，独自去了商场二楼。

    林簌郴皱眉，刚压了压帽檐，那边熟悉的绵羊音便轻柔地在身后落下，林簌郴很有风度地与罗特助打了个招呼。

    “林总也来了，怎么一个人？”罗思思眨眼巧笑。

    “被甩下的单身青年，只好努力自己过活！”林簌郴玩笑地指了指东侧的日用品区。

    “林总真逗，那边除了妇婴用品，就是巧克力专柜，男装在三层！”罗思思善意地提醒。

    “呃——，我正是……是……要去买巧克力……”林簌郴尴尬笑着，作势就要过去，无奈小罗同志热情地要为他引路，林簌郴也只好逢场作戏地承受这番好意。

    “林总，买巧克力送女朋友吗？”罗思思带着玩笑的口吻，研究着林簌郴的表情。

    “哪儿啊？这不是最近大家老加班，想着买点零食，给大家增加点动力！”林簌郴讪笑着，心中咒骂着顾颦薇，他讨厌撒谎，真的很讨厌！

    “林总过个周末还想着大伙儿，真是过意不去！”罗思思露出感动状，林簌郴则无言以对地陪起了笑脸。

    你不能拒绝巧克力,就像你不能拒绝爱情！若说味道，吉利莲最为上乘，只是价格偏贵，顾颦薇不喜欢。当罗思思建议买比较大众的dove时，林簌郴绅士地点头。罗思思与专柜小姐忙碌地点货时，他则看着那种半圆形带着螺纹的散装巧克力发呆，顾颦薇是火星生物，她排斥大众，所以他私人称了一些，用那种简单的牛皮纸袋装着，脸上漾着暖意。

    与员工罗思思作别后，林簌郴发了短信，询问着她的位置。

    “翠萍在罗马！”

    罗马？他才不想去什么罗马、巴黎、他只想去她的心里，可是他必须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找到她。只是他寻遍了所有与罗马有关的品牌、广告……杂乱无章的世界，却没有找到干物女。

    “给个提示？”

    “罗马假日！”

    小子，你一定在音像区！他去了五层，走过了一档档货架，干物女依然没有踪迹。

    墙壁上那张放大的《罗马假日》海报，纯真美丽的安妮公主依然没有随时光老去，他驻足观看，想着顾颦薇一定到过这里，也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那一场擦肩而过的爱情，然后用她那荒芜的心继续抗拒着他的探访。

    海报中的背景是罗马著名的景点特莱维喷泉。喷泉！喷泉！灵光乍现！

    午后的阳光斑斑洒洒，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吸引了假日来休闲的人群。水雾在光影中折射出斑斓的虹彩，顾颦薇正看着无忧无虑的孩童在喷泉周围穿梭，她的腮边挂着十七岁女孩子般清新的笑容，他的心弦滑出了一个优美的音符。为何要说自己黑暗？林簌郴心里一叹。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用力一掷，弧线滑过，水上溅起了一记水花。顾颦薇猛然转身，林簌郴正向她走来。

    “传说中它会引领你去永恒之地罗马！”他的心情再次闪亮起来。

    似有一株花妖的藤蔓缠缚住了她，口中说着动人心魂的话语，顾颦薇的视线与阳光胶着，那个静止的时间里，顾颦薇脑中一片空白。

    “顾颦薇是个傻瓜！”

    林簌郴把一袋巧克力放在她的手里，掏出手机，在神圣的“少女喷泉”下，将顾颦薇木讷的表情收纳进去。

    “这是证据！”

    “什么？”顾颦薇迷惑地打开了那个纸袋，香草的味道，咖啡色的巧克力如花妖的咒语，颗颗透着香醇。她压下想品尝的冲动，将那蝴蝶结复度扎上。

    不远处孩子叽叽喳喳围着摊贩挑选着自己中意的气球，林簌郴跑去跟卖家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她的手中就出现了一串五颜六色的桃心气球，正中的红色，如同那张红桃皇后，让她脑袋嗡嗡作响。

    “顾颦薇，爱你的证据！”咔嚓咔嚓，她皱眉的表情再度被林簌郴收录。

    “你想用它来审判我？”顾颦薇对人性有着深刻地洞察。

    “不错，罪证充足后，就判你终生监禁！”林簌郴凑近，搂住她来了张合影。

    “林簌郴，罪证中可以再加一条！”顾颦薇说着，手一松，气球便飞上了天。

    一旁嬉戏的孩子全都雀跃地看着天际，顾颦薇临风眺望，她心底却如同涨起了帆，欢快飞扬。林簌郴的身边则是商贩紧追不舍地眼神，他使出浑身解数与商贩进行着艰苦卓绝地讨价还价。

    “顾颦薇，我饿了！”林簌郴摸了摸干瘪的口袋，看着女魔头。

    于是他得到了一根硕大的棉花糖，林簌郴再次固定了证据，当然顾颦薇随后带他去吃了一顿粉汤水饺，他连连称赞味道好极了。

    “不是味道好，而是人容易饥不择食？”顾颦薇看着他大快朵颐时意味深长地劝解。

    “顾颦薇，有些时候人得饥不择食一点，比如现在，别考虑味道好坏，至少不应让自己饿肚子！”林簌郴轻易地掌控了局面，心想自己这样的美食哪找去，如狼似虎的人多着呢！顾颦薇，就你不珍惜我！

    “人活着不能只求温饱！”顾颦薇为自己呐喊。

    “没有食粮，你此时就会成为孤魂野鬼，行行好，别身在福中不知福，非洲人民还在饥饿中度日呢！”林簌郴指着她没动多少的水饺，示意她全部吃完。

    “你不过是温饱线，我可以有更高的生活目标的！”林簌郴拿车的时候，顾颦薇在他耳边嘀咕。

    “我是那种既能让你吃饱也能让你吃好的宫保鸡丁，一个赤贫，别过度消费！”林簌郴警告地看她一眼。

    停车场，林簌郴掏出笔记本，在车内记录着今日与顾颦薇的点点滴滴。

    “真有你的，还有账本？”顾颦薇抢过来一条条的看过，发现前面也记了不少，里面皆是她的万恶语录和林簌郴的血泪史。

    “心胸狭窄！”顾颦薇将本子一合，吐出四字吉言，林簌郴立刻记录在案。

    路上林簌郴连哄带骗地驱使顾颦薇打开了那包巧克力，顾颦薇品尝后难得说了好吃，林簌郴说她的劣迹罄竹难书，偶尔的良善不足挂齿，这句话可以忽略不记。

    车子行驶在平坦的大道上，顾颦薇递过一颗巧克力，林簌郴张开嘴等了半天，顾颦薇却无耻地放进了自己嘴里，还坦荡地帮他在本子上进行了记录。

    “顾颦薇，我们相爱吧？”到家的时候，林簌郴建议。

    “前面道路在施工，从后面那条路走！”顾颦薇充耳不闻，关上了车门，挥手飘远。

    林簌郴愤怒地打了个喇叭，倔强地往前门开去。前方根本没有什么人在施工，林簌郴鼻中轻哼一声，大叫骗子！

    出去的时候，看门的大爷走近提醒着：“年轻人，小心开车，昨天前面的路上，开车的

    一位也就你这么大，被大货车撞了，走时连爹妈都没见上！”

    林簌郴微微一怔，道了声谢，便开出了小区，他打了方向，去了后街，经过顾颦薇家的窗子，他心里有了酸酸甜甜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他收到了顾颦薇的短信，一句简单的“到家了没？”，他却舍不得删除。他搜集着与干物女之间的点点滴滴，试图证明一个可以继续的开始。

    顾颦薇看到林簌郴发来的“鱼干女，我等你”的短信，指尖一点，信息在刹那消失无形，吞进一颗巧克力，香甜的气息，她蜷缩在电脑旁重温起了《罗马假日》。




chapter13  低温爱情

我和你

    偷偷谈了一场低温的爱情

    虽然总隔着玻璃

    情绪热烈方式美丽

    整个世界的甜蜜

    ——陈淑桦《鱼》


    九月的时节，风和日丽，适合结伴出游，适合朋友聚会。

    林簌郴的商业应酬愈见增多的时候，顾颦薇也收到了邀约，只是此人不是她的金牌好友大柳，而是同事杨春。

    这座写字楼的各部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圈子，步入职场的人们对于“同而不和，共事到老”的同事二字有着深刻地体味。电话里的杨春依然是那个聪明灵动的女子，这种宛若闺蜜间才有的热情邀约，让小顾同志颇感意外。

    向林簌郴告假，她不得已拿了大柳当幌子，今日的阳光男忙地抬不起头来，她便轻易地获得了恩准。

    位于繁华商业街的金芭比美食城,往往华灯未上，便已座无虚席。杨春做东，顾颦薇到的时候，主家已备好了精致的凉菜和茶点。

    美人依旧，只是一向快人快语的杨春今日有些局促不安，她顾左右而言他，迟迟不进入主题，杨春是工作狂人，顾颦薇想着罗思思提及的那份企划案，将她从纷乱中拉了回来。

    “杨春，你若是想知道提交的企划案总部有没有通过，大可不必着急，林总说是个很好的方案呢！”

    对于杨春近日的如履薄冰，顾颦薇也略有耳闻，一个职场女人的升迁往往伴随着数不尽的暗战和微词，众目睽睽下的杨春恐怕压力不小，顾颦薇兀自思量。

    “事业部有人暗中使绊子我不是不清楚，可是那个企划案合作方很看好，水到渠成的事儿，下午总部那边董事会已审议通过了！”

    “哦？那不是很好吗？”顾颦薇费解地看着杨春闷落的表情。

    “小顾，我也不瞒你，现在困扰我的恐怕不是工作，而是感情！”杨春一语道破，苦笑着在桌上写了个林字。

    顾颦薇刹那间明白了杨春的心事，这让她心中惴惴，那香甜的桂花梅干此时在口中味同嚼蜡。

    “他有女朋友的！我这样会让人看不起吧？”杨春似乎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难堪之际，眼中已泛起了水雾。

    “爱一个人得多大的勇气，快别这样！”顾颦薇还没遇到过这样大胆说爱的女孩子，可她以为但凡一颗真心都值得去尊重。

    “小顾，我就是有些不死心，特别想知道他爱的是怎样的人，我今日约你出来，就是想私下问问那女孩儿的情况，我知道你不是爱搬弄是非的人！”杨春为情所困，七上八下地看着她。

    是啊，罗思思那种大喇叭担不起重任，所以杨春选中了她，顾颦薇立刻会意。

    “你别自乱阵脚，据我所知，林总和那女孩儿还没到男女朋友的份儿上，好像听说就快散伙儿了！”顾颦薇支吾着说，心想这周过去，她和阳光男的爱情大戏也该落幕了，眼看着杨春对林簌郴动了心，她如何能见美女暗自神伤，立刻宽慰起了杨春。

    “他对她只字不提，可是我感觉他的心全在那女孩儿身上。你知道吗？总部上次来公干的江小伟说林簌郴前任的女朋友长地跟电影明星似的，眼前的这位自不会差了！”

    连杨大美女都不自信起来，小顾同志想着阳光男曾经的公主当是多么的美丽绝伦啊！

    “这个的确不怎么样？黑黑、胖胖、高高、大大……，别说是电影明星了，当群众演员都没戏！”顾颦薇自毁形象，恨不得将自己说成是鬼见愁。

    “说地好像你见过似的？”杨春的脸已不似先前衰败，眼中隐隐有星火闪亮。

    “偶然见过那么一回，与林簌郴极不搭调呢！”顾颦薇实事求是地说。

    “林簌郴是多么骄傲的人，怎么会？”杨春无法相信，可小顾同志怎好将自己曝露当场。

    “信不信由你，据内参消息，他们就快gameover了！”顾颦薇给杨春吃了记定心丸。

    “如果是真的，那……”杨春一垂头，不胜凉风的娇羞。

    “小顾，能告诉我他喜欢什么吗？我想多了解他一些，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们这些助理？”见识到杨春对林簌郴的这片心，顾颦薇突然觉得做男人真幸福。

    “想不到林簌郴身边的助理职位原来这么金贵，杨春，你若要，我跳楼价卖给你！”

    小顾同志当即开起了玩笑，心中则哀叹助理有什么好啊？不过是肉的理想，白菜的命！近水楼台先得月看似诗情画意，只是大多数的时候，明月与楼台不过是玩暧昧，最终明月还是明月，楼台还是楼台，早年得月的那些小蜜们现在还在二奶堆里混呢！

    杨春要了红酒，顾助理在酒兴下将心得衣钵统统传于了杨春。而且在她的怂恿下，大美人杨春决定向阳光男展开“追月计划”，顾助理也决定在下星期成为杨大美人的内应。

    北方九月的夜晚，已有了秋的凉意。顾颦薇想着一月里的华丽梦幻，微微将头侧向了窗外，她的沸点太低，没有美人鱼海藻般的长发、没有那闪光的鳞片，晚风吹过，她倏地惊醒。

    林簌郴打来电话的时候，顾颦薇僵直地倒在了床上，因为吃地太饱，腰是直不起来了。

    “都吃什么好吃的了？”阳光男醇厚的声音传来。

    “松鼠鱼、罗汉鸭、桂花梅干……”小顾同志舌灿莲花地背起了菜名。

    “小子，为师离开一日，你便开荤了，都混到金芭比的档次了？”林簌郴打了声口哨。

    “那里菜是不错，不过先前特别想吃豆花鱼来着？”小顾同志想着大柳尚未兑现的饭局，心生怨怼。

    “我也想吃，新鲜的豆豉，加上一条肥硕的大草鱼，再配上辣酱……，简直是人间美味！”

    “故意馋我呢吧？”顾颦薇浮想联翩，不禁舔了下嘴唇。

    “不是，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变成我的豆花鱼呢？！”林簌郴又哀怨起来。

    “师傅，徒儿适才为你请了一卦，你面带桃花，命中的美人鱼就要降临了！”顾颦薇做贼心虚地鬼扯。

    “小孩子都知道美人鱼就是泡沫，还是豆花鱼放心，好歹吃剩了还有个骨头渣子留作纪念！”阳光男即使在夜晚也笑地风光八面。

    这晚，一向本分无梦的顾颦薇作了一夜有关豆花鱼的梦，梦里的林簌郴张着血盆大口，不仅将那鱼肉吃了个干净，甚至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chapter14 不想错过

I’d still miss you baby.

    and i don’t wanttomissathing.

    laying close to you.

    feeling your heart beating.

    and i’m wondering what you’re dreaming.

    wondering if it’s me you’re seeing.

    ——AEROSMITH《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小顾同志周末坐庄请林簌郴吃了梦寐已久的豆花鱼，那顿饭气氛极好，两个人一直有说有笑，林簌郴记得那晚的天气晴朗，连城市里久违难见的星星都露出了头。那日干物女褪去了宽大的休闲装，穿了一件颇显腰身的碎花长裙，尽管那一头短发还未长发飘飘，却点亮了一个男人的眼睛，谋杀掉了林簌郴残留的理性，一颗心完完整整地为她就义了。

    “顾颦薇，说吧！说你爱我吧！”在她家门口他腻着她，搂住她时，一颗心跳地邪乎。

    “假话很容易说出口！”小顾同志的眼睛水亮，他的影子就落在她的瞳仁深处，手臂又搂紧了些，两人都未说话，他感觉到她的心跳，如果他多年来的恋爱经验没错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女人对自己喜欢的男人应有的跳动。

    “我原谅你的不诚实！”林簌郴知足地笑，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有那么一刻，二人均视线摇曳，他可以吻上她的，却要等到一个完美的时刻，女人的芳心，男人的光荣。

    只是事情发展显然有些走样，是什么不对了呢？林簌郴说不明白。

    在电话频来的这个周一早晨，顾颦薇也繁忙地进进出出，只是他们的目光又那样离散了去。林簌郴有些闪神，他宽慰自己，女地下党的业务水准全在那收放自如的眼神上，显然自己还不够专业。

    晚上他有应酬，下班的时候想抽空和她待一会儿，谁知合约部那边的李文华又跑来和他谈合同上的事情，等谈完了，顾颦薇也没影了。

    事业部杨春那边的助理扛不起大梁，背地里喊了好几次要换人，这回又请了婚假，招聘打出了几天，简历成堆，就是没一个可心的，人力资源部那边合计半天，顾颦薇便被借走了。

    杨春电话里夸赞着小顾同志的工作，林簌郴心里火热，那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嘛！他替小顾同志感到高兴，杨大美人工作上的挑剔那是出了名的，被她认可，当是可造之才。

    只是百叶窗外空空的位置，让他愈看愈不舒服。事业部在三楼，他没有视察工作的习惯，偶然去了一回，员工们又是香茗,又是紧张陪小心的，看着累，何况那天他还没见着人。小顾同志去打印室了，顺路下去时，小顾同志已乘了电梯上来，失之交臂，离恨愁肠！

    越忙的时候越乱，小顾同志的手机也丢了，天知道他有多恨那位“三只手”！

    “买手机吧？不然给未来男朋友一个机会，我送你？”他可怜巴巴地问她。

    “我是个经济独立的女人！十一就快到了，我先在网上看看，看到满意的，到时候再买！”

    “十一也未必实惠，买山寨吧？既经济，还常换常新，若被贼偷去全当看了一场黑色幽默！”

    “黑色幽默那小毛贼已看过了，这次我就买块儿“砖”，大大的，放在手里踏实、解气！”顾颦薇危险地眯了眯双眼，一旁解恨道。

    “联想也出山寨了？”林簌郴想起她丢失的那部，巨雷地看她。

    “英雄莫问出处，草莽亦英雄！”顾颦薇很“山寨”地做起了广告。

    在林簌郴和干物女信息极度不畅的时候，他和杨春却频繁碰撞，工作上不说，和彭子去k歌，杨春和一漂亮丫头也在，彭子是见美女就腿软的主儿，当即凑成一堆儿。现代男女无所谓陌生，几句话后，便可以熟络地谈心，华子直说杨春正点，林簌郴与杨春男女对唱时满脑子全是干物女。

    要说世界还真的小，不过是吃碗牛肉面，都能和杨春碰上。一个小店，想躲都没地方，两人又共进了一顿晚餐。杨春欲坐公交回家，林簌郴哪好意思，又沿路送了回去。杨春过意不去，楞拉她去家中坐坐，杨春父母那个热情，好客的老两口，天南海北地聊，出来时天又晚了，气地他直想抽自己！

    想着卦仙儿顾颦薇算地那个美人鱼游来的“草卦”，林簌郴一夜辗转反侧，其后的晚上真是怕了，索性除了公务应酬，干脆待在家里躲避这阵儿凶猛的桃花之祸。

    避了几日，闻听公司骨干小夏组织大家去看电影，林总大喜。明明他亲自派发的电影票，连顾颦薇的号都和自己连着，哪知大家私下里换乱了，来的时候又生生地和杨春坐在了一起。杨春精心打扮，张曼玉式的优雅，眉目含笑，连香水都很迷幻，他则神色恍惚地看着大屏幕。偷瞥对面，顾颦薇身边一位新近空降公司的阔少“钱多多”正发扬风格，为顾颦薇买了爆米花不说，还有汉堡、可乐什么的，林簌郴眼睛发涩，胃部绞痛，他不高兴，真的很不高兴！

    第二日，他借故塞了小纸条给顾颦薇，他就不信邪，当然邀约顺利抵达，他乐不可支地感叹还是传统的约会方式可靠！谁知幸福大道上遇到了位刚上路的新手，刮了他的车不说，前灯也撞了，那新手和他女友那个缺德，一个劲儿地以白诋青，生了一肚子气。无法联系到顾颦薇，只好给饭馆打电话，抱歉地留言取消了饭局。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十来天，他都这样那样的和她错过，简直如临深渊。这日他推开一切干扰，下了班直奔顾颦薇的住处。她却不在，他等地心里发慌，六神无主，生怕被神再次算计了。

    直到一身家居服的顾颦薇手里提着一大堆蔬菜，吃力地走来，他方信神还有那么点良心。若不是他打喇叭，小顾同志那缺焦距的眼睛又没人性地掠过了他。

    “一个人，买这么多菜干嘛？”他下车发起了火。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连着下雨，一个人也得未雨绸缪不是?”她要上楼，他却将那一堆东西提着扔进了后备箱，示意她上车。

    “我买菜了，还熬了稀饭，我不去外面吃！”对他突然过来，她有些紧张。

    “根本就没想带你去吃饭！”他黑心肠地将她塞入了车内。

    “说好了，不去跳舞，我的脚刚才在超市被一个男的踩了，现在还疼着呢！”顾颦薇掏出纸巾擦着那鞋上的印子。

    “高峰时挤超市，疼了活该，才长记性！”林簌郴训她，眼光有些忧郁。

    “呦，这是谁给林总气受了，活该我就该成出气筒？”顾颦薇拿起一张报纸自顾看着，半天眼中还是某个失恋青年写的《往事随风》的酸文标题。

    “带你去兜风！”他夺过那张报纸，团着扔出了窗外。

    “听！后面那的哥骂你呢！”顾颦薇侧头向后看时，林簌郴也回骂了去，那的哥勇毅地追来理论。

    “夏利与本田套磁，有没有搞错？”林簌郴开始加速，风嗖嗖地从耳畔过去，旁侧小顾同志眼光深邃地说：“夏利是夏利，本田是本田，错！大错特错”，于是林簌郴肝火上涌，开始更为疯狂地加速。

    “喂！万一被探头照上了，到时候又扣分又补课的，多麻烦！这会儿车多，我孤家寡人不怕，你那边……”

    顾颦薇话音未落，车子便嘎然停下，林簌郴瞪着她，冷冷地问：“顾颦薇，我那边怎么了？到现在还孤家寡人的，你究竟当我是谁？”

    “算我没说！你……你……继续开，能开多快就开多快，最好赶上那波音787才好呢！”顾颦薇偏过头不理他。

    气死了！让她气死了！林簌郴胸廓起伏。他没想和她吵架，只是因为近日扑面而来的一些讯息让他心烦，于是他扳过了她的脑袋，放缓了声音问：“最近我们见的少，你在怪我吗？”

    “我怪你干嘛？你忙你的，我活我的，你不在，我乐得清净！”顾颦薇一旁闹脾气。

    “顾颦薇！”阳光男受伤地看她，目光触及的时候，顾颦薇的心纠结翻绞，世界突然暗了下来，车上变得很静、一种苍凉的心绪传递到了彼此心间，沉默中她按了喇叭，说了声：“我要回家！”

    他开回去，心中一片萧瑟，车停的时候，他正欲解释，干物女十指绞在一起，垂头说了声：“对不起！”

    “顾颦薇，是我也得生气，要是心里有我的话就别说对不起！”他懊恼地看着远处。

    “林簌郴，是我不好，反正……都……是……我害的，是我一时没忍住朝你发火了来着？”顾颦薇拉了拉他的袖子，连连自责。

    “再道歉下去，天就亮了。顾颦薇，好久没见你，这会儿我想抱你了！”他撇开适才的不快，抓住她的手，一下拥住了她。

    “顾颦薇，不管林簌郴在哪儿，和谁谈笑风生，和谁风花雪月，都不要错过他、离开他！”

    “此地无银三百两，出轨了吧？这样的女人得有多悲惨？”陷入温柔漩涡的她，安静地问。

    “不是出轨，而是你老脱轨！”这样的温存中，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子弹头和油罐车不能在同一个轨道上行驶！”她叹息。

    “为什么？”他明知故问。

    “那是常识问题”她用纤细的手指捅了捅他。

    林簌郴的大手抚过她的脸颊，不甚苟同地看她。

    “会……一米一米地……靠近……、会……来场……无法逃避地……相遇……、然后会……轰隆轰隆地……撞车……”视线在流光中缠绕，顾颦薇似中了花妖的毒药，心花迷离。

    “然后呢？”温柔的声音擦出一道火花。

    “然后……然后一起燃烧……”林簌郴的声音越来越轻，唇角不自觉地覆上她的，温柔地吻过，一瞬便热烈地收不住。

    “会……会……毁灭……”她颤抖地排斥。

    “那就毁灭……”他闭眼加深了那个吻，时间灰飞烟灭。

    夜晚，顾颦薇躺在床上，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深吻，心里如经历了场七级地震，惶恐不安，城市那头的林簌郴则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今日的美好，睡梦里整个人都是笑的。




chapter15 雨天约会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窗台蝴蝶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

    我接着写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周杰伦《七里香》


    后半夜下起了雨，心如蔓草，欲剪还生。

    一早上班，雨依然未停，杨春体谅她近日繁忙的工作，让她逃脱了一场冗长的全员大会。

    “杨春，如果需要的话，我想来这边做助理，我那边的事情并不多！”杨春拿着文件夹出去的时候，顾颦薇咬唇问她。

    “那真救了我的急，不过就怕林总那边有安排，我先探探口风！于私，我当然希望你还能留那边一段时间，颦薇，你提供的“情报”简直太神了，我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呢！”杨春心情大好，顾颦薇想起还有杨春这茬事，思及昨日的一场错乱，心里生出许多罪恶感。

    楼梯像鹦鹉螺盘旋上升，无心工作的顾颦薇站在楼梯间的窗户旁，望着外面模糊的世界发呆。

    城市很拥挤，爱情很荒凉，相信爱的大都伤痕累累。漫不经心的，糊里糊涂地爱一回，结婚生子，也就算爱已成舟，顺着时间的摆度，摇啊晃啊地过了下去！

    林簌郴给的爱很美，在这个硕大的城市中，他像阳光，即使是阴雨天，也能将那些潮湿晦暗吸纳无形。只是太美了，常常让人觉得暴殄天物、无福消受！

    会议室林簌郴听出杨春挖人的心思，玩笑着大喊打劫，杨春问他的态度，他近似于婉拒地提醒：“那也得她本人愿意！”

    “这是当然，小顾也应了！就看大领导你这边有没有难度？”杨春话还没说完，那边林簌郴笑容一滞，看向众人，说了声：“开会！”，杨春心想，果真还是碰了钉子，微微耸肩，今日只好作罢。

    就一个全员大会的空当能看到她，竟然没来，之后杨春又来和他抢人，林簌郴心生埋怨。他不是小气，工作是工作，他完全能体谅，只是他了解干物女，是棵好苗子，可没什么工作热情，事业部的忙碌对她而言就是惨绝人寰的地狱，这怎么会是她的本意？她依然在脱轨，刚有些好感觉的林簌郴心中又不安起来！

    人力资源部的吴部长讲着合规化管理的要求，他则一个劲地跑神，那边实习生附耳告诉他总部来电，林簌郴欠身出去，电话里杨总有调他回去委以重任的意思，两人闲聊，也没给人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电话挂断，本欲回去开会，经过楼梯间，心又飞了下去。心思闪过，跨步进了楼梯口，走到五楼，想着令干物女感兴趣的开场白，却在向下张望的时候，一下看到了她。

    “顾颦薇——”他扶栏在上方喊她。

    被吓了一跳，蓦然转身，仰头望去，已有煦暖的阳光照射了下来。

    林簌郴以哑语的方式比划了三遍“我爱你”，唇边溢满笑意。下方的顾颦薇局促地站着，今天她好害怕见他，心中一慌，别开视线，逃着奔下了楼梯。上方的林簌郴一怔，喂了半天，却没喊住她。

    臭丫头，看我不逮到你问个清楚！林簌郴从一截扶梯处滑下，跨步追了过去。

    她跑过了街道，跑过了广场，雨水淋湿了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儿上。前面的公路正在修整，已打了绕行标志，南面是一所小学，北面则是几家文具店，她被逼进了死胡同。颓然转身，那边林簌郴也一身雨湿地赶到了。

    “别跟来，我想一个人静静！”她赶他。

    “我会给你安静的空间！”那边林簌郴大步流星地走来牵了她的手，仿佛她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这一路多少个路口，绿灯那么大，你也敢闯！万一出了事，你说这算怎么回事？”他光火道。

    “你管我！”她不知好歹地回话。

    “我让你有压力吗？”路上他问她。

    她点了点头，垂头想了想，说了句是。

    “还好！”他说。

    “昨天……昨天……是我的错觉吗？”他在等候红灯的时间问她。

    “我记性不好，别问我昨天的事！”她企图甩开他的手，却始终没甩开。

    他带她去了停车场，给公司打了电话，说谎的时候责怪地看着她，然后他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

    “顾颦薇，我喜欢雨天。小时候，我家离学校远，在雨天我妈倒了好几趟车来给我送伞，我那时十二，第一次带人，我妈坐在我后面，为我打伞，那时候感觉自己带着我母亲挺骄傲的，后来又负责接送我老姐，她老给我零花钱。在雨天还遇到了我的初恋，在雨天将挑事的彭子打了个落花流水，那天我们被罚站，后来成了好朋友……很多好事好像都是在雨天发生的。知道吗？今早下雨，我来单位之前还在想，这是个不错的开始。顾颦薇，下雨的时候，开会很煞风景，今天我们放一天假！”林簌郴说话的时候，顾颦薇则想着那些雨天美丽的画面，心中盈满温暖。

    “林簌郴，你喜欢的我都不怎么喜欢，我讨厌雨天！小时候，雨天被骑车的小破孩儿撞了，我的额上留了个疤，至今还能看到……”

    “哪儿？我怎么没发现？”阳光男泊车一旁，下意识拨开她额际的头发，认真地看了过去。如此近的距离，她不由地干咳了一声，他则弹了她的脑门，害她哎呦叫了声疼。

    “还有呢？”他继续问。

    “下雨天，我失恋！下雨天我辞去了令人羡慕的工作，下雨天我坐着火车，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生活，下雨天我看着章锋咽气……，很多坏事都是在这样的雨天发生的。我早上真地很不想来上班，而且今天我也不想见到你！”

    她的声调今日很高昂，说了那么多压抑的事，最后一句的重点被林簌郴捕捉了去，揉着太阳穴，笑了起来。

    “这些都是真的，没开玩笑！”她抱臂气愤地吼他。

    林簌郴掏出烟，在车上找着打火机，腮边带笑，有些玩世不恭地瞧着她发火，顾颦薇瞪他一眼，夺下他的烟，摇下车窗便扔了出去，那边的阳光男一下又笑了起来。

    “就知道下雨天没好事！”她拢了拢凌乱的发丝，显然恼了。

    “顾颦薇，你生气的表情很生动！”他指了指镜子，好整以暇地看她。

    “你有病，而且病地不轻，开车回公司，该干嘛干嘛去！”她挑眉，呲牙命令。

    “顾颦薇，我是你的转运神，信我吧，从今以后，有我的每天都有好事情！”林簌郴唇边又溢出笑意。

    “吹吧？你！”她白他一记。

    “大妞子，当你喜欢上了雨，心中就会有晴天！”

    林簌郴说地一本正经，顾颦薇则捂了耳朵，苦着一张脸问：“你是专门给我一个人开会来了，对吗？”

    “傻瓜，是约会！”林簌郴踩了油门，车子又开始了下一段的旅程。

    他带她去了一家咖啡店，点了适合恋人们的花式咖啡，红色的桃心盛开在香醇的液体中央，热气氤氲，唱片机里放着浪漫的法国香颂，顾颦薇感叹着有多少颗女人心就葬送在这鬼东西上，阳光男是小资阶层，喜欢浪漫。林簌郴品第一口时，顾颦薇端起眼前的那杯，一口吞了下去。

    “小心，烫！”林簌郴说的时候，为时已晚，小顾同志已捂嘴抖颤着露出了无比惨烈的表情。

    “没安好心眼，就得受罪！”林簌郴慢条斯理的喝着自己的那杯。

    小顾同志拿过纸巾，目光留意到那价目表，嘴又张了老大，没等林簌郴喝完，她便喊了声结账。

    “180元一杯，林簌郴，那里面放了金子还是银子呀？”

    “可……可……那杯子里还有六十元没喝呢！”

    林簌郴尴尬地看着那边，顾颦薇想想也是，回身端过林簌郴那杯，咕咚喝了进去，然后黑脸说道：“今天我结账，明日将那六十还我！”

    两人回到车上，顾颦薇说着商人重利、漫天要价什么的，揽镜自照，观察着被烫到的唇瓣，林簌郴凑近了看，那一抹娟红的唇引人遐思，顾颦薇絮叨的时候，他已冒着被捶死的危险，生生吻住了她。

    “顾颦薇，你让人不省心，天天提心吊胆！不要潜水，公开和我交往吧？”他感慨地问。

    “林簌郴，我们连交往都够不上，你若敢公开，我……我就……”她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发狠道。

    “谋杀犯、没天良！”他搂了她，叹息着说。

    雨一直下，她却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两人静静地抱着，心很近很近。那一日他带她去看做工巧夺的情侣杯，拉她去天文馆看星际电影，银河绚烂，满眼星光，流年弹指间，她的手一直握在他的手里。

    爱吧！爱他吧！心内一个声音催促着她，顾颦薇心中渐渐放晴，或许她应该先向杨春坦白。




chapter16  一夜梦醒

你给我一个到那边天空的地址,

    只因为太高摔得我血流不止,

    带着伤口回到当初背叛的城市,

    唯一收容我的却是自己的影子,

    ——袁惟仁《梦醒了》


    公司的可爱少女江小琳被人挖了墙角，她那个会跳hiphop的帅气男友如今成了一个哈韩新新人类的囊中之物，感谢罗思思的“宣传”工作，江小琳获得了广泛地同情，这也成为了大家背地里津津乐道的谈资，事业部也不例外。

    “小琳那丫头上星期还送了那个“hip”一抱枕来着，专卖店的货，那得多贵，要我非管他要回来不可！”会过日子的王大姐也没搞清那人姓甚名谁，一旁说道。

    “哼！要我就找到那女的，先给她两个耳刮子，让她知道中国字里的羞耻是怎么写的，再把她投到济州岛卖酸菜去！”同为江姓的猛女秋霞比划着她刚学的柔道招式虎虎生威道。

    “那敢情好，偷渡都省了，还赚了个免费旅游，万一是个酸菜西施，搭上个韩国小白脸，下半辈子都有着落了！”正做着预算的小彤给逗乐了去。

    “让这些妖孽去国外祸乱人间吧！好姑娘就留在国内，别便宜了外人！”男人向来有战略眼光，单身青年宋小斌直夸秋霞的提议好。

    杨春正喝着茶，听着听着，悬点没笑喷了去，她也加入发表了自己的高见：“要是我，两人谁也跑不了，吃了的给我吐出来，该打的打，该杀的杀！”杨春伸出手磨刀霍霍。

    那边小顾同志闻听，心里咯噔一下，这事搁着谁也大度不起来，谁会像她这么傻，陆东三分钟的电话甩了她，她还跟他斯文地说了声再见。若是有人挖了林簌郴呢？顾颦薇问自己，脑中出现的是CS中十分过瘾的AK47。

    她嘟起嘴巴，觉得被林簌郴收了去，严重违背自己混单身的逻辑，只是她的心中了花妖的毒，就要升起小白旗了。今天一直动心思，想寻个合适的时间约杨春出去说明一切，却因这件突发事件，楞是吓了回去。

    临近国庆，大家都赶着手头的活计，林簌郴发布放假安排时，大家都闲聊着各自假期的打算，呼朋引伴，邀约出游。林簌郴说要开车回家看父母，说完这话，他看了眼顾颦薇，期待是期待，但是太快，所以他没敢提非分要求。

    他不想在这样一个增进感情的日子里撇下她，可是作为儿子他得回家尽孝，他不在的日子里他希望她能思念他。

    顾颦薇没打算，干物女的日子，可以窝在家看影碟，爬网漫游，休养生息……，时间被统统塞满，就不会生出什么奢望，远视爱情，近视生活，爱情有时候并不会增进温暖，反而会放大孤独。

    她是在阳光男的普照下有些沦陷，只是她还不习惯去想念一个人，将自己的生活完全献祭于爱情无异于魂飞魄散，于是林簌郴只看到顾颦薇平静如常的脸，这令他微微蹙眉。

    知道他是小心眼，所以下午他开车走之前，她已埋伏在停车场附近，出其不意地吓了林簌郴一跳。

    “干嘛来了？”他拉着脸问。

    “取车！”她答地嬉皮笑脸，顺便指了指停车场内一辆不起眼的二轮脚踏车。

    “什么时候知道运动了？”他睇视着她。

    “大柳单位过节发粮食，他不开火，也没丈母娘，姑且便宜我了！”顾颦薇解释。

    他就看着她在自己眼皮底下，骑着脚踏车如风擦过，他哪能任她嚣张，开车就要追上，谁知她调头将车子一横，挡住了车子的去路，又从兜里掏出一张便利贴，贴在他的车窗上，然后挥挥手骑车走了。

    他探出脑袋，将那纸条撕下，上面写着一路顺风，上班的第一个周末，约他去家中吃饭，还问他想吃什么。

    微笑，微笑，此时还有什么比微笑更能说明他此时心情的呢？遥遥看到，大妞子已骑车钻进了一条巷子，那分明是个死胡同，傻瓜，他急忙驱车前去救驾。

    赶了过去，才发现那墙上不知何时开了个小门，院墙那边是写字楼的后院，在顾颦薇锁车子的时候，一道身影正立在不远处。

    察觉出了异样，视线自下向上，愕然看到林簌郴一张大大的笑脸。

    “不赶着回家，在这里蘑菇什么？”她压下心慌，将背包挎上，故作冷淡地问。

    “不是去屯粮了吗？”他走来。

    “想着路太远，还是哪天让大柳顺路送来好了！”她诡辩。

    “明明不是，却要说谎！”他责怪的声音温柔地掠过心海。

    听到有人声传来，他拉她去了拐角，这时天际很蓝，有云朵飘过，树叶婆娑过耳，嵌在他掌中的手指微微颤抖，上方明晃晃的视线，因窥破了玄机，在她的唇上落下悠长的一吻，然后切切交待：

    “节后，不要胡同拐角、不要东躲西藏，薇，要你好好爱我！”

    因为这句话，这个假日里，顾颦薇进行了大扫除。她买了款山寨手机，将他的号码存在了第一个位置，还买了一条黑色雅致的套裙，并将那张红桃皇后的扑克牌放入了钱夹，那是她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10月5日，杨春来电，刚旅行回来的她依然精神奕奕，她约她晚上聚餐，似乎是很有档次的地界儿，杨春口口声声地交待打扮漂亮，顾颦薇只好对镜梳妆，穿上了她新买的长裙。

    以为是一如上次的单独聚餐，没想到杨春带了她的朋友，一男一女，都是很健谈的人，小顾同志除了嗯哈应承，就是低头吃菜。今日又不应景，想说的话依旧咽了进去，让她闹心。

    她不明白现代男女缘何那么有劲儿，吃完不算完，还有饭后活动，杨春拉她来玩，几个朋友都在，顾颦薇也不好意思吃完走人。

    杨春和女伴去蹦迪的时候，旁侧叫赵明的男人，温和地问：“小顾，一看平时就很少出来？”

    “嗯！”她微笑而答，算算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她倒真很少出来，以后估计会多一些，想起阳光男，小顾同志的心底欢跃地跳动。

    “我也不喜欢，一会儿我们姑且对付一曲，让能疯的继续疯，然后我送你回家！”赵明似看出她的忍耐，一旁提议。

    “好！”她的脸上浮上喜悦，那人一旁淡淡地笑。

    中场的时候，上面吹着舒缓的萨克斯，赵明在杨春的呼唤中，带了小顾同志去跳舞。后来小顾同志看到一个高个男人出现在舞池内，和杨春聊地甚为热烈。

    “也是你们的朋友吗？”她问赵明。

    “不认识！”赵明往过看去，那边的高个也回眸打量着她。

    两人转到不被注意的地方，赵明使了个眼色，小顾同志意会，两人十分顺利离开，赵明要送她，被她婉拒了。

    “后天晚上市礼堂有我的独奏音乐会，欢迎去捧场，我让杨春将票给你带来，如果有朋友也可以一同去！”赵明和她话别时说。

    “觉得刚才那人弹的曲子特不入耳吧？我对古典乐没什么研究，就知道个天鹅湖、蓝色多瑙河什么的！怕听瞌睡了，您受打击！”小顾同志一听是艺术家，想他适才一定非常痛苦，不觉开玩笑道。

    “是梁祝！来看吧，不会失望的！”赵明建议，顾颦薇顿感盛情难却，点了点头，上了公车。

    在这个节日气氛依然不减的夜晚，彭子看到了害林簌郴茶饭不思的公主顾颦薇。

    啧啧——，自从金子去了美国后，林sun近日的品位实在是下降不少，最可气地是杨春说小顾同志如今是名花有主，与赵明正在进行时，让他别打主意。

    看着他俩跳舞，一同离开，二人世界的情形，彭子开始担心起他的好友林簌郴了，这顾颦薇分明是个脚踩两只船的老手，越想越气，终于一个忍不住，在林簌郴刚回来的这个下午，将事情和盘托出。

    彭子走后，林簌郴躺在沙发上，心里寒风阵阵。他在周一的早晨来到了事业部，那边小顾同志不在，桌子上是一束夺目的玫瑰，梁祝音乐会的贵宾票摆在桌上。他挑眉打听，周围全是暧昧地笑意，全世界都知道，除了他。

    无心工作，罗思思那边聒噪地打着热线，有关艺术家追求顾颦薇的喜讯不绝于耳地传来。

    林簌郴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可是事实让他不得不低头。他买了张票，看到顾颦薇坐在前排听地陶醉，上方的那个叫赵明的男人时不时会调过眼光，暗送春风，他够了，受够了！

    罗思思忙碌地跑上跑下，顾颦薇想着林簌郴定是很忙，连杨春也多次吃了闭门羹。打了电话，那边未有人接，想他不知道自己的号，所以在这个清晨，她穿着黑色的小套裙，出现在林簌郴的办公室内。

    屋内没人，她将自己的号存入他桌上的手机时，林簌郴自外进来。

    “我的新号！”她手上轻扬，温柔地目光被他疏远的视线打乱，他冰冷地夺过手机，当着她的面将电话号码删除了去。

    “你？”她没头脑地问。

    “顾颦薇，我们分手！”林簌郴扔下文件夹，直白地告诉她。

    “？”她有些恍惚地愣住了。

    “我说我们分手！一分钟内消失，别让我看见你！”他大吼，觉得此刻的她像一个戏子，露出懵懂的表情，另人厌恶到了极点。顾颦薇，林簌郴不会因为情动而沦为你玩弄的对象，他的眼神看向大门，等待着她的离开。

    她的心抽痛了一下，她好恨这个字眼飘进耳朵，心头落雪，厚有千尺。不用一分钟，三秒钟她便冲出了办公室，自外而入的杨春同样惊诧于她所听到的，与罗思思面面相觑。

    林簌郴第一次承认自己在感情上输不起，给总部打了电话，一个星期不到，他就办理了交接手续，飞回了那个属于林簌郴的绚烂城市。

    顾颦薇请了公休假，相信杨春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她退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那里没有花妖的毒药，没有人群的喧嚣，梦醒了，越美的东西总是容易碎的。她如蜗牛般探出了触角，却不得不蜷缩进壳内，一场秋寒，下了几场落雨，雨还是雨，你还是你，她对自己说。




chapter17  寂寞城市

城市里所有寂寞的人类

    有几个和我一样偷偷的流泪

    若是将它一滴一滴积累

    会不会流成一条冰冷的河水

    城市里所有寂寞的人类

    有几个像我一样厌倦了疲惫

    若是真心一颗一颗的摧毁

    会不会全世界和我伤悲

    ——《寂寞城市》


    这个季节，西伯利亚的寒流消解了阳光，最北面的寒风刮落了城市残留的色彩，顾颦薇的心一直在冰点以下徘徊。

    杨春对她的敌意未减，她没有再提回到六楼的事，十一月的时候事业部变得更为忙碌，顾颦薇像架机器般垂头工作，一些新的工作，她只能摸索，屡屡出错，劈头盖脸的责难似乎成了这一季的家常便饭。

    她开始骑脚踏车下班，这样她就可以在冷风中穿越大半个城市，夜晚在疲倦中沉沉睡去。她拒绝听到那个名字，虽然一些好事者会故意在她面前提起。

    因为帮钱多多将放在外面的摩托车，推入了公司的小车库，获得了人家的感谢，钱多多没大脑，买了盒巧克力，于是顾颦薇巴结有钱小开的传言又流传开来。

    在钱多多开始躲避她时，顾颦薇对这座办公大楼有了深彻的厌恶，当天她提交了辞职书。临走时她写了封信，留给杨春，在中间说明原委，为她所带来的伤害道歉。

    在家里蜗居了两个星期后，她终于被大柳从坟墓中拉了出来，他带她晒了冬日的暖阳，天知道，她有多么讨厌阳光。

    在大柳的劝说下，她开始找工作，在人头攒动的人才市场，在智联之类的网站上发着一份份石沉大海的简历，与她算不上朋友的罗思思倒是联系多了起来，她不过是想知道她混地如何，说一些嘴头儿上的漂亮话，眼中则盈满看好戏的笑意。

    市礼堂需要一名票务员，微薄的薪水，小顾同志欣然前往，她以为现在的自己应做些简单的工作，竞争激烈的地方，充斥着扭曲的心脏和荒芜的人群，让她夺命奔逃。

    在工作了一周后，她发现所谓的票务员其实与卖票没什么关系，没有什么固定的工作范围，哪儿边有需要哪儿边就有劳动者的身影，有时候保洁那边的人不够，还得拿着簸箕，将角落里的碎纸屑捡了。

    这个工作唯一的好处就是偶尔可以看个大片和演出之类的，小顾同志的艺术修养突飞猛进地提高，连大柳都夸这职业好。她明白大柳是怕她闲着，人闲着就会胡思乱想，他以为她是那种想不开就能给自己一刀子的人，每每想到此，顾颦薇都不觉发笑。

    虎落平阳亦或是坠落跌倒后，惨状往往不会落在亲者眼前。顾颦薇在大厅里拖地板的时候，她遇到了杨春。晚上七点，她遇到了昔日的同事，公司包场，她无路可逃，罗思思响亮地喊着她的名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顾颦薇变成了个垃圾女工。今日上方演奏的赵明显然也没想到她如此落拓，剧院里她成了当晚最闪亮的“星”。

    剧院散场后，顾颦薇将垃圾箱上的垃圾袋提着拉出了外面，她告诉自己这便是爱情带来的恶果。她不要阳光，宁肯夜夜看见天黑，最好连星星也别出现。

    下班的时候，赵明在门外等她，男人不会让女人吉星高照，所以她见之饶行。

    “为何不好好地对自己？”他鼓足勇气问她。

    “赵明，你省省，你还没资格这样问！”她打开脚踏车上的锁，沉下脸来。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他语气和缓，一如初见时的温和地微笑。

    “朋友？或许，最低意义上的朋友！”她骑上车子，他却挡住了去路，有些尴尬地站着。

    “小顾，这个工作不适合你！”赵明说出了心里话。

    “我还没那么天真，工作和适合不适合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就像您拉着小提琴，心里大概并不愿意为这些不懂音乐的人演奏吧？”

    赵明沉默了下来，他点头叹息，对于取悦听众，他在心理上极度排斥，可团里在搞市场化运作，他无法超脱其外。

    “所以呢？音乐家，空弦上不能没有音符，您还是拉您的琴，我呢？还是在此安心工作！”顾颦薇骑上脚踏车走了。

    圣诞音乐会来临前，赵明常常站在礼堂的演奏厅里练习，他没拉固定曲目《欢乐颂》，来这边送热水的小顾，听到他在拉《微风细雨》，小顾同志没有听出微风拂面、细雨沙沙，她的眼前全是林簌郴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雨天埋葬她的话语。自作孽、不可活，赵明的琴弦让思念如影随形的奔来，也让此刻的她如雨天的落汤鸡一般狼狈。

    “这是琴吗？赵明，你拉地真地很难听，还是拉点儿人能听懂的吧？我们这些人高雅不起来！”

    她将热水提过，在他杯子里倒进滚烫的热水，那个水杯嘭地一下碎裂当场，小顾同志当即就哭了，她不懂为什么杯子也跟她生气呢？她不懂自己缘何一件小事也办不好了呢？

    那边赵明手忙脚乱，将她安顿在一边，嘴里连连道歉，却没常识地拾掇着碎裂的玻璃片，于是血流当场，小顾同志当即哭地更凶了。

    “赵明，我债台高筑你没看到吗？你的琴让听到的人死光光，如今这金手指坏了，我卖给市礼堂也赔不起你！”

    “小顾，你不欠我的，也不欠杨春的！”赵明递给小顾一块儿手绢，顾颦薇觉得赵明真是古典，没好意思染指，拿了块儿面巾纸将脸上马虎地一擦。

    小顾同志拿那手绢替他包着手，拉他去附近的小诊所紧急处理，至少五天能好，顾颦薇算算还有四天在即的音乐会，心里只求菩萨显灵，她最近真是衰到家了。

    赵明的手伤了，小顾挨了领导的批，几日里全程伴驾，她总是趴在礼堂后排的座位上听他练琴，他开始拉一些优美、欢快的曲子，顾颦薇看出他是个治疗系大师，认为音乐能抚平创伤。

    只是忧伤并没有好一点，她如北冰洋的鱼沉睡在光线无法企及的海底，她不再是那个“地球大叔”的“火星大妞子”，她能量散尽，连回家的路也找不到了。

    圣诞夜的音乐会空前成功，从几千到几百不等的门票销售告罄，顾颦薇帮着一个山西口音的大妈检票时，看到了杨春，她打扮地像个宫廷贵妇，顾颦薇以为她依旧伤着，女人会光鲜亮丽地晒伤口，在情敌面前掉泪的女人少之又少。

    圣诞夜不适合心内苍老的人，音乐会散场后

    她看着一个男孩子给他的女朋友点了几根烟花，亮亮闪闪的，远远看着，心里似乎感觉温暖了些。

    杨春在自行车棚前跟火鸡似地不住地挠地，高跟鞋跟着她得瑟，美丽冻人就是这么来的，小顾同志远远欣赏，愣没敢过去。

    “顾颦薇，咱俩的帐还没算完呢！”那边杨大美人冷音飘过。

    “杨春，你不是基督徒吗？今天圣诞节要讲究宽恕！”小顾同志将自己的手套递给她，那边杨春毫不客气地戴上，还将她的帽子也摘了去。

    “顾颦薇，我可不是小琳那傻丫头，别想！”杨春在小顾同志骑上单车的时候，跳到后座上。

    “小心，别把你的裙子绞进轴里了！”小顾同志从一段小坡处骑过，杨春吓地忙搂住了她，惹顾颦薇发笑。

    “顾颦薇，我定了地方，今天要和你拼酒！”杨春在身后蜷缩着说。

    “敢情好，不过说好了，你付账！”小顾同志话一出口，背上当即挨了玉女一掌。

    这夜喝酒，杨春非要她讲与林簌郴的过往，一桩桩地不许遗漏，顾颦薇讲，杨春的脸越来越黑，最后哭地稀里哗啦。小顾同志心中的那个洞则不住钻风，抽搐地痛，眼睛却已流不出泪来。

    杨春喝地大醉，小顾同志打着飘，依然清醒，她甚至在打车的时候看了看林簌郴所在城市的方向，那边歌舞升平，他的微笑不知在何人的脸上流连。

    杨春找的小酒馆，距离她的住处那个远，顾颦薇一路肝颤地看着计价器蹦字，回去给杨春擦了擦脸，扶她躺下，自己却真地睡不着，熬到天亮，买了豆浆油条，拍醒了杨春。

    “顾颦薇，现在不能原谅你，等新年钟声敲过，再原谅你！”杨春刷牙时说。

    “这么快，我以为起码得等我火化时！”小顾同志笑。

    “一个林簌郴还不至于！”杨春高傲地说。

    “至于，至于，绝对至于！”小顾同志呵呵乐飘了起来，惹杨春不住地瞪她。

    杨春又高升了，这回她坐到了六楼，林簌郴的位置，她打电话第一个告诉小顾。

    “刚才是不是又哭了一场？”小顾同志电话里问。

    “我是他也得甩你！”杨春在电话那头恨恨说道。

    “喂！别找我拼酒了啊，估计那位置得天天泡酒缸里头，洗澡都够用了！”小顾同志电话里直乐，她是希望杨春东边不亮西边亮来着，至少别像自己，哪儿头都是无边的黑暗。

    “顾颦薇，回来工作吧！我不是同情你，而是觉得你可恨，这回工作是原来的十倍！薪水照旧！”杨春在电话那头命令。

    顾颦薇闻言，硬生生地挂掉电话。当天小顾同志就被杨春和赵明押解到了公司，画押签了卖身契，杨春宣布的时候留了面子给她，大抵是什么工作出色之类的场面话，小顾同志听到罗思思一声冷哼，战斗中的友谊真是亘古长存啊！

    她看着林簌郴的位置，冷静地道声再见，混入城市的苍茫中，继续着属于她的干物生活。




chapter18 七日之旅

七月一号

    我那么渺小

    那一条轨道永远到不了

    你的记忆

    但我记得你的味道

    ————游鸿明《七月一号》


    盛夏的日光似24K的足金，闪耀当头，她拉上窗帘，抵御这些灼热到让她虚弱的东西。

    “顾颦薇，考虑下赵明，怎么样？”杨春看着忙里忙外的小顾同志问。

    “杨春，是不是把我倒腾出去，心理就彻底平衡了！”

    “是哦！我怎么忘了这茬儿，顾颦薇我是不是原谅你早了点？”杨春细品，敲着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太笨。

    “杨春，早干嘛去了？新年钟声都敲过大半年了，日后对情敌别太善良，要是我就天天给她敲丧钟，另外我昨晚爬网，网页上说女人忘性大，是衰老的表现！”顾颦薇凑近看了看杨春买的那支狂跌的股票，做出心脏抽搐的表情。

    “小顾，不是我善良，是因为林簌郴已为你敲过了丧钟，你现在在坟墓里，老实待着，别动不动在活人面前蹦跶。我还告诉你，这年头人就得玩失忆，否则活着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杨大美女洒然一笑。

    “杨春，你是死鸭子嘴硬，立时灌你两杯，你就立马现原形！违反停战协定，怎么来着？”顾颦薇听到禁忌名词“林簌郴”后，敲着桌子提醒道。

    “拉面馆的一碗面汤，今日就可以兑现！”杨春哈哈直乐。

    “我叫上赵明，看你好得意思！”顾颦薇脸拉好长。

    “小顾，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约赵明，我帮你！而且我保证不是那十元的拉面，怎么也得是原汁原味的意大利面！”杨春巧笑，听到传真机响，拿着文件读了读，跟妖怪似地诡笑。

    “小顾，总部轮训的文件又下来了，上回你将自己折腾病了，这回你可别指望我大半夜地喊了赵明背你去输液，人活着得有点良知！”杨春塞给小顾一张“病危通知书”，小顾同志立刻挡住杨大美人的去路，拜托策神支招。

    “顾颦薇，你省省，人家林簌郴能吃能睡的，据说一老总家的闺女正垂涎三尺呢！别自作多情，你俩完了，再说人家是高层管理人员，此次轮训的都是各公司的“后进”分子，你还真以为会出现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再次遇到的恶俗场面啊？！”

    杨春立马变脸成了魔鬼，这种轮训，以杨总的能力，完全可以让自己躲过一劫，只是杨大领导不想为她落了同事的口实，小顾同志去搬救兵，只是杨春更绝，索性关机，赵明也无计可施。

    书页似乎已重新翻过，多少时日过去，她的生活中已很少再出现那个名字。去的理由，无非是一种释然的放下，即使遇见，也形同陌路。不去的理由倒是很多，比如面对一个大喊分手的男人，一个正常女人都应该期望不再遇到；比如那边的城市很远，坐火车要颠簸三十多个小时，坐飞机不是她能享受的待遇；还要准备衣服、日用品；一个星期的来回很疲惫；她必须和一个陌生的外地女人住两人的标间，女人很聒噪，七日里总会问东问西；饭菜据公司轮训过的同事讲，极度不合胃口；还有她的宠物葵丫需要照顾……

    六月二十九日，小顾同志拉着箱子，提着背包，在杨大美人的祝福中赶往火车站，D字头的列车在轨道上飞驰，小顾同志想起林簌郴说的那场子弹头与油罐车的相撞，只觉是一场浩劫。

    她在第二日晚十点多的时候来到了林簌郴的城市，一如人们口中言及的繁华，高耸的建筑，巨大的灯箱广告。火车上吸引她注目许久的万家灯火，在她孤零零地站在大广场时，变成了一种陌生的景致。那些光距离她很远，周围有风、天南地北的人流及堵截乘客的的士司机，让她微微恍神。

    一个的哥简直是用打劫地方式，将他塞入了计程车。他油练地在迷宫般的街道上拐来拐去，最后的费用如她所想比同事们告诉她的要多出了十几元。公司预定的标间里果真住了人，那个女孩子在看电视，很热情地打招呼，很热情地告诉她各种安排事宜，攀谈了几句，那边杨春发来了问候短信，她只回了句活着。

    她夜不能寐，脑袋里空空的，似有什么撕扯着她，心中沉甸甸地。

    七月一日，早间同这期的培训学员乘车去公司总部，在下面的公司宣传栏里，七一党支部的宣传资料已贴了出去，右手边的照片栏内，她看到了林簌郴的照片，那张照片照地很好，将他微笑中跳跃的阳光采集地恰到好处。

    在那些职员陆陆续续进入总部大厦的时候，小顾则在宣传栏旁徘徊，她用纤细的指甲抠了抠那宣传栏的窗扇，很幸运咔地一声，窗扇张开了一道缝。员工们赶着打卡，在没人注意的空当，她撕下了那张照片，一个明晃晃的洞突兀地出现，她的手心冒汗，将那张照片藏入了背包内的笔记本中。

    冒险让她心中狂跳，拐入楼梯，速度其快地往楼上跑去，离九点还有八分钟，掏出学习计划表，天！培训室在十层！

    咯噔！咯噔！该死的高跟鞋！一层，二层，三层……，五层时，她已气喘嘘嘘，腿肚儿发软，总部不愧是总部，楼道拖地跟镜面似的，培训部的那个女培训师据说极有时间观念，迟到者往往很惨。

    她脱下高跟鞋，拎着就往十层赶，其间下来一位实习生，驻足相望，呵呵干笑，说着什么查岗之类的话，还大喊了句加油！

    臭小子！顾颦薇心中诅咒，喉咙跟拉着风箱似的，越过七层，胜利在望，她飞也似地攀爬，八层隐约有个人影，跑了三步，惊雷打过，人一下子停了下来。

    转角处临窗出神的男子，也看向那道风风火火的蓝色身影，愕然地发觉那女的没穿鞋，他打了记玩味的口哨，只是在细看时一下噎在了喉中。

    一张汗涔涔的脸在转头的一刹，又生生转了过去。视线中的女子撂下高跟鞋，慌乱穿上，谁知一只又掉了下去，她尴尬地奔下，捡回蹬上，鼓起勇气、挺直脊背，奔了过去。

    不知自己是怎么爬到十层的，浑身的无力感，一张脸已变地错乱扭曲，她闭眼深喘，擦了擦汗水，整理妆容，进入已经安静下来的培训室，忽略掉女培训师挑眉的凝视，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顿下来，脑子轰轰作响，那边传来一张签到单，拿出笔书写名字时，已抖地握不住笔，稳下心神，她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像极了自己。

    女培训师讲课喜欢互动，她频繁被点，直说不会，惹火了老师，周围一阵嬉笑。

    中午领了餐劵，在六层的餐厅。餐厅内，人头攒动，却轻易地看到了阳光男。

    雷啊！劈死我吧！顾颦薇全然没了胃口，一转身，正看到早间遇到的实习生，刚入社会的孩子，人来熟，热情地为她找了座位。

    别看小王人小，却已深刻懂得走上层路线的重要，他直言不讳说要混个脸熟，争取毕业后能留此工作，以为她也是试用期的小职员，还指点了她两句，害她哭笑不得。

    这小子专找领导近的地方坐，找着找着，他们这一桌就与阳光男那桌近了去。小顾同志低头猛吃，直说一会儿有事要下去一趟，谁知正要撤离的功夫，女培训师意味深长地出现在眼前，如良师益友般说着想和她谈谈的优雅词汇。

    于是小顾同志被请去了另一桌，与林簌郴只有一米多的距离。女培训师说着是不是对她的教学方法有什么想法，是否自己讲课特别难理解，简直让她一下回到了高中时代。

    “老师，我文化素质低，以前就是个茶水妹，不行就让我回吧！反正来了也是浪费时间！我那边工作真的很忙！”小顾同志乞怜地看向女培训师。

    “这根本就是态度问题，太不像话了，你若这样，我只好向领导反映了，说实在的我搞了几期培训，头一次见你这样的！”女培训师只觉浪费唇舌，唰地站起，气地甩头而走。

    “能把裴女士气成这样，真有你的，上回她的培训，我挂了，扣了一月奖金呢！”林簌郴那桌一个老大哥向小顾同志竖起大拇指。

    “如果不去，会怎样？”小顾同志找死地问。

    “滚蛋走人！”林簌郴撂了筷子，那边桌上立马噤声。

    心扎了一下，那日他说分手时也是这样赶人的架势，她萎靡不振地耸肩。

    其后的几日她都心不在焉地听课，充分证明灵魂与肉身是可以完全分离的。五号课程接近尾声，女培训师当即收了大家的笔记本，她的本子上一片空白，只有一首诗，看地女培训师僵死当场，随后她的笔记被呈阅了上司。

    是，林簌郴，小顾同志做梦也没想到他还会涉足员工培训这块儿，而且那张撕下的照片也落入了他的视线。

    三百多日，她留起了头发，扎着一把小刷子的脑袋让他在瞧见的第一眼，重建的心防，崩塌殆尽。女人为情落发在他看来是一种爱的铭记，而她，无关痛痒，她在为那个“小提琴”留发，想到此，他的火又冒了上来。

    扫到笔记本上的那首诗，想知道她落笔时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偶然地想起，顽劣地挥毫，亦或是另一个陷阱，还有他的照片。他看到了宣传栏内一个“贼”的杰作，起初他还以为是工作中得罪了某人，惹人发恨，正莫名其妙，真凶就浮出水面。

    他宣召了她，将那个笔记本扔在她眼皮底下，目光狠毒凶猛。

    “别告诉我是为了纪念？”

    “只想拿来烧着解气！”她搜肠刮肚半天，无畏地迎向对面男人眼中的刀光。

    “因为我甩了你，你觉得理由不够充分，或者你还觉得很委屈，是不是？”阳光男拍了桌子。

    “理由充分，我也不委屈，我的习惯，与我分手的，都要烧了他的相片！”她捡起笔记本，说地天衣无缝。

    一个打火机掷过，阳光男指着对面茶几处的烟灰缸说：“烧，我看着！”

    小顾同志当即骑虎难下，拿起那枚打火机，怔忪着，在林簌郴那边电话响起的时候，眼光一亮，拉门逃走。这回她聪明地选择了电梯，将那张照片顺着领口塞入了衬衣内，电梯下到一层，外面空无一人，长舒口气地时候，花妖如梦魇出现在眼前，又似冷面罗刹，将她押回办公室。

    他看了眼那个打火机，示意她动手，此时小顾同志已没有后顾之忧，当着林簌郴的面，将那个笔记本烧成了灰烬。

    “滚出去！”他心里不是滋味，这样的女人不值得。

    “后两日不必来了，下午总部就会将你此行的学习成果通报，相信杨总会按规定处理！”她拉门而出的时候，林簌郴公事公办地说。

    杨春在电话里将她骂地十分狗血，她告诉杨春她和林簌郴在第一日如噩梦般相遇，那头一阵儿沉默，然后她说她要旅行两日才回去。

    她开始乘着这个城市的环城观光车旅行，一站一站地经过，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平复心中的波涛汹涌。七日之行，她从一个城市来到另一个城市，大概就是为了留住手中的这张“风景”。

    此生遇到最好的那个，大多只能留在回忆里。七月七日，不是长生殿里长出连理枝的日子，也没有银河两岸一对男女喜极而泣的重逢，她离开了属于他的城市，那片火光纷飞的纸屑中烧毁了关于她的记忆，她很心安地离开，杨春扣了她的奖金，却向她说了对不起。




chapter19 尘埃弥漫

我说我最心爱最疼爱的女孩

    其实爱人的眼中最容不下尘埃

    但你把太多的尘埃

    吹进我的眼里来

    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流下泪来

    ——焦庆军《我说我的女孩》


    彭子说男人喜欢那种遥不可及的女人，以为她是价值连城的青花瓷一心只想收藏了供起来，等拿到眼前方知是个赝品，一场幻灭而已。林簌郴觉得顾颦薇就是那裂纹掉铀的民窑瓷碗，他从来没觉得她能达到青花的境界，可是她带着雨过天青的那种蓝色，让他伫足回眸，让他心里惦着，此刻那抹蓝色又让自己分外忧伤。

    他如宝哥哥般珍视着那些穿行过他生命中的女人，唯独顾颦薇让他无法怀揣良善，想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以为用狠毒的方式甩了她，就可以重获天日，却发现天真的是自己，日日如同受刑般难受。他和常总家的蓓蓓大小姐玩暧昧，逛街、兜风、聚会烧烤……，他得心应手，蓓蓓也爱有事没事约他出去，他眼前的蓓蓓，白皙的皮肤、小鼻子小眼，一笑露出个虎牙，十足地可爱。没有办公室女子的心计，玩地时候哈哈地乐，不高兴的时候也不来骚扰他，领着闺密们发泄积怨，然后天色放晴，青春洋溢，标准的乐活一族，怂恿他与蓓蓓发展的不在少数，包括蓓蓓他爹。

    在昔日的同事面前，他还是那个璀璨夺目、活力四射的林簌郴，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失去阳光好久了。他忘我地工作，全国各地地飞，唯独怕降落在顾颦薇的城市。可是在深秋九月的时候，他必须折返，那边的一个重要客户，杨春不足以应付，总部派他前往。

    蓓蓓听说了他的行程，想着还未去过那个城市，也一同订了机票，林簌郴与蓓蓓空降分公司的那日，顾颦薇难得的清闲，杨春不在，罗思思随后勤去购置办公用品。

    阳光男进来的时候，她忙着关闭qq，喊了句稍等，一抬头，视线便一下凝固了去，若不是旁侧的女孩儿打了个招呼，她还木讷未觉。

    清音问好，他只冷淡地说了句：“我要见你们杨总，去联系！”

    心为何酸楚起来，她答应着，将二位迎了进去，端茶送水，手心冒汗，给杨春打电话，那头拉长了声音说让林簌郴在办公室等着。

    这边乱着，那边赵明却顺道过来了。他大哥家的孩子开学，火车票买不上，来找杨春帮忙，小顾同志记下日期、那边赵明将钱放下，看出她有些忙乱，问了句：“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能有什么事？”她转身开着保险柜，避开他的视线。

    他则探寻地坐在桌案边，口中吹出一段旋律，流畅而舒缓，如医生一般对症下药，立时赶走了她的焦虑，在他以几个滑稽的音阶结尾时，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音乐家，给我演奏，可赚不了大钱！”小顾同志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角硬币递了过去，算是感谢。

    “等我攒到一百枚硬币时，我就离开乐团去圆梦！”赵明将硬币揣到兜内，一本正经地说。

    “音乐家，好梦不远，过几天不是你生日吗？我就送你九十九个硬币，算是你圆梦的赞助费！”小顾同志大方地说。

    “知我者小顾也，求之不得。等杨春回来别忘敲她，阳澄湖大闸蟹的广告都打出来了！”赵明意味深长地点拨。

    小顾同志眼光狡黠地与赵明击掌奸笑，将赵明送出门外。办公室内的林簌郴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心内又被捅了一刀，疼地他无法再多待一分一秒。

    “顾助理是大忙人，我们还是先走一步，别在此处碍事。蓓蓓，我先带你四处逛逛！”林簌郴牵了蓓蓓的手相携而出，劲风般扫过，扑面的凉意，让她无所适从。

    带蓓蓓疯玩了一下午，林簌郴将蓓蓓安顿在酒店中，晚上则约了彭子去喝酒。

    彭子见到林簌郴的时候，阳光男正颓废地趴在吧台上看着一枚闪亮的硬币出神，他拍了拍林sun的肩膀，两人开始叙旧，说着一些琐碎的事。

    彭子工作不顺利，老挨领导的训，一头颇文艺的及肩长发也因社会工作者的身份而毁了，如今理着一个傻到极点的小平头，让林簌郴笑倒了去，几杯下肚，两人情绪都不高，林簌郴闷声不语，彭子想劝他的时候，林簌郴突然按住了彭子的胳膊，盯着酒杯，皱眉示意他别说。

    彭子叹了一声，舍命陪君子，一醉方休。深夜，两人打车返家，林簌郴嘻嘻哈哈喊着去顾颦薇家，彭子举双手赞成。

    两人结伴来到顾颦薇家的楼下，喊着顾颦薇的名字，唱着山野粗调，最后干脆跑到人家门口一边按门铃一边踹门，楼栋里一位大爷怨声载道，闭门不出的小顾同志怕成为全民公敌，忙开了门，正要赶人，那边两人已挤门而入，把她差点撞了个跟头。

    “林sun，这……这是标准的贫民窟，和……青花瓷……不是一个档次！”彭子敲着头顶的风铃舌头打结着说。

    “彭子，她……富……富着呢！傲骨铮铮……全世界都不在她眼里……她是中国的比尔盖茨，就等着咱们巴结呢……”

    ……

    这一夜，小顾同志第一次见识到醉酒男人的真实摸样，她的床单被秽物污染了不说，那个叫彭子的，竟用无比卑劣的脏话骂她，林簌郴则一旁傻笑，附和点头。后来他们还钻进了她的卫生间，穿着衣服洗澡，葵丫的香波被两人用了个精光，最后他们脱了外衣，吓地顾颦薇躲到了厨房，在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发现两人分别霸占了她的沙发和床，毫无人性地睡着。葵丫一直狂吠，最后也叫不动了，惨兮兮地缩成了一团儿。

    小顾同志整夜未眠，她上网打游戏，杀！杀！杀！火冒三丈地厮杀到天光大亮，然后去跟对门儿心脏不好的王阿姨道歉。在大叔大妈去买菜的时候，她踹着那个叫彭子的男人的臀部，声嘶力竭地吼着，那个男人一截胳膊伸过，流着口水喊着老婆，别吵！对面床上的林簌郴睡眼惺忪地抬起了头，看到小顾同志恨意满怀地以利齿咬了彭子的胳膊。

    睡梦中的彭子由沙发上疼地跳起，只穿了条内裤的他在顾颦薇别过的视线中，梦全醒了，当即羞地无地自容，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林簌郴也蒙了头，继续装睡。

    “今天不收拾干净了，你们就甭想穿着衣服出去做人！”小顾同志想着昨晚的遭遇，分外委屈，说话时已带了哭音，抱着那堆臭衣服，拉着葵丫去了干洗店。

    顾颦薇走后，两个男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摸样，大笑起来。林簌郴起床拖地，彭子则负责洗被单，两人嘴也不闲着，将冰箱里能打牙祭的统统打扫干净。

    林簌郴擦桌子的时候，一本蓝色诗集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的还有一张照片，那张他曾以为被顾颦薇烧毁的照片。

    拿在手里，心中五味杂陈，他依原样放好，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起起伏伏，没人教他如何去解剖一头外星生物，面对心中的感情，他茫然不知路在何方。

    顾颦薇回来的时候，彭子嬉皮笑脸地接过了衣服，说着她的香波真好，头发洗地分外有型的话，小顾同志面无表情地向前跳了一步，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跳开，彭子则抱着脚痛呼连连。

    那边小顾同志将洗衣费的单据塞给林簌郴，然后冷颜示意阳光男点票子。

    “二百五，不用找了！”林簌郴奚落地掏出钱扔在了茶几上。

    “二白就够，做人要一清二白，免得算不清楚，让你委屈！”她将那五十拿起又塞了回去。

    “顾颦薇，你欠地帐心里清楚，咱俩算不清楚！”他穿了衣服，踹翻了她家的小板凳，夺门而出。

    “林簌郴，你混蛋！”小顾同志瞅着两个男人落下的皮鞋，咆哮着从窗口扔了出去。

    下午林簌郴西装革履的和杨春在大会议室与大客户进行商务谈判，小顾同志挂着熊猫眼跟前忙后地伺候着，谈判双方僵持不下。

    林簌郴在对方疲惫的当口，叫小顾同志拿来了计算器，给大客户算着中间的利益损失，一个个数字算下去，他最后给出了一个理想的利润数据，顾颦薇在近处听到林簌郴在她的计算数字下加了个零，直勾勾看着那个数字，却觉膝盖一疼，那边林簌郴已开起了玩笑，分散起了大家的注意力。害她忙偷偷乘了个10进去，那边大客户看着那最终的数字，有些动心，没当即拍板，却扬名要请林簌郴吃饭。

    “真有那么高的利润？”杨春下来狐疑地问，这个明明她也估算过，以她的判断，似乎还没那么高。

    “杨春，看来这笔生意有戏！”林簌郴狡猾地一笑，与杨春帅领几个部门的得力干将送大客户一行离去。

    “这叫什么来着？珠联璧合！”得知真相的杨春回来冲小顾同志发着牢骚。

    “杨春，别以为软柿子好捏，你的情敌在豪华大酒店里，有种去那儿撒野去！”顾颦薇没好气地回嘴。

    “顾颦薇，我要和那小妖精干起来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还没傻到那地步！晚上我请了林总和那小妖精，你作陪，我还得叫上赵明！”杨春勾唇一笑。

    “杨春，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小顾同志抗议。

    “顾颦薇，别不知好歹，晚上你给我听好，与赵明近乎点，我得让那小妖精醒醒！林簌郴也没个好，今天我就拿酒灭了他！”杨春懊恼地摔打着那些文件。

    小顾同志想着杨春那点酒量，再想想昨夜那场醉酒风波，牙齿咯咯作响。

    晚上，杨春花枝招展，赵明被一顿大闸蟹的胡言乱语给骗了来，和小顾相视惨笑。林簌郴带着他的小公主欣然赴会，杨春大方地介绍赵明与林簌郴认识，林簌郴对艺术家不感冒，倒是蓓蓓问东问西的，赵明只好忙着应付“好奇宝宝”。小顾摆明了不想被杨春算计，一个人左一杯右一杯地喝着酒，想把自己灌醉了了事。

    中途从洗手间头晕目眩地出来，林簌郴已在外候了很久了，审视着她警告道：“别想着以彼之道，还治彼身，酒店里你要敢撒泼，只能进局子！”

    “别把我和你们这帮人面兽心的男人相提并论，给杨春说，我先走了！”顾颦薇鼻翼呼扇地找着电梯口，林簌郴唤她，那边她已晃荡进了电梯，他怕她有事，又挤了进去。

    “现在才九点多，这个城市很安全，没人打劫我，去陪你的青花去吧！我这种大瓷碗碎了也没什么关系！”小顾同志脑袋混沌，用手推着林簌郴，示意他下去。

    “你爱赵明？”林簌郴问。

    “林簌郴，忘了告诉你，不跟同事谈恋爱，也不跟艺术家谈恋爱！”

    “顾颦薇，你撒谎的本事真是另人刮目相看！你记得他的生日，你冲他笑，你给他夹菜，你……”林簌郴伤心地按住了她。

    “林……林簌郴……”顾颦薇拒绝他的靠近，林簌郴则怒气滔滔地扳正了她的脸，狂肆地吻她，三百多个日夜，他想念着她，感觉她在自己的怀抱里慢慢停止了抗争，悸动蔓延，他恨不得溺死在其中，可他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顾颦薇，把真心拿来！”他逼视着她。

    “分手了，别再来打扰我！”顾颦薇抗拒着这场混乱，在电梯开启地时候，决然地从他的视线中走开。

    明明似抓住了什么，手中却又空空如也，这个季节火星也会刮起星际沙尘吗？，那些飘散的尘埃，让他看不情属于他的蓝色，他与大妞子再次失去了联络，十一的时候，火星大叔看着镜子中自己下巴上的胡茬，落落寡欢。




chapter20 姐姐美丽

我问姐姐啊

    为何我总是在夜里哭着醒来

    亲爱的弟弟啊

    你不该从北京到上海

    ————陈升《告诉妈妈》


    十一黄金周，林美丽大咧咧地出现在弟弟面前的时候，林簌郴并不觉得奇怪，他大姐就爱干这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事儿，她贼笑着进入，开始检阅林簌郴的公寓，期望着发现一件女人的蕾丝睡衣或者一管口红什么的，可她连大床的床缝都查阅了，除了看到林簌郴坦白地笑脸，她一无所获。

    “林SUN，我回家可没法给爸妈交待了！”她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爸妈期望地是那种正经姑娘，大姐你思想真邪恶！”林簌郴拉开她大姐的皮包，掏出她的钱夹子，开始评估她的身家财资。

    “都给你姐夫拿去养二奶了！”她大姐水眸荡漾，搂住他的脖子寻找安慰。

    “哎呦，我的大姐，姐夫在党的光辉照耀下，茁壮成长，断不会做出让党失望的事儿，你就别再这里装可怜了！”

    “让党失望的人还少么？你别以为他老实，不吭不哈的才气人，咬你一口疼着呢！”林美丽不喜欢他弟弟和老公董春来一国，就算她嫁了、就算她没理，也得时刻向着她，这才叫一家人。

    林美丽给林簌郴买了几件衣服，正看着他试，那边老公就来了电话，两人电话里那个情意绵长，林簌郴听着，心里着实羡慕，想起他与顾颦薇这段孽缘，心里苦巴巴地。

    来了两日，林簌郴除了带她逛超市，就是租了一堆儿碟，两人一同看，明明是很搞笑的喜剧片，林美丽乐地眼泪都出来了，弟弟林簌郴却一点表情也没有。

    “喂，林SUN，你那个神秘的女朋友呢？给我见一面，就见一面，我保证不在爸妈面前乱嚼舌根！”林美丽在林簌郴下厨忙活的时候，满脸期盼地问。

    “我一天忙地晕头转向，哪有功夫？！你也不操心操心我，把你手头儿上的资源贡献几个，亏你还是我大姐呢！”林簌郴将刚炒好的肉片塞入了他大姐的嘴里。

    “我没听错吧？我们老林家最有女人缘的帅哥跟他大姐哭穷，物以类聚，我欣赏的你都看不上，你就跟你大姐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千里迢迢地来看你，林sun你真不够意思，下次过节我就去看我小姑子去！”林美丽不高兴地说。

    “董春秀那边，大姐，我劝您还是别去，老董家是高级知识分子，闲咱家门第低，又见不得她大哥被你管地服服帖帖，你去那里，又要惹爸妈担心！”林簌郴一旁打消她的念头。

    “那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会会我未来的小弟媳，此行才算圆满！”林美丽一本正经地要求。

    “吹了！姐，我………和……她吹了！”林簌郴老实交代，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乎，林美丽半天没回过神。那顿饭林美丽吃地小心翼翼，没敢多问，晚上林簌郴看了会儿电视，说了句心情不好，便回房睡觉去了。

    谈对象这事，林美丽觉得好合好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弟弟可从来没这般沉郁过。问吧，大过节的，怕他心里不好过。不问吧，自己心里还不安稳。索性抽了个空，到外面给彭子打了一通电话，这一问，林美丽可火了，小河沟里翻大船，一年了，他弟弟这样一年了！

    早晨起来，想给林簌郴准备早点，不知他想吃什么，林美丽推门而入，阳台摇椅上斜倚着一个熟睡的人影，床上一应齐整，小桌上放着一瓶见底的啤酒，烟灰缸里则是满满的烟蒂，这一夜他就是这样度过的，记忆中的林簌郴即使是金子去美国，也未曾这样颓废过，林美丽打量着他弟弟的模样，心疼极了！

    下午林簌郴送他大姐去机场，她和同事约好在杭州会合，在那边还要玩两天。

    “胡茬刮刮、好好休息两天，你姐夫没咱家人水灵，再怎么打扮，也是有碍观瞻！”临走前林美丽蜻蜓点水地嘱咐。

    “男人这张脸给一个女人看就够了，哪那么讲究？姐，以前觉得我姐夫和你不搭调，这几年我看我姐夫反而是越看越顺眼了！”林簌郴搂了他大姐，她是守候在自己身边永不褪色的女子，爱情崩塌的时候，亲人是味暖心药。

    林美丽舍不得地拍着弟弟的肩膀，可一想到他现在心里难过着，心里又不开心起来。他弟弟是个怎样的男人，她心里有数。坐在飞机上心思烦乱，到了杭州，还是心里放不下，当即买了飞机票，命了彭子去机场接她。

    “不愧是我们三十二中的校花，风姿不减当年！大姐，真好些年没见了，听说您要来，我还生怕误了时间，特意走了高速过来！”彭子搂住林美丽，跟林簌郴一个德性。

    “听林sun说你不玩摇滚了，终于想好好过日子了？”林美丽瞧着他惨不忍睹的小平头，拍着他的脊背，如宠她弟弟一般搂在怀里。

    “不是马失前蹄，栽沟里了嘛，否则才不会大彻大悟！大姐，你说我要是当年不离开家乡，这会儿吴燕不早跟了我了，他爹如今在国土资源厅，刷刷地批地，你说我如今不得多风光啊？”彭子长叹。

    “早干嘛去了？当初人家哭着喊着跟你，连他爹都不要了，你非要当什么流浪歌手，去远方寻什么梦，如今大梦初醒，人世变幻，大姐真替你着急！还有你说你和林SUN都怎么搞的，想当年一逮一个准儿，现如今怎么楞让一票小丫头给整地东倒西歪的？”林美丽心直口快地说。

    “大姐，一言难尽，以前的丫头多纯啊？现在简直是妖魔横行，火眼金睛都不够用！”彭子感叹，本来要去打车，却被林美丽拉去了机场附近的餐馆。

    “大姐，这地儿东西宰人，我带你去市里吃！”彭子看着那韩餐、日餐的招牌就干着急。

    “别为老董家省，他家过去是资本家，爱摆谱，大姐我在他家什么也没学会，就学会了花钱！况且，我这正有急事找你，耽误不得！”林美丽二话没说就拉了他进去。

    席间，彭子才知道林美丽还是为林sun而来，他没法子隐瞒，这林美丽在心底跟亲姐姐一样，所以他将知道的情况悉数招供。饭后，林美丽则租了辆车，两人一同去了顾颦薇所在的小区。




chapter21 安静走开

我喜欢这样的安静

    贴近我自己

    我喜欢这样的安静

    我需要忘了你

    把温柔都关起

    原谅你

    放过自己

    我真的爱过

    即使你不承认你爱过

    ——范晓萱《我喜欢这样的安静》


    “大姐，那女的不大出来，咱们在这里蹲点没戏！”二人等到天色将晚，彭子看着顾颦薇家的楼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彭子，去敲门，我要见她！”林美丽果断地下了车。

    彭子一听，心底发虚，上回的事，他觉得脸都丢尽了，别看林SUN这位新任女友长地柔柔弱弱的，可自从上次的事后，他便知道这丫头不好惹，彭子打心眼里怯乎这女人。

    他敲了敲顾颦薇家的门，捂住猫眼，没敢自报家门，喊了声查水表，里头答应着，门扇轻启，小顾同志微笑着就要迎来人进去。

    彭子从帽檐下抬起头，冲小顾同志尴尬地笑了一下，那边的女人先是一愣，随后惊慌着就要锁门，彭子眼明手快地将脚卡入了门缝。

    “一回生，二回熟，大过节的，不兴这样的！”彭子在门外耍贫嘴。

    “你再不松手，我让葵丫咬你！”小顾同志和彭子展开了拉锯战。

    “咬了我，我讹死你！顾颦薇，外面有人要见你，你甭想躲！”彭子使劲掰开门扇，指了指身后的林美丽，抬高了嗓门，见到小顾那双冒火的眼睛，心中一凛，躲到了林美丽身后。

    “我是林簌郴的大姐，我们下去谈！”林美丽上上下下打量着顾颦薇，如彭子所言，他弟弟的眼光的确差了很多，谈不上是美人胚子，顶多是能看过去而已。

    顾颦薇只看到一片红云闪过，那边彭子一个劲儿地催。何时天上掉下了个王母娘娘来？她和林簌郴都已是前情旧梦了，顾颦薇顿感麻烦。听彭子说林簌郴的大姐是坐飞机专程赶来的，嗯哈应着，去里面穿了件外套，随彭子一同下了楼。

    “和我弟弟在一起多长时间了？”车上林美丽目露锋芒，直入正题。

    “不到半年！”顾颦薇不自然地回答。

    “不到半年，就将他整地神魂颠倒，你这丫头可真厉害！”又不是什么七仙女下凡，林美丽看了彭子一眼顿觉气愤难平。

    “您要是来骂人的，我可没功夫伺候您！”顾颦薇当即冷了脸，凭什么他们左一趟、右一趟地来给自己难堪，她瞪了彭子一眼，觉得此事定与他有关。

    “喂！你可别看我，告诉你，你可捅了马蜂窝了，欺负林SUN，死有余辜！”彭子做了个斩首动作，想到那日她拿大拖鞋底子踹自己，眼光露出复仇的快感！

    “要是为骂你，我何苦大老远跑来？”林美丽缓了缓脸色。

    “这架势，也不是送温暖、献爱心来了？”小顾同志嘴里嘟囔，前面彭子呲牙提醒她端正态度。

    “说，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好着，怎么就掰了？那个赵什么的怎么就没事瞎搅和进来了？”林美丽给了小顾说话的机会。

    “是我虚情假意，我脚踩两只船，如今我们分手了，我罪有应得，他前程大好，美女绕膝，我祝福他幸福一生。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小顾同志偏过头，根本不想深谈。

    “有那缺德男人的电话没有？我就不信了！”林美丽见车上冷场，忙问向驾驶座上的彭子。

    “这几日他外面有演出，我的错，你们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只是别牵连无辜！”顾颦薇忙制止彭子道。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能原谅你，在我弟弟心里捅刀子，都没个好！”林美丽冷哼一声。

    顾颦薇真是大开眼界，以前大柳说男女分手是可大可小的事时，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节前杨春还给她讲什么朋友分手打官司的笑话，如今她看样更惨，一个国庆眼前冒出这么多地下法官来，小顾同志心中呜咽。

    “彭子，去她家把该关的都关了，记得把她家那条狗顺便带上，咱们上路，我现在就带她去见林sun！”林美丽夺过小顾同志手中的钥匙，扔给彭子，那边小顾同志一听，反抗着就要下车，林美丽敏捷地将车门锁了，从包里拿出她的围巾，当即把小顾的手就捆上了。

    “跟我斗，你还嫩着呢！”林美丽优雅地一笑。

    “姐！咱们出口气就得了，您这样，林sun知道了准得生气！”彭子心中七上八下。

    “怕什么，有大姐我呢！这时走高速，明早就到了！”林美丽雷厉风行。

    “我们之间该说的，早在一年前就说完了，你们这样，大家撕破脸，到时谁都不好看！”小顾同志想着要去见林簌郴，一时心乱如麻。

    “我弟弟昨晚高烧40度，说了一晚上胡话，念着你这小丫头片子的名字，他心里难受，还强撑着哄他大姐高兴……”林美丽添油加醋地详述着林簌郴的凄惨生活。

    他病了，还过地很不好。顾颦薇的心被这些讯息搅地乱乱的，无法视而不见。她不要他惦记，风筝断线了，就让它飘去该去的地方，看着林美丽如此忧心，心里更觉不安。

    “他都烧成那样了，你就丢他一人在家里，哪有你这样做大姐的！”小顾同志想起林簌郴上次生病的模样，不禁气道。

    “我是他姐姐，他哪儿最痛我比谁都清楚！”林美丽戳了戳顾颦薇的心口，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打电话！问问那边怎么样了？不好的话，总找人先送他去看急诊才好！”小顾同志看着林美丽的手机，觉得林簌郴的大姐根本就没大脑。

    “早干嘛去了，该关心的时候不关心，这会儿病入膏肓了，倒又同情心泛滥起来了？”林美丽觉出她还有点良心，装模作样地给他老公发了短信，又装模作样地通话，春来春来地叫着，嘱咐着送林簌郴看病什么的。

    车上彭子和林美丽聊地热闹，顾颦薇的脑中全是林簌郴将她毒毙了的话。

    “林簌郴，你瞧你摊上的都是什么人，混蛋朋友外加一个傻大姐，你烧着也是活该！”中途彭子在一加油站停下，拉了林美丽下去，小顾瞅着那两人在远处没心没肺地笑，自言自语道。

    车子驶入省界，顾颦薇不时地看着时间，以为二人会赶着回去，没想到林美丽说肚子饿了，非要找馆子吃饭不可。

    “我不吃！”这还是人嘛，他弟弟都快烧焦了，还有功夫吃饭，小顾同志的脸当即拉了二尺长。

    “不吃饿着，林sun心疼你，我们可没义务伺候你！”林美丽侧身下了车，与彭子进了一家面馆。

    路上彭子递来矿泉水和面包，小顾同志连眼珠也未动一下，林美丽则呵呵地笑，她唱歌，什么蓝蓝的天空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什么雄鹰啊，霞光万丈……，彭子好久没出来活动，那车开地飞快，小顾的心也飞呀飞，随着那一个个滑过眼前的指路牌，千山万水地赶来。

    汽车到达的时候，公寓的管理员见是林美丽，说林簌郴出去了，破例为她开了门，林美丽冲外面车上的彭子一挥手，小顾同志便被彭子带着，锁入了林簌郴的房内。

    “喂!人呢？你们……”小顾同志没看到人，当时就急了。

    “可能还在医院！我们去接他，你在这里等着！”林美丽大功告成，虚晃一枪和彭子驾车走了。

    林簌郴钓鱼回来，一开门，闻得一声犬吠，当即吓了一跳，开灯看时，一只京吧儿正在暖气管儿上绑着。这只狗貌似见过，近处细看，带着与某人一样慵懒的挑衅神情。

    他看了眼自己的房门，竟然锁了，掏出钥匙打开，半开了道缝，然后警惕地踹了门扇一下，那边痛呼一声，林簌郴问了声谁？一个黑影晃了半天，停在不远处。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顾颦薇！林簌郴扶墙而立，他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心里酸楚，火往上涌，拉了她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她关在了大门外。

    林簌郴倒在大床上，好久好久，才从前一刻地惊诧中回过神来。手机闪动，他疲惫地接了电话。

    “林sun，我可把罪魁祸首带到了，性子挺倔，一路上滴水未沾，感情这事大姐也只能帮到这里，不管如何，看开些。明早我和彭子就走了，别告诉爸妈哦，否则回去你姐就惨了！”林美丽利索地说完。

    林簌郴姐了半天，一阵算计的笑声过耳手机便挂线了，他终于明白他大姐做了什么！大步流星地打开大门，一声哎呀，靠在门扇上的顾颦薇踉跄着栽了进来。

    “林簌郴，我谋你的财了，还是害你的命了，我……”摔在地上的小顾同志痛地鼻子一酸，眼泪掉了出来。

    “顾颦薇，你比那可恶，这就叫现世报！”林簌郴开了灯，看到小顾同志双手绑着，眼泪奔涌的模样，心里纠结着为她解开了束缚。

    林簌郴检视着她手腕上深深的红痕，心里埋怨着他大姐，林美丽嫁人若干年，脾气一点没变！思绪烦乱，额头上一凉，看到小顾同志一只手摸过他的额头，小心翼翼地问他“烧全退了吗？”

    林簌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顾同志嘴微张，手倾刻移开，林簌郴皱眉，两人什么都明白了。小顾同志气地站起，泪夺眶而出，奔进房内，将门嘭地关上了。

    “我大姐做地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但请你别怪她，她人真地很好！”林簌郴在门外道歉，嘴皮子都磨破了，那边一声未吭。想她滴水未进，煮了牛奶，取钥匙开了门，拉灯看时，小顾同志已疲倦地睡了过去。

    林簌郴叹息退了出去，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一丝好感觉。明天她会倔强地抱着那条叫作葵丫的狗离开，她令他再次无助，如果爱需要乞求，他觉得这场爱毫无意义，第二日一早他便离开了公寓，她静静地离开，他安静地接受。




chapter22 不由自主

一种想爱的声音

    那是不顾一切的决定

    而你给我的不只是鼓励

    爱已渐渐占据我的心

    呼吸爱的勇气

    不管呼啸的雨

    让爱不由自主奔向你

    ——赖雅妍《爱的勇气》


    这是林簌郴的住处，有着阳光的气息。一些陈设她见过，还有一些属于他们认识之前的岁月，她未曾探访过。架子上的影集，里面是他的私人相片，林簌郴鼻子以上的部分很像父亲，微笑起来像母亲，普通而又温馨的一家子。当然还有他过去岁月中珍藏的女孩儿，皆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林簌郴的爱情战绩简直可以用优秀来评价，这让她微微撇了下嘴。

    往后翻时，影集中也有她，喷泉边的自己拿着一串五颜六色的气球，古怪而滑稽，其中一张与阳光男的合影，任谁看了都会说，那是一对恋爱中的男女。

    这世界上有一种微笑可以让你看到天蓝、可以让你看到一望无际的绿意，甚至可以看到沿路而下的幸福。水光在身后莹莹闪耀，照片中的男女在微笑。

    相片中的自己让顾颦薇感到震惊，很长的时间，她不再喜欢用照片的方式记录生命中的点点滴滴，而这张照片令她爱不释手。她不想骗自己，照片中的两人看起来出奇的般配，一个事实昭然若揭，在林簌郴以吻开启她的心扉前，爱已悄然开始，她显然有些后知后觉。

    心中突然想对他说什么，她在卧室不由自主地唤了林簌郴的名字，四周静静地，她冲动地拉开卧室的房门，看到沙发上已然叠好的毯子，葵丫向她发出一阵不安的叫声。

    他不在，这个认知让她的泪光在眼眶打转，她的脆弱被拖了出来，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一室阳光中。

    她埋怨着那个人，又突然恨起了自己。她要坦白，她要解释，于是她收起凌乱的心绪，开始打扫房间，开始洗漱沐浴，她的头发已长长及肩，她想他是喜欢长发女子的。随后她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像个勤劳的小主妇，这个角色令她有些羞涩的甜蜜。

    水池里一网草鱼，她想起他们都喜欢的豆花鱼，被一种美丽的心情萦绕，开始认真地准备各种佐料，很快饭香扑面，桌上的豆花鱼泛着诱人的光泽，她忍不住偷吃了几口，又停下了筷子，开始傻傻地等待。

    当她的衣服都已经晾干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下，她又将那鱼热了一遍。

    林簌郴！她在心底呼唤，听到外面车子驶来的声音，她奔到客厅，临窗向外看去，却极度失望地折返。

    狠狠地拍了下电源开关，灯管闪了几下，哗地灭了，仰头看去，又按了几下开关，发觉灯管竟然烧了。

    咬唇、面罩黑云，她承认自己焦虑，承认自己脾气不好，甚至此时的自己多少有些天怒人怨的景况。

    寻找手电的时候，发现了橱柜里的节能灯管，看样还不算太糟，这让她的心情又好了些。将闸拉下，小顾同志搬来桌椅板凳，开始换灯管。

    踮起脚尖，费了好大力气才拧下了落了不少灰尘的灯管，爬上爬下，取了新的往上安，对了半天，脖颈都痛了。外面有车在打喇叭，小顾同志的心激动起来，侧身往窗外眺望，好像是本田的模样，脚不由自主地往边上挪了一步。

    身下一晃，脚下踏空，两手扑腾着企图抓住什么，噗通一声便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板凳砸在腿上，让她痛地哆嗦。

    四周极静，走廊里没有声音，那分明不是林簌郴的车，现在的车干嘛都设计成一个德性，真是的！小顾同志平展地躺在地上思考，摸着四周寻找着手电，却摸到头发边湿乎乎的东西。

    疼！她还不算太笨，明白摔破了头，用手摸摸后脑勺，手掌上一片潮湿，那一刻她抖动了一下，疼痛的地方有些灼热，头脑开始昏沉，开始旋转，这让她想起曾经额角上那块儿疤，那次她也是这般凄凉地躺在一个无人的地方。

    她看着黑漆漆地四周，想喊，但声音虚弱地让她害怕，她怕死，想到章锋肝昏迷时的样子就一阵战栗。

    不，不能当孤魂野鬼，脑中幻想频生，章锋你不要对我微笑，我不去，不去……，顾颦薇哽咽起来。

    “林簌郴，没有吃到豆花鱼你会后悔的！”

    “林簌郴，红桃皇后的秘密只有我知道！”

    “林簌郴，我进不了天堂，我也不想当鸟人飞来飞去，我喜欢魔鬼，我会如贞子般让你活不安稳！”

    “大柳，你qq上喜欢的那个叫一帘幽梦的女孩儿，实际是个14岁的坏小子；杨春，元旦时说你老地嫁不掉时，把心上人让你的话别当真，林簌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能让给你！葵丫，白给你吃肉了，我走了，你就不能腐败了！章锋，若我后半辈子得失明、植物地存活，就去给你的大领导上供，求他也收了我。呜呜~~”

    视线浑浊，她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林簌郴，即使你没天良地说了分手，可你的伤感留恋令人有些心酸的幸福，我爱你……，那是她最后想跟他说的话。

    林簌郴一早开车去了很远的郊外，看到了此季最早的霜白、层林尽染的枫叶，空旷的原野让他除了孤单外，未酝酿出古人一丝一毫的朗阔情怀。人与人是不同的，笑对青山万重天的境界他达不到，他只想酒醒只在花前坐，酒后还来花下眠。

    忘了，顾颦薇不是花儿，她是九头妖怪，她是火星杀手。原路返回，林簌郴在市区里迷茫地打着方向盘，他觉得自己像丧家之犬。这种状态不对，凭什么他要沦落到这种地步，这是他的城市，是他的大后方、是他的根据地，不能被敌人攻破！

    他得回家，他鼓起勇气打了公寓的座机，没人接！林簌郴，让她走，让她走，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个时代，有房有车有事业的男子行情大好，找一个搭调的女孩儿，寻找一些浅显的快乐，不要去试图去交换一颗心，爱情看淡，俗世婚姻大抵就是柴米油盐、生儿育女，一闭眼，一辈子也就过去了，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车子驶入小区，公寓一片漆黑，她顾颦薇，不是夜深了还为你留一盏灯的女人，林簌郴，你的爱到此为止！

    取了钥匙，开了门，按了电源，灯没亮。很好，非常好，他喜欢黑暗。卧室内一声犬吠，林簌郴靠在门板上差点魂飞魄散。他喊了声顾颦薇，没人回答！是啊，无论是乘火车，还是坐飞机，宠物都是个麻烦！顾颦薇，你走了，我还得照顾你的家属，你真够意思！

    隐约看到不远处的桌椅板凳堆在一处，心里觉得怪异，摸索到厨房，闻到一股饭香，打开顶灯，近处的桌上放着一锅豆花鱼，让他呆了一呆。

    一个背转身，混乱倒地的椅子，还有，那地板尽头分明躺着一个女人，顾颦薇，心底透心地凉，一个跨步奔过，他的火星大美人倒在血泊中，一片血迹隐隐从头发边缘渗出。

    “顾……顾颦薇……”林簌郴急唤着她的名字，手指颤抖地感觉到她一息尚存，飞快抱起了她，往医院赶去。

    脑部外伤，小顾同志当夜便被医院留观，林簌郴除了守在床畔，懊恼追悔，什么也干不了！

    顾颦薇在半夜醒来，她听到林簌郴叫她的名字，看到了医生和护士，她明白自己活着，医生问她话的时候，她听地那个真切，她没傻没瞎，这让她高兴。

    “顾颦薇，我是谁？医生问你呢？”林簌郴握着她的手，心急火燎。

    脑子有些晕，顾颦薇定了定神，看着林簌郴，细细地看，那边林簌郴苍白着一张脸，眼圈都红了。

    “豆花鱼！”小顾同志微笑。

    医生护士闻言全楞了，林簌郴也有些闪神，当即话都说不出来了。

    医生皱眉照了照她的瞳孔，伸出指头，做着常规检查。

    “知道自己是怎么摔成这样的吗？”护士姐姐同情地看她。

    那分明就是一支灯管引发的血案，想起这桩霉事，小顾同志只文绉绉地说了句意外。

    “医生，我的头发是不是给剃掉了！”小顾同志担心地问。

    “这时候还管它头发不头发的，听医生的话，顾颦薇，我是谁？”林簌郴耐心地又凑近了问。

    “林簌郴，我的头发好不容易才留起来！”小顾同志伸手要去摸，却被护士制止了。

    “不剃掉一部分，怎么缝针啊？”医生笑，嘱咐她吃了药好好休息，带了护士离开。

    病房里静了下来，林簌郴扶她起来，端水送药，小顾同志一旁黑脸瞪眼。

    “流了那么多的血，就别生气了！”林簌郴柔声说，因他的关怀，她想拥抱他来着，林簌郴只顾伺候她，没看到她的表情，小顾同志又灰头土脸地倒了下去。

    “要我给那个谁打电话吗？”林簌郴揣度着一旁问她。

    哼！哼哼!真大方！顾颦薇头脑发懵，旋即闭了眼睛，林簌郴询问的视线萎靡了下去，尴尬地立着，听到小顾同志低声说：“大过节的，别给四邻朋友添乱，我没事！”

    “回去给你准备些衣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林簌郴带着深切地罪恶感，轻声询问。

    “带些洗漱的东西就好，护士说医院有餐厅，很方便！那个，那个豆花鱼倒了可惜，回去吃了吧！”小顾同志侧过脸，想到豆花鱼，有些羞赧地说。

    “哦！”林簌郴愣愣地，折身退了出去。

    笨蛋！笨蛋！小顾同志坐起，脸上风云变色，眼前天旋地转，又无奈地躺了下去。她想要告诉他心中的答案，很想很想。




chapter23 花期已过

窗外的雨悄悄的下

    代替我们说出心里的话

    终于知道没有办法

    不是只要想想就能留下

    就像盛开的栀子花

    过了花期就要慢慢落下

    我们一直想说的话

    等到现在已经来不及表达

    ------国巍《栀子花》


    回到家里，林簌郴心情复杂地收拾着客厅的杂乱，这边的公寓太不像话了，几年了，灯管也没人换一换，林簌郴，你没事闲的慌，汽油不贵啊，早知道蒙头大睡，眼不见为净，也不会出现这场意外不是？他摔摔打打，走进厨房，看着那锅豆花鱼，想起顾颦薇的话，乖乖坐下吃饭，那条鱼做地色香味俱全，他动了几筷子，喉咙哽涩，愣是吃不下去了。

    大后天他要上班，还要出趟差，会很忙很忙，她没人照顾不行。想起蓓蓓家的月嫂刘阿姨，于是他一早打去了电话，听闻意外，蓓蓓是多么聪明的女子，立刻明白林簌郴和小顾同志似乎不那么简单，她极爽快地答应了。

    “完了，张云凤，你喜欢的准女婿飞了！”蓓蓓的父亲知道此事，围着做饭的老婆遗憾连连。

    “当事人都不失望，我失望有什么用？从咱身边飞走的乘龙快婿还少吗？”蓓蓓妈妈不乐意地看着女儿。

    “妈，我和林簌郴就是玩地来的朋友，您非要往深里想，我有什么办法？我才二十四岁，陪着您不好吗？”蓓蓓一旁解释。

    “你爸爸成天在外花天酒地呢！你妈我就指望着你赶快嫁了，我跟着你们过去，你怎么就不为你妈想想！”张云凤闲二人在厨房碍事，赶了他们出去。

    “妈，小月出国了，她全班考倒数第一都出去了，我想我这倒数第十的也应该有戏，所以我正动这心思，等着吧，我给您找个洋女婿，咱国外过去！爸爸，嘿嘿，老了没人要喽！”蓓蓓大笑。

    “你妈穷尽几十年心血就培养出了个倒数第十，你还好意思说。那些老外眼睛蓝地吓人，浑身长毛，跟猩猩似的，你快别给我往家领，要是那样，我还不如跟你爸结束这漫长无味的婚姻，一个人单过算了！”张云凤警告道。

    “蓓蓓，这话你妈说的对，别找老外，不靠谱，鸡同鸭讲，等讲明白了，一辈子也过去了。林簌郴那孩子多好，你放过了，爸爸也觉得可惜。张云凤，难怪最近老张一口一个澳洲的，敢情他家小月都出去了。蓓蓓，她去澳洲，你去美国，爸给你出学费，中国人本土竞争激烈，到美国跟老外竞争，都是好料！”蓓蓓的父亲一直闲蓓蓓没有远大志向，如今听女儿这么说，只觉开心。

    “爸爸，给我出了学费，红姨那边你可就没钱公关了！”蓓蓓笑地意味深长。

    “同室操戈、相煎何急，人家梁红如今比你爹还挣地多呢！你爹和她早已是旧时云烟，蓓蓓，你爸老了还指望你妈伺候呢！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十年你们娘俩就拿这破事和我算，别算了，你爸爸老了，该过几年太平日子了！”常建林看了眼老婆的脸色，开始勤快地端碗盛饭。

    “这把岁数了，我也没精力跟你算了，你那点糟钱爱给谁给谁，我们娘俩不稀罕！吃完饭赶快去老赵那儿，他儿子不是在美国吗？你附带着问问那边的情况，蓓蓓的婚事黄了，如今只有靠自己，小月都出去了，我看蓓蓓也成！”张云凤也是要强的人，想到老张的闺女都出国了，有点忿忿不平。

    “蓓蓓，看到了没？关键的时候，你妈和你爸是一个心思！”

    蓓蓓连连点头，心里则撇嘴，前天她还看到他爸开车带着梁红出去呢！有什么办法，他爸两个都想要，如今梁红也老地满脸褶子，他爸还舍不得扔，她甚至有些同情他老爸了。不过她今日可是刻意地提醒他，免得生出风雨来，她到时候铁定是站在母亲这边。

    母亲去超市买菜的时候，常建林围着蓓蓓问东问西，拐弯抹角，无非是想知道蓓蓓怎么又提起梁红来了。

    “爸，十年前你那地下工作就没做好，这十年，你依然没长进！该怎么着，自己心里清楚！”

    蓓蓓冷颜，带上母亲为小顾同志准备的补品，心想老爸不可靠，世上只有妈妈好。

    早上，顾颦薇想着如何跟杨春说这事，说林美丽将她绑架了来，她为林簌郴家换灯管，把头磕了，杨春肯定会觉得是旷世奇闻，再说多矛盾啊，绑了你，还给人家搞家政去了，一时头大！

    拿着医疗费单据，顾颦薇发觉昨晚那一会儿7000多就没了，顾颦薇，这钱买灯管够用一辈子了！此时小顾同志那个后悔，医生来查房时，小顾同志一个劲地给人说好话，想早点出院。

    “昨晚刚住进来，现在就想出去，脑部外伤，可大可小！”护士当即就给小顾扎上了液体。

    “医生，我的医保不在这儿，这样……这样……花下去……，我得去街上过去！”小顾同志说地可怜巴巴。

    “现在你办出院，路途上也不适宜颠簸，让你签后果自负的出院证明，半路出了事，大过节的，谁心里好过?还是好好配合治疗！”护士姐姐劝她。

    林簌郴拎着一堆日用品和水果进来的时候，顾颦薇立刻噤声闭口，林簌郴听医生说她好多了，脸上终于有了些阳光。

    他给她打了热水，帮她擦了擦脸，小顾同志尴尬地仰脸，看着林簌郴有些憔悴的脸，小顾同志说了声对不起，林簌郴摇头，脸上分明有些沉郁，却硬挤出了个笑容。

    林簌郴勤快地忙前忙后，顾颦薇特别害怕他这样，其实就是她没当心，把自己摔了，自作自受，正要劝他坐下。那边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带着微笑，冲顾颦薇打招呼。

    “蓓蓓？”顾颦薇有些惊讶，这眼前更晕了。

    “呦，人民的大救星，我心窝里现在还暖着呢！”在卫生间洗毛巾的林簌郴感激地招呼蓓蓓坐下。

    “林sun，看你说的，薇啊，今天感觉好点了吗？头还痛吗？”蓓蓓小心问她，那一个薇啊，让小顾同志觉得很亲切。

    “没事，就是看你们时都长了两个脑袋，下地时感觉跟云中漫步似的！”小顾同志玩笑。

    “摔成这样，还贫，真够呛！明天上班，我那边有点忙，还得去海南出趟差，我找蓓蓓家的刘阿姨来照顾你，有什么需要，都是自己人，尽管说！”林簌郴一旁嘱咐她。

    “没事，我一个人能行，今天我都能下地了！”小顾同志一听，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薇啊，刘阿姨人特好，干活麻利，你问林sun，待我们跟自己孩子似的，而且她家离这边也近，我和林sun那谁跟谁啊，别客气！”

    小顾同志看着两人在对面坐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她觉得林簌郴和谁都能很熟络地聊天，世界对他而言，仿佛一推门就进去了，不像自己，总是望而却步。

    蓓蓓走后，林簌郴说已向杨春那边请了假，小顾急于想知道杨春说了什么。

    “杨春哪有那么可怕，请个假，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林簌郴觉得她担心过度。

    小顾同志笑地干巴巴的，过去的事情，他不了解。一年的时光里，他们彼此都不知对方周围发生了什么，新的朋友，新的感受，关于生活，关于爱情，他们都需要敞开心扉，好好谈一下。对于蓓蓓和林簌郴的交往传言，她觉得那不过是捕风捉影，听到他说会送自己回去，以后呢？她想问，却不知道他是否愿意继续。瞧，她都干了什么，顾颦薇心中咒骂着自己。

    “林簌郴，葵丫需要人照顾，不能丢它一个人在家！”林簌郴无聊地看着报纸时，小顾同志打破了沉寂。

    “给公寓的管理员说了，他答应帮我喂它。”

    “林簌郴，葵丫喜欢吃酱牛肉！”

    “这狗都让你惯坏了！”

    “还有，葵丫，晚上要溜！”

    “尽量，我尽量！”

    ……

    “顾颦薇，行行好，照顾好自己，其他的我来办！”林簌郴听着那些琐碎的叮嘱直皱眉，最近他的烦心事太多，有点应接不暇。

    “林簌郴，我本来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顾颦薇抬起眸子，一本正经的说话，觉得语气不对，遂戛然而止。

    “还有呢？”林簌郴放下报纸，眼光锐利地看过。

    “林簌郴，是你……是你……都是你……”小顾同志别过视线，觉得自己思维混乱，捂了嘴巴，思忖着那三个字该怎么表述。

    “不错，是我，是我，这一切都是我害的！”林簌郴拉长了声音，坦然地承认。

    “不，你先听我说！”小顾同志感觉到气氛陡然紧绷，发出了几声叹息。

    “够了，你什么也不要说，我知道你总能将自己照顾地很好，没错，是我不该去招惹你，是我不该……，好了，顾颦薇，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林簌郴拿了外套，冷着张脸阔步走出了病房。

    “我的话没说完，就不能等等！”小顾同志恼了，发现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簌郴，我本来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是你让我失去了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是你害的，我爱你，你知不知道！”小顾同志爬起，自言自语地拔掉针管，顾不得眼冒金星，晃着就追了出去。

    “哎，你干嘛呢！谁让你这样跑了！”那边值班室的护士姐姐刚给一人拔完点滴，出来时看到她，一下就拉住了她。

    “我……我……要……打电话……,哪有电话？”小顾同志激动地问。

    “先回病房，中度脑震荡，不是闹着玩的！”小顾同志立刻被扶了回去。

    “你可真厉害，连这点滴都拽了，躺好，先扎上，我的手机借你，用完放床边儿，我一会再来取！”护士姐姐简直崩溃了，那边病房有人叫，她叮嘱了两句，忙跑了出去。

    小顾同志拨打着林簌郴的号，皆是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林簌郴，我后悔活过来了！小顾同志头晕地躺下。

    第二日，天降大雨。林簌郴带来了刘阿姨，护士姐姐可没客气，一见面就告状了，说她不听话，将针头拔了，血管也穿了，这下扎针都困难。

    “顾颦薇，连蓓蓓家五十多岁的阿姨都来伺候你了，你就不让人省心，你再这样下去，我保证没一个人管你！”林簌郴忙地晕头转向，听了这话在旁边发飙，大家皆同仇敌忾地看她。

    林簌郴走时，她生气不想理人，干脆装睡。下午刘阿姨不停念叨着林簌郴、蓓蓓什么的，小顾同志是看出来了，这刘阿姨打心眼里向着蓓蓓，她暗示着常蓓蓓的父母非常喜欢林簌郴，简直跟干儿子似的。干儿子？给公主招驸马吧？哼！

    林簌郴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林美丽说林簌郴想她爱她，可他除了让自己生气难过外，没干别的，她又开始对他们之间不抱希望了。

    爱一旦错过了花期，再想绽放的时候，却发觉时令已不似先前那样适宜，那个美丽的花蕾张了张，又打了蔫。




chapter24 你的城市

我的城市飞了起来

    你不要奇怪你就是外星人的小孩

    飞离所有的野蛮所有的悲伤

    所有的自以为是

    要带你走是因为你很乖

    ----陈升《飞行城市》


    她的精神有些萎靡不振，那些药片让她一次次睡着，每每苏醒后，期盼凋萎，上方是白色的天花板，下方是她忧伤的尸首。直到药片也无法让她沉睡，她给杨春打了电话。

    “顾颦薇，平时抽着喊着让你去祸乱林簌郴，你当缩头乌龟，四处逃窜，这回好了，老天相助，趁有病的功夫，干脆小鸟依人，把他攻陷得了。我也想过了，肥水不留外人田，在那个常蓓蓓与你之间，我还是觉得你有摧毁人的本事，所以我特看好你！”杨春在电话里又和她掐架。

    “杨……杨春……，能不能来接我，我……不要……不要待这里了！”说着小顾在电话里哭了。

    “怎么搞的，你不是已经将旌旗插上阵地了吗？”杨春电话里也急了。

    “杨春……我……想……我想……回家！”小顾同志说不下去了，她一下挂了电话。

    杨春那个气，顾颦薇，究竟是我领导你，还是你领导我呀，我放着工作不干，还得去接你。当日杨春坐了飞机而来，看到病房里包扎地吓人的小顾同志，心里直发慌！

    “这就是林簌郴给我说的发烧？”杨春当时就火了。

    “他人呢？”杨春瞪眼问道。

    “出差了，别说他了，杨春，带我回去！”顾颦薇一旁收拾东西。

    “那你能走吗？我看着你这情形怎么有点玄呢？你若出个什么事，我不得被林sun剁了！”杨春一时犹豫不决。

    两人正说着，那边刘阿姨来了，杨春听说这阿姨来自蓓蓓家，深深看了小顾同志一眼，立马去帮她办了出院手续，那边小顾同志写了后果自负的出院证明，当日两人坐飞机回到了家。

    杨春不放心，叫了赵明，又在这边帮她办了入院手续，林簌郴当晚就得到了消息，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很没用，甚至有些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快完完全全地失去她了。

    给杨春打电话，那边也不接。不知道火星人的情况，心里又放不下，将手头的事儿赶着干完，请了长假，又杀回了分公司。

    “呦，大领导，来做工作指示啊？”办公室里，杨春皮笑肉不笑地接待了林簌郴。

    “杨春，顾颦薇呢？她家没人，邻居说已好几天没见她了！”林簌郴可没功夫和她磨。

    “男朋友那儿呗？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杨春呷了口茶，明眸含笑。

    “她除了自己，根本没有别人！”林簌郴充耳不闻，顾颦薇尚未接受赵明，那是他此来的筹码。

    “亏你也知道？不知道领导今日莅临，我那边还有事，失陪了！”杨春面带秋霜，将林簌郴撂在办公室，拂袖离去。

    杨春，林簌郴出来混的时候，你还是校园里吃串串香的傻丫头呢！这个城市的综合医院就那么几家，林簌郴一家一家的找。很快，在市医院的脑外科，他便查到了顾颦薇的病房，医生说她这两天就能出院了，这让他心情大好。

    林簌郴进去的时候，顾颦薇正拿着苍蝇拍追赶着一只飞舞的“空姐”，林簌郴敲了敲门扇，露出一个深邃的微笑。

    “顾颦薇，看到我又低三下四地来看你，心里特得意吧？”林簌郴当场向火星人发难。

    “你怎么来了？”小顾同志越过他那个没营养的问题，视线追寻着那只苍蝇，不想看他。

    “赵明能来，难道我就不能来吗？顾颦薇，我问过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林簌郴夺过她手中的苍蝇拍，扶她坐下，开始收拾她的日用杂物。

    “放下，快放下，我等杨春来了再说！”小顾同志立刻要拦住他。

    “杨春啊？我刚去的时候，杨总正忙着开会，总公司那边来人了，她忙不过来！还有赵明，杨春说那边也忙，不好为这事麻烦人家！顾颦薇，自力更生吧？我不问你要油钱已算你的造化了！”林簌郴开始撒谎，而且他特乐意这样说。

    小顾同志哦了一声，她知道给不少人添了麻烦。想想，也就听任林簌郴利落地办完了各种手续，带着她离开了医院。

    “林簌郴，走广场那边，那边近！”小顾同志觉得这道绕远了，忙提醒林簌郴。

    “我到那边办点事，这边路我怎么会不熟悉？”林簌郴当即摇上了车窗。

    小顾同志不再多话，出发前吃了药，在座位上没一会儿就打起盹来。

    “睡吧，到家，我叫你！”林簌郴抚摸着她的脑袋说。

    “嗯——”小顾同志很放心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们依然在匀速行驶的车内，眼前是无尽延伸的高速公路，四周是郊外的秋黄。

    “林……林簌郴……”她按住他的胳膊，偏头向他看去。

    “顾颦薇，你再一声不吭地离开试试，告诉你，赵明他别想，我若未娶，你也甭想嫁！”林簌郴今日的行程难得地顺利，他一脸兴奋。

    “林簌郴，开回去，我所有的家当都在那边，别在这里抽风！”顾颦薇对于这样的绑票旅程深恶痛绝。

    “你那边我帮你全搬来！你的家当也没多少，是吧？”林簌郴得意地笑。

    “林簌郴，我们之间的问题好多，你知不知道？”小顾同志觉得前方就是万丈深渊，他这样很自私，会让她一点退路也没有。

    “顾颦薇，有问题就一个个的解决，我们只剩这一个机会了！”林簌郴不喜欢冒险，顾颦薇让他路路遇阻，这是穷途末路中的断壁悬崖，他冒死也要走一次。

    就这样，顾颦薇一夜之间，坠入了林簌郴的城市。他搜刮了她的钥匙，不到一个星期的功夫，她的家当便恐怖地运抵了林簌郴的公寓。

    周末的时候，林簌郴蛮横地整理着她的东西，陈旧的物品统统装箱，打入储物间，永不见天日！阳光和黑暗风格交织的摆设，让林簌郴的公寓变得极其突兀。

    “林簌郴，你真毒，万一我们over了，我铁定是没人要的黄花菜，现在，人家会以为我们在同居，我是好姑娘，不能和你混，我要自己找房子住！”

    “顾颦薇，不想当黄花菜，就好好爱我，我很高兴人家以为我们在同居！”林簌郴递给她一只情侣杯，上面刻着狼与羊的故事。

    “我要工作，别指望我像菲佣似地伺候你！”顾颦薇吃完晚饭，撂下碗筷，擦嘴走人。

    “不过是多个碗，累不死人！等你身体再好些，我会给你在总公司这边找个合适的工作！”林簌郴吹着口哨洗着碟子说。

    “林簌郴，我不要被别人说三道四，我不要别人说我是靠男人吃饭的女人！”

    “顾颦薇，在哪儿，都会有说三道四的人，至于靠男人吃饭，我觉得这样想的人极少，因为你还不够风骚妩媚！忘记说了，那天楼上的小萧问我你家新来的月嫂工资多少？哈哈！哈哈哈哈！”

    “反正，你甭想在我身上抹黑！”小顾同志冷脸倒在了沙发上。

    “那敢情好，女人待在家里，男人才可以安心奔事业！”林簌郴对自己近日战术上的成功，十分满意。

    顾颦薇开始迷上越狱中的小麦克的时候，林簌郴正研究着彩票上的中奖数字。

    “顾颦薇，你别胡思乱想，你当不了小麦克，杨春她也救不了你，那个拿着马尾拉来拉去的赵明，我准备请他给我们拉婚礼进行曲！”林簌郴没事就冲她挑衅。

    “林簌郴，你已买了不下上百张了，醒醒，你没那个命，这钱都够你泡一个小吧女了！”顾颦薇对屏幕上的小麦克飞吻。

    “瞧你这飞醋吃的，我知道昨天和同事去泡吧，回来晚了，你不高兴！我准备做个酒柜，你就是咱家的小吧女！”林簌郴哈哈大笑。

    十一月的时候，顾颦薇已熟悉了林簌郴家周围的超市、菜市场、这个城市主要的街道、公交线路，一些本地的方言，她也开始找工作，简直是风霜扑面。

    当导购，她没那姿色，去做HR，合规化的事务她不熟悉，去大公司，不仅要英语专八，工作经验，还要有点社会关系。保险公司倒是天天发短信，薪酬诱人，说白了就是跑保险的，世道比她想象地还可怕，搞招聘的个个像骗子，其中一位像黑社会，说他们公司如何如何吃的开，在这地头儿上整死一个人如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小顾同志吓地愣没敢去……

    于是小顾同志只能既腐又宅的生活，周末林簌郴喝点小酒时，她得装扮出风情万种的“小吧女”一旁伺候，两人编着各种都市奇遇，演来演去，亏得林簌郴的指点迷津，顾颦薇知道了所谓的男人，在深夜降临后，为何会在灯红酒绿中变得如狼似虎！

    她不喜欢林簌郴的城市，这里比她的城市复杂妖冶，很多人都像陷落在迷梦中的滑稽小丑，在钢丝上摇摆，笑地很悲伤，哭地很绝望。这里繁华夺目，却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空城。

    在她的城市，她悲伤地哭，开心地笑，那里世俗的很平静。这座城市，让她唯一留下的理由，是他灵魂中的阳光，是他和她相对时的每个日子，绝非日日欢笑，却诱人沉沦。

    杨春以高薪利诱她回归的时候，她很乖地说发现了座金矿，一个人挖掘很牛气，但就怕塌方。

    “情比金坚，便会屹立不倒！”林簌郴手握分机加入对话，小顾同志与杨春立马挂了电话。

    “顾颦薇，我爱你！”睡在外面沙发上的林簌郴欢快地喊，小顾同志则戴上耳塞，关灯睡觉。




chapter25 她的礼物

走著忍著

    醒著想著

    看爱情悄悄近了

    冷的暖的

    甜的苦的

    在心里缠绕成河

    曲折的心情有人懂

    怎么能不感动

    几乎忘了昨日的种种

    开始又敢做梦——周华健《有故事的人》


    林簌郴看了一场足球赛，大半晚上没睡着觉，早上也起的迟。


    “早说过，铁定输！”小顾同志摇头晃脑地嘀咕。


    “地球人都知道，我不过想知道他们能输几个？”林簌郴白了她一眼。


    “那输了几个？”她冲着一杯速溶麦片，露出关心国家体育事业的表情。


    他死鸭子嘴硬，狼吞虎咽吃着小顾同志煎的荷包蛋，连连摇头，抵死不说。


    临走时，他满屋找车钥匙，听到背后叮铃作响，小顾同志靠在门板上向他作出一个“V”字手势。


    “究竟几个？”她看着墙上的挂钟，打着哈欠继续追问。


    “徒儿，你还没学到家呢！”林簌郴反剪她的双手伸手欲抢。


    “林簌郴，这年头饿死师傅的事儿可是天天有！”小顾同志唤了声葵丫，“同党”衔着一把银色的钥匙，冲它恶贯满盈的主子发出讨好的吠叫。


    林簌郴发现中计，在她得意之际，偏头在她的唇上狠狠吻了数下。


    “清楚了吧？”他拿起桌上的一碟火腿肠，那边葵丫立即摇尾而来，交了钥匙。


    “真够惨的！”她目瞪口呆。


    “昨天那个进球，咱们是占了裁判的便宜，不然……”他扫了眼她的唇瓣，跃跃欲试地又要凑近。


    “今天……今天的煎蛋有点咸！”小顾同志舔了舔唇，将他推开，这是她入住以来他第一次吻她，让她有些晕头转向。


    “顾颦薇，圣诞快到了，别忘了我要一份像样的礼物！”他意犹未尽地下达指示。


    “JESUS和咱有什么关系，元旦多好，过什么洋节？”她收拾碗筷时，表示反对。


    “管什么‘J’，咱们就要l（乐），顾颦薇，凭什么他们欢歌宰舞，咱们得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人生得意须尽欢，跟洋不洋没什么关系！再说圣诞有圣诞的过法，元旦有元旦的过法！”


    “再乐下去，你保准得late！”顾颦薇善意地提醒，那边人一听，将话咽回肚子里，喊了声晚上吃面条，立马跑了下去。


    林簌郴走后，小顾同志暗自思量。圣诞节有什么好过的，买棵塑料树，挂点傻灯，在小松树下，围在一起拆礼物，多寒啊！小顾同志连连摇头，若扮成圣诞老人，阳光男得管她叫声大爷，他一定觉得自己占他便宜。给他打条白围巾，想想林簌郴纯情地跟徐志摩年代走来的人似的，鸡皮疙瘩呼啦掉了一地。


    自从天气降温后，林簌郴见小顾同志跟葵丫似地天天窝在屋内打盹，他的心又开始奄奄一息。差她买酱油的功夫，他在她屋里仔细搜罗了一圈，连个包礼物的彩纸都没发现。干物女不懂浪漫，节日让她觉得麻烦，她把自己变成仙人掌，窝在那里慵懒无耻地生活。


    “昨天我收到了金子从美国寄来的圣诞贺卡！”他扬扬手中的卡片，旁敲侧击地提醒她日子近了。


    “你不说这茬，我倒忘了，那天周末有一个女的打电话找你，电话声杂杂地，我听到旁边有个男人说英语来着，是越洋电话吧？！”小顾同志研究着那张美国贺卡抱歉地说。


    “她难道没问你是谁？”他想想应该是金子，一旁问她。


    “问了，我说是你家的月嫂，说你出差了！”小顾同志一五一十地回禀。


    “一个单身男人请月嫂谁信？”他皱眉。


    “估摸着怕是想家了，一个劲地让我跟她说国语，她用天津话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我只好说我是一奔四的大妈，有三个孩子要上学，亏您不嫌弃，留我在此伺候，她就信了，她说想听听你的声音……呃……”顾颦薇顿了顿，望向林簌郴的眼里，。


    “还有呢？”他叹息一声，伸手圈住了她。


    “我听她冲那男的骂了几声fuck，然后就挂线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说，那个叫金子的女孩儿尖利地吼叫，那声音至今还在耳畔回旋。


    他一楞，然后揽紧了她，默默不语地搂了她半天。


    “还惦着她吧？”她问。


    “嗯，她家里帮不了她，一个人只身出去，挺不容易的！我惦念她，但是朋友的那种，顾颦薇，下次若我不在，就说我想念她，让她保重，还告诉她乞力马扎罗下了雪！”


    哦，乞力马扎罗下了雪，她点头答应。在圣诞节来临的这个星期，顾颦薇准备了一份送他的礼物。林簌郴晚上回来说他得出差，讲这事儿的时候，他的脸上挂着一层阴影。


    他默默洗着碟子，小顾同志低声说了句我爱你。他转头，定睛看她一眼，然后摇头又继续忙乎。显然，她昔日的不在状态，让这句伟大的话如风散去，雄关漫道真如铁，小顾同志表白的道路似乎不大平顺。


    平安夜的前一天，林簌郴打电话说哈尔滨下了雪，节日气氛很浓，索菲亚大教堂前的人流络绎不绝，他说周围都是牵手的情侣，很羡慕的语气。


    她想着大雪中，林簌郴一个人望着教堂尖顶的模样，觉得那种景致很孤独，她喜欢雪，好多年没见了，于是一个念头闪过，她决定赶往哈尔滨，给他一个惊喜。


    动用了自己多年的积蓄，想想也是好事，但凡国库空虚，她便会在明年更有动力地去开疆僻壤，找一份可心的工作。


    到达哈尔滨，那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鞋子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凌乱的脚印，延伸到各自该去的地方。


    “林簌郴，你的大妞子来了！”跺了跺冻僵的脚，她开始按照网上查得的那家东方宾馆的地址寻了去，辗转了几趟公交，还算顺利，在前台入住的登记薄中很快查到了林簌郴的名字，只是一问才知道他已退房离开了！


    这……，这叫什么来着？事与愿违！小顾同志茫然地坐在宾馆大厅内的沙发上，第一次感到巨大的失望！杨春来电话的时候，听说她人在哈尔滨，以为她和林簌郴正二人世界。她则哭丧着脸讲着自己的倒霉事，那头连说了几句活该！后来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趁天还没黑，赶快买机票，回家！”杨春临了了交待。


    “杨春，我准备先去大教堂，给主说声，让她给你留个好男人！”小顾想想也只好这样，一轻松又乐了。


    “亏你惦着，人家赵明说上次还没问你几句呢！林sun就把电话挂了，还嘱咐我给你说节日快乐呢！我是看出来了，赵明的魂儿也让你勾去了，顾颦薇，你上辈子铁定是狐狸，修行千年，贻害人间啊！”


    “哪有这么倒霉的狐狸精的？杨春，想你了，好好保重！”小顾同志感慨着说，那头杨春默不作声，然后催她赶快去订机票，让她心中又是一暖。


    在索菲亚大教堂，小顾同志拿手机拍了许多照片，虽然没能与林簌郴同行，但是她是寻着他的足迹来的，雪花飞舞，银白的世界，她知道她的心与他有多么的靠近。


    那头林簌郴风尘仆仆地赶回公寓，抱着一捧鲜艳夺目的玫瑰，他要她的一句话，就在今日，决不妥协。


    公寓的灯黑着，打了家里电话偏偏没人接，怕她又出了事，急急锁了车，一个劲儿地往上跑。


    屋内没有人，一尘不染，感觉少了什么，仔细环顾，才发现洗漱用品、衣柜里的衣服少了，连储物间的行李箱也不见了，打她的手机提示已关机……


    他还能说什么，坐在沙发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林簌郴觉得自己蠢透了，一颗心彻底凉了下来。望着那些扎眼的玫瑰，他想也没想，随手就丢出了窗户……


    他不再折磨自己，爱一个人是延续生命，而不是来折寿的。沐浴完毕，他将她喜欢的床单扔在了地上，他累了，不想再抗争了，被子上遗留着属于她的味道，还是让他心酸地红了眼眶！


    一下飞机就打他手机，却发觉关机，你说这要手机都有什么用啊，你不想用的时候，电话短信，一个接一个的，你用着它的时候，不是没人接、就是关机！


    累地骨头都快散了，小顾同志终于在晚上10点多回到了公寓，打开门，喊着葵丫，听到那狗叫地低沉。


    “宝贝，想我了没？”她扔下行李，抱着葵丫温存。


    “林簌郴呢？他又和哪个妞儿野去了？”环顾安静的房间，她抚摸葵丫问着，然后负气地踢了踢阳光男摆在客厅还未收拾的物品。葵丫吠叫着挣扎下来，咬着塑料袋中掉出的一袋火腿肠，一下窜进了卧室。


    “葵丫，太多了，你吃不了！”小顾同志听它躲到了立柜底下，爬到床上欲寻找壁灯的开关，却感到一股力道，将他掀了下去。


    “你在呢？”这回磕到了腰，疼地她直咧嘴。


    “林簌郴，喝高了吧？”她摸索着开关打开灯，发现林簌郴坐在当中，正目露凶光地看着自己。


    “我打手机，你关机，你别觉得你特有理，这回可真不是我的错！”她闻了闻，发觉没有酒气，瞧出他在生气，可这事真是一言难尽！


    跳到床上盘腿坐在他对面，却见他作势又要赶人。


    “林簌郴，你敢！”


    “顾颦薇，我有什么不敢的，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滚出去，别让我见到你！”林簌郴从听到她的声音到现在，心中苦涩到了极点，一天被她整地上天入地的，这种日子他受够了！她回来不代表什么，问题是她一声不响地离开。


    “林簌郴，我累了，不想跟你吵架！”她疲惫地倒在了床上，那边一只脚楞把她踢到了床边上。


    “你还真踢啊你？”她不乐意，也奉陪了回去。


    “顾颦薇，你欠揍！”林簌郴闪开，见她怒气滔滔地爬起，将自己撞了个趔趄，翻身，便将她按倒在床上。


    “林簌郴，对女人动武的都不是什么好男人，我后悔了，我要回家！”她反抗大吼。


    “顾颦薇，真正后悔的是我！我真不该死皮赖脸地爱上你，明明知道你心里没我，还一个劲地想绑住你。顾颦薇，你心里到底装着谁，装着谁，顾颦薇，你告诉我！”他痛了，凝视着她，所有的言语化为一声叹息，林簌郴无力地倒在了旁边，喉咙哽着，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她侧脸看他，刚想解释，却听他说：“明天自己走，我们就到此为止！”


    “真地就这样了？”她爬起，嘟起嘴巴问。


    “出去！我累了！”他伤感地坐起，不想看她。


    “林簌郴，给你看样东西！”她捅捅他。


    “我不看！不看，走，别烦我！”他推开她“看完，我保证不再烦你！”


    她拿出手机，皱眉扳过他的脸，发现他的眼睛跟吃人般瞪着他。她掐了他一下，开始给她放自己在大教堂周围拍地照片，他没心情，余光瞅着了什么，然后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凝在当场。


    “顾颦薇？”他询问地看她。


    “林簌郴！”她答应。


    “大妞子！”他感到心房陡然颤动了一下。


    “地球大叔！”她微笑，一下原谅了他。


    他拉过她，目光直勾勾地锁住她，有些回过味来。


    “林簌郴……”小顾同志点头，在他颊边留下一吻，发觉他依旧呆呆地看着她。


    哎呀，真地好伤心，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小顾同志再次靠近，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将阳光男惊醒。


    “顾颦薇，你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她。


    “林簌郴，我爱你！”她甜甜一笑，因为说出心里的话，长吐了口气。然后爬下床，走到客厅，开始打开箱子，收拾行李。


    “顾颦薇！”他在卧室唤她。


    “口渴了，去烧点热水吧？”她在客厅吩咐。


    “来，我们谈谈！”他一个箭步走来，眉心一个巨大的川字，拉她坐在沙发上。


    “干嘛这么严肃？”她侧脸问。


    “你去哈尔滨了？”他问了个傻问题。


    “是，想着和你会合来着，谁承想你早上就走了，害我空欢喜一场！”小顾同志解释。


    “怎么不打电话？”他发觉自己错地离谱，有点难为情地看她。


    “打电话还惊喜个什么劲啊？求爷爷告奶奶地求来一张飞机票，差一点儿没赶上飞机，到的时候打电话，你手机还关机！再后来，你都知道了！”她忿忿不平，长吁短叹。


    “摔哪儿了？刚才摔疼了吧？”他懊恼起来。


    “脑袋，摔傻了，所以刚才说的，别信！千万别信，否则后悔一辈子！”她阴阳怪气地逗他。


    “顾颦薇，听好，我爱你！”他说，表情极其严肃。


    “我知道！“她点头，打开背包，从钱夹中取出一张锡箔纸包裹的东西，他接过，打开看是张红桃皇后的纸牌，后面写着：“I‘MHERE！”


    “圣诞礼物？”他的眼睛一点点的明亮了起来。


    “是啊！好昂贵的圣诞礼物！”她将两张机票给他看，做吐血状。


    “这张牌就当我抽中了吧？”他问她，眼中蓄满温柔。


    “不是当，而是它本来就是，林簌郴，这张是我们算卦那日你首次抽中的！”她给他交底。


    弯腰从抽屉中找出那副扑克，他对照半天，发觉的确少了一张红桃皇后。


    “顾颦薇，你当时蒙我？”他马上又聪明了起来。


    “不是蒙，是当时觉得我们不是一类人，到不了一块儿！”她直言相告。


    “顾颦薇，现在信吗？”他拥住她，在她耳边低语。


    “信我爱你，却不知道能否恒久？”她也搂紧了她，一路奔波，似真地停了下来，这个怀抱很宽广，很踏实。


    “我也没见过恒久的样子，既然来了，就一起去看，大妞子，那不可怕，走着走着就到了！”林簌郴知足地贴耳交待。




chapter26 真爱永恒

在梧桐树下的我们


    把幸福化成了永恒


    说好要让未来变得更动人


    或是你让生命更完整


    给了我一生最甜蜜的责任


    守护着永恒


    ——元卫觉醒《梧桐》


    人类是很悲哀的两足动物，生命短暂、苦海无边。在人类发展史上称得上奇迹的不仅是两只猿猴如何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地以劳动改造世界，还有这场以爱为名的生命繁衍。躯壳随岁月而腐朽，真爱随时间而永恒。


    在这颗蓝色星球上，分分秒秒如流星般坠落的爱情不计其数，大部分变作陋石躺在冰凉且人迹罕至的角落，被风沙掩埋。为数不多的有幸被发掘，如文物般被喜欢追寻永远的男女记录传颂。爱情的永恒与功名利禄无涉，俗世尘海中，这种美好的情感就像刚绽放的雏菊，清新美好、淡定从容，而最美好的流传便是将它贮存在一个叫做婚姻的容器里。


    她开始深入了解他的生活点滴、喜怒哀乐，意会到两人如此贴近，领悟到爱可以让彼此如影随形，他也更为喜悦地将自己交给她去打造，女人是男人的未来，林簌郴觉得这与女权主义抬头没什么关系，这是实实在在的经验总结。


    早上上班，林簌郴对镜臭美，小顾同志斜睨他一眼，受不了地转身。


    “顾颦薇，来，过来帮忙！”他拉住她，垂下脑袋，递过一条酒红格纹领带。


    “给点颜色还开起染房来了？”小顾同志皱眉，愣是没接。


    “顾颦薇，男人的领带由女人系上，代表着他被你套牢了，不要当作琐碎的家务来做！”他一旁耳提面命，小顾同志鼻息忍耐，接过领带，几下就打好了去。


    “我入少先队那天，是我妈给我打的，如今星火传承，大妞子，本该由你发扬光大！”林簌郴看着那能勾起年少回忆的“领带”，颇为感叹地说。


    “传承也得有时间，快，要迟了！”她忽觉他话多。


    “女人不会给男人打领带，他的男人得多遗憾！”他拆了重打，演示给她看。


    “这证明我本质淳朴，知道吗？偷偷学习打领带的女人一般胃口比较大，心思比较深，且成熟老辣！”她虽耻尤荣地看他打了半天，依然一头雾水。


    “顾颦薇，对我胃口再大一点，心思再深一点，当心我让别人吃掉了！女人该对男人有点心机，失恋那么多回，怎就不长记性？”林簌郴开始提醒她。


    “因为小偷和强盗干不过杀手！”顾颦薇化掌为刀，自信地砍在他的脖颈上。


    “徒儿，你才初入江湖，这年头干杀手这行的多着呢！”他箍住她，给他分析着现实。


    “自投罗网的傻瓜也很多，杀掉你，我就金盆洗手，然后退隐江湖！”小顾同志得意洋洋。


    “这可是你说的，大妞子，不杀尽我，咱俩没完！”他吻她，深彻缠绵。


    日子上了轨道，林簌郴神清气爽地工作，母亲来电话的时候，他听母亲絮叨着他大姐那些可笑的典故，呵呵干乐。


    “妈，咱家祖传的那个玉坠子，没被林美丽划拉去吧？”


    “问这干嘛？想分家析产啊？”母亲一头疑惑了半晌。


    “分家析产我也不找这下手，妈，您背着我爸攒的那些私房钱您不说了嘛，林美丽没份，那不得都是我的呀？”林簌郴电话这头算计着。


    “谁说是你的？是留给我孙子的！”林簌郴的母亲王晓华电话里冷哼了一声。


    “那还不是一样，你孙子也得伺候他爹不是？”林簌郴大笑。


    “你天天在外头居无定所的，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有，还有脸说，我看也甭指望了，干脆给我外孙董笑得了！”


    “妈，别自作多情，林美丽说她婆婆首饰盒里可有好货，哪一样都比咱家有底，我姐她正泛着歹意呢！我问你那玉坠子，不就想快点将她娶进门，给你们膝下尽孝，要不我怎么问呢？”


    “先别说什么膝下尽孝的哄人话，你这孩子，一会儿叶子，一会儿金子的，哪个到了也没留住，老让我和你爸空欢喜一场，如今我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人没见到，就将这玉坠子给了，天下也没这个理儿！”


    “妈，人都在我这儿住了好一阵子了，说什么你那边也该有个表示不是？”林簌郴朝她母亲施压。


    “怎么着？这话是怎么说的？你姐不是刚从你那儿回来，我怎么没听她提这事？哎呦，这个美丽，一遇大事她就崩盘，我真是指望不上她！你给妈交底，是不是欺负人家了？若是这样，我和你爸非得去人家父母那赔礼道歉去，老林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这几年在外你可没学好！”母亲一听，先是一愣，遂在电话里急开了。


    “妈，你急，人家还没说非我不嫁呢！我不就想趁热打铁，那条道光年间的玉坠子到底在还是不在啊？若不在，我就想别的法子去！”林簌郴听着，暗自发笑。


    “你真想好了？”母亲在那头迟疑地问。


    “妈，想好了，就是她了，这个没我以前交的那些丫头漂亮，说好了，我喜欢的你们统统不许反对！”


    “行了，漂亮的丫头也不靠谱，起码得会过日子，脾气得好，现在你们都到这步田地了，真让人操心！我前阵子买菜还碰到金子她母亲呢，说你没那个命，哎！”母亲叹息一声，缓了口气。


    “我三姨说最近要路过这边，您就让她稍来得了，等我这边闲了，就带她回去！顺便你和我爸合计合计，这老林家的男丁大婚，怎么也得铺张一番？”林簌郴笑地开心。


    “怎么也得比老董家办的好，冷清清地请了几桌，我到现在心里还窝着气呢！”


    “妈，我姐当年那婚结的，想起来，我都一肚子气呢！那边董春秀据说计划和她那准老公去西藏办事，就他两个蓝天白云，爹妈全扔一边，你说邪乎不邪乎？这回咱热闹咱的，您和我爸尽管操持！”


    “她母亲邪，她丫头也邪，哎呦，孩子贴不贴心，自己心里清楚！”林家老太太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林簌郴放下电话，一颗心被幸福塞地满满的。在元旦的时候，他给他的火星大美人献上了第一捧玫瑰，知道他有节目，小顾同志将花放到茶几上，开始翻着他的衣服口袋，让他的小浪漫提早现了原形。


    她从他的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天鹅绒的盒子，抬眼看他，嘟囔着问：“别告诉我是戒指？”


    “师傅允你一看，要是戒指，你就嫁我，要不是戒指呢？你就非我不嫁！”他笑。


    “不看，告诉你还太早，这才几个月啊？”她又塞了回去。


    “真正算来可不短的日子了！”他嗔怪着，亲自为她打开，一根红色锦线下挂着一枚翠绿通透的鸡心坠子。


    “怎么返璞归真了？”她摸了摸，温润的感觉，对着光看了半天，觉得不同凡响。


    “道光年间的宝贝，就好过你一人了！我大姐都没这命呢！”


    “那我可不敢要，快拿回去，我也没攒金戴玉的习惯，有捧花就得了，我又不会怪你！”她说着就要把坠子放回盒子里。


    “这可是我妈给的，别告诉你不懂？”他按住她的脑袋，硬生生给她挂了上去。


    “林簌郴，这几天你鬼鬼祟祟的，我就知道你有事，可这也太快了！”小顾同志埋怨。


    “顾颦薇，这今年五一回去看父母，早一点定到十一办事，晚一点又推到明年了，你还觉得快啊？”他拿过日历给她算，想着还是越快越好。


    “谁说要嫁你了？一天说风就是雨的，这个还你！”她不乐意，说着就要把坠子取下来。


    “顾颦薇，老人家给的东西取下来不吉利，好好戴着，你怎么这么让人失望呢！”他承认没有给她充分的思想准备，可她如此拒绝，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林簌郴，婚姻又不是过家家，不能这么草率！”她偏过头去，嘴上连连说不好不好。


    “顾颦薇，谁说要跟你过家家了？信不信我已想过上千次了，你只要相信咱俩在一起没错，其他的什么快不快的，那都不是理由！”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杵在那里跟她怄气。


    “林簌郴，我让你不踏实吗？”昨天赵明来电话的事她忘说了，想起这茬她不由地问他。


    “顾颦薇，岂止是不踏实，而是……而是很不踏实……，每逢出差，就怕一回来，这屋里又没人了，有时候觉得现在像做梦，怕一醒来这全是假的！”他烦躁地骚了骚头。


    “林簌郴！”她看着他，心里有些感动，一下搂住了他。


    “我不是逼你，是觉得真到时候了！我给你时间考虑，你不愿嫁，我能怎么着？”他无奈地妥协，脸上挂着一丝苦笑。


    林簌郴去超市的时候，小顾同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思量，她给杨春打了电话，那头一个劲儿的恭喜，她觉得快，杨春说女人都怕嫁错郎，不嫁的时候天天盼着，等这好事来临，又感到恐惧。她交口称赞林簌郴，说什么好男人配坏女人，好女人配坏男人，她倒替林簌郴不值起来。


    一想到杨春说自己是坏女人，小顾同志那早已消磨殆尽的自尊心又飞涨起来。林簌郴无非是社会大学上的好，是那些俗不可耐的评价标准，才把他哄抬到一个绚烂的高度。在她眼里，他的好，就是对自己的真心一片。他带给自己很多美丽和奇妙，日日相对，难舍难分。


    嫁！她嫁定了！她勾唇一笑，相信直觉的她，对那些女孩子考验男人的花招手段不感兴趣。她不踏实是因为她不像他那般阳光，她觉得婚姻里出问题的肯定是她，特怕林簌郴被她毁了。


    林簌郴提着抱着一堆东西进来，唠叨着过节超市的人跟抢似的，像平时一样忙乎着，她出来，看到他冲自己笑，阳光倾城的感觉。


    “都占手了，我一个人来就好了！”她蹲下的时候，林簌郴赶她。


    “都说要两个人过日子了，我来！”她垂头拿起脚下的水果和蔬菜放入冰箱中。


    那边林簌郴拍了拍手，眼光怔怔地看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紧张地问：“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她心中暗笑，一旁装傻。


    “我分明听出你有嫁我的意思？”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葵丫，告诉爸爸，他没听错！”她转过头示意葵丫两腿站立，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又嘟了嘟嘴巴。


    “可这又是什么表情？”他关上了冰箱的柜门。


    “嫁你，但不保证你真地幸福，你要有思想准备！”她替他掸了掸袖口上的灰。


    “嫁了我，就得给我幸福，不能半途而废，不能三心二意，时刻要原地待命！”一截有力地胳膊将她带入了怀中，这些蛮横侵蚀到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生出了亘古的幻想。


    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她从睡梦中醒来，今天她显然起地迟，林簌郴早早上班去了，起床的时候，发现门框上挂着一枚戒指，没有繁复的装饰，也没有什么钻石，指环的内侧清楚地看到了我爱你的小字，她戴上，那根手指上据说有一条直达心脏的血管，她甜笑了半晌。给他发了短信，告诉他喜欢。


    爱便要这样永恒下去了，一句我爱你，将两个灵魂绑定，不问归路。




chapter27 完整拥有

像海边的夏天

    最炽热的相恋

    不怕阳光刺眼

    付出得那么直接

    ——辛晓琪《拥有信任》


    查完个人查父母，查完父母查祖上是传统父母品评未来姑爷的基本方式，只是社会在发展，大人们的思想也愈见成熟。

    顾颦薇向家里谈及了两人结婚的打算，在七大姨八大姑家的孩子都结遍了的时候，落单的这个传来婚讯，掌声不见得雷动、也没什么惊喜的分量，倒一路绿灯，通行顺畅。

    “妈，怎么都不问问他怎么样，就一个劲儿地点头?”

    “26岁前是卖方市场，26岁以后是买方市场，没得挑，还怨什么怨？”

    “万一遇人不淑，悔恨终生，你们就能睡安稳？”

    “现在都是凑合着过，哪有像过去那样实诚的姑爷？不离都不错了，自己擦亮眼睛，过好过坏都是自己的。没听说嘛，现在这婚姻，基本靠碰，碰对了算你运气，碰不对了你也就自认倒霉，要依我们老人的眼光，那好点的，大都老实巴交，一辈子得上甘岭。那不好的，聪明伶俐，自私自利、尚能攀爬，但冷暖自知。这个事，别问父母，现在的孩子哪还听得了父母的意见！”母亲在电话里说着岌岌可危的现状。

    小顾同志没敢说她和阳光男住在一起，这十分地离经叛道，搁家里准得挨抽，无奈编了个谎。林簌郴听说岳父岳母答应了，心花怒放。小顾同志嘱他寄几张两人的合影给父母，林簌郴则借出差的功夫登门造访。

    他可没什么忸怩害羞，当姑爷的感觉着实不错，和老岳父钓了鱼，还没羞没臊地在小顾曾经居住的闺房睡了一晚，拿走了小顾同志的几张小时候的照片，还将老岳母哄地十分开心，最后有模有样地说年后就让他父母亲自来下聘。

    小顾同志和葵丫坐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时候，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见了林簌郴，满意的话语不绝于耳，她欣慰地嘟起嘴巴。收纳了滞销多年的顾家千金还懂得上门说声谢谢，也算十分难得了。

    顾颦薇觉得自己不是那种特讨喜的人，她催他打个电话，她顺带问候一下他的爸爸妈妈，林簌郴觉出她有些忐忑。他说会接父母过来，一家人慢慢相处，熟悉了就好了，似乎很多事情他都肩挑了起来。

    小顾同志不喜欢肉麻兮兮地将我爱你挂在嘴边，她会在他回来的时候，拥住他一会儿；在两人看电视的时候，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手里……静水深流，一室温暖，他们的日子便长了起来。

    林簌郴在新年伊始变得十分忙碌，他四处跑业务，飞来飞去，这次又动身去哈尔滨，他说因为她，忽然爱上了一座城市，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发现自己像诗人一般感性。

    下午的飞机，他的好感觉很快被现实冲刷的支离破碎。强对流天气，飞机在飞往哈尔滨的途中，机翼晃地非常厉害，以他常年乘坐的经验，此等剧烈地颠簸极不寻常，空姐微笑着叮嘱大家系好安全带，那种笑容处的紧绷让人十分担心。

    乘客们开始交头接耳，对面第一次乘飞机去看儿子的大妈不住地念叨：“都说我没坐过飞机，非让我坐，你不知道有些人就享不了这个福，过把瘾就死，你说说……”随着飞机陡然晃动了几下，大婶索性闭了口。

    “没那么玄，这种事常有，您老还且活呢！”林簌郴笑，忍不住宽慰两句。

    “你说我都这把岁数了，有些事自己也常寻思，早一天晚一天的，可这儿媳妇刚生了小孙子，不看一眼，总有些遗憾！”老人叹息一声，那边几瓶矿泉水滚了下来，已有人惊声尖叫了起来，空姐及时过来安抚，将有碍安全的物品查找归理，气氛又紧张了起来。

    “请各位乘客不要随意走动，保持安静，飞机正在遭遇强对流天气，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广播入耳，让人不免凝神屏息，四周一下静地骇人。

    林簌郴望向窗外，厚厚的云层，心绪也烦躁起来，对面的大婶问他结婚了没，他没有细想点了头，对面落下一声叹息。

    他和干物女还没领证，可在心理上他已是个已婚的男人。如果他走了，他会很遗憾，他的火星大妞子让他倍感牵挂。转念一想，幸亏没有结婚！否则……

    幸福让人丧失了居安思危的能力，婚姻需要很多心理建设、应急预案，他们的准备并不充分。

    偶见窗外的光亮，大家的情绪好了很多。从林簌郴这头，看到了机翼上厚厚的积冰，他将目光调向空姐，如他所料，飞机的状况并不好。一盏灯不知怎地灭了，机上一阵喧嚣，有孩子的哭声，让人心魂不定，一颗心悬着。

    很快机长在广播中告知了客机将折返的消息，在颠簸的旅程中，飞行慢慢平稳，几十分钟后他看到了天际下方的塔台，当飞机着陆的时候，大家都长吁了口气。

    机场开辟了绿色通道，退票的、重订班次的、打电话的，周围又热闹起来。

    林簌郴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拿出本子奋笔疾书，然后取了行李，马不停蹄地赶回住处。

    葵丫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摇尾叫着，小顾同志开门，微微一愣。

    “公司临时有变动，今天不飞哈尔滨，改明天了！”他低头换着拖鞋，心内五味杂陈。

    她哦了一声，起身要为他做饭，他说不饿。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手，随手掏出本子递了过去，让她好好地看，他则拿了毛巾去沐浴。

    “林簌郴若眠花宿柳，对顾颦薇不忠，顾颦薇可离可弃，毫不手软地惩恶除奸；林簌郴若遇瘫痪、残废、癌症等恶疾，顾颦薇无条件搬离，二人和平分手；林簌郴若意外而亡，顾颦薇可享受现有住房一栋、银行存款等孀妇待遇，然后在一年后，另觅新欢；林簌郴若有失业啃妻、家庭暴力、酗酒、豪赌等恶习，顾颦薇可将其扫地出门，永不录用……”小顾同志看着那些龙飞凤舞的字迹，有些闪神。

    “这都是什么呀？”顾颦薇踢了下浴室的门问。

    “逐夫令，人家说现在年轻人过不长，应该理性搞个婚前财产公证什么的。咱俩也没财产上的纠葛，想想这男人一生大事小事都得遇见，索性也得防微杜渐，给彼此留条后路！”林簌郴对着镜子擦了擦湿淋淋的头发说。

    “林簌郴，你吃饱了撑的！”小顾同志气了，这人一天到晚不惦记些正事，这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心思啊，给谁留后路了，上了贼船，就无法回头了，怎么还不明白？！

    她摔上门，将那本子扔在了床上，林簌郴听到那气壮山河的声响，一笑了之，女人没什么理性，这事得男人办。

    电话铃响，顾颦薇无奈地起身，是民航服务台打来的致歉电话，顾颦薇在挂断电话后，拿起那个笔记本，明白了一切。

    林簌郴进来的时候，端着杯茶，大咧咧地问着她还需什么补充的，嘱咐她签字画押。

    “林簌郴，好啊，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我也会写个逐妻令给你，这样就扯平了！”她趴在床上，提笔欲写。

    “顾颦薇，你一没产，二没业的，你也没什么小财留我，至于你不忠，不用你写，也知道我会如何收拾你！”他蜻蜓点水几句，顺势夺过了她手中的笔。

    “那我若是遇个天灾人祸的，残了傻了整天需要伺候，若不提前捆住你，我不就亏了？”她故意一问。

    “你就是个家庭妇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将你饲养地好点，基本上不会出现上述情况，逐不逐的，我再观察观察！”林簌郴鬼笑着打消她照葫芦画瓢的举动。

    “林簌郴，你若去上帝那报道，为何我得一年后才能另觅新欢？”小顾同志的眼睛骨碌转着。

    “你想几个月？莫非我尸骨未寒，你就想梅开二度？”这一问太伤人了，他拉下脸来。

    “你信不信你走三月，我就会没什么感觉了？”她继续气他。

    “那也得一年，这样我才可以闭眼，这条够仁慈的了，太长吧？我也知你不是那块料！”林簌郴想着三个月的光景，她就将他擦去，有些郁结满腹。

    “好吧！那一年后我就去找赵明，假设你能够成为天使，你会不会上边儿祝福我们？”她盯着他的眼睛问。

    “你也就这品位，反正我不是闭眼了吗？”他心里不高兴，嘴上模棱两可。

    “给份祝福都不行？”她冷脸。

    “准你加上此条，签字！”他情非得已退了一步，将笔扔给她。

    “这份儿我先存着，等问问杨春，看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小顾同志将笔记本扔到一边。

    “顾颦薇，没跟你闹着玩，婚姻挺不容易的，真的！”他搂着她，加重了语气。

    一个男人开始思考生命沉重的课题时，是一种成长，只是这种成长让她感到心疼，只好乖乖点头。

    “说好了，记得签，这是大事！”他叮嘱她。

    “林簌郴，我觉得你有些婚前焦虑，这种症状若不尽快治疗会很麻烦！”她如江湖医生般替他把了把脉。

    “我也觉得，这是什么事儿，你一个女的吧，不焦虑，让我一个人急，跟有了病似的！忙完这段时间，周末出去玩玩怎么样？”他提议着。

    “那是辅助治疗，效果差，林簌郴，你得吃点药！”小顾同志好整以暇地说，在他满眼疑问的时候，倾身吻上了他的唇。

    “分明是鸦片，其心毒也！”他在她耳畔低语，然后加深了那个吻。

    她的头发流泻下来，在他的指尖舞蹈，她是走入他生命中的精灵，给了他甜蜜的责任。

    “顾……顾颦薇……”他的目光变得灼热，在失控的时候及时抽离了出来。

    “林簌郴，飞机失事的几率很小，不必为我安排什么，哪怕有什么，我在！”她拉着他的袖子，很认真地告诉他。

    他闻言倏地清醒，支起身子，探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刚要回拨过去，壁灯却关上了，他的脊背一僵，电话掉了下去。

    黑暗中她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睛如月下布满银辉的月光，粼粼闪动。

    “你给了我戒指不是吗？”她的声音轻轻地拂过他的心房，是最噬骨的温柔。

    “男人给的戒指到婚礼那日才真实，还欠你一个美丽的日子！”他郑重地说，心内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感动莫名。

    “在飞机上，我很庆幸我们还没结婚！”他说出来，讨厌在这么幸福的时候，偏偏要考虑地这么沉重。

    黑暗中传来细碎的哭泣，他停下，手足无措地折回拉起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林簌郴，我一点都不感动，为什么你每次上班、出差，害我老像个傻瓜似的等呢？为什么日子会那么漫长，每天都看着日子，却还不到那天，那天呢？为什么我感觉我的城市离我远了呢？大柳说我没看到他的留言，杨春说我忘了给她打电话，你还要拿飞机失事这些事来吓我……”她哭着，没发现她口中的话语何等的动人心弦。

    “要是没有这趟远行，你是不是永远将这些话都藏在心底？”他问。

    “林簌郴，不要让我卑微，我没有多少东西可以赢这场幸福！”。

    他看着脆弱的她，傻傻的她，百感交集想说些什么，她却以吻封缄了他所有的话语，爱要一个完整，玫瑰开在月光下的窗口，嗯，完整……




chapter28 苍山覆雪

不管走过多少地方

    她会象乞力马扎罗的雪一样

    不会从你的心中融化

    ——《乞力马扎罗的雪》


    十六岁以前的林簌郴是个只知道天天疯玩的大男孩儿，当林美丽和“小白杨”在电影院眉目传情时，他则懵懂无知地坐在一旁发挥着大功率电灯泡的作用。

    他对女孩子生出美丽的向往是源自彭子的言传身教，高中时的彭子比他有女人缘，耍酷、玩吉他、学习成绩也出奇地好。二十二岁以后，情况发生了大逆转，彭子从大学经济系毕业返乡，除了一路风尘，就是失恋后冷漠的容颜。

    林簌郴则不同，男大十八变，他的个头在彭子离开后猛蹿起来，跟着干个体的姑姑四处地跑，茁壮成长。他一路遇到的皆是善良的叔叔阿姨和讲意气的朋友，加之姑姑看地紧，过早进入社会的他安全度过了容易学坏的那段时期。

    在彭子回来的这一年，他遇到了在旅行社当导游的金子，美丽地如林青霞般的女孩儿，林簌郴在看到金子的第一眼就变得愈发地不可收拾。那时金子的外语还说地不好，有长进是在接了一个国外的团后，经过了同行前辈的指引，越发地向她的美国梦靠近。

    林簌郴在金子那群追求者周围根本排不上个。彭子说，一穷二白的金子只上了个艺校，考托福没戏，老外喜欢麦当娜式的坏女孩儿，而她这种“中国美”在外面并不吃香。金子一气之下跑发廊烫了麦当娜式的大波浪，朋友们将她当公主捧着的时候，林簌郴则将他按在洗脸盆里，任她哭，任她打，将她的头发毁于一旦。

    “300元做了个野鸡头，还觉得美，彭子演出的地方多地是，都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傻帽！”

    “林簌郴，你就是个乡巴佬，我接的团里，那些美国女人才不会活在别人的眼光下，人家可以今天和男人酒吧调情，明日过夜，后日再见，头发想剪的时候，理个光头都可以一片掌声，为什么我们不能？是你们这些人思想有病，你们就期望大家一样，像行尸走肉般活着！”

    “金子，你骨子里就是清汤挂面式的中国妞儿，承认吧，中国女人那种一对一的纯情你欣赏的要死，是你非要把自己劈成两半，你才有病！”

    “林簌郴，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告诉你，你没戏，尤其是今天你毁了我的头发！”金子踢翻了脸盆，秋水一样的眼瞳燃着愤怒的火焰，像郝思嘉一般高傲。

    林簌郴微微动容，他已惦记了她一年，没有理由看着她走开，他以男人最直接的表白，倾然吻上了金子，她湿漉漉的头发抖下清亮的水珠，浸湿了他的袖管，她长长的睫毛如蝶般震颤，唇际的美好印证了他最初的想象。

    “那个追你的黄鼠狼他没戏，你的初吻注定是我的！”林簌郴趁她又羞又气的当口，又在她脸颊边落下几个不可反驳的吻，然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他的脸好看地在眼前晃着，金子的心起起伏伏，欲掌掴他的手掌挥了几挥，停在了半空中，又滑了下来。她感觉被他欺负了，裹着一头东倒西歪，令人难堪的湿发夺门而出。

    两个月她没和他说一句话，也没和那个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出去。她去跳舞，不再去彭子经常演出的那家迪厅，而是在她好朋友所在歌舞团的排练室。她跳芭蕾，那种优雅高贵、折磨足弓的舞蹈。林簌郴临窗观看，她用眼中的余光一下下打量着那个让她食不知味的身影，在跳跃的过程中，将她天鹅般的颈项和羽翅的美丽在林簌郴眼前展现地淋漓尽致。

    音乐未完，他便消失了，最后一段才是整个舞蹈的灵魂，她像音乐盒上旋转的那个芭蕾女子，旋转了几下，停在空寂的中央，然后她伤心地跌坐在地上，久久无语。

    直到一阵脚步自耳后传来，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杯热水，林簌郴的微笑在上方投来，没有嘲笑，是温暖地能吞噬掉她所有骄傲的微笑。

    “金子，彭子让我来邀你一同去春游！”他打出彭子的旗号，坐在一旁问她。

    “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而是你？”金子喝了口水，她并不傻，唇角好看地翘起。

    “去吧，花儿都开好了，就等着你呢！”他没做解释，只是一旁认真地说着。

    “凭什么以为我就会跟你们去？”金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带着她公主般特有的高傲。

    “因为我们不是黄鼠狼，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儿！”他说笑，将她一下逗乐了去。

    “可你毁了我的头发！”她寻后账。

    “哪有？不是好好长着吗？美丽地绾在头后才能跳这种高雅的舞蹈！”他凝视着她，觉得她此刻美地颠倒尘寰。

    “林簌郴，芭蕾舞在咱这儿没什么市场，可老外欣赏得来！”她不是那种浅薄的女孩儿，她应生长在花园里，而不是沙漠里，她还在拿上次的事和他过不去。

    “老外可不懂你此刻的心情，就像魂断蓝桥中的玛拉，她只想让罗伊上尉来看她的演出！”林簌郴拉起她。

    “林簌郴，我不喜欢悲剧！”她的手攀上他的脖颈，很大胆地吻了他，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那段时光很美，彭子被吴燕追地四处躲藏，金子则偷偷给吴燕送情报，几人没事就聚在一起吃喝玩乐。他和金子照地那些照片，他母亲每次看着都喜欢地跟什么似的，可是金子是有大志向的女子，她要奋斗，她要去美国西海岸，因为她是金子，闪亮着夺目的光芒。

    吴燕的好友去了美国，金子打听了许多那边的情况，她瞅准了一个劳务输出的机会，办妥了出国的手续，下一步她准备拿绿卡，永久地留在那个灿烂的国度。

    林簌郴安静地为她准备好各种东西，他亲自送她去北京，临行的时候，吴燕告诉她朋友在那边过地很艰辛，她只是一笑，却在吴燕家哭了个稀里哗啦，让她不舍地只有林簌郴。她母亲杨慧芬想让她和林簌郴订婚，在母亲看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可是林簌郴一点挽留她的话都没有，他懂她一路走过的日子，他不拖着她，这让她撕心裂肺的难受。

    在北京那个密不透风，蟑螂出没的旅馆地下室，她脱地一丝不挂，她哭着说：“落叶可以没根，这个却不能留在美国！林簌郴，我给你添了许多麻烦，最后我还要麻烦你！”

    “你在干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都太年轻，不能绊着彼此。金子，你得学聪明了，那边不比家里！明天就走了，怎么还让人这么操心！”林簌郴别过脸去，眼眶也红了，这一句说完，金子哇哇地大哭。

    “中国女人得穿上衣服走路，你是坚强的金子，我粘人的本事鬼都怕，今日给了我，就甭想离开半步！”林簌郴手下生涩地为她套上一件件衣服，细细叮咛。

    “林簌郴，记得电影《乞力马扎罗的雪》吗？那里的雪终年不化，我说过将来一定会去看！等你找到了共度一生的人，你要告诉我，一定要！你要说乞力马扎罗下了雪，那是我想看到的，知道吗？”她捶打着他，哭湿了他的肩膀。

    有些人在你的生命中短暂停留，然后远远地淡出你的视线，他这个中转站，接待了许多来客，包括曾经最想留住的金子。林簌郴看着沉睡中的顾颦薇，她是那般真实，傻傻地勇气，光芒万丈，将他变成了一个只想留她停泊的港湾，这种力量，撼人心魄。

    他在心底告诉大洋彼岸的金子，昨日的雪已经融化，乞力马扎罗下了雪，美地无暇，他的火星大美人是坠落在他心头的那片雪花，不会随季节的更迭而消逝。金子，我很幸福！




chapter29 远行赴美

woman i know you understand

    the little child inside of the man

    please remember my life is in your hands

    and woman hold me close to your heart

    however distant don‘t keep us apart

    after all it is written in the stars

    johnlennon——《woman》


    蓓蓓很快办好了出国手续，她要在那边先过语言关，等一切步入正轨，再申请一所好的学校。常建林对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没什么崇拜，人上了岁数，有了乡音乡情，总觉得有口酒喝、有口饭吃、自在健康就足够了，当然蓓蓓他妈别跟他生气，梁红那边多温存着自己，这日子就好过了。

    想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本来想亲自送她一趟，可自己除了能听懂个YES、HELLO之类的，去那边无非是给蓓蓓添乱。他老婆没给女儿那么多学费，要让蓓蓓独立。临走前，他又偷偷塞给蓓蓓点钱，他女儿搂着他，哭地他十分不舍。

    这蓓蓓一个人走了，心里就空落落的，老伴晚上睡不着，坐在客厅里天天守着那部电话。儿行千里母担忧，他劝她睡，自己守着，守到最后，困地熬不住，什么也没听到，大早起让老婆臭骂一顿。

    这头儿挨了骂，心里烦闷，只好去梁红那寻找安慰。

    “老赵他儿子不是帮申请好了一家当地的语言学校了吗？你还操心个什么劲啊？”梁红给他泡了杯茶。

    “他儿子出去几年了，还靠家里接济呢！老赵不是外人，他说他儿子不顶事，蓓蓓这孩子心太实，出去让人担心！”

    “听你说，不是蓓蓓打过电话了吗？听说安顿地还挺好？”梁红关切地问。

    “蓓蓓是怕她妈操心，她就在国内恶补了一段时间外语，人生地不熟，听她说一切都好，这心里还是不踏实！”

    “呦，不然你去看看，办个旅游签证也不是什么难事？别说她一个孩子，就是咱们出去也得睁眼瞎！”梁红劝他。

    “不能去，去了看她过不好，心里一不忍，就前功尽弃了，再说这蓓蓓也得一个人经点事，以后我还得指望她继承我这点家业呢！”常建林这回是下了狠心，这孩子不受罪不知柴米贵。

    “你别急，我看蓓蓓行！你要说我们公司出去公干的也不少，我想找个人照应她不是难事，就怕她多心！”梁红询问他的意思。

    “蓓蓓是我闺女，她懂事着呢！她对你没敌意，她是怕她妈多心，你那边还是算了，咱俩也不容易，观察观察再说！”常建林搂了梁红说。

    林簌郴刚出差回来，听到蓓蓓去了美国的消息，也没赶去送送，心里挺过意不去。常建林看着自己栽培了多年的准女婿，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要是他们能成，他何苦让蓓蓓出去打拼受罪。

    不过这感情的事，神也没辙。他是过来人，看着林簌郴精神奕奕，便知是有女人滋润着，也只能替女儿惋惜。他说起自己的烦心事，那边林簌郴也觉得蓓蓓走地仓促，常建林的心就更七上八下了。

    “我有朋友在那边，我让她帮照顾一下，而且是女的，还方便！”林簌郴看出常建林担心，想到金子，眼睛一亮。

    “还是你能办事，早知道拜托你了，老赵家的儿子我打小见过，连他老子都说他不成器！蓓蓓靠他，玄！”常建林闻言大喜。

    林簌郴给金子打了国际长途，那边没人接，他只好电话留言，把蓓蓓的事详细说了，拜托金子照顾。

    顾颦薇淘米洗菜的时候，接到了金子的电话，要她转告林簌郴蓓蓓她会帮着照顾，她答应着，想起林簌郴曾经的交待，告诉金子“乞力马扎罗下了雪”，那边电话好久没说话，最后毕地一声挂断了。

    乞力马扎罗的雪，她愣愣地想那是什么意思？林簌郴回来的时候她问他，林簌郴说那代表着他爱她。

    “蓓蓓也走美国了？”吃饭的时候他们闲聊。

    “那可不，现在有点钱的都把孩子往出送，还有鬼使神差偏要在那边生孩子的！而且我估计过段时间也得去美国一趟！”林簌郴叹息，他不想出去的时候，事是一茬接一茬，今年他只想娶她进门，工作这边的事他想放一放。

    “那不是摊上了美差，干嘛这个表情？”她抢走了他从汤里捞到的一只大海米。

    “什么美差？常总的二房所属的公司和美国一家公司有生意往来，能拿商务签证，今天我拜托金子照顾蓓蓓，好像两人住地远。常总一想，不如就让我去一趟，帮蓓蓓张罗张罗，当面将蓓蓓托付给金子，他才踏实。”

    “那就去一趟呗，顺便买点喜糖带上，也算个心意！”小顾同志交待。

    “这一走可好长时间呢！”他一边犯着嘀咕。

    “回来刚好，也就到五一了！”她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顾颦薇，咱们先把证领了吧？”他想着他们都在一起了，一旁问她意思。

    “还没见你父母，就把证领了，你父母保准生气，我也得挨我妈的骂！”小顾同志连连摇头。

    “还没嫁进门，就知道孝顺公婆了？”他揽过她，心里甜丝丝的。

    “林簌郴，你说我是不是很怪？心里头我还是觉得你妈是你妈，我妈是我妈，总觉得还是自己的父母好！”她深刻剖析着自己，并没觉得自己有多么伟大。

    “林美丽结婚前也是左保证右保证的，最后老林家的咸菜每年都让她捞了孝顺老董家了！准你对你爸妈好，可现在你姓林了，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他给她上课。

    “这姑娘养地真不值得，我都替我妈伤心！”小顾同志噘起了嘴巴。

    常建林操心蓓蓓，哪管人家小两口恩爱，林簌郴的行程很快就敲定了。

    临走前林簌郴将自己的记事本拿给她，让她想想有什么要带的，小顾同志抓耳挠腮，闭关半天，终于大功告成。

    “拍一张照片，美国的月亮！嗯，大妞子，明月千里寄相思，这个主意好！”林簌郴躺在床上拿着本子笑。

    “什么啊？我除了八月十五看看月亮，其它时候也没那小女子的闺阁情怀。人家都说美国的月亮比咱中国的圆，姑且照一张，回来贴网上给国人see see，让谎言落荒而逃!”小顾同志将林簌郴陶然的心境破坏殆尽。

    “那这拍气象局又是什么意思？”林簌郴咬牙切齿。

    “当然是我的好朋友大柳啊？让他瞧瞧美国气象局的规模，他混入气象局当公务员多年，得刺激他一下，不然过几年谢顶、蝈蝈肚，全是自然灾害，让观众身心俱损！”她邪邪地瞄了眼qq上大柳的头像。

    “摸摸美国证交所外的那头铜牛？好烂！真地好烂！”林簌郴都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了。

    “牛年时候没开运，替我摸两下，转转运！”小顾同志拜托道。

    “我就是你的转运神，因为林簌郴，顾颦薇如今幸福地牛气冲天！”他无聊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读拉扎露丝的十四行诗，对自由女神说句sorry?”他偏头看她，做出举火把状。

    “婚姻是枷锁，我把自由交给了一个罪恶的男人，他夺去了我的灵魂！林簌郴，你得对这位伟大的女神致歉！”小顾同志哀叹着，偷吻了他。

    “去趟草莓园？那是什么地方？”林簌郴吻上她的脸颊，他也是刘姥姥逛大观园，今生头一遭，如果不是去看望蓓蓓，他似乎从来没有去美国旅行的愿望。

    “约翰列侬给大野洋子写了首温暖的《woman》,林簌郴，I LOVE YOU NOW AND FOREVER!记得在那里告诉他，你爱我！”她脸上亮了起来。

    房间安静下来，顾颦薇放了那首舒缓的音乐，他听不出那个男人唱了什么，可那首旋律就像他现在的生活一样美妙。

    林簌郴去往美国的那天，小顾同志亲手为他打了领带，尽管还是不尽人意，可他非常喜欢。出门时，他吻了她，深情隽永。

    在公寓外的计程车上，他看到她站在窗口，远远看着，心底落满了情意。




chapter30 火柴天堂

有谁来买我的火柴

    有谁将一根根希望全部点燃

    谁来买我的孤单

    有谁来实现我想家的呼唤

    ——《火柴天堂》


    常蓓蓓所在的语言学校提供了公寓，在这里至少可以住半年，当然学费并不低。

    赵叔叔的儿子赵宇在一家汽修门店工作，他来的时候连高中文凭都没有，早年申请了一所不知名的大学，勉强毕业。至于他所说的硕博连读之类的话，不过是让他父亲获得些心灵上的安慰。他家不是大富之家，尤其父亲退休后，家里也没多少指望了。

    还有，赵宇和一个美国女人同居，已有了一个女儿，他说他不爱她，但找一个美国女人日子会好过些，至于那个女儿的到来，是场意外。赵宇说这些时，蓓蓓心底泛起了恶心。

    她到那家汽修门店感谢赵宇的帮忙时，赵宇正钻在车底下修车，对于常蓓蓓的到来，赵宇双手一摊，告诉她这里要靠自己打拼，直言不讳地要她日后少来打扰他。他还要了三百美金，那是他为她寻找学校必要的花费。

    蓓蓓用一顿汉堡款待了赵宇，他跟她AA制，那顿便餐吃地不怎么热情，赵宇叮嘱她，中国人的矜持和传统美德统统丢掉，美国不欣赏那些，最好拿个学位什么的，那样会好过些。

    这些话说完，常蓓蓓觉得赵宇已不打算和她再见了，她道了谢，乘车返回公寓。

    隔壁一上海女孩儿，因要出席个派对，借走了她的裙子，之后便销声匿迹。常蓓蓓可不傻，她的自我保护意识在来这里后日渐增强，那些打着问候的旗号来借东西的人渣被她统统以“getout”的大嗓门赶了出去。

    听说林簌郴找人照顾她的事，常蓓蓓根本未放在心上，来这里的大多数人依然生活在金字塔底，周围还有不少人通过各种途径申请美国低保的。有一些在语言关通过后，开始准备托福考试，奖学金据说近年也不好拿。常蓓蓓得学MBA，那是他老爸的希望，所以她也开始了猛K英文的生活。

    当一个烈焰红唇的女人穿着超短裙出现在校园中的时候，常蓓蓓正坐在校园的绿地上晒着美国的太阳。

    远望过去，一双莫文蔚般的美腿由远及近地映入眼帘，让常蓓蓓兀自欣赏了半天。仰视45度，常蓓蓓看到一个拉着黑色箱子的红发女人红唇微启：“常蓓蓓，嗯？”

    当那女人拿着一张彩喷出的照片打量她时，常蓓蓓恍然大悟，“你是？金子姐姐？！”

    “是金子，不要喊我姐姐！”女人围着她看了半天，目光挑剔，并不亲切。

    “你是林SUN的第几任女朋友？”她用着已有些拐调的中文问她。

    “是朋友，把女字去掉！”常蓓蓓将鸭舌帽压了压，抬起了下巴，她并不是什么流浪狗，她活地很好！很好！

    “也是，你这种类型他不喜欢！走吧，我大老远过来，得在你这边留宿几日，顺便给你讲讲美国！”她将皮箱的拉杆放到常蓓蓓的手里，分外妖娆地走入了公寓，身后是常蓓蓓张成喔型的嘴。

    这个叫金子的女人进去后十分老练，径自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苹果，不客气地洗了一个，自顾吃了起来。

    “看来你家条件不错！”金子涂满蔻丹的手挑起蓓蓓脖子上的一条项链，目光透着询问的光芒。

    “这些可都是我从国内买的仿牌的，姐姐！这月父母还没打钱，我手头缺点……，能不能先借我几百美金？”常蓓蓓目露窘迫，试探地问道。

    金子的苹果登时卡在嘴里，半晌没说话，然后又觉麻烦地皱起了眉头。她脱下了自己的长靴子，从丝袜里点出五百美金递了过去，冷脸教训道：“没钱还买什么苹果啊？记得早点还！”

    “想着姐姐要来，就事先买了点！”常蓓蓓搔头嘻嘻笑了，试了几次，好歹她是第一个肯借钱给自己的人，常蓓蓓又礼貌了起来。

    这个下午蓓蓓有课，回来的时候，金子睡眼惺忪地爬起，打开阳台上的门，心情不错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常蓓蓓则暴寒地看着她穿着春光乍现的内衣徘徊在夕阳的余晖中，外面的口哨声起，常蓓蓓的脸火辣辣地烧，想着若干年后自己也是这副德性，立刻心情晦暗地转身去做速食面。

    当夜沐浴完的蓓蓓吹着湿淋淋的头发，一眼瞧见对面公寓不远有架望远镜正往这边看来。

    常蓓蓓色狼色狼地叫着，紧了紧睡衣，慌乱地就要把窗帘拉上，那边金子寻目看去，嘱咐她道：“来了美国，要懂得如何应付男人！”

    常蓓蓓抱着学习的态度一旁瞧着，发觉那是门太高深的课程，没有勇气的人趁早放弃。

    金子大姐一边跳着辣舞，一边脱着自己的衣服，她将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一张纸上，挡在关键部位，勾引着对面猥琐的男人。

    很快那边有电话打来，她记下那个号码，说着什么，常蓓蓓看到一个裸体男人恬不知耻地站在露台上，向金子做着分外恶心的动作。金子笑着拨打了电话，不久一辆警车出现了公寓外，那个男子不知事后如何，常蓓蓓只知道她公寓的玻璃很快碎了一块儿。

    当然学生网站很快贴出了一张张变态狂的照片，均是在不知名的地方上传的，还有一句足以震慑那人的话：“YOUWILLBEINTHEHELL!”

    “女人不是天使，是魔鬼！”常蓓蓓在日记里抒发着近日的生活感悟。

    金子从不谈及自己的生活，美国人注重隐私，不像中国亲人，恨不得将你家祖宗的骨灰都翻上三遍，常蓓蓓也入乡随俗，姑且不问。

    金子打听了些林簌郴的事，常蓓蓓觉得她很想知道林簌郴现任女友的情况，可每当她想告诉金子什么的时候，金子又做了打住的手势。直到一天深夜，她酩酊大醉的回来。接了一通电话，野蛮地骂着什么，最后哭着搂住了她，讲着林簌郴的好。

    蓓蓓有过很多异性朋友，所谓的爱情她从未品尝过，但她知道金子心里爱着一个男人，在大洋彼岸这么多年的生活中，依然念念不忘，这让她感动。

    第二天，她告诉金子林簌郴要来美国公干的消息，金子从床上爬起，攥着她的胳膊确认着这个消息的真实度，然后她翻开箱子找到一件当年走时穿过的衣服，小心套上，问蓓蓓自己是不是老了。

    “那还用说，尤其你那妆，和现今的麦当娜阿姨有一拼了！”蓓蓓直言不讳。

    “shit，他不喜欢麦当娜!”她洗掉一脸残妆，将头发绾成传统的中国发髻，来回走着。

    “眼神别飘，含蓄些，走路别风风火火的！”常蓓蓓趴在床上发表着观感。

    忽然，金子想到了什么，又翻出了一双舞鞋，她穿了比基尼，踮起脚尖，开始做一些芭蕾的基本动作。

    “真看不出，你还会这些？不过这芭蕾有些色情！”常蓓蓓大开眼界，觉得老外的比基尼的确不同凡响。

    “怎么样？蓓蓓，我还中国吗？”金子折腾了一圈问她。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蓓蓓的日常用语已流利起来，字正腔圆的美国腔，她常常对着镜子叫着爸爸、妈妈还有一些朋友的名字，她怕自己语调变了。她也用同样的心情看着金子，两个人对视，都有些心酸，蓓蓓有些想家，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蓓蓓，在心里我很中国，我知道！”金子坐在她的身旁，搂了蓓蓓，扯了下嘴角，给了蓓蓓一个大大的微笑，眼睛里纤尘不染的神采，让蓓蓓心情好了很多，两人收拾了公寓，金子在厨房里大显身手的时候，门铃响了，蓓蓓去开门。

    一个蓝眼睛美国男人hello着将她推到一旁，rose、rose的叫了两声。

    “who are you？”蓓蓓警惕地看着来人，她觉得这人该死地粗鲁。

    “蓓蓓，他……，我丈夫ken！”金子自厨房内尴尬地走出，手里拿着一个煎锅，示意蓓蓓过来。

    “rose，you look well,ha!”男人环顾四周，甩手一掌打在了金子的脸上。

    “蓓蓓，跑，快跑！”金子拿煎锅打向男人时，冲蓓蓓大喊。

    事情来地太快，蓓蓓吓坏了，她看了金子一眼，哦了一声，就跑出了公寓，在操场上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脑袋嗡嗡作响。

    金子！金子！她有些不好的预感，那个男人来者不善。蓓蓓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三三两两的人，一个香港来的男生，蓓蓓见过，她一下拉住了那人，说着有坏人。

    男生看着她战栗的模样，说着ok,ok，要她镇静下来，他带她找了保卫。

    保卫询问了些情况，几人进入公寓的时候，蓓蓓问周围的女孩儿可听到什么动静，她们耸肩，说只有几声争吵，稀松平常。

    房门打开的时候，四处一片狼藉，叫做ken的男人正和一个女人欢爱，那是金子，蓓蓓看不清她的脸，保卫处的人和那个香港男孩儿均别过脸去，蓓蓓的脸一下红了，道歉半天。

    那个香港男孩儿带她去喝了杯咖啡，说这是美国，见怪不怪，并叮嘱她不要随便领陌生人来公寓，她笑笑，谢了这个叫郑文泽的男孩儿，想自己是有些大惊小怪。

    回到公寓的时候，ken已经走了，金子躺着一动不动，她以为她睡了，小声收拾着地上凌乱的物品。

    “林簌郴来的时候，不要告诉他我嫁人了！”金子噌地坐起，哽咽起来。

    眼前的金子发丝蓬乱，红肿的脸颊，嘴角裂了开来，有血痕挂在下巴上。

    “金子！”蓓蓓不禁失声叫道。

    “别过来，脏！”在蓓蓓的手伸过企图安慰她的时候，金子拿被单裹紧了自己，冲进了浴室，那水声夹杂着金子的哭声让蓓蓓的心难受起来。

    “金子，为什么不跟他离婚？”在一切收拾停当的时候，蓓蓓问金子。

    “蓓蓓，我得回KEN那里！照顾好自己，林簌郴到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金子没有解释，从箱子中点出两张美元，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公寓又回到了一个人孤单的日子，晚上蓓蓓坐在地板上划着火柴，一根接一根……她看过迪士尼乐园灯火绚烂的童话，也看到了今日缀满星光的纽约，第一次，她发觉眼前那小小的光亮，竟是那般夺目，这种近处的温暖，让她落下了成串的泪滴。




chapter31 堕落天使

我没甚么可说

    想不清后果

    也不准备自责

    我不慌不忙

    自然而坦荡

    绝望地逆流而上

    甘心地自投罗网

    没有别的想法

    只想放纵一下

    ——王菲《堕落》


    林簌郴敲定行程的时候，嘱咐蓓蓓别那么早告诉金子，没有悬念，会很不好玩。

    蓓蓓收到国内长途，心中飞翔起快乐，她闷坏了，没有朋友一起，一个人游览纽约会变得十分无聊，自从他老爸派林sun来，她就在计划着各种出行线路。

    想起久未联络的金子，她打了电话，那边金子显然十分忙碌，简单问了她几句，蓓蓓想去看她，嘴上直说爸妈寄钱了，给她送去，那边原本犹豫的语气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金子大姐，说好了，你得管饭！”蓓蓓的脸上漾起微笑。

    “那你还是别来了！”金子吐出一个烟圈，沉脸说道。

    “金子大姐，您不怕这钱没揣热就得被我花掉？”

    “嘶——，常蓓蓓！”那头警告。

    “姐姐，我是去还是不去啊？”蓓蓓看了看表问她。

    “you win!”金子举手投降，一边让她记下地址。

    常蓓蓓背着她的大旅行包，坐上了一辆长途汽车。金子告诉她的地儿在去长岛的一条公路附近，她在一家叫luta的快餐店当服务员。昨晚学了大半夜的英文，蓓蓓顾不得欣赏四周的景致，一路都在打盹。

    公路延伸下去，绿野开阔，四处皆是修整地很好的花园洋房。蓓蓓绕了好多道，终于在一条公路边上找到金子提及的luta快餐，穿着红色条纹制服的轮滑美女为行车路过的客人送去一份份热气腾腾的咖啡、汉堡。

    一头黑发的金子在其中十分抢眼，那些货车司机泊车一边，边吃边享受着眼前的美景。蓓蓓看到一个司机冲金子打了喇叭，金子端过双层汉堡时，那个男人将钱塞入了金子的胸口。

    “baby，you are welcome!”金子微笑着收了钱，那个男人探手揽了金子的腰，向下摸去。郑同学告诉蓓蓓，美国纽约的一些街区很恐怖，没人陪伴的时候不要私自去，而一些卡车司机也要离远点，那种言谈不会是亚洲女孩儿喜欢的，看到此景，蓓蓓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hey！hey！don’t touch her,she is my lover！”常蓓蓓走过去，踢着轮胎，大声吼着。

    “lesbian（女同性恋）?really?”副驾驶位上的男人打量着常蓓蓓娇小的身姿，小声嘟囔。

    “we also raise a baby！look at it,she is an angel，how dare you……”蓓蓓将她逛街时拍到的一个美国婴儿的可爱照片拿了出来，冲司机发狠。

    “oh,my god! your daughter，like an angel!I am so sorry!”司机扫了那张照片，露出尴尬的表情向常蓓蓓耸了耸肩，踩了油门。

    蓓蓓看着卡车绝尘而去，露出雪白的小虎牙,得意洋洋。

    “good job! hey，girl,what do you want?”金子勾唇笑着，拉她去了一边。

    “面，有辣酱和蒜汁的那种，大米饭，青椒炒鸡蛋、我想吃火锅，估计这里没有……”蓓蓓咽着口水。

    “想吃得去唐人街，那边可不便宜！”金子说着就要为蓓蓓端份快餐。

    “我带料了，呶！”蓓蓓叫住金子，拉开背包，里面的食材一应俱全，看地金子直眼晕。

    “有备而来，嗯？”金子算是明白了，常蓓蓓可不是送钱那么简单。

    常蓓蓓露出一对酒窝，晃着那五百美金，又塞入了腰包。金子与一个叫lisa的女孩儿换班后，带她去了住处，金子说她才搬到这里。

    “你那个坏老公呢？”蓓蓓看着那个大黑皮箱问。

    “蓓蓓，过来帮忙！”金子整理着那一堆食材，并未理会蓓蓓的问题。

    “金子，林sun后天到，他不让我告诉你，说要给你个惊喜呢！”蓓蓓帮着洗菜。

    金子切菜的手停下，她有些受宠若惊地转过身来，拿起桌上一瓶琥珀色的酒，咕咚咕咚就喝了进去。

    “金子——”蓓蓓夺过，那是瓶烈性酒，她可不想和一个酒醉的大姐共进午餐。

    “我那是高兴！”金子皱眉解释。

    “金子，你不爱你丈夫，你爱林sun！”蓓蓓将那瓶酒倒入了水槽。

    “蓓蓓，你过界了，那是我的事！”

    “金子！”

    “蓓蓓——”金子要她打住，泪水在眼眶打转。

    “金子，那个ken，不会给你好日子！”蓓蓓说出了折磨自己好久的话。

    “蓓蓓，我知道，我知道ken是个魔鬼，ken……”金子说不下去了，她跌坐在了地上，从小声抽泣，变成了一场痛哭。

    “金子，你不能这样下去了，林sun……林sun就要来了！”蓓蓓已不止一次回想着ken那日的模样，这让她非常不安。

    “ken的哥哥在移民局，我刚拿到绿卡，这事全靠ken，他可以轻易地以骗婚为名，让我失去一切！”金子向蓓蓓坦露心声。

    “他竟拿这些来威胁你？”蓓蓓简直无法忍受。

    “金子，等林sun来，我们一起商量办法，人是活的！”她下意识地说。

    “蓓蓓，你不懂，林sun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我，我……我……不能去见他！”金子说着挽起袖管，她的臂弯处散布着许多针眼。

    蓓蓓掩口，一下坠入了深渊，室内是死一般的沉寂。她不懂如何来安慰眼前的金子，她的世界一直很明亮，这些阴暗的东西超乎了蓓蓓的想象。

    “自从ken给我吸了几次大麻后，我便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知道他曾有过两次失败的婚姻，我不知道他很早就在吸毒，他失业后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待在一起，他令我害怕！”金子哭，她揪着自己的头发，懊悔非常。

    “金子，你得离开他，你得离开那些……那些毒品！”蓓蓓苍白了脸，这是她唯一能想到救她的办法。

    “蓓蓓，我尝试过，可一次次又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去！”金子发出自嘲地笑声，听地蓓蓓不寒而栗。

    “可林sun来了！”蓓蓓无能为力，她多么盼望此时林簌郴已然降落在这里。

    “蓓蓓，我……没脸见他……，他告诉我中国女人得穿着衣服走路，我让他失望了，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金子了！在ken之前，我有无数的男人，知道我为什么跑到你那里吗？不是帮林sun照顾你，ken没钱买毒品，他让我去接客，他让我去挣钱，我怕了，拿了所有的积蓄跑了出来。蓓蓓，今天吃完饭，你就回去，以后别再来找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着金子拢起发丝站起，开始忙碌，她切着那条死鱼，手指没有一点血色。

    “那……林簌郴呢？”蓓蓓问。

    “蓓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金子摇头，沉默了下去。

    那是一顿地道的中国午餐，四菜一汤，抛开那些阴郁的冷氛，金子开始给蓓蓓讲很多国人来美国辉煌的经历，哈佛、耶鲁校园内才高八斗的留学生，华尔街的中国玫瑰，肯尼迪音乐厅内的华人演奏家……

    “知道吗？我曾梦想着开一家花店，若是中国男人来我会给他打半折，如果是中国女孩儿，我会送她最漂亮的百合或者中国茉莉！”金子自言自语地说着，目光越过外面的绿色，变得十分遥远。

    “金子，我要当你的第一个顾客，记得你要送我一大捧茉莉！”蓓蓓握住金子的手，被她那颗依旧美丽的心而感动。在异国他乡没人知道会有一个女孩儿曾有过这样简单美好的心愿，蓓蓓喜欢金子，她不想放弃这个朋友，尽管她吸毒、有过很多男人。

    “金子，林sun来一趟不容易，你要来，要让她见到你最好的样子，中国很远，他们看不到，林sun也待不长，不要害怕，有我为你打掩护！”金子送蓓蓓出来的时候，蓓蓓搂了金子说。

    “蓓蓓，这不对！”金子心中摇摆不定。

    “人总在犯错，没有多少人对过，先让自己好过些！”蓓蓓为金子打气。

    “好，我去，谢谢你，蓓蓓！”这样的温暖已经好多年没有了，金子看着蓓蓓远去的背影，心存感激。

    林簌郴来的那日，蓓蓓亲自去了机场，她想了很多拯救金子的法子，可想破了脑袋，依然没什么建设性的计划。她盼着林簌郴来，他得帮助金子度过难关，也许金子还是他的旧爱，金子没说，她兀自判断着。

    当林簌郴打开行李，将一袋喜糖拿给蓓蓓时，蓓蓓当即傻眼了。

    “念在你这丫头上学，红包就省了！我老婆让我带她问候你！”林簌郴甜蜜地笑，转身就去给小顾同志挂了平安的电话。

    “老爸真是的，怎么没提呢？”蓓蓓拿出一块儿徐福记的糖果含在嘴里，暗自嘀咕。

    “见到金子了吗？”林簌郴舒活了下筋骨，开始检视蓓蓓的公寓，打开冰箱的时候，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见了，人又好又漂亮！”蓓蓓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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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当然，我林簌郴交往过的女孩儿都是大美女！”林簌郴将蓓蓓她母亲给她带的东西塞入冰箱，蓓蓓心想，就知道不简单。

    “怎么看着你很怀疑似的？”林簌郴伤心道。

    “林sun,也包括薇吗？”蓓蓓觉得顾颦薇不是很靓丽，只是还能看过去的那种。

    “蓓蓓，女人美不美得男人说了算，我家夫人可属于内外兼具的大美人！娶到她，夫复何求？”林簌郴想着又笑了。

    蓓蓓旁观着林簌郴脸上幸福的表情，这个消息对金子该是多大的打击啊！

    “林sun，你的喜讯等走的那天再告诉金子，她刚租了大房子，手头紧巴巴地。咱中国人的习惯顶不好的，一月来上几个结婚的，谁受的了？来了才知道，金子姐姐奋斗地多么不容易！”蓓蓓一旁说。

    “看样你们处地不错。日子刚订，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再告诉她！你以为我闲地发慌，此来主要是为了你啊，你爸妈都担心你呢！”林簌郴想，他又不是打劫金子来了，这些人情世故的，他比她懂，何况他和金子，谁跟谁啊！

    “哎，那天在网上都视频了，就怕我骗他们，这里是没国内自在，可也没那么遭！”蓓蓓噘嘴道。

    “你是有你爸妈的钱撑着，不然啊，你这个小不点，可有的哭了！”林簌郴打量着蓓蓓，凑过自己的手腕和她比了比，发觉她似乎胖了。

    “美国人吃的东西热量大，据说中国女孩子到美国都得有变胖这一劫！”蓓蓓照了照镜子，这让她备受打击。

    金子洗衣服的时候，蓓蓓来了电话。林簌郴来了！他来了！听到这样确切的消息，心内抑制不住的激动，放下电话时竟一个人哭了起来。

    她穿着熨烫好的淑女裙，清新明丽地准备出门，ken却来了，他刚吸了大麻，心情大好，看着金子，眼睛泛起了深深的欲望。

    金子反抗，他则粗暴地撕扯着金子的衣服，扣子崩落，她像一个破布娃娃坠落在光线昏暗的房间内，心裂开了一道缝，那一刻金子觉得自己回不去了。

    Ken没走，他说sting那边拿了新货，要带她一起去。金子觉得她需要那些让自己飘飘欲仙的东西，她点头，欣然前往。

    车子驶过繁华的市区，沿路往东走，只要在下一个街口转弯，走个十分钟左右，她便会见到那张久违的笑脸。

    心为何没有了感觉呢？ken笑的时候，她也笑，ken在堵车的档口，吻了她，金子眼中的余光看着那条去往蓓蓓学校的路，热情地回吻了ken，这种堕落那般真实，让她快乐。

    “honey，today you look different,you have changed ,maybe the road will take us back!rose,do you remember?our heaven!”ken满意地看着妻子。

    “ken,you are my heaven,now,I see!”金子在车子上找到那枚丢弃许久的戒指，重新戴上。

    “rose，don’t be afraid,sting has a new girl!”车又流动起来，ken将车内的音乐开地很大，金子望着地狱和天堂的两端，微笑着走向了那条岔路……




chapter32 寄人篱下

有的时候我不知道在做什么

    有的时候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曾经为了理想去苦苦追求

    也曾经为了生活去努力拼搏

    不知为何

    我迷失了自我

    生活没有方向

    我要自由

    ——木棉《我要自由》


    顾颦薇买菜回来的时候，公寓外有个人影在眼前晃了一下，她觉得有些眼熟，后来她便忘了。

    为了所爱的人奋斗，干物女爬出了钢筋混凝土的立体空间。她积极地投入寻找工作的洪流中。在人才市场不是寻金子的地儿，大浪淘沙，淘完沙子，依然是沙子，她没发现什么可心的工作，四周的人群黑压压地，野蛮地相互挤压践踏，浑浊的气息令人缺氧。

    招聘单位的人员麻木地收着简历，奋勇地投了几个单位，她便逃到了一角，寻找东侧出口的时候，不经意扫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与早先出现在小区的人影合二为一。

    那人穿了件皮夹克，吊儿郎当地站着，身畔还放着一个旅行背包，他狠狠吸了口烟后，扛了他的吉他挤了出去。

    小顾同志猫腰跟过，在马路的天桥上，发现他站定，开始弹唱：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象飞翔在辽阔天空

    就象穿行在无边的旷野

    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

    此人声音高亢，只不过站错了地儿，这里是觅食者的必经之地，除了冷漠的一瞥外，没人投下硬币或是抱以掌声。

    城管来人，小贩如过街老鼠，四处奔逃。他冷眼骂了两句，扛着家当又转入了几十米外的一处地下通道，开始引吭高歌，那边一个乞丐跑来，说他占了同伴的地界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这位大仙儿悲哀地挪到了一个昏暗的角落。

    人生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此，他于是更为激越地弹唱。小顾同志现身眼前的时候，他的手停在弦上，琴弦发出几声悲鸣。他冷脸，为了给自己提气，手指颇有力地弹了一个高音，眼睛越过她，极其傲慢地抬高了下巴，白了她一眼，又继续唱了起来。

    此间小顾同志买了对面一个大妈的烤红薯，开始没人性地大快朵颐，她还吹了口哨摇头晃脑了两下。

    “大娘，你那烤好的我全要了！”男人似有不平，掏出二十元，那边的大娘忙亲自取了钱。

    “唱累了吧？吃饱了，您可劲地唱，瞧见没，那边还一阵儿要了十来元呢！”大娘好心地说。

    男人哭笑不得，小顾同志闻言嘿嘿直乐，她夸着大娘的红薯烤地好，戴上手套，大摇大摆地走了。

    小顾同志走后，彭子觉得他现今是走了麦城，什么恶心的事都能遇到。想起那管他的领导官僚屁股一扭一扭的模样，他就有想k人的冲动。他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而已，社会工作嘛，要注重实效,天天抄一些领导讲话，写一些无病呻吟的文章，表忠心发感想，老百姓的事没干几件。

    民政部门的领导来调研，旁人都吹嘘着社会工作的高尚和难度，对问题则蜻蜓点水地略过，他直言说出心中想法，领导的脸色那个难看，下来还要他端正态度，注重团队精神，不要搞个人主义。这跟团队不团队没有什么关系，不是要大家畅所欲言吗？他一颗红心，只想做些实际的事而已。

    要不说朋友都说他不懂社会呢，大恩说当人家要你畅所欲言的时候，不管如何，随大流，人家说什么你就跟风走就行了，问题浅尝辄止，活一辈子也解决不完不是？一个小老百姓，管那么多干嘛？

    彭子觉得憋屈死了，他发觉这类人他不喜欢，很不喜欢，他心中还澎湃着激情，他不想变成一个空心人。

    他辞了工作，告别了福利院、社区内喜欢他的大叔大妈，他渴望着自由，他不想摧残自己的心灵，他没什么大志向，但他要一颗能跳动的心。这样的人一般会颠沛流离，连个老婆也娶不到。他姨夫闻言他辞了职，骂他好逸恶劳，大事干不成，小事不想干。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彭子当日坐上了火车。他来到了林簌郴的城市，他可没想给林sun添麻烦，他若想找个酒吧唱歌根本不成问题，只是那里太疯，音乐是高雅的，在黄毛怪、摇头丸、小太妹的氛围下生长的音乐大多很畸形，他已过了歌咏残缺、愤世嫉俗的年龄，生活那样不经意的奔流而过，他心中依旧是一条宽广的大河。

    本想着找到活再去见林sun，顾颦薇可不是省油的灯，她怎能不把自己落魄的惨状向林sun渲染呢？

    这地方的房租很贵，若短期找不到活儿，他别说租房了，生计都成问题，暗自思量，将红薯给了一个要饭的孩子，在林sun来寻他之前，他还是主动现身为妙。

    他敲门，听到了葵丫的吠叫，一如他最初的预料，见小顾同志开了门，没理会她可恶的表情，彭子大喇喇地越过她，将背包和吉他扔在了地上。

    “林sun呢？打电话也没人接！”他发觉这房子的风格变化不少，轻易地看到小顾同志的内衣挂在外面的晾衣架上，他本以为林sun把她彻底了扔了，如今看来，林sun吃了回头草！他也说不清林sun是好马还是劣马，摊上女人，男人比驴还可悲。

    “他去美国了！”小顾同志关门，坐在桌前，支着下巴等待着这位老兄的下文。

    “得多久啊？”彭子坐下，到底是林sun，红太阳照到美国去了，他替他高兴，当然他也没指望顾颦薇待见自己，拿起杯子自己去倒水。

    “大概好几个月吧！喂！住手，用那个玻璃杯，这个你不能用!”小顾同志抢过那只情侣杯，满脸地不高兴。

    “呦，我说，你俩谁是羊，谁是狼啊？”彭子瞅着那杯子，嘴上损了过去。

    “我是狼，而且是标准的大灰狼！”小顾同志眼皮一抬，眨巴着眼睛，目光挑衅地看过。

    “我得在这里住一阵子，找到活儿就走！”彭子别过眼睛，这样可以掩饰心中的尴尬。

    “不行！”小顾闻言第一个反应便是摇头。

    “嘿，搞清楚，我可是林sun的铁哥们儿，哥俩混的时候还没你呢！”彭子觉得这儿根本没这臭丫头说话的地儿。

    “现在我比较重要！”小顾同志对此深信不疑。

    “兄弟如手足，女人是衣服！打电话给林sun，我就不信了？”彭子觉得她自我感觉未免太好了些。

    “美国长途贵，都是他打回来，那边我也不知道号！”小顾摆手。

    “那我就给美丽大姐打电话，这地儿我住定了！”说着，彭子拿出手机开始找号。

    “喂！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一个大男人混成这种地步，好意思寻找外援吗？”

    “谁不懂事了？我又不是要在这里赖一辈子！”彭子的脸一沉到底。

    “我如今也在家待业，你又来了，林sun就算收入好点，可也是不小的负担，我一个女的都觉得可耻呢？而你是个男人！再说，一男一女住着，多不好啊？”小顾同志分析着种种弊端。

    “我又没说白吃白住，你还知道这不好啊?早干嘛去了，你看看你都恬不知耻地将家当都搬来了，我无非是放个箱子，有个两只脚能站的地儿就心满意足了，你还跟我辩驳黑白。再说，你一个失业女青年，给谁上人生教育课呢？”彭子当即拍了桌子。

    “谁失业啊？你若不将我绑来，我能落到今日……”小顾同志觉得寄人篱下那词和她目前温馨的生活实在不搭调，一时呛在当场。

    “今日什么啊？你呀，也就是我们林sun品德好，五讲四美三热爱，看你可怜，没将你赶出去，要是其他男人，你早得流落街头了！”彭子奚落道。

    “我跟你也说不来，你要住可以，不过先把房租交了！”小顾同志伸出手来。

    “顾颦薇，你交了吗？”彭子敲着桌子凑近了问。

    “交就交，你也知道这里房租贵，一月得三千，我这就掏！”小顾同志去房间翻出一信封，那是林簌郴走时留给她的零花钱，嘻嘻，零花钱，里面有一万现金，还有一张他的银行卡。她想着等林簌郴回来，他们用这笔钱去拍个婚纱照，其他的这里都有，不必特别准备什么了。

    她抽出三千原样放好，那边彭子手头儿钱不够，他银行卡里还有点积蓄，那是他在非常情况下才可动用的资金，等林sun回来，这女人就得乖乖把钱还给自己，想到此他马上又挺直了腰杆。

    “还少五百呢？”小顾同志数了数，眯眼发狠。

    “你住的房间大，应该比我多交些房租，今天你听我唱歌半天，连门票钱都没给呢？”彭子死皮赖脸地说。

    “你怎么不说你这边还有电视、冰箱、浴室呢？你那歌能把人唱病了，不管你要诊费就不错了，那歌就自娱吧，给世界留点宁静！”顾颦薇瞪眼。

    “交也行，我得住那边去！”彭子作势要进，小顾同志唤过葵丫守住了门。

    “你一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你……你真可以！”小顾同志收了他的钱，噘嘴进了房间，林簌郴，你的好朋友欺负你老婆，哼！她发泄积怨，心里知道大多是来源于对林簌郴的想念，她觉得要走那么那么长的时间，这让她小脸黯然。

    彭子终于解决了眼前的难题，他吃饱喝足，沐浴更衣，躺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一会儿顾颦薇出来，扔给她一张住户须知，上面事无巨细，什么洗澡的时间，冰箱的使用，垃圾的清理……，彭子扫了几眼，团了个团扔进了烟灰缸。

    寄人篱下得看谁？顾颦薇不知道他可是林家公认的干儿子，顾颦薇想给他脸色，还早着呢！




chapter33 死亡之舞

they summoned me over to join in with them

    这时他们开始召唤我

    to the dance of the dead

    要我一起加入死者的舞蹈

    into the circle of fire i followed them

    我跟着他们走进火圈

    into the middle i was led

    我被领到正中央

    as if time had stopped still i was numb with fear

    时间仿佛停了下来,而恐惧让我浑身麻木

    but still i wanted to go

    奇怪的是我居然愿意继续

    ——Iron Maiden《dance of death》


    身后的那道门关上，时光在不经意中拖拽走了那些纠缠的藤蔓，原本苍郁的都将属于秋天，不需祭奠，只等尘风送剪。

    当一个人成为过去时，电话会越来越少，有时甚至变成了一种宽泛的言谈与问候。林簌郴与金子便是如此，每年不多的几次通话，类似于一个理解的微笑，一句温馨的早安，还有那不必多言的祝愿。陌生的人变得熟悉，熟悉的人变得再次陌生，生活中的来来去去大概在生命终止时方能迎来入土为安的静远。

    青春的岁月很容易被翻过，那种迅速曾经让他措手不及。金子不大流利的中文，攀谈中对故乡的陌生并没让林簌郴感到过于惊奇，前头的岁月留在记忆中，后面的岁月留在大厦林立、洋化连篇的美国，为了一种蜕变，人有时候必须这样切割自己。金子不适合一早嫁做他人妇的平实生活。她的梦与金钱有关，因为她很贫穷，在中国这个地方，一个草根的奋斗并非只是努力一把就能实现的，经历无数悲苦的祖国大地还无法承载过多人的梦想，人梯上的攀爬与挤兑很容易让稚嫩的羽翅哀伤断裂。

    某种层面上，金子的梦又与金钱无关，她的心藏着青藏高原的蓝天白云，她在追寻属于她的生活，一个深入了解自己的人不会按照别人的路径与规则生活。他记得人们在ktv里欢舞的时候，金子这个草根则在高傲地跳芭蕾。他忆起这个艺校毕业的女孩子没有思考如何去找个安稳的工作，而是将一本英文词典彻底翻烂，将录音机按地老化报废的情景……，林簌郴喜欢金子因梦而闪亮的脸颊，那是他的爱情尚不足以给与的。

    金子飞走了，他看着她飞，飞了那么远，最初的想念从疯狂到深藏最终化作今日的淡然。他的飞来，无非是为了看看她，酣畅淋漓地喝杯酒、热热闹闹地叙个旧。他从未将此定义为一场老友聚会，这个女孩儿他曾经爱过、珍视过，把旧爱当朋友很伤人，纵使爱情已随风而逝，旧爱仍比好朋友近了一层，因为她曾经在他心里住过一阵子。世上的缘分、福气本就不多，自己再不惜着、添着，当真就是苦海无涯、彼岸难见了。

    这种情绪他没和亲爱的小顾同志探讨过，他期盼鱼干女打听一些他的旧爱，女人有点嫉妒心，吃点小醋，对男人而言是很有意思的事。可顾颦薇是傻乎乎的笨丫头，老害他紧张着那些企图趋近她的人。

    人在纽约，因为遥远，牵挂频生。他总在惦记小顾同志今日吃了什么，是否又在为工作奔波，或者一向镇静有余的她也会抽空想想他。常蓓蓓联系金子的时候，林簌郴则计划着以最短的时间安顿好蓓蓓，提早回国。中国人的婚事不能潦草，尤其在他拥有了她之后，他便更加想给她一个认真的交待。

    “林sun，金子是个大忙人，她说了会尽快过来，若是忙不完，就得到周末了！”夜幕降临，真人尚未现身，两人准备晚餐时，蓓蓓找了些借口，很明显金子大姐有可能是临阵脱逃了。

    电话一直没人接，第二天蓓蓓逃课去了金子工作的地方，老板抱怨着金子今日没上工。她隔窗眺望金子的房间，有些凌乱，那条准备穿给林sun的裙子搭在椅背上，在昏暗的角落中寥落地哭泣。

    “金子大姐，你真让我失望！”常蓓蓓戴上墨镜，她是一个蜜罐长大的小孩子，还无法理解哥哥姐姐们心中的山高水长。

    回程的路上，蓓蓓不由地想到ken，高大野蛮的美国男人，势单力孤的金子，担心游荡出来让她如坐针毡。

    手机震动了两下，她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犹豫半天，终于按了接听键，有人用英文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她只听出了警察局，还有金子的英文名字RoseKing等一些不连贯的字眼和词句……

    蓓蓓挂了电话，她的英文还无法应付如此复杂的情况。

    警察局？金子！

    手指颤抖的她联系了郑文泽。十多分钟后，郑文泽告诉她，昨日距离学校不远的街区发生了一起不小的交通事故，金子也在其中，正在急救，警局在协助查找病患家属。

    沿90号公路西行，会更快到达医院。常蓓蓓自中途下了车，半天没搭上顺车，想到金子，蹲在公路边的她忍不住掩面而泣。一辆路过的警车在蓓蓓身边停下，当她用不熟练的英语告诉了警察一些情况时，警官兰伯特明白了她的处境，他亲自送她去了医院，还帮他查到了金子的情况。

    医生说金子伤地很重，肋骨断了两根，腿部骨折、胸腔大出血，脑部也受到了震荡，甚至一边脸被撞地陷了下去……

    蓓蓓隔窗而望，插管、仪器遍布的病床上躺着她已无法认出的金子，那张脸被包裹着，眼睑肿着，额头上擦痕遍布，美丽的金子如今面目全非，蓓蓓再次被吓哭了。

    有护士来安慰她，告诉她金子自昨日手术后，至今还未苏醒，她的心率及生命体征尚不稳定。

    有一名亚裔医生被派来，协助警察告诉她了一些事情，金子的丈夫Ken在吸毒后驾驶，抢道时撞上了一个女人的车，当时旁边还有辆大卡车，连环相撞，Ken当场死亡，他的哥哥接到了通知，正准备为弟弟举办葬礼。

    鉴于金子的收入情况，除去她个人的医疗保险，医院还帮金子联系了社会救助中心，在医药费上可作一定的减免。如若好转，复健和整容费用还要自己想些办法，因为ken造成了三死五伤的惨剧，遗产部分要赔偿其他的受害人。

    蓓蓓点头，Ken是该下地狱的，还好金子没被他带走，她为金子感到庆幸。在冷静下来后，她拜托郑文泽送林簌郴来医院。

    林簌郴一路听着郑文泽的讲述，脑中的金子影影绰绰，他试图镇静，而父母双全、朋友康健的他还没有十分好的心理承受力。郑文泽看出他的紧张，随手递给他一根烟：“美国的医疗条件好，这是上帝保佑的地方，她会没事！”

    他忘了还有神灵护体这回事，在林簌郴看来人命一旦交给神去决断，往往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他猛抽了几口烟，想着金子病歪歪的母亲，如果……，那他该如何面对那个临行前切切嘱托他的老太太。

    最糟糕的不是死亡，而是这种无能为力的虚弱感。见到那个病床上七零八落的女人，所有人都在说那是金子，林簌郴不敢看，那不是金子，金子是美丽的，金子是活生生的。林簌郴感到呼吸不畅，腿都软了，蓓蓓在身畔，已哭成了个泪人。

    “蓓蓓——，蓓蓓……不哭……不哭……金子活着……”林簌郴说着，眼泪也涌了出来。

    护士拿来一条手链，那上面挂着枚玉锁。金子出事后一直攥在手中，那是金子赴美时，她母亲给她的，当年送走金子后，林簌郴自兜内摸到了一把镀金的小钥匙，中国人相信金玉良缘，金子在爱情上一向很宿命，她说自己无法在现实中保持一颗宁静的心，心里守着一个人比现实中过日子来地容易。

    时间熬干了活着的人，金子始终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还伴随着一次心衰，他和蓓蓓在惊吓中度过了这个不眠之夜。郑文泽给二人买了早餐，两人都没胃口，可为了里面的金子，他们都装出胃口很好的样子，蓓蓓吃到最后又哽咽起来。

    “蓓蓓，你得回去上课，这里有我！”林簌郴唤过郑文泽，让他带蓓蓓离开。

    “我哪有心情上课……，让我待着吧……万一……我好后悔，本不该催她的，本不该……”蓓蓓双掌交握着支着脑袋，想着自己劝金子来的情景，悔不当初。

    “不会有万一，越守越出事，记得你爸闲聊时提及的那个得癌症的单会计吗？他们家人天天围着伺候，老单说什么来着，生病的时候最想一个人清静清静，那是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后面几月人都胖了！”林簌郴边说边赶蓓蓓走。

    “那还不是……”蓓蓓嘟囔。

    “金子见不得你在这里扔美元！感情泛滥、跟屁虫式的人她一向敬而远之，蓓蓓，心里惦着比什么都强！她不会怨你没守着他，再说要守也得我守着，你算哪一头的？”林簌郴将蓓蓓推到郑文泽那里。

    “林sun，我是她小姑子，不是外人！”蓓蓓不服气，却感到欣慰，心想还是林sun够意思，他老爸说地不错，她太木，好男人一个也没留住。

    “小姑子和嫂子一向硝烟弥漫，你这么对她，金子得乐醒了！”林簌郴故作轻松，蓓蓓扁嘴，笑了一下又颓靡的收回，眼圈红着，压下帽檐乖乖地随郑文泽走了。

    蓓蓓走后，林簌郴想着适才说的话，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小姑子？嫂子？真乱！真乱！

    医生获准探视的时候，林簌郴握着金子的手，看着她那残破的脸，若干年后的相聚，是这种情形，让他一时泪洒当场。

    “金子，我知道你累……一个人……闯……累……累了正好歇会儿……但别一直睡……会长胖，你……不喜欢……”

    “金子，乞力马扎罗下雪了，你得祝福我，谁让你当年先提分手的！”

    “金子，别这样，你得起来，你妈还织了毛衣托我带来呢！”

    ……

    金子没醒，她跳着死亡之舞，在黑色的舞台上旋转，这个舞台不必上妆，可以真实地演回自己，而且跌倒了不会有人看，如此地心安理得。

    与金子同时受伤的一位也像她一样沉睡，脑死亡，靠仪器维持生命。林簌郴害怕金子变成植物人，于是他不停地和她说话，说以前开心的事。

    每个晨曦的光影中，林簌郴变得愈发颓废，附近的慈善社团经常在医院做义工，有个中国来的男人和他攀谈了几句，不久后又来了一个牧师，他坐在对面说着什么，他听不懂，连连摇头。

    那个牧师拿出一本圣经，拉过他的手放在那上面，林簌郴明白这是做什么，他甩开，光火地说：“I am a Chinese,not an American！”

    “My son,you need it!God will help everyone!”

    这分明是占便宜，他爹只有一个，他若信也得信佛，好歹那慈眉善目的和尚还得唤他个施主什么的，长了一张洋人脸孔的上帝怎懂得中国人眼中的哀伤！

    林簌郴大喊了声NO，牧师OK半天，耐心地递给他一张名片，林簌郴烦躁地要逃，那个牧师指了指十字架，说了声“God bless you!”林簌郴咬牙切齿地接过，绝尘而去。




chapter34 花的嫁纱

花开在太阳下

    等著情人呀

    努力盛开却

    等不到它

    ——王心凌《花的嫁纱》


    “hey ,guy ?Go out to have a walk or do something else,I promise she will be ok!”护士长唐妮发现林簌郴又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后，大发雷霆，将他从病房拖走，一直带到医院的大门外。

    “Lin，listen！take a fresh air !her life is not in hospital,yours either!”她递给他一杯咖啡，告诉门卫两个小时之内不要让他进来。

    一大早赶来的蓓蓓目睹了一切，将正与门卫理论的林簌郴拉开，并把唐妮的话翻译给他听。

    “蓓蓓，你又逃课了，这样不是办法！”林簌郴当即黑脸,又很无奈。

    “林sun,那些语言课我已能应付自如了，中国孩子聪明，不怕！”蓓蓓带着属于她的年轻无畏，吐舌跑了进去。

    林簌郴喝了口咖啡，苦苦地，他始终不明白这鬼东西缘何能占领世界。

    他没走远，坐在医院外一无人的椅子处，街道对面是精力充沛、赶着上班的人们，近处是救护车的阵阵低鸣，世界总是这般矛盾。

    这么大的事儿，他想着是否要打个电话回国内，告诉金子的母亲。这富有难度，金子的母亲有心脏病，还得给她刚离婚的大哥带孩子，她父亲把钱抠在手里，是个冷漠的男人，平时不是坐在门前和人下棋，就是出去逛游，自打孩子都出去了，什么都不管了。

    金子很少提她的父亲，他父亲觉得金子出去若干年，也没给家里添个柴米的，动不动老在家里骂骂咧咧，她母亲也只好受着。

    金子未醒，很多事都无法问她的意思，如果她一直睡下去，该如何呢？带她回国，那无异于把金子推向死路，国内的医疗费金子家也负担不起，家里再不伺候精心些，这人还不如死了干净，以他对金子的了解，那不是她所希望的。

    还有蓓蓓，他本是来帮她的，没想到金子却成为了她的负担，他感激也这样地自责着，中国人讲究亲朋互助，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但也有句老话叫做自家的日子自家过，蓓蓓只是个孩子，他父亲未必希望女儿偏废学业，来伺候八竿子打不着的金子姐姐。

    林簌郴进退两难，这样干等的日子不死不活地，他简直没了脾气，垂头，从兜里摸烟时，那枚被他拿红绳栓在脖子上的指环在眼前摇荡，他一手紧紧握住，喃喃自语：“大妞子，喂，干嘛呢？你老公我现在超级想打cs，这次不让你，你就只管输，我想赢，真地想赢！”

    “大妞子，想抱抱你，给我点力量，再给我点力量……”

    “顾颦薇，告诉我，该怎么办？”他攥着那枚戒指，一脸茫然。

    “Morning sir！”一个金发男孩儿踩着滑板滑过去的时候，长有雀斑的脸上浮起真挚的笑容，林簌郴也冲小男孩儿挥了挥手，他喜欢这样的问候，没有一丝矫饰，像他小时候那些待他亲切的四邻。

    林簌郴，世界很美好，你该振作的，林簌郴自我反省着。

    男孩儿消失的尽头，是清新的蓝天，远处传来一阵管风琴的声音，肃穆安详，心弦被一下触动，他攥紧了那枚戒指，楞了半晌。

    “大妞子，是你吗？”林簌郴问，下意识地又听了听。

    “好吧！看看你会带我去什么地方？”似被无形的手牵引，林簌郴起身，寻着声音而去，他不知那些指路牌写了什么，只看到一个箭头，他穿过地下通道，渐行渐近的音乐，犹如一种召唤，让他加快了步子。

    在街角出现了一幢尖顶的哥特式建筑，那是一座街区教堂，并不及他所知道的圣约翰教堂宏伟华丽，暗色的墙壁却彰显了它的古老。

    这里？林簌郴没什么信仰，他的火星大美人对神似乎更感兴趣，这令他微微撇了下嘴角。

    初进的时候，光线有些昏暗，眼睛适应后，林簌郴看到一个女人正在上面演奏管风琴，铜管发出的声音低吟悠远，不远处有人坐在椅子上祷告，还有三三两两的信徒点了中央杯中的烛火，橘红色的光亮，远远看着，有些奔涌进内心的明亮。

    他坐在偏后的位置上，只是聆听，只是感觉，这种隐于喧闹中的圣洁之地让他的心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顾颦薇，这地儿还不错，不过你说上帝要是女人，多好！”林簌郴思念着小顾同志，一时牙口无忌，根本不怕如此近可接天的地方，上帝极有可能莅临人间找他后账。

    周围昏暗，林簌郴闭目养神，他太累了，困意一波波地袭来，很快他便耷拉下脑袋打起了盹，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什么东西拍了他一下，林簌郴骇然惊醒，挺直脊背，知道自己睡着了，他睡眼朦胧地说了声“sorry”,搓了搓脸，起身欲走。

    “My son，I am glad to meet you again!”身后一个声音落下。

    林簌郴僵住，myson！他恨这个字眼，听到这么熟悉的口吻，他有种唐僧来了的感觉。

    一转身，定睛看去，哦，是，是他，比唐僧还唐僧的那个美国神父，他叫什么来着，摸摸兜儿，那张名片已不知去向。

    “No，No,just have……have a……s……sleep!”林簌郴想着小顾同志教过他的日常用语，生怕这老外误会了。

    “That’s good,thank the lord! Amen!”神父温和地笑了!

    “My son，maybe you want to say something to the lord?”约瑟夫神父将圣经拿起，示意他向主坛看去。

    林簌郴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他觉得被一个牧师缠着十分晦气，于是他连说了三句“pardon？”，一脸恭敬，黑色的瞳仁微微闪亮。

    “I am sorry ,it’s my fault! OK! my……son……，maybe……you……”神父耐心地又重复了几遍，还做出了祈祷状。

    “What?”林簌郴不住地摊手耸肩,一旁耍诨。

    “Oh,My God！”神父蓝色的眼珠转了转，看着这个中国人，有些无奈，环顾四周，依然无计可施。

    “May I ask you a question?”林簌郴小胜一筹，抱臂凑近了问。

    “of course!”神父印堂发亮，他的职责便是引领人们从上帝那里找到答案，包括为眼前这位在医院碰到的中国人指点迷津。

    “Can you tell me,god is a man or a woman?”林簌郴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

    “What?oh……”神父第一次听到这么古怪的问题，有点发懵。

    “man？or woman?”林簌郴指了指穹顶处天父的画像，继续刨根问底，不耻下问。

    “My son！this……”牧师目瞪口呆，哦了一声，立刻意会到他碰到了个大麻烦。

    “I love woman,if god is a woman ,maybe……”林簌郴拉了神父，附耳相告。

    “NO! no! you……”约瑟夫神父斩钉截铁地合上了圣经，这简直是一种亵渎，他拉下脸来。

    林簌郴拥抱了约瑟夫神父一下，他用中国话说着后会无期，祝他早日修成正果之类的话，然后扬长而去。

    没有预兆的某个日子，纽约下了雨，林簌郴临窗望着硕大的世界，有些走神。病床上金子在漫长地独舞后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他，那个背影曾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梦中，在首都的国际机场，她也曾在检票口，一次次回望，如今看着，泪滑下脸庞。

    她喊不出来，只是默默流泪，费力地敲了几下床沿。

    “咚——咚咚——咚——”

    男人猛地转身，看向门外，无人！目光萎靡地转向病床，那双点亮希望的黑色眼睛流泻着无助，正一动不动地看他。宛若惊梦，林簌郴一个箭步奔过，握着她的手，金子金子地叫着，护士索菲见状忙CALL了医生赶来。

    黑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夺目地光亮，她靠近，这种感觉已失落了很多年。可为什么这么多陌生的脸孔围了过来，她看到他颤抖的手，慢慢地退出她的视线，她要看看他，满眼乞求地张了张口，却无人理会她。

    “林……林……”她揪着床单，声音沙哑低涩，连自己都听不到，她一急，失重地无力感，那一团照耀她的光亮又缩成了一点，消失无形，她挣扎，还是力不可支地闭上了眼睛。

    林簌郴脸一白，拉着一个实习医生，惊恐万状。索菲安抚他，示意他出去，林簌郴在廊道里踱着步子，后来医生出来，找了一个懂中文的女人告诉他金子此时是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好兆头，她在恢复中。

    那一刻，林簌郴脑中一片静止，靠着墙，久久无话！护士长唐妮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过神的他红着眼眶连声道谢，他给蓓蓓拨了电话，颤声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那头没有说话，只有喜极而泣的声音。

    “蓓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今天准你逃课！快来！”林簌郴打起精神，催着蓓蓓，金子从未让他失望过！她醒了，终于醒了！

    其后的几天里，金子醒了五次，在Ken下葬的那日，金子完全醒来，蓓蓓没告诉林簌郴Ken的事，那一页是段不好的记忆，她觉得不提最好，蓓蓓代金子去了墓地，Ken的哥哥托她转告金子，没有遗产，ken死了，日后不必再见了。

    “You are right！your brother find appropriate place,congratulation!”蓓蓓将一束白菊花扔给那人，坐着郑文泽的车离开。

    金子很快知道了自己的伤情，她没哭没闹，罪有应得！她在心底自嘲。林簌郴说已经在帮她联系整容医院。

    “林sun，我不需要，只是不想这样躺着！你不会介意的是吗？”金子摇头，外国人的审美观和中国人相差很大，来美国后没人说过她美，即使是她的丈夫。这张脸经历了岁月，已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介意！怎么会不介意？男人眼里的女人，容貌永远是第一位的，来时怕你变成人高马大的美国妞儿，怕你变老变丑，正所谓天生丽质难自弃，金子你不能让我失望！”林簌郴觉出她有些消极，一旁鼓舞她。

    蓓蓓想陪金子说说话，林簌郴抽空回了蓓蓓的公寓，他累地倒在床上，蒙头大睡。下午他惦记起小顾同志，拨了一通国际长途过去。

    “林簌郴，有没有人性，知道现在几点吗？”小顾同志打着哈欠从被窝里爬起，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地噘起了嘴巴，下一刻已抱了电话，眉开眼笑。

    “顾颦薇，老公我不在，你还能吃的香睡的着啊？想听你的声音，语速放快，想什么说什么，下回打电话又不知什么时候了！”林簌郴轻笑。

    “林sun，最近我眼睛跳地厉害，你又没个电话，还有你母亲来了电话，我惊慌失措的，有点担心呢！林sun，我今天熬糊了一锅粥，昨天洗衣服，忘了掏兜，几张毛爷爷全湿了。还碰洒了水，手机拿吹风机吹了半天才复活……”

    “顾颦薇！真够呛！”林簌郴听着她一团乱的生活，也哀声连连。

    “林簌郴，我好心收养了一只流浪动物，可它不知感恩戴德，老欺负我，连葵丫都被他吓地东躲西藏！”小顾同志想着彭子那张百毒不侵的脸，发泄着愤慨。

    “什么宠物，这么厉害？葵丫就会家里横，适者生存，得引入竞争机制！”林簌郴建议着。

    “是只大癞皮狗，叫皮彭！记得啊，回来要替你老婆我复仇！”顾颦薇命令。

    “皮蓬？当年可是我偶像呢！”林簌郴思忖着这名，觉得老婆很有天分。

    “林簌郴，此皮彭非彼皮蓬，它是呕吐对象，我才是你的超级偶像！”顾颦薇想着彭子那些糟践女人的话就不舒服，等领了结婚证，她就是当家主母，上方宝剑一到，她就准备将彭子就地正法！兄弟？哼！小顾同志向彭子那屋看了眼，银牙暗咬。

    “顾颦薇，我在美国这边教堂，看到上帝就想起你，你说你是不是特神？上帝都没你牛！”林簌郴无限感慨。

    “林簌郴，什么时候回来啊？人神又过不到一家去，我现在想嫁你了，一天都不想等了！”小顾同志的鼻子发酸，落下泪来。她想他，生活过地乏善可陈，看看时间，她知道他该挂电话了。

    “唉，别哭啊？好好的，怎么哭了？”听到她哽咽的声音，林簌郴平添了许多儿女情长，她不知道，这段可怕的日子里，每每挺不住的时候，都因为有她，那些困难迎刃而解了，金子醒了，是她帮他唤醒了金子。

    他开始哄她，给她唱《今天你要嫁给我》，她听到“春暖的花香带走冬天的饥寒，微风吹来意外的爱情”，她听到“手牵手跟我一起走，创造幸福的生活”，爱的暖流随着太平洋的海水，在地球的两端奔腾不竭。

    “林簌郴，我披婚纱，今天嫁你了！”那边小顾同志破涕而笑，将杨春寄来的一个漂亮的新娘发冠戴在了头上。

    他感动，甜甜地笑，切切叮咛，两人不舍地挂了电话后，林簌郴亲吻了那枚戒指。




chapter35 蓝色贝壳

听着潮声随风浮沉

    看那片云是谁放飞的风筝

    爱是朝露邂逅着雨后的清晨

    沙滩贝壳踏上寻爱的旅程

    ——try《珍珠》


    蓝色代表着忧伤，一个旧日的朋友这样告诉蓓蓓。那个女孩子的摸样已变得十分模糊，唯有这句话，蓓蓓记忆犹新。

    郑文泽在一家披萨店打工，白日的他恨忙。但每个星期三和星期五他会在凌晨5点起床，一早送蓓蓓去医院，在蓓蓓逃学的时候，他则尽量接一些远途的订单，顺路将她从医院带回学校。

    “蓓蓓，我在医院外面，你要不要回学校？”郑文泽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打来了电话。

    “大忙人，今天可有些早？”蓓蓓露出可爱的小虎牙，颇感意外地问。

    “嗯，若是你想再待会儿，我就晚些来接你！”郑文泽温和的语音落下。

    一旁的林簌郴凑耳朵听，没等那头挂了电话，已将背包塞进了她的手里，将她推出了病房。

    “不管是熬油点蜡，还是闻鸡起舞，蓓蓓你得回去用用功！”

    每次逃课，林sun就发飙，整日里也不爱与她说话，金子有些力气的时候，会用英语和她交谈，每当林sun感觉她美语说地地道的时候，脸色会好很多。蓓蓓不怕爹妈、不怕老师，唯独害怕林sun，她拼命地点头，林sun却不信任地又叮嘱了几句。

    走出医院，常蓓蓓像往日一样老远就冲郑文泽摇了摇手中的鸭舌帽，平日里那边也会打一记回应的喇叭，今日她没听到，上车时，郑文泽冲她笑了一下，便开车上了路。

    “金子好些了吗？”他问。

    “林sun在的时候，她的精神会好很多，我在的时候，就会变得很糟糕！”蓓蓓弯了下唇角，有些无奈。

    “亲朋好友在身边，病是不是会好地快些？”郑文泽疑惑地问，仿佛这是一个如时间黑洞般难懂的问题。

    “这还用问？最在乎你的人才会给你力量，还有我若病了，朋友不来看我，我会生气！”常蓓蓓没有思考，回答地很直接，郑文泽略有迟疑，吩咐她打开车上的音乐。

    真是古老，她拿着已绝迹多年的磁带，对着太阳光看了半晌，郑文泽同学真的好高深，他竟然听古典肖邦。

    “郑文泽，我爱周杰伦！”蓓蓓长长地叹息，将磁带放了进去，郑文泽的大手伸过，抚摸了下她的脑袋。

    “郑文泽，不要摸我的头，你还比我小三个月呢！”蓓蓓以同样的方式试图关爱郑同学的脑袋，却被他笑着闪开了。

    “蓓蓓，时间还早，带你去看海好吗？”郑文泽踩了下破旧二手车的油门问。

    海？那种白浪逐沙滩的景色蓓蓓并不陌生，可她从没和一个男孩子单独去看海。她并不木讷，学业不济的她或许也应该情场得意些，如果郑同学开口要她做他的女朋友，她会考虑的。

    常蓓蓓答应着，偏头假装欣赏外面的风景，从车窗近处的车镜，她则细细地在心底评价了这个叫做郑文泽的男孩子一番。

    他的五官中只有眉毛和嘴巴长地好，鼻子有点塌，眼睛和她一样，单眼皮，皮肤带着港地的白细，放在一块儿，马马虎虎能过去。他们的相处很自然，郑文泽对她的关照也是他的优点，不像同期来的丁青怀，那人的关照则是一场谋爱的感情投资，她不喜欢当猎物，也不是猎人，她只是散步，郑文泽就是她在大森林里遇到的第一棵树，伟岸的树。

    车子沿着铁桥行驶，在一个交通指示牌前，郑文泽看了下方向，顺着一段坡路，拐了下去，他的车不停地颠簸，座椅咯吱咯吱地响。

    “就在前面，我们到了！”郑文泽指了指不远处的蓝色，泊了车，他独自下去，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那是一片宁静无人的海域，沙鸥翔集，而他却忘了叫她。

    喜欢肖邦的人大概也喜欢海，蓓蓓兀自判断，随后关了车门。她看到郑文泽红白相间的格纹衬衣随风飞扬，他奔跑，沿着海岸线奋力地奔跑。

    “张欣荏，我不会去看你!不会！”一句让心神断裂的呼喊由远处传来。

    随后郑文泽的身影便凝立在海边的潮来潮往中，好久好久。

    身后的蓓蓓心里七荤八素，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大男人”郑文泽的悲伤，那个“你”不用解释了，张欣荏，一个女人的名字，心中的好感觉顿时消失无形。

    亲爱的爸妈，当我不木讷的时候，为何总遇到这么悲惨的事情呢？郑文泽有女朋友了，你看他在干嘛，那分明是得相思病的蠢男人才有的举动！

    该死的郑文泽，你原来当我是你的哥们儿，我这么娇小可爱，是该被好男人宠的，不是来分享你的失恋或者在你想念某些人时来当可悲的聆听者的！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忙，我已经好多天没有摸过课本了，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情有多遭，金子姐姐因为我的天真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于是蓓蓓任那个傻男人去发泄，她开始自己在沙滩上造房子，她不会搭男孩子的碉堡，不会搭高楼大厦，她的房子是儿童的简笔画，三角形的屋顶叠加长方体的墙壁，可是她的房子有花园，有可以看见星斗的天窗。当然还有她以及一同变老的那位。

    蓓蓓捡起了一枚贝壳，白色优美的扇形，有着蓝色的纹路，那是忧伤的蓓蓓。一只小乌龟爬过的时候，她把它拎了过来，用石块将它围在自己的花园里，那是未来的“他”，伟大的“忍者神龟”，她相信他会保护自己，放弃去海里游泳的傻念头，而是陪在蓝色的贝壳身边，他们都有着阻挡风雨的壳，躺在沙滩上说着他们才懂的古老语言。

    郑文泽走来，他的身影挡住了房子的光亮，上瞧瞧，左看看时，右脚碰倒了她垒砌的长栅栏，那里立刻豁了一个大口子。

    蓓蓓不乐意地喊：“郑文泽，你看你，让我的房子变成了什么了？”

    “郑文泽，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吗？”

    “对不起——”郑文泽赶忙蹲下要帮忙，她却一下推倒了他。

    郑文泽莫名其妙地看着蓓蓓，她在生气，他看出来了，他不是那种能讨女孩子喜欢的人，于是他垂头默默不响地将周围的沙子运了过去，蓓蓓却没用。

    修补好她的“家”，蓓蓓一个人去了车上，远处的大海在夕阳下幽蓝地跳跃，是的，海是忧伤的，蓓蓓又多了层体味。

    远处瘦高的男孩子向这边张望，他没有过来，而是一个人蹲在那里建造着属于自己的城堡，那个城堡离她的“家”很近，像迪斯尼乐园的城堡，适合公主居住。郑文泽还没告诉常蓓蓓，他报考了RiceUniversity的建筑系。

    一切建好的时候，天已黑了，蓓蓓不耐地打了喇叭，郑文泽过来，手上沾满了沙子，他握了方向盘，向前开去。

    “郑文泽，停下，快停下！房子……房子……会被震毁的！”蓓蓓恼了，拉住郑文泽的胳膊，车嘎然止了。

    “蓓蓓，不会，我保证，它们很坚固！”郑文泽打了前灯，拉她下去看。

    蓓蓓不知他们现在是在做什么，是的，她的家和郑文泽的城堡都没有倒，长风吹过，郑文泽固执地凝视着她。

    “可我的乌龟没了！”蓓蓓指着那一圈石块说道。

    “乌龟？”郑文泽走过去瞧。

    “对，陪伴贝壳的乌龟，这么大，你把它吓跑了！”蓓蓓用手比划着，赌气而走。

    “贝壳………，蓓……，贝？，蓓蓓……”郑文泽看着蓓蓓的身影，声音卡在喉咙里。

    返回学校的路上，蓓蓓一句话也没说，郑文泽心绪有些烦躁，每当他想说话，蓓蓓便将音乐调大了去。

    “蓓蓓，对不起！”郑文泽在学校的停车场泊车时说。

    “没有错，干嘛道歉？”蓓蓓背包往前走。

    “可你为什么生气？”郑文泽想知道。

    蓓蓓没说话，她这星期都不想和郑文泽碰到了，令她窃喜的小幸福飞了，她不懂爱情，想象着会有人喜欢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而已。

    事实上，她也没机会与郑文泽碰到，郑同学偷偷接了几份兼职的工作，他每天只能在凌晨两点时回来，睡上三、四个钟头，又得爬起来工作。

    一日郑文泽的舍友阿昌带着一个男孩子来找她，问后才知道是郑文泽的弟弟，叫冯忠莱，蓓蓓在听到姓的时候，立刻明白了些事情。

    “知道我哥在哪儿吗？我妈咪快不行了，她想见他！”这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孩子眼中有着一些冷暗，他站在那里，质问着她。

    “我……我也好久没见他了……”蓓蓓正欲解释，那孩子一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吓了一跳。

    “你是她女朋友不是吗？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要骗我，告诉他我来了，他得回去，晚了他会后悔的！”冯忠莱松开了她。

    “你妈妈她……她叫张欣荏？”蓓蓓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看，我说什么，你知道的是吗？他郑文泽有种就朝我来，去看完我妈咪，他想怎样都成？”冯忠莱松开了蓓蓓，将一个写有地址和电话的纸片塞入了她的手中，带着怨恨走掉了。

    “蓓蓓，忠莱还要赶飞机回去，我打了郑文泽的手机，他没回！”阿昌转身去追冯忠莱。

    郑文泽，有你这样当儿子的吗？你妈妈都这种状况了，你还能……，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小孩子总是很受伤，蓓蓓打了电话，说她要见他，立刻，然后她挂断电话，坐在校园的草地上思前想后。

    郑文泽来了，他从体育场穿过，定在一座雕塑下，揣摩着远处蓓蓓的表情。他看着那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橙子在手里扔来扔去，她长地小巧玲珑，带着十足地率真，他明白自己心中藏着对她的一份喜欢。

    她给他打了电话，这让他心中起起伏伏，他今早还在想，如果这周没有她的电话，那么则意味着他将失去一个人，他也想到了另外一个女人，失去，他不想去讨论这样沉重的话题。

    郑文泽有些彷徨地站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他叫了蓓蓓，那个娇小的女孩子站起，双目圆瞪，喷火般地，他有些手足无措，然后一个橙子砸在了他的胸口上，痛，他揉了揉，想去拾，却被她抢了个先。

    “郑文泽，你知不知道你有的时候很闷，你真了不起，你是受美国社会欢迎的打工仔，告诉我你挣了多少钱？你是葛朗台吗？瞧瞧你，你的牛仔裤上烂了洞，还有旅游鞋上裂了纹，你说你为了什么啊？你的钱准备给谁花啊？”常蓓蓓光火地又将那个橙子砸了过去，只是这回被郑文泽接住了。

    “你们大陆不是讲，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勤劳是美德，蓓蓓！”男孩子被她抢白了一通，还得陪着笑脸解释。

    “郑文泽！搞清楚，我们是一国的，什么大陆，什么港澳台，one world,one china!”常蓓蓓讨厌他的香港思维。

    “蓓蓓，我们是一国的！”郑文泽走过拉了蓓蓓的手，很有耐心地应付着她的坏脾气。

    “郑文泽，我们大陆女孩儿的手不是随便被男人牵的！”常蓓蓓盯着他的手，警告道。

    “OK，好……好吧……”郑文泽放开，那是他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显然还不得要领，他听话地放开，老实地站在那里，等候发落。

    嘶——，闷死了！蓓蓓跺脚，哦，这太糟糕了，郑文泽，你好厉害，你把我快气死了，蓓蓓不知该怎么讲，抢了那个橙子，欲砸，看着他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忙收了手，眼眶却红了。

    “蓓蓓——”郑文泽惊慌起来，他恨自己把她弄哭了，他就是这样的讨人厌，郑文泽拉过蓓蓓，陪着小心。

    “郑文泽，谁让你又拉我的手了？”蓓蓓嗔道。

    “蓓蓓，你若是不哭，不生气的话，我就放开！”郑文泽一脸抱歉。

    “郑文泽？”蓓蓓黑亮的眼睛瞪了过去，郑文泽偏过头去，他不看，只是那样攥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时间也沉默起来，有些微妙的情绪在二人周围发酵，那双手暖暖地，蓓蓓凌乱地不知说什么才好，郑文泽则痴痴地看她。

    在她欲抽开的时候，郑文泽不由自主地跨了一步，他的唇擦过她的脸颊，让那片白皙的皮肤上飘出了彩霞，他有些局促地立在一旁，又无能为力地松开了手。

    “郑……郑文泽……，这不算数！”蓓蓓噘起嘴巴，不敢看他。

    “我知道！”郑文泽别开了视线，他失望地转身，这种被女孩子拒绝的苦涩滋味真地很难受，他道了声再见，他想，哎，反正他们不会再见了。

    “郑文泽，如果你去看你妈妈的话……”常蓓蓓眼睛看向天际，她好害怕他说不。

    郑文泽想一定是阿昌那个大嘴巴，他没有说话，大步流星地走了，蓓蓓蹲在草地上，看着郑文泽的背影，心酸地想哭。

    一天吃完午餐，那个叫做冯忠莱的男孩子打来了电话，他喝醉了，他说：“哥，你是个大傻瓜，你寄来的钱都让他拿去赌马了，妈咪一文钱都没见到，妈咪今天……今天……昏迷了，回来吧，哥……”

    蓓蓓喂了半天，那个男孩子已抽噎着挂了电话，蓓蓓赶往郑文泽的匹萨店，店老板说他送外卖去了，这一日她都在追着他的人影跑，且每次都是慢半拍。

    蓓蓓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公寓下面站着郑文泽，他拿着一盒匹萨，见到她，将那东西塞给她，然后说：“我订了明天回香港的机票！”

    “郑文泽，我饿了，一起吃吧！”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常蓓蓓取步去了操场，身后的郑文泽踯躅地走了两步，又加紧跟了上来。

    他们二人分享了一个匹萨，刚出炉的，味道好极了，常蓓蓓的心情大好。

    “蓓蓓，你说的还算数吗？”郑文泽盘膝坐着，这顿匹萨他的表情一直很紧绷，他忐忑不安地问。

    “郑文泽，你喜欢我？”常蓓蓓鼻子皱了皱问。

    “我想你知道？你很聪明，我感觉你能看懂我！”郑文泽抬手咳嗽了声，这种方式的表白，令他十分紧张。

    “我干嘛要知道？我又不是神，怎么会知道？”常蓓蓓瞅了瞅闷在那里的郑文泽，学着电视剧里的牛耳老道，闭目养神。

    “咳咳——”郑文泽干咳起来。

    平日里打十份工的人今天怎么弱不禁风起来了，常蓓蓓冷哼一声。

    “周末我去了教堂，向神父告解，我告诉他了！关于……关于我喜欢你的事……”郑文泽移到蓓蓓旁边，看着那个足球大门说。

    蓓蓓心中被什么触动着，表情千奇百怪，随后她的脸上漾起一朵微笑，她半睁着一只眼睛，看着郑文泽不自信的脸，将手放入了郑文泽的手中说：“日后若是这样的话，代表我很高兴！”

    郑文泽的手握住那五根奇妙的指节，心里怦怦直跳，肖邦的《夜曲》在心头盘旋，他握着她的手，静静地感受这一刻的恩赐，他等到了，记起十五岁那年的黑夜，他落满忧伤的离开家，从此人情冷暖，而此时来之不易的幸福让他感激涕零。

    蓓蓓给冯忠莱打了电话，她要了他母亲的银行帐号，将一笔钱打了过去，说他哥哥明日回家。

    郑文泽走了，阿昌抱来一个玻璃瓶，里面有只小乌龟，他说是郑文泽一早去宠物商店买的。

    “你俩？”阿昌挑眉问。

    “我俩什么？”蓓蓓塞给阿昌一个苹果，赶他出去。

    “你和郑文泽一样，他也是这么所问非所答的”阿昌耸肩走了。

    蓓蓓在郑文泽回港的时候，亲自去了海边，她带了一袋细沙，把一个蓝色的贝壳放在了小乌龟的旁边。




chapter36  地球花园

一个叫做命运的茫茫旅途

    我们偶然相遇然后离去

    在这条永远不归的路

    我们路过高山

    我们路过湖泊

    我们路过森林

    路过沙漠

    路过人们的城堡和花园

    路过幸福

    我们路过痛苦

    路过一个女人的温暖和眼泪

    路过生命中漫无止境的寒冷和孤独

    我梦到那个孩子

    在路边的花园哭泣

    ——朴树《旅途》


    很小的时候，大人们开始告诉你地球是蓝色的，覆盖了70%的蓝色海水，一颗太阳系中被赐福的星球，拥有着创造生命和传奇的水分、氧气……，比起那些寂静的行星来说，地球是如此的不同。

    站在地球上一个微小的点上，你无法拥有太多直观的感受，反而是太阳、月亮这些夺目的星球更容易被人们传诵，太阳神阿波罗的金色马车、月亮上的桂花树，广寒宫内捣药的兔子，而关于我们脚下的地球，我想你看到的和我差不多，公路、大楼、餐馆、忙碌的人群……

    在缺乏美感的现实世界中，我开始想象，这种难以企及的美丽该如何表达，于是我把地球想象成一座花园，每个诞生在此境的生命都是一朵无法替代的花朵，不仅有与众不同的颜色，还有属于你的一路芬芳，你在花样的年华绽放，寻找着你喜欢的那缕阳光，充实而快乐。

    这是种属于生命的想象，驱使你去探索印证。于是你踏上地球的台阶，望啊望啊，终于有一扇窗开了，一个拿着玫瑰花的男人，向你微笑，唇启咒语，天使飞翔，桃心灿烂，花开四季……，你们在花园内跳了一曲华尔兹，你有足够的勇气不怕踩了他的脚，也不必担心他将你的公主裙边踏上难看的鞋印，就像童话中说的那样，王子和公主会在鲜花朵朵的家园中幸福的生活。

    天气大好的早晨，干物女顾颦薇遥想着什么，支着下巴颏发呆。

    “顾颦薇，喊你半天了，愣头愣脑的，露出这种花痴表情，会让人消化不良！”一个男人凑近了她的笔记本，看着桌面那张她与阳光男的合影，抽搐了嘴角。

    “多帅的小伙儿，真是糟蹋了！”他嘀咕，在顾颦薇的脚踢过的时候，微微撤身，退到了安全地带。

    “顾颦薇，林sun来电话了吗？告诉他，我要一本美国正版的《花花公子》。那天我和一位人力总监闲聊，我说我有朋友在美国，他不信，他说我这种人他见地多了，老板挖掘的人才要有国外生活经验，海外关系只是其中一层，我问他公司不是和中国人做生意吗？他笑地那个豺，……”

    “别侮辱林sun，他多纯洁，怎能带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入安检口呢？那人力总监和你都是豺，你俩谁也没好到哪儿去！”顾颦薇想他前日灰头土脸地回来，心中大快。

    “到底还是那豺厉害，多少人的口粮都得管他要呢！这跟纯洁没什么关系？傻丫头，这叫需要，需要，懂不懂？一想到林sun如玉的身子即将被你铁蹄践踏，我就替我们林sun心酸！”男人取笑着她。

    “HO!HO!你好下流，快走，快走，别污染这地儿！”顾颦薇凶相毕露，目光深邃地扫向立在桌案上的一截擀面杖，那是某日两人开战，断裂剩下的半根。

    “好啦，好啦，我也管不了不是吗？你不是已经住进来了，而且渐入佳境，你那迷魂阵已经布下，就等我们林sun回来往里面跳了！顾颦薇，把林sun的西服给我找一套，今天的面试很重要，要求穿正装，括弧西服！”男人吹了记口哨。

    “免谈，不是有什么出租服装的地方嘛！你去租一套吧？那些都是林sun干洗好的！”顾颦薇说着就要关门。

    “这是什么话？顾颦薇，我是看得起你才问你！想当年，我阿迪达斯的球衣还借给林sun穿过呢！人靠衣装马靠鞍，那回林sun那场球踢的，若不是被足球流氓绊了，哼，当年我们学校就拿市冠军了！”男人说着说着，又来了精神。

    “你真地借过阿迪达给林sun？”门儿开了，小顾同志探头出来，判断着这事的可信度。

    “我和林sun是那种除了女人可以分享一切的真男人！哎，你以为我多愿穿那种狼皮啊？你不穿正装他就说你态度上不重视，那天我问了一毕业的大学生，那一身得一千多呢！工作没找上，还得交点社会赞助费，你说这世道，人人装地都跟都市白领似的，说白了连碗面钱都舍不得花呢！都说房地产泡沫，要我说这人都是泡沫！哎，我跟你一个家庭妇女说这些干嘛？喂！你借还是不借，你不借我就自己去找，十点钟，快，还得赶车呢！”男人急地跳脚。

    念在他当年借衣服给林sun的份儿上，小顾同志终于点了头，亲手从林簌郴的衣服柜子，找了身深蓝色的西服，递了过去。

    这一穿，白衬衣、领带和皮鞋则是附加项，全借出去了。顾颦薇趁彭子试衣服的功夫，从他钱包想抽出五十元干洗费来，发现那钱包只剩三十多和一张公交卡。你说说，这人，真到了找米下锅的地步，索性无奈地又放了回去。

    穿上好衣服，这彭子真变成了太子，惹小顾同志侧目。彭子则吊儿郎当地抱起吉他即兴唱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顾颦薇瞧着这种能让人上天入地的混搭，嘴上挂起了蒙娜丽莎式的微笑，让彭子猜不出真实的观感来。

    “葵丫，叔叔要应聘上了，保证给你买块儿进口肥牛吃！”彭子摸了摸同样兴奋摇滚的葵丫，神采奕奕地说。

    “葵丫这孩子天真，你别逗它，上回为了你说的火腿肠，它趴着等到了午夜，好几天都生活在人类的阴影中，我都替它不值！”

    “还有领带貌似不是这么打的！”顾颦薇看着彭子打地红领巾，感叹着少先队曾多么深刻地影响了中国的孩子们！

    “那就不打了，反正勒地慌，不是他面我，而是我面他！”彭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直皱眉头，说着就要摘下。

    “你应聘不上不打紧，因这条领带苦了这一身上好的衣服，得多糟践东西啊！”小顾同志过去，帮他打好，自林簌郴走后，她就私下苦练，自学成才，如今那领带已打地非常专业了！

    “谢……谢了……”彭子看着小顾同志认真地表情，她难得露出点人性的光辉，这让他心中一热，舌头都打了结。

    “谢就算了！说心里话，我是想吧？你若应聘上了，就可以早点离开了！所以啊，皮彭，加油！”小顾同志眉开眼笑地拉开了大门，不忘为他打气。

    “什么皮蓬，告诉你几百遍了，我喜欢乔丹，我和林sun各为其主！”彭子拿上简历走了出去，还不忘嘴上跟她较劲。

    彭子应聘的这日，顾颦薇收到了一封来自美国的信，她乐不可支地打开，里面写着：“顾颦薇，在上帝面前，我发现我爱的人原来不是你！考虑了很久，我还是决定告诉你这个真相。你知道我不喜欢说谎，以前的游戏很无聊，有点像过家家，美国这边的月亮的确很圆，自踏上这片土地，我便爱上了美利坚，而且打算留在这里发展！我们分手，抱歉，这个主动权归我！此外大家都是成年人，很多事都应该洒脱点，别玩不起！”署名林簌郴。

    “该死的林sun，又不是愚人节，开什么国际玩笑，一点都不好玩！”顾颦薇一字一句地读完，林簌郴，一读你这信，就知道你没文化。小顾同志将这封信扔在了桌上。林簌郴，我上辈子是属狐狸的，你这种鬼把戏骗不了我。

    随后顾颦薇将那张美国邮票剪了下来，自由女神，为什么一见你，人们都疯狂地追寻自由呢？小顾同志看着那上面的图案，自言自语。

    林簌郴，你是闲地慌，等你回来，我就要将你大卸八块，上星期你母亲还亲切地唤我薇薇呢！我想给你说来着，可你就是不来电话，你母亲说要带你奶奶一同来呢！哈哈，第一次发现我挺讨老人家喜欢的！小顾同志翘起了狐狸尾巴。

    很快顾颦薇便将此事抛到九霄云外，恶作剧总会现形的，她想着近两日林簌郴就会憋不住，给她打电话了，心情宛如云中漫步，眼中也是桃花灿烂。

    彭子回来，忐忑不安地告诉她，今日面试一同去的有十个，群面，挺不着调地，不过男性有优势，pk掉那六个女的，再打趴三个男的，那工作就到手了。

    “你应聘的是什么啊？门迎？保安？酒吧招待？公关，呃，就这一类吧？……”小顾同志淘米时毁人无形。

    “呸呸呸！乌鸦嘴，林sun也不知喜欢你哪点了？顾颦薇，我可是国内财经重点院校毕业的高材生，我应聘的是总裁助理，那可是领导身边的近臣！”

    “太监总管还是帐房先生啊？”小顾同志想着那近臣，不由地干笑起来。

    “我们这公司可忒大了，你这乡下丫头也没见过，你这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思想？”

    “那你们总裁是男是女？”小顾同志好奇。

    “女的，怎么了？”

    “呦，皮彭，拿包提鞋开车门的事，你都有机会亲力亲为了！”小顾同志恶毒地损着彭子，哗哗地鼓掌。

    “一般人想提鞋还提不上呢！想当年李莲英能伺候慈禧太后梳头也是踩着多少人的脑袋上去的！”彭子闲她头发长见识短。

    “彭莲英，你只要把你那吉他玩两手给她看，多少颗脑袋咔嚓咔嚓就掉了，比那梳子厉害！”小顾同志面授机宜。

    “叔没白疼你！”彭子眯眼，装出深度领会的模样，腿上立马挨了一擀面杖。

    没隔两日，彭子接到了公司录用的电话，他兴奋地弹着吉他，眼中尽是苦尽甘来的王者光彩，他匆忙拿着证件去公司办手续，临走时放下二百元，嘱她买点好吃的，晚上一同庆祝。

    “葵丫，难得你皮彭叔叔有银子在手，咱一分别剩，全当拉动内需爱国了!”小顾同志晃了晃手中的钞票，做出了血拼状，当她气喘吁吁地提着瓜果蔬菜回来的时候，一个男人在门口正问着门卫，打听着什么。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位就是！”门卫指了指小顾。

    “找我吗？”小顾同志环顾四周，发现就自己一人，赶紧过去。

    “您找林簌郴的吧？他出差了，短时回不来！公司那边的事，一个姓刘的接手呢！”小顾同志瞧来人不认识，想着可能是找林簌郴办事的。

    “小顾，我姓常，你可能见过我们家蓓蓓！”常建林也打量了下这女的，印象平平，没想象中的闪亮，将车泊到一旁，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原来是您，林sun走地匆忙，他这同事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我也没认全！”顾颦薇歉意连连地说，赶忙将来人迎进屋里，常建林看她把东西放进冰箱，忙前忙后的端茶倒水，心想，蓓蓓，这女人貌啊才啊都没什么用，说白了懂得持家最重要。

    顾颦薇坐下，常建林从包里拿出一个黄皮信封，掏出一沓文件表格，顾颦薇有点发愣地看着那些东西。

    “是这样，林簌郴拜托我将这套房产过户到你的名下，我就让公司的法律顾问代着办了，现在你得签一些文件。他说写了封信给你，里面都和你讲明白了。说这房子你想自己住、出租、还是卖了，都随你，算是补偿……，”常建林不知道林簌郴写了什么给这女孩子，可这种做派分明有点掰的味道，当初他跟梁红也有过这一场，梁红哭地稀里哗啦，让他伤心了大半年，看看小顾，不由地冒冷汗。

    “常总，林簌郴爱搞怪，没正行，他就是爱玩，你和他们这帮小孩儿演戏，多掉价？”小顾同志突然觉得蓓蓓她爸挺可爱的，禁不住笑了。

    哪儿来的傻丫头？都要被男人扔了，还笑呢！要是我家蓓蓓，我早找他算帐去了，常建林同情地看着顾颦薇，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大家冷场，互相看着，心里直发毛。

    “要不然……要不然就是你也被算计了，我们全被那俩耍了？！”小顾同志翻着那堆文件，恍然大悟。

    林簌郴、蓓蓓你们去美国百老汇了吧？这戏演地可真是有国际水准，你们忽悠我一人也就行了，怎么把长辈也忽悠来了？

    “小顾，我管理那么大公司，不会拿这事跟你开玩笑，林簌郴还说这里一些家具什么的，你不要的，就让我找人拉走。这是我的名片，你签好了，给我打电话，我就找人过来取。

    孩子，男女之间的事，看开点！你们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些，林簌郴他得在天上飞，和优秀的男人过日子苦啊！我是过来人，听叔的话，女孩子有个房子有个工作，比嫁男人受罪来的实在。再说我这么大岁数，也没必要骗你，这里有李律师电话，不信你可以问，这手续都是真的！”常建林放下名片，觉得越解释越黑，姑且起身走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蓓蓓爸爸走后，顾颦薇心里犯嘀咕，她看着那些文书，林簌郴签字的时间和那封信上的时间完全对上了号，她头大地翻了翻。

    匪夷所思，她要问林簌郴，于是她直奔电信局，咨询国际长途拨打的相关事宜，拿着以前显示的那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那边却显示是错误的电话号码。跑去律师事务所，人家只管处理法律问题，和蓓蓓爸爸说的情况差不多，。

    林簌郴！你……，哎呦，我真生气了！顾颦薇就这样跑了一天，晚上回家时，彭子拉着脸，在厨房里炒菜。以为她也去应聘了，压下不快，同情地问她工作找地怎么样。

    “乞力马扎罗的雪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小顾同志想起以前没搞明白的话，犹疑地问。

    “那可是金子最爱的电影，你怎么知道？林sun说的？”彭子在厨房问。

    “他不说，难道我就不能问了吗？”顾颦薇换了鞋，心里难过极了。

    “有些你最好别问，尤其是金子，伤感情！这事吧？你也别计较，当年两人也就差谈婚论嫁了！”彭子怕她不懂事，提醒她注意分寸。

    “不是去美国了吗？这回刚好再续前缘！”顾颦薇被什么刺痛着，她将包摔到沙发上，去了自己那屋。

    “林sun见到金子了？”彭子关了天然气，激动地追过来问。

    “哐——”一个东西砸了过来。

    彭子急忙躲过，柜子上一个相框震颤着摔碎了去。

    “疯了你，撒什么野？你瞧瞧你，这不是自己家，下手没轻没重的！”彭子责怪着，赶忙去拾那相框。

    “这里的确不是我的家，我会走，不用你赶！”顾颦薇伤心地钻进被子，她要睡一觉，脑筋不清楚的时候，她不想说话，也不想思考。

    “要走就走，没人拦你，哪来的臭脾气？”彭子摔门出去，好心情都被这臭丫头破坏了，等这月领了工资，他得搬出去！

    顾颦薇一晚上翻来覆去，早上迷糊了一会儿，睁眼时昨日的烦心事又跃上心头，林簌郴走了好几个月了，最后的一次电话也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林簌郴，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顾颦薇在心底问道，这边担心着，那头电话响了，是林簌郴的母亲。老人家心急火燎的，问她这婚事怎么又不办了，说林簌郴来了封信，什么也没说，只说两人分手了，老人家咬定是儿子的错，他们林家礼数不周，说联系上儿子，就去拜访她父母，一头还不住地道歉。顾颦薇脸煞白一片，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没有一点思路。

    正说着，手机响了，一看是她妈，接听后一问，原来那边也收到了信，同样地吃惊，她妈气地要去找林簌郴家理论，还将她训地头晕脑胀。

    真的，所有人都告诉自己是真的，她觉得自己是个傻瓜，顾颦薇浑身发冷，蜷缩进被子中。顾颦薇你不能哭，在这个男人的家里，你不能哭！

    胸闷、晕眩，她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可还是没有好很多，这里空气稀薄，她快活不下去了，她得走。

    她开始给昔日的房东孙大妈打电话，以前的房子已被租出去了，倒是孙大妈亲戚那边有套房子，答应帮她联系。小顾同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东西打好，找了搬家公司，坐上了返程的火车。

    晚上回来的彭子，看着屋内凌乱的样子，还以为家里遭了贼！

    转身看到顾颦薇留下的字条，目瞪口呆，他拨打手机，一遍又一遍的，直到那边终于不耐地接通。

    “顾……顾颦薇……，我昨天都是气话，我这人嘴上没把门的，你别气！我没有这意思，要走也得我出去，是大哥不对，你不能这么做，林sun回来我可怎么交待啊？”彭子打电话，急地焦头烂额，一个劲儿地解释。

    “皮彭，我和他……该说的……都说明白了，谢谢你给葵丫做的牛肉饭！”那头挂了电话，彭子莫名其妙，他看着这一室冷寂，点燃了根烟，猛抽了几口。

    分了？这就分了！爱来爱去，都是扯！他将手机啪地扔到了沙发上，林sun，你这回可有点过分，她也是个女人，大半夜的，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哎！彭子给林美丽打电话，那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她小姑子也正和对方闹别扭，全家愁云惨雾的！

    “一个个都多大的人了，爱结不结！你说林sun这傻小子，半句英文不懂的人，说什么要在美国打拼，脑子有病，我妈气地血压都升高了，我爸说都没脸见亲戚了，家里一团乱呢！林sun这小兔崽子，该收拾了！”美丽大姐电话里叫嚣着。

    林sun，你还是先待着吧，你大姐打人可是真打，还有你爸，我到现在还怕呢！挂线后，又担心起小顾同志，顾颦薇，一个人哭呢吧？哎，早知道叔我应该早将你绑来，你俩没准就不是今天这结局！

    地球花园里没有永生的童话，顾颦薇回到了她的城市，这是处背阴的房子，除了中午能看到些阳光，其他的时候四周都是一种灰色。她如同做了一场梦，早上醒来，发现镜中的自己还带着被幸福温暖过的瞳仁，林簌郴依然让她牵挂，她要听他说话，哪怕是亲口说分手，至少她知道他好着。

    她觉得自己仍然是长在地球花园里的花朵，那场开到极致的繁花胜景历历在目，让岩石的坚硬变得无足轻重，而这样的自己又是何等的无可救药。

    美利坚不会知道，自由女神不会知道，列侬不会知道，地球上一个微小如尘的她走遍了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花园。她买了花种，大大小小的花盆，亲自培土、撒种、扦插、浇水，那是属于她的花园，尽管那上面仍光秃秃的。

    “林簌郴，I’M  HERE!看啊，I AM HERE！”

    在一个无法入睡的夜里，顾颦薇赤脚打着手电，看着阳台上那一盆盆的花儿和孤独，泣不成声。




chapter37 时间与潮

长长岸长长堤

    往事如烟生潮汐


    ——张靓颖《漂流瓶》


    在波光粼粼的湖畔，林簌郴向往常一样，转动滑轮，将坠着饵料的鱼钩以一记优美的抛物线投入湖中，他喜欢这个弧度，很高的一点，然后落下，湖上漾出涟漪，倏尔不见。

    在林簌郴钓起一条大马哈鱼时，一个胖墩墩的老头儿戴着顶草帽从槭树旁的偏径跑来，他气喘吁吁，颊边滑下大颗大颗的汗珠，这让他面色红润，如那些得道高僧般有着神明庇佑的长寿之相。

    “老伙计，你又迟了！”林簌郴将那条活蹦乱跳的鱼从鱼钩上摘下，扔到约瑟夫的怀中。

    “上帝保佑！”约瑟夫的蓝眼珠一眨，颊边挂着欣然的微笑，他依老规矩，专管放生，当然他会对鱼念圣经，这令林簌郴无言。

    “林，昨天我追问蓓蓓唐僧西天取经的故事，她说唐僧是妖怪，中国人喜欢至尊宝！至尊宝是谁？神职比你们的唐僧还高吗？你们信佛，可你们中国人真怪，口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已经学会不少中国话的约瑟夫神父将鱼竿也投了进去，只是他从不提竿。

    约瑟夫将对上帝的执着转向了林簌郴——他一直想钓的那条鱼，他想让林簌郴承认上帝超越了国界深刻地影响了一个中国人的灵魂。

    “大智慧有时需要心口不一，至尊宝不是神，是个坏男人！”林簌郴笑，约瑟夫神父看了上百遍的西游记，不知是锲而不舍还是与生俱来的偏执，这种求知欲望愈发浓厚了去。

    “why？你太太也不喜欢唐僧，她喜欢猪八戒！”约瑟夫神父做出大耳朵的样子，呼扇呼扇，一脸探问，把林簌郴逗乐了去。

    “金子没说错，女人不要喜欢至尊宝，应该喜欢猪八戒！”林簌郴很满意这个答案。

    “why?”约瑟夫一头雾水地耸肩，如林簌郴所料，约瑟夫的问题比答案多的多。

    林簌郴发现鱼漂微动，指了指湖面，约瑟夫目光熠熠地盯着水面瞧，这回分明是只大家伙，约瑟夫兴奋地示意他慢些，林簌郴将钓竿塞到他手里，给了他历练的机会，坐在一旁吸烟。

    “林，万一它跑了……”约瑟夫的垂钓经验是负增长，他有些手忙脚乱。

    “上帝与你同在！”林簌郴悠然一笑，只是抱臂看着眼前的小老头儿忙乎。

    约瑟夫拉了半天，往后退着，一块儿裸露的石头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林簌郴黑色的瞳仁一转，眯眼示意他起竿，退后、退后、再退后。

    “嗵——”随着露出的鱼影儿在水面跳跃了一下，约瑟夫也摔了跟头。

    “It’s too bad!”老头儿嘟囔着站起，摊手看着他的坏运气。

    “God bless you,you find an answer!”林簌郴哈哈大笑。

    “The answer,really?”约瑟夫想判断是真是假。

    “痛吧？”

    “of course!”

    “至尊宝会让人疼痛，猪八戒会让人快乐，唐僧则会让人郁闷！”

    “林，who？让你痛苦、让你快乐、让你郁闷？”约瑟夫思索，坐在地上问。

    眸中一暗，林簌郴掐灭了烟蒂，将鱼竿拿起，像是应付差事似的从牙缝中挤出了个一个词“YOU”，继续垂钓起来。

    “It is not true！林，我让你快乐，郁闷，但与你的痛苦无关！”约瑟夫将草帽戴上，反驳他。

    “约瑟夫，你是这样的一个人，郁闷，偶尔，快乐，常常！”林簌郴拉起约瑟夫，将鱼竿放入约瑟夫的手中，这回他没走，而是教他如何感觉鱼上钩时沉甸甸的手感，很快两人一同钓起了一条大鱼。

    “这么说，我说对了？”约瑟夫拿尺子量了量这条鱼的长度，竖起了大拇指。

    “NO!”

    “你在逃避？”

    “今天晚上教堂有管风琴表演，老伙计，我们得去买条大马哈鱼，金子说了要邀请你来共进晚餐！”

    “管风琴和你的痛苦有关吗？”

    “No,just like fishing！”

    约瑟夫开始收拾渔具，他想开启一道门，无疑这次又失败了。

    和风送暖，夜晚的星星也亮地明透，金子不喜欢管风琴，她更愿意和蓓蓓一块儿去大学城看学生们激情澎湃的演出，于是林簌郴开车带上约瑟夫，早早出门。

    “为何不去陪她，我看出你太太很想让你同去？”约瑟夫想到晚餐时，金子期盼的眼神。

    “保持各自的爱好没什么不好，就像我不能拉她来听她不喜欢的管风琴一样！”

    “林，听我说，我的老朋友Bernard的妻子Malin过世前，醉心陶艺，Bernard看着那些圆滚滚的瓶子，觉得像犹大一般讨人厌，Bernard告诉Malin他不喜欢，可他会为妻子买陶土和她喜欢的陶艺杂志，Malin每每看到，脸上会像天使一般微笑！”约瑟夫一旁说着。

    “你总是让人很无奈，或者我应该先送她们过去，或者……，约瑟夫，是我的错，谢谢！”林簌郴落下一声叹息。

    “这是上帝的力量！”约瑟夫笑言，林簌郴拉了拉嘴角，不以为然。

    此次管风琴演奏家来自预先的网络报名，得到了社区居民的欢迎，林簌郴依然对宗教保持着距离，他只是喜欢管风琴，来美四年多，上帝依然是一片灰色。

    “嗨！”从停车场泊车下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林簌郴转身，定睛瞧，以为挡了人家的路，而一个五十多岁的美国女人拿了提包从车上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Badman,我们又遇到了！”女人张开了双臂，一脸笑容。

    “Susan！”林簌郴阔步走去，惊喜地搂住了这位昔日的邻居。

    “孩子，你看起来不错！”老人捶了捶他的肩膀说道。

    “是的，多亏您的帮助，我在那家公司做的不错，您的朋友宾格夫妇已经成了那里的大股东，宾格先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林簌郴感激地说。

    “那真是太棒了！你的朋友蓓蓓、金子还好吗？”Sussan问。

    “她们也很好，金子的手术很顺利，前年春天她嫁给了我，我们过地还不错！”林簌郴与Susan一同出了停车场。

    “真是……真是个不错的消息，恭喜你！伙计，婚礼时应该通知你的老朋友！”Susan有点失望。

    “本应该通知您的，可那时金子的脸还没完全好，我在医院求的婚，她答应了，没有婚礼，只交换了戒指！”林簌郴歉意地解释。

    “哦，我错怪你了，原谅我，看到你过地好我很高兴！”Susan握了握他的手，她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告诉他孙女玛莎今天要在这里进行管风琴演出，她特地来看孙女的表演。

    “真的吗？我也是来看今天的演出的，野猫玛莎会喜欢管风琴？”林簌郴觉得不可思议。

    “野猫玛莎的确不可思议！”身为祖母的Susan会心一笑。

    离音乐会还有一会儿，通过约瑟夫，Susan与林簌郴一起去了后台。

    坐在椅子上的玛莎比其他人沉着的多，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随着脸上的雀斑消失，她已出落成了一个讨人喜欢的少女，有一个男孩子在冲她搭讪，他们显然聊地很投缘。

    “我能占用你的女孩儿一点时间吗？”老太太走过和蔼地冲男孩子说。

    “Susan!我想你，你能来，太棒了！”女孩子从椅子上跳起，一脸兴奋地搂住她的祖母，说着感谢的话。

    “Susan——”

    “嗯？”

    “那是林吗？我好像看到他了！”

    “我想你没看错！”祖母Susan笑了。

    “野猫玛莎，你好吗？”林簌郴走过去，将他从教堂外花圃中偷摘的一束马缨丹递了过去。

    “林，你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玛莎接过，开心极了，给了林簌郴一个大大的拥抱。

    “Susan告诉你了吗？有关她的事？”玛莎站定，想起了什么，叽叽喳喳地问着林簌郴。

    “谁？”林簌郴疑惑，那边Susan脸色微变，忙拉了玛莎过去，告诉她林簌郴已结婚了。

    “可那不对，Susan！”玛莎和她祖母低语。

    “我还没决定好？”老人家摇摇头。

    “那就现在决定！”玛莎目光坚定。

    “有谁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林簌郴觉出异样，走了过去。

    “Ok，玛莎，我想还是我来告诉他，去排练，你得适应下新环境！”祖母Susan点头，与林簌郴去了外面。

    “林，听着，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在你搬走后的那年秋天，来了一位中国女人，她常常坐在你住处前的台阶上，大概有一个星期，我问她，可她什么也不说。后来她从窗户钻了进去，被我发现了，我本来要报警的，没想到玛莎说见过她，经过询问，我才知道她在找你，我告诉她你搬走了，她很沮丧！走的那天她问我可不可以采些园子中的玫瑰，我说可以，她买了只罐子，将那些玫瑰的花瓣装了起来交给我，她说如果我见到你，让我告诉你她恨你，恨你给她的那个梦！”

    林簌郴佝偻着身子，他不住地深喘，嘴唇翕动着，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一丝心理准备也没有。

    “林，我不想带给你困扰，我很高兴见到你在这里生活的快乐！”Susan为他取了杯咖啡。

    音乐会不知何时拉开了序幕，林簌郴在管风琴的低吟中，思绪飘了好远，约瑟夫和他低语时，他什么也没听清。

    玛莎上台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林簌郴，她说：“我曾经不喜欢管风琴，我逃课，很多事都做不好，在我父母离婚后，我便不去学校了。我搬去了祖母家，有一年秋天，镇上来了位中国女人。”玛莎顿了一下，林簌郴听到中国女人四个字，目光一震。

    “我滑滑板不小心撞倒了她，我想带她去包扎，她说如果想求得她的谅解，就带她去教堂，因为她没见过上帝。我答应了她，那个女人很悲伤，她哭泣的时候，我不知如何安慰她，教堂里的管风琴就像现在这样摆着，我学过一点钢琴，弹了一段贝多芬《月光》中的旋律，她听后，不再哭泣，她为我鼓掌，上台搂住我说，她爱听我演奏的管风琴，于是我笨拙地为她演奏，她一直沉醉地听着，那是种很美妙的经历，这个女人给了我艺术上的第一次掌声。我开始回学校上课，我学会了管风琴，现在我带着感恩的心，为上帝热爱的每个人演奏！”

    祖母Susan闻言滚下了热泪，玛莎的演奏很成功，掌声雷动，林簌郴去了后台，玛莎说：“林，一个给予别人掌声的女人会得到上帝的赐福！”

    “她不信上帝！”林簌郴五味杂陈地说。

    “我会求上帝将我的好运分点给她！”玛莎长大了，她能这么说，Susan很欣慰。

    林簌郴抚摸了下她的脑袋，送她们走后，教堂里只剩一片寂静，他坐在那里久久未动，金子来了电话说估计会玩地很晚，她会住蓓蓓那里，林簌郴说好。

    “顾颦薇，不要和我喜欢一样的东西，去喜欢小提琴，以前你不是很喜欢的吗？”

    “顾颦薇，等你变老、变丑、健忘、耳背、拄着拐棍、戴着假牙、一走一得瑟、在敬老院混的时候我才会回去看你！”林簌郴决然转身，他不会再来听管风琴了。

    Susan寄来那罐干玫瑰花瓣，林簌郴只看了一眼便找了铲子，将它埋入了院中。偶然的一天，金子问他什么时候种的玫瑰花，林簌郴从报纸中抬眼，窗外已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丛玫瑰。

    林簌郴惊恐万状，当即将那花儿铲了，金子吃着冰淇淋错愕地问：“好好的，为什么要铲，让它长着呗！”

    “金子，你不是喜欢郁金香吗？我们种郁金香，这个咱不种！”

    “呃，那……敢情好！”金子听后很高兴，也出去帮忙，她们植了郁金香，林簌郴闲投籽长地慢，直接买了不少长好地栽了进去。

    只是一场飓风过后，郁金香全部毁于一旦，林簌郴侍弄了半天，那花儿还是死了，后来那玫瑰又长了起来，林簌郴老催着金子去剪，金子正在准备艺术史的考试，也懒得动，等林簌郴出差回来的时候，他们房子外面的花园已被万恶的玫瑰夺目地占据。

    “哦，天！”林簌郴在外面看着直淌冷汗。

    “Wonderful，玫瑰会让爱情永恒！”刚去参加完婚礼的约瑟夫路过，也发现了这里壮观的场面，啧啧赞叹。

    “约瑟夫，替我给那边的新婚夫妇送去一捧好吗？”林簌郴神速地转动着脑瓜。

    “林，你真慷慨！”约瑟夫神父见他将西装外套摔在地上，也捋起袖管前去帮忙。

    “林,够了，这太多了！”约瑟夫发现那并不是简单的一捧，摸了摸后脑勺看着依然挥汗如雨的男人说。

    “不够，约瑟夫，我们中国人讲究送大礼，太少拿不出手！”林簌郴最终将一捆玫瑰和约瑟夫统统塞入了汽车。

    自那以后社区内的左邻右舍时常收到林簌郴送去的玫瑰，人们开始唤他“玫瑰先生”，这让他哑口无言，甚至有个妖娆的女人动不动来门口搭讪，林簌郴如临噩梦。

    “顾颦薇，你在报复，你得逞不了！”林簌郴一日小酌几杯后，面露狰狞地看着窗外说道。

    金子要恶补功课，她去了蓓蓓那里，林簌郴躺在床上，记忆的潮水倾刻奔来，他抱着脑袋喊：

    “顾颦薇，你得干物地待着，这里是美国，美国有专门研究外星人的，你别自寻死路，中国很安全，别来打扰我，回去，game over！”

    时钟滴答，林簌郴神经衰弱的时候，顾颦薇则在早晨抱着一盆仙人球来到了杨春的办公室内。

    “顾颦薇，你的仙人球只会让我老到没人要，求求你，别在摧残我了！”

    “快开花了，才给你搬来的，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我要玫瑰，你怎么不种玫瑰呢？”杨春苦着张脸问。

    “人家以为我诱人深入呢！姑且安分些，你要是种，准活，我这手种好花总死，倒是这仙人球种地人见人夸！”顾颦薇将花盆放好。

    “这的确和人有关，你说那个谁的手长地好吧？他的手适合种玫瑰，我一直这么以为！”

    “嘶——，杨春，长相思还没解呢？我喝了孟婆汤，忘了，全忘了！”

    “这叫什么来着，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杨春呷了口茶，甚为妖孽地说。

    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顾颦薇暗念，平了！平了！时间有着踏平一切的力量，潮又算什么？




chapter38 野比大雄

38.野比大雄


    野比大雄的涵义：永远健康，茁壮成长

    ——《多啦A梦》


    我叫康夫，亦称野比大雄，当你联想到多啦A梦时，我很不幸的告诉你我家户口本上登记的名字与动画片中的“康夫”二字分毫不差。

    “大雄，谁给你起的名？真新鲜！”但凡陌生人听到我名字都这么问。

    “妈妈！”我几欲奔泪地回答。

    “大雄，你妈喜欢动漫吧？”有好事者接着打听。

    我慌不择路，我妈勉强可称得上动漫初段，知道个奥特曼、圣斗士、花仙子之类的，给一个新生命选择大雄这名儿报户口多少会人神共愤，我妈忆起大雄还有一个文邹邹的名字，她眼睛一亮，于是成就了今日大雄的悲哀。

    她只不过喜欢叫我大雄而已，我妈妈一定没有看柯南，我唉声叹气地想。

    一个中国长大的孩子叫康夫，是多么晦暗的人生开始，一个生长在都市的孩子，叫大雄，是多么囧的事情。我问疼我的杨春大婶，我的爸爸姓康吗？她说不是，叫野比不二雄，日本人，殁了，并嘱咐我不要在我妈妈面前问爸爸的事，这会令她难过。

    跨国婚姻多半是不幸的，我是个乖孩子，于是我不吭不问。杨春大婶说我是标准的混血儿，才长地这么有“杀伤力”，我看着我妈天然到麻木无味的脸，觉得我俊逸出尘的相貌大抵源自我英年早逝的父亲。当然我过早地戴上了矫正近视的眼镜，这让我与康夫少的可怜的共同点反而多了一条。

    可我想声明的是，我与动画片中胆小怕事、单恋一只花的大雄真地不同，除了我生了一副好皮囊容易获得外在加分外，我已超脱了背诵”床前明月光”、计算“3＋8”之类的低级趣味，我阅读广泛，和成年人基本上可在一个水平线上沟通。

    这来源于我妈过早的启蒙，据说在我如“夜哭狼”的阶段，我妈会抓狂地朗读手头儿的各种文字资料，包括她做剖腹产手术时的各种医疗费单据。呃，这让我的语言和思维能力得到了充分地刺激和发展。

    我喜欢待在家里看故事书，当这些不能满足我的时候，我开始上网down免费的电子书，当然我每次都要猜电脑密码，我妈欠缺点数学思维，她用的不是我们家的电话号码，就是我的生日数字，偶然聪明些，会将数字倒过来使一遍。

    我对幼儿园没有什么好感，我入园的第一日，就有小破孩“大雄”“大雄”地叫我，还有那个家境殷实的朵朵会围着我转，她长地容貌尚可，她妈会给她烫时髦的绵羊卷，夏天的时候她会穿着那种婚纱式的蓬蓬裙，夸张地上幼儿园，偶尔她妈还给她抹个口红什么的，出来吓小孩子。

    我有个不错的小伙伴静静，她出生时八斤，八斤的姑娘据说有福气，她也长地很有福相。我在每日的例行汇报中提到王文俊抢了高翔的苹果，小朋友都爱找朵朵玩游戏，静静自己玩滑梯的事，我妈妈不知道怎么记住了，第二天上幼儿园又凑巧碰到了静静的妈妈，两人分享育儿经的时候，我妈说：“大雄，要做操了，快带静静过去！”

    我不喜欢她那么高嗓门地喊我的名字，这让我备受瞩目，于是我拉着静静飞快地跑，她的两根小辫一跳一跳的，小胖腿猛倒腾。后来吃饭时，静静与我分享了她饭碗里的蘑菇，味道不错；她在学钢琴，比多啦A梦中的小静同学有音乐天分；她比朵朵皮实，有时候跌跤、摔个屁股蹲什么的，牙齿打架，抽吸两声，马上就没事了，不像朵朵会扯着林婶婶似的绵羊音发嗲；静静最新的故事书，我都能借去看，读《哈利波特》的时候，她看地慢，我就给她讲，她听地津津有味。

    我妈不大爱出门，我也是，看动漫、打游戏，和静静、小柳在qq上聊天。偶尔我会教我妈打游戏，她老输老输，害我的积分一落千丈，后来我干脆多注册了个名，她若凑过来，我便让她和一群富有理想、没有天分的菜鸟过过手瘾。

    “大雄，你是个男孩子，不能像家庭妇女天天在家待着？”一日我妈提醒我。

    对于这个假命题，我无话可说，我妈是女人，我得原谅她有时的胡言乱语，在我嗯了一声，继续埋首啃书的时候，我妈那高音嗓门呼啸而来：

    “大雄，新新在外面一人踢足球呢！出去动动！”

    我妈不知道新新除了能拍皮球外，在足球上根本是个球盲，当我跑下楼，一脚踢出去的时候，楼下某家的玻璃哗啦碎了一块儿，我妈事后又道歉又赔钱，回家路上叹息着对我说：“我看还是算了，就算碎上上万块儿琉璃，咱这足球也没戏！大雄，我看人家朵朵去学轮滑了，你要肯学，妈就给你买双轮滑鞋！”

    “公园里有租的，一小时八元，静静她妈问了，周一到周五还优惠呢！”我吃着可比克薯片说。

    “你妈没白养你，都懂得给妈省钱了？”我妈心花怒放地夸我。

    没兴趣三个字我不敢说出口，打击我妈脆弱的心脏只会让我凄惨度日，于是我默不作声，她盲目轻信了一个孩子的话，晚上多炒了盘芹菜炒肉，葵丫感激地看我。吃饭时我妈溢满母爱光辉的微笑，让我直打寒战。

    在她命我收拾碗筷的时，有人敲门，我踮起脚尖旋开大门，立刻有一双大手把我抱了起来。我咯咯地笑，抱我的人是我最爱的“老干爸”皮蓬，他不喜欢大雄这个名字，他管我叫木木，我觉得这名儿还不如大雄听着顺耳呢！

    我干爸是个不大走运的男人，去年结婚，今年春节据说和婶婶吵架，后来又战斗升级，两人一月前刚办了离婚手续，他目前在公司的员工宿舍住，关于他已办妥手续的事，只有杨春大婶和我知道。

    “你说你到处蹭饭，得多累，说上几句好听的，不是自己也舒服？”我妈见状，忙去起灶开火。

    “我不过是想我们木木了，顺道过来看看！”我干爸拎着一袋水果进来，鼻子因嗅到了肉味，味蕾开始幻想。

    “大雄，你今天有绘画课，别在这里磨，记得把下个月的钱给老师带去！”我妈催我。

    “这脑子一天能装下那么多东西吗？行了，你忙着，我送他去！”我干爸驮着我就要出门。

    “离这儿不远，让他自己去，皮蓬我还有话和你说呢！”

    “外面有马路，危险，现在车开的野，还是我送他一趟！”

    “大雄，你皮蓬叔叔连口茶都没喝呢！你若不自己去，明天我就拉你去赵明叔叔那儿补落下的小提琴课，反正你没好好练，现在手生了，让他明天狠狠抽你！”我妈瞪我一眼。

    “干爸，我没回来你不许走！”我搂着彭子叔的脖颈发号施令。

    “这世上干爸就爱听三个人的话，木姐姐，黛玉她哥，还有我们木木！”彭子叔与我击掌为誓。

    “大雄——”我妈一声狮吼，我寒毛倒竖，背了书包跑了出去。

    “皮蓬，你说这炒股，谁都是新手，你老婆炒赔了，心里也不舒服，你不会少说两句。她都不炒了，你何苦不依不饶的？把人家都气回娘家了！”从窗口望了望，看儿子大雄穿过了马路，顾颦薇将炒好的肉片端上了饭桌。

    “她不是不炒，是没钱炒了，该套的都套住了，也只好割肉了！你说她不信她学经济的老公，天天信她家连高中文凭都没拿上的表姐夫，我给你说，这几年我累死累活是白给人当驴使了！”彭子接过米饭狼吞虎咽地吃着，这吃相也够寒碜的，他忙收了收，假装斯文起来。

    “皮蓬，啊！别装了，吃吧！锅里还多着呢！你说为点钱伤感情你至于嘛！这才一年的功夫，你就闹分居，让她娘家人怎么想？你是个男人，全当投资培养女“巴菲特”了，哄她开心开心，两人赶快要个孩子，她一忙，也就没空瞎折腾了！”顾颦薇语重心长地劝。

    “亏你瞧的起她，还巴菲特呢，整个就是个扒皮鱼，没跳楼都不错了！我给你说，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她可气，心思没使对，这婚我是结傻眼了！你一个城池尽失的人顾好自己，我自有主意！上回给赵明新介绍的那个女的怎么样？大学老师，那可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知识分子家庭，祖上蹲过牛棚，这女的和拉马鬃的正好是绝配！”

    “呦，你这嘴毒不毒啊？什么大学老师，就是成教学院的，她爹若不是教育口上的，她能给安里头去？我可听那学校的学生说了，这老师挺不得人心的，学生都没半点敬意，你说我都没敢给赵明开口，还不如杨春上次给介绍的那个幼儿园阿姨呢！”

    “这赵明就是贼心不死，哎，你若真关心他，就离他远点，我和杨春再催着，他就真入城了！”彭子一听又黄了，对赵明的意见转而大了去。

    “赵明平时就指导指导大雄拉琴，忙地和我也说不上三句话，人家是去维也纳进修过的大音乐家，和咱不是一个档次！这人一旦开了眼界、身份地位上去了，怎么都不会辱没了自己，怎么都得找个七仙女，赵明是个聪明人，我就等大雄把我啃入棺材了！”顾颦薇起身去唰碗。

    “不是反对你找赵明，人家也是三世单传，我是怕木木到时候受罪！”彭子觉得这话听着揪心，眼神晃了晃，过去帮忙。

    “皮蓬，我就说你怎么这么热情呢？你别操心我，对我家大雄，我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与其操心赵明，不如给杨春四处瞅瞅，论模样、能力、人品她哪样不好啊？还有你，吃饱喝足赶快接你老婆去！”顾颦薇犯愁道。

    “白骨精得靠孙猴子治，咱穷操心，没戏！还有小孩子不能骗，我不是答应木木了吗？”彭子本想告诉顾颦薇自己离婚的事来着，看她这样，话又咽了回去。

    “自打杨春给大雄整出一个日本爹来，这谎言就无边无际了，也不差你这一回，我跟大雄解释，你快接冯媛去，否则我这眼睛老跳，看你在这边转我就闹心！”顾颦薇夺下抹布，忙将他赶出了门外。

    我兴冲冲回家的时候，干爸已经走了，我失望地直跺脚，我妈拉我去洗手时说：“你干爸去接婶婶回家，我催他先走了，大雄，你得听话！玩一会儿，就去拉琴！”

    冯媛婶婶是接不回来了，干爸没有家，婶婶连家门上的锁都换了！真是的，大人们总爱骗小孩子！

    我看着我妈单纯幼稚的双眼，嗯了一声，跑去了卧室，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盯着文档内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发呆，这是我唯一破解不了的夹子，屡试屡败，今天依然没有通过，这让我觉得自己依然没有那么强大。

    “大雄，电脑密码是……，我昨天换了！”我妈提醒我。

    “难怪……难怪……我进不去呢！”我边打游戏边叹息。

    “大雄，等你像你妈这么聪明的时候，美国哈佛、耶鲁都得抢着要你！”

    我以为是日本早稻田呢！大雄！大雄！快快长大，长大了就可以改户口了，我不要叫康夫，不要叫大雄，真的不要……




chapter39 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洛伦兹


    大雄的小提琴拉地不尽人意，赵明觉得他应该和顾颦薇谈谈，于是他给她打了通电话。


    他没去她家，那是栋阴暗的房子，顾颦薇像穿着白衣的魂灵在里面生活，他与杨春去过一回，并不想再去第二次。


    这几年来来去去，他们谈话的机会越来越少。她是刻意的，而他必须尊重这种刻意。在维也纳学习的日子，他也和一个亚裔女人同居过一阵子，那段时间他心情晦暗，与他在海外的孤独无关，是因为断断续续听到一些有关她的事，这个打击比最初听闻她去了那个混蛋男人的城市更糟。


    “赵明，你的琴声充满了思念、温柔、愤怒、怜悯……,我不了解中国，也不了解一个中国人的灵魂，这种情感很厚重，厚重到我感觉它会打败我诚挚的挽留！”毕业前夕德林塞教授亲手交给他一个著名乐团的邀请函。


    大雪纷飞的一个黎明，他在德林塞教授家的门口演奏了一支《思乡曲》作为道别，一条街在昏睡中亮起了灯光，他的鞋子在雪地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是一首欢快的乐曲。于是他回来，带着顾颦薇给他的一百枚硬币，回到了有她的这座城市。


    思绪悠游，前方跑来一人，气喘吁吁地坐在了他的身边，没等他好好端详她一眼，手掌已被几根柔软的手指掰开，一袋橘子已塞到了他的手里。


    “干嘛这么客气？”他依旧得好脾气地对她，在感情中他没什么天分，依然对她有一种痴望，杨春说这叫情有独钟。


    “赵明，不是客气，而是千万别说大雄，吃吧！吃了橘子，说点让他老妈安慰的话，最低也得是你还愿意教他！”顾颦薇剥开一个橘子，赵明表示理解，他尝了尝很甜，示意她也尝尝。


    “这个讲究兴趣？”赵明做了一个拉琴的姿势，很专业，看地顾颦薇羡慕到骨头缝里。


    “他是我儿子，我感兴趣的他一定得感兴趣！”顾颦薇不容置喙地说。


    “你可真歹？！”赵明竖起大拇指，这严重违背教育原则和人性关怀。


    “赵明，你给你妈拉过琴吗？”顾颦薇按下他的手问他。


    “我妈当然听过，可我没有专门为她演奏过。我妈爱听京戏，西洋乐器她不大喜欢，当年我不过是跟着一个同学偷师学艺，后来才一发不可收拾！”


    “赵明，我喜欢听小提琴，我辛苦拉扯大雄长大，他满足他老妈的兴趣有何不可？”


    “如果我儿子和我的兴趣背道而驰，我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赵明说出他的看法。


    “为什么父母可以满足这些不长进的破孩子数不胜数的无耻要求，做儿女的就不能做点孝敬父母的事，何况我也没逼着他成名成家，或者要求他去考级什么的？”顾颦薇恨地牙痒痒。


    “你又不止这一种兴趣？再者，想听的话，我那儿有票,何苦折磨孩子？”赵明觉得孩子不是提线木偶，小顾同志做母亲太有感觉，物极必反。


    “赵明，不是我折磨他，而是他态度不对，我每次都细声细气地给他讲道理，我还告诉他刚开始会有点难，慢慢就会发现一切是值得学的。我没折磨他，是大雄折磨我，我想了一万次，还是觉得我的理由更站住脚。赵明，大雄……他……他得孝顺我，用我喜欢的方式！”


    “他拉琴和孝顺你有何联系，是你非要把它扯在一块儿！”赵明说出症结所在。


    “就因为咱们太好说话，所以这帮破孩子才不在乎你，一切都觉得想当然！你为了他好，他还不领情！你得告诉他有关系，否则他就会无动于衷！”


    “小顾，大雄才五岁，他会慢慢长大，会懂的，反而是你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赵明，不是慢慢，而是一眨眼！他不会永远是你的，还有只要你稍不注意他就落在人后面了！”


    “前面的人很多，不要总想去当NO1，你以前好像不在乎这个！”


    “自从有了大雄我已开始深刻反省我自己，他不能像他没本事的妈，他得钻进拥堵的红尘里去，这是中国，他是大雄，他不能轻易输掉！”


    “小顾，日子不经意就过去了，没人有时间反省。你输了份感情，你输怕了，你想着如果有一天那个家伙回来，你的孩子得优秀到让他后悔离开你，你想告诉他即使没有他，你也养出了这么出色的孩子！”赵明讨厌又扯到那个男人。


    “赵明，我没想着他回来，我的孩子优秀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他，与他没有关系！”她的眼睛晶亮慑人，赵明知道踩了猫尾，他和杨春是一个脾气，该说地不说，得闷死。


    “小顾，他没有在乎你，你不必自卑，也不必将此转换成生活动力。翻过这个坎，看看前面，看看周围，世界很大，大雄也不是你的全部。我在乎你，你怎么就看不到？还有，我没逼你喜欢我，可你得找个在乎你的人过日子，我会祝福你，真的！”赵明终于说出了回国后想说的话，这让他忽然感到轻松了许多。


    “赵明，只说大雄，我也没逼你喜欢我，找个在乎你的人过日子，我也会祝福你，真的！”


    她捂住耳朵不想听下去，她恼了，像无头苍蝇般寻路而去，赵明看着她提着那剩下的橘子往前走，真是的，说句实话至于连橘子也不给了吗？


    他追上去，有点生气，拉住她，眼睛有些受伤地看她，多说无益，他只是很男人地搂住了她。


    “小顾你得忍受现在我这么对你，送人的东西怎能拿回去？”他的手碰了碰那个红色的袋子。


    “天！是……我……，是……给你的，赵明，是……你把我脑子说乱了……”她盯着自己手里的橘子，恍然大悟。


    突然的贴合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弓起了背，尴尬地沉默了下去。


    下班过来的彭子，心里盘算着各种蹭饭的理由，发觉都被他用烂了，手指耙了耙纷乱的头发，干脆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吃得了，男人嘛！有时候脸皮厚点，无关痛痒。


    看看时间，菜应该已经下锅了，这么一抬眼，瞧他看到了谁？


    丫的，那不是赵明吗？晦气！真晦气！


    小顾，做的不错，拉马鬃的遍地都是，老百姓不买票，他们都得要饭去，咱是消费者，得横！别理他，一直走，加速！加速！


    人要脸，树要皮，赵明你跟着她干嘛？说了，你没戏，别以为她得破罐破摔，你有机可乘！呦，小子，还真没看出来，我兄弟的女人你都敢动！


    “赵明，你给我放开她！”彭子一声巨吼，将两人同时吓地一震。


    “小顾，你得假装让我搂会儿，这关乎一个男人的尊严！”赵明平视着远处怒目而视的彭子，低声交待。


    “怎么冯媛还没搞定呢？来蹭饭也不提前说，饭又做少了！”顾颦薇想偷眼看，愣被赵明按住了。


    “没事，一会儿他保准要请我下馆子谈话！”赵明笑。


    在彭子围着两人转悠的时候，赵明微笑着放开了小顾，刚要打个招呼，身上的衣服已被彭子揪了个结实，一使劲便被彭子推了个趔趄。


    “皮蓬，你干嘛！你……，你不许动他！”小顾同志伸手拦住彭子。


    “和他算完，就是你，一边儿待着去！”彭子将小顾一推，那劲儿颇大，她嗵地一声就坐地上了。


    “赵明，快……快走……，他刚和老婆分居，心里正不舒服呢！他也不是讲理的人，你快走！”顾颦薇见状忙冲赵明喊。


    赵明是想听小顾的劝来着，哪知道彭子的拳头挥地可快，一下就打在了他的胸口上，杨春所言非虚，彭子是打过架的人，拳头上够劲儿！


    赵明也不含糊，别看是拉琴的修长十指，回击过去，也登时让彭子吃了一惊，就说这赵明是批着羊皮的狼，他狠着呢！兔崽子，看爷爷不得收拾你！


    “你们快住手，多大了？丢不丢人！”小顾同志站起来，发现有围观的，要上去拉，谁知两人已撕打到了一处，脸红脖子粗的，拽也没拽动，被两人又推了出来。


    发现这彭子真是嘴上的功夫，打了几下也没占上便宜，果真是业精于勤荒于嬉，看地小顾同志直发愣！


    人没喊住，那边打地越发热闹了，拳头不够，脚也上去了。顾颦薇正没主意，嘎地一声，一辆粉色轻骑小摩托停在身边。


    “冯媛——”顾颦薇大喜过望。


    “来的正好，快……快……将你家耍浑的主儿拉开……”顾颦薇急忙喊她。


    “是来的正好，啪——”一声脆响划破长空，黄衫女人从车上下来，迅雷不及掩耳地向小顾甩了一巴掌。


    “你害地我俩离婚也就够了，你还拉着你相好的合计起来算计他，我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姓冯！”说着冯媛那葱白十指又挥了过来。


    离……离婚？顾颦薇口张了老大，看向彭子，又看向冯媛，呦，这是……，脑子嗡嗡作响，耳畔又一阵轰鸣。


    “赵明，我可告诉你，木木他爹可要回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啊？离他们娘俩远点！”


    一声叫嚣落入所有人的耳中，谁？赵明一下停住了手，揪着彭子的衣服领子，质问地看着满脸挂彩的男人，想确定他所听到的。


    “留不住男人也就算了，要是再没了个脸面，这女人可就当不成了！”冯媛冷颜将顾颦薇推了一下，小顾同志已浑然无觉，她僵在当场，回来？那是什么意思？蓦地转身，看到赵明同样震惊的目光。


    这声音……，这不是刚和自己气壮山河离婚的“钱上身”嘛！坏了，她怎么跑来了？


    彭子噌地一转身，可不是嘛！呦！拿了自己的安家费，小摩托还真开上了，心里那个窝火。再一瞅，顾颦薇一头蓬乱的头发，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彭子霎时明白她老婆都做了什么。


    “冯媛，你在家欺负我也就算了，你还跑来打人，木木他妈你都敢打，你个混账东西！”彭子破口大骂。


    冯媛与她前夫两两相望，她挑衅地看向前夫，也没客气，又扑过去，开始撕抓着顾颦薇。


    “装可怜，尽可能地装，我陪你演到底！”冯媛尖利着嗓门，可顾颦薇什么也听不到，直到彭子满脸惊慌地跑来，将她护在身后，他前妻那一巴掌硬生生抽到他的脸上。


    “好么？钱上身，你有种，连我都敢打了！”彭子捂脸，肝都气疼了，那边冯媛手一抖，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你将人家的老本都赔进股市里了，你还有脸过来，冯媛，你不是人！我真是后悔……，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你！”彭子叫嚣着，他前妻则哭声震天地追着他打。


    赵明看着对面的夫妻张牙舞爪，只觉是世界末日。


    “小顾，我送你回去！”赵明扶起顾颦薇。


    “你听到彭子………”


    “没有！”似知道她问地什么，赵明赌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小顾同志当即甩开了他，跑过去拽住彭子的胳膊，沙哑着嗓子问：“皮蓬，前面……前面的话……，谁？谁回来了？”


    “彭子，你不许说！”那边赵明大吼一声。


    “小顾，我骂过冯媛了，你别跟她计较，她没脑子！你回家……，没你的事，赵明，快带她回去，”彭子手一抖，想着自己怎么把这事给说漏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


    “他真地……真地……肯回来了？”顾颦薇讷讷地问，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小顾，五年前就走的人回不来了，回家，大雄还在家等你！”赵明厌恶地看向彭子和那个坐在摩托上抹泪的女人，他拽起她，脸色十分难看。


    她拼命咽下泪水，将头发拢了拢，走了两步，这腿跟灌铅一般，赵明要扶，她却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去。


    穿过马路，她听到一个孩子的哭声，不由地停下：“赵明，是我们家大雄吗？我好像听到他在哭？”


    “嗯，是有小孩儿在哭，可……？”赵明的耳力极好，深深地看了顾颦薇一眼。


    “哪有？大……大雄……”随着一个孩子的啼哭声又清晰了些，赶来的彭子一惊，几人一同加紧步子向前跑去。


    小顾吓坏了，她跑地飞快，将两个大男人甩在身后。果不然，她家大雄正在小区的转弯处，哭地稀里哗啦。


    “大雄，你怎么哭了？给妈妈说，怎么了？”顾颦薇搂了他急急问道。


    “木木，乖，不哭，谁欺负木木了，干爸帮你收拾他！”彭子也一旁哄着。


    “妈………妈妈……”大雄边哭边拽着她往前走，在小区东门外的街道旁挤满了人。


    顾颦薇跟着他过去，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喊：“就是那孩子！”


    “你家孩子吧？快去看看，刚才有辆车差点撞着他，碰巧人家路过，救了你家孩子，救护车快到了，人伤地不轻！”说着人群让出了条道。


    顾颦薇只顾着点头了，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地上躺着个女人，腿上血糊糊的一片，彭子闻言也跟着挤了进去，这一眼，顾颦薇吓到了，彭子也吓地腿一哆嗦。


    “哇——”大雄见到了血，哭地更凶了。


    “大……大姐，我……我是……彭子……，你……怎么样？”彭子趴在地上，眼泪都下来了。


    “彭子……，大姐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女人睁了睁眼。


    “没错……，是我……是我……，大姐……我是彭子……”男人开始泪眼滂沱。


    “她伤了骨头，动不得，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一位大爷嘱咐他们别乱动。


    “彭子，那小孩身边的女的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啊？”倒在地上的女人眯着眼睛问。


    顾颦薇脸白成了纸，救护车来的时候，彭子上了救护车，赵明则拦了个出租车带着小顾和大雄跟了过去。


    当知道里面躺着的那位是谁后，赵明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带顾颦薇远离这场纷乱。


    “彭子，让那个混蛋滚远点，还有他家人小顾不伺候！”


    “送她回去吧！我大姐我伺候！”彭子看了眼两眼无神的顾颦薇，点了点头。


    “木木，里面你不能进，阿姨要休息！”彭子将跟着护士跑进去的大雄又拉了出来。


    “我坐那里，不乱动！”大雄抱着彭子的腿央求。


    “大雄，跟我回家！”顾颦薇于混沌中抬眼，一脸厉色地盯着儿子。


    “我要和我干爸一起！”大雄侧过脸去。


    “大雄！”顾颦薇火冒三丈地站起。


    “你别吓着孩子，我哄他跟你回去！”彭子轻声说。


    “大雄，你若跟妈妈回家，下次叔叔就带你去演奏厅去拉琴！”赵明也一旁许愿。


    “赵叔叔，我会好好拉琴，若是我以后多拉一小时……”


    “你这孩子，还学会讨价还价了？我数一二三，跟妈妈回去！”


    小顾同志数着数，大雄没等她喊完，就钻进了病房，小顾同志有种背叛的感觉，满腹心酸地看着彭子。


    “你说我欠着他们家什么了？我怎么……怎么就……”小顾泪流满面地跑了出去。


    这一天的人仰马翻，谁都不想说一句话。赵明送小顾同志回去，他嘱咐她好好休息，顾颦薇无言地拉住他，赵明垂头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却吻了他，绝望的眼神闪烁着一些疯狂，男人温柔的眼瞳惊地一震，立刻变得狷冷无比。


    “他只说了一句回来，全世界就变了，我告诉你无数句回来，你的世界还是如此寂静无声！”赵明带着愤怒吻了她，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哭泣，直到墙壁上滚落下一枚戒指，他盯着那枚闪着光芒的东西，嘭地摔门而走。


    顾颦薇看着自己曾经藏在画框后的那枚戒指，心中哭成了一片海，林簌郴，走了就别回来！




Chapter40 欢迎回家

A gentle tongue can break a bone.

                                 ——《圣经》 


    顾颦薇将黑夜当成白天来过，如午夜瞳仁硕亮的猫，蜷伏在寂静深处，等待着即将出洞的鼠辈。

    旁边一间斗室内，她家大雄正和一个腿上打了石膏的女人看《猫和老鼠》，两人分享着一袋薯条，发出阵阵刺耳的笑声。

    她不想唤那女人的姓，这令她反胃。她也不想像皮蓬般喊什么大姐，这太过讽刺，当然还有那“美丽”二字。

    石膏女人三十六了，肌肤赛雪，明媚鲜妍，打了肉毒杆菌了吧？她邪恶地打听。

    那厢里人家手持Swarovski的宫廷雕花铜镜，照了三照，从牙缝挤出“天生丽质”四字，整个一树精姥姥。

    “被你老公撵出来了？”小顾同志靠在门框边问地极其直白。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这一出就叫做林姐姐抛夫进城！”石膏女人不觉景况凄凉，洒然一笑。

    “别忘了还有弃子！”小顾同志没什么同情心，一旁提醒。

    “子亦棋也，董春来下了多年的棋，没赢过我一回！大雄，给阿姨我当干儿子吧？”石膏女人在大雄脸上猛亲了两口。

    “快别介，我家大雄福薄，他妈还没死呢！”小顾同志说着就抱起了儿子大雄，心想这可真乱套了。

    “干爸爸说提死不吉利！”大雄捂住顾颦薇的嘴，严肃地说。

    “你不听话，把妈妈气死了，看谁要你？”顾颦薇注意到大雄与石膏女人如一个模子刻出的鼻子，声音陡然冰冷。

    “干嘛呢？在孩子面前讲这些！快给他洗洗，该睡了！”石膏女人低声责怪她，哄了哄大雄，小顾同志心中倏地一酸，抱着儿子就走了。

    因林美丽的事，杨春顶不待见彭子的。他大老远从销售部跑来这儿批假条，不用猜也知道是为谁？

    “销售那边跑运输的本来人就不够，你这不是给我找难题吗？”

    “杨总，去年我请病假，您也是这么说的，我全当服务大局了，可从年头干到年尾，连全勤奖也没有！还有销售部都是拖家带口，等着吃饭的人，这工资怎么不按时发呢？”彭子敲着桌角质问她。

    “皮蓬，你要假我批给你，至于不发工资这事，你可冤枉我了。总部那边闲咱这边杂员多，有裁人的打算，还派人来看咱这边的业绩，账面上钱先多挂点，万一总部要裁员，你说一个个都不容易，我裁谁去？他们一走，咱就发，公司刚接了个项目，正好堵住总公司的口，吃饭时我再敲敲边鼓，先把这裁员一事压下！”杨春示意他坐下首，一本正经地签了字。

    “总部真好意思？你说上次来的那个也算是个科室要员了吧？我开车带他游遍这里的山山水水，他吃地满脸放光，最后在KTV里对人家女招待动手动脚，幸亏就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作陪，否则咱公司的好姑娘都遭了他的咸猪手了，我看最该裁的就是他！阿春，先说好了，裁谁也不能裁小顾，当然我也………，嘿嘿，总得给碗饭吃！那‘钱上身’走了，留下的一笔烂账我还得还，要不然我一见小顾，心里就过意不去！”

    “你也知道过意不去啊，你天天把那个什么木姐姐的搁人家，她心里得多难受啊！彭子，伺候那男人的姐姐，这事太没天理了！”

    “我要有地儿早接了我大姐回去，我一天在外面跑，她一个病人住咱公司宿舍也受罪。再说也是为木木受的伤，你就多开导开导小顾，过去就过去了，也别多想，对木姐姐我守口如瓶！也只此一回，后半辈子我给木木她妈当牛作马，御前伺候！”

    杨春看着彭子胡子拉碴，也折腾地身形清减，这阵子他家里家里烦，外面外面跑，彭子是个好人，她心里清楚，也没好继续发威，将自己早晨上班买的饼子临走时扔给了彭子。

    “阿春，这男人得慢慢找，你也别急，若实在嫁不掉，老了叔伺候你！”彭子牙口一呲，拿着车钥匙逃到门外，一顿傻乐。

    抱着文件上来的小顾同志瞪了皮蓬一眼，本来晦暗的脸，在看到杨大美女一张灶神脸后，一下逗乐了去。

    两人闲话，行政上的小月进来将一张四折的飞机票放在了小顾的手里，直说替她转交彭子哥，风风火火地走了。

    小顾同志拿着机票看了半天，也没听彭子提，刚要揣兜里，那边杨春眼尖，凑着看了看，目光一转，神色大变。

    “霉灰，这皮蓬不老实，我以为他请假是为了你家住的那位，瞧见没，机票啊！这说明什么？”

    “什么？”顾颦薇研究半天，依然一头雾水。

    “这五年你都干嘛了？以前和他搞地下情的时候把我骗地一愣一愣的，现在怎么变成猪脑了？这不明摆着，他一定是去见……，那个谁去了！”杨春敲了敲她的脑门道。

    “这等没影儿的事，胡扯！来瞧瞧几号的飞机？没准是给朋友带的？他木姐姐还打着石膏呢！”顾颦薇摇头又端详了半晌。

    “要不说你是霉灰呢！有你在，皮蓬放心的很。哼！四天后，这小子就乘着飞机迎接美国太阳去了！早知道我那饼子喂狗也不给他！”杨春冲小顾同志眨了眨眼，鼻子都气歪了。

    当天中午小顾就将机票拿给了彭子，他目光闪烁地将机票揣到怀里，还说什么周末开车帮人干个私活什么的，恐怕过不来。

    顾颦薇佯装着漠不关心，下午一上班就坐在了杨春对面，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心中如镜。

    “杨春，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彭子要去，他就去！”顾颦薇烦躁着说。

    “理论上是没有，毕竟是曾经沧海了嘛！可要说有，哎，你们还一大堆关系，就说大雄，我可瞅了那个木姐姐，真是谁家的人像谁！”杨春话音未落，小顾同志当即黑脸走了。

    天地依然一片混乱，上班时账面数字敲错了，电话也漏接了，传真机也瘫痪了，回家看也没看将一勺盐扔锅里了，日子越近眼睛也跳地厉害，周五顾颦薇顶着两大黑眼圈在杨春面前逛游，还未到中午下班，杨春便拉了她出去。

    “我说霉灰，听我的，你得去，不看这一眼，你心里的结总缠着，你活着累，我们看着也累，我也同情人家赵明，堂堂艺术家愣为你喝了个酩酊大醉！”杨春脚踩油门，打了方向盘，驶上了高速公路。

    “杨春，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雄就够让我操心的了，现在家里还有个下不了地的木姐姐，我……，你快给我停路边儿上！”小顾同志指着前面说。

    “放心，我请了我妈过去，她伺候我瘫痪在床的奶奶多年，手脚利落着呢！咱上路，时间正好！”

    “你妈她身体也不好，你怎么就没跟我说一声？我见他干嘛？我还得为我儿子撑着一口气呢！”小顾只觉头痛。

    “这没用！女人着了男人的道儿，除了气自己没半点聪明可言，咱得比那美国小太阳大方，别躲着，用你的目光将他的人皮剥了，然后说几句漂亮话将他从车上踹下去！咱们就算大功告成，你尘劫得洗，与赵明牵手浇灌幸福花！”杨春精神振奋。

    “他不大方，也大方不起来，我的人他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我的目光？我也没说漂亮话的涵养，也没那个力气将他踹下去。杨春，头两年我还幻想着他来找我，现在不想了，他要想找我的话早来了，他没心，我躲什么？至于大雄，他甭想我承认大雄是他的孩子！”

    对于打击，人总要经历否定、肯定、接受这一步，林簌郴回来了，人人心中翻搅着异样和震惊，却都得生生受着，挣扎也好、苦涩也好、愤怒也罢，事实如此，容不得你逃避！

    飞机在云朵中平稳地穿行，越过山川河流，也越过心里划的那条线，时光碎遍，林簌郴心里一片苍茫。

    眼前越来越近的一方水土，也遥望着他伸手可触的残影。你好，你好，林簌郴在心中那样亲切而悲伤的呼唤。

    起落架降下，踏上故土的一瞬，心方踏实了。周围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熟稔的气息灌入，热血沸腾。

    他坐在一个角落，吸了根烟，似看不够般，将周围的一切打量了个遍，那些飘扬的黑发，潮也似的人流，都带给他亲切的感受。

    深呼吸，他站起，发觉自己仍可融入这场喧哗人世时，不由地笑了一下。

    老外大都来去简单，中国人不是，这种沉重是骨子里的，走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包和箱子，回来时同样没减半分。

    彭子说会来接自己，林簌郴拉着一堆行李，一双锐利的双眸轻易看到了那小子。

    还是我帅，彭子，瞧你这张脸，怎么和我姐夫董春来有一拼了？他从彭子身边狡猾地经过，看彭子依然傻傻地向前张望。

    反应迟钝，兄弟果真也老了，林簌郴叹息一声退回来，踹了他一脚。

    “林记今天新到了老白干，在等下去可就没了！”

    男人闻声一个背转身，瞅着他激动地半天没说出话来，林簌郴则一个箭步上前搂了他。

    “今天来之前还想呢！若是敢在哥们我面前说一句洋文，你就等着挨拳头吧！”彭子乐呵呵地帮他分担着行李，却见林簌郴红了眼眶。

    “小子，别把我整哭了，我可一身伤心呢！”彭子拍了拍他，二人将情绪收了收，有说有笑地出来，彭子招手唤出租车时，一辆红色跑车神速地停在了台阶旁。

    “呦，彭子，这接的谁啊？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杨春下车，明知故问地将林簌郴细细打量一番，大雄，你没长你妈那样，真运气!

    呀！坏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让这女妖闻到了腥，敢情是吃唐僧肉来了啊？彭子目瞪口呆，外带吞咽困难，林簌郴眼波一扬，国外数年的生活，让他学会了危机应对，他沉着地点了个头，想她也不会存什么好心，姑且也没有一丝笑容回送。

    天已黑了，耗下去也没用，林簌郴果断地接过杨春递来的后备箱的钥匙，将行李扔了进去，彭子警告地瞪了杨春一眼。

    二人同时开车门坐了进去，彭子皱眉点了根烟，冲杨春叨叨：“没事闲的慌，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春向后一指，彭子寻目看去，手一颤，烟掉了下去。

    林簌郴自打开车门的一刹，气息紊乱，血液倒流，回来的第一日便见到小顾同志超越了他的所有想象，自看到那张眉目依旧的脸后，他再没敢看第二眼。

    彭子侧身想跟小顾说什么，杨春则一把拽过他，恼地抽了他一巴掌，气氛顿时降到冰点，彭子心里咒骂着杨春，眼睛却四下观察着动静，自车镜中乞求地看着小顾。

    顾颦薇没什么表情，这是五年后的第一眼，岁月似乎没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些什么，她想她定是老了，岁月留给了她过多的东西，残忍到她想结果了自己，去和章锋做邻居。

    她该习惯他的无言，那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岁月静好，尘世无风，这一世她在二十多岁的华年玩了场游戏，林簌郴过于相信她的承受力，事实证明她玩不起，下一辈子她得聪明些，最好去海底，除了偶尔的呼吸，便是昏睡。

    她累了，于是她整个路途中都在睡觉，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子驶入了城市。

    “顾颦薇？”林簌郴打破沉默，僵冷着脸唤了声快要睡死的她。

    前方的杨春停了车，与彭子对视一眼，都很识相地下了车。

    没人的时候，他深深打量着她，遥远火星上的美丽孩子，她睡地很香。

    “顾颦薇！”林簌郴忍无可忍地叫道。

    “到……到了？”小顾同志惊地坐起，半睁着眼睛，左转，窗外的大地尽头是道明亮的线，右转，她看到了林簌郴，又郁闷地别过了脸。

    “没到，别叫醒我！”她将彭子座上的靠垫拿过，垫在脑后，准备继续小憩。

    “顾颦薇，你当不了睡美人，快，给我醒醒，说吧！该说的今天都说完，我没功夫伺候你！”林簌郴拽着她的胳膊摇，发觉她瘦到一摇骨节便发出些嘎嘣嘎嘣地响动，这让他骇地停下了手。

    “林簌郴，给我两张美元，我没见过，得摸摸，我算过手相，人家说我这手能串钱！”她坐好，对着车镜捋了捋头发，又展开一只手，指着一处串钱的地方给他看，不明白为何，她一直想给他看来着。

    串钱？扯，能串个土豆就不错了！他绅士地抽出两张十美元的钞票，递给她，小顾同志顿时两眼放光。

    “In God We Trust，美钞上还有信仰？”她问他。

    “实际是In Woman We Trust”他狡狯地笑。

    “你的女人呢？”她将钞票揣入兜内问他。

    “在美国，你见过她的照片，金子，比一般女人漂亮，比二般女人性感！”

    “她怎么没跟你回来？”小顾同志打了哈欠问。

    “她很忙，正在攻读学位！”林簌郴解释。

    “走了那么多年，还没读出来呢！漂亮的女人大都不聪明，性感的女人多半用身体思考！”小顾同志掐指算着金子走的时间，眼睛越睁越大。

    “她是先工作，后充电，她拿的是美国的学位，美国，懂了吗？”他不会让她有一丝丝好感觉。

    “你读MBA了吗？”她问。

    “没有，真正在商道混的不需要那些！”他指了指自己的衬衣，说了句“white-collar”

    “White-Collar Worker,Not CEO?”

    “Yes，宁当美国白领，不当中国CEO！”林簌郴牙关暗咬。

    “那你为什么回来了？”

    “回国探亲！”他微笑，自然到无可辩驳的理由。

    “五年都没探一次亲的人，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就因为不常常回来，一走五年，所以才……才……回来看看！”他心虚了，眼神却十分坚定。

    “为什么只有彭子知道？其他人呢？父母、姐姐，嗯？”她继续追问。

    “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他回答。

    “会是个惊喜吗？”她拉长了声音，黑白分明的眼睛，牵引着他的视线。

    “会，我是老林家唯一的男丁，金子的母亲早年就想把姑娘嫁给我，她如愿以偿！”他微定心神。

    “惊喜很正常，为什么要强调？男丁和那些理由很傻!”她的眼睛恢复了昔日的精准，让她神采奕奕。

    他怔了一下，谨言慎行的确是至理名言，不到一秒，他又浮现了刁滑之色，张开双臂作出搂抱她的举动。

    林簌郴以为她会逃，可是没有，他搂住了她，在回国的数个小时后，他无畏兼恶劣地说：“顾颦薇，我回来了，见到你很高兴，你惊喜吗？这种正常的惊喜，你恐怕也没多少机会遇到，所以得珍惜！”

    他的指尖触摸到她的发丝，她的气息自肩胛处飘入鼻孔，渗进每一寸肌肤，仿佛时间又倒退了五年。

    她该找把刀，捅进眼前阴损邪恶男人的心脏，她该撒泼六怪，或者哭个天昏地暗，才配地起她曾经的伤悲。

    可是有种比伤悲更引人注意的事，这个男人少了些阳光，即使是微笑，也是打了折的。他的回答并不完美，顾颦薇抵御着他熟悉的味道，点头说：“Welcome Home！”，声音是复杂的温柔。

    他在恐惧，他在颤抖，体内的骨头似断裂了，林簌郴松开手，冷酷地说：“Game Over!”




chapter41 千捶百恋

如鱼游网，将是长流，脱或暂出，又复遭网

                                   ——《地藏经》

    古墓派不仅出了位小龙女，还出了位李莫愁，对于小顾同志的过于安静，林簌郴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

    彭子说顾颦薇近日来可有点邪，头发焗成了葡萄紫，淡扫蛾眉，唇点桃红，A字裙加高跟鞋，还在倒时差的林簌郴脑中浮现小顾那张没什么可塑性的脸，此番异形出世，若不屠戮只生灵，她如何能平息心中的幽怨？

    顾颦薇不想多解释什么，尽管所有见到她的人均在眼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妈妈，你在玩COSPLAY吗？”大雄问。

    “嗯，雅典娜，掌管雷电和乌云，智慧与正义的化身！”顾颦薇找到大雄昔日玩耍时的桃木剑，摆起了pose。

    “还是小新的妈妈美芽比较合适！”大雄戴上帽子，撇嘴跑去了石膏女人那屋，顾颦薇想着那个叫做美芽的更年期妇人，自信骤减，冲着镜子中的自己“变态”“变态”地叫了两声。

    “阿姨，幼儿园里小朋友若半个月不说话，就算吵架了！”大雄坐在床沿上支着脑袋叹息。

    “阿姨没和叔叔吵架！”石膏女人由被窝里撑着爬起，睡眼惺忪地解释。

    “今早吃豆浆葱饼！”大雄觉得女人习惯于自我否定，他拿起笔在日历的数字上又打了个叉。

    “大雄，幼儿园的小朋友吵架后一般会怎么办？”石膏女人穿着衣服问。

    “老师说要团结友爱，要道歉，上次静静生气了，我买了只气球，上面画了张笑脸！”

    顾颦薇听到，不由地一怔。早年曾有个面带微笑的男人为她买过一串气球，她放飞了，五颜六色的美丽飘远，像是一种预言，只是她当初并不明白。

    “大雄，那东西危险，地摊儿上的东西不能买，给你交待几遍了！”缓过神来的顾颦薇拿过儿子的小书包走了进来，眼中写满了警告。

    “叔叔没大雄懂事，所以阿姨还要麻烦你们一阵子！”林美丽颇感心酸，抚摸着大雄抱歉地说。

    “我们不麻烦，是这里条件有限，平日里上班，怕你一个人在家憋出病来。你不放消息，你父母得多着急？现在你弟弟回来了，彭子早晚得告诉他你的事！”小顾同志扶她起来。

    “我给我妈打过电话，报了平安！至于林sun那臭小子，不能见，我爸有话，全当没养他！”林美丽挑眉说道。

    林簌郴，你还真是老林家唯一的男丁，我怎么看着你家有将你从族谱中除之后快的意思啊？顾颦薇不想幸灾乐祸来着，可是这是人性的弱点，她很俗很俗。

    “最近有情况了吧？”林美丽端详她一眼问。

    “没有，大雄就是我的情况。打击我的话别说，否则我一定会将你卖出去！”顾颦薇替她梳头，大雄则似懂非懂地听着，一旁递着化妆品。

    “慈禧太后不是说了，一个女人不打扮自己还活个什么劲？这样多好，亏你明智，男人有什么好，嫁一回毁一生！”

    没嫁也毁了一生呢！小顾同志连连点头，瞅瞅林美丽，此时这木姐姐可没来那日精神了，脸上平添了不少憔悴！

    上班时，碰到彭子，这几天他酒缸里泡着，难得大早上精神一回，小顾同志拉了他就说：“你给的那个电话号码，你木姐姐连看都没看，这样下去不行，也不知是我们家伙食差还是她心里不畅快，人可瘦多了，赶快联系她老公，不然就给你干妈打电话！”

    “她老公董春来欧洲公干，那天问她婆婆，人家不认识我，手机号码也没给。我这几年在外面，她老公我也就见过一回。这老董家可恨着呢！我干妈若知道了，非得找老董家算帐去，我大姐是多孝顺的闺女，我得听她的！还有你也别想着找林sun算帐，人家当初待见你跟什么似的，你不珍惜，如今后悔也没用。看开些，别打那鸳梦重温的主意，你就是把自己包装成电影明星，也没金子那气质！”

    “皮蓬，林簌郴回来，你就成精了！回去转告林簌郴，他不配我珍惜！告诉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小顾同志的新皮鞋发挥了应有的功用，踢了彭子几下，甩头而走。

    小顾，别怪叔当恶人，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人家夫妻间也闹矛盾呢！你得远点，得了他的人得不了他的心，他一宿一宿的不睡，还不是为了金子？彭子看着那道背影，心里矛盾地说。

    顾颦薇和大雄不在，林美丽独自抹起了眼泪。她那小姑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天天放着孩子不管，成天往父母这里一放，她一天里里外外地忙乎，没人心疼一句。董笑成绩不好，她婆婆不说儿子的错，直说她这个当妈的不负责任。

    最近董春秀和一个男人走地颇近，两人言行举止上那个暧昧，她不过是给婆婆提了个醒，没想到婆婆不领情，还甩了脸子。董春秀知道了跑家里闹，董春来任她妹妹撒泼，最后还叫她赔礼道歉。

    董春来这几年平步青云，天天酒桌饭局前混，也没个样子了。一个职工有困难，找了好几趟，他油滑地打发走人家，还给她交待说日后躲着点，别给他惹麻烦。那一刻，她觉得董春来变了，心里空落落的。

    看着彭子给她的那个电话号码，林美丽尝试着拨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林sun，得跟爸妈告错，他们若不原谅你，姐姐也不能。

    从幼儿园放学的大雄，拿着干爸爸给的电话号码出神，这都是第三张了，阿姨说了不打电话，大人们真是麻烦，大雄叹息。

    见到报刊亭边的电话，大雄徘徊了许久，拿出妈妈给的五元零花钱，里面的老爷爷帮他拨通了电话，他很快讲清了一些事，那个人叫他在这里等。

    林簌郴接了一个孩子的电话，他很快打到了董春来家求证，董笑说她妈半个月没见了，奶奶说爸爸出访欧洲，妈妈也出差了。

    出差？林美丽自从前年做了全职主妇，就在你老董家当差呢！你老董家真行？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董春来不过是一局级小领导，呦，真衬，都出访了！林簌郴哐地挂了电话。

    林簌郴打车过去，在一所幼儿园旁的电话亭边看到了一个戴蓝色鸭舌帽的小男孩儿，电话里他以为是个八九岁的大孩子，只是他好小，这让林簌郴有些怀疑他电话中所说的真实性。

    在他打量这个孩子的时候，小男孩儿也在打量他，一个童稚的声音在前方落下：“你是阿姨口中的林sun？”

    “是！”林簌郴一听这话儿靠谱，赶忙走过，握住了小男孩儿的手，很西式的问候，小男孩接受了。

    “跟我来！我想阿姨想见你，只是有些顾虑！”男孩子头前带路。

    林簌郴觉得这孩子明显地早熟，说话的口气像个小大人，他点头，有些好奇地问道：“大雄，平时也会给陌生人打电话吗？”

    “不会，只是觉得这事得男人来做！”大雄仰起脸，一本正经地说，林簌郴深深点头，心里有些异样，多奇怪的孩子！

    “可阿姨生气怎么办？”林簌郴边走边问。

    “大人不能和小孩儿生气！”大雄露出十分坦然的表情。

    “perfect answer!”林簌郴赞道。

    “是在夸我吗？”小男孩儿下意识地问。

    “大雄，经常被夸吧？”林簌郴笑，在过马路的时候，他牵了这个孩子的手。

    “是，也很累！”大雄无奈，过了马路后，他便松开了林簌郴。

    “大雄，你多大了？”看看空空的掌心，林簌郴有些失落，一旁皱眉判断着。

    “年龄和智慧没有关系！”大雄指了指他家的小区。

    林簌郴想继续问下去的话，又收了回去。这个小孩子不大容易对付，林簌郴兀自判断。跟着他走上一栋老旧的楼房，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小男孩儿从脖子上拿出一把钥匙，很熟练的开了大门。

    “大雄，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林美丽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林簌郴确定无疑，那是他大姐，五年没见的大姐，小男孩告诉他林美丽的一条腿打了石膏。林美丽，受气了吧？林簌郴心里也不舒服，他大姐打小没遭过罪，是他爸的掌上明珠，连他都礼让三分。

    两室一厅的房子，阴暗，朝向不好，大雄放下书包，倒了杯水，示意他端进去。

    林簌郴想说些欢喜的开场白，又觉得没有必要，于是他沉默着端水进去。

    林美丽撑着坐起，露出一个欢迎大雄的开心笑容，在看到来人后，立马僵住了。

    林簌郴放下杯子，坐到床边，凝视着他大姐，顽皮地捏了捏他大姐的脸颊。一阵劲风挥过，他轻易闪开，双手搂了林美丽的脖子说：“姐，教你多少次了，要想打着你弟弟，得记得先打左边！”

    “臭小子！臭……小……子！”

    “林sun，呜——”林美丽嘴上骂着，一下哭了起来。

    “姐，头三年那边苦，哪有钱打国际长途？这两年好了，天天想往家打，爸妈和你也不接！”林簌郴紧紧抱着他大姐委屈道。

    “钱不是理由，臭小子，你心里清楚！”林美丽捶他。

    “姐，别怕！我回来了，铁定帮你收拾董春来，董春秀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这回咱一锅儿端！”林簌郴瞧着她这番落魄，恨恨说道。

    “林sun，董春来……他……，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呜——”林美丽哭地惊天动地，大雄忙抱着纸巾一旁伺候着。

    “大雄，谁告的密？”林美丽抽噎着问。

    大雄正要说，那边传来了开门声，大雄听出是母亲的声音，忙跑了出去。

    “大雄，我怎么听着木姐姐在哭呢？”顾颦薇看了大雄一眼，小孩子顺手指了指里屋，顾颦薇也没顾得上放塑料袋，忙跑了进去。

    不出一秒，她又眼晕地钻了出来，里面的林簌郴视线一顿，脸色煞白地站起，语无伦次地问着林美丽：“她……她……她家？”

    林美丽点了下头，林簌郴顿感缺氧，埋怨着林美丽：“大姐，你怎么能住她家？”

    林簌郴跨步而出，看了眼大雄，真是谁的孩子随谁，都这么大了，心里翻滚着苦涩。又看了眼厨房里不发一言的小顾。

    “顾颦薇，先是我大姐撞车，你又和杨春去接机，把我拉来，还对这事守口如瓶，又派这孩子打电话，你究竟想干嘛，告诉我，咱们得说清楚！”林簌郴凶悍地质问着她。

    “林sun，别在这儿犯浑，你不准说话！”林美丽行动不便，在屋内干着急。

    顾颦薇什么也不想听，可她听到了大雄，这让她一下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大雄，你打的电话？”她茫然地问。

    “嗯！”大雄耸了耸肩。

    “大雄，谁让你打的电话？是不是你彭子叔？”小顾同志倒吸了口凉气，马上拉了儿子盘问。

    “顾颦薇，你知道……你该知道……，那天车上我说的很明白，你究竟想干嘛？”林簌郴来来回回踱着步子，她让他无计可施，想挣脱却被捆缚地更紧。

    “妈妈，是我，干爸爸给了我号码说给阿姨，我见阿姨不打，就打了电话！”大雄看出母亲不高兴，一五一十地说。

    “大雄！”小顾同志失声叫道。

    “只是打了个电话！”大雄垂下头，看着脚尖，不敢看他母亲。

    “大……大……雄，你……给……他……打电话？”顾颦薇简直要疯掉了。

    “大雄，我得给你干爸爸打电话，妈妈……妈妈……不能要你了，你……这……孩子，养你……养你……何用？”小顾同志眼泪簌簌滑下，她不能忍受，这个孩子林簌郴不能碰，想着她抱起大雄，摔门而走。

    彭子不知何事，顾颦薇将大雄扔给他，说着不要大雄的话，哭着跑了。这边哄着哇哇大哭的大雄，那边林美丽打来电话，彭子抱着大雄听了个明白，心想林sun啊林sun，你都干了什么？她一个人带个孩子，容易吗？

    彭子找了大半晚上，也没找到小顾，那边杨春也赶来了，气地就要上去收拾林簌郴，被彭子当即拦住了，他叮嘱杨春回家等着，小顾没地可去，说不定就得奔她那儿去。

    顾颦薇没有回来，手机也关了，林美丽哄着大雄睡觉，有些话，女人间比较容易谈，她弟弟这事儿闹的，她心中着实对不住小顾。

    彭子指着林簌郴，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事儿真难办，索性坐那儿闷声抽起了烟。

    “她得当个聪明的女人，彭子！”林簌郴呆愣愣地说。

    “林sun，你和金子的事当年这些街坊四邻可都一路见着，我打心眼里也向着金子。小顾和你我也不好说什么，既生瑜，何生亮？有些事我本不想告诉你，小顾她不聪明，你走那阵儿，她一时没想开，还割腕寻死过呢！这前前后后，你清楚了，就别跟她一个女人急。这事也怪我，说漏嘴了，让她知道你回来的事！”彭子懊恼地说。

    割腕？林簌郴在腕上比划着，思索了片刻，瞠目看向对面，彭子沉重地点了头。

    顾颦薇，真有你的，你割腕！你竟敢割腕，林簌郴嘴唇剧烈抖动了起来，视线扫过桌上的钟表，后怕地从彭子手里夺过车钥匙，冲到外面。想着那刀是如何冰冷地划过，林簌郴坐在马路伢子上，嘴上骂着，眼泪也下来了。

    顾颦薇，飞机事故那天，我让你签的协议你全忘了，没有我，你也得好好活着，你这个大傻瓜！

    跑到停车场，林簌郴踩动油门，开出小区，他四处寻找，在步行街大广场的喷泉边儿，他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顾颦薇——”林簌郴咬牙切齿地唤她。

    小顾同志从思想的游离状态中抬起头，看到了唤她的人，下一刻她没头没脑地跑，林簌郴在后面凶神恶煞地追。

    “顾颦薇，你给我站住，听话，我带你回去！”

    “你，别过来，走，走开！”她一步步地往后退，思绪凌乱地找着可以突围的路。

    林簌郴眼睛幽地一暗，紧赶几步，抓住了她的手，她叫着挣扎，疯也似地逃亡。林簌郴将她箍紧，顾颦薇拳脚并用，林簌郴悬点没被她打地背过气去，他的头发也不知道被她扯掉了多少根。

    “在美国我扛过死尸，那个活儿，是计件工资，多劳多得！”说着他熟练地扛起她，发

    出一声冷笑。

    在顾颦薇脚下不老实的时候，林簌郴将她的高跟鞋褪掉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林簌郴，那双可是百丽新款，该死的！”她凄厉地叫。

    “穿了新鞋也没找到方向，穿它何用？”林簌郴冷冷骂道，将她扔进车里。

    坐在车上，他气喘着擦了把汗，取了根烟，点了几次，都被她吹灭了去。

    于是他闭目养神，思忖着如何因材施教，只是想了半天，他觉得她是蠢材，索性也不想浪费精力。顾颦薇伸手抽他，被他一下子闪开。林簌郴捉住她的手，在左腕的血管边上，发现了两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顾颦薇，你这种孤魂野鬼，地府都懒得要！”

    “林簌郴，我不怕当孤魂野鬼，我只是不想被一些事缠着，尤其是你曾经给我的！林簌郴，我带了修眉刀，我不怕你，今天咱得结账！”

    顾颦薇开始翻她的皮包，这个男人，她要宰了他，一定要！林簌郴眼波抖动，顾颦薇，在男人眼前自尽是不是特牛，他真想抽她，修眉刀？哼！他抢过她的包，发现有存折，扫了眼，还不错，小一万，万元户，他干笑。

    “最好老实待着，否则你的存折和钞票还有身份证什么的，我统统给你点了！”

    震慑住一个女人并不是什么难事，人人都有弱点，除去一个情字，这钱字也是一样利器，小顾同志爱攒钱，他知道。于是顾颦薇很快安静了下来，林簌郴说了句很好，开始搜刮杂物

    “顾颦薇，你脸上就眉毛长地还有点福相，如今还让你修了；桃红色口红适合纯情少女，你是糟糠系，要有自知之明；焗油膏上标个葡萄紫，你还真当真了，知道吗，若标茄子紫保准没人买，美发店专骗你这种没什么发展前途的大妈，那样才有地赚！”林簌郴将那些眉笔、口红、修眉刀统统扔出了车窗，最后将她的皮包扔到了后座上。

    “那口红是赵明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巴黎正品，林簌郴，该死的，你给我放下，不能……不能扔……！”随着扔字的尾音，碎裂的声音自车窗外传来，

    “去年，那不是二月的事了吗？一年了，口红不是期货，该用的时候不用，和女人一样随时间而贬值！赵明他不是搞美术的，对颜色也没什么领悟力！给土坯房贴瓷砖那是什么感觉，好好用脑子想想！”林簌郴觉得扔地对，他心里又热乎了一些。

    “林簌郴，你得下地狱，今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小顾同志哪能任他糟蹋自己，扑过去，车内再次一片混战。

    “顾颦薇——”林簌郴警告。

    “别叫我名儿，听着恶心！”顾颦薇揪着他的衣服领子吼。

    “大妞子——”林簌郴从她的利爪中露出脑袋痛呼出声，脱口而出时自己也不由地一愣。

    顾颦薇呆傻着停下，有些深彻的回味一下闪过，目光泛起涟漪，耳朵软了，心也管不住了。林簌郴的手穿过她的发丝，她的手掌感觉到他胸口有力地跳动，似一种昭示，她的眼睛迷离地眨动了一下，林簌郴的心弦也随即鸣了记颤音。

    那双眼睛是诱惑的深渊，脸趋近了过去，林簌郴的唇擦过她的唇角，熨烫过她的唇线，痴痴地啄弄，回应是缠绵的暗流，敲击着四肢百骸的壁垒，轰隆隆地碰撞，摇坠、陷落。

    目光再次归位时，两人都恐惧地坐回了原位，他僵硬地踩动了油门，那边的她抱着双膝，侧过脸去。

    “顾……顾颦薇……”他的心低落起来，五年的心理建设毁于一旦。

    “我是死尸，我死了！”她冲自己发火，后半程一直沉默着。

    下车后，她盯着他的鞋，示意他脱下来给自己穿。林簌郴将她如麻袋般扛了起来，上楼是件痛苦的事，顾颦薇被颠地肺腑俱裂。林簌郴把她立着放在客厅的中央，她晕眩地打晃，脸色极其苍白。

    林簌郴扶住她，叹息着抱了她，将她送入卧室。然后他出来，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彭子看着林簌郴颇朋克的头发，视线又移到他沾了口红的唇上，搓着脸颊，哀声连连。

    林簌郴带走了林美丽，他租了间房子，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大姐得好好养养，事有轻重缓急，他很快梳理好头绪，这个他非常擅长，至于那个吻，他发短信告诉顾颦薇别在意，美国生活过的人接吻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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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年底繁忙，有主业，写文是爱好，尽量来做，有时候得想好了写，否则这文就毁了，发上新的一章，谢谢大家！喜欢就留言收藏，你们和我交流，我会看，会品，也会认真对待的。开开心心！




chapter42 ★123木头人

有时候，我喜欢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我无所谓，我无能为力

    ——几米


    世界周而复始，传于耳际的手机铃音、扑入眼中的嘈杂人世，运转、交错、混沌。

    随着第一声啼哭坠入尘寰，你开始越来越少的掉眼泪，更多的时候只是看着自己无言的表情，在某个属于自己的时候宽慰自己，缅怀下昨日。人生大抵是一场悲伤的运动，幸福的静止，手过处的繁花怎能永远停在枝头，春意如涛。

    二十岁开始做选择题，三十岁开始做判断题。很好，她左行，他右转。

    爱情不是生存必需的食粮，不过是点亮精神的一根蜡烛，让你穿越人群密布的寒冷时好过一些。

    顾颦薇想她一定有特异功能，夜视的时候，一点不觉得困难，反而是阳光充裕时，让她精神涣散。

    生活无法日日美味佳肴，味蕾一旦习惯了五星级豪华大餐，家常小菜便会食之无味。

    林簌郴想他定是苦日子过久了，顾颦薇这种家常菜总惹他流连忘返，反倒是龙虾鲍鱼让他味同嚼蜡。

    阳光男不走回头路，前方前方，永远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他得一路向前。

    顾颦薇，你是来自火星的飞人吗？夸父追日是多有难度的事，为何你总是跑地那么快，地平线上总有你的身影。日光倾城不过是哄小孩子的童话，我忘了告诉你地球上有冰雪覆盖的南极和北极，那里黑夜漫长。在这两个区域之外，太阳总是夏日耍帅，冬日扮酷，并不美丽。

    顾颦薇，人类喜欢猎奇、经不起考验、不要相信地球上的爱情神话，人类是创造者也是毁灭者，一场名为孤独的流感正在蔓延肆虐，火星很好，待在那里。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都是木头人，不会说话不会动！”无聊的周末，顾颦薇、拉着大雄、杨春玩游戏。

    “妈妈，为什么要当木头人？”大雄不解。

    “问的好，顾颦薇，讲！”杨春大婶亲了大雄一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小顾。

    “因为木头人没有心脏！”顾颦薇想想答道。

    “大雄，别听你妈的，阿姨告诉你啊，是因为木头人没有大脑！”杨春含沙射影地横了小顾一眼。

    “妈妈，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我不想当没有大脑的人！”大雄抗议。

    “脑袋用久了会累，大雄，你得有一个孩子样，不要过早地当大人，看看杨春阿姨，无病一身愁！”

    “大雄，你妈的聪明劲儿都拿来对付女人了，物极必反，所以现在傻了！”

    “妈妈，你当木头人吧，我和杨春阿姨玩扑克好了！”大雄提议。

    “小孩子，玩什么扑克？”小顾同志发觉让大雄幼稚一点是困难的事情。

    “顾颦薇，我们娘俩得玩些高智商的，你去做木头人该做的事情！”杨春示意顾颦薇做饭。

    “今天做黄焖鸡，我给我干爸爸打电话！”大雄一脸兴奋。

    “不行！”屋内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发飙。

    “今天是周末！”大雄指了指日历上的红色数字。

    “大雄，你干爸是叛徒，他周末来这里蹭饭的待遇没有了！”杨春拉了大雄，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雄，你的保证书怎么写的，这两月不接电话，不打电话！”顾颦薇指了指墙上大雄泪水下的独白，提醒道。

    “干爸爸又不是陌生人？”大雄嘟囔着折了回来。

    “大雄，这越熟悉的人越容易变陌生人，你彭子叔是大尾巴狼，成天装绵羊扮可怜，他这干爸爸已降格了，阿姨升赵明叔叔做你干爸爸，今天请他来吃饭好吗？”杨春大婶冲大雄眨眼。

    “两个都请可以吗？”大雄想想问道。

    “呦，你是比你妈聪明，两头都不得罪！顾颦薇，我都有一个月没见赵明了。”杨春冲小顾同志抱怨。

    “你要见何时见不到啊？要我说，你面的那些男的，哪个都不如赵明！一个女白领，一个提琴家，多般配！”顾颦薇替她惋惜。

    “深挖一口枯井的男人能给我打水吃么？般配又不能过日子！”杨春兀自嗟叹。

    “知道是枯井，就劝他换口井！”小顾同志系上围裙说。

    “为何某人一挖，就汩汩清泉，换我们赵明就……”

    “好了，你也别来气我，我若不请赵明来，你这饭就吃不香！”

    “大雄，快，给赵明干爸爸打电话，问他有空没，说你妈叫他来吃饭！”杨春立即眉飞色舞。

    “妈妈——”大雄盼望地叫道。

    “得，若不叫你干爸，你也吃不香，后日还要给你干爸通风报信！去叫吧？”顾颦薇看大雄这阵表现不错，一时心软了。

    “大雄，听着，这事得这么办，告诉你干爸，让他去请赵明叔叔来，若请不来，日后他也甭来了！”杨春打了记响指。

    干爸爸说，女人以折磨男人作为生活乐趣，为什么女人都这么小气，在他眼里干爸爸可是superman，大雄一时同情心泛滥。

    “赵明，你安的什么心，你和杨春合计起来算计我……”

    震耳欲聋的叫嚣自电话线那端传来，赵明皱眉按了免提键，随着彭子起伏不平的语调，闭目拉着足以让电话那头的男人挥出拳头的旋律。

    “赵明，再过会儿，连鸡屁股都没了，别看那俩骨瘦如柴，吃起饭来，风卷残云，你去是不去？”对面终于按捺不住，声调放缓了些。

    “能邀请我的只有一人，皮蓬！”赵明拉了几个挑衅的音符，挂断了线。

    呦，还真当自己是万人迷了，哥们儿我不伺候，彭子哼了一声，肚子也随之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不吃嗟来之食，杨春，你就在旁边出馊主意，叔得离你们远点，至于我们木木，那是谁的儿子啊？这干爸爸我当定了！

    这个周末彭子泡了碗方便面，钻进被窝里睡大觉，顾颦薇瞅着一桌的菜，瞟了杨春一眼，再看她家大雄，扒拉了两口，也不吃了！

    于是，小顾同志搭了杨春的顺车，领着她家大雄，去给彭子送了饭，彭子掀开饭盒盖子，一张纸条上写着“噎死你”三个字，彭子干笑一声，随手扔了，拉着大雄一起吃。

    “大雄，你就是皮痒，在家里哄你吃时你不吃，这会儿又和你彭子叔抢着吃！”

    “别吓孩子，我就爱吃我们木木的剩饭！”彭子喂着大雄说。

    “冯媛那边，你倒是去说几句好话，拖地越久，越麻烦！”顾颦薇看着宿舍简陋的条件，直替彭子发愁。

    “破镜难圆，离都离了，小顾，有些错我能容忍，可有些原则问题，她冯媛没理，跟我过日子的女人，不能心长歪了！”彭子气地又想骂人，见大雄拿勺子喂他，心里一舒坦，脸上溢满了笑。

    “彭子，这些年拖累你不少，如今你这样，我……”顾颦薇给他倒了杯水。

    “要不是冯媛这一场闹的，借你的钱早还了，快别说这些，我帮也是帮自家人，我和林sun……哎，算了！下午我带着木木，你也忙点自己的事，不过……千万……千万别找赵明，那家伙瞧着就不顺眼！”

    “皮蓬，今天吃闭门羹了吧？”小顾睨着他问。

    “他是哪根葱，给我吃闭门羹？小顾，当年叔弹民谣的时候，他还在给人家当学徒呢！”彭子又自恋起来。

    “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放心，杨春星期一那儿绝对有消息！”

    “小顾，你快教杨春学点好吧？否则真嫁不掉了！”彭子睁着幽怨的眼睛看她。

    “我建议她去祸乱赵明，皮蓬你也得推波助澜！”顾颦薇开玩笑。

    “他俩没戏，赵敏郡主配宫廷乐师，不搭调！我可给你说，最近我一哥们儿的妹妹刚从钢琴系毕业，赵明那头老黄牛可逮着嫩草了！”彭子说着说着，嘴已咧成了瓢。

    “听着不错，我星期一就告诉杨春去！”小顾同志觉得这弹钢琴的靠谱，连连点头。

    自彭子的宿舍出来，小顾同志抛了一枚硬币，面朝上，回家。面朝下，买票。

    硬币没有掉在她手里，咕噜一声滚了下去，顾颦薇骂了自己一声笨，飞快往下跑。

    “叮叮当当——”

    银色的东西一闪，滑落在脚下，林簌郴瞅着那枚硬币不觉乐了，彭子，你住的这地儿真是风水宝地，不愧是中国银行的旧址，来一趟，还有元宝往下掉，心情大好地将硬币攥在手心，准备一会儿给彭子显摆。

    “咯噔——咯噔——”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跑下，没什么焦距地往地下打量，看到一双旅游鞋，一抬眼，呼吸一滞，中午吃的黄焖鸡悬点没吐出来。

    “见……见……到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吗？”小顾同志问，说完后悔，顾颦薇，你真衰啊！

    林簌郴手心冒汗，心里忽悠一沉，目光呆滞地摇了摇头，侧身就要上去。

    顾颦薇耷拉着脑袋下楼，想起大雄，心中一惊，猛跑几步又追了过去，吓地林簌郴当即靠在了扶栏上。

    “顾颦薇——”林簌郴警告道。

    “彭子正和他老婆说话，你别去搅和！”顾颦薇编谎解释。

    “不是离了嘛？哦……也是……是该………”林簌郴想想，语无伦次地闭了口。

    “走啊？别杵这儿碍事，我还找东西呢！”顾颦薇没好脾气地赶他。

    “顾颦薇，这又不是你家私产，何况就一元硬币你至于嘛？”林簌郴奚落道。

    “林簌郴……”如梦方醒，顾颦薇的眼睛一眯，打量了来人一番，最后将视线固定在林簌郴紧握的右手上。

    “拿来!”顾颦薇挑眉，凶巴巴地勾勾手指。

    “稀罕！”林簌郴拉过她的手，将那枚硬币放了进去。

    “不稀罕你骗我！”顾颦薇嘴上没闲着，将那枚硬币放在衣裳上蹭了蹭，心情大坏，冷脸走了下来。林簌郴也不回答，两手抄在兜里，慢腾腾地下了楼梯。

    运气又坏了！顾颦薇吹了眼前的头发一下，走过停车场，那边一辆惹眼的小摩托吸引了她的视线。

    冯……冯媛……，姑奶奶，您真是会找时候！

    顾颦薇反应迅速，当即转身，林簌郴一愣，恨恨看过，却见顾颦薇一猫腰，蹑手蹑脚地躲到了一辆红旗小轿车的后面。

    “走你的，别看我！”顾颦薇瞧林簌郴往自己这边看，抓狂骂道。

    “顾颦薇！”林簌郴没听到小顾同志说什么，却听到摩托车上的女人尖利地叫她的名字。

    似有冷水浇下，小顾同志打了记冷战。听到对面喇叭阵阵，灰溜溜地探出脑袋，露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经过林簌郴的时候，她低声喊了声走开。

    女人摘下了安全帽，露出一张白皙细致的脸，坐在摩托车上瞅着顾颦薇笑，林簌郴没什么好感觉，那张脸笑里藏刀，来者不善。

    在他远观形势的时候，摩托上的女人已发动了油门，直直朝小顾同志开去。

    冯媛，误会啊误会！冯媛，冤枉啊冤枉！顾颦薇妈呀一声，拔腿便跑。

    林簌郴一个箭步奔过，拉过小顾一下推到了身后，见那女人正凶神恶煞地朝这边飞驰过来，摆出了看戏的架势，气定神闲地等她过来。

    港台片看多了，一个小摩托还想玩飘移，林簌郴心中冷笑，不出所料，嘎地一声，女人停下了摩托。

    身材还不错，三围86，60，88，下巴有些尖，颧骨高了，可惜了一双大眼睛，全让妆给毁了！林簌郴见那女人走来，低声问后面：“她谁啊？”

    “媛……媛媛……”小顾同志言语模糊，林簌郴也没听清。

    若是顾颦薇这种干物系也有人追杀，世道恐真是乱了。

    “顾颦薇，你还要不要脸，大周末不在自己家待着，专打别人家男人的主意！”冯媛没什么涵养，破口大骂。

    林簌郴蓦地转身，目光深邃地打量着顾颦薇，看她拉下嘴角，将他推开，冲女人说着“误会！你别急，听我解释！”之类的傻话。

    “我没误会，是你不知廉耻！三天两头不是给他做饭，就是将他往家里勾，你们公司人没说错你，别看不吭不哈的，钓男人可有一套！”冯媛气地火冒三丈，她刚鼓起勇气去和彭子谈谈，谁知看到顾颦薇的第一眼便心灰意冷，撕碎她是此时冯媛唯一想做的事。

    上次的经历让顾颦薇有了十足准备，在冯媛挥掌而出的片刻，她便伶俐闪过。

    林簌郴听着女人的话，心里极不舒服，骂人，他非常想骂人！见她动了手，当即挡在小顾前面，警告她住手。

    “呦，顾颦薇，你又有帮凶了？一丘之貉！”冯媛冷笑，毫不客气地打过，林簌郴脸上一记五指山显现出来，悬点没气懵过去。

    “没你的事，该干嘛干嘛去！”顾颦薇忙将他推开。

    “顾颦薇，这又是你哪位新欢？”冯媛啧啧赞叹，眼光愈加凶猛。

    “我和彭子真没什么，别闹了，彭子是个好男人，你俩复婚吧！我求求你，冯媛，真别再闹了！”

    冯媛？林簌郴终于明白了来者何人，女人在气头儿上能有什么理智？没功夫和顾颦薇算帐，林簌郴当即给彭子打了电话。

    “顾颦薇，你天天勾搭他，阴魂不散，复婚？你说地好听！”

    冯媛没领情，揪着小顾就打上了，林簌郴电话里说着，见状立刻挂了电话，火冒三丈地将冯媛一把推开了。

    真是太不像话了，彭子，连个女人你都拿不住，你混地真是够惨的。

    “冯媛，你给我听好，有我在，你家彭子没戏！彭子是我兄弟，我的女人，即便扔了他也不敢碰！若是放不下他，趁他心还没凉的时候，好好和他谈！你再动她一指头，你家彭子也没好，打架他不是我的个！”林簌郴隐忍地拉过顾颦薇，在冯媛犹疑的目光中，带着小顾同志扬长而去。

    “平时撒野的劲儿都使哪儿去了？”林簌郴将顾颦薇推进车里，见她一副落败模样，狠狠骂着。

    “别跟我说话！”她捂住了耳朵。

    “顾颦薇，你有事瞒我，彭子不会真是外面有人了吧？”林簌郴想着她适才骗自己，一旁追问。

    “你以为彭子是你，那么容易叛变，他就算离了，心里也有人家冯媛一亩三分地！”顾颦薇光火道。

    “别跑题，我就问彭子那儿有什么事，凭什么不让我上去？”他一本正经地问。

    “彭子说你好话，我听着气，见你来了，就撒谎了！”她拢了拢头发，吐舌说道。

    “顾颦薇，瞧这事让你闹的！你真本事！”林簌郴瞪她一眼，扳过她的脑袋，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红痕。

    “别碰我，别看我，咱们一刀两断了！”她移开他的胳膊。

    距离，距离，林簌郴，你怎么又忘了？林簌郴收回视线，一踩油门上了路。

    “那……那个……，在大剧院那儿停一下，我要买张票！”路上她想起什么，示意他顺路过去。

    林簌郴刚回来，对路不熟悉，转悠半天，才找对路，看到一个大广告牌，上面的人瞧着有几分眼熟，摇下车窗，停下看了眼。

    广告牌上醒目地写着什么首席小提琴家，什么维也纳归来的音乐王子，最后赵明二字在眼前扩大为醒目的红色，就这位五指琴魔，送票我都不听！林簌郴拉回目光，指了指那个广告牌。

    “拉马鬃那位？”

    “什么拉马鬃？是音乐家！音乐家！留学维也纳的海归！世界上一万个MBA也比不上一个音乐家！”小顾同志立即竖起了大拇哥。

    “偏偏为你游回来了？”他的右手比划了一个乌龟的模样。

    “是，就算是远渡重洋，就算是山高水长，他还是会回来！”她打掉他无聊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喊那么大声干什么？顾颦薇，前面，看人真多，他也没说送你一张？”林簌郴忽略掉心中酸楚的感觉，指着那黑压压的人群说道。

    “去，买三百二的！”她将四百元扔给他。

    “先去看看再说!”林簌郴站在后面望眼欲穿地排队，他讨厌小提琴，为什么没有管风琴？有个周杰伦也成，当前面举牌子说三百二的票已销售一空，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张高价票时，林簌郴过来问她意思。

    “贵宾票，三千，够买好几张帕格尼尼的原版CD了？”

    “帕格尼尼也拉不出我的忧伤！”顾颦薇垂头丧气，她不想向赵明要票，她若想听，会付钱买，她能分清赠与和购买的区别。

    帕格尼尼，女人不懂音乐，她们只是在音乐里幻想！林簌郴了然地转身，也没理会顾颦薇叫他，挤进人堆里，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订了一张。

    “去吧！听了就别忧伤了！这张票算我送你！不是讨好，也不是赎罪，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一张票！”林簌郴将那张票放在小顾同志手里，开动了车子。

    “林簌郴，只有一块儿大白兔奶糖，不跟你说谢谢！”顾颦薇将糖放在他兜里，觉得心情又好了些。

    “看，金钱能买到快乐！”林簌郴注意到她眼睛比先前亮了许多，一旁损她。

    “不对！”

    “Why?”

    “不是金钱买到的快乐，是心……是……心！”顾颦薇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小了去。

    林簌郴倏地停了车，怎么又回去了？这个和心无关，他必须告诉她。

    “别跟我辩论，林簌郴，我老了，是个木头人，没脑子，也没心！”顾颦薇侧脸看过，不知怎的，眼前雾蒙蒙的，她哭了么？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都是木头人，不会说话不会动！顾颦薇，没有哭泣的木头人！”林簌郴突然想起小时候的游戏，牵住她的手，晃了三晃。

    “那忧伤该怎么办？告诉我！”她吼他，泪止不住地流。

    木头人不懂忧伤，林簌郴想这样告诉她，而眼前一片漂泊的云朵带雨而来，让话哽在喉中。

    那双眼睛懂他所说的话，清明的视线，勾动了心中埋藏的思念，他倾身吻上她的唇。

    “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了！”林簌郴叹息，因她沉沦。

    睫毛震颤了两下，木头人阖上了眼睛，花妖的魔法，让忧伤止步。




chapter43 Ich liebe…

我看着你说的永远

    都化做窗外的雨点

    交集在我的指间

    我想抓住那雨点

    却发现原来是那么难

    ——小果《雨》


    顾颦薇听了一场奢侈的小提琴音乐会，当她四处打量剧院环境的时候，一名衣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女子将她误认为领位员，踩着昂扬的步点，倨傲地问着她贵宾区的位置。

    富贵病果然会让人失去方向感，小顾同志抬起一张大众脸，指了指A区的一处软席座位说道：“北面!”

    很不幸，她们毗邻，落座后，那名女子的目光在她身上驻留了两秒，便端起架子翻起了节目单，花了三千“毛爷爷”的人是很“白骨精”！小顾同志八婆地在心里嘀咕。

    音乐会座无虚席，赵明的视线是悠远的，他的演奏忘我而动情，不管下方的听者如何的如痴如醉，之于他皆是一片无形的荒漠。

    在演出过半的时候赵明的视线向A区看过，停留在陌生女人的脸上，随之有些讶然地看到了近处一张熟悉的脸，顾颦薇冲他笑了一下，歉意的微笑。

    赵明没笑，漠然地转入了下一首曲子，这让顾颦薇暗自发怵，在中途休息的空当，有人给了她一张纸条，她看罢去了后台。

    “只是为了听音乐会吗？”赵明坐在休息间内，对视的一眼，扑面而来的凉意。

    “上次的事，我道歉！”顾颦薇将背面写有“entschuldigung”（德语：对不起）的票，递了过去。

    “我要的不是这句，是Ich liebe dich！（德语：我爱你！）”他扫过那几个红字，手指蘸了杯子中的水，在眼前那张胡桃色的桌案上写出几个字母。

    “看，里面有个lie呢！”顾颦薇盯着那风干的字迹出神。

    “即使是个谎言，那也有个开始。别丢下自己，跟我上路！”无法接受两人几率为零的现实，他攥着她的手，向她打开一道门。

    “赵明，对你不能说谎，我们做朋友能到今天，就因为还够坦诚！”顾颦薇抽回自己的手，目光坚定到令赵明厌恶。

    “我也不想对自己说谎，希望你也欣赏我这样的坦诚，记得告诉她，我没空！”赵明朝她发火。

    “谁？”顾颦薇愣了一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白蕙！”赵明沉郁地吐出二字。

    “弹钢琴的那位？”顾颦薇想着前两日杨春告诉她的事，眨了眨眼。

    “上回教书匠，这回文艺骨干，你们真行！”赵明讽刺道。

    “她也来了？在哪儿？我瞧瞧！”顾颦薇凑近休息室内的大屏幕，很感兴趣地搜寻着。

    “彭子为了我的婚事，不惜把一辈子也出来不了几回的你拖来，真令人感动！”赵明“大方”地指着一个空座的旁边，抱臂端详了片刻。

    “我……我旁边的……那位？”顾颦薇神色一顿，这下真是有口难辩，她和白蕙素未谋面。

    “顾颦薇，承认吧！你和彭子一样，乐见其成！”赵明擦拭着琴弓，一旁指责她。

    “知道吗？她今天把我当做领位员来着？看起来挺娇贵的丫头。”顾颦薇想着白蕙那副做派，没什么好感觉地摇了摇头。

    赵明看着她特群众的打扮，与那个叫白蕙的对比了一下，鼓掌说了声活该。

    “赵明，你们搞音乐的似乎都有些眼高于顶，我们在你们眼里是不是都特俗？”顾颦薇看着那个叫白蕙的女人问他。

    “一般人俗，你更俗，为了爱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俗不可耐透了！”赵明听出两人不是约好来的，口上骂着，脸上慢慢放了晴。

    “赵明，我现在一天吃饱穿暖，什么也不想！爱百无一用，就是忽悠傻子的，所以聪明点，也俗了吧？逮着合适的，就赶快柴米油盐，趁这几年再生个闺女，我家大雄日后给你家倒插门都成！”

    “凭什么姓林的生儿子，我就得生丫头片子。你家大雄就是太子，我家闺女也不能给他毁！杨春没说错，小顾你假痴不癫，精打细算！早晚也得是个恶婆婆！不如这样，让大雄给我当儿子，子承父业，我全部衣钵尽传于他，一条光明的人生捷径，你不如好好考虑一下！”赵明看看时间，起身做准备时，目光诱惑着她。

    “这好人真是做不得，我家大雄在幼儿园一群小丫头片子围追堵截，到时不知眼光得多高呢！你家丫头要不头前排着，到时候和她爹一样，得当老光棍！”顾颦薇拿赵明取乐。

    “不是来道歉来了吗？”赵明被她气地崩溃。

    “赵明，社会地位和朋友数量成反比，要多按保存键，少按删除键！”顾颦薇一经提醒，立刻回归主题。

    “说出Ich liebe dich，我会将你永远保存，演变成病毒，不删除的后果便是死机瘫痪！小顾，你得继续思考！”赵明眯眼抓起她一撮头发仔细看着，的确如杨春所言是怪异的紫色。

    “怎么样？”她摇头晃脑兼沾沾自喜地问。

    “俗地掉渣！”赵明实事求是道。

    “赵明，仔细看，你和白蕙还挺有夫妻相的！”顾颦薇恶狠狠地露出百涔涔的牙齿。

    “Ich liebe dich！”赵明关了大屏幕，意味深长地伸过手来。

    “摆驾回宫！”小顾同志将手递过，学着白蕙的做派，仪态万方地走出了休息室，惹赵明拿眼白她。

    在顾颦薇和白蕙暗地里互相打量的时候，赵明临时加了曲目，《微风细雨》

    他的目光一次次地向顾颦薇投来，和着琴音，是一声声扣人心弦的“Ich liebe dich”。

    那年赵明也是这样在她面前演奏着《微风细雨》，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他还是那样的专注，她却已是另一重山、另一种心境。

    细数伤痕、切切悲吟未免太过矫情，这五年她不大悲伤，也鲜少爽朗的笑。浮云身后，像一只蚱蜢舟顺流而下，没有跌宕起伏、没有波澜壮阔，问题和答案都变得不大重要。

    音乐会散场，赵明被鲜花和粉丝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好脾气地回应着各种各样的问题，缝隙中他目送着顾颦薇离去，直到那个叫白蕙的女人挡住了他的视线。

    剧院外顾颦薇仰望天际四十五度，微微的晚风，淡淡的细雨，赵明你的小提琴真神！

    与赵明冰释前嫌，顾颦薇心情大好地去赶公交车，她走过天桥，在上面望着站牌下黑压压的人潮。

    有的人化成灰你也能轻易认出来，何况他还没化成灰，瞧，她看到了谁？

    强人出没的地方一定有狗熊，那是亘古不变的真理！看着万恶到令人骨节作响的男人跃跃欲试的挤入人群，又落败地逃到灯箱广告边儿，小顾同志连连发出唏嘘之声。

    林簌郴在公交车摆着疲惫的腰肢，跟他说了good night之后,开始回想这糟糕的一天。

    一早替林美丽将离婚协议书寄给董春来，他给母亲打了电话，说了林美丽的情况，那边无言地挂了电话，回家之路依然遥遥无期；聘请了信息咨询公司做市场调查，马不停蹄地奔行在各大商业街和店铺内，走了五年，他必须投入足够的耐心和精力，才能迅速掌握市场行情，今天的成果并不丰硕；吃了份不怎么好吃的盒饭，急匆匆地打车来剧院欣赏马鬃飞舞，如今身上只有几枚硬币陪着自己灌凉风。

    右肩上忽地一沉，转脸过去，无人，左侧，一声奸笑入耳，鸡皮疙瘩暴起，林簌郴退了八丈远去。

    “贵宾席真地不错，连音乐家的毛孔都能看到！”顾颦薇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

    林簌郴看清了来人，将鸭舌帽压了压，分外毒舌地说：“不是你坐的近，是有些人天生毛孔粗大，想不看到都难！”

    “这分明是人身攻击！”

    “是你居心叵测好不好？”

    “不是不喜欢小提琴吗？”

    “是不喜欢，从头睡到尾！漂洋过海的人，马鬃拉成那样，搁国外非得将他哄下台不可？！”

    “今天贵宾席上不少老外呢！”

    “那是赞助商，借此打个软广告！”

    “反正人家赵明就不配得到赞美，是吧？”

    “哪能啊？芙蓉姐姐都有粉丝，赵……赵明……也……”

    “芙蓉姐姐和赵明，十万八千里的人，不能搁一块儿！”

    “顾颦薇和赵明，搁一块儿，真般配，行了吧？”

    “没事扯我干什么？”

    “谁让你没事老爱在人眼前晃？”

    十点多的末班车点燃了人们的斗志，林簌郴看到忙催她快走，顾颦薇走了两步，折回来问了句：“美元带多了，没人民币打的了吧？”

    “你是守财奴，也不会发扬风格，该干嘛干嘛去！”林簌郴觉得一和她说话，自己就陷入被动挨打的状态，索性也不愿搭理她。

    “我是没仗义疏财的风格，不过看在你给我买票的份儿上，就助你一助！”说着顾颦薇拽了他冲向人群。

    “你走你的，我……我……还不想回家！”林簌郴临阵退缩。

    “你家不是在美国吗？中国母亲能给你个落脚的地儿就不错了！你没家，是丧家之犬！”小顾同志冲他低语。

    林簌郴怒火攻心下，顿时勇猛不少，几下就挤了上去，等车门关上，他才看到顾颦薇灰头土脸地站在站牌下，这下换他急了，想下去，左右都是人。

    打了她的手机，她也不接，哎呦，挤了大半辈子公交车还能被挤下去，林簌郴真是头一回见，在最近的一站下了车，又全速跑了回去。

    林簌郴你真是灾星出世，沾上你，我的霉运就接二连三，循环往复！顾颦薇又跺脚，又叹气，最后坐在站牌下，抱头悔恨。

    “顾……顾颦薇……，下次……下次赵明若不开宝马来接送你，就让……就让他给别人拉马鬃去，3000元的票，最后连公交车都没的坐，他好意思？”林簌郴气喘吁吁地跑来，坐在小顾同志身边一口一个赵明的发飙。

    “你……你跑来做什么？”顾颦薇茫然地看着眼前出现的男人，喜忧参半地问。

    “发贱！”林簌郴翻了白眼。

    “去打的，我招手半天了！”她搡他。

    “十分钟过不来一辆，往前走走！”他拉了她起来。

    “雨大了！那边是博物馆，的哥这会儿都在灯红酒绿的店外候着呢！”

    “你说今天那节目单上根本没什么《微风细雨》，他没事手闲的！”林簌郴瞧着这坏天气，肺都要气炸了，

    “我爱听，哪一首也没这首好听！”她横了他一眼。

    她的声音在人迹稀少的大街上那般清晰刺耳，林簌郴拉着她冲进雨中，非常满意地看着雨水从她的发上、颊边滚落。

    “顾颦薇，这就是真实的微风细雨，好好欣赏！”

    “林簌郴，我自会欣赏个够！你不是喜欢雨吗？好事情不是都在雨中发生的吗？老天作美，不如同乐！”她放弃了挣扎的傻念头，变得顺从，眼中是报复的快意。

    “顾颦薇，我是喜欢雨，可我喜欢白天的雨，至于夜晚的雨，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所以，分外讨厌！”

    林簌郴说完，心内是一片潮湿，他最美好的故事都留在了雨天，艳阳高照的年华变得晦暗阴沉，他给了她一个谎言，有他的日子是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白天的雨和黑夜的雨你统统不喜欢，骗子，大……大骗子……”顾颦薇为之气结。

    “那是我的事，你爱微风细雨，随你！”他正色道，脸色已阴沉的吓人。

    她拿起手袋打他，他却拉着她，不发一言地向前走。

    “林簌郴，我爱，他便给得起！”

    “林簌郴，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

    “林簌郴，不就是一句Ichliebedich，我会对他说！”

    “那是什么意思？”林簌郴听着那些他来他去的，心里就泛潮，一句奇怪的发音冲入耳际，他猛然停了下来。

    “Ichliebedich？”她抬眸，笑了笑，眼泪悬点没掉下来。

    “嗯！”他拉长了声音，眼睛徐徐看过。

    “三朵玫瑰，忘了吗？那可是你最爱说的谎言！”她一字一顿地说出，奔涌的潮水顷刻湮没了林簌郴，留下一片死寂。

    “拉你去后台，就为对你说这句？”林簌郴真后悔为她买了票，有些懊恼地将一枚石子踢了很远。

    “赵明希望听我说Ich liebe dich！”诚实不是美德，是摧残自己的，顾颦薇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你说了？”他咄咄逼人，眼中写满了嫉妒。

    “要你管，滚一边儿去！”她不想回答。

    “点头yes，摇头NO!”他杵在原地，跟她耗上了。

    她摇头，愤恨地甩出了一巴掌，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关切地替她揉了揉手掌。

    在她错愕的时候，林簌郴猛然搂住了她，她听到他痞痞地笑，还念叨了数句很好。

    “林簌郴，我会告诉他Ich liebe dich！一定会！”顾颦薇使劲推开他，她厌恶他这么对自己。

    “顾颦薇，叫他滚开！”在她想横穿马路的时候，林簌郴挡住她的去路。

    “凭什么？你凭什么让他走开？林簌郴，你以为你谁！”顾颦薇苍白的食指戳向他的心口，一脸地反抗。

    “就凭我知道你不爱他！”林簌郴不容置喙地冲她喊。

    晕黄的路灯下，他的手拔开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口中的真实，谋杀着她的理智。

    “林簌郴，你对他、对我都知之甚少，你是个白痴，我会认真考虑赵明所说的话！”顾颦薇咬了咬唇瓣，压下心中的苦涩。

    “不爱他，便不考虑！”他斩钉截铁地交待。

    “那是我的事！”她气地又想拿包抽他。

    “不是！”他断然否决。

    在她伶牙俐齿，还要刺激他的脑细胞的时候，他的气息迫近，以吻封缄了她所有的话。他不想听什么赵明，不想听什么Ich liebe dich，这一天他都过地分外辛苦，这会儿还下了雨，湿冷到他想起很多黑暗的日子。

    顾颦薇，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温暖！我要一个美好的雨天，不是微风细雨的吟唱，而是这撞怀激烈的心跳。世界远去了，痛苦远去了，只有你、我和雨！

    林簌郴，五年后，你已第三次吻了我，这是哪国的礼节？我讨厌雨……




chapter44 温暖依旧

妈妈的心她不让你看见

    温暖的事都在她心里面

    ——JAY《听妈妈的话》


    我叫杨玲鹃，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嫁入了老林家，我婆婆赵氏家境尚可，读过些书，是个通达的女人。我嫁给林匡达时，老太太的三闺女得了重病，年初没了。

    年景不好，加上这事，大柳树边儿的老林家，恐是愁云惨雾。本欲来提亲的事，连昔日做媒的王婶都说这事得耽搁，哪知年后不久，我婆婆就带了林匡达一身齐整的来了。

    我母亲说，这一个家，不看别的，只看这女人便知一二，她说我婆婆经地住事，干净利落，为人和善，便二话没说地将婚事应了下来。

    这老人家的眼光不差，最苦的那阵儿，大柳树边的老林家依然恬淡如昨。我婆婆说林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可这门庭的牌子不能跌了份儿，林家不亏女人，这女人只管把家暖热了，便是自己和家人最大的福分。

    那时年轻，只当是家常话听了，等长了岁数，愈发觉得这话朴质深刻。于是也寻着这话中的道理，开始持家、开始度日。

    林匡达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功劳便是为他生了一双儿女，刚听时觉得心里不平，给老林家拉了半天的磨，头发也白了，脸也抽巴了，就换来这等表扬，真想熄灶罢工。

    那阵子汶川地震，一天坐在电视机前看了哭、哭了看，转念想想，山崩地裂中，若是这些遇难的父母得知孩子活着，当真要含笑九泉了。

    瞅着老林一到周末就奔市场买肉买菜，美丽长美丽短的唠叨，你便也想通了，你的功劳和他心里最记挂的连着，可不是此生最大的功劳？

    去年我做寿的时候，簌郴从美国打了电话，他爸接的，一听声音偷偷挂了。晚上告诉我时，将工资折子放在我的枕头底下，直说对不住。我点头，身为父亲他做了该做的事情。

    第二日，老林抱着报纸研究，大中午目不转睛地看着中央二套，我以为他也动了什么炒股的心思，仔细一听原来是美国华尔街闹金融风暴，晚上他笑呵呵地说：“总算也轮到老美倒灶了，没咱不成！”他把对儿子的怨气全算在了美利坚的头上，我心知肚明。

    据我的一些打探，林匡达家祖上也没什么封侯拜相、才子巨贾的先辈，都是和我杨家一样的小老百姓。中国人一旦父母这辈没什么指望了，便喜欢在这孩子上一较短长。

    我和老林都是工人，一辈子也没什么机会出头，也只能把日子过踏实了，倒是孩子还算省心，亲戚朋友谁见了，都说我有福气，女儿嫁的好，儿子又争气。

    在外我和老林是风光八面，连老林他们厂长，见他都十分客气，以前这曾让老林分外得意，可如今我们倒没觉得好，女儿给资本家做苦工，儿子给美帝国主义做长工，这心是越来越沉，越来越空。

    以前我觉得我懂孩子，可自从簌郴去美不返，我和老林就觉得像做梦似的。还有前年亲家喜上眉梢地告诉我们簌郴和金子的婚事，老林和我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幸好是金子，林sun若找个美国妞儿，你们老俩不得嚎啕大哭去？”美丽一旁安慰。

    “养了半天老林家竟出了个情圣，为个女人连爹妈都不要了，你说早年我催着他去娶金子，他不娶，如今两人都离八丈远了，他又迷了心窍，连自己也卖给美国了！”我欲哭无泪。

    “兔崽子，一个人在美国逍遥，和着我们都该给他收拾烂摊子。我们几十岁的人在顾家门外站了大半晚上，连个赔礼的话都没递进去。如今这婚事咱还蒙在鼓里，亲家倒先来了，瞧金子她爹那德性，明摆着是向咱老林家讨说法来了！你说这金子以前也是懂事的闺女，现如今别说给公婆奉茶请安了，连个电话也没打一个。人不见，这聘礼我们不下，没这规矩！”

    老林因这事气病了，家里也不敢违了他的意思，我只好硬着头皮去金子家，说等孩子回来，这聘礼和酒席都一齐补了。金子，也就是你了，否则我真不能随便让人进这林家的门。

    这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我常向老林抱怨，簌郴和金子就算有了孩子，也得养在美国，回来跟咱们一通洋文，还不如董笑亲呢！

    “美国长大的孩子金贵，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本末倒置！人家是爷爷，我林匡达得给他当孙子，我儿子都不指望了，还指望什么孙子？”老林气地一转身又侍弄他那些花儿去了。

    我叹息一声，听到电话响，忙抬手去接，一听是簌郴的声音，心里直抖，血冲上头，当即压了电话。

    林匡达从阳台上探出一颗脑袋，问了声谁？我说没听清，老林一看我六神无主的样子，便已明白了八分。

    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我听着听着，终于忍不住伸过手去，指尖还没碰到话筒，就被老林凶神恶煞地按住了。

    “忘了在顾家门外掉眼泪了吧？没金子，林簌郴去不了美国，这话可是金子她爹给咱的下马威，都忘了！”

    “林匡达，你……是不是……嫌我……还不够苦……，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他就是杀人犯，也是我儿子，你也给我条活路！”我听着，忍不住冲老林吼。

    老林看着我，眼里是无声的埋怨，将电话气哼哼地摔给我，一个人又转悠到了阳台上。

    “我们如今就等那口棺材了，想催命你就勤打着，美国有你亲爹亲妈不是，还打回来干嘛？”我抱着电话冲着那边骂上了，心里则因儿子那一句妈叫地热血沸腾。

    “妈，我回来都好一段日子了，现在和我姐在一起！”那头怕我挂电话，急急说着。

    “美丽和你在一起？哎呦，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可没白长，连你姐都叛变了！”我一惊一乍地说，心想美丽你做的对，你一叛变，那老林也是纸老虎，撑不了多少日子。

    “妈，我给你说个事，你有个心理准备，我姐要和董春莱离婚，协议都邮过去了！”

    “离了好，我家美丽何愁没人要了？自打嫁他老董家，我就悔呢！”我闻听不觉伤悲，倒觉轻松。现在离婚算什么大事，那董春莱早已不成样了，不踹他莫非还留着他给自己气受！

    “妈，你得过来，我姐……我姐……出车祸了，现在腿上还打着石膏呢！她整日里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怕你们操心，都瘦成柴了！”林簌郴想着林美丽一天胡吃海塞、在淘宝上疯狂购物的模样，夸大其词地描绘着，心想林美丽回去我得给你好好上上表演课，咱俩这戏做实了，老妈只要见了我，这回家就有望了。

    真是算着开头，算不着这结局，美丽你个傻孩子，早说不让你走那么远，去你姨妈那儿待几天也成，一个人跑了大老远。瞧这罪受的！

    再听下去，我也得提早进坟坑了，这些孩子一个个都不省心，挂了电话，我看着老林，一下子难过起来。

    “都是你，当初我就听说董家那老太太逼死过老太爷的小老婆，那董霜和她老公也是貌合神离的，端着大小姐的派儿，难伺候的要死！咱家美丽善良，嫁过去准受气，这下可好了，美丽出了车祸，老董家没人问一句，现在又提出离婚，美丽光顾着体恤你个老东西，受了委屈也往肚子里咽！”

    女人这发火也是门炉火纯青的艺术，我练了数十年，才摸对了门道，此时适时的发作，十分奏效。

    老林送我去飞机场的路上，我都没搭理他，想着能见到我的一对儿女，我心底那个畅快。

    “假公济私去了，还甩脸子？”林匡达下车时背着手，斜着眼睛嘲讽我。

    “我也没济老杨家的私，还不是为你老林家公干去了？”我闻言，心想果真是过了一辈子，这一点作奸犯科的机会也不给，我都五年没见我儿子了。

    “这伤筋动骨，得好好养，卡上我给你打了两万，那小子的钱一个子也不许用！”他低声冲我交待。

    “都舍得动用小金库了？美丽一听，恨不得再躺上两月呢？”老林疼闺女，我倒奇怪他怎么就买了一张票，儿啊！你爸这关恐不好过呢！

    “我在家等着董春来，这回他不给我说出一二来，我饶不了他！”老林自退休后，就没什么精气神，这会儿瞅着目光熠熠，大有和老董家干仗的架势，我于是明白他此时独当一面的林家风骨。

    “一切还看美丽，别搞地没法收场，还有董笑呢！”我提醒老林。

    “刚还喊着让人离呢！什么人啊？”老林没脾气地数落我。

    “咱们在这儿给人家造势、冲锋陷阵，你家美丽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主儿，到时候人家夫妻冰释前嫌，我们倒成恶人了！你只记着一条，别丢咱老林家的威风，她董霜是过气的权贵，咱家可是中美合作，大趋势得咱掌着！”我给老林分析着形势。

    “美国的亏还没吃够啊？这一去，那小兔崽子吃了你的喝了你的，还得往美国跑！”老林瞪我一眼，我又因簌郴挨了枪子。

    在我四小时后立在女儿美丽面前时，她脸上擦着鸭屎绿的洗颜泥，手里正拿着美宝莲的指甲油往幸存的一只脚上颇喜悦的涂着。

    “妈，我是……提前……先……先……替你们瞧瞧……这林家逆子，我……已……替您和我爸……收拾过他了！”她手下发力，坐着滑椅迅速逃离了危险范围。

    “嗵——”她的石膏腿撞在了门板上，尴尬地冲我笑了笑。

    “你弟弟攻心战术果然不俗，你爸这会儿正失望呢！”我打开冰箱，看着里面食粮充裕，再走到她这屋，苹果鸭梨、酸奶、瓜子腐败地堆在桌上，近处的垃圾桶里皆是战斗后的丰功伟绩，那挂在架子上的衣服，簇新鲜亮，皆是我儿子惯用的伎俩。

    “我爸……还……还好……吧？”美丽吐着舌头，眉眼四处扫着。

    “统一战线遭到破坏，你想这内战还会远吗？”我眼明手快地剿了她的手机，见有电话，示意她给老林报平安。

    忘提了，林家曾出过戏子，这搁过去不是什么光彩事，可如今一看我女儿美丽在这边悲声切切地糊弄她爸，我觉得这遗传的确是件挺可怕的事。

    老林那头恐是老泪纵横，被他女儿这番孝慈之心感动地稀里哗啦，其实这孩子比大人骗人的招多多了，若再是个女人，就更是防不胜防。

    “要拿这功夫，对付老董家，还至于遭此一劫？”我拿过那病例看了半天。

    “老董家刀枪不入，我这实打实地演苦肉计都没效果呢！”

    “那……离婚……想清楚了？”

    “没有……”她耷拉个脑袋，一阵安静，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得，你爸为你两肋插刀这义举准黄！”我替老林不值。

    “还有脸哭，当初我不同意，你死乞白赖地非他不嫁，如今孩子都那么大了，后悔也晚了！先把伤养好，能风光回去就是你的造化，真要是那董春莱心坏了，你也就认了！先说好，我和你爸心里也有准备，一切看你！”

    “董笑还听话吗？”

    “还是那样，我问他你爸妈要是掰了，你跟谁？你知道笑笑说什么，谁也不跟，你们俩工资的一半都给他，他去外头快活去！”

    “皮痒了，等他爹给他娶个小妈，他就有地儿快活了！”

    后来听说美丽和顾家那可怜的闺女又阴差阳错地遇到，我心里挺不是滋味，老林家本本分分，没做过恶事，如今簌郴这事，果然遭了报，让美丽摊上了。

    “妈，你别多想，即使不是小顾的孩子，咱也得施以援手！人家没承咱多少恩惠，倒是我前前后后麻烦了人家好久，你说咱祖上是不是积德，让这丫头给咱还恩来了，住这段日子，我倒挺喜欢这丫头的！”

    “人家有什么理由给咱还恩？是咱对不起人家，这事你别给你爸说，他那人心事重，一旦胡思乱想，搞不好簌郴和金子都进不了门！”我叹息一声。

    “呦，妈，看样你是准备松口了？我就知道，您嘴上气，心里惦记地紧！”美丽搂着我说。

    “我有什么办法？这亲家的面子咱也得顾着，不过你可听好，今天他得给我个交待，我无论是打是骂，你都不能掺和！”我警告美丽。

    “他也躲不过，自己心里清楚！”美丽冲我苦笑了一下。

    我左等右盼，这人也没见着，父母果真都是苦命身，美丽劝我先睡，我怎么能睡的着，想老林肯定也是一宿合不上眼。

    簌郴是日后林家顶梁的男人，老林自小是放了多少心进去，如今心伤了，总是比别人都痛的。

    楼梯传来脚步声，这个声音熟悉又陌生，我端坐起身子，看着那门锁咔嚓一声被打开，簌郴一身湿漉漉地站在那里，和昔日冒雨载我回家的那个贴心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自己的孩子变没变，只要看看那双眼睛便能读出个大概，他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当他在我面前那么一跪，双手搂了我的腰，一遍遍地唤我，我那气便消了一半。

    三十出头的人了，哭地如年少时一般，风霜、疲惫皆现于我这个做母亲的眼里，本欲抽他几巴掌，如何也没了力量。

    “妈，我对不住你们，我跪着，您……别走……”他死死拽着我的衣角，不知是害怕还是冷，浑身抖地不成样子。

    “算了，快两点了，你姐得休息，把这衣裳换换，明天咱一家人坐下好好说说，我心里有个谱，你爸面前才好为你圆场！”我拍了拍他说道。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忽地点头，抱着我又哭了起来，似怕我飞了不住叮咛我别走。

    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我揣度着簌郴恐怕是没少受罪，这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还好是回来了，几年来心中的一块磐石终于落了地。

    “呦，羞不羞，多大人了，还撒娇呢？”美丽拿她弟弟取乐。

    “那……那天……是谁……死皮赖脸地……要我背来着？”簌郴翻了老账，二话没说地背了他姐去屋内休息。

    以前簌郴犯错，美丽就给他爸出招，不是罚簌郴背她，就是当她的“使唤丫头”，二人吵吵闹闹，家里才热闹，现在瞧着，美丽都快奔四十了，都是没长大的孩子，我幽地一叹。

    我和簌郴的一番长谈，却没能立刻实现。簌郴病了，烧地吓人，社区医生来给扎了液体。

    “好么？我就是伺候你们的命，老林家是给我金还是给我银了！”我发着牢骚。

    “美国医疗得多贵，据说有个小病也得扛着，如今回国了，这长期潜伏在体内的火毒都蹿了出来，是该清清！”美丽同情地看着他弟弟。

    “我看你弟弟就是脑子有病，哪天非拉到你小姨医院看看？”

    我和美丽正说着，那边簌郴又说起了胡话，什么他要死了，什么老董家是食人兽，美丽一旁听地呵呵直乐。

    可后来她的笑容僵住了，簌郴唤着顾家丫头的名字，左一声想她，右一声爱她，隐隐还哭着，美丽望望我，我望望美丽。

    “老公都病成这样子了，金子也不问一声？”我心里凉凉的，却怎么也看不明白。

    “妈，好像两人吵架了，金子说过年就回来，她那边马上就毕业了，我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接人家电话！”美丽把知道的情况悉数告诉我。

    “那……那……为何……吵架啊？”我一听急了。

    “好像是为了孩子的事，金子想晚点考虑！”美丽无奈地看我。

    “这孩子哪是早点、晚点要的事？金子她……，哎，你们这些孩子，都让人没法说！”我气地胸骨都痛了。

    替簌郴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的笔记本中滑落了一张相片，顾家的丫头，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拿走了那张照片，隔天他穿着件单衣，跟疯了似地找，我佯装不知地问他，他一个劲儿地跟我打马虎眼，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拿出那张照片砸到了他脸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训着儿子，心里去害怕金子别是因为这事伤了心。

    他钻回被窝，不吭声，这病反复了去，晚上又烧了起来。

    这五年是老林家的一场噩梦，我瞧着簌郴病恹恹的样子，什么话都不敢问了。

    簌郴睡着的时候，美丽也觉出点问题，偷偷和我谈着他弟弟和顾家丫头的事儿，当我听到那丫头有个五岁的儿子时，我拉着美丽的手，气都走不顺了。

    “那阵儿两人住在一起，你说会不会……？”我眼睛跳啊跳地。

    “不会吧？我弟弟有分寸，听彭子说那孩子的爸爸是个日本人！”

    “日本人？”我愈发疑虑重重。

    “是日本………日本……人，嘶——”美丽一顿，也不吭声了。

    我于是经常借出去买菜的功夫，跑到顾家丫头住的地方，做贼似地观察，那个孩子长地虎头虎脑，脸型、眉眼都着实像簌郴，远远瞧着，这手就跟长了翅膀似的，渴望着能摸到那孩子。

    我回来愣愣打量簌郴的时候，已大好的他以为我想他想疯了，没事搂着我，拿话哄我。

    我恨地一把推开他，心想我哪有什么力气想你？若那孩子是我孙子，你就趁早滚回美国，反正老林家有后了，你和金子要不要孩子都是自己的事儿，与我们无关！

    我赶簌郴回美国，他逆反心理上来，直说不走了，什么美国公司看好中国市场，正寻找商机呢！

    有关那个叫做大雄的孩子，这事令我左右为难，怀疑归怀疑，可这事又不能随便提，美丽说只能维持现状。是啊！若真是，人家也不会让这孩子认祖归宗？哎，老林家没这福气！

    董春莱签了协议寄了回来，美丽发了半天呆。董春莱就是个狼崽子，我骂着老董家，却担心着我的美丽。

    美丽不哭不闹，去了石膏，腿脚能活动的时候，没说一声，自己订了机票，下了与董春莱离婚的决心。可自从回去，就没能出了老董家。

    “这分明是瓮中捉鳖，我姐就是没脑子，这回又让那董春莱给骗了，离了我姐，他董春莱连个粥都喝不到嘴里！”簌郴捶胸顿足地说着失策。

    “谁是鳖啊？小兔崽子，你姐白疼你了！”我瞧着这帮作恶多端的男人，心中翻滚着怒火。

    “妈，我是打比方，怕我姐吃亏！您得去趟老董家，你要是不嫌弃，我跟您去，他家房顶我都能给他掀了！”簌郴摩拳擦掌。

    “行了，你还一头包呢！我回去再计划计划，安抚好你爸，你现在出现，备不住老董家房顶没掀了，咱家先一场内斗，让老董家瞧了笑话！给金子打个电话，别给我添乱！”我临行交待。

    我回去后，我婆婆大老远的从林匡达的妹妹家打电话，恐也听着点风声，直说不让我累着。她九十岁的高龄还思路清晰，她说：“玲娟，老林家你替我撑着，不管是嫁出去的，还是嫁进来的，都得好好照应着！还有簌郴，这孩子就是那宝玉，心里通透着，咱林家的孩子不能在外面漂着！”

    我应了一声，婆婆的意思还是那句老话，这家得暖着。那最后的一句话，让我心里一揪，我没想到簌郴，脑际全是那个背着小书包、如露珠般明亮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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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说：惜我者，读者也，爱我者，My *dear *mother! 听妈妈的话，(*^__^*)




chapter45 生存法则

有过竞争有过牺牲

    被爱筛选过程

    学会认真学会忠诚

    适者才能生存

    懂得永恒得要我们

    进化成更好的人

    ——蔡健雅《达尔文》


    职场上除了流行损人利己外，还有恶狼传说。

    蛋糕再大总是不够分的，总有人想拿大份，这个大份与你的辛劳、敬业、德操、学历有时并无太大的关系，成事在人，谋事也在人，所谓的天往往只是笑看风云。

    杨春嗅到豺狼的味道，她微眯了双眼，那位手中把玩着暗器，寻求上位的关杰被她提前解聘了。

    在她谈笑风生、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时，关杰并不聪明，咆哮着总部更看好他，新的人事任命恐要到了。

    于是，她当着关杰的面拨通了总部的电话，那头一阵儿发虚，言词闪烁，对关杰一派维护，说着保持团队稳定的场面话。

    她当即电传过去关杰私下开公司，吃里扒外的资料。总部坐不住了，为了掩饰理亏，派了曾经莅临本部的“咸猪手”来了解情况，这位不过是位吃干摸净的主儿！拜托，杨春心中冷笑，很快将一纸辞职报告递交总部。

    “干地好好的，怎么说辞就辞了呢？”小顾立马拦下杨春。

    “士可杀、不可辱！能者上，庸者下，任人唯贤，瞧见了没，蛇鼠一窝，能有什么发展，我妈养我也不是被他们杀着玩的？”

    “解气归解气，干了多少年了，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还是考虑考虑再说！”顾颦薇劝她冷静。

    “考虑什么？干地不开心便不干！”杨春肝火上涌。

    “不如让“美国太阳”找总部高层熟人替你伸冤去，揪出祸魁，还你公道！”

    “这次是团伙行动，贼喊捉贼的事，总部不过是在你面前演戏。那窦娥冤吧？最后还不得靠可悲的六月飞雪彰显正义？我给你说，这公司越大，私利越重，尤其现在业务也不好做，下头的干死，上头还没个好脸！”

    “早说过，这哪儿都得走上层路线？业绩好备不住有人眼红，那廖总、蓓蓓他爹人都不错，有人在上头总好些？你以为自己还是花样年华，出去重新开始，一个女人，风吹雨打的，不是难为自己？”

    “说我时一套一套的，这点幽深的人世洞察用那“美国太阳”身上多好？顾颦薇，你得保证七七四十九天不再和他说话，他是美国妞儿看多了，如今瞧着眼前的东方美新鲜，在他生出邪恶的奢望前，先得断了他的念想！”

    “人家有东方美，咱就是一灶台婆婆，哎，我们前程没戏，后程也不会有夕阳恋！”

    “怎么听着酸溜溜的？记得啊？与他划清界限，否则咱俩决裂！”杨春明眸闪烁，严肃地警告她。

    “别操心我，千万别辞啊？若是上头执意挽留，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求你为全公司老老少少着想，私下就想想我和彭子，你若不在，我俩不也得被暗杀了？”

    “放心，他们不敢，美国太阳的人他们不敢动！”杨春拿她开心。

    “托您吉言，我还是先问问廖总去，让待见你的人在总部面前讲点你的丰功伟绩，您这耳朵一顺，王者归来，我们便俯首称臣，皆大欢喜！”

    只是王者没有归来，关杰篡位成功。廖总私下告诉小顾，这关杰将上头儿哄高兴了。至于那些证据材料，总部提都未提。彭子私下里找人去查，关杰在外办的小公司更换了人名，不过换汤不换药，仍是自家私产。

    “春姑娘走地对，这帮孙子，就得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彭子翻着幽亮的眼睛不忿道。

    “恶人长命无衰绝，这关杰日后还不得吃香喝辣啊？杨春走是走了，可也得有去处？而且这高台一旦上去，落了架，若是和咱一样干一般工作，心里得多委屈！”小顾发觉生活里愁事总是纷至沓来，从不会因你日子不好过，而止步片刻。

    “妇人之见，那不是高台，是翻大船的阴沟，高有高的艺术，一个分公司的经理位子，想通了也就那么回事。春姑娘不是落了架，是展翅高飞，就算得低，也是飞机起飞前的那段跑道！”

    “几年功夫，彭子你可真精进了！那你就给我这愚妇指点一下迷津，咱们的春姑娘如何能插上翅膀，飞上去啊？”这男女思维果真不同，顾颦薇不经意地崇拜了皮彭一回。

    “我得找木木他爹去，春姑娘这几年多不容易，咱也是一路看过来的，趁她斗志昂扬，得早点还她一片蓝天！”彭子说完，一溜烟跑了。

    等小顾再问时，彭子品着杯毛尖，目光深邃地说林簌郴只讲了二字，并让她猜。

    “活该？”小顾愤慨外加十二分幽怨地将砧板上的鱼头一刀跺了下来。

    “怪不得一晕菜就跟人生了个孩子出来呢！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彭子瞅着案上的死鱼眼睛，连连摇头。

    “嘿嘿，莫非是一切有我？”顾颦薇想这林簌郴还算有点良心，心情一好，立马改做红烧鲤鱼了，准备添添士气。

    “你别胡思乱想，什么一切有我，当时没，现在也是空。林sun是中西合璧的精英，高瞻远瞩，浑身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无我之境，让你猜两个字，你愣多了一倍，瞧你这智商！实不相瞒，林sun说咱春姑娘得单干！职场历练够了，如今可以自立门户了！”

    “要说他的好，这饭你趁早也别吃了！现在上到机关科员，下到一般公司小职员，谁不想单干啊？关键还不是让钱闹的。你想这开公司，先得有场地，一般不抗震的毛坯房都贵地让你帕金森，何况这繁华地界的写字楼，还有这产品、耗材、员工的工资……，杨春就算攒点小钱，那也是九牛一毛！”

    “这个我想过了，得拉赞助，你说咱们这帮朋友谁有钱啊？”彭子神秘一笑。

    “嘿，皮蓬，好事你怎么不想着人家赵明？！”顾颦薇一听不乐意了。

    “这怎么不是好事？再说是为春姑娘献点爱心，吃喝玩乐那不叫朋友，关键时得雪中送炭！”

    “赵明才给父母换了新房子，家里培养了那么多年，山穷水尽，好不容易缓过点劲儿。他大姐也打算筹钱送孩子出国，数目不小，不得靠赵明啊？你也知道赵明，他不爱商业演出，教学生吧？想往他那送的家长如过江之鲫，可也不是随便教的，音乐这东西沾不得铜臭，咱这地方好不容易出了个音乐家，是他的朋友就别毁他！”小顾忙断了彭子的念头。

    “算了，这也不全是钱的问题，要有市场眼光，得向这高人取取经，我还得找林sun去！”说着彭子就坐不住了，起身要走。

    “也不差这一会儿，先吃饭，我今儿做的多，一会儿也给那个谁带过去。唐僧取经，李世民还送了个紫金钵盂呢！当然别说是我做的，我这纯属是为咱春姑娘贡献点微薄之力！”

    “前一阵子林sun病地邪乎，是该好好补补，鱼汤多盛点！小顾，别怪叔，他是和金子闹了点别扭，可你若是插一脚，叔怕他一走，你又受不住！其实，我对赵明也没什么坏印象，你若是想往前迈一步，我也不会说什么！”彭子解释着。

    闹别扭！原来是闹别扭了!难怪那么忧郁难过呢！难怪突然回国呢！难怪……

    顾颦薇，那三次的吻就是他心中郁结发泄，男人喜欢寻找安慰，吻了金子，再吻你,没准儿还有和你一样痴傻的女人！嘴上阵阵发麻，心中一痛，已不愿再想下去，气息奄奄地说：

    “我迈什么啊？大雄这步子迈好了，我也就知足了。你给赵明介绍那弹钢琴的，是比上回那教员强点，但感觉还是亏了人家赵明！勤留心着，找个清淡有内涵的，如今委身在这小城，也算屈才了，和春姑娘一样，赵明婚事上马虎不得！”

    彭子心想说你呢，怎么又为这俩操心上了？手里提着保温饭盒，心里不是滋味。美丽大姐向他打听木木生身父亲的情况，他隐隐有些不安。

    小顾啊，这感情上，远比近好，就像冯媛，近了，便如刺猬般扎人，如今离了远了，才懂得心疼人！

    林簌郴在电脑前接收着美国公司传来的资料，忙地连饭也忘了吃，听到鼓点似的敲门声，嘴角一弯。

    “哪位？”他叼了根烟，屋内装傻问道。

    “只爱红太阳的金大班”门外彭子捏着尖细地嗓音发嗲。

    “金大班是夜猫子，这会儿在补觉，等醒了，这太阳也落了！”林簌郴打开门，又看了看表。

    “女人就是拽！也就是兄弟我了，没吃呢吧？给你带饭了！”

    “呦，不是被开了吗？冯媛又有心要你了？”林簌郴看着那饭盒，摸了摸还温着，深笑了半晌。

    “她想要地紧，可这世上有一句真言叫好马不吃回头草！”彭子指了指烙铁烙过的白衬衣，一脸得意。

    “彭子，你不是马，是圈里养的老山羊，回头草也是草，能吃就赶快吃，时间长了，连回头草也没得吃！”林簌郴打开饭盒，一股鱼香扑面，瞬间勾起了他的食欲。

    彭子在鼓捣着林簌郴带给董笑的一款游戏机的时候，阳光男则取勺喝了口鱼汤，嗯，味道鲜美，上品！

    养好男人胃的女人应该是多么的贤良淑德，怎么瞧这彭夫人也缺些传统情操？脑中回荡着那日冯媛张牙舞爪打人的情景，真觉得这世界太矛盾了！

    吃着吃着，林簌郴不经意扫到了那只鱼头，拿筷子翻了翻，鱼眼睛的部位皆由香菜叶子严实地遮着。

    视线一下子凝固在那里，这是一种偏执的嗜好，代表着某种灵魂安息的意味，森口屠戮肉身时，切不可在一双惨死的眼睛下咀嚼快乐。

    以前某女做菜时，无论是大肉鸡还是小胖鸭，抑或是这没跳的了龙门的鲤鱼，皆是以此法送葬。

    林簌郴瞧了眼彭子，没有说话，饭很香，他悉数吃完，吞下久违的怀念，任思念溢满毛孔，外星人入侵的无形，让他无处藏身、魂销骨灭。

    杨春采纳了林簌郴单干的建议，分公司这边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当然这新气象中伴随着党同伐异，斩首行动后，二号人物顾颦薇，三号人物彭子皆成了裁员名单上的亮点！

    “颦薇，咱们可是从廖总开始，就在此打拼的，这……这……太不近人情了！”罗思思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一时回不过味来。

    “罗思思，两周前杨总刚走的时候，你就日日为关杰添水送茶、鞍前马后的，关杰也没说感恩戴德，为你留个岗？”小顾同志忍不住奚落她。

    “我也是迫于无奈，我家孩子才一岁多，一月奶粉钱都得多少呢？婆婆刚安了心脏支架，还没出院呢！那天总部来人，关杰要我去陪人吃饭，说地好听，不过是喝酒赔笑，我说我孩子发烧，躲了，这关杰记仇，简直太坏了！”罗思思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知道养孩子的辛苦，这年头哪个不难啊？顾颦薇顿觉刚才失言，带着歉意，转念一想，不由说道：

    “思思，我和彭子得投奔杨春去，她正成立公司，你要不嫌弃，先在她那儿帮忙，工资恐怕没这边高，不过先干着，为孩子挣个奶粉钱，等有好工作，再跳都成？”

    “颦……颦薇……，呜——”罗思思当即抱着她哭了起来。

    难得，共事十载，不快的时候居多，最后这宿敌能抱着你哭，小顾也不免感慨。

    技术部被裁的某些高人，留下了分公司电脑瘫痪的梦魇，小顾嘱咐罗思思，那资料越乱越好，她撕掉了那张裁人的公告，在醒目的白墙上留下了关门大吉的四字诅咒，当然她留了姓名，被裁的人皆跟风似的签名留书。

    林簌郴闻听火星人和大兄弟均被解聘的消息，火冒三丈地将电话打到了常建林那儿。

    呦，这关杰真够黑的，你说你裁谁不好，你裁这顾颦薇，若有人敢在我眼前动梁红，我也得灭他。

    “簌郴，我只知道他和凯越集团的副总在接触，若想出气，就去夺粮！我若不是前年撤了一部分股份，总部这些小子也不敢这么狂，等闲了咱爷俩合计合计，蓓蓓不是也快回来了吗？我得为我闺女铺路！”

    常建林目光深远，他女儿蓓蓓可是纽约大学的MBA，父女上阵，顶十万天兵天将，孩子一走，也没精神在外扑腾，这几年也闲够了，该舒活舒活筋骨了！

    打听到凯越集团大厦的写字楼出租，林簌郴一看贵是贵了点儿，不过地点和环境均不错，于是打给杨春，不愧是昔日同僚，一点既通，下午便将场地利落地拿到手了。

    至于钱，林簌郴将自己名下的那处房产迅速卖了，一百多万，够用一阵儿了，无法承载幸福的房子，他不再踏入，也不想留下。

    彭子在车上抱着那一兜子钱，贴在心口上，遥想着华车豪宅，两眼放光。林簌郴则将音响开地老大，两人一路欢唱，开往杨春注册的“合众”公司。

    “大领导，若想借我的公司，来洗清你的罪孽，别打这馊主意，这钱我不能拿！”杨春直言谢绝。

    “杨春，我还没那么多钱来发善心，这钱算是借你的，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三年后的今日还本付息！被一个不入流的关杰干掉，你可真失败，加油吧！”林簌郴没给她好脸色，吩咐罗思思打借款合同。

    “阿春，我可看见了，关杰的车就停在下边，别犹豫，动作得快，收拾利落了，咱得拔剑！”彭子见这小妮子又较真，猴急地劝她。

    杨春从来没将钱看重过，如今看着那一沓沓的钞票，眼睛、耳朵都不听使唤了，她真的很缺钱，很想将关杰挫骨扬灰。凝神深思，手心都出了汗。

    林簌郴可没给她时间想，拉过一只手，将她的食指往印泥中一按，罗思思递过合同书，迅速完成了这份合约。

    “我们真的很需要，谢谢林总！”罗思思适时答谢。

    “罗思思，不是林总，是美国浩海集团中国区总裁！”林簌郴将新印制的名片一一递过。

    “你不回美国了？”杨春拿着那张名片，十分不安地看向彭子。

    “那是我的事，凯越的老总阅人无数，不是小角色，别浪费时间，百废待兴，你得转动！”林簌郴提醒她。

    比起五年前，林簌郴愈发干练成熟，杨春以一个同行的眼光欣赏着这位“蓝颜祸水”。

    “在十层，我们楼上！”罗思思惊呼出声。

    “确切地说应该是十层以上的部分，杨春，咱们是邻居，先来打个招呼！”

    “呦，兄弟，你可真给咱争气，这边若是熄火了，别忘了给兄弟我留个吃饭的地儿！”彭子热血澎湃，还不忘一旁刺激杨春。

    “给娘子军干，是要冒不少风险！彭子，哥们儿给你两倍的工钱，只要你肯来！”林簌郴打了声口哨，拍拍彭子的肩膀，走出了杨春的办公室。

    “皮蓬，你引狼入室！”杨春深深看了彭子一眼。

    “狼能借钱给你么？”彭子知她在说小顾，把话叉开了。

    暗自环顾周围环境，没看到顾颦薇，林簌郴有些失望，他徘徊着，幽暗的长廊，是干物系出没的地点。

    远处一扇门露出道缝儿，微亮的光线透出，林簌郴凑近，听到些乒乓作响的声音，他轻轻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攀爬在梯子上，忙碌整理办公用品的火星人，只这样一个仰视，林簌郴就开始眼晕。杨春，就算她是火星人，你也得让她脚踩大地！

    他奔过，二话没说，几下把她从高梯上带回地面，在这十秒的时间里，他的气息笼罩在周围，令她措手不及兼呼吸不畅。

    “顾颦薇，你以为你的脑壳是铁打的，摔坏了，你就彻底干物了！”想起昔日的惊魂事件，他后怕地浑身冒冷汗。

    她摔地太多，已成了百炼钢。他的突然出现，让她受了惊，捂了捂心口，眼神霜冷地看去，冷氛浓郁。

    自从听了彭子的话后，林簌郴罪无可恕的魔音，流露关怀的妖瞳，还有可归结为人类的身躯，没有一样不叫她反感的。

    林簌郴，我只想干物地待着，你是光，你是电，去找你的美国月亮，我的泪枯了，流尽了，没有水分去悲伤，获取你浅薄的垂怜。

    这七七四十九天，我得度过你这个劫数，否则我五年前亡灭的魂灵会不得安宁。

    这算什么？再干物你也得说话，林簌郴不想看顾颦薇拿眼光砍人，她是座活火山，安静不好，她得喷发，可是等待半天，她又奋勇地沿着梯子爬了上去。

    “真是好赖话也听不出来是不是？你给我下来！”

    他再度爬上去，看到她的脚不驯地向他踹来，“你敢！”，他怒喝一声，震慑住不甚友好的外星人，见她的脚规矩地收了回去，方将火压了压。

    “下来——”他耐着性子在下方说。

    上方的小顾同志口中咬着一本工作记录簿，两手齐动，分外嚣张地将那些打印纸一一码好，归整在架子上，丝毫没理睬他的意思，将林簌郴的怒火再次点燃。

    “顾颦薇，这是你自找的！”他蛮横地拉下她，占据了梯子，按着她在纸片上的整理方案，开始工作。

    听到声音的杨春和彭子，脑袋凑在门边，瞧着二人剑拔弩张，不知这是斗的什么法？

    “账本二十册！”他端坐上边喊。

    于是她开始怒火烧心、紫发飘飞地抱过。

    “钉书针50盒！”

    她一手举起，摔入他的手掌。

    ……

    “扑克牌？文体活动都想到了，杨大领导，真是贴心，以后公司之间可以搞联谊！”林簌郴呵呵笑了，门外的杨春闻言几欲抓狂。

    “哐当——”一声巨响传来，门外的两人均惊恐地看向顾颦薇摇晃梯子的疯狂举动。

    林簌郴在火山喷发时，反应迅速地从高处跳了下来，踉跄几步，腰际猛地撞到桌角，痛地他脸部皱作了一团。

    “顾……顾颦薇……”他恨地口舌打结。

    旁侧的小顾同志刁毒冷笑，将扑克牌拆开，取了一张黑桃Q塞入他的上衣口袋，那是手持兵刃的战争女神！她要灭了他！

    林簌郴觉得女人发怒皆万般丑陋，除了他的火星大美人！毕竟干物系的闭口不答十分无趣，他宁愿看她生气。

    不过她可有点黑心，搁以前这就叫谋杀亲夫，现在他没有计较的理由，为了表示他的不满，林簌郴拿出打火机，将那张牌点了，随后在灰飞烟灭中露出林氏招牌表情，一个阳光到罪恶滔天的微笑，一摇三晃地出了大门。

    “杨春，借你一百万，得让她干该干的活儿，这太高，招几个身高体健的，提高效率！”林簌郴经过杨春时发话，如同皇帝颁下圣旨一般。

    “这是我的公司吗？”杨春咬牙切齿地问。

    “不是，合众合众，没有人梯，便没你，而且他在上边，你在下边！”彭子怜悯地说，下巴当即被美女的玉掌抽歪了。

    顾颦薇与杨春对视一眼，生存是什么？是晦暗的开始……

    “杨春，到点了，我要下班！”

    “明年让你休情人节！”

    “杨春，干嘛关掉我的qq，再有十天我就能增加一个太阳了！”

    “不工作，没有MONEY，没有太阳，楼上有，如果你不怕烧死的话！”

    “累死和烧死哪个更好一点？”

    ……




chapter46 灰色彩虹

灰色的城市,

    灰色的人

    灰色的眼神,

    灰色的灵魂

    ——杨西城《记得》


    在无怨无悔的加班加点后，上司杨春终于在五年后良心发现地称她为“顾三好”。

    顾颦薇想，所谓的好，无非是一种自然选择的结果。一无相貌，二无身材，所以也没什么机会去勾魂摄魄；三不管财，四不管人，所以没有什么机会去邪恶一把；五无高才，六无大志，所以没什么机会去盛气凌人；“顾三好”从某种层面来说，便是缺心眼、烂好人、傻女人的代名词。

    好人往往都是被用来灭的，所以“顾三好”某年摊上了百年不遇的机会，贪婪地享用了“太阳”一回，惹人神共愤，落了个暴殄天物，打入黑暗冥界的结局。

    世间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此！小顾同志幽怨地想。

    当然还有比这更惨的，一个诗人说“有的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干物系的悲哀不是一个死字那般简单，而是当你神散形不散的干瘪自在，还得被拖回去，拉伸延展，魂魄复活。

    眼瞅着七七四十九日的尘劫快要过去，小顾同志难得满脸挂笑地运指如飞。那边杨大美人听了罗助理的一番低语，沉吟半晌，明眸光华一闪，朱唇弯成上弦月，冲小顾中气十足地吩咐道：“三好，咱公司现在手头紧，买车得过一阵子，这会儿我要用车，你去给咱上那个谁那儿借个车！”

    埋首于工作的顾颦薇习惯性地应了一声，于神游中茫然地抬首，眼睛眨巴到痛，口登时喔成了一个圆形。蓦地转过身去，杨春大婶细眉一挑，在文件上狠劲摁上公司的章子，一副外出公干模样。

    “杨总，罗助理自从到咱这穷乡僻壤，也没机会走亲美路线，姑且让她上去过把瘾！”小顾同志指了指手头的工作，搪塞着，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不是我不给人家这施展才华的机会，而是罗助理已被赶回来了，那美国小太阳说了非你不可！”杨春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快点。

    “杨春，咱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他的车不能借，你出去先凑合打个的，我们再忘我工作数载，争取早日给您配部豪华坐骑还不成？”

    “去的地方远，不是打的的事，得快，我这可是要紧的事！”说着杨春拉了她起来，推着她便往外走。

    “今天是第四十九天，不能功亏一篑！”小顾同志好心提醒杨春。

    “这我没忘！实践证明，身残志坚，咱一楼的门卫大爷坐着轮椅还能给大家送报纸呢！记得啊，装哑巴，什么话也不说，去那儿拿了车钥匙就回来！”

    “杨春，你可真够意思！”顾颦薇觉得领导总爱干这种二皮脸的事情，不禁讽刺道。

    “佛祖考验唐僧还用了色艺双绝的妖精呢！”杨春替自己辩解。

    “楼上那位就是那孙行者，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想当年我乘着波音狂追到大洋彼岸都无功而返呢！如今我早已戒色戒贪，也没那个精力唱什么“onlyyou”了，你就让我安静待着吧！万一我经不起考验，不得让佛祖失望？”小顾同志折身而返。

    “可我这不是遇到急事了吗？你们一个个上有老，下有小的，我总不能让你们白干不是？”杨春叹息一声，又将她翻转过来。

    “杨春，这单生意能做成吗？”小顾同志犹豫地问。

    “你把车钥匙拿来，我定赶在关杰前面，让他吐血而亡！”

    “杨春，你若是不能发家致富，第一个对不起的便是我！”顾颦薇耳根子一软，取步去找林簌郴。

    十层人迹冷清，一些地方还在布线施工，听到林簌郴打电话的声音，顾颦薇寻声而去。

    靠在办公桌旁的男人抬眼看到她，示意她坐，一旁则拿着资料向美国公司那边说着什

    么。

    桌上银闪闪的钥匙泛着惑人的光亮，与林簌郴多日无话的她，如今更是一个字也懒得

    说。

    趁他忙的功夫，她就势拿起桌上的报纸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左手则自台历的左侧绕行，弹开了挡在前面的笔记本，趋近、再趋近。

    小拇指一钩，钥匙已落入手心，心中窃喜兼得意忘形。那头林簌郴不经意地一瞥，眼神也凝固在了她的手上。

    与干物系过招，说一千道一万，那都是废话，行动大于一切，林簌郴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及时控制了形势。

    多日来干涸的心田，落下甘霖，人与人之间有时不需要那么多的话语。

    感觉，便是这直达心间的熟稔。在她干物地折磨了自己多少时日后，终于又有了对话的机会，拇指似有千言万语般地摩挲过她的掌心，笑容也倏地一漾，倾泻而出。

    久违的温度，顾颦薇恍惚了一下，花妖的手指已灵巧地穿过指缝，紧紧扣住了她的右手。

    “顾三好——”耳边传来杨春在楼梯口的呼唤。

    “三好”同志答应着，甩了几甩，那边依然没放开的意思，肝火一下旺了起来。在林簌郴挂了电话，冲她微笑时，她拉过他半截胳膊，恶狠狠地向花妖的手背咬了下去。

    “别学全智贤扮野蛮，一般男人受不了，上次的腰伤还没好呢！”他痛地眉心堆了老高，鼻息忍耐地说。

    “顾颦薇，你干嘛呢！”楼下又传来一声嘶吼。

    小顾同志呲了呲牙，想着那边的正事，甩头便走，这边林簌郴依然没有放手的意思。两人你一眼，我一眼，无言地战争再次上演。

    顾颦薇不想与狼共舞，她拖着大灰狼往楼道那头走。看到下面探头等待的杨春，左手一掷，那钥匙被成功接住。

    “杨春，车可不白借的，你的员工借用一下，我这正缺劳动力！”林簌郴厚颜无耻地冲下方开出了条件。

    “那……你……你吩咐她干就行了！顾颦薇，哎呦……你不去办公，拉着他做什么？”杨春看着两人手指扣在一起，觉得小顾同志无可救药，脸一黑，受不了地走了。

    我？那个……，真是好人做不得，不求肝胆相照，也不能把人往火坑里推啊！

    杨春，不能白干，这月得给工钱，否则……

    小顾心底抗议，扫了眼下面寥落无声的楼道，最终将仇恨的目光转向了旁侧的罪魁祸首。

    身边的阳光男对着光亮，研究着手背上那一排牙印，忽略掉她一脸杀气，眯着眼睛端起她的下巴，在她的腮边轻轻一捏，火星人如鼓睛的金鱼张开了嘴巴，林簌郴凑过脑袋看了一下。

    “难怪？漏风的那颗补上了，这牙口不磨磨，是不踏实！”林簌郴耸肩，原路拖了她回去。

    岩浆滚滚，顾颦薇就差扎小人，做蛊咒他了！想着牙齿又痒了。

    “这堆文件得整理出来！”

    “我的文档内的材料统统要打印，还有架子上那个大信封，研究一下，是美国公务信笺，姑且学学怎么写！”

    ……

    “还有日本的一些情况，我有事请教？”最后，他喉咙艰涩地说。

    自听到最后一项，顾颦薇便两眼发直。日本？！天！这个她不想谈！

    林簌郴看出她为难，可眼下他要全方位了解一家日资公司，那个社长仅见过一面，比起从《菊与刀》那本书获得的认识，他想了解地更为具体一些。

    对于顾颦薇和那位英年早逝的日本人，他一直逃避这个话题，他想释然，虽然这不容易。抬头看到她闪躲的视线，林簌郴故作轻松道：

    “只是工作上涉及了一些与日本有关的事，只是问问……”示意她别紧张，他自顾着伏案忙碌了起来。

    顾颦薇脑际轰鸣，即使是面上的一些事她也不知道！

    对日本她和全中国人民一样，最为深刻的是那场泯灭人性的屠戮，那个岛国离她很远，即使是中日邦交正常化的这些年里，她也没觉得日本和自己的生活有多大的关系。

    此外她对日本的浅显了解来自于《东京爱情故事》、岩井俊二、中岛美嘉、机器猫、外加大雄崇拜的柯南……，一个人的衰老便是和流行时尚脱节，恐怕她对日本人的了解还不如时下的高中生。林簌郴来向她来取经，她心中真是哭笑不得。

    扫向排在第三项的工作事务，顾颦薇开始慢条斯理地做起手下的工作。

    她给杨春发了短信，那边的始作俑者却没人性地关了机！杨春，什么日本人？救了你搭上我，这怎么也是一桩破产的买卖！

    在无边的寂静中，林簌郴给她冲了杯立顿，味道还不错。为了多耗些时间，她一杯杯地冲着喝，想着近期怎么也得去医院查个血糖。

    在她的手指继续往那盒子里伸的时候，林簌郴终于忍无可忍地抬头，没好气地将那盒子扔进了抽屉。

    “不是自己家的就不心疼是吧？”

    为什么要心疼？小顾同志认为这很奇怪，当即摇了摇头。林簌郴觉得就算他无比深刻地了解干物系，眼下这种鸦雀无声的景况也着实让他的肝脏超负荷运转。

    “说话，不说我就去和你们杨总谈笔交易，让出一辆车，你给我在这儿干半年！”

    痴人说梦！如果时间倒流，她绝对不会选择在分公司工作，如今冤家路窄，上下层办公，已令她骨节咯咯作响，更别提重操旧业，在他手底下度日如年了。

    “林簌郴，拿我做交易，你省省！劳动者最牛的事便是炒你们鱿鱼！”顾颦薇气地脱口而出，此时是下午的三点一刻，与杨春七七四十九日之约还差三十分钟。

    “辞职了，拿什么养孩子、养活自己？”林簌郴白她一眼，意气用事的臭毛病一点没改。

    “林总未免过虑了，给赵明翻个琴谱还挣个吃饭钱呢？再说我若是去，他怎么也得让我吃饱穿暖？”小顾同志将眼前写着林簌郴名字的CEO桌牌一掌拍倒，满脸不屑。

    “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当哑巴呢！”林簌郴扬起唇角，笑地深邃。

    这回她可真地不想说话了，手里翻着那些文件，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尤其那些英文字母，一知半解地，头发都要看白了。

    “行了，这些先放放，后天我还要见那个日本社长呢？”林簌郴知道她没什么工作激情。

    他起身，拉她去窗边，他想了解日本和日本人民，如果她肯多谈的话，他也不介意去听些她的过去。

    “与我们有合作意向的那家株式会社的社长，他的家乡在北海道，我上回见他，提到北海道，他一下就变得很健谈！彭子说……大雄的父亲……也是北海道那边的，好地方……，北海道的旅游业很热，据说有普罗旺斯般美丽的熏衣草原，还有冬季白雪皑皑的雪景。顾颦薇，给我讲讲那边的风土人情，讲讲他们脑中的世界。”

    人生便是这样，什么都得从人开始，遥望窗外，林簌郴默默地立着，隐在光线的暗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对她而言，北海道只是三个字而已，顾颦薇没有想到任何可以谈论的话题，连发挥的余地都没有。

    在林簌郴感觉漫长的沉默让他备感沉重的时候，侧目的一瞬，顾颦薇如一个流离失所的孩子，垂头搂住了他。

    林簌郴，别问，有关大雄，什么也不能问，她心内呼喊，停泊在那里，疲惫地不想睁眼。

    “顾颦薇？”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见她这般脆弱，那个男人是她心里的伤，他不确定自己在她心里还有什么份量，这让他十分失落。

    “林簌郴，世界是平的，没有美国、没有日本，之于我那没什么意义！”她咬唇，排斥他继续问下去。

    “也许你不相信，世界对于我也是平的。在三十岁之前你想用自己的脚去丈量世界，等三十岁以后，这种想法会变得很淡，很淡，世界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你只想变成微小的一点，和喜欢的人聚在一起取暖！”他难得地和她说了些心里话。

    “林簌郴，如果半夜里我告诉你我很寂寞你会来陪我吗？”她想知道在那些可以与他聚在一起取暖的人中是否有她的立锥之地。

    “我会给寂寞找个伴儿，让它失业！”

    这个答案类似于否定！她忍不住捶打了他一下，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如果我在喜玛拉雅山顶打电话你会来接我吗？”她有些不死心地问。

    “如果中国电信能那么神的话，我就任你败光我的积蓄，与你聊到电信崩溃再让你保证不去那么高的地方，我才能去接你，自此安分地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咱们最好站在电信局前面，天马行空地神侃！”他打趣道。

    “你会带鲜美的豆花鱼给我吃吗？”感觉又好了些，她偏头问他。

    “你若百吃不厌地话，我就开家店，天天给你发免费餐券！”

    “如果我想在家里开披头士的演唱会呢？”

    “与纽约连线，现场直播！”

    “那约翰列侬呢？”

    “他没我唱的好，woman I know you understand，the little child inside of the man………”

    这是他学唱的第一首英文歌，浅吟清唱，舞步滑出，当即带她跳了一曲。

    “如果我要你用法术在天空变出彩虹呢？做不到了吧？”她忍不住笑他。

    “得去鄂尔多斯大草原，专挑那下雨天去，不仅能看到彩虹，还有那蓝天白云，芳草萋萋！”大自然便是最好的魔法师，他暗笑。

    “那不行，得用魔法！”她不甚满意地抗议。

    世界缩小成两个点，自清澈的瞳仁中林簌郴看到了自己，被她脸上美丽的神采吸引，林簌郴低头吻了顾颦薇，一直下雨的心升起了一弯彩虹。

    只是彩虹很容易消逝，那种斑斓的色彩很容易被吞噬。在林簌郴私下里问彭子有关日本人的情况时，彭子说那是一夜情，不能深究。

    一夜情，那超越了林簌郴所有的想象，在他看来这和灯红酒绿中的堕落没什么不同，一个让他备感珍视的女人不该这么出格，就算他无耻地丢弃了她，可她还要有个女人的样子。

    林簌郴可以接受顾颦薇去爱别人，可以接受她离婚，也可以接受她改嫁赵明，一夜情代表着一种背弃，彻底毁灭了她在他心中的美好。

    这是什么世界？他失去的还不够吗？为何连最夺目的她也黯然失色了呢？

    他不再与她说话，不是七七四十九天，而是接下去的每一日，无法原谅，死不瞑目。

    （PS:后面的问题，如果记得的话，是莉香问完治的问题，林sun回答的也很火星~~，喜欢的可以发评和收藏，致谢！此外我觉得金枝欲孽还是比宫心计深刻些，大长今的确要比宫剧强很多————晓岸）




chapter47 关于秘密

脸上有沧桑

    眼里有迷茫

    内心还是小孩

    我独自面对真诚和虚伪

    但却分不清那骄傲和无奈

    我默默体会人间的是非

    但愿一切艰难明天会全部不存在

           ——指南针《不想再是小孩》


    小伙伴们都有秘密，唯独大雄没有。

    静静说那是因为他是柯南，不需要有秘密，与静静一起荡秋千的大雄光辉灿烂的笑了。

    大雄想静静是他最好的朋友，只有她能分清康夫和柯南的区别。

    “可干嘛要有秘密？”大雄问静静。

    “是为了让人破解，破解的越多越聪明，就像柯南！”

    大雄又自我陶醉了片刻，他如柯南般迅速地找到了静静藏匿的棒棒糖，并在干爸爸来接他的时候，把缴获的赃物塞入了干爸爸的口里。

    “不愧是我干儿子，懂得孝敬人，不像你那嫁不出去的杨春婶婶，忙乎一下午，连口水也没给喝！”

    “干爸爸有秘密吗？”大雄搂着干爸爸问。

    “有啊？干爸爸最大的秘密只告诉木木，知道干爸爸吉他乐谱里藏的那张卡吧？取款密码是两个520！”彭子神秘兮兮地说。

    这密码的科技含量可忒……，难怪冯媛婶婶能取走您卡上的钱呢！大雄心底哀鸣，兀自比较了一下，妈妈的账号密码是520886，的确更高深一些。

    “那为什么要有秘密呢？”大雄想知道的很多。

    “木木，是不是谁问你什么了？我还忘了，上回木姐姐来，她有没有私下问过你一些奇怪的问题？”彭子一下停住，有些吃惊地问大雄。

    “阿姨和秘密有关吗？阿姨只问我几点了？今天咱吃什么？还有阿姨漂亮吗？要不要让董叔叔卷铺盖走人……，干爸爸这些问题奇怪吗？”大雄回想着说。

    “木木，你给干爸爸说，怎么想起问刚才那个问题呢？”彭子依然不放心。

    “因为小伙伴都有秘密，就我没有！”大雄为此苦恼。

    “木木，这秘密越多越烦恼。这人啊，没秘密才会快乐！”彭子虚惊一场，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像我一样没有秘密，没烦恼不好吗？”大雄不解。

    “那是因为我们木木是最聪明的人，聪明人不需要秘密，干爸爸和你妈都不聪明，所以那些秘密就是自寻烦恼！”

    “和静静说地差不多，静静说我是柯南，柯南很聪明，所以没有秘密！”大雄思索半晌，开心地笑了。

    “呦，那个静静看样很喜欢我们木木？小子，你可真厉害，难怪那么多小丫头放学围着你转悠呢！”

    彭子发觉这基因忒神了，有牛爹就有这牛儿子！看看他大兄弟，才发了招聘广告，那漂亮姑娘成群结队地往那儿去，电梯里听到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彭子以为，现在的丫头，将年龄的差距踩在高跟鞋底下，根本没什么断代史的概念。那天有个丫头问路，叫他一声帅哥，把他没震到九霄云外去。他们那会儿的妞儿可傻了去了，含蓄来含蓄去，最后啊，人就千山万水难再聚了，想着，彭子突然有了种苍老的感觉。

    晚上，大雄瞅着那个始终破解不了的文件夹又生出了浓浓的兴致，只是他接连尝试了十余次，文件夹依然闭口不答。

    当他询问qq上的小柳专家时，对面给他传来了一个密码管家的程序，在他依次安装后，那个文件夹的密码显示的是“earthuncle”

    “大雄，你没问问小柳最近都学什么了？”顾颦薇边洗衣服边问。

    “大柳叔叔送小柳去学二胡了，小柳喜欢吹喇叭，他爸一气之下让他改学唢呐了！”

    “怎么又换了？上回还说学葫芦丝呢！说什么吹那《月光下的凤尾竹》，以前你大柳叔叔可想和某某月下一番呢！瞧这孽造的，如今这民乐红了，也不至于选这偏门啊？你不知道，那电视剧里唢呐一吹，我就老想到那坟头儿上的哀乐，赶明儿我得跟你大柳叔叔说说去！

    女人上了岁数就爱自言自语，折磨听者的神经，大雄总要在聚精会神的时候回答母亲无聊的问题，为此大雄练就了三心二用的本事。

    “嗯，那明天别忘了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啊？杨春婶婶开的公司一月上网费也不少，这网络不用也浪费？你别说，现在那边网速可快，嗖嗖的，以后咱下载什么东西，都搁那儿下去，电价可又要长了，咱能省一笔是一笔！”顾颦薇精打细算地说。

    大雄终于打开了那个夹子，兴奋地喊了句好哎，外加在椅子上蹦跶了两声。

    “我就知道你和你妈一条心，咱得懂得过日子，妈还想给你买把小提琴呢！”顾颦薇与大雄风马牛不相及地说着。

    “嗯——”大雄下意识地回答，盯着屏幕却说不出话来。

    那个夹子里有很多照片，是妈妈和林叔叔的相片，那种跃然眼中的亲密让他睁大了眼睛，他想那是大人们间的那种“喜欢”，就像最初干爸爸和冯媛婶婶，就像在静静家看到的她爸爸妈妈的合影。

    “大雄——，洗衣液没了，妈妈给你钱，你去帮妈妈跑一趟！”顾颦薇擦干了手，向里屋喊。

    “妈妈，我……和……小柳……在下棋……，”大雄听他妈妈叫，手一抖，迅速地将文件夹关了。

    “你俩好长时间没见了吧？那你们玩吧，还是我下去一趟！”

    听到妈妈关门出去的声音，大雄长吐了口气，将那个文件夹复度打开。除了照片，他还看到一个文档，是篇很长很长的日记，他点到最后一页，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上个周末，最后一句话是：“林簌郴，大雄是你儿子的秘密，你永远不会知道！”

    大雄的脑袋像柯南般的飞转，他想他破解了一个新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是关于他的，原来他不是没有秘密的人，可他很聪明，不是吗？大雄眨了眨眼。

    干爸爸说有秘密会苦恼，大雄没有感到苦恼，也没有觉得快乐。

    朵朵说爸爸的感觉像超人，静静说爸爸就是爸爸，是教训你时凶巴巴，拿胡茬扎你笑，抱着你打扑克，陪你看迪斯尼动画，每年带你去游乐园的大好人。大雄听着，脑中依然茫然一片。

    妈妈说杨春婶婶在创业，开公司要投入不少的钱，为了帮杨春婶婶，大雄也要尽一分力，不能天天吃零食。

    “那就把我的零用钱给杨春婶婶拿去吧？”大雄答应着，从书架上取出一个元宝型的存钱罐。

    “等哪天闲了，彭子叔叔带你去那边，你就放在杨春婶婶的桌上，她一高兴，猛跑几单，妈妈就动议大伙儿出去大餐一顿！”顾颦薇抚摸着大雄的脑袋，心想你杨春婶婶没白疼你！

    幼儿园的小朋友得了传染病，防疫站来消毒，幼儿园停课的时候，大雄只能一人待在家里，看到那个存钱罐，大雄乘公车去了凯越大厦。

    从旋转门边，大雄看到了张熟悉的面孔，照片上搂着他妈妈的人。林簌郴，林后面的两个字他问了老师，现在他可以清楚地读出那个名字。

    林簌郴将与那家日资公司社长的会面延期了，延到什么时候，他也说不上。

    回来或许是个错误，他开始厌恶这座办公大楼，不时地碰到顾颦薇，那绝对不是一场愉快的体验，他变成了干物系，不想说话，不想动弹，看着金子的来电，直到那段铃声最终静寂了下来。

    将工作分配下去，他独自拿了外套走出了大厦，站在人群经过的街头，他不知去哪儿。

    没有去取车，在中央广场的一处安静的休闲椅处，他掏出一根烟，慢慢吸着，直到一个背着小书包的男孩子立在不远的地方。

    嘿，这是什么事？他凭什么要在如此万恶的时刻遇到这个小日本，他偏过头去，多看一眼都会让他吐血身亡。

    那个小不点走来，坐在他的身边，火星人的优良传统，便是这魂魄不朽，连这火星后裔也将这精髓继承地如此彻底！

    林簌郴捻熄了那支烟，目光冰冷、外加十二分恐吓地看过，那是张分外有发展前途的脸，混血儿，想着他的火又蹿了上来。

    日本人的眼睛没有一丝被震慑过的痕迹，正没大没小地打量过来。

    “please!please!”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驱赶的音节。

    “我想我不喜欢你！”那孩子被他一吼，往边上移了移说。

    谁稀罕！谁稀罕！林簌郴心中咆哮，在中国领土上你还敢嚣张，小子！若你有十八岁，我会收拾你的！一定，决不姑息！

    “我想你也不喜欢我！”对面的小不点十分确定地说。

    视力矫正地不错，应该感谢中国的眼科医生让你认清自我、认清现实！

    “告诉你，我很烦，没空理你！”林簌郴拿起外套，起身欲走。

    “是因为有秘密吗？”大雄从椅子上跳下，带着强烈地求知欲望。

    现在的小孩子都是魔鬼，林簌郴拳头攥了几攥，想说什么，转念又觉得荒唐，他凭什么要回答一个日本人的问题。

    于是他大步流星地走远了去，回望的时候，发现那小孩儿依然站在原地，复又一脸怒气地折了回来。

    “我带你去凯越，我有事，不……不能带你上去，你自己乘电梯上十层，要找杨春阿姨、彭子叔叔，还是……还是谁，随便你！到了，在十层的窗户边，招个手，我们就此桥归桥，路归路！”

    “你还没有回答问题？”小魔怪在林簌郴身旁嘟囔，害他又必须雷电交加，向这个烦人的孩子喊了声“Let’s GO！”

    林簌郴没有等到日本人挥手跟他道再见，五分钟的时间，小魔怪又站在了他的眼前，上头没人。

    双手叉腰外加眉缠深怨、目瞪千年，这时那个小孩子了然地转身，颇有骨气地走了。

    走到路口，大雄等着那段车流过去，爸爸果然是凶巴巴的，大雄想。

    手上传来些热量，小手被一个人牵住，是那个寒着一张脸的“爸爸”。

    “我认得路！”大雄不习惯地想抽出手。

    要是认得，就不该出现在他的地盘！林簌郴睨了那个孩子一眼，牵着他过了马路。

    拥堵的公交车一辆辆地驶过，林簌郴看了下表，下班高峰，吃饭时间，人算不如天算，瞧，他摊上了什么？

    “我不饿！”在林簌郴寻找餐馆的功夫，小孩子拒绝了他仅存的一片好心。

    “可我饿了！”林簌郴拉着他走过肯德基、走过麦当劳，走到这条街的转弯处，那里立着“吉野家”的招牌。

    “这家的牛肉饭味道还行！”大雄不知他还要往哪儿走，一旁建议。

    打死也不去！有钱也不往那砸！日本！日本！林簌郴心中磨刀霍霍，他才不会满足一个日本小孩儿的无理愿望！

    走过了几条街，找到了一个门面看起来还不错的中餐馆，林簌郴点了六十八元的套餐。

    蘑菇鸡丁的味道不错，铁板牛柳也很嫩，还有凉菜和橙汁，大雄品尝的时候，看到对面的男人在不住地抽烟。

    “不是饿了吗？为什么不吃？”大雄奇怪地停下了筷子。

    这个孩子的问题未免太多了！将筷子塞到了大雄的手里，林簌郴依然选择闭口不答。

    大雄也将一根筷子塞到了林簌郴的手中，夹起一块鸡丁说：“68元的饭要吃出86元的感觉！”

    “你伟大的妈教你的？”林簌郴冷嘲热讽地问。

    大雄认真地点点头，在林簌郴挑眉继续问下去的时候说：“吃完饭才能告诉你原因！”

    林簌郴的筷子晃动了两下，犹豫不决地看了眼桌上的菜，在大雄夹了一朵大蘑菇时，林簌郴的筷子也寻得了一块大鸡丁。

    很快盘子、饭碗、杯子全部被打扫干净，甚至连葱姜蒜都统统吃下，未用完的牙签和纸巾被小魔怪无比从容地装进包里，林簌郴看到来收碟的服务员，颊边滚烫。

    在他付账以后，大雄拿着发票开始刮奖，上面现出的是“谢谢”，林簌郴看到，心里狂笑了半晌，吃饭又不是中彩票，顾颦薇你真厉害！

    “68和86可差18呢！”林簌郴阴阳怪气地想听日本人的解释。

    “路上说吧！”大雄头前带路，中午的暖阳照在当头，难得的好天气。

    走到一处清静的地方，大雄转身对林簌郴说：“对着太阳，伸个懒腰，不要睁眼！”

    林簌郴见那日本小魔头伸展双臂，一副很爽的样子，照葫芦画瓢，也舒展了下双臂，还禁不住打了个哈欠，脖颈和脊背倒舒服了许多。

    “这是桑拿！”小魔怪“知识渊博”地解释。

    桑拿？林簌郴嘴角抽搐，肝区疼痛！

    “下一步是捶背，敲腰眼！”

    大雄示意他蹲下，小手在他背上敲打数下，左右腰眼也分别敲击了两下，然后站在他面前，俯身等待林簌郴服务。

    妖魔横行！幸亏他没说踩背，无所适从了半晌，林簌郴象征性地敲了几下，大雄站起，原地蹦跶两下，林簌郴不解，那边大雄话音落下：“吃太饱，得让粮食往肠子里顺顺！”

    林簌郴面无表情，觉得自己像蛮荒时代的大猩猩，蹦跶完毕，小恶魔终于总结陈词：“一桌饭菜外加桑拿推背全套，感觉好极了，86元也买不来的星级服务！”

    继续肝疼！什么68元吃出86元的感觉？这分明是火星人自创的精神胜利法，林簌郴见大雄伸出二指，胜利前进，忙赶上去问：“你妈每次带你出去开荤，都这么做的？”

    “嗯，有时还有杨春婶婶和干爸爸！”

    真是不同凡响，连杨总和老兄弟都着了道，林簌郴感叹地两眼发直。

    “若是那22呢？”林簌郴十分精明地问。

    “干爸爸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我妈说22元还不如在家吃，出去吃很二很二！”

    似被这小日本骂了，林簌郴脸上青青白白，前方的孩子已跑到站牌下，寻找着回家的路线。

    “瞧见没是逆向，这里离你家远着呢！68是68，86是86，差码子大了！”林簌郴认为顾颦薇颠覆性的灵魂会毁灭一个孩子对世界应有的认知，他好心地进行着适时的纠正。

    “我想这和心情有关！”大雄抱臂，抬起清睿的眸子。

    “你是个孩子，不能这么讲话！”林簌郴训斥他。

    “我又没说假话！”大雄没觉出有什么不对。

    “有时真话会让人听着不舒服，你得让人心情好点！”林簌郴说完，牵着他过了马路。

    大雄不知该如何让他心情好，在城市的迷宫沉默前行的时候，他们一同经过了市游乐园。

    林簌郴近日的工作激情骤减，他只想四处走走，询问地看了大雄一眼，那孩子点了点头，脸上漾起一个诚实的微笑。

    抛开他血液里一半可恶的红色，小魔怪此时的笑容，是蓝蓝的四月天，着实打动了林簌郴，他嫉妒着活跃在眼前孩子体内的日本基因。

    随着年龄的增长，林簌郴很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自从听到顾颦薇的那次堕落后，他知道不会了，背负太多罪的人不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曾经在孩子问题上与金子软磨硬泡，外加承诺包干家务，金子始终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包括临行前的那次不小的争吵。现在他不强求了，事业是男人最现实的家和孩子。

    “大雄常来游乐园吗？”林簌郴问。

    “干爸爸每年六一都带我来，有时还有杨春和冯媛婶婶！”

    还不错，林簌郴点头，小魔怪的童年没有想象的那么遭。

    大雄一眼便瞅到了游乐园中神奇的“大风车”，这里所有的娱乐项目他都玩过，唯有眼前这个让他神色倾之。

    “去玩大风车，会令你的心情变好！”大雄拉了拉林簌郴的袖子。

    “Really?”林簌郴仰望着那个转动的巨大风叶嘀咕。

    在林簌郴研究着乘客须知时，大雄独自去了售票口，他的存钱罐里有一沓崭新的压岁钱。

    “真要玩吗？”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林簌郴不认为这是个好选择。

    “我没有烦恼，去吧！风车一转，烦恼就没有了！”大雄将票塞入他的手中。

    “No！”林簌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惊恐地将那张票又塞了回去。

    “那是最好玩的，不骗你！”大雄牵了他的手，羡慕地说。

    “不喜欢，所以不玩！”

    “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

    “我很聪明，所以不尝试便知道那不好玩！”

    “有烦恼的人不聪明！干爸爸说的！”

    大雄拽着他的衣角，将票给了检票员，那人催着，林簌郴就在大雄微笑的视线中，飞上了高空。

    经历了头脑眩晕、肝胆俱裂兼心脏骤停，烦恼是没了，不是因为这鬼东西有多好玩，是全被吓跑了，出来的时候，他的两腿都打着飘，看着小魔怪都是重影的。

    林簌郴坐在凳子上歇息的时候，小魔怪则在一旁吃着冰淇淋，在大雄发现林簌郴难得地冲他微笑的当口，手中的冰欺凌已瞬间易主，林簌郴光荣地吃着，香草味，他非常非常的喜欢。

    “Hey,Kid,come on！”

    阳光男的恶魔基因也飞了出来，他带着小魔怪，玩遍了整座游乐园。

    大雄来游乐园的经历不过是一年有选择地换着玩一些项目，今年干爸爸遭遇了离婚打击，六一过地很简单，因此今日是有史以来最刺激的一次狂欢。

    在惊险的时候，林簌郴捂住了大雄的眼睛，并且搂着他，一同嚎叫，大雄想起了静静说的话，爸爸的确会带你去逛游乐园，静静比朵朵聪明。

    在游乐园门口大雄给林簌郴买了棉花糖，还选了一只大气球，准备送给静静。

    林簌郴则背起了他，大雄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两人一路上分享着一根棉花糖。

    “今天的事不能告诉你妈！”林簌郴在小区门口交待。

    “这算个秘密吗？”大雄问。

    “当然是，是属于男人的秘密，而且是绝密！”林簌郴强调。

    “我懂，就像干爸爸的银行取款密码！”大雄的小脸严肃起来。

    林簌郴闻听，唇角扬起了笑意，伸手与小魔怪拉钩盖戳，一种奇异的感觉传过手心，令他忍不住抚摸了大雄的脑袋。

    晚上，大雄告诉静静，这世上有令人烦恼的秘密，也有令人开心的秘密。

    “什么是令人开心的秘密？”静静在qq上问。

    “不能被女人知道的秘密！”大雄神秘地回复。

    静静不说话了，大雄想静静一定生气了。

    “静静——”

    “……”

    “下周一去幼儿园给你带大气球！”

    下面又出现了一张笑脸。




chapter48 毫无预兆

迷失在高速路上遇见了悲伤的一只猫

    它幻身华丽舞蹈夜色中妩媚的扭着腰

    我知道命运符号是一次没惊喜的尖叫

    抓不住幸运的稻草更像是一个玩笑

    ——梁康《抱抱》


    秋日的风微凉，天际在这个季节蓝地通透梵净，那抹颜色落在如潭的双眸中，也似有一种声响，轻跃心间。

    沿路经过一条树影斑驳的林荫道，顾颦薇没来由放慢了脚步。

    叶子随风飘转，摊开手掌，没有接住一片，unlucky！顾颦薇翘起了一边的唇角。

    屡试屡败，三振出局，当你想翻转这个世界的时候，得到的往往是场“2012”。

    风声过耳，伴着车铃清脆的声音，一辆脚踏车停在了她的身旁，着实吓了她一跳。

    “不想说一句Ich liebe dich吗？”男人问地一本正经，眼藏笑意。

    “堂堂大音乐家不在音乐圣殿陶冶情怀，怎么忽然想起这洪荒人世来了？这是刚买的吗？下来，我瞧瞧！”对眼前崭新的自行车颇感兴趣，顾颦薇换手体验了下，感觉不错。

    “杨总听说我买了新车，昨日便吵着要过眼瘾呢！”话一出口，赵明的笑容立即扩大了去。

    “难怪早晨打电话通知说全体员工在凯越下面集合呢！这主意不错，我最爱给杨大婶惊喜！”顾颦薇大笑着拍了赵明一下，示意赵明坐后面。

    “让你带，得多伤自尊？”赵明硬要拉她下来。

    “好久没骑了，你就让我过把瘾吧！路上咱俩换着来！”顾颦薇一时兴起，赵明没辙只好坐在了后面。

    那厢里，杨春望眼欲穿地站在凯越门庭外面遥望着马路，身旁的彭子正狼吞虎咽地啃着一块烧饼，罗思思紧赶慢赶地跑来，见了就问：“还没到吗？我们家那口子把世界名车研究的滚瓜烂熟，天天趴网上过眼瘾，今早难得包揽了家务，一早就催我来看豪车呢！”

    “思思，可别让你老公动这心思，如今这油贵，我那车都改烧天然气了！这拉马鬃的如今社会地位上去了，豪车倒是有的看，你想怎么也得是个大奔不是？”彭子嘟囔着。

    “赵明买大奔，我看你们还是别指望了，咱老百姓家出身的孩子，勤俭节约惯了，他光会拉这个，至于买车，没什么眼光，你说他不会买个奇瑞寒碜自己吧?”杨春比划了一拉琴的姿势，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阿春，我给你说，这香车美女的话可富含哲理，男人买这大奔，可不光是给家中的黄脸婆坐的，若不配个二奶，这豪车可就跌了份！而这奇瑞特讨那邻家美眉、青春少女的喜爱，若说这赵明好上这口，你也别觉得奇怪，是好事，你是让群众伤心透了，这钻石王老五倒有可能请大家喝杯喜酒的！”彭子吃完抹了抹嘴，站累了，索性寻着一块干净的台阶坐下了。

    杨春听他又拿自己开涮，高跟鞋一下就抬了起来，彭子眼明手快地一把捉住，发现那鞋头儿沾了灰，顺手拿纸巾蹭了。

    “叔给你说，如今可不比在咱分公司，出去得讲个派儿，以免别人笑话。而且这脾气得改改，你与关杰夺单，叔不反对，可别把那当做你的营生，气消了，就好好上路！”彭子语重心长地说。

    杨春咬了下唇，倒是难得受用了回，怒气在那汪秋水中变的浅浅淡淡，顺势也要坐下，彭子忙让出了自己那块儿干净的地方，挨着坐到了一旁。

    “皮蓬，那天冯媛可吐口了，允你回家了，你要把这蹭鞋的功夫多给人家使上几回，何故现在租着那小阴屋受罪！”杨春扯了扯彭子的袖管劝道。

    “你还别说，自从住进那小阴屋，倒是老招她惦记，隔三差五，总能见着热水热饭的，瞧见没，我这皮鞋何曾如此明光可鉴过？你没过过日子……”彭子指了指自己的鞋，发觉杨春的眼睛又精锐起来，忙收住了话。

    “冯姐对你的心我们都瞧着，就当给人家个机会，你母亲前几天还打电话到公司，让你带冯姐回家呢！”罗思思凑着蹲了过来，也一脸企盼。

    “不是不给机会，是对自己没信心。说实话这复婚我也想了，可一想这事，没觉激动，倒觉地挺沉重的，这过日子若心里不敞亮，没有十足把握，还是维持现状的好！”彭子露出难言的苦笑。

    “我看我还是不嫁男人了，反正这劳心的事我也没什么天分！”杨春摇头晃脑地嘀咕。

    “一听就一傻丫头说的话！”彭子微嗔，瞥见她脸上纯然的憨劲儿，心中暗跳了几下，又不由地拿胳膊肘捅了捅她，示意她别多想。

    脚踏车在马路上快乐地飞驰，顾颦薇的颊边涨起一片粉色的光亮，身后的赵明仿佛能听到她心中流淌的音符，闭着眼睛在她身后吹出一段段旋律，顾颦薇，别停，能否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呢？

    转弯，一道深蓝色滑过视线，那车牌烁然地刺痛了眼睛，再找的时候，已远了去。

    “赵明，抓紧了，我要加速了！”说话时，小顾同志的脸侧添了几分固执。

    下意识将手放在她的腰际，风声猎猎过耳，斑马线旁边的红灯一瞬熄灭，赵明在怔忪时，车子已穿越了时间的一线，在汽车呼啸而来的喇叭声中行到了马路对面。

    喊着她减速，谁知她蹬车的幅度愈发大了去。广场的路口有一段斜坡，她如风般骑过，原本一气呵成的曲调又不知转向哪里，赵明嘴张了张，画做一道笔直。

    驶入广场路段的林簌郴，百无聊赖地开着车，不经意地一瞥，眼际跳跃过飞扬的紫色，目光猛地一收，太阳穴处的青筋隐隐暴起，脚下已踩着油门飞驰而过。

    在一个窄道处，顾颦薇伸出手挥了几下，示意女士优先。

    跟“一夜情”讲绅士风度，笑话！他的车技可在美国经过时间的打磨，林簌郴稍稍打了下方向盘，车子便顺利地抢占了先机。

    “跟女人抢道，算什么男人！”刹住车闸的女子在宣泄出不满后，又奋力蹬了过去。

    “干嘛抢道？时间还来得及！”身后的赵明隐隐觉出她的火大了些。

    为什么不能？这世界姓林么？顾颦薇想着嘟起嘴巴，拼出一百二十分的力气，将赵明的规劝抛在脑后，飞速追了过去。

    观睨着火星人的挑衅举动时，前方已迎面驶来了几辆汽车，林簌郴忙将车速放缓了去。

    顾颦薇也慌忙减速，躲闪着那边的汽车，车子已七扭八拐地打起了摆子，场面着实难看。

    林簌郴光火地往左紧打方向盘，听到不少司机对中年妇女的一路叫嚣，赵明也在惊魂未定的时刻，看清了车上的男人，脸顿时僵住了。

    明明让出了道，她愣是不领情，在一辆奥迪和东风的夹缝中，扣人心弦地在他眼前上演了回虎口脱险，林簌郴觉得他头上的那盏神灯就快被她灭尽了。

    “嗵”林簌郴的车子撞上了道边的照明灯，前灯碎了一地，顾颦薇看着林簌郴车头前瘪下去的一处，不出两秒的懊悔后，嘴巴已无德地咧成了瓢。

    林簌郴抓着方向盘半晌未说话，打开车门，冷冷地朝一脸汗湿、暗自庆幸的火星魔女大步流星地走去。

    “赵明，你的车子是永久牌，品质保证，是百年不遇的好车，抓紧，我带你去见最可爱的人！”顾颦薇看到寻仇而来的林簌郴，将赵明冰冷的手放在腰间，飞速踩动了脚踏板。

    “顾颦薇！你给我站住！”林簌郴跑了过去。

    “你要我站住我就站住，大米饭岂不是白吃了？”

    “顾颦薇——”林簌郴的咆哮被一道嚣张的背影甩下，连赵明也挑衅地倒竖了大拇指。

    水泥路上跃动着一个黑点，杨春眯着眼睛站了起来。

    “我好像看到咱们的“霉灰”了？”

    “嗯，一看就是大霉女的脸！常年“瘫痪”在家的人，看不出这小腿儿倒腾的还挺快！”彭子眼瞅着，掸了掸裤子上的灰。

    “还有赵明，快看，那边……顾颦薇……身后！”罗思思杏眼圆睁，惊讶地叫道。

    “车？！”随着人影渐行渐近，彭子与杨春对视一眼，皆被这平地一声雷震撼的萎靡了下去。

    “春姑娘，这可是低碳时代推崇的环保型坐骑，你也来试试？”顾颦薇笑吟吟地脚尖点地，停下了车子，后座上的赵明则冲诸位挥手致意。

    “我一看这就低血糖，买个驴还有四只蹄子呢！”杨春瞅了眼那脚踏车，一扭身便上了台阶，身后登时笑倒了一片。

    “赵明，你小子吃了秤砣铁了心，永久，永久，瞧出来了，是你的风格！”彭子拍了拍赵明的肩膀，分外同情地折身而去。

    “钻石恒永久，一颗永流传，加油！”罗思思为赵明打气，赵明捂着胸口直道感谢。

    “果然是合众，暖风阵阵！一会儿把这卡替我拿给杨春，里面有五万，帮不了大忙，你们也知道，我除了拉马鬃有两下子，赚钱上没什么天分！”赵明将一张银行卡放入小顾同志的手里。

    “说什么呢？那一个音符也比这四处的豪车值钱，还有你大姐那儿还缺钱呢！我们不缺资金，是这杨春开车开惯了，现在没车开，百爪挠心，你别惯她，吃点苦，人就长进了！”顾颦薇一听，将卡又要塞回去。

    “我大姐的孩子一时还走不了，今年申请时间晚了，出国得延后。我们乐团年底接了不少演出，我挑大梁，还有在音乐学院担任客座教授，几项下来，那孩子出国的费用应该没什么问题，放心！”赵明嘱咐着将卡放入了顾颦薇手中。

    “赵明，这三十岁之前做加法，三十岁之后做减法，比起那些，还是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别难为自己！你的手就是永久牌，历久弥新，时间都灰飞烟灭呢！”顾颦薇拉过赵明修长的手，垂涎三尺地在那修长的手指上摸了摸。

    “总是因他生你的气，可一遇到这种讨人喜欢的时刻，又连气话也说不出来了！”赵明握了握她的手，将车钥匙也一同塞给了她。

    “我又不爱运动，好好的车别被我毁了，若不是上班，这会儿我且在床上倒着呢！”顾颦薇皮皮地笑。

    “又气我呢？运动神经适才可让人叹为观止呢！他降住你，你降住我，恶性循环，“永久”是有品质，可没那速度，我把这“永久”放你这儿，哪天想通了，骑车来找我，说出ich liebe dich,还我一个永久！”赵明黯然走了。

    “赵明，我捎你去公交车站！”顾颦薇目送着赵明远去的背影，忽然骑车追了过去。

    “良心发现了？”赵明停下问她。

    “这辆车子恐成私产了，分明有个声音在这里说，赐给赵明一个像小顾一样讨人爱的大美人吧！”顾颦薇指指心脏的位置，腮边隐隐带笑，旋即又自知罪孽深重地垂下了眼帘。

    赵明发觉自己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她这千米相送，又值得他青丝如雪地空耗下去。

    顾颦薇回来的时候，林簌郴的车已不见了，地上依然有碎裂的玻璃残片，投映出自己，显得歪歪曲曲。

    推着车子进入了大厦，办公时间，一楼已不似上班时的聒噪。

    电梯门开启，送下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她推车进入，电梯门快关闭的时候，又倏地开了。

    顾颦薇鲜少关注一个人，只是眼前太过明亮，一道耐看的风景，毫无预兆。

    匀称高挑的女子，简洁得体的黑色洋装套裙，桃红色的丝缎衬衣上端着天鹅般的颈项，脑后盘了一个发髻，露出一截象牙骨的簪子，发色如漆。

    眼魄芭芘似地眨了下，一弯黛色的眉，古典到惹檀郎温情点画，丽人唇齿含香，很客气地问她：“浩海那家公司在十一层吗？”

    声音入耳，顾颦薇于恍然中清醒，这个声音她听过，备感艰涩地嗯了一声，美人道了声谢，背过身去，颀长的丽人骨在地上投出一道暗影。

    电梯平日很快，今天不知为何出奇地慢，五层人流进进出出，又耽搁了好一阵，那个女人依然立在她的前方，惹男人屏息，女人侧目。

    这一眼，她等了五年。

    门际开合一瞬的光线，簇新舞动，不知昨日，她如蝶般振颤，只想飞出这段晨光。




Chapter49 星可燎原

遥遥的天空星星眨眼

    他一样有睡不着的夜晚

    在他的身后是否也藏着

    挥之不去的从前

    ——秋天的童话


    十层，顾颦薇绕过女人的行李箱，推车走出了电梯间的甬道，仰望天花板，想着她头顶上一幕深情相拥的画面。

    乞力马扎罗的雪，百神仰止，且不论那青春萌动的恋爱何等美丽，单凭这美貌，顾颦薇以为十个男人中，九个也得神魂颠倒！

    合众的廊道尽头，林簌郴已徘徊了好一阵了。一张脸寒光乍现，让顾颦薇当即停了下来。

    林簌郴，你让我变成了多么卑微的小丑！

    顾颦薇蹬起脚踏车，朝阳光男撞了过去，林簌郴没躲，阔步迎来。

    撞吧！撞吧！“一夜情”，我活够了，比起报班学习日本剑道砍人玩，我更愿意去地府会会那个日本人。

    她一直不甘心，一直等待他给自己一个解释，一切在今天变的清晰了许多。

    她凭什么以为他会一往情深，如果青春岁月里那场灿若琉璃、无疾而终的爱恋可以重新找回的话，相信很多人愿意倾情以赴，林簌郴做了最正常的选择，是她太过自信，太相信那场爱的感觉。

    如今……

    在廊道的中央，顾颦薇蓦地停了下来，她终是败给了他的旧爱，垂头与他擦肩而过，将车子推进了库房。

    她一向勇毅，那逐渐慢下来的车轴让林簌郴微微闪神，林簌郴莫名其妙地随手关上了库房的大门。

    “修车的钱我会尽快给你！”顾颦薇想他是为撞车的事来的。

    他没走，也没说话，探究地目光打量着她，顾颦薇走过，想拉门出去，他身影一挡，靠在门边上，点燃了一根烟，视线如锋利的冰凌一触到底，敲击着她心中的流冰铿铿作响。

    顾颦薇两手揣在夹克口袋里，也靠在了门板上，前方是一扇窗，窗外什么也没有，除了一片朦朦的灰色。

    “我想金子比我漂亮！”她淡淡地说，听在林簌郴耳中更像是一个发问。

    几十次大大小小的整容手术，才整回了原来的摸样，如果一张平凡的脸，不需要经历那些惨不忍睹的切割话，林簌郴觉得反而是种福气。

    他对漂亮这个词感到沉重，看向“一夜情”，林簌郴嗯了一声。

    “身材极好，大概有模特的感觉？”她回忆着电梯中的美丽身影，暗自点了下头。

    “？”

    “我是说凹凸有致，男人都喜欢！”她夸张地比划出前凸后翘的摸样，一旁冷颜解释。

    “一夜情”没见过真实的模特，林簌郴奄奄一息地判断着。

    T台上的模特比一般中国男人高，林簌郴想着那高度就觉得有压力。

    除了内衣模特能引起荷尔蒙作祟外，一般东方模特则让他联想起鲁迅笔下“细脚伶仃的圆规”。

    凹凸有致，“凹”和“凸”那两个字看上去没什么美感，女人脑瓜里糟蹋男人审美观的词汇往往色影无忌，倒是男人喜欢用些清丽诗意的词语来形容女人的婉约美好。

    林簌郴吐出一个烟圈，目测了下“一夜情”的身材，顾颦薇没什么好感觉，立即将他的脸推到了一边，手下又将外套的拉链拉地严丝合缝。

    当妈的人，上围是比以前有料，“一夜情”，想着林簌郴就有投河的冲动，他阴冷地嗯了一声，尾音出奇地长。

    “美国个性，再加上中国的东方美，金子应该是男人梦想的完美女人!” 顾颦薇酸溜溜地说。

    美国和中国扯不到一块儿，金子的确很美国，可以为了生孩子的问题和你辩论到女权主义思潮以及人的生存价值；

    东方美？金子恐怕没有意识到这三个字对于闯荡在外的黄种人的意义，五年时光只是切肤，尚不能蚀骨，林簌郴觉得自己的“东方美”比金子还多些。

    男人不需要完美女人，不完美的男人与不完美的女人，才能负负得正。男人需要对自己有意义的女人，这个女人让你笑、让你哭、让你想与她度过一场平凡人世、苦乐年华，因为这样比较不伤感，比一个人的世界更充实美好一些。

    心中驳斥着，林簌郴却依然点了头，因为“一夜情”得相信完美女人的存在，否则她不会无知到罪无可恕。

    “金子从来不问这么多谋杀男人智商的问题？”林簌郴以为她应该打住这些没大脑兼自/残地提问。

    “她是比我聪明，聪明到让你留美不归，甚至聪明地很坦然，连愧疚都没有！”

    “不是聪明，是根本不知道，我以为在女人面前还是别太崇高！”

    她想她怎么也该成为一个女人的情敌，林簌郴扼杀了她成为“牛百岁”的机会，顾颦薇觉得自己的愚蠢又深入了一步，很受伤地看过。

    “聪明的女人不会去一夜情，这个社会对女人的评价标准很高很高！男人不忠与女人变节本质相同，可后果大相径庭，更何况你一夜情的对象是个日本人！”林簌郴用同样受伤的目光看过。

    他还在执着于那所谓的“一夜情”，顾颦薇嘴巴上扬，然后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开心地像中了大奖一般，这恐怕是自己迄今为止最得意的事了吧？小顾同志想。

    这么严肃的问题，这么令他心碎的问题，她还能笑的出来，林簌郴伸出大掌用力推了她脑袋一下，满脸杀气，火星人摸了摸脑袋，笑地愈发大胆，甚至连腰杆都笑弯了去。

    “没脸没皮了，是吧？”林簌郴恼了，踢了她小腿肚一下。

    “嘶——，疼！”她嚷，当即回击过去。

    “一夜情，没羞没臊的还敢掐人？”

    “你还拔我头发来着？”

    ……

    于是你一拳，我一脚的，两人打做一团，后来，他们不知怎么抱在了一起。

    “大妞子，干嘛要有那该死的一夜情，干嘛呀……”林簌郴伤心地红了眼眶。

    “因为……地球大叔不要大妞子了……不要了……”顾颦薇黯然地说，看着他，嘴角一拉，呜呜哭了。

    “没有不要！没有！”林簌郴紧紧搂着她，唇际抖动，眼泪悬点掉了下来。

    “？”

    顾颦薇僵立在当场，仰起脸，看到他眼中的泪光，摇着他，目光询问着，想知道答案。

    可他没有给她答案，一拉门出去了，她拉了下门把手，他却在门外死死拽着。

    很长的时间里，顾颦薇脑中一直回响着林簌郴说那话的样子，她明明感觉那些爱还在，那些敲击着心房的话语让她迷惑，让她恋恋不舍。

    手机发出巨大的震动声，她茫然地打开，是林簌郴，顾颦薇忐忑不安地接了。

    “一夜情，骑上脚踏车，限你五分钟到一楼报道，迟一秒……，我就……”

    话还没说完，顾颦薇已挂了电话，推了车子，飞奔了出去，连彭子叫她也没理会。

    旋转门外站着适才诉说心语的男子，阳光在他的肩膀上投下一个光晕，像枚润泽的琥珀。如果她可以变小的话，在那阳光琥珀里寄居到亘古，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顾颦薇想林簌郴一定不明白他曾经是多么美好的人，在她的世界中曾经那样阳光斑斓的一瞬。如果忽略掉他离开的那段噩梦，她与林簌郴的前程？前程似锦！

    出了大门，她打了声车铃，林簌郴转过脑袋，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我的车送修了，今天就靠你了！”

    顾颦薇点头，抬着车子从那段长长的台阶下去，本来沉甸甸的，突然觉得一轻，身后林簌郴已抬起了车座。

    好战分子的战斗细胞怎么无声无息了？林簌郴皱眉打量过去，却见她抬起白皙的脸，澄澈的眼睛泛起涟漪，向他投来阳光万缕。

    她很干物，灰灰的泛着引人遐思的白，黑黑的藏着毁人无形的黑，阳光的感觉？她此时的晴空万里令人难以捉摸，林簌郴像只呆头鹅般杵着，直到她再度打了车铃，他才回神跳到了后车座上。

    “forever牌自行车，能带你去想去的任何地方，车/模小顾同志为您服务，请问要去哪里？”顾颦薇哈哈笑道。

    分明是那“佛爱我”，难怪赵明竹竿一立几十年呢！哪像我的“大众”，三个“v”呢！林簌郴撇嘴，顺口打诨：“麻烦车把式，爷今日想去八大胡同，找小凤仙一夜风流！”

    风流？你都风流到美国去了，还嫌不够啊？顾颦薇打了几声愤怒地车铃，又阴阳怪气地说：

    “哎呦，这位爷，您来的真不巧，八大胡同如今儿改潮吧了，那里姑娘不水灵，二奶村倒有些姿色上乘的，您虽是留过洋的，可人家喜欢良田千倾的地主，小凤仙那种收费实诚的姑娘怕是找不到了，如今人家也改邪归正，从良去联合国当艾滋病宣传大使了！”

    他受不了地拿肩膀撞她了一下，发出几声闷笑，命她前往商务厅，在车子爬过小坡的时候，他的手揽上了她的腰，脑袋靠着她打盹。

    林簌郴办事的时候，顾颦薇则在下面溜达，一会儿一支糖葫芦，一会儿又变出了只卤鸡翅，林簌郴着实看不过去，开始盘剥火星人的美食，走了一路，两人吃遍了各处的小吃。

    “顾颦薇，你成天里吃吃喝喝，混沌度日，非要这么下去，也没什么梦吗？”

    “有啊？房价暴跌，股市一本万利、工资点到手抽筋……”

    “那叫异想天开，来点有可行性的？”林簌郴白她。

    她想说是他来着，发觉有些异想天开，摇了摇头，又遭了他一记白眼。

    “林簌郴，你曾经给我了一个梦，梦碎了，所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不做梦了，也老了，得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再说，现在是个做不起梦的时代，一梦万年，梦不好，就跌坑里了，星星闪烁！”她难得实在了回。

    他被堵地没话说，点了根烟的空档，她拍了下大腿，对他说：“有了！”

    “有什么有，计划生育的国策其实不错，生一个就够了！”他最近总想那一夜情的事，自己也知很无趣。

    “咱们去郊外看星星去，这算个梦吧？而且极富可行性！”她打了记响指。

    “腿儿不累吗？”他问。

    “借你的两腿儿一用！”她坐到了车子的后面。

    “那修车费怎么算？”商人的本色不改，林簌郴很煞风景地问。

    “看星星的时候，别跟我提钱！”

    “嗯！”他点头算是应了。

    于是林簌郴载着她去了郊外，除了人迹稀少，空气尚佳，看到一弯弦月，着实未看到多少星星。

    “这个梦实在……”

    “伟大！”她凶巴巴地说。

    “没星星的时候你可以想象！林簌郴，拿出美国人的想象力！”

    “深蓝色的苍穹，星罗棋布！”他说。

    “那颗是你，很亮！这颗是我，有些暗！”她指着天上的苍茫对他说。

    “为什么离那么远？”

    “你不让我靠那么近！”

    “可以想象地近一些！”

    “这么近吗？”她拿手比划。

    “还是远了！”

    “这样行吗？”

    “嗯，还……还有点远……”

    “再近就撞上了！”她歪着脑袋，想着星球如何地绕行。

    十指交汇的一刻，她的眼眸溢满了星光，冲他灿烂地笑了。

    “那就相撞！”

    “会毁灭？”她怯怯地，这是昨日不敢触摸的梦

    “那就毁灭！”

    林簌郴倾身吻了她，像很久以前那次碰撞，爱的火花在黑色的夜幕下，闪耀出点点光华，一场来自火星的燎原大火扑面而来。

    回家的时候，顾颦薇变得很沉默，金子回来了，她又该回到黑暗的角落了。

    林簌郴回去的时候，金子躺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电视，时差让她有点神经衰弱。

    “你先适应一段时间，恐怕不容易呢！”林簌郴说。

    “能不能不再因生孩子跟我闹别扭了？”金子歉意地问。

    “金子，我想过了，你说的对，养孩子的精力我们投入不起！”林簌郴释然地说。

    “Really?”金子一骨碌站起来，惊讶兼欣喜地看向林簌郴。

    “嗯，No Baby!”林簌郴正式地告诉金子。

    “会不会遗憾？我也没说不生，只是觉得不要太刻意！”金子用平仄不分的中文问。

    “不遗憾！金子，我真的想通了！还有恭喜毕业，为没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表示歉意！”林簌郴转身去洗澡。

    “林Sun，I LOVE YOU！”金子甜蜜地说。

    林簌郴倒在床上的时候，金子体贴地为他盖上了被子，并在他颊上烙上一吻，说了声Good Night!

森say:我有时思想偶然偶然也会没正型一点，(*^__^*)




chapter50 金无足赤

蓝色的梦灰色忧郁


    白色初恋的爱情


    黑色外衣藏着一颗红色的心


    等待被人了解的心


    每个女人都有她的颜色


                               ——赵咏华《女人颜色》


    时钟滴答，这个早晨，我为先生送过吐司面包、火腿肠和咖啡，这里没有实用的烤面包机，我买的是那种商场常见的切片面包。


    咖啡，不是黑色咖啡豆打磨的那种，而是我不知牌子的某种速溶咖啡。蓓蓓说经济大发展后，很多地方流行喝卡布奇诺，星巴克在东方巴黎颇为海派的情调中，着实像一个二八年华的豆蔻少女，引无数人流连忘返。


    我喜欢原汁原味的黑咖啡，那是常年的习惯。不是忘本，我远走异国的时候，家中常备的是那种简装的十来元一两的散装碎末茶，无法手执紫砂陶盅，配上古色古香的梨花木的托盘，茶香满室地陶冶情怀。


    白开水，如我曾经的生活一般淡然无味，时常被我遗忘。在异乡品尝到生活之苦后，我在那水中加了些黑色，慢慢地煮，一杯杯地品，这样足足有十个年头，一个人最好的锦绣年华便藏在了那一汪看不到底的色泽中。


    盯着盘中餐，我先生皱了皱眉，他偏爱中式早餐，可那很费时，公交车站旁有移动早餐车，离我们住的地方很远。


    我先生从不勉强我挥洒女人的贤惠，宁肯让我睡个回笼觉，他认为一个从死境爬出的人，身体定遭遇了一场浩劫，即使无恙，到底伤了元气，得休养生息。


    他是商人，极少糟蹋粮食，源于家教，源于对生存的深刻体味，此时他依然一口不剩地将一切吃完。


    他告诉我该四处逛逛，熟悉下环境，顺便指点我如何去办手机入网，兑换外汇……，然后他匆匆出门，房间在厚实的关门声中又回复了一贯的寂静和空洞。


    我的脸畔，靠近腮边的地方有一点思念和怅然，林sun，你忘了那个吻，除去我日夜颠倒的时候，我们已这样乏味地过了一个星期。


    我提醒自己，这里是中国，那种西方式的问候，即使是新生系80后中也不常见，因此它很自然地遭遇了水土不服，看来这是我回国后必须习惯的第一件事。


    关于回来，我想说，没有近乡情怯，没有所谓的激动，唯一让我觉得盼望的，便是我马上能见到母亲了。


    每个孩子都有些幽藏的旧景心怀，这些是你奔入苍茫人世的前奏，鲜少与人分享，即使是父母，即使是夫妻。


    我记得家中那栋老旧的简易楼，楼道里的墙角挂着蛛灰，暗暗的，总有阴霾天的感觉。


    每日晨练回来，我提着路口买的豆浆油条，我的父亲则阴着脸，等待我给他端碗拿筷。我没有考上大学，如他盼望的那样，扫过我手中的英语书，他露出一抹嘲讽，光脚穿着一双蓝色的塑料拖鞋，衣冠不整地坐那儿咀嚼着咸菜，嘴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油渍的唇微张，让他那张脸显得更加难看。


    我听他沉声冲我母亲嘀咕跳芭蕾的嫁不了好人家，还说等我艺校毕业了，去幼儿园寻个缺，张罗着让我早早结婚之类的话。


    我母亲说姑姑给介绍的那小子虽出手阔绰，可不务正业，他父亲如今在台上风光，恐一旦退了，那小子也指望不上。


    “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儿子的工作还得靠人家安排呢！你儿子如今三班倒，那使大力的活儿，不是他能干的！”


    我那大哥他什么也做不了，我父亲又是为他请家教又是报补习班的，他的学习成绩依然是起色甚微，高考落榜后一连换了数个工作，也没有能做长久的。


    我父亲托了人，将他安排到一家效益还不错的企业上班，他没去几天，日日叫苦喊累，冲着一家人发脾气。


    父亲重男轻女，唯一对我喜笑颜开的记忆，便是听我姑姑夸我长地水灵。我姑姑家庭殷实，既世故，又势利。在自家亲戚面前常爱晒富显摆，冷眼说些违心的漂亮话，还怕你努嘴黏贴，给她添累。


    她认为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若不能攀权依贵，自力更生，也只能贫海无涯。待价而沽后，我姑姑在我的婚事上热心有余。


    一个亲字，淡来淡往，谁家的日子谁家过。中国人门庭内的这些灰色绵延，皆落在我茂年清明的瞳仁里。


    我不懂我母亲那样勤劳的大美人缘何嫁入了这样嘴脸阴郁的人家，她干瘦的脸上，那双柔顺的眼睛向我投来哀求的一瞥，我回屋穿好外套，骑车去学校，她则偷偷塞给我一些零用钱。


    母亲见不了我受苦，我们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母亲的笑是那种会心的，眼波里浮起的是温暖的慈祥。


    我很高兴自己长的像母亲，不照镜子，仅从周围人看我的眼神，我也知道自己是何等的美丽。


    高考落榜，我拿着成绩单去艺校问了问，那里一位学生处的老师热情地接待了我，于是我成了艺术学校的学生。


    我喜欢芭蕾，可我的个头太高，起步晚了，只能成为一种选修的课业。我父亲不懂芭蕾是种多么优雅的舞蹈，他思想封建，觉得有伤风化，假使我给外人跳，他会觉得很丢脸。


    我姑姑热情介绍给我的皆是钱途大好的男子，跟走马灯似的来学校向我献殷勤，我是金子，闪耀的金子，我父亲和姑姑皆认为我会水涨船高、风光大嫁。


    我的同学在酒吧打工唱歌的时候，邀我们去捧场，在那里我认识了彭子和林簌郴，我喜欢独属于这个年龄才有的自由，那些歌声中徜徉着激情和明亮，让我能忘记生活以内的晦暗。


    比起同龄的女孩子，我认识的男孩子很多。当我同宿舍的姑娘们提及你男朋友谁谁谁时，我总是淡淡地一笑。


    没有，我没有男朋友。我觉得现实和爱情小说中的美好相去甚远，男孩子追女孩子的手腕也总是大同小异。以为懂得，便大言不惭地以男朋友自居，说白了，不过是在懵懂的年纪尚玩的来，看个电影、压个马路……，至于爱情，浮光掠影，至于责任，无暇顾及。


    林簌郴也是那种能玩的大男孩儿，他与彭子及我尚能记起的一些朋友，大抵都可归结为性情中人。至于他对我的靠近，我最初只把它归结为与他人无异的追逐。


    直到他毁了我的头发，很多年没有人打心底向我讲过一些深刻的话，当然他还吻了我，追求我的男孩子很多，可没有一个像他这么大胆，夺目的金子内心是羞涩的、那是一个纯澈的秘境，不曾有人进入。


    哗啦，林簌郴出乎意料地走了进去。我开始将他单独放在一角，一个人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酸酸甜甜地想念。


    他告诉我他不懂芭蕾，对我是那种一见钟情，恐怕是我太漂亮了，很容易让男人掏出心肠，这一点他有些俗不可耐。


    他说我是个坏丫头，疯丫头，同那些男孩子玩着不计其数的小手腕，让他反感。可他知道每次我在酒吧只待到九点多，便会离开。他做过侦探，知道那些追我的，被他视为苍蝇臭虫之类的男人，尚未有机会一亲芳泽。


    所以在我的坏心肠淋漓尽致地展现时，我得为他的心痛付出代价，于是他吻了我。


    其后我问他，若有人吻过我，他打算怎样，林簌郴说会头也不回地走掉，因为不能忍受。若是那个“黄鼠狼”，他会幸灾乐祸地祝福我嫁入豪门，期待着我变成那家伙的煮饭婆、洗衣妹！


    林簌郴是除了母亲外，金子心底的温泉。


    那些青春做伴的日子，我们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直到我有了一个可以出国的机会。


    年少的眼底装不下儿女情长，在当导游的过程中，我认同、向往着一种超脱此境的生活。


    生活的改善是一个方面，我想最大是心灵上的，我相信美国具有更多的包容性，我不必在二十多岁就考虑婚姻，不必因没有考上大学、挣不了大钱而备受冷眼，也不必将中国人过多的沉重叠加进自己葱郁的体内。


    近处，我不必成为我父亲可以兑换的一张债券，躲开令我压抑的生活，躲开我不喜欢的人。


    我的心是束缚不了的鸟，于是我羽翼未丰，便飞去了大洋彼岸，在机场最后遥望林簌郴时，心里落下了一片咸涩的泪。


    在美国，我做过保姆、洗过盘子、卖过香烟、在酒吧跳过中国民间舞……，我的生活只是养活自己，至于学业，没有太多的存款供我去丰富自己。


    我的美语三个月便已突飞猛进，我的手头不甚宽松，可我还是游历了许多地方，这种扑面而来的异国文化给了我巨大的满足。


    劳务输出不过是两年的合同，在这边的徐姓男人从我们同期来的几人身上抽了不少利，他说电话都快打爆了，每日都有人渴望从国门出来，若一期的钱不按时交付，对不起，立即解除合同，送我们回国。


    大概是鲜见我这样美貌的女子，他告诉我最好的办法就是嫁一个美国人，争取到一张绿卡。当然我若有本事通过托福考试，那也是一条路，对于拿到绿卡很有好处。


    我不想嫁人，于是我打工之余的所有时间都用来读书，其中我生了一场大病，住在附近的一名叫孙浩的留学生送我去了医院。我的积蓄支付不起那巨大的医疗费用，孙浩将自己的一部分学费拿出先替我垫上了。


    之后我的身体已不允许过度透支下去，现实逼我开始考虑徐姓男人的建议，在孙浩经历失恋煎熬的那个圣诞节，我告诉了孙浩我的打算，他用悲伤的目光看着我。


    我说你现在把我想成你的那个“她”，我则把你想成我的那个“他”，这是我们的成人式，我仍记得黎明离开时他熟睡的脸，日日好梦，我轻轻地说，踏上了另一条路。


    我寻找着各种机会突围，与我心理承受范围内的美国男人幽会，其间困难重重，不是有很多美国男人愿意娶东方女人，他们会问你有无绿卡，然后对你保持高度警惕，于是我的想法终结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而可以假结婚的那种，收费颇高，那些人行踪诡异，来历不明，让你望而却步。


    我磨破嘴皮，让徐姓男人破例为我续了两年的约，然后我又有了两年的时光四处撒网，我认不清自己，昔日的金子渐渐走远，有时甚至完全被我遗忘了。


    徐姓男人告诉我他在酒吧喝酒时遇到一个美国男人，相谈甚欢，刚打听到他哥哥在移民局，那是一个机会，要我把握。


    我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该憎恨这个徐姓男人。


    按照徐姓男人的安排，采取那些收收放放的小把戏，Ken很快为我痴迷，那时他在一家企业做地还不错，收入稳定。


    在他热情似火的时候，我带着一丝侥幸，试探地问了下我们二人的未来，Ken说他想娶我，我当时便愣住了，他的蓝色眼瞳带着温存和一个男人渴望幸福的模样，让我哭泣。


    他认为我很感动，可他不懂我的悲伤，那是绝望中的一丝希望，来的很是时候。


    我们结婚了，我也如愿获得了梦想中的绿卡，起初的亲密生活因Ken所在公司的倒闭化为了泡影，失业后的Ken开始酗酒，他少年时吸过大麻，现在重操旧业。


    每个人的缺点都在婚后生活中放大了，争吵不休后，他在酗酒后打了我，醒后有些后悔，之后便是重蹈覆辙。


    华尔街的风暴席卷了这个国家，经济下滑，失业日渐增多。


    他变得可怕，我时常将那些瓶子中的残酒打扫干净，一次喝醉了，他让我接触了万恶的毒品，之后愈发不可收拾。


    林簌郴要来的消息，让我如梦惊醒，我开始想着改变，我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我。


    可我知道回不去了，我终于在一场撞击中碎裂成片，那张恐怖的脸，让我相信昨日的自己被彻底摧毁了。


    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悲伤的，不，我不悲伤，我罪有应得，我可以接受成为一个残废，可以接受满脸奇形怪状。


    林簌郴说我是坚强的金子，谈笑风生，不像一个历经大难的人，他不懂对于我所谓的灾难已过去，我不想要那个金子，我更喜欢这个面目丑陋，宛若新生的自己。


    蓓蓓所在的学校倒闭的时候，我尚不知情，那个傻丫头一个人拎着行李被送往了另一处被临时安顿的校区，等待事态的处理。


    徐姓男人来看了我，他做的劳务输出的生意，在同胞眼中声名狼藉，他认为我是同他一样堕落的人，于是在某种程度上他把我当成朋友。


    他虽恶贯满盈，但从不揭人家的过去，这里出来的大多都有些隐衷和过去，那是规则，我们心领神会。


    在林簌郴告诉我他去看蓓蓓的时候，我给林簌郴留了封信，在徐姓男人的帮助下，转到了一家教会医院，我说我会好好的，让他早日回国。


    三个月的时间，我方能坐上轮椅进行简单的活动。徐姓男人带着林簌郴出现在我的面前时，他满脸风霜，胡子拉碴，我哭了。


    他未说话，只是推着我的轮椅去户外散步，后来他坐在远处的椅子上抽烟，那天的阳光暖暖的，洒在我的身上，我衰弱地睡了过去。


    以后林簌郴便没走，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说，因为我独自离开，林簌郴很生气。


    很长时间，他话少到近乎失语的地步，蓓蓓除了抱着我哭了一场，也三缄其口。


    直到现在，对于那三个月，林簌郴也只字不提，我唯一知道的是，徐姓男人为他和蓓蓓办理了劳务输出手续。


    徐姓男人会按时收款，对我这个朋友的照顾，不过是登门来收，免了我的车费。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拿镜子让我照照自己，因为我这个样子根本出不去，会吓到人，所以找他算帐，似乎没可能了。


    我一气之下出了医院，与蓓蓓、林簌郴三人租了一处房子，开始了美国的艰辛历程。


    白日里他出去打工，有个叫做约瑟夫的神父对他保持了持续地关注，总会替他找一些工作机会，蓓蓓想出去工作，被林簌郴骂了回去，我们从来没有这样地热爱学习过，晚上坐在餐桌旁，k书k书再k书。


    “蓓蓓，休息了十分钟，够了，去拿起书本！”


    “金子，你复健功课才做了一组，快快快，动起来！”


    “蓓蓓，那句话的意思不对，今天我闹了笑话，那是美国俚语，不行，这样不行，你得用功！”


    “金子，我给你联系了整容医院，咱们积攒的一部分加上约瑟夫为你筹来的善款，够第一期手术费用了。第二期的费用，约瑟夫和我会想办法，听着，你得去，反驳一字，我就立马去跳金门大桥！”


    “林sun，如果我兵败纽约大学……”蓓蓓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皮皮地问。


    “没有如果，听着，一次考中，别无他法！”林簌郴插腰道。


    “有时发挥主观能动性是一回事，古有范进，今时也说不准会有常蓓蓓！”蓓蓓吐舌。


    “那就改名，叫常败败好了，我不会坠桥而死，会被你气地吐血而亡，我给你说我现在贫血，还容易过劳死，不想看林sun日薄西山的话，就少说废话，studyhard!”


    ……


    蓓蓓考取了纽约大学，我的整容手术也如期进行，我们的日子在第三年的时候开始有了起色。


    同一年，林簌郴在我最后一次手术时，向我求了婚，很简单，却让人心中一暖。约瑟夫要来赐福，被林簌郴赶了出去。


    “NoGod！”


    约瑟夫哭丧了一张脸，不过他受邀来家中吃了大餐，他告诉林簌郴这便是上帝的力量。


    答应求婚的时候，我没有犹豫，这几年我和蓓蓓都习惯了林簌郴的指挥，那是彻底的信赖，我们都因这种信赖寻得了生机。因此他提出，我便点了头。

    仔细回味的时候，我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说不的理由，他对我无微不至地照顾，让我对这份感情倍感珍惜，我们曾有一段美好的过去，现在的日子少了些甜言蜜语，但很从容、很踏实。


    在美国的事，林簌郴、蓓蓓和我三人有约定，家里的人统统不许知道，报喜不报忧，是传统。


    至于孩子，这令我很伤感，我非常想与林簌郴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可是不能。


    过去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逝去了，我有毒瘾，在漫长的复健及手术疗程中，疼痛伴随着我，医生会给我打一些止痛的吗啡，这让我的毒瘾驻留在这副碎过一遍的躯体内。


    我的腿骨有时会痛，医生说这种车祸后遗症恐怕会伴随我的后半辈子，而毒瘾即使是戒除，医生说也要慢慢来。


    密尔医生帮我联系了家戒毒机构，那是公益性组织，我和一些有毒瘾的人坐在一起交流，政府还提供了干净的针管和小剂量的毒品，会比较安全。


    我没有勇气告诉林簌郴，我不想将毒瘾留在孩子纯洁的体内，于是我与林簌郴辩驳一些子虚乌有的道理，他回国的这段日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带着忐忑不安的心回来，得到了生命中又一次的宽容，林sun，他是阳光，是我的爱。

    我给婆婆打了电话，聊了些这边的生活，早年她就待我极好，虽有嗔怪，老人家的心我能体会，只一个劲儿地听着她的规划，微笑地应了。


    生活并不完美，金无足赤，记得有句话说：过去只是一种经历，而不是未来的负担！”，在这个清晨，我开始了这边的主妇生涯，打扫房间、买菜、做饭……


    蓓蓓打来了电话，她听说我们和好后，欣慰地说：“金子，好好过日子！”


    嗯，好好过日子，平淡是真！




chapter51 冬夜融暖（上）

在失去那一秒我收获的

    是更懂得谁疼爱着我

    像冬夜的童年放着烟火

    爱是满满的

    爱总会被爱的

    ——戴娆《收获》


    在这个高度仰望，仰望到一段碾碎自己的流光，倾然而至。

    狡兔三窟，顾颦薇还是在这无路之境，选择了逃离，抑或是世间总有一窟得容她暂避一时，这是天道。而顾颦薇也是这样的，一直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来认清自己。

    曾经以为成为一个母亲后，自己会成熟一些，可自从林簌郴回来，顾颦薇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个五年前不长进的女人。

    顾颦薇甚至不敢向母亲透露一丝实情，相信她若知道自己又和林簌郴凑在了一块儿，此时家中定不会是这番和乐温馨的景象。

    顾颦薇没有买彩票的习惯，因为自己是个没什么运气的人，连到手的幸福都能飞了，想她上辈子定是在薄命司的判官那里留了案，轮回无界的苦主，得生生世世这样渡下去。

    可大雄喜欢，这是一种令人发指的遗传基因。当然她家大雄年纪尚幼，没什么理论深度，小孩子比大人更相信好运的降临。

    他没事便爱凑在体彩中心秃顶男人周围，听些买号技巧，历练几度，在实践中深化对错误的认识。

    至于那些彩票顾颦薇皆帮他攒着，当他不好管教的时候，她便搬出证据来和他理论一番，看着大雄耷拉着脑袋去做好他该做的事情。

    此时大雄看着开奖数字，对了对自己手中的那张，叹了口气，将彩票交给母亲，自顾着回去了。

    顾颦薇也暗自下了一注，此次返乡美其名曰探母，实则是避开林簌郴，收收自己这颗颠覆错乱的心。远处的他，事业有成，佳人得抱，林簌郴一向是正道中人，懂得按既定路线前行，她很知趣。

    顾颦薇在父母这边品味着一方天蓝水阔，晚上搂着她的雄宝宝，为他讲《格林童话》中那一个个俊男美女的童话。

    当老人们都觉得你闷的时候，这人大抵是无可救药了。为了让母亲不必从初见时的惊喜百倍，演变成眉头深蹙，唠叨不停的景状。顾颦薇留大雄陪他们二老，共享天伦，一个人没事便在外面百无聊赖地溜达，以致她一见了超市和小摊，便四目无神。

    顾颦薇的高中同学郭香在东市有一家化妆品店，顾颦薇日日经过，她皆热络地拉着顾颦薇闲聊一番，郭香离婚了，独自操持着眼前的小店。

    忘了说，在中国没法不好面子，父母当年合计一番，对外宣称她是离婚。

    郭香大概某年同学会时听说过顾颦薇的这番流变，同病相怜，待顾颦薇甚为热络，这是种颇让人感动的心理，郭香很健谈，毫无保留地向她诉说起这几年的辛酸坎坷。

    临走时，郭香拿出一套欧莱雅的礼盒硬要送她，顾颦薇想她做生意也难，只受了支唇彩。郭香为顾颦薇上妆的时候，顾颦薇发现她代卖的领带颜色不错，不由地拿手摸了一下，郭香瞧着，挑着一弯细眉，低声揣度着问顾颦薇：“有人了吧？对我还藏着掖着的！”

    这是很乡土的问法，一般如顾颦薇这种脸皮薄的人很容易拉不展。

    呃，顾颦薇一时百口莫辩，喉咙发涩，只说领带质地不错，连连粉饰，谁知郭香又一笑，抽出顾颦薇看的那条，当即包了送她。

    “咱又不是老到没人要了，日子还长着，瞧见没，不远处那家开餐馆的男人，做生意活络，人还不错。每每从那边看我，老是憨憨地，大上周向我表白了。那日我送他一条领带，这几日便天天戴着。想开些，别委屈了自己，还得找个好男人过日子不是？”

    女人的眼睛一旦被男人的目光点亮，便是这般地神采飞扬。离婚女人郭香的幸福表情落在顾颦薇的眼里！

    郭香送她出去时，一个劲儿地嘱咐顾颦薇要抓住青春的尾巴，说着什么莫等红颜春尽，哀伤千里的话。

    顾颦薇听着直乐，心想这青春长了张善变的脸，早年是树袋熊，紧紧抱着你，想甩都甩不掉；一旦华年东逝，这青春又变作了狐狸，知你皮不嫩肉不香了，躲都躲不及呢！

    从小店出来，路过郭香提及的店铺，瞄了眼那老板，人长地孔武有力，适合郭香去老鸟依人，索性给她发了通恭喜的短信。

    没想到她一乐蹿出门来，老远便喊：“颦薇，好事近了，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郭香指着手机，顾颦薇脸上火辣辣地烧，汗涔涔地应了。远远瞧着，又觉得郭香可爱，也颔首晃了晃手机。

    今儿过得还不错，出来时，顾颦薇的脚步不禁轻快了起来，只是，人生总有些只是……

    一辆甚为眼熟的宝蓝色汽车停在路旁，眼睛跳了一下，那车牌让顾颦薇的双眼分外有张力。

    祸水！祸水！顾颦薇低咒。

    车上无人，顾颦薇环顾四周，没有猎杀到阳光。大喊着林簌郴的名字，也没人应。

    佯装起路人甲，经过那车时，顾颦薇劣质地踹了那车几脚，车子发出蜂鸣声，似在抗议。

    十步开外，手机震动，是林簌郴，顾颦薇停下，目光如探照灯般开始搜寻。

    “那边天气如何？”林簌郴慵懒地问。

    “倾盆大雨、阴风肆虐！”顾颦薇冷声回他。

    “回家胡吃海塞，几日不见力气渐长！”顾颦薇望着那车，心中一沉。

    “那是，有些人想吃也没那个福气！给你说，哪来回哪儿去，知道自己什么形势，不想被刀捅了，就趁早回！”顾颦薇站在大街上冲他讲。

    “听说好事将近，想知道那人是谁？别告诉我是拉马鬃的！”林簌郴想起刚才那店铺老板娘的一声高喊，心中就泛起潮意。

    “黄花菜没市场，如你所愿！别那么无聊！”

    咬唇挂线，一抬头见林簌郴在前面不远处立着，冲她灿烂肆虐地笑。

    顾颦薇心想自己那运筹帷幄的一赌，到底被这妖孽毁了。

    这分明是恬不知耻！林簌郴，美国果真是让你长脸，瞧瞧你这张脸厚到何种地步了！

    “林簌郴，你那边，我这边，道不同不相为谋！”顾颦薇指着后面那条路冲他说。

    “道不同竞相为谋的多了，再说，你怎么也得和我一样，从那条道回去，这里不是避难所，想好了，咱就返程！”

    话毕，他去开车，顾颦薇则寻着她该走的方向去了。

    蓝色缓缓飘入眼帘，林簌郴示意她上车，顾颦薇的脸上落了阴影，振聋发聩地吼：

    “这地界不欢迎你！我父母说过，若再见你，会跟你拼上老命！”

    “顾颦薇，我活够了，这就去拜会，还是那栋老房子吧？”林簌郴拉上车门，一踩油门奔了出去，片刻那抹蓝色便消失无踪。

    “林簌郴，你爱活不活！我爸妈上了年纪，受不了气，你给我老实待那儿！”自己回来可不是要老人家命来了，打手机时，顾颦薇忧心忡忡地追了过去。

    看他的车在大街转角停着，顾颦薇发觉自己分外好欺负，她嗵地拉开车门，眉毛耷拉着坐了进去。

    “既然来了，我去，不求原谅，有些事我知道也躲不过去！”路上他对顾颦薇说。

    “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来时就这么想的！”

    “停车！”

    顾颦薇忍受不了地喊道，林簌郴将车泊在一个安静的地方。

    “林簌郴，你有何理由去啊？你没欠我的，当年是我主动示好，投怀送抱，我和大雄他爹的事与你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她僵着一张脸，顺手拔下了车钥匙。

    “是五马分尸的理由，大白天别睁眼说瞎话，“一夜情”，什么叫投怀送抱？我又不是色狼！”他不喜欢她歪曲历史。

    “是，你不是！可咱们却是彻彻底底的一夜情！”她反唇相讥。

    “别把我和那日本人相提并论，是不是，你心里有数！”他瞪她，她又触到了高压线。

    “林簌郴，我和大雄他爹纵使没什么感情基础，可你……知道……，起码是有些感觉的，不然我不会生下大雄！”顾颦薇偏过头，告诉他某种更为妥切的事实。

    “顾颦薇，别给我说什么感觉，那不是感觉，是醉意！”他看着前方，胸廓起伏，咬牙切齿地拍了下喇叭。

    “不是醉意，我知道他是谁，非常清楚，他是个很美好的人，他……”顾颦薇说着说着，忽然有些难过。

    “别……别说了！”他不想听下去。

    “林簌郴，回吧！这里你不该来！”

    “是因为金子才躲起来的吗？”

    “十一大雄有小提琴表演，年底也会很忙！”她解释地十全十美。

    来错了吗？他想她，很想很想，自她走后，一直无法静心，这段日子很糟糕！想告诉她自己心中的感觉，此刻却失落地说不出半个字来。

    顾颦薇将车钥匙放了回去，拉开车门，下了车。

    林簌郴看着空空的位置发了半天呆，想表达些真实的感觉，要有天时地利人和，眼下没一样沾边。

    其后不死心，短信发了不下数十个，无一作答，煎熬地一夜未阖眼，她任他失意地踏上归程。

    总部的密尔先生来了中国，林簌郴陪同四处考察，很长的日子，他面对着一个空茫的世界，听不到她一丝声响。

    蓓蓓回了国，没有回家，去了深圳，金子闲地无聊，主动请缨去探望蓓蓓。

    与密尔作别，回到这座城市的时候，适逢一场寒潮压境。

    下了飞机，林簌郴尚穿着南地的单薄衣物，心中急躁，钻入出租车，便直奔着她而去。

    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着顾颦薇带着学完琴的大雄熟视无睹地进了小区。

    “顾颦薇，我在下面，下来，我有话说！”他在电话中焦虑地吼。

    “林簌郴，你家有娇妻，我们没话说！”

    “她不在，人在深圳！”

    “在与不在改变不了什么！”

    “我在外面，有话下来说！”他冻地近乎麻木，语气近乎乞求。

    火星人没下来，夜幕降临，天气更加恶劣。

    林簌郴想明天街头定会出现一具冻僵哀怨的尸首，顾颦薇，你不下来，我就站到死的那一刻，林簌郴心中咆哮。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一通短信闪烁而至。

    还在？哼！狐狸的花招，大概是跑哪儿吃了一圈，又骗死人不偿命地跑自己这里做思想汇报来了？顾颦薇想想，穿上羽绒服，准备下去拆穿他的阴谋，赶他回巢。

    “妈妈，你干嘛去？”床上看画书的大雄问。

    “妈妈下去散个步，人老了，得动动！”

    “我也老了，我也要去！”大雄跑出来。

    “你老什么老，我的青春全长你身上了，外面天冷，冻感冒又得打针，杨春婶婶说了，不许有病，不许有事，不许……”

    顾颦薇一下顿住了，想了想不知道说什么，大雄接茬说：“不许说谎！”

    “你妈没说谎，就是下去活动活动！”顾颦薇偷瞄了眼大雄。

    “若是真的，就去吧？”大雄听到母亲早先与“爸爸”讲电话，转身很乖地钻进了被窝。

    “什么若是，明明就是，你这孩子！”顾颦薇嘟囔一声关了门，没有听到儿子大雄的叹息。

    顾颦薇出去的时候，正好迎面吹来阵大风，差点没被吹跑了。

    林簌郴，瞧你找的这天！光喝西北风了，有什么可说的？

    街道对面的暗处有火星半明半灭，这时风有点大，她打着手电往那边照了一下，看到林簌郴寒涔涔的双眼。

    顾颦薇没过去，打着手电在道牙边儿溜达，看了下时间，五分钟他若不过来，她就回去。

    冷风嗖嗖地，林簌郴又剧烈哆嗦起来，唇际抖动则是被火星人气的。

    风小些时，他亮出了打火机，打了三下，用还算平稳的声音冲对面说：“我数一二三，过来，否则我就将自己点了！”

    烧死比冻死强多了，顾颦薇，死了尸首都不留给你，让你日日哭天抹泪，林簌郴坏心肠地想。

    呦，可真是学本事了？还玩起自焚来了？

    林簌郴，你火力强劲，不自燃你就不配那美国太阳的称号，小顾同志偏过头去，根本不上他的当。

    “一”

    “二”

    “三”

    在夜幕中听到打火机的响声，抬头看到火苗跳跃，顾颦薇一惊，没什么承受力地疾跑过去，有些抓狂地看他。

    “林簌郴，点啊？顺道把我点了，你就称心如意了！”顾颦薇对视过去，却看到林簌郴形容惨拓的一张脸。




chapter51 冬夜融暖（下）

“顾颦薇，手机为你一人服务，电都费完了！零下十几度，感觉一下，冷不冷？”冻僵的手指从她的袖管中钻入，在她温热的脉搏处留下了一股寒气，让她凉地缩了下手。


    手电照了照，看到脚下一堆烟头，旁边是行礼箱，林簌郴上身仅穿了一件衬衣和西服外套，大风吹来，他冻地得瑟。身影却往过一横替她挡着，幽怨地审视着她。


    “放着自己家不回，冻也是自找！”她不想理会心中陡然升起的罪恶感，双手插在兜里，移开了视线。


    林簌郴，寒风中站了五个小时换来的就是这一句“自找”，你得冻死给她看，否则火星人就不知道疼人。


    林簌郴气地解开外套的扣子，看地顾颦薇直咋舌，自焚好歹也是件有骨气的事，若是裸奔就忒掉价了，小顾同志在林簌郴解开衬衣袖管的扣子时，眼珠震晃着转过身去。


    “林簌郴，你不好看，脱光了跟白斩鸭似的，而且110的巡警特喜欢你这种行为艺术家！”


    没听到动静，顾颦薇微微侧目了一下，发现林簌郴捋着袖子，不过是露了两大白胳膊，上面鸡皮疙瘩瑟缩地凑做一堆，裤子十分齐整，他的嘴角抽搐着，听她说话时，两眼已发了直。


    “顾颦薇，我活不过你，我……我就知道……”林簌郴心酸地点烟，大概是太冻，打火机点了几下，一下掉在了地上，伸手要捡，被小顾同志踢远了去。


    “林簌郴，你灭了我一次，你还想灭我第二回，委屈，这回你知道委屈了，早几年你干嘛去了？你真能，三十好几的人，瞧瞧你，愈发没人样了！”


    顾颦薇将他的袖管捋下来，将外套给他穿上，边忙乎边骂着。


    “大妞子，你这个狠心的臭丫头！”林簌郴一下搂住了她，那周身的寒气令顾颦薇打了个冷战。


    要命啊要命，顾颦薇简直要崩溃了，她本是多么棱角分明的石头，却被他打磨地溜圆，一时没了脾气。


    “你得对我好，哪怕我十恶不赦！”他冲她发飙


    “我就是一大傻子！”顾颦薇气息奄奄地附和。


    “不……不能……这么狠心，臭丫头，得……对我好，一直……一直……到我死的那天！”他絮絮叨叨，牙齿打架。


    “我就是那剪了刺的仙人掌，顶朵大花，在沙漠里冲你傻笑，风吹不倒，太阳烤不死！”她自嘲，脸廓没有一丝笑容。


    “薇，我爱你！”林簌郴的魔音传入她的耳朵。


    他说什么？我什么来着？爱？这是什么话？啊？心里抽搐地痛。


    逼视着他，一泓清泉分外冷冽，林簌郴深深地看她，目光没有闪躲，嗯地应了一声。


    “啪——”顾颦薇挥手打了过去。


    “不痛啊？快被你打死了！”林簌郴捂着半边脸颊，此时寒风凛冽，冻僵的脸火辣辣地疼，看着她，更添几许咬牙切齿。


    “这话说出来就是找抽的！”顾颦薇呲牙咧嘴地揉了揉打痛的手掌，一张脸着实难看。


    “上次去你妈那儿，就想说的！”眼前也不是什么好时机，林簌郴铁青着张脸解释。


    “我是不是该感激涕零？林簌郴，你就得冻死！”说着顾颦薇气煞地开始解他的衣服扣子。


    “说了……说了……要对我好的？”他没反抗，负气地看过。


    “收回那话，我便对你好，像对上帝般对你！”顾颦薇麻利地解开他袖管上的扣子，一下捋了上去，取了二指在嘴边猛哈了几口气，向他的胳膊上狠劲抽去，把惩治她家大雄那套悉数用之于上。


    红印乍然显现，林簌郴抽吸了几声，慌忙抓住她解开另一侧袖扣的手道：“你不听或者装没听见都好，那话收不回去！被钉死不吉利，上帝的福咱中国人享不了！日后得和我说话，不能避而不见！日后得接电话，不能回答不在服务区！日后……”


    “你还是冻死吧？不然我就活不长了！”顾颦薇气结，想将眼前的男人钉在冰凌上。


    林簌郴一下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离他的心脏很近，让他有些怀念。


    两人对峙着，一阵大风吹来，林簌郴冻地贴近了她，冰凉的唇猝不及防地寻获了属于他的温暖。


    “爱你，真的！”漫长的思念，寒冷消褪了，他的热情转浓，她的挣扎如鱼在网中扑腾了几下，无力地安静了下来。


    彭子晚上开车过来，给小顾捎来一箱带鱼，大雄在电话里说他妈在下面运动。


    运动？这大风降温天气，彭子觉得不靠谱，开着车转悠，没成想在清寂无人的街头，


    看到一幅男女拥吻的热烈场景。


    林sun，你在干嘛？哎呦，真是越担心越来什么？也不怕人笑话，瞧瞧成何体统，衣服都扔地上了！


    小顾，他可是有老婆的人，你……你……，看着二人情意绵长，彭子只觉惨不忍睹。


    手下打了几记喇叭，那边二位终于有了知觉，顾颦薇一看是彭子，脸登时红了，在林簌郴的胳膊上暗掐了几下，林簌郴嘴角漾起笑意。


    “天晚了，林sun，我送你回家！”彭子从车窗探出头来，冲那边打着警示的喇叭。


    林簌郴闷声答应着，目光却没从顾颦薇的脸上移开。


    “真的，信了吧？今天答应我的，日后不许赖账！”林簌郴在她颊边吻了一记，替她将吹乱的发丝拢好，牵着她一同过去。


    “林簌郴，我不信你，你从里到外都是花花肠子！你有病，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顾颦薇甩开他，走到彭子车前，敲开车窗，冲彭子坦然地说：“是他主动的，你的好兄弟没喝酒，鉴定完毕！”


    “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事还有什么主动被动的，刚才两人热火朝天的，都是成年人，说话得负责任！”彭子当即点到小顾同志的痛处，她没什么好感觉，表情凌乱地摆手，从车旁绕了过去。


    “车上有一箱带鱼，你抱回去吧？”彭子喊住顾颦薇。


    “我不稀罕，你不是认识金子、银子吗？尽管去献殷勤！”小顾同志挺直腰杆。


    “我这就拿给金子，让她给我们林sun播洒贤惠，气死你！”彭子拿话噎她。


    “林簌郴，皮蓬若把带鱼往你那儿送，他前脚走，后脚你就扔。你若敢放冰箱，我就忘了你今天的话！”顾颦薇转身威胁，下巴一扬，瞪了彭子一眼。


    “大妞子，我喜欢吃豆花鱼！”地球大叔没皮没脸地说，那厢里小顾同志的心忽悠一跳，走回小区时梨涡浅笑。


    彭子阴阳怪气地发嗲在一旁学，剜了林簌郴一眼，心想林sun你这可成婚外情了，你说你该怎么着吧？


    “彭子，把空调开大点，这什么破天气，把人往死里冻！”林簌郴上车后递给他大兄弟一根烟。


    “冻死？没点着，就不错了！”打开暖风，彭子发动了车子，瞧着这小子就来气。


    路上，彭子接了杨春的来电，那丫头现在在外头，让他顺道送她一程。


    想起那箱带鱼，看样得好过这丫头了，彭子直说她有口福，手机那头的杨春却没什么精气神，一下挂了，彭子有点闪神。


    杨春今天去相亲，穿地分外美丽，只是天公不作美，她冻地直跳脚。


    想起今天那“臭鱼烂虾”般的男人，杨春就浑身不舒服。


    对方自视甚高，一个劲地强调自己有房，是财政局的科员，好像她多急不可耐地等他待见似的。


    那男的觉得她这么漂亮的女人，一定是阅人无数，打听来打听去，无非是想知道她情路坎坷的原因，后来就开始讲他工作的辛苦，说着社会的阴暗，听地她分外倒胃口。


    有时还爱表现个小幽默，耍点小聪明，弄巧成拙，特别愚蠢。他说他是独子，刻意强调她年龄有点大，要考虑生孩子的问题，这婚事拖不起，好似她非嫁他不可似的。


    说到她创办的合众公司，这人一下来了劲儿，要她多多活动，他关系很广，可以帮她运作。


    杨春泛起层层恶心，她连结账的机会都没给那男人，便中途离席了，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心里冒着阵阵寒意。


    彭子看到迎风而立的杨春，发现她只是站着，愣头愣脑的，打了喇叭，才看到她抬起一张冻地发红的脸，表情麻木。


    直觉不对，林簌郴示意他下去瞧瞧，彭子关了车门，跑了过去，打量杨春这身行头，大概也猜出七八分。


    “阿春，走，叔带你回家！”他拉了她的手，发觉那手冰凉一片，隐隐有些心疼。


    “这男人大都不长眼，你也别放心上。叔给你说，好姑娘不愁嫁，一嫁咱就嫁好了！听话，叔给你拿了带鱼，赶明儿让你妈给你烧大带鱼吃，没嫁出的姑娘是父母的宝，老天爷是想让你多尽点孝，姻缘和早晚没关系，这男女就图一个恰如其分！”彭子又将杨春另一只手握手里，暖了暖。


    “彭子，你让我打两下！”杨春寒着脸，眸子蹿火地吩咐。


    “打……打两下？”彭子一听，当即咽了口吐沫。


    得，这哪个孙子把这主儿惹了，赶明儿非找块儿砖拍他去，怕这丫头想不开，一脸惧意地俯身，将背脊呈了过去。


    那丫头也实在，拿着手提包，一通地砸，车里的林簌郴远远瞧着，当即捂了眼睛。


    见杨春打累收了手，彭子转过身子，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气了，没想到她眼睛依然直勾勾地发着狠。


    哎呦，今天看样这相亲忒惨烈了，不然这春姑娘不会气成这样？彭子没辙，苦着张脸，对大美人说：“叔也就剩这张老脸了，您也别嫌弃，若是没出完气，我就……，哎！”


    彭子感觉脸上发麻，往过凑了凑，却见杨春看着他，眼泪簌簌地滑落。


    “呦，这孙子没对你怎么着吧？”彭子一看急了，拉着她的胳膊就问。


    “是……我……我想哭！我……难受！”杨春抽噎着，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哎，为这事哭，不至于。我给你说，当初我和冯媛离婚都没掉一滴泪！”说出来又后悔，心想自己就是皮厚，杨春到底是女孩子，这事……，彭子一下不吭气了，摸了摸脸，只觉烧地慌，旋即没辙了，拉了杨春的手说：“还是让你抽一巴掌得了！”


    杨春瞧着彭子，哭脸又漾起点笑，见她如此，彭子也一旁扬唇笑了笑。


    没等他说话，再看杨春脸又变了，唇角弯了弯，大眼睛蓄满了泪水，彭子脸一白，忙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彭子——”杨春一下靠在他的肩上，委屈地哭了起来。


    “不哭，咱不哭，这地方冷呼呼地，你若难受，叔送你去霉灰那儿。好久没聊了，这阵公司压力大，你心里一堆的事，叔都知道。”彭子哄她，顺手翻开她的皮包，拿出面巾纸，替她擦了擦眼泪。


    杨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他，心想还知道自己心里一堆的事，昨天还给自己气受呢！


    不由地噘起了嘴，手下捶了捶他。


    “春子，我宁愿你打我，也不愿瞧着你哭，叔每天瞧你精神奕奕就特攒劲，你若一副凄惨模样，叔就觉得……，觉得这世界也灰落落的。偶尔会觉得自己就是条下坡路，没什么指望了！可每天你扬起鞭子赶着，心里又有了点牛劲，日子又好过了不少！你是那种特正的妞儿，一般男人无福消受呢！我的春子，你得哈哈笑着走下去！”


    彭子顺手刮了她鼻梁一下，杨春心里亮了起来，彭子宠溺的目光隐隐有着什么，那句我的春子，变得十分动听。


    手拉了拉他的衣襟，彭子张了张嘴，询问地看她。


    “那四个字再说一遍！”杨春嘟起嘴巴。


    四个字？彭子开始回想自己适才说的话。


    当那句“我的春子”闯入脑际，彭子的喉咙抖了一下，讷讷地，心好像已不是自己的。杨春的双手环上了他的腰，高跟鞋在他的鞋上轻轻踩了一下，彭子看着那枚鞋印发呆，


    视线闯进一张明丽的脸颊，有些异样的气息游动，杨春拉下了他的脖颈。


    彭子感到唇上浮动着片片温热，如花瓣般清新摇曳，杨春白皙的一张脸在路灯下似蒙了层月光，闪着夺目的光亮。


    眼中闪过震惊，忘了呼吸，呆头鹅般杵着，杨春一跺脚，彭子的心里怦怦直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个悠长的吻，杨春的唇离开时，彭子有些意犹未尽，天地混沌，杨春没敢抬头，两人只默默站着。


    一辆出租车过来的时候，杨春从恍惚的彭子手里抢过皮包，一招手上了车。


    彭子看着那辆车远去，怔怔地，摸了摸唇，心里一时乱成了麻。


    回到车上，彭子坐在座位上，大半天没说话，掏出烟往嘴里放，手指抖地不成样子。


    林簌郴目睹了那一幕，想起他的大妞子，忽然觉得这个冬夜变得十分美好。

    森say:临近新年，若是此章悲情，会天怒人怨，你们希望看到杨春和彭子发展，本来没这想法，赶上迈向2010，也就成就了这冬日的融暖，(*^__^*)，嗯，若是拆成800一章，看上去森会很努力，一次更上十章，文章的指标也会更好些，不过呢？我一拆文头疼，得算字数，贴地我眼晕，一章有5000字的发文限制，此篇就拆成上下了。新年快乐！:-)欢迎留言，至于收藏订阅投票了，随意吧，(*^__^*)




chapter52 哗的一声

我不在这里


    我不在那里


    请在哔一声之后留下自己的秘密


    请在哔一声之后对话筒沾沾自喜


    请在哔一声之后对空气唉声叹气


    ——王菲《哗一声之后》


    深圳光舞璀璨，南风过窗，这个城市最不缺少的便是春天。


    常蓓蓓开始计划着迎风而舞时，却在途中被一场伤风吹了个稀里哗啦，于是抵达深圳的这段日子，她被药片和昏睡折磨地十分惨烈。


    出去五年，蓓蓓鲜少生病，为她老爸节省了不少私房钱，此时此刻她十分怀念在美国生龙活虎的日子。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常蓓蓓被高热蒸发的四肢酸软、骨骼疼痛，坐在输液室内，左手扎着液体，像一具麻木僵硬的标本。


    对面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一对“小夫妻”，仅有高中模样，女孩子穿着低腰牛仔裤，男孩子的手勾着女孩子的细腰，两人脑袋凑在一处，打情骂俏地有些肆无忌惮。来输液的病人均眼明心亮地挤在南边的座椅上，有人翻着报纸，有人比肩坐着，絮絮低语，考验着常蓓蓓的神经。


    输液室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进来，看也没看便径直坐在了对面。他左手拿了份文件，专注地看着。即使护士麻利地将针头扎入血管，也没拉回他的视线，护士起身的时候，他简单道了声谢，眼睛依然停留在手头的文件上。


    常蓓蓓头痛欲裂地抬起一汪暗淡的黑瞳，回音飘荡在耳膜处，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费力地眨了眨眼，那粗略的一瞥，证明她的病情还在可控范围内，至少她很清醒地认出了来人。


    约瑟夫，我回来之前你干嘛让我摸着你的十字架，听你祝祷？！


    林sun走时说，你这个老头儿晦气，的确！的确！常蓓蓓盯着护士白大褂上的红“十字”，悲怆地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世界……，世界……果真很小很小……，当你需要它大一点的时候，它却总与你唱反调。


    常蓓蓓连忙将一黑色边框的眼镜戴上，侧过脸去，仅从余光看到男人的一双旅游鞋，风尘仆仆,似五年前一样久经考验。


    她听到他打电话，用她听地倍感吃力的粤语讲着什么，语气还是昔日的温文尔雅，惹她竖起耳朵，在心中怀念了一下。


    接下的时间，蓓蓓一直在追悔，她不该来到这里。爸妈的离婚大战，依然得由她去摆平。为老爸两肋插刀的结果，便是在深圳挖坑埋了自己。


    指甲陷入手心，蓓蓓不断地盗汗，像一条缺氧的鱼苟延残喘。


    对面的“小夫妻”开着玩笑，一阵脆声声地笑，大人们皆抛去了不耐的目光，甚至一位大爷猛地咳嗽了一声，那边方将狎笑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似觉出了异样，不远处的男人这才发觉这一排的座位出奇的空，往旁边看去，正巧看到女孩子颇亲昵地往男孩子肩头靠了靠，男孩子旁若无人地吻了女孩子的前额。男人尴尬地移过视线，抬起眼帘，试图寻找一安静的位置。


    目光倾然流泻，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突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头短发细碎地盖在耳廓处，侧脸的轮廓和记忆中的某人惊人地重合了，她的脸有些苍白，颧骨发红，眼镜挡着，仅看到一弯蹙起的眉。


    郑文泽有些不知所措，眼睛不住地往过望着，他依然如五年前一般笨拙。


    蓓蓓感到了一道目光，让她无法平静，也同样地不知所措。


    她的手机十分应景地唱起古典肖邦，闪烁不停，让她的装模作样，原形毕露。蓓蓓开始焦虑地掏着口袋，手机伴着钥匙、面巾纸一块儿被带了出来，蓓蓓一慌，手机滑落到座椅下边，害她不得不弯腰捡了起来。


    于是郑文泽便在这一团混乱中，看清了那张脸，心潮起伏，带过的是破碎的记忆。


    老去的是岁月，不变的可还是那双眼睛？郑文泽心中喟叹，这世上的重逢，不怕的是改变，怕的就是这宛若初见。


    当然她有变化，剪了很短的头发，短到他以为破坏了一个女孩子该有的柔和。


    蓓蓓也看到了郑文泽，和她一样的单眼皮男人。匆匆一瞥，郑文泽还是如以前一样成熟！


    当成熟随岁月积累的时候，便增加了体内的负担，散发出一些苍老的味道，即使郑文泽和她一样，年方二十九，还可以在青年人中混水摸鱼。


    常蓓蓓没打招呼，因为不需要，有一种默契便是对视一眼后，成为路人。


    可郑文泽还是过来了，因为这排有人输完了液体，他和气的又和她旁侧的女人换了位置，于是他们眼下毗邻而坐。


    “什么病？”郑文泽定睛看了看塑料挂袋上的药名，他对此一窍不通。


    常蓓蓓寻思着要不要开始五年后的对话时，郑文泽的手已触摸到了她的额头，他旋即明白，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呢？”常蓓蓓打起精神问他。


    “劳累！”郑文泽淡淡地解释。


    “嗯，你说过，多劳多得！”蓓蓓没同情心地耸肩，“打工皇帝”郑文泽不累病了有些对不起他响亮的名号。


    “是，蓓蓓，我想你说的对！”郑文泽笑了，看到常蓓蓓偏头瞪他，闷笑着垂下头去。


    “怎么来了深圳？”郑文泽忆起她的家乡，有些好奇地问。


    “来旅行！”蓓蓓玩世不恭地回答。


    “什么时候回来的？”郑文泽点头，又问了句。


    常蓓蓓小手一展，伸出五个指头，郑文泽一看，抿嘴有些郁闷地问：“为何不在美国继续学下去呢？”


    五天被误解成五年，郑文泽你好呆，郑文泽你让我的脑细胞都死翘翘！常蓓蓓耷拉下眼帘，随口说了句：“不是那块儿料呗？”


    “蓓蓓，那现在做什么？我是说喜欢的事！”郑文泽咬唇，摆摆手，表示他并没有笑她的意思。


    “旅行！”常蓓蓓又将话题跳了回去。


    “蓓蓓，旅行不能当成你人生的主题！”郑文泽同学又开始成熟地像大人，忘记了她还比他大三月的事实。


    “为什么不能？三毛可以去撒哈拉游历，古代还有个徐霞客呢！”常蓓蓓的头又重了起来，她说着自己都不懂的问题。


    “因为蓓蓓是蓓蓓，三毛是……三毛……，徐霞客是……徐霞客……”郑文泽说着说着声音小了去。


    “你怎么知道蓓蓓不可以成为三毛，不可以变成现代版的徐霞客？”蓓蓓不服气。


    “是直觉！”郑文泽说地认真，目光在掉入那乌亮的眼睛时，又一下移开了。


    “那直觉告诉你我该做什么？”蓓蓓洗耳恭听。


    “不用旅行，你也可以完成很多很多的事，只要想做，便能做好！”郑文泽的目光是鼓励，蓓蓓却不愿收下他的好，这个回答很空泛，有点说教。


    “郑文泽，你和我的最大不同便是你相信事在人为，而我相信随遇而安，不是直觉的问题，是角度的问题！”蓓蓓佯装愠怒，闭上了眼睛。


    “蓓蓓，头痛吗？”郑文泽瞧着她病容深挂的模样，问地小心翼翼。


    郑文泽，你拿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生哲学来折磨一个病人，不头疼才怪？常蓓蓓心里念叨，唇角一拉，点了下头。


    郑文泽不再说话，他只是拿着那堆资料看，此时他看不进去一个字，翻弄了半天，文本发出窸窣的声响。


    在他抖擞精神，强迫自己看下去的时候，一只小手压在了那堆文件上，郑文泽看到蓓蓓右手的小拇指上有一枚银戒，他的同事阿慧也这样戴着，那代表不谈恋爱，郑文泽讶然地抬眸。


    “郑文泽，你要当工作狂，得过劳死没人管你，可你要是还想在这儿坐着，就不许看！”蓓蓓鼻息忍耐，移开了手，再度闭上了眼睛。


    郑文泽说了声Sorry，声音很轻很轻，将材料合上，他喜欢她刁蛮地命令自己。


    疲累袭来，常蓓蓓乏力地睁了下眼，她低低地说：“郑文泽，让我靠一下，就一小会儿……”


    声音有些乞怜，听在郑文泽耳中，让他心里漾起了温柔，大手伸过，为她的脑袋找了一处更为舒适的地方，他的肩旁也落下了久违的重量。


    那是一截让她踏实的臂弯，蓓蓓睡地很香很沉。


    郑文泽为蓓蓓摘去了眼镜，她小小的脸颊就那样真实地闪现在眼前，剪不断过去，便只能为难了时光，郑文泽忍不住抚摸了下她的脑袋。


    蓓蓓醒来的时候，旁边是一挂黑色的瀑布，鼻端飘过ChanelNO5的香水味道，让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悠远的梦。


    “是那个人吗？我好像有些印象，叫什么来着?”金子问。


    “我忘了！”蓓蓓站起来，有些晕眩，黑色巫女撇下老公，飞来看自己，着实让她感动。


    “这样，等……清醒了……，我们再聊！”金子安慰她，递去一块儿巧克力。


    “金子，我要你那件黑色配着蜀绣花纹的裙子，还有景泰蓝的耳坠儿，你说过若和林sun和好，就送我！”蓓蓓好似没听到，只是将巧克力塞进口袋里，与她说笑。


    “我说过吗？”金子装傻。


    “哦，金子大姐，幸亏我有电话录音！”


    “你是小矮人，那长裙适合白雪公主！”


    “别忘了小矮人帮你找到了王子，要懂得感恩戴德！”


    “所以公主来伺候矮人！”


    “照顾我是你当姐姐的本分，送我裙子是还债！两码事！”


    “看样烧退了！”金子哎声连连。


    晚上常蓓蓓想起金子送的那块巧克力，掏兜的时候，发现了一张纸条，那是郑文泽的手机号，她将号码存入了手机，姓名处她输入了忍者神龟四字，这个号码会躺在她的手机里和那支古典肖邦一样，成为记忆的符号。


    郑文泽送她的小海龟于三年前寿终正寝，蓓蓓一直以为海龟可以活地比她长久，所以如今只剩那枚贝壳，哀伤地躺在自己的首饰盒内。


    似知道这个无言的结局，郑文泽在灯下绘图的空当，一遍一遍地拨打着昔日的那个号码，哗哗的声音，让他伤感。


    森say:在2010年第一天很识相地发布一章，呃，当然非喜庆版，敬请原谅，新的一年，登高望远，更上层楼，昨晚睡的很早，今晨溜狗的时候，看到天边云上一轮圆圆的明月，真的很美，惊奇了半天，新年第一天，看到美景，在被窝里的大家没看到吧？(*^__^*)，早睡早起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处的，呵呵！新年吉祥！




chapter53 一吻定情（上）

夜已挥去铅华未尽


    喧嚣已停尘埃未定


    眼中的雨唇上的晕


    手掌的谜心上的你


    ——《夜色如水》


    “小顾，如果一个比你好一千倍的人突然对你有意思，你说这是真的吗？”这日彭子逮了一个空，心事重重地问。


    “这人疯了，我若信了，便是抽风！”顾颦薇拉下脸来，心想彭子你就给我绕弯子，劝人也不是这么劝的，他若是好人，世界上就没人为非作歹了。


    “不是，你听我说，是我有一朋友……”彭子解释。


    “哐——”保险柜的柜门一声脆响，眼前的大霉女拉长了脸，起身去了库房。


    “哎，我说……”彭子气结，那边罗特助看这情形，吐了吐舌。


    “思思——”彭子想起这屋还有一位，虽然脑袋瓜也不怎么好使，可好歹是个女的，于是那一声叫地分外亲切。


    “彭子哥，冯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罗思思慧黠地研究着他的表情。


    “没有，我就是帮朋友问问，就刚才那个问题？”彭子坐在了桌角，不耻下问。


    “什么？”罗思思佯装不知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也跟这些死鱼眼睛一路了？思思，我是说，这假如啊，现在有一个比你好一千倍的人突然对你有意思，你说这是真的吗？”


    自外而来的杨春在门口听到了彭子和罗思思说的话，她强打精神，敲了敲门板，罗思思正想说什么，发觉上司脸色不爽，当即噤口，垂头工作。


    彭子抱起一杯水，咕咚咕咚地猛喝，不是昨个说今早要出去吗？那单生意不会又被关杰黑了吧？彭子心里犯着嘀咕。


    “彭专员的问题，我来替罗特助回答，假的，这年头没真话！去新安那边调货，顺道去刘总那里，他有些客户，人家都给咱将资料整理出来了，去拿一下！”


    自彭子躲了她一个多星期后，杨春已没什么好感觉了，如今谁还会珍视一个女人的吻？男人的自我保护意识比女人还强呢！尤其是彭子这种结过一回婚的男人，她前妻频频示好都未有所动，更何况她这大傻丫头的感情冲动。


    彭子听到杨春的回答，心里忽悠一凉，似被人打了个耳光，当即什么话也没说，拿了外套便走。


    “彭子哥，车钥匙！”罗思思在身后喊。


    彭子思绪纷乱，侧眼瞧见杨春疏远的脸，廊道内一串熟悉的脚步声，回头冯媛已提着包进来了。


    “你……你……怎么来了？”彭子心里一阵乱。


    “我来了，你特有成就感不是？我有事找你？”


    “有事说事，我忙着，刚派了活儿！”


    “我舅体检查出的病怕是不好，得住院，那边远，得用下你的车，顺道帮我送一趟吧？”冯媛小声说。


    “什么时候的事？”


    “上星期！”


    “呦，怎么不早说？”


    “电话打了十来个，连个回音都没有。我若不是着急，也不能拿这张脸来让你踩，皮彭，你把我作践死了，你就好受了！”冯媛说着眼泪直在眼眶打转，罗思思一看，忙拉了椅子让她坐下。


    生活是如麻般的混乱，人家夫妻叙旧，待这儿多不长眼，杨春喊了罗思思一声，知趣地拿了文件出去了。


    彭子忙完医院的事后，想清楚一件事。爱，他这个年龄怕是要不起了，生活千头万绪，盘根错节，他不是白纸一张，这冯媛到底跟自己过了一场，大事小情他也无法视而不见。他给不了一个女人想要的完美爱情，杨春天生丽质、云英未嫁，有的是好机会，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比自己先想明白了。


    喝了大半夜的酒，他又做回了原来的彭子，一早上开始就与办公室的两妇女废话连篇，国计民生，家长里短。


    杨春觉得她从来没有如此厌恶一个人，而眼前的男人她偏偏得天天看着，天天受着。


    彭子听任杨春冲他发狠，整日里当长工似的使唤。女王的皮鞭不再让他感觉快乐，而是一道道实实在在的鞭痕，痛地他几尽麻木。


    大冷天，彭子扛着大箱子上来，正巧看到几个女人收拾下班。


    “不是就三箱吗？来来回回好几趟了，彭子，快别干了，这东西重，你一人不成，明天咱不行找人扛？”顾颦薇看着彭子满脸大汗，摇摇晃晃地上来，忙喊思思一同帮忙。


    “行了，我来，回家吧，孩子都等着呢！”彭子气喘着，靠着墙缓了口气。


    “杨春，干嘛呢？合着我们都是奴才，该给你家卖命？”顾颦薇见杨春不动弹，当即黑脸看着她。


    “这月给彭专员多加二百元工资，我有事，得先走！”杨春牙关暗咬，戴上手套说。


    “我说杨春，你就浑吧？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混成关杰那样你就等着挨炒吧！”顾颦薇一气，力气大增，当即一人就扛了起来，看地罗思思直咋舌。


    下班过来的林簌郴，远远瞧着，登时脸拉地老长，几步奔过，从顾颦薇手中抢过箱子，帮着搬了过去。


    “林sun，行了，我来，你送思思和小顾回去！”彭子不好意思地说。


    “彭子，你又没卖给她？杨春，你好的意思？我好好的人交你手里，不是给你拿来毁的！”林簌郴劈头盖脸地吆喝。


    “若觉得我这庙小，可以不干！”杨春挑衅地看过，所有人皆面面相觑地楞在当场。


    “我说，你这是怎么了？这阵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心里若有事，你就说话，别拿这些疼你的人撒气！”见杨春要走，顾颦薇一把拉过她问。


    “管好自己，他是有妇之夫，别老让我提醒你！”杨春瞪了林簌郴一眼，那边立马一道凶光射来。


    “这里没你的事，站着干嘛，还不去帮彭子搬货去？”顾颦薇心想杨春你可真给我留脸，看着林簌郴，没好气地吩咐。


    “好歹也是街坊四邻的，不指望杨总说个谢字，连点面子也没留！彭子，日后你得把她给管住了，否则比冯媛还不省心呢！”电梯里林簌郴不乐意地说。


    “这点春子说的没错。那婚姻就是画地为牢，人家小顾过的好好的，和你一牢里的罪犯凑不到一块儿去！林sun，你到底爱谁啊？一会儿金子，一会儿小顾的，你得醒醒！”彭子只觉这阵四处都乱糟糟的。


    “那天说好的，你和你这第二春的事我不管，我和我的顾春天你也别问！”林簌郴与彭子对视一眼，这感情上的事，兄弟俩谁也帮不了谁。


    待看到那车后面大大小小的箱子后，林簌郴双手叉腰，脸都绿了。


    “彭子，你怎么惹着她了？”


    “是我的错，火山周期，喷发喷发就好了！”彭子心比黄莲苦。


    “得，咱俩就是难兄难弟，那顾三好都一夜情了，我还得上赶着三跪九叩地把她当王母娘娘拜呢！”


    “你那是滥情犯贱，我这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彭子白他一眼，扛了一个箱子便头前走了。


    我就是犯贱，彭子，我们公司我都没这么精心伺候呢！什么英雄，分明是狗熊遇到了甜玉米，伸爪想掰还装蒜，林簌郴在心底嘀咕。


    一眼瞥见公司的几个实习生，林簌郴忙挥手招了招，哪知连那俏丫头都捋起了袖子，赶来相助，看地彭子啧啧赞叹。


    完工后，彭子嘱罗思思送送大家，顾颦薇则拉了彭子，说杨春在办公室候着，恐怕是知错了，要给他道歉呢！叮嘱了他几句，便与大伙儿一同下去了。


    只是杨春比想象的还浑，道歉是没有的，从钱包里点着数张百元钞票，待众人走后立马砸到了他身上。


    “春子，别……别这样……”彭子难过地捡起，又给她放桌上了。


    “不要是吧？别后悔！”杨春拿起便撕。


    “一分一角也是血汗钱，又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公司还得过段苦日子，以后日子好了，记得想着大伙儿就行了！”彭子一脸心疼，当即夺下，又塞到她皮包里。


    “别以为这样我就得感激你！”杨春说时，声音都发了颤。


    “大叔大妈恐怕等你回家吃饭呢！回吧，晚上天冷！”彭子二话没说起身去了库房，一个人在那里归整着箱子。


    当灯光下一道影子落在脚下，彭子心中泛起了层层苦涩。


    “回吧！我马上就走了，冯媛今天要来！”彭子盯着那个影子，头也没回地说。


    地面上的影子倏地消失了，高跟鞋踏着令人心碎的步点，渐行渐远，心里头似被什么揪扯着，彭子抱住脑袋，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冯媛不会来了，他告诉她，离了便散了，回不去了！今天是他的独立日，从此一人走天涯。




chapter53 一吻定情（下）

彭子出来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城市的天气比想象中的寒冷，掖了掖衣角的时候，眼前划过刺眼的光亮，喇叭声入耳，一辆红色的polo嘎然停下。


    “回家！”彭子神色冷峻，绕过车子，旁若无人地出了大门，可那辆红色的小车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就犟，你就不听叔的话，彭子索性也不搭理她，任她将喇叭打地震耳欲聋。


    “我们谈谈！”杨春探了头出来。


    “工作一天，脑子也累了，有什么需要交待的，明早再说！”


    “就得今天，咱俩得谈谈！”


    “咱俩没事，你别开除我就行，叔多大的人，不会和你一小丫头生气！”


    “上车，不然我今晚就不回家，听说四环那边后半夜可以玩飘移，我这车还没练过！”


    彭子身子一僵，那哪是什么飘移？都是些社会小痞子、富贵小少爷没事烧的寻刺激，你一个大妈级去跟他们夺命追魂去，掉价不掉价？


    看着杨春开始打方向盘转向，彭子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拦下车，一拉车门坐了进去。


    “一个大丫头，大晚上不回家，吃疯了！”彭子训她。


    杨春没理睬他，将车子开地飞快，穿过了几条街，彭子怕明天得进火葬场，大喊了声停，那车子才在飞驰了一段路后，慢慢缓了下来，停在了路边。


    “说吧，说完就回家！”彭子紧张地看了杨春一眼，等她抛砖碎玉。


    “你说！”杨春吐了二字，将车门立马锁了。


    “我说？”彭子眨了下眼，立马回过味来，这不是谈话，分明是逼供，毛孔一时寒嗖嗖的。


    “想清楚再说话，不给我一个交待，今天你甭想回去睡觉！”杨春冲彭子森然一笑。


    “那天的事我本不想说的，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你想现在初中生一激动还kiss一下呢！叔是过来人，见怪不怪了，不会当回事，再说打kiss又不是怀孕，哪有人为这事要交待的？”彭子满不在乎地胡说八道。


    脸上一痛，如预期般，彭子挨了抽。


    “你就是打死我也是这个理儿，不是……不是交待的事，看开点，长这么大，又不是第一次和男人打Kiss，你这丫头没经过事，跟你相亲一个道理，不能太较真！”彭子两根拇指碰到一处，嘴巴噘起发出糟心的声音。


    “皮蓬，是初吻，所……所以……要有交待……一定要有交待！”杨春赧然，抿着唇，转而抓狂地发动了车子，急速飞驰了起来。


    初吻？彭子脑际闪过一记惊雷，没敢看杨春，心底忽悠忽悠地颤动，迅速涨满了甜蜜。心想，你就是个傻丫头，哪有这样给人初吻的？倒似“初吻”了回，神魂颠倒的，不过你这初吻真够晚的，想着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杨春一踩刹车，停了下来，瞧着彭子，雨豆子顿时落了一脸。


    “皮……皮彭……，我知道你见多了，不稀罕！今天的话不谈了……，我们到此为止……，明日不用早上来报到，这……公司……我不开了，赵明……让我见一个美籍华人……，我想过了……不再累自己了……，是该……该给自己一个交待了……”


    默默擦掉眼泪，杨春将车子掉过头去，她对这个结果有准备。


    而这个结果却大大超过彭子的预期，他打开车窗，风吹地脸都痛了，他矛盾着，眼前是纯粹的青花瓷，他很清楚自己配不上。


    当年吴月她爹那些冷言冷语，他历历在目，女人和一个像样的人过日子，好过嫁给一个穷光蛋受罪，那现实的很正确，尽管他讨厌吴月的父亲，却赞叹一个老人的眼光。


    他不伟大，只是不能任自己天真下去，人长了岁数，心中的那杆秤便越来越准，利弊得失，鲜少失准。


    他只想让她回到自己的日子里，没想将她逼到异国他乡，杨春的话让他没有一点思想准备，进退维谷，无路可走。


    “我离开，你别走！”彭子一番思虑后，冲杨春说。


    “我走我的，你走你的，两条路，不是一条路的拐点，背对背说再见！”杨春停下车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泻出一道伤痕，映在彭子的眼中，十分清晰。


    “说了，我走！春子，你得留下，小顾、大雄还有思思得等米下锅，你父母还指望你养老，我哪儿都能混！”彭子说地苦口婆心。


    “美国太阳若靠不住，还有赵明，她们没我拖累，反而过地更好。至于我父母她们现在最关心的是我未来在哪儿养老？”


    “春子，叔刚离婚，日子一直太累，如今得歇歇，不想要责任，不想要负担！”


    “不要责任、不要负担都行，你想歇就歇，留在我身边，月月不上班也给你发工资！”


    “我是男人，不是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你也不是大富婆，还包不起我！”彭子摸着额头，哭笑不得。


    “皮蓬，就一句话，爱是不爱？”杨春停下车，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心头闪过一丝希望，目不转睛地问。


    “不爱！”彭子果决地回答，眼睛未有一丝波澜。


    唇上立马一痛，杨春伤心地咬了他，一双爱笑的眼睛哭地血丝遍布，一下下地吻他，似要敲开他的心门。


    他想立地成佛，他想坐怀不乱，他想将那些否定的话语说地更加响亮，心底却溃不成堤。


    “皮蓬，你可以不爱，但得留下，让我爱你！”杨春投降了，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条路，那日的初吻让她幸福了好久，舍不得放手。


    除了当年将他爱到骨子里的吴月，自他离开家乡的若干年后，没有人再和他说过这么伟大的话，因为温暖，所以彭子在一个女人的眼前忍不住掉了泪，不由自主地回吻，杨春的泪水汇聚在眼瞳内，变成一条暖流与他汇聚，是最美丽的交响诗。


    其后杨春挂着如兔子般的红眼睛，垂着头把玩着自己的头发，陶然自乐，彭子瞧着她憨憨地模样，忍不住威胁她：


    “傻丫头，乐什么乐？不给你买房！”


    “我贷款，皮彭，你得给我当牛做马！”


    “存款不上交。”


    “给你发的工资自不会要回来！”


    “不给你买戒指！”


    “我有，花一点力气，给我戴上！”


    “或者连结婚证都没有？”


    “我比霉灰的命好，我都没想到结婚证的事，你倒想到了？”杨春呵呵直乐。


    “我没想，傻丫头，醒醒！”彭子不承认。


    “我又没逼你，现在没证在一起的多了！”


    “没证过不到一起去，那叫同居，我是传统男人！”


    “好，皮蓬，听你的，领证时Call我！”杨春心里住着只狐狸，此时正翘尾诡笑。


    “你说你都图了个什么？”彭子依然担心她的未来。


    “皮蓬，我要的很贵很贵，拿爱盖的房子，存在我这里的一辈子，比钻石还珍贵的好心肠，签了你大名的永久劳务合同！”杨春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说。


    “哼！就……就等着破产吧？”彭子别过脸，那侧脸的轮廓因感动，分外柔和。


    “我是个商人，懂得待价而沽，什么是良性资产，什么是泡沫，我清楚的很！”


    “合同上得多加一项！”


    “这合同上不能出现第三方，冯媛不能掺和进来，你是私产！”


    “叔给你说，这得男人主动！”说着彭子倾身吻了杨春一下。


    “准了，没事就练练，长长记性！”杨春一下钻进了他的怀中。


    嗯，彭子有点发懵，考虑着是否要现在展开练习。


    “爱是不爱？”杨春柔声问他。


    “不爱……”


    “嗯？”杨春抬起水眸，眼中缀满疑问。


    “叔给你交底，不爱不吻你！”说着，彭子将爱烙在了那枚美丽的唇瓣上。


    一吻定情，彭子的心里住着一个叫做春子的女人，他放不下，想起林sun，或者他们都一样，很贪婪。


    森say：文还有一段时间，不是那么容易便完结的，写文很操心很费脑，阵亡，我想阵亡~~~




chapter54 两忘烟水

那个城市有一场烟火


    曾经绚丽


    之后烟灰散烬


    那个城市有一些回忆


    短暂的幸福


    从此却下落不明


    ——月牙弯弯《空城》


    飞机落下，自水灿的瞳眸接收到阳光的第一缕光辉，开始扫去疲惫，开始适应这个世界。


    每个人的负面情绪如寂寞、乏味、失落、压抑、空虚等等是你体内常见的病毒，没有根治的良方，爱还无法所向披靡，让你百毒不侵。


    在婚姻之外，依然有一个小小的自己，爱若关怀不到，仍需靠自己增加抗体。


    金子的情绪不佳，她想在第一眼飞机落下的时候，看到林sun站在下面等她，一个微笑就好。


    回到公寓，室内整洁，老样子，吃了顿早餐，时间是在两眼无神地看着四周空洞的墙壁中度过，她想念美国，至少那房间的颜色是她喜欢的紫色。


    这里的电话没有留言，无法贮存他的声音，于是她打过去，告诉他自己到了。


    他很忙，可以听到嘈杂的人声和脚步，这让他们的对话仅停留在了知晓一种事实的程度，便悄无声息了。


    回来的日子是放大假，她不喜欢过长的假期，会让自己生锈。回美国的话得在年后才能讲，这个话题现在提不合时宜，林sun离家五年，而她尚未见过公婆，嫁人嫁人，并非只是嫁了一个人那样简单。


    至于林簌郴的新工作，可遇不可求的高升机会，是美国人对一个中国人实力的肯定，她为他骄傲。


    当然日后的生活会调整，林sun没有勉强自己留下，他不可避免地要在两地飞来飞去，他说那不是问题。


    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是希望他能留在美国的，不知这是否很自私，不管多么独立的女人都需要一个时常温存的臂弯和怀抱，即使是吵架也要面对面的吵，而不是通过越洋电话，吵不起来，便只能冷战，像先前那样，她无法忍受。


    或者是她想多了，于是她准备带上一份好心情和他共进午餐。


    在十一点多的时候，金子在凯越附近的停车场轻易找到了林簌郴的车，取出备用的车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遥遥看到林sun的身影，金子俯身，决定给他一个惊喜。


    林簌郴打开车门时，金子扮鬼脸抬起了头，一旁拉开车门的小顾同志差点吓到崩溃，当即捂着胸口喘息。


    “金子！”林簌郴充分证明了一个出轨的男人是何等的镇定无惧，他拉下眉毛，用表情告诉金子这一招很没创意。


    “吓到你了吧？”金子没想到还有一位，歉意地招呼小顾。


    “彭子一会儿就到了，不用绕远路，你们有事，不如先走吧？”顾颦薇寒暄两句，以为自己可以毫无畏惧，她还是退却了，因为此时此境，无地自容。


    “你也认识彭子？没事，自己人上车，不麻烦！”金子转头替她打开了车门。


    “我去的地方远，挺不方便的，倒不是特急的事，还是不麻烦了！”顾颦薇赶忙将那车门关上了，头皮发麻地就要折返。


    “我顺路！”林簌郴长臂一伸，将车门又打开了去，他在繁忙中奔行，又有几天未见她，即使这个场合有点窘迫，可他明日要出差，得谈谈。


    林簌郴，你真是好样的，你是嫌我还有口气喘？还是瞧着我命太长？顾颦薇硬撑着笑容，摆手婉拒，金子亲自下来，二话没说，将她塞了进去，美国风格，旗帜鲜明。


    “金子，以后来公司，得预约，和美国时一样，这规矩不变！”车上林簌郴交待。


    “I see!”


    “讲中文！”


    “No Problerm!”


    “金子！”


    “林sun,这个很有创意,我喜欢！”


    金子指着上方车镜处系的一条打了蝴蝶结的粉色领带，赞不绝口。


    顾颦薇看了一眼，那分明是郭香上回送自己的那条，林簌郴，你好无耻！


    “挂在家里干看着也是浪费，不如拿来搞创意！”林簌郴附和，他没有拾金不昧的习惯，宝蓝色的车，pink领带，绝配。


    “林sun有点恋物情结，爱买领带，他嫌我打的不好，每次都自己打！呶，如今发挥到了极致！”金子微微一笑冲后面的顾颦薇解释。


    “大雄他爹的领带我也没系过几回，大抵是我水平也不到家！”顾颦薇深有感触地失落着。


    我要是你就口蜜腹剑地拿根领带勒死他！反正也是个恶贯满盈的短命鬼，一个日本人犯得着你这样肆无忌惮的伤情么？


    林簌郴打着喇叭，抱怨着拥挤的交通，眼神则恨恨地往那车镜处瞄着。


    发觉小顾不大爱说话，金子也只好缄默，无聊翻找口香糖的时候，看到烟盒旁有一支唇彩。


    “给我买的吗？”金子拿起，唇边绽放一朵微笑，如花般美丽。


    林簌郴除了回应一个干瘪的笑容，答不出半个字来，而后面的顾颦薇再一次欲哭无泪，她凭什么要看着这个叫金子的女人在自己眼前强取豪夺？


    “金子，这颜色与你的肤色不搭，况且不是专柜的品牌！”林簌郴心机颇深地劝着妻子。


    “我可是百搭系，你送我的还介意什么？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金子不以为意。


    她打开了包装，对着镜子，轻抹淡扫，抿了抿唇，没有注意到一个女人是何等难言地别过脸去。


    “我觉得还不错！”金子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转过头询问着女性同胞的意见。


    “挺……挺好！”顾颦薇抬起茫然的脸孔如实回答，看着那漂亮的唇瓣，恐怕哪一种颜色都不会黯然失色。


    “现在的妆流行自然，有些颜色涂出去容易吓跑男人！”林簌郴一把夺过，扔在一边。


    “夸张，与你送我的那支唇彩颜色很接近，不过蓓蓓不喜欢，说涂上去有点像旧上海阔少家的二姨太！”金子撇了下唇角，顾颦薇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吃顿快餐好吗？今天事多！”林簌郴没什么心情地建议。


    “林sun，那电影院旁是不是卖糖葫芦的？”金子突然眯起了眼睛，雀跃地看着东面。


    “金子，我在问你午饭的问题？”


    “我对这边不熟，听你的，我想先吃串糖葫芦你介意吗？”


    为了一串糖葫芦，他介意地起来吗？索性泊车一旁，由她去了。


    “在前面的公交站，放我下来！”顾颦薇奄奄一息地吩咐，不想说一句话。


    “我今天不知道金子要来，如果知道……”林簌郴回头解释。


    “林簌郴，你这是干嘛？我是那种宁选“一夜情”，也不选“婚外情”的女人，希望你明白，我想过了，game over!”


    顾颦薇指了指那管唇彩，林簌郴歉意地递来，顾颦薇看也未看扔出了窗外，碎裂的声响，振聋发聩。


    “我以为那“一夜情”的问题我们已经讨论的够彻底了，顾颦薇，我和你，不是婚外情！”林簌郴否认。


    “林簌郴，自欺欺人，你累不累？你可以没心没肺、视而不见，我却不能装看不到，够了！”顾颦薇气地浑身发抖。


    “说过了，没有婚外情，我爱你！”林簌郴语气坚定，看她时眼中千言万语。


    “爱我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我不想听了，自相矛盾、漏洞百出，令人厌倦！”


    林簌郴下了车，打开车门，坐到了顾颦薇的旁边，他攥着她的手，又开始不安。


    “那天答应我的！”


    “我以为这便是对你好！”


    “顾颦薇，好不好，该由我决定！”


    “凭什么是你？今天比当年我给自己一刀子时还难受，你知不知道？”她泪水盈眶地看他，林簌郴想安慰她，却被她推开了。


    “能不能相信这不是婚外情？”


    “是事实，容不得你不信！林簌郴，我爱你，却不能爱的愚蠢！”


    “你要事实，我便告诉你事实，事实就是我爱你，一直都爱！美国的那几年，虽然我不断地对自己说：林簌郴……，过去了……过去了……，但我心里知道你在，顾颦薇，这是最大的事实，你得信我！”


    “林簌郴，你说的不会让我心里好过一点。你自私，你是工作上的全能冠军，感情上的倒数第一，你结婚了，没权利对我说爱！”顾颦薇见到金子往这边走，连忙擦掉眼角的泪。


    “这句话在我有权利的时候已说过了，不打算收回，顾颦薇，这句话我去美国的五年里没对金子说过一次，你可以选择不爱，但要记住，五年前与五年后我的爱没有不同！”


    “林簌郴，知道婚姻是什么？是最好的爱，婚姻之前是一句我爱你，婚姻之后才知道有多爱！你对我说了我爱你，对她说了有多爱！你承诺了，就要贯彻始终，所以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她拉开车门，不想在此牵扯纷乱，他却蛮横地关上了。


    “回去开车，别给我找麻烦！”顾颦薇搡他，林簌郴岿然不动。


    “金子，你开会儿车好吗？”金子回来的时候，林簌郴冲她疲惫地说。


    “工作上有事吗？我们就近随便吃点，别耽误了你们工作！”金子见林簌郴脸色不好，递过糖葫芦时小心翼翼地问。


    “星期一，是比其他时候忙，工作不是女人该操心的事，两个人在一起吃饭才叫过日子，时间刚好。前面有个照相馆，我取个照片，下午要用，能否将车开地快些！”顾颦薇笑着对金子说。


    “保证将你及时送到，我这也是美国速度呢！”金子的心情因一句话闪亮，她马上发动了车子。


    顾颦薇咬着糖葫芦，第一口便要把牙酸倒了去，硬着头皮啃着，看看包装纸上打着老北京特色，果真是出去久了，都将你当老外忽悠了。


    与林簌郴对视一眼，两人皆吃地难以下咽。


    “前边十字路口，右转就到了，红色招牌那家！”顾颦薇为金子指路。


    林簌郴心里七上八下，暗地里按住了顾颦薇的左手，他害怕，不能game over，现在的他弱不禁风，在她面前，没有什么抵抗力。


    顾颦薇指尖发凉，看林簌郴时，他已坐直了身子。


    “金子，我有话说！”


    她的手被用力地一握，这句话落在小顾同志的耳中，宛如开启了潘多拉的盒子，呼吸都凝固了去。


    “糖葫芦不好吃，林sun，若是这个话题千万别说！”金子尴尬地笑了下。


    “刚才闲聊，说你才回来，似乎要邀请大伙儿……搞……周末聚会呢！是这事吧？”顾颦薇及时插话，手下分外狠毒地掐了他，嗯的一声不由地从喉咙中发出，林簌郴鼻子都快气歪了。


    聚会？你都跟我要say goodbye了，我还有什么心情搞聚会？顾颦薇，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我以为我在争取爱你的权利，他嘴张了张的时候，顾颦薇踹了他一脚。


    最可恨的是，她还在自己手腕上比划了一下，那是彻彻底底的威胁。


    “林sun，我都快闷死了，咱们就在自家公寓办，我来布置，把能叫来的都叫上！”金子一脸兴奋。


    “我在，便不许缺席！”林簌郴看了顾颦薇一眼，他希望她明白他的话。


    林簌郴，不是一推门，你出去了，再一推门，你又进来了！五年不是很短的时间，你缺席了太久，久到再次推门的时候，人去楼空，如同昔日的那栋房子，彻底毁了，顾颦薇伤感地想。


    车子停下，一句再见，车门开启的一瞬，手上的温热流失了，留下一个背影远去的句点。


    聚会如期，干物系缺席了，这意味着从此两忘烟水里，这意味着他将从一个女人的世界中消失。


    林簌郴输入了一个字“好”，却又删除了去，发过去一句“我爱你”，这是他的道别，如同五年前离开的那日，他清晰地记得怎样出了家门，怎样说出那句话，是，他还手握着幸福吻了她，只是不知道那是最后的吻别。




chapter55 家有添丁（1）

我是妈妈的宝贝

    我一天天长大你一天天变老

    世界也变得更辽阔

    从今往后让我牵你带你走

    换你当我的宝贝

                  ——《妈妈宝贝》


    自我从簌郴那回来，便整日里魂不守舍，大半夜常睁着两大眼睛，翻来覆去。


    “天黑你就闭眼，直勾勾地吓人，地府的鬼叫门还早呢！整夜里穷翻腾，人民都快神经衰弱了，睡吧！”老林忍受了不少日子，今天实在是气不过了，作势就要去客厅沙发上睡去。


    “那地府的鬼快来捉我吧，我真是活够了，我摊上的这是什么命啊！林匡达，你……你没安好心……”我心里那个难受，当即把枕头扔了过去。


    “呦，这儿子也见到了，新媳妇也要进来了，我都忍气吞声地受了，你又抽的哪门子的筋？若是为聘礼的事，你别以为你不睡觉，搞阴谋，我就得为那不孝子上供。听好了，这聘礼减半，不风光也是自找的，再说他都什么EO了，也看不上他爹这点小钱！”老林当即发威。


    “你那点钱还叫钱，妈说了，这钱她出，林家的长孙大婚，不风光对不起祖宗！你那钱，留着将来给自己买水晶棺，风光！”我没好气地损他。


    “好啊，我林匡达一人去睡那地府的水晶棺，你杨铃娟一个人上头守着你儿子、媳妇还有小孙子逍遥自在！”老林扁嘴直乐，给我端了杯茶过来。


    我一听，这是越不想听什么偏来什么啊？林匡达，你就是这张嘴欠，平时让你出去人前抛砖引玉，你不是鹦鹉学舌，就是驴头不对马嘴，背地里跟我说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就你这德性，还配有孙子？


    我当即嚎啕大哭，这下可把老林吓着了，自打改革开放、日子好过以后，这种事情除了前年过年，簌郴不在，我一人难受，哭了两嗓子外，在林家温暖的屋檐下，我那泪腺着实萎缩了不少。


    “行了，你扰我一人也就够了，别惊扰四邻，还以为我家庭暴力呢！”林匡达将房门关上，我也是好脸面的人，随即压低了声，眼泪却止不住地静声流淌。


    “得，就知道我那水晶棺也没戏，等着来年我坟头儿上，把刚才嚎哭的那水准拿出来，我也就知足了！”老林转身取了他的“藏宝盒”，将折子扔给我。


    我心中着实一暖，这儿子大婚都没把这点钱算计进去，哭两嗓子老林倒乖乖拿出来了，簌郴、美丽啊，你妈这功夫渐长。


    我拿起折子看了看数，还不如老太太给的零头呢！嘴一撇，又扔了回去。


    “林匡达，你这钱也买不了水晶棺，这些年别惹事，好好表现，我就再给你添点，咱到时给你打口上档次的，让你富贵一回！”


    “大晚上，你也不怕我真被鬼招去？”老林咬牙切齿地训我。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我也觉得有点过分，索性喝了那茶，准备偃旗息鼓、熄灯睡觉。


    老林放下枕头，拿胳膊捅我，在我耳边小声问：“不就是为这来的，怎又不要了？拿着，我知道少，备不住中途有变，现在的孩子铺张惯了。再说金子她爹说了，要咱们给金子置房产呢！那可是大数，人家若提，你也没辙不是？”


    “买什么房？这一个个就没打算在这里待，别看簌郴工作在这头儿，哪会儿备不住，美国那边一句话，又得跟人家混去。这房子的事，暂且搁下，若真打算回来，我也乐意给他们凑份子！”我和老林嘀咕。


    “倒是这个理儿，那你没事不睡觉，大半夜嚎什么嚎？”老林挑眉毛问我。


    “也是没影儿的事，给你说能有什么用？这孩子都是给女人生的，男人指望不上！”我一叹，翻了个身，又愁上了。


    “你把人民都折腾地睡不着了，就透点底呗？是不是簌郴那边又出什么事了？”老林从烟盒里取出根烟，困意全消。


    “你吸一口烟，我得陪着你受害！”我当即把那烟收了，都是那门口下棋的老唐，给了老林一根烟，这烟瘾又起了。


    老林叫着自己命苦，无奈地钻进被子，睁两大眼睛，也开始直勾勾地瞅着天花板，他翻腾几周，不得安宁。


    我心想，得，也干脆让你这做爹的分摊点做母亲的苦，于是我爬起来，把那个孩子的事儿说给老林听了。
    他听完后，两眼冒火，恨不得将簌郴宰了，我替我儿子打着圆场的功夫，他闲我烦，一个人在屋内转悠，来来去去，转地我眼都晕了。


    “这事不好说，你也别穷积极，要不我睡不着觉呢，这事麻烦！楼下还有早起上班的，你那鞋底子扰民！”我唤老林躺下。


    “你不是看了嘛？这谁家的孩子怎么也得像谁？”老林两眼放光，思忖着问我。


    “模样倒是像咱老林家的孩子，我给你说，那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拉着小姑娘跑跑跳跳的，远远瞧着就喜欢！”我拿出一张早先翻出的旧照片，指着小时候簌郴的样子，看着看着，又没了精神。


    “你说我一辈子老实巴交，也没见哪个女的给我抛个眼儿、动个歪心的，这情圣也不知到底随了谁了？你一说这孩子和小姑娘玩地来，我便想起来，咱住大院的时候，那扎小辫儿的还动不动给簌郴送糖豆呢！”老林端详着照片，遥遥回想。


    “你是没赶上好时候，光顾着吃饱肚子了，若赶上簌郴那时候儿，你心也得野，老林家骨子里泛着桃花呢！妈动不动就给我提老院那棵桃花树，说什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还挺有文化！”我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我和老林闲话半晚，早上我是撑不住了，睡过去了，等起来，老林已买了油条烧饼，不住地催我抓紧时间，还将那柜中上好的毛料衣裳给我找出来了。


    “刚骂了亲家母，已扬言不去她家了，如今又想登门讨没趣去了？我就知道美丽大小姐赏你义薄云天那四字金匾，你也是自轻自贱的主儿，受不起！林匡达，你敢踏进老董家半步，我就大义灭亲，赶了你睡大街去！”我瞧着他一身齐整，大有要出门的架势，不由地拉下了脸。


    “咱自家的事都办不完呢，哪有功夫拜会老董家？说不去就不去，这回非将那董老邪的病治了！你还别给我提什么义薄云天，想起那顾家，我就满脸发烧，那四个字我早就配不起了！我买了飞机票，今天咱得走，我得亲自看看那孩子，若能见见顾家丫头，咱就私下里把话说开。这是大事，反正美丽在那头儿住过，咱去谢谢人家也应该！若是真的，最坏的恐怕就是我孙子大义灭亲，赶了咱俩睡大街去！”老林冲我苦笑。


    “林匡达，我得给你授勋，这回不管这事成不成，我都给你掏腰包，买那全套鱼竿！”


    “林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这心我领了，董春莱正瞅机会洗心革面呢！咱也得给个机会不是？”老林目光深远。


    “本来我想拉美丽一起去，她这不又得给老董家尽忠尽孝，再说那条腿还得养养，一直没敢开口。你今天说，倒和我想一块儿去了。我都快憋出病来了，不过这回去了不能对簌郴提，你儿子是情圣，我瞅着他对顾家丫头也没死心，这边和金子才刚和好，这事闹不好就天翻地覆了！”


    “我就没想着去他那儿，提不提都是后话，再说他三十好几的人了，过好过坏，是自己的事。如今什么事也没有这孩子重要，万一是真的，你说咱老林家亏不亏心！”


    “想董笑从小到大跟小太阳似的被咱宠着，咱老林家的倒在外面风吹雨打的，亏心事做下了，这自是睡不着觉！”我说着，又伤心起来。


    我电话里给美丽说了这事，她很快提了一堆礼过来，老林一看，觉得还是这闺女贴心。


    “打着我的名号登门道谢，这是策略，俗话说，这伸手不打笑脸人！”美丽黏着她爸说。


    老林精神奕奕，我看着十分担心，万一不是，这心理落差就大了，从云端跌到地下，他受不了！所以一路上我都没把这话说满，他知我意思，下了飞机，反倒安慰我说：


    “万一不是，咱也算是给人家赔个礼，这心也就落下了。”


    哎！老林打心眼里希望那孩子是林家的，中国人讲究子孙绕膝，香火得继，他那点心思我懂。簌郴，你是苦了你爸的心了！我心中埋怨。

森say：晚上还更，稍待(*^__^*)




chapter55 家有添丁（2）

我和老林找了一家宾馆安顿下来，便马不停蹄地赶过去，老林想偷偷看看那孩子。


    我惦记这孩子也多少日子了，望眼欲穿，见大雄背着小书包，小小年纪一个人走回来，我这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老林聚精会神地看着，直到那孩子走入小区，消失不见，一人立在大树旁半晌没说话。


    回到宾馆，他直说是，晚饭吃完，又去那小区附近溜达，只是这次一无所获，回来便唉声叹气。


    一宿睡不踏实，第二天，下了大雪，我们早早起来又去蹲点。


    “大雄，天冷，别往那冰面上走，当心点！”在小区门口，顾家丫头叮嘱着那孩子，公交车来的时候，她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后面的车还空点，坐43路也能到，有三个空座呢！妈妈，快跑！”那孩子身后灵光地喊他妈。


    顾家丫头一听，急忙往后面跑去，奋力拼搏，果真找到了个座，那孩子冲她妈得意地笑，和雪花一样纯洁可爱的孩子，我和老林都看傻了。


    “这孩子叫顾雄？”老林随后问我。


    “不叫顾雄，大名叫康夫，美丽说按日本叫法是野比大雄，一回事，我也没搞清楚这姓野的怎么能和姓康的是一家？”我顿觉头大。


    中午的时候，我俩去幼儿园那路口守着，随口问了个孩子，她说大雄现在中午不回家，我和老林那个失望。


    我俩正准备走，老林突然将羽绒服帽子给我扣上了，低声冲我嘀咕。


    “我怎么看到彭子那小兔崽子了？”


    “哪儿呢？”


    “穿皮夹克的那个！”老林伸手一指。


    “呦，是，老林，瞧你干儿子身上瘦的，跟簌郴也差不多了！听美丽说这孩子刚离了，那老婆跟个夜叉似的！”我瞅着眼一热，上回来也没顾上见这孩子一面，忙拉老林往报亭处潜伏。


    “瞧着没，他手里牵着的是谁啊？”老林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待我复度看去，着实吃了一惊。


    “木木，干爸今天带你去吃水煮鱼去！”彭子拉着大雄从我们不远的地方经过，我身子一僵，老林的眼睛却分外明亮，他看着那两个背影对我说：


    “我干儿子给这孩子当干爸，按辈份我怎么也得混个爷爷当当！杨铃娟，知道这木木代表着什么？双木为林，大雄若不是我林匡达的孙子我林字倒过来写！”老林跟半仙似的能掐会算，背着手又高兴了起来。


    我这眼睛跳地厉害，彭子他姥爷还参过军，打过日本鬼子呢！当然他姥爷命不好，踩着了地雷，尸骨无存。


    有这家仇，断不会给日本人的孩子当干爹，他和我们家簌郴能好到穿一条裤子，若说给簌郴的孩子当干爹，他首当其冲！


    回到宾馆，老林给美丽打了电话，说了今天的事，美丽一点就通，不到一刻，美丽就给我们回了电话。


    “妈，我打电话，会了彭子，他满口的胡言乱语。你说彭子领着大雄吃饭，他却说自己和木经理在谈合同，连顿粥都没喝呢！而且啊，我一问大雄，他便跟我打哈哈，说什么好久没见大雄了，这阵子忙。我说董春莱要去日本公干，问他大雄的父亲祖籍何处？他说江原道，那不是胡扯吗？我再家庭妇女，也知道江原道在韩国，何时跑日本去了？大雄的事，我看八九不离十，林sun那小子，连有了子嗣也不知道，傻了去了？”美丽拿他弟弟开心，我心绪烦乱，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和老林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了顾家丫头的小区。


    那个孩子像平时一样按点回家，我和老林身后随着，跟做贼似的走了一段。那孩子回头看了我们几次。


    似乎觉出我们来路不正，走了两步，忽然转身，停在那里，犹豫着说：“这里东边是A座，西边是B座，前面还有服务站，可以问路，别走错了！”


    走错？怎么会呢？就算山高路远，就算爷爷奶奶眼睛再花，也不会看错路，你就是爷爷奶奶的小拐杖。咱们一起把这路走对了，美丽说大雄是个懂事的孩子，眼见着，我心里十分安慰。


    “大雄——”老林叫地那个喜欢，大气都不敢喘，冲着那孩子谄媚地笑。


    “？”那孩子走来，端详我们半天，眼睛眨巴眨巴，沉思半晌，忽然一下跑走了。


    “瞧，都是你！谁让你乱喊乱叫的？你那声音我都不爱听，把孩子吓跑了吧？”我气地直跺脚。


    老林看了我一眼，一个人背着手，在雪地里绕啊绕的，没了主意。


    我心里一软，忙拉了他，低声劝他，谁知他眼眶红了，懊悔的不得了，我瞧着心上也一酸。


    我们正商量着直奔家门而去，忽听雪地里一阵小跑，老林遥遥往远处看，激动地手都抖了。


    我呼吸一窒，大雄已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站在不远处，抬起小脸说：“我知道你们是谁？”


    “知道？”我和老林当场幸福地傻了。


    “大雄，你妈给你提过我们？”老林往过走了几步，满脸企盼地问。


    那孩子后退了几步，我忙将老林拉住，怕他把这孩子再次吓跑了。


    “没有！”那孩子摇了摇头。


    “这？”我和老林面面相觑。


    “给！”那孩子从身后拿出一张相片。


    我和老林接过一看，正是我们家的全家福。


    “大雄，你给爷爷说，这照片是哪里来的？”老林脸厚地往那孩子身边凑。


    “美丽阿姨上次来，落在我家的，物归原主！”


    “哎！”老林和我同时一叹。


    “我妈妈不会见你们的，你们回吧！”那孩子很为难地看我们，摆手跑掉了。


    “大雄——”我吃惊地在身后喊。


    “你说，不会是他妈让他带的话儿吧？”老林神色一暗，垂头丧气地问。


    “不会，咱此次来，就你、我、美丽三人知道！”


    “那怎么瞧着这孩子好像知道什么似的？”老林问我，我心里又咯噔一下。


    “他妈对外宣称这孩子有个日本爹，怎么会告诉孩子实情？再说这孩子小，说了他也不明白。”我连连摇头。


    “心灵相通，谁家的就是谁家的，错不了！”老林呆呆地冲我说。


    “通什么通？这孩子簌郴又不是没见过，三十好几的人跟大傻子似的，这孩子不跟他爹心灵相通，跟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爷爷心灵相通，说出去也不怕笑话？”


    “我养他这么大，也没心灵相通过，你不懂，血缘这东西，是感觉！”


    我瞧着林匡达那神经兮兮的样子，嘴上责怪，心里却热呼呼的，是感觉，驱赶着你只想跟他亲近，好像块儿宝，你就想手里攥着，拿心口捂着。


    森say:臣得歇息去了，明日还更(*^__^*)...嘻嘻




chapter55 家有添丁（3）

今日下雪，杨总提前了下班时间，难得她这阵儿跟小绵羊似的，春风拂面！

    杨春的母亲可跟她说了杨春有情况，让她私下注意着，想着顾颦薇就觉得开心。

    拎着一兜子菜回来，走了几步，却见她家大雄在小区外面站着。

    “大雄，你没带钥匙？”顾颦薇奇怪地看着儿子。

    “我下来买橡皮，想你也快到了，顺道迎迎你！”大雄拉了她的手，拽着她往回走。

    “大雄，这嘴巴今天怎么这么甜？”顾颦薇睨着他，属于母亲的微笑瞬间漾起。

    “干爸中午带我吃大餐了！妈妈，今天我们从小道儿走，雪少，刚才从服务站那边过差点摔了一跤！”大雄有条不紊地说。

    养儿防老，还真是句至理名言，顾颦薇舒心地拉了大雄往小道走，只是这边人迹罕至，雪厚实实的，顾颦薇走着走着，脚下直打滑，心中的好感觉逐渐消磨殆尽，随后深刻地看了大雄一眼，止住了步子。

    “呀！坏了，大雄，我忘了买葱，你先回去，妈妈一会儿就回去！”

    顾颦薇心想，今日彩票又开盘了，得去看看，上回你一气儿买了五张，今日咱就得让你的丰功伟绩现现形。

    “家里不是还有吗？”大雄仔细回想，皱着眉头问。

    “下大雪，得多储备着，这葱都涨价了！”顾颦薇狡猾地一转身走了。

    绕到投注站，往墙上一瞧，呦，大雄，你这手气真臭，没几个数蒙对呢！呵呵，回去咱就记账！

    大道上物业正在铲雪，还撒了防滑剂，比那小道可安稳多了！大雄，还以为你孝顺呢！差点让你糊弄了，跟你妈斗心眼，还得再长几年，顾颦薇暗自偷笑。

    拎着东西往前走，经过两个雪人似的老者，下意识看了一眼，走了数步出去。

    神迹飘忽，身子一顿，微微转了个身，但见两个雪人冲她露出牙齿，皮笑肉不笑地打起了招呼。

    “？”

    “薇薇——”雌性雪人低低唤了一声。

    这声音太熟了？谁呢？哎呦，果真是人老爱忘事，顾颦薇眼瞅着那雪人自帽中，露出了脑袋，细看之下，清醒如那薄荷让你唇齿发凉。

    “对我恐怕没印象了，只通过一回电话，林……匡达……，是那不孝子的爹！”雄性雪人随后介绍。

    顾颦薇惊恐万状，把头一低，便疾步往家走，大雄，早知道你妈就不该跟你斗法，跟你……

    “嘶——”顾颦薇眼光闪烁，停下看向那二位，眼睛已陡然冰冷了去。

    “你们到我家去了？”

    “没，我们都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懂得这礼数！”杨姓女人嗫嚅地说。

    “孩子，上次美丽遇事，多亏你照应，我们刚好过来，顺道看看！”女人拉了男人歉疚地走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家的门庭曾向她敞开过，这个女人曾很温暖的叫过她“薇薇”。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可她心里念着他们的好。她无心对二位不敬，却于不安中揣测着两人的来意，这令她无礼地抽出了手。

    “孩子，我家簌郴让你和你爹妈都受委屈了！”男人看着这一幕，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示意她去一边说话。

    “都是陈年旧事了，我爸妈很好，至于美丽，她救了……，帮了我一次，我留她住一段日子，也就算各不相欠！你们回去吧，我家里还有事，先走！”顾颦薇不想再做停留，匆匆走了。

    顾颦薇冲回家中，大雄正在看动画片，她一下坐到儿子跟前，黑脸问道：“大雄，妈妈没回来之前，有没有人找过你？”

    “没有！”母亲挡住了大半个电视屏幕，大雄只能侧着眼睛观看。

    “你好好跟我讲话！”顾颦薇关掉电视，山雨欲来风满楼。

    “妈妈，信我，真的没有！”大雄握了她的手，与林簌郴的表情、语气那般浑似，让顾颦薇微微闪神。

    “大雄，别跟你妈说谎，没有，那两人怎么在外面守着？”

    “还没走吗？”大雄跑到窗户边，站在板凳上擦了擦玻璃，往外看着。

    顾颦薇也走过去，两人凑着脑袋往外打量，是，还在，就在她家楼下，顾颦薇当即拉上了窗帘。

    “还没说谎？”顾颦薇抱臂看着大雄，一脸严肃。

    “他们说找你，我就说……你……不在，让他们走了！”大雄备感冤枉。

    “大雄，他们有没有问你什么特别的？比如你多大了，叫什么名？”顾颦薇试探着问，声音缓了下去。

    “他们只问了你在不在，没说什么！妈妈我饿了，可你的葱呢？”大雄忽然纳闷地问。

    “没葱也可以炒菜！大雄，妈妈问你，若是有人想分开我们呢？”顾颦薇有些心神不宁。

    “你是说赵明叔叔？”

    “那不是分开，是增口！”

    “赵明叔叔说会对我像皮蓬干爸爸一样好，增口？周末拉琴时，叔叔没讲啊？”

    “咱家不增口，赵明只是叔叔，不过他是对你最好的叔叔，以后要好好拉琴，要听话！干爸爸是对你最好的干爸爸，以后要像孝顺亲爹一样孝顺他！”

    大雄点头，又遗憾地耸肩，顾颦薇顿觉说话失言，又开始弥补漏洞：“我是说大雄要用最好的方式爱你干爸爸，有好吃的要给他先尝，有开心的事也要告诉他，这个似乎不用我教，你们一直都处地很好，但是不能对皮蓬干爸爸好过你妈，咱家的事不能什么都给他说，包括存折密码！”

    “妈妈，干嘛说分开？”大雄清澈的眼睛一闪一闪地问。

    “大雄，如果有人给你喜欢吃的薯片、喜欢看的柯南漫画、当然还会带你去玩迪斯尼，让你去美国，你会不会想去？”

    “你也去吗？”

    顾颦薇摇头，这个问题令她万分难过。

    “那我也不去！”大雄垂下眼帘。

    “为什么？”顾颦薇搂住大雄紧张地问。

    “我喜欢你买的薯片，你给我从网上Down的柯南动画，杨春婶婶说等公司明年丰收了，带我去迪斯尼玩，皮蓬干爸爸说等娶了新婶婶，日子会比环游世界还开心！”

    “切！你就会哄你妈开心！”顾颦薇感动地亲了大雄一下。

    “那个分开的话题，别再提了好吗？”

    “大雄，你又学大人说话！”顾颦薇嗔怪地摸着大雄的脑袋。

    “大人才爱骗小孩儿，柯南不过是变小了，妈妈，不能说话不算数，咱们得拉钩！”

    “好！”顾颦薇开心地与大雄约定。

    “薯片买了吗？”大雄问。

    “把你那五张彩票放债务箱里，就给你爱吃的薯片！”

    “妈妈，我不喜欢葱！”大雄撇嘴，将眼镜往上推了推。

    “咱俩平局，明早上幼儿园还是走大道！”顾颦薇没有否认撒谎的事实。

    “大雄，我让你埋伏在你干爸周围，他和你冯媛婶婶最近怎么样了？”顾颦薇起火做饭时问。

    “Game over!”大雄吃着薯片，开心说道。

    “？”

    “因为要娶新婶婶！”

    “新婶婶？你干爸爸真逗，他怎么不说他还想娶公主呢？”顾颦薇精神崩溃，看样皮蓬和冯媛又谈崩了。

    “是公主，静静说杨春婶婶长地像公主！”

    “杨春婶婶？”顾颦薇呆若木鸡。

    从厨房走出来，拉过大雄一问，简直难以置信。当然得信，因为皮蓬要大雄瞒着她。

    呦，皮蓬，还不好意思呢？小顾同志立马坐在椅子上傻乐起来，你们俩背着我都好上了？真不够意思，杨春，被收了吧？你说我怎么这么笨呢！应早点成就你们，多少年了，真不容易，顾颦薇一高兴，热泪盈眶。

    “大雄，给你杨春婶婶发短信，恭贺齐天大剩，剩者为王，终成正果！”

    “咚咚咚——”

    顾颦薇只顾乐了，一打开门，林簌郴他娘站在门外，尴尬地冲她笑了笑。

    “不是叫你们走了吗？”顾颦薇笑容僵住，她非常不喜欢这样牵扯不清。

    “孩子，我不进去，话说完……”老太太正说着，忽然不吱声了，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着。

    “话五年前就说完了！”顾颦薇反感地要关门。

    “油……快瞅瞅……，油着了……！”

    呀！顾颦薇一皱眉，怎么把这事忘了，顾不得招呼来人，赶紧往厨房奔。

    “大雄，把窗户开开，快！”小顾同志大喊。

    “妈妈，开不开，冻住了！”

    “我……我……我来！”

    老太太奔过，利落地打开窗子，又跑到厨房，帮顾颦薇把煤气关了。

    “先跑跑味，都……都是我……，我说晚点上来，先让你们把饭吃了，老林……”老太太埋怨着，手下就要帮顾颦薇收拾。

    看顾颦薇脸色十分难看，老太太觉出唐突，又知趣地折身出了大门，站在外面，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搁了！

    “大雄，把门关了！”顾颦薇冷颜吩咐。

    那大门哐地关上，大雄看着她，孩子的眼中分得出好坏来，顾颦薇移开了视线，她能够这样做的，她也应该这么做。

    两人草草吃了顿饭，顾颦薇坐着发愣，大雄则一个人翻着小画书，偶然抬起眼睛，两人对视一眼，又都垂下了头。

    “妈妈，外面下大雪了！”看着母亲在屋内转悠，大雄小声说道。

    “瑞雪兆丰年！”顾颦薇失神地吐出几字。

    “妈妈！”大雄拉开窗帘，指了指窗外。

    “还在？”顾颦薇眉头一攒，趴过去看了两眼。

    林簌郴，你们家有冷冻基因是不是？前些日子你穿着西服“耍单”，今天换你爹妈大雪天里给我“送温暖！”

    “大雄，你很在意他们吗？”顾颦薇闷闷地问儿子。

    “他们老了，楼下王奶奶昨个在雪里摔坏了胯骨！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会很冷很冷！”

    “大雄，下去，请了他们上来！”顾颦薇伸手取了羽绒服替大雄穿上，有些烦乱。

    “妈妈，我在，别怕！”大雄一本正经地拉着她的手说。

    “大雄——”顾颦薇喃喃地唤了儿子一声，却见他已听话地跑了下去。




chapter55 家有添丁（4）

“老林，咱走吧？明天再来，你身体不好，别冻出个好歹来！”我替老林系了系松开的围巾，他受寒爱咳嗽，我有些担心。


    “玲娟，你先回宾馆，我再等等！”老林拉着我，想我为了林家吃了闭门羹，他有些过意不去。


    “这过了大半辈子，不委屈不叫过日子，我回去也坐不住，别怪簌郴，他若知道，不得多难过呢！”我说。


    老林叹息着，一道手电的光亮从楼栋处照来，有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寂寂的黑夜里，喊了声：“爷爷奶奶！”


    这一声爷爷奶奶，如梦似幻，我和老林怔忪之际，那个孩子已带着夺目的光亮，来到了我们老俩的身旁。


    “大雄——”直入心间的感动，让我忍不住抚摸了他的脸庞。


    “爷爷对不住大雄，爷爷糊涂，让你妈和你在外受罪了，爷爷……！”老林握了大雄的小手激动地落了泪。


    老林到底是心里认定了，这让我连劝他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好任他去了


    “我知道你们……”大雄看看我，又看看老林，一下停住了。


    “美丽阿姨向你提过我们吧？”我蹲下仔细端详着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簌郴。


    “嗯，我还知道林簌郴是谁？”大雄替老林掸了掸头上的雪，让老林受宠若惊。


    “你知道林簌郴？”这是我不敢想象的状况。


    “大雄，是美丽阿姨告诉你的吗？”老林犹豫着问。


    “美丽阿姨只告诉我那是她弟弟，可她说的和我知道的不是一件事！”


    “大雄？你知道爷爷奶奶想知道的事吗？”我看着他，不知道摆在我们面前的那道难题他是否明白。


    “我想我知道！因为我是柯南，知道的会比一般孩子多些！”大雄说着那个什么南，我和老林听地莫名奇妙。


    “别吓着孩子！”老林拽了拽我的衣袖。


    “大雄，奶奶只问你一个问题，能不能告诉奶奶，你知道的林簌郴是谁？他是谁？”我心头翻滚，带着微弱的希望进行着困兽之斗。


    “爸爸！”大雄说地十分清晰，看我们时又耷拉下脑袋。


    “大雄——”老林看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我知道，可这是秘密，不能告诉我妈妈。她叫你们上去！我妈妈不大哭，不过每年的这个时候会哭地多一些，所以千万别惹她难过！我不会和我妈妈分开，不去美国！”大雄头前带路，不再说话。


    老林上楼时腿都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搀扶着上去的。眼前的孩子一路拿手电照着，将我以为无法实现的梦变为了现实。


    我的孩子，爷爷奶奶不会丢下你的，坐下时，冻僵的手慢慢有了知觉，我突然心中充满了力量。


    这是栋老旧的房子，有孩子的家大抵都有些凌乱，顾家丫头在厨房烧水，走动时那张脸上浮动着拒绝和不安。


    老林看到墙上大雄画的画，赞赏地看了大雄一眼，那画中是个戴着眼睛的男孩子，小大人似的。


    “这就是柯南！”大雄看我和老林都往那儿看，笑着告诉我们。


    “多话！”那边顾家丫头停下脚步，看了大雄一眼，他马上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说吧！我不健谈！”顾家丫头勉为其难为我们倒了杯茶。


    比起我之前所预想的各种难堪的局面，眼下情势已让我感激涕零。她能如此，已万分难得，簌郴，你真是造孽啊！我心中喟叹。


    “养子不教父之过！今日这话该由我说！”老林歉声说道。


    “若有话就尽可能的一次说完，这里你们来一个是远，再说也不方便，出了事我也不好说！”


    “孩子，你别怪我们一声不吭的跑来，实在是对不住！我代老林家向你和你爹妈陪个礼，你们收下也好，不收下也好，这都是我们该为的事，否则到死都合不上眼。


    簌郴那孩子糊涂，有时我觉得他长大了，有时我又觉得他还是个孩子，感情上的事没一件是做的令人满意的，五年没回过一次家，我和他妈心里也一样难过。


    可身为父母，我们还得来这一趟，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我们林家多说无益。


    这些东西是美丽让我们带过来的，她很喜欢大雄，临行前拿自己的钱买的，是个心意，不是我们的钱，你收下！我们林家就是挥金洒银，知道你也不会收，该是这个理儿，我们认！


    此外，我们老俩得谢你，谢你让我们晚年还有个寄托，我们来，簌郴不知道，你别担心，你不认同，我们自无话可说！只一句，看在我们没多少日子的份儿上，让我们为这孩子尽尽心！”


    良久的沉默，我和老林事先商量过，不逼这孩子，她若肯让我们见见大雄，我们便知足了。


    “孩子，我和老林是一个意思，这事搁谁身上都无法宽心，人老了，心事重，有遗憾就想着趁还能动弹的功夫做些什么，求你多担待！”


    顾颦薇听出了弦外之音，那意味着自己守护五年的秘密昭然若揭，她点头，咬唇逼退了眼里的泪水，拿出一只盒子递了过去。


    “这个拿回去，五年前就该奉还的！”


    我拿起一看，正是我婆婆传给我的玉坠子，我看着，心中一悲，当即就哭出了声。


    “孩……孩子，这个……得……留下……，我们也到了这个年纪，总得给子孙留下点什么，我们什么也不强求，把这个收下！”老林当即把盒子盖上了。


    “还有话吗？”她问我们，有些失神。


    我和老林均摇了摇头，她若装傻，我们也无可奈何。


    “大雄，喊声爷爷奶奶，把这东西还给人家，送他们下楼！”


    顾颦薇退了一步，这一步好难，难到她无法相信自己能说出这句话，她转身走进卧室，没有力气说出半字。


    门外一声痛哭，大雄不知道该安慰母亲，还是该安慰流泪的两位老人。


    “爷爷奶奶——”大雄抬首叫了一声，又看看妈妈的卧室。


    顾颦薇在里面听着，泪如雨落，林簌郴，为什么我总是输？这本是我至死都不能说的秘密，这本是我最大的复仇！


    “孩子，谢谢……谢谢！”


    顾家丫头给了我们一句话，难能可贵，这浑浑噩噩的五个年头，老林家的日子如一段凄清的二胡吱吱呀呀地拉，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如今这曲成了、调正了，我们二老心中落满了感激。


    我的孙子大雄送我们下来，将那盒子递给我，他在替她母亲完成一件很伤感的事情。今天是个大日子，这个玉坠子我不能拿走，不能。


    “大雄，告诉妈妈，不会因为期望你喊我们一声爷爷奶奶，而拿走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让她收着，我谢她！另外告诉妈妈，爷爷奶奶很放心你在她身边，我们不会给你们娘俩的日子添乱。这有爷爷奶奶的电话号码，大雄，能不能时常抽空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呢？”


    “我……我想……可以！”大雄原地转了三转，最终点头应了。


    “大雄，爷爷走之前能私下再见你一次吗？”老林舍不得地握着大雄的小手。


    “这个？我先问问干爸爸，若是不行，会给你们打电话！”


    “好……好……，爷爷等你！”老林从我手中接过大雄，紧紧地抱着。


    “从东门走，那边有路灯，爷爷奶奶再见！”走时大雄拿手电照着，指着大道目送着我们离开，老林三步一回首，五步一回头。


    回到宾馆，我哭着给美丽打了电话，她一个劲儿安慰我俩，因为当了姑姑傻乐，把他爸爸也逗开心了。


    我们依然睡不着，不知道人是不是总苛求的过多，上苍已是厚待我们了，可我仍然盼望着有朝一日我和老林能领着大雄回家，带着他去完成我们最后苍老的岁月。


    转念一想，簌郴还在门外面呢！这一声回家，并不那么容易，摊上大雄的事，老林对簌郴意见更大了，难啊！


    家有添丁，大吉大利，为了我孙子，我得把这林家的门庭撑住了！


    森say:晚上还更，稍待！




chapter56 紫霞何在（1）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会跟那个女孩子说我爱她，如果非要把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大话西游》中的痴人寻梦

    生活的无奈，无奈的生活。

    红日当空、热情似火，他是金子眼中永远的朝阳，他是大兄弟心中的日不落，他是同事眼中的Golden sun!

    除了电梯中那个女人，她空漠的眼中，证明了太阳也会从东方坠落。

    走出凯越大厦的时候，遇到了大兄弟，这时广场那边停着一辆献血车，林簌郴觉得自己已濒临残阳如血，于是拉着大兄弟去献血。

    “林sun，你兄弟我自从与青春吻别，便被这颠倒尘世快榨干了，我给你说，我都贫血多年了！”车上彭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林簌郴。

    “护士，他刚泡到了大美女，热血沸腾，抽他600CC一点都不过分！”林簌郴拿彭子取乐，将采血车上的人都逗乐了。

    “这分明是嫉妒！护士，刚毕业吧？特想找人练练，如今在咱领土上，使劲扎，这老美得狠劲让他出血！”彭子瞅着一位稚气的小护士耍贫。

    两人苦中作乐时，车门处一个男人走了上来，彭子看着，两眼打架，捂着胸口直喊上帝。

    来人一身中山装，很有五四情结，只是这人不年轻，一蓝眼睛老头儿，身体有些发福，鼓睛半天，转而满脸兴奋地看着他们。

    “护士，真正的老美来了，快，抓紧时间，放血！”林簌郴笑着打了声口哨。

    “感谢上帝，嘿，林，见到你太好了！”老头儿走来，拥抱了林簌郴。

    “我也是，老伙计，你看着不错，离上帝太远，这几天没睡好吧？”林簌郴打趣。

    “是，的确很糟糕！”约瑟夫如实回答。

    “中国话说地挺溜！这年龄，搁你们总部怎么也得是个领导级别吧？”彭子一看二人认识，不免好奇地问。

    “我徒弟约瑟夫，这中文水准尚可以蒙倒一些国人。不过他和我可不在一家混儿，搁咱中国就是一和尚！”林簌郴哈哈直乐。

    和尚？彭子第一次见美国“高僧”，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林簌郴差点笑倒，自我介绍的时候，蓝眼睛老外的一双毛手拉着彭子的手热情地握了握。

    “白胖白胖的，别说还真跟唐僧似的！”彭子感慨地比了比肤色。

    “约瑟夫，我说什么来着，你和唐僧太有缘了！不过你这次是空手来的？”林簌郴将“老和尚”按在座位上，抢过他的旅行包翻着，除了护照和几件衣服，就是几块儿口香糖，林簌郴惨叫连连。

    “林，我以为这便是大礼，救死扶伤！”约瑟夫指了指自己的血管，表情严肃。

    “约瑟夫，礼轻情意重，中国人民不会跟你计较！不过，蓓蓓和金子会把你拒之门外，你得慎重！”林簌郴很妖魔地与老头儿斗法。

    “林，你们不在，日子太糟糕了！”约瑟夫感慨地说，如今老友相见，脸上绽放着许久不见的光彩。

    “学了中国话，说话悦耳了不少！约瑟夫，还俗了吧？找个像样的女人，比侍奉上帝快乐！我对男人没兴趣，尤其是和尚！”林簌郴卷起袖管，加入这一光荣的行列，嘴上又逗弄他。

    “林，我只爱上帝，你……真要……献那么多吗？”约瑟夫看着那个数字问。

    “不多，属于正常献血量，不过你可以到上帝那儿为我说几句好话，你能办到的！”林簌郴泰然地眨了眨眼。

    “OK！”约瑟夫一皱眉，眼前的男人总让他没辙。

    彭子接了通电话，说话立刻低柔起来，听地林簌郴鸡皮疙瘩满身乱跑。

    “嫂子，我们在外面献血，彭子说了，每献200CC就让我免你半年利息？”林簌郴抢过手机，拿对面的杨春开心。

    “才半年利息？这红包可有些小气！想喝喜酒，这手笔还得大点！”杨春威胁道。

    “彭子，快，可了不得，口口声声说要嫁你呢！”林簌郴忙把手机递给了彭子。

    “真要嫁我啊？”彭子憨憨地问，车上的小护士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彭子当即觉出不是地儿，闹了个大红脸，匆忙挂了电话。

    “约瑟夫，我大兄弟大婚，按规矩你得包美元，否则没酒喝！”林簌郴搂着约瑟夫的脖子交待。

    “我会为他们赐福！”约瑟夫的“职业病”又开始作祟。

    “我们中国不兴这个，想着头上有个十字架，邪乎，受不了！”彭子婉言谢绝，令约瑟夫的好感觉挥发不见，湛蓝的眼睛有些忧郁，惹林簌郴发笑。

    那头杨春正准备与皮彭夫君风雨同舟，打印室出来的顾颦薇见她“春风得意马蹄疾”，忙将公主殿下拦下，非逼她老实交待不可。

    杨春脸上红云腾起，眼光微闪，拉了她一同下去。

    “行了，你就给我演戏？我哪好意思给你俩当电灯泡去？”顾颦薇说着就要折回。

    “霉灰，关乎我的红包呢？你得助我！发发善心，献点血吧？”电梯里杨春乞求道。

    “献血？真的假的？献了血就不给你大礼包了？”顾颦薇眼中带笑。

    “你若今日配合我工作，不仅红包可免，连大婚时的开运玫瑰都传承于你！”

    “这么好心？”

    顾颦薇嘴上嘀咕，已被杨春一路小跑的拉了过去。当那辆献血车清晰入眼的时候，顾颦薇顿时明白这不是假的，的确是要献血。

    “什么时候成血贩子了？”

    “给老板打工，不卖血不成！”

    “我晕血！”

    “晕什么血，你晕太阳！”

    杨春一把将她推上了车，火星大美人的脑波开始在太阳光波下频频震动。

    “杨春——”林簌郴精明地看向他“大嫂”，对决之下，暗潮汹涌。

    “男人献血，你们来凑什么热闹？”彭子拧眉嗔责二人。

    “她现在恨不得与你的血流一块儿去，快成全她吧？否则得上火流鼻血！”顾颦薇讽刺地瞥了杨春一眼。

    既来之，则安之，顾颦薇坦然地坐了进去，无畏地迎视着林簌郴警告的目光。

    “献血不分男女！”约瑟夫觉得这十分歧视女性，不由地发表看法。

    “没看到她手无缚鸡之力之力，一脸菜色，浑身都是骨头吗？”林簌郴嫌约瑟夫添乱。

    “健康与外在体征没有关系！”约瑟夫无法理解，换来了林簌郴的一记白眼。

    “林总，你不免我三年的利息，我就得当资本家榨干她！”杨春开价，小顾同志立刻领悟了杨总的“好心”

    “彭子，什么秀外慧中？整个一吸血鬼！”林簌郴不乐意了。

    “真心话？”杨春捋起袖子，想彭子夸她秀外慧中，这话入耳，乖巧地坐在了彭子旁边。

    “男人的话别信，都是为吸干你的血，傻瓜！”彭子气不起来，目光变得十分柔和。

    顾颦薇瞧着二人眉来眼去、渐入佳境，眼睛一时还无法适应。

    “好，免你三年的利息！”在护士替顾颦薇做了必要的检查后，林簌郴与杨春瞬间完成了交易。

    “这月给大家发奖金！”杨春奸计得逞。

    “顾助理可以回去了！”林簌郴吩咐，声音敷上疏远。

    “我还不至于那么无用！献血利人利己！”顾颦薇没有理睬他，挽起了袖子。

    “杨春——”林簌郴瞪着罪魁祸首。

    “霉女听话，别陷我于不义！”杨春示意她离开。

    好么？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你小人半天最后我还得感恩戴德！顾颦薇桀骜不驯地瞅着小人得志，旁侧的皮彭也同仇敌忾地赶她。

    “我混单帮的，如今人民当家作主！”小顾同志唤来护士，签单献血。

    “利息照付！”林簌郴拉长了声音。

    “利息一分也不付，她如今地位不同了，林总还是认清形势！”顾颦薇眉毛蹙起，手下的血袋中已注入了红色。

    一边是寒冬，一边是暖春。约瑟夫的视线游走在几人身上，他从林簌郴怪异的举动中发觉了些蛛丝马迹，这个中国男人的谜题一直困扰着他，他犹疑地说：“林，我见到了紫霞！”

    紫霞？林簌郴与约瑟夫的视线交汇，逐渐意会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No”

    “Why?”

    “disappear!”

    “Really?”

    林簌郴没有回答，约瑟夫哈哈笑了，中国之行令他愉快，在“紫霞”探究地看向他们的时候，约瑟夫一下闭了口。




chapter56 紫霞何在（2）

佛祖座前的一段灯芯，白日是紫霞，夜晚是青霞。


    约瑟夫说他见到了紫霞，难得，他未有檀香染身且慧根稀少，倒也添了些神清目明。


    只是佛经的高妙与《西游记》是两个境界，他懂上帝，却参不透中国的禅，。


    约瑟夫以为青霞是金子，依偎在我身边，给了我异乡的夜晚，而顾颦薇是紫霞，给了我故土的白昼。


    之于我，紫霞和青霞是同一个人，白日的紫霞焚心灭情，拒人千里，夜晚的青霞择善固执，近在咫尺。


    爱是一种深层次的交汇，火星人的心很简单，在五年前我便用地球人的深邃将她解剖了个透彻。


    她会犯错，她会发狠，她会哭泣，不管是白日的紫霞，还是夜晚的青霞，她心里有我，这便是懂得。


    我如至尊宝，曾十万八千里飞去了美国，曾任一个女人的眼泪留在了心头。


    当然结局也是这样的相似至尊宝与紫霞无法相守，徒留一道苍凉的背影。


    在我为“紫霞”黯然神伤的这个周末，我的父母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令我和金子皆措手不及。


    我望着眼前头发斑白的父亲，相视的一瞬，苦涩和想念泛滥无形，一手拉了他的手腕，迎了他进来，那是我以前在家时的习惯，如今我的手却被父亲生硬地推开了。


    金子上前搂住了我母亲，她是我母亲中意的儿媳，我以为会是一场痛哭流涕，只是没有，我母亲的眼波中飘着一段愁绪，她只亲切地握了握金子的手，便和我父亲坐在了沙发上。


    “怎么没打个电话？我大姐也是，昨天通电话，也没和我说啊？”我看了看我妈，这归家计划怎么没提前交底呢？让我此刻在父亲清冷的目光下着实忐忑不安。


    “我们来，是想把你们的婚事提早办了，你岳父说预订酒店、安排宴席等事都得提前准备，这日子得尽快定下来！”我母亲说了来意。


    “不如就一家人坐下吃个饭，简单温馨，我一直是这个意思！”金子笑笑，一旁问我妈的意思。


    “你们这些孩子不懂，不行，奶奶姑姑也要过来，你岳父说那边待客也有几十桌，不是简单办的事！”


    “几十桌？我家的亲戚就那几个，人情淡薄，还不如朋友来的亲呢！您别听我父亲的，他不过是想借着我的事收彩礼！”金子不悦，点到了症结。


    “你们出去五年没孝顺他，若是收也应该，随他去吧！”我爸当面训道。


    “簌郴，你是什么意思，半天不说话？”我妈冲我使眼色。


    “妈，这婚事真没必要那么隆重！金子也没说错，搞的乌烟瘴气，见了面都不认识，胡吃海塞一通，就近一点的亲朋，吃顿家常便饭，最好也别说是办婚事，就说请客得了，我俩老大不小的往那一站还以为是二婚呢！”这婚典压地我喘不过气来，我不由地向我母亲表明心迹。


    “是谁搞的乌烟瘴气？二婚？你真有脸说！”我爸指着我，眼珠子瞪地溜圆。


    我顿觉失言，惴惴不安地抬首，我妈也瞪我一眼。我拉了拉金子的袖子，示意她替我美言几句，谁知她若有所思地垂下了头。


    哎！想我和金子在美国的婚事办地极其简陋，她嘴上不说，恐心里是在意的，我忙说：“全凭你们操持，我没意见，就是在外面自由惯了，有口无心！”


    “你啊，趁早哪自由往哪儿去！我给你说，办完婚事，给我滚回美国去！”我爸在气头上，一点就着，话不投机半句多，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爸、妈，这宴席我不主张办，真的，就一家人吃个饭行了！”金子说着起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金子——”我走到厨房，怕她多心，我妈低声骂了我爸几句，也跟了过来。


    “爸、妈，本来早就想说的，我家那边你们也知道，我回来无非是看看我妈。而这边一直对我很好，我始终把你们当做自己的父母，跟你们我不见外，我们一家人好好过年，吃个团圆饭，比那婚典来的实在！”金子边洗菜边说，我着实感激，忙接下她手中的活儿，将她推出了厨房，让她陪我爸妈聊天。


    “金子，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有些事是习俗、你爸妈看你好好入了林家的门，才放心！我们都是为人父母的，这心意我们得照应着！你别多心，我是冲他生气！”我爸在外头说。


    我闻言在厨房笑，心想我爸就是纸老虎，对女人一贯面慈心善。


    “怎么脸色这么差？”我妈怕我做不来，过来帮忙。


    “献了点血！”我实话实说。


    “没事献什么爱心，有爱心给你爸妈献点！”我妈夺过我的手里的菜刀，将我也推出了厨房。


    我知她意思，连拉带拽地拉了我爸起来，他推我，仍被我硬拖到了里屋，我从柜中拿出给他买的皮夹克，在他挣扎不休中，替他穿上了。


    “瞧瞧，老林年轻了20岁呢！咱俩站一起还以为是兄弟呢！”我哄我爸。


    “你少给我来这套，咱俩的帐我得跟你抽空算个清楚！”我爸脱下皮夹克，摔到了一边，摆明了不稀罕。


    “不要啊？敢情好，我送给董春莱他爹去，老董最爱往年轻里打扮，这阵儿没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大叹可惜。


    “我给你说，董家不许去，电话也不许打，老董若是来电，让他找我谈，私下里拉帮结派，不过是给董家寻后路！”我爸端着架子下命令


    “听我姐说，您当日冲进老董家兴师问罪，连亲家母也骂了，着实威风，而且现在董春莱可老实了，这阵儿天天在家做饭带孩子呢！”我啧啧赞赏。


    “那董家欠收拾，董春莱是斗败的老公鸡，这阵没事便跑来献殷勤，我都懒得搭理他！”我爸在我面前挺直了腰杆。


    “我可昨个听林美丽说了，董春莱给您买了套渔具要悔过自新呢！”


    “算他识相！”我爸满意地点头，嘴上呵呵笑了。


    “爸，别高兴太早，我给你说，董春莱那眼神能给你买什么好货啊？平时来也不过是提箱牛奶，买点时令水果的，每次来还不够咱给他回送的呢！而且这挑选鱼竿可学问大了，别让他忽悠喽，买个水货凑数，钓条猫都嫌的小鱼，把竿儿再折断了，到时候在渔友面前得多丢面子啊！”


    说着我从床底下翻腾出自美国带的渔具，打开来给我爸示范，他摸着做工好，开头儿对我不理不睬，随后便出神地听我给他讲着其中的门道。


    后来我的手便搭上了他的肩，我妈进来的时候，见我们这般，暗地里冲我竖起了大拇指，没承想让我爸看到了，他一声干咳，将我的手甩了下去。


    “得了，打生了他，你也和他气不起来，一套美国鱼竿，换五年恩怨，清帐吧！”我妈无奈。


    “是啊！董春莱对我姐那样，一套水货鱼竿就买了您的心，何况我还不止给您带鱼竿了呢！好东西多了，赶明儿我还带你去花卉市场转去，前几天我就瞧那台湾正宗的蝴蝶兰开地漂亮，等瞧好了，拿车给你拉回去！”我搂了我爸的脖子，施展着“小林神功”。


    “这董春莱是外敌，你是内鬼，道行深，不一样！这帐没这样的清法！”我爸的眼光精锐起来。


    “那该如何清啊？”我嘟囔。


    “婚事办完，滚蛋走人，我们董家的大梁有人撑着，如今你回来不回来都无所谓！”我爸一拉脸，背着手出去了。


    “谁撑啊？呦，妈，这五年我不在，莫非我爸在外娶二房给咱家添丁了？”我拉我妈逗乐。


    “胡说八道，你就是一傻子，别跟我在这磨牙，我和你爸一个意思，眼不见为净，婚事办完，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老林家不指望你！”


    “妈，不带这样的，你怎么临阵倒戈啊？”我搂着我妈的腰问。


    “不光是我，你姐你也别指望了，她也倒戈了！”我妈斜了我一眼，此话让我背脊发凉。


    林美丽，一回老董家，迷魂汤就吃上了，黑白不分，白给你买那么多好东西了！我没好气地想。

    森SAY：我的读者说我对待小顾太残忍了，跟后妈似的，(*^__^*)...，明天继续更，让你们在纠结中好过一些




chapter56 紫霞何在（3）

瞧着形势不好，我当晚参谋了一个好馆子，让金子去请我爸，美其名曰为我爸接风洗尘，当然我还请了大兄弟。


    彭子来的时候，我爸一个劲儿的拉他往身边坐，我心想打我认识彭子起，我爸一向认为我们狼狈为奸，如何现在与狼欢饮起来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逮着敬酒的时机，将彭子挤到一旁，为我爸歌功颂德。后来彭子在底下拉了我一下，我也没注意，等有感觉时，兜里一沉。


    “兄弟，咱俩不兴这个，来就来，还带什么大礼？有这些得给自己筹划未来，别委屈了人家！”


    我心领神会地将东西掏出来，手感极好的一只天鹅绒盒子，只是这一眼，脑际嗡嗡作响，这……这……，我看彭子，他佯装亲密地搂了我的脖子，暗地里咬牙骂了我句“蠢”。


    “彭子，俗了吧？跟我们还见外！”金子眼明手快地抢了过去，打开端详时竖起了大拇指。


    我看着那条莹润的玉坠子在金子手中摇来晃去，那是我最后的印迹，可如今终是被抹去了。


    顾颦薇，这算什么？答应了你的选择，还不够？还要我怎样？最后的这个也不能留下吗？


    “金子，把它放回去，这个得物归原主！”我吼。


    “彭子……一定……一定很贵？”金子也觉出不妥，忙原样放了回去。


    “跟我还计较这些干什么，是……我……打小戴在……戴在身上的！”彭子看了我爸妈一眼，替我圆场。


    肩膀上一沉，彭子将酒杯塞到我手里，我俩碰杯的时候，他确定无疑地说“顾人已去！”


    宛如当头一棒，我终是无法将那杯酒喝进去。


    没有红太阳，它被碾碎了，被时间碾碎了，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林sun——”在我注视着那个盒子几欲落泪的时候，彭子于讶然之中，洞悉了一切，他看向我父母，他们极度失望的目光让我颤栗，可我没办法，我的伤感愈发不可收拾，毫无办法。


    “金子，他……喝多了……”彭子一旁安慰金子，一旁拍着我的肩膀，想让我看起来像回事。


    “彭子，这东西贵，林家受不起，得物归原主！”我父亲难堪地开了口，挂着僵硬的笑容与彭子碰了杯。


    我很清醒，我没有醉意，金子不明所以，询问地看来，后来她开始说美语。


    “金子，说中文！”我提醒，话一脱口，谎言不攻自破。


    “有……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金子委屈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没有回答，仓惶起身，拿了那个盒子就要往外走，彭子却警告地拉住了我。


    “彭子，别拦我！”


    “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彭子拽着我的衣服，牙关暗咬。


    “簌郴，今天你若出了这门，林家……林家……全当没有你！”我母亲跑来，一把将我按在了座位上，眼神中的决然让我无计可施。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金子看向大家，她不信任地扫过彭子，又将目光凝固在了那个盒子上。


    “金子，这是彭子家祖传的，本来打算给杨春的。摊上你们婚典，他是你爸的干儿子，想送份大礼，糊里糊涂地把这送了，他如今还缺钱办事呢？你说簌郴他心里能好过吗？”我母亲示意金子坐下。


    “彭子，为这事不至于瞒我！”金子一摊手，眼睛深邃地看来，只是碍于我妈的面子，她不再追问。


    “金子，我若说了，你和林sun一样，铁定不收，行了，干脆改日请你们吃饭得了，这礼我不送了！”彭子抓耳挠腮，伸手就要拿回，我却闪开了。


    “彭子，送金子和你干妈去宾馆，我们爷俩也好久没说话了，今晚得唠唠！”正首，我父亲见状发了话，脸上是让人胆战心惊的慈祥。


    “老林——”我妈担心地看着眼下的情势，忙推搡着我，让我给我爸赔不是。


    “玲娟，这个槛过不去！”我爸自斟了杯酒，一饮而尽，起身去结账，金子赶忙拦住了。


    “爸——，他喝醉了，扫了您的兴，咱一同回家去，您别生气！”


    “金子，你是个好孩子，陪你妈回去，我和簌郴有话说！”我爸瞪我一眼，咬牙切齿地喊了我一声。


    “老林，不能……不能打脸……，他可在外管着公司呢！”我妈临走前冲我爸发号施令。


    回到公寓，我爸将门窗关好，拽着我的衣服领子，将我拖进了卧室。


    “跪下！”


    坐在床沿边的父亲，面目狰狞，叛逆期挨打的记忆呼啸而来。


    以前我们家备着一小竹棍，别看小，可抽人时极疼，一般大错10下，小错3下，中间的就得依心情了。


    我爸看了我的上衣一眼，我立刻意会，赤条条地露出我“年迈”的背脊，昔日背死尸的部位隐隐作痛，那时若遇到个胖子，便只有自认倒霉的份儿。


    而我那时走了霉运，时常遇到，这也让我如今有了那么点自信，可以无畏地面对即将而来的暴风骤雨。


    值得庆幸的是公寓里没有擀面杖，除了菜刀、锅铲，当然我奶奶尚在，他不敢对我大肆威风。直到我父亲四处转悠，终于寻获了一根鸡毛掸子，我才从沾沾自喜中如梦方醒。


    咔嚓，那鸡毛掸子被我父亲一抬腿，折断了。


    这是十一时不想擦那灯具，偷懒买的一根，掸尘效果一般，如今成为了我的梦魇，那竹棍我爸折地不好，上面毛刺林立，皆冲我吹胡子瞪眼。


    搁以前我爸会先给我上堂“思想政治课”，如今他退休多年，腹中的心得体会都还给了国家和人民，他这五年是不平凡的五年，于是他二话没说，一根竹棍传神地展现了“中国速度”，当即打趴下了一轮“美国残阳”。


    喊痛的不是男子汉，不喊痛的那纯属是木乃伊，而且那不是10下，噼里啪啦冲上了百位数，我爸抽地大汗淋漓，坐下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轮，若不是那竹棍怜悯于我，自尽折腰，恐怕此时拖我去演被日本人折磨致死的烈士一点也不过份。


    “到底是哪个？说清楚，这五年都干什么了，给我一桩桩地交待！”我爸将那竹棍扔了出去，坐在床边儿上跟县太爷似的坐堂审问。


    腿是跪不住了，索性晃悠悠地爬起来，抱着双膝坐路中央了。


    我没回答，一来冷，二来疼，三来我此刻满脑子都是火星人的绝情。


    “哐——”良久的沉默后，玻璃杯子砸地上了。


    碎裂的玻璃片，迸溅四散，我赶忙护紧了脸，怕有朝一日躺在棺材板中，火星人认不出，比章峰还孤魂野鬼。


    “我现在有事出去，若打完了，就放我走！”我撑着起身，拿起衬衣，浑身得瑟地穿好。


    这在我爸看来有点挑衅的意味，他想拾起棍子再打，可是我身上恐是没什么好地方了，他举了举竹棍又放了下来。


    “人家连东西都退回来了，你还有什么脸去？”他气地抢过那盒子，伸手就要将那玉坠子砸了。


    我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用了蛮劲儿当即抢过，我爸一个趔趄往地下栽去，扫到地上那玻璃片子，我一咬牙又慌忙挡了去。


    手上立马出现了一大口子，痛地我呲牙咧嘴，冲进卫生间，放水上冲了半天，我爸跨步走来，吓地我又一哆嗦。大概是在卫生间外看着我手掌汩汩而出的鲜血，那眼中的厉色顿时萎靡了不少。


    男人间有时没有那么麻烦，更何况我爸养了我几十年，对我了如指掌。就如我现在乞求地看着他时，他终于备感苦涩地说了声“去吧！”


    我扶着那面盆的边缘，不知是感动，还是愧疚，一时泣不成声。


    “若人家不要，你便认了吧！”我爸拿了扫把去收拾那一地狼藉。


    我点头，包扎好伤口，冲进了茫茫夜色。




chapter56 紫霞何在（4）

妈妈被请去了杨春婶婶家，大雄独自一人在家，静静qq上说她爸爸出差回来了，所以今天不能聊天了，大雄有些无聊。


    房门咚咚作响的时候，他自猫眼中看到了他的“爸爸”，这让他备感惊奇。


    “我妈妈不在！”


    “快，叫她出来！”林簌郴对此保持高度怀疑。


    “她真的不在家！”


    “那你妈妈去哪儿了？”


    “在杨春婶婶家！”


    “不请我进去吗？”林簌郴看着那个猫眼，请求道。


    大雄思索半晌，终于打开了房门。


    林簌郴进来，大雄看到了他手上奇形怪状的包扎，然后打量着他说：“你看起来有些遭！”


    “的确！”林簌郴抚摸了下他的脑袋，叹息了一声。


    “我妈妈说可能会很晚，要我早早睡觉！”


    大白天都干嘛了？还非得大冷天出去，杨春家离这儿远着呢！


    “婶婶和干爸爸的事曝光了，奶奶很生气！”大雄解释。


    林簌郴一听，这事啊？是得去帮忙，哎！他替他大兄弟担心。


    “你要等吗？”


    “我今天必须见你妈妈！”


    “为什么？”


    “因为不见，会比死还难受！”林簌郴拧眉坐在沙发上，僵直着刺痛的背脊，脸上的寥落，落入了一个孩子的眼中。


    “干爸说大人难受时要喝酒，你要来一点吗？”


    “你家有酒？”火星人什么时候与酒打上交道了，林簌郴暗忖着，


    “嗯！”大雄点头，脸上的表情是热情而慷慨的。


    怎么会没酒？若不是那酒，也不会有那该死的“一夜情”。


    他忍着痛，站起身，拉开了冰箱，里面摆着几瓶酒，日本清酒，恨意纠结，其中有一瓶明显动过。


    “你妈经常喝？”林簌郴目光森森地问。


    “不，前几天喝了回，不过喝了几口便改喝白开水了！”


    “这酒味道不好！”林簌郴拿出那瓶开过的，放在嘴边品了下，证实了他的猜测。


    “我妈说度数低，不够劲！”大雄一旁转述。


    “What?”林簌郴肝火上涌，复度看那大雄。


    “那天商店里没有老白干！”


    “大雄，女人不能喝老白干，日本清酒也不能碰，偶尔喝个葡萄酒美美容还行！”林簌郴发表观感。


    “可我见杨春婶婶喝过！”


    “杨春婶婶不会再喝了，因为有你皮蓬干爸爸！understand?”


    “爸爸若在，妈妈就不会喝酒，不过……”大雄瞧着林簌郴，瞳仁黯淡了下来。


    “你爸爸在该待的地方，有技术难题，无法穿越时空，回不来，我在，你妈妈这酒就不能喝，若是我出差，大雄你在，不能让她喝酒！”


    “她才不会听我的！干爸说女人很任性！”大雄做出了恐怖的表情。


    “大雄，对待任性的女人，该这么办！”


    林簌郴找来口杯，将所有的清酒倒出，注入白糖水，将瓶盖盖好，裁开便利贴，分别写上各种诅咒的话，贴在了瓶子上。


    “这瓶是大恐龙！”


    “这瓶是夕阳疤比！”


    “这瓶是独孤求败！”


    “这瓶是孤魂野鬼！”


    “这瓶是？”林簌郴想了想。


    “Dancing queen!”大雄想起朵朵在小朋友面前显摆的幼儿英文课程，咯咯一笑。


    “Good!”林簌郴与小魔怪相视一笑，大功告成后，两人看着那几杯清酒出神。


    “难过就喝吧？虽然不好喝！”大雄伸手沾了几下，吮吸半天，苦着脸，改吃薯片。


    “大雄有什么难过的事吗？”


    “没有！”大雄觉得每一天都阳光灿烂，除了他的姓名，他不想叫康夫，可这是烦恼，和难过不同，大雄想。


    “你爸爸不在，难道不难过吗？”林簌郴若有所思地问了句，旋即后悔，歉意地自饮了一杯。


    大雄摇头，因为没有体会，所以不觉得那很重要。何况对面的“爸爸”在，所以干嘛要难过？


    “大雄希望的爸爸是什么样子的？像赵明叔叔？”林簌郴很认真地问。


    “不是，最好像皮蓬干爸爸，静静说爸爸是是教训你时凶巴巴，拿胡茬扎你笑，抱着你打扑克，陪你看迪斯尼动画，每年带你去游乐园的大好人，我想静静说地对！”


    林簌郴觉得小孩子的世界很美，不由自主地笑了，他带过大雄去游乐园，赵明没有，或者……或者……


    他这是在干嘛？没有或者，下意识地摸了下那个盒子，她不要他了，他忐忑地看了下表。


    “大雄，你该睡觉了！”林簌郴与大雄碰杯，打扫了剩余的残酒。


    这是个很独立的孩子，他很快洗漱完毕，爬上了床，在枕边有本《西游记》，林簌郴一眼瞧见，备感酸涩。


    林簌郴为大雄摘掉了眼镜，眼前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十分讨人喜欢，也让他嫉妒地疯狂。


    “干嘛不睡觉？你妈妈今天恐怕回来的晚，你得自己睡！”大雄一直睁着眼睛的时候，林簌郴猜想着问。


    “睡不着，有办法吗？”


    “数绵羊！”


    “管用吗？”


    “管用！”


    于是林簌郴侧卧，为大雄示范。


    “一只，两只，三只……”


    林簌郴和大雄一块儿数，只是大雄觉得这很傻，柯南不会数绵羊，他数地嘴巴发干，发现“爸爸”竟然睡着了，他的胳膊搂着他，像妈妈一样。


    “静静，爸爸是与你一起数绵羊，哄你睡觉的那个人！”想着想着，大雄闭上了眼睛。


    顾颦薇长途跋涉，拖着疲惫的身影回到了家，皮彭，你未来的岳父岳母觉得女儿配你吃亏，要我给杨春做思想工作呢！


    最近的烦心事太多，应接不暇，她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清酒，拧开盖子，喝了几口，入喉甘甜，她的味蕾一定是尝了太多的苦，如今连这清酒都能尝出甜味来。


    只是喝着喝着，她开始不这么想了，因为事实表明这根本是白糖水，她看了看，那瓶子上写的是“大恐龙”


    是猛龙过江！什么大恐龙？打开冰箱，她依次将每个瓶子看过，再也没心情喝下一滴，扔回冰箱，她的脑袋开始高速运转。


    大雄，这是怎么回事？她走进大雄的房间，桌子旁的台灯泛着柔和的光亮，大雄睡地很甜，他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中，那种契合自然而纯粹。


    哗，眼泪一下落了下来，她想叫醒儿子，质问他为何这么不听话，为何要让这个人进来？她想将那个男人的手从她儿子的身上拿开，将他赶出她的世界。


    可这个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到她无法破坏殆尽，她去了客厅，坐在外面，思前想后。


    林簌郴，大雄是我的，你没有半点拥有他的权利!


    森say：稍后还有一更，在写~~




chapter56 紫霞何在（5）

晨光入室，顾颦薇拉开了窗帘，大雄习惯性地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神，母亲的牙齿咬着下唇，几呼要咬出血来，大雄看看旁边的男人，他依然睡着。


    呃，大雄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佯装了片刻，被母亲从被窝里揪了起来，挨打是每个中国孩子的恶梦，也增长了不少察言观色的经验，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母亲的眼神暗藏杀机。


    他母亲的惩罚措施有“二指禅”、“无影脚”、“思过崖”……，他最怕地便是“鸡毛掸子”，此时她母亲指着墙上他绘画作业中的一只小鸡娃的翅膀冲他微笑。


    “长本事了就得拔毛，做成鸡毛掸子挨抽！”


    大雄脸一白，凄惨地唤了声“妈妈”，旁边的男人一下惊醒，看到干物系气吞山河的腹黑表情。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吃力地侧坐起来，头痛欲裂地问道。


    “能……能不能……解释一下？”大雄拉着他的衣襟，一脸惊恐地乞求。


    “没有解释，你是现行犯！”顾颦薇瞪着大雄，一巴掌拍在了大雄的屁股上，痛地大雄啊啊大叫。


    “干什么？大早起的！”林簌郴将大雄瞬间从火星人的魔爪下救起。


    “大雄——，你给我下来！”顾颦薇光火地看着大雄攀爬在林簌郴的身上，亲密无间。


    “妈妈——，二指禅好不好？不要鸡毛掸子！”大雄垂头问。


    “你还跟我讨价还价？主刑是鸡毛掸子，二指禅是附加刑！让你长长记性！”顾颦薇虎虎生威地发狠。


    祸及无辜，林簌郴正欲说什么，腹部一热，转而变得十分潮湿，他惊恐地看了大雄一眼，僵在当场。


    “大雄——”林簌郴往下瞧去，小溪奔流。


    “哇——”大雄哭了，裤子上是湿漉漉的一片，这种突发状况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你就吓孩子，真本事！”林簌郴苦着一张脸，抱大雄去了卫生间。


    顾颦薇没想到会搞成这样混乱的地步，她家大雄自两岁后，便鲜少尿炕了，真是……，顾颦薇哑口无言，气恼地给大雄找干衣服。


    她过来抱大雄的时候，大雄生气地推开了她，让顾颦薇呆住了，心里猛地一痛，分外委屈地立在一边儿。


    “大雄？”林簌郴拿过衣服，处理完一片纷乱后，发现他依然不看母亲。


    “没有……没有尿裤子的柯南……”大雄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扁了扁嘴，眼眶中又蓄满了泪水。


    顾颦薇闻言，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气一下又消了下去。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妈妈会为你保守秘密！”顾颦薇发誓。


    “静静……小朋友……也不会知道吗？”


    “不会！”


    “你也得发誓！”大雄命令他的“爸爸”


    林簌郴点头应了，伸手示意大雄拉钩，大雄伸出小拇指，破涕而笑。


    顾颦薇早晨十分忙碌，麻利地做着一位母亲该做的事，林簌郴简单梳洗后，靠在门边儿上安静地享受着她一早晨的生活。


    “我妈吃了巧克力，脾气会正常一些！”大雄离开时，担心地看着他，偷偷塞给了他三颗巧克力。


    那巧克力是螺纹的，颗颗饱满，厚重的色泽，散发着浓郁的香草气息，犹如他的曾经。


    大雄走后，室内一下冷了下来，林簌郴打电话替她请了假。


    “林簌郴，我们的话上次就说清楚了！”


    “明白！”他点头，没有回避。


    “我希望你可以自己开门离开！”顾颦薇要求着。


    “这个拿回去好吗？”他将那个盒子亮了出来。


    原来如此，林簌郴不知道大雄的事，这让顾颦薇松了口气。


    “留着没什么意义，我没戴它的习惯，看到它也不会有快乐可言！”


    “有些东西放在那里就好，让人快乐的东西有限，人生在世，姑且忍耐些！”


    “林簌郴，有些过了时的陈年杂物得清理，它对我没有意义了！”


    “这么大的地方，留这样一个玉坠子不是难事，可以不看，不用，就是别还回来！”


    “它已多待了五年，够了！这五年我学会了自己生活，我不需要你，更不需要一个玉坠子！这个空间或许很大，可心里的空间太拥挤了！”


    “是历史，有些东西擦不去，还不回来！”


    “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是小丑，成不了我的历史，生命里该留下些美丽，我们之间不美好！”


    “即使我成为不了你历史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可我来过，这是证据！”


    “林簌郴，你微不足道，保留不了那么长的时间，爱的证据被你自己推翻了、抹灭了，所以没有了！”


    “顾颦薇你给我的统统记得，还有这个！”


    林簌郴窸窸窣窣地掏兜，自钱包最里面的夹层内拿出一张扑克牌，历经岁月的一张，有些陈旧，红桃王后，上面有着她的笔迹“I am here!”


    她拿过，目光停驻，指尖摩挲过曾经的自己，傻傻的很亲切，纯真的很勇敢。


    可是这样的自己，他没看到，她曾经的呼唤在地球花园中微乎其微，不曾被珍视。


    温暖冷却的一瞬，那张扑克牌被咔嚓撕成了两半，在他无法预料和拯救的两秒钟内。


    呼吸凝固的当口，林簌郴一个箭步，伸手抢下了那两张残片，以她无法企及的速度，她的指尖一颤，垂落身畔。


    林簌郴蜡黄着一张脸，苍白的嘴唇翕动着，话便噎在了那里，眼睛如剑般怒视而来，锋利一恍而过，黑色的瞳仁闪过挣扎，倏地一暗，他的身影晃了晃，便倒了下去。


    没来及喊出那个啊字，一截身躯已横陈在了自己脚下。


    她一把扶起他，满脸的慌乱，他的意识尚存，难受地靠在她的身畔，额际盗汗。


    颤抖着摸出他的手机，想打电话叫救护车，他的手碰触了她胳膊一下，随即固执地摇了摇头。


    “林簌郴，哪儿不舒服？”她急地大喊。


    他将她的手放在了心口上，害她的泪一下奔了出来。


    “不行，得上医院！”她再度要拨电话。


    “没……事……，让我……歇会儿……”他虚弱地闭着眼睛，不想说话。


    她抱着他，不敢动弹，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高度紧张。他睁开眼，淡淡地说：“有点贫血，别害怕！”


    “谁让你逞能献血了？”听到他说话，她振作了不少。


    “真是老了！”他苦笑。


    喂他喝了些水，顾颦薇扶他去卧室躺下，林簌郴浑身颤了几下，脸色又差了许多，而大雄遗留的味道，充斥在小顾同志的鼻端。


    找来了昔日彭子的衣服，要为他更换，他的手却扣住了她的，是一种恳求。


    “留下玉坠子也没有I am here!”顾颦薇负气垂下眼帘说。


    “好！”他疲惫地将兜里的三颗巧克力放在了她的手里，好似奖赏，他睁着眼睛，她用手捂住，他听话地将眼睛闭上了。


    他沉睡的时候，她小心地问他更换了衣服，目睹了他背脊上恐怖的淤青和血痕。


    林簌郴，你爸好“新加坡”，我要是他，就把你放在电暖器旁边烤，温暖死你！


    彭子来电的时候，她尽数了林簌郴背后的惨状。


    “五年血仇得报，心情如何？”彭子电话中问。


    “如同皮蓬爱上了杨春大婶，爽极了！”


    “别装了，哭了吧？”


    “没事偷着乐，做梦也能笑醒！”


    “刚好逮着个机会，好好表现！”


    “不是机会，是自杀，以前不觉得自己霉，现在才知道霉到灰的滋味！”


    “孩子的事叔没告诉他！恐怕他真的心里有你，宽待他一些，在美国哪儿那么容易？”彭子电话那头说。


    “彭子，去看看杨春，家里知道了，有点麻烦，我和……我和林簌郴……这样，你们别让我们失望！”说着，她霉着一张脸挂了电话。


    之后她吃了林簌郴给她的巧克力，一时泪流满面。


    请了片区一位多年坐诊的中医过来瞧了，果真是亏了气血，药补、食疗一样不能少，顾颦薇立马开动，采购回来的时候，林簌郴的母亲在楼下站着，徘徊着不敢上去。


    有了孩子，才体会到当母亲的心情，两人客套地说了几句，上了楼。


    身后一个美丽的身影，目睹了这一切，惊叹号和问号写在那张脸上，憔悴而沉重。


    森say：刚写完，有些晚，ME得歇息去了，明天不知道安排，所以更不更，得明个再看




chapter56 紫霞何在(6)

林簌郴醒来的时候，朦胧中看到一片紫霞拂动，后来意会到那是干物系的头发，视线下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在一瞬一瞬地看他，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数清她不大浓密的睫毛。


    “怎么还是这糟心的茄子紫？”他的眼睛微眯了下，怀念那发丝最初的颜色。


    火星大美人露出一汪白眼仁，那片紫霞在她的五指耙过后，化成田野中的麦芒，倔强地竖立，其中有一点微微闪耀的银色，让他的视线再度定格。


    大手似捉迷藏般在紫色的原野中搜寻到那根白发，在她嗷的一声中将其连根拔除了。


    “老喽！”他将那根头发递给她。


    “是，最老的那个!”


    “像太阳？”


    “不，像宇宙!”


    “贪婪！”


    “要比太阳广阔、比太阳强壮、比太阳命长！”


    “宇宙好‘黑’”


    “可，还是没黑掉太阳！”她的落败感悉数写在脸上。


    “没有吗？”他的眼睛深深地看过。


    她没有回答，眼神是无望的，后将一声叹息吹进他的耳中。


    “七年又八十三天！”他认真地说。


    “？”小顾同志没回过神。


    “太阳真要落山了，好黑，真的好黑！”他哀叹着微弯了唇角，神志萎靡地闭上了眼睛。


    是吗？她平展着思考，数学大抵是一门太高深的学问，她没什么天分，加之忘性大，所以也无法考证他所说日子的准确度。


    能开得起玩笑，恐是大好了，侧目却发现他一动不动，摇了几摇，又似先前睡过去了一般，让人恐惧。


    “喂，不能睡！”她用胳膊摇着，表情复度紧张了起来，探指在他鼻子下端感觉了一下。


    “怕我死了吗？”他的笑声乍起，视线停滞间，花妖的眼瞳在近处熠熠闪亮。


    她没好气地用手捂住，示意他回冥界待着，感到他眼睛捉弄似的眨动，手下又加了几分力道，听到他哎呦哎呦地痛叫。


    “是你黑了我七年又八十三天好不好？若没事了，你就别在这里给我装蒜！”手一移，顾颦薇翻身跳下了床，身后是他明快的笑声。


    嘱咐他吃药，去超市的功夫，回来时林簌郴已人迹全无，厨房内的羊肉汤和红枣粥皆大言不惭地动过，顾颦薇立时火冒三丈。


    “林簌郴，连个谢字也没有，你就是个白眼狼！”


    晚上大雄咀嚼着羊肉块儿，吃地津津有味，不知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向母亲讨教，顾颦薇抬起一张黑霉脸，告诉大雄四字真言：虎落平阳。


    第二日，顾颦薇如猛虎下山般杀向尘世，在凯悦门口，看到一蓝眼睛老外正在和司机理论。


    那是林簌郴的美国朋友约瑟夫，晦气晦气，她淡漠地经过，却听那老头儿紫霞、紫霞地唤她。


    顾颦薇装聋作哑，抬脚要走，人家的哥却把她拦住了，说这老头儿转了大半个城池，楞是不给钱。


    美国的计程车也没免费不是？她扬眉示意约瑟夫自行了解此事。


    “林说替我兑换美元，可昨天没联系到他！宾馆的前台说到这儿十五元就够了，可表上显示55元，太离谱了！”


    与司机理论半天，除了一肚子气，未见成效，顾颦薇将钱付了，记下了车牌号。


    那司机见状，可没什么好脸，叫嚣着开走了，顾颦薇也无奈。


    “不能这样做，他要道歉！”


    道歉？顾颦薇摇了摇头，也懒得跟他解释。谁知那老头儿执拗，路上一个劲儿地跟她讲道理，引经据典，别说中国话还一套一套的。


    唐僧唐僧，小顾同志心中悲鸣，忍受着他的聒噪，两眼空洞。


    “我说地千真万确，有上帝为证！”电梯里，约瑟夫拿出脖子上的十字架，言辞确凿地讲述着路上的一切。


    “银的？”顾颦薇问。


    约瑟夫点头，顾颦薇示意他摘下来，约瑟夫发现她终于对世界有了些兴趣，欣悦地递过，却见“紫霞”将那链子晃了晃，冲他说道：


    “No God，你不过是来这儿旅行，不能传教，这是法律。记得尽快还钱，这得先押在这儿！”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是林的朋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顾颦薇闻听，当即躲了他老远出去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林的朋友，也就是紫霞的朋友！”约瑟夫与她攀交情。


    “中国人不随便交朋友，尤其是“唐僧”，敬而远之！”顾颦薇受不了地解释。


    “可是紫霞?”约瑟夫一头雾水。


    怎么看这老外缺根弦呢？紫霞长紫霞短的，紫霞、紫霞，小顾同志默念了两句，眼睛闪过一道幽亮，有点不好的预感。


    “约瑟夫，那个紫霞，woman?Chinese woman?”


    “yes,Chinese woman！”约瑟夫觉得他还没那么愚蠢，中国女人很容易辨识，他点了点头。


    “约瑟夫，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其实那个紫霞，我知道！”顾颦薇佯装知情，一脸热络地与“唐僧”攀谈。


    “当然，林爱装蒜，他死不承认！”约瑟夫用他学到的民间用语表达地那个透彻。


    “约瑟夫，那个林簌郴和紫霞的关系不一般,知道吗？”顾颦薇指了指上头，凑过去，两指一碰，耍奸打听。


    约瑟夫一耸肩，又摊了摊手，然后点点头，冲她意味深长地笑。


    “是这个的意思！”顾颦薇拇指一弯，再次暧昧地一碰。


    “情人，of course！”约瑟夫想起林簌郴，数年的谜团得解，笑地十分璀璨。


    就说嘛！这林簌郴的爪子是属什么的？他闲不住，锅里、瓢里、勺里的他没一样放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紫霞？好俗的名儿，看样这也是一出“谢谢你给我的温柔，伴我走过那个年代！”的恶质老戏。


    可是紫霞是谁？那位京漂？这么多年，也忘了名字了，不过他一回国，肯定热线不断，美国太阳一回来，红杏枝头春意闹！


    哎呦，昨天怎么不煮点毒药呢？顾颦薇顿觉自己蠢地可以。


    “约瑟夫，这事搁你们美国稀松平常，可搁中国不能随便乱说，紫霞这名儿也不能随便提，我外国名叫莎琳，日后这么称呼我就可以了！”


    “这很麻烦，我明白！莎琳，能帮我投诉那个司机吗？”约瑟夫问。


    “Ok！约瑟夫，既然是朋友，哪天请你吃饭，咱好好聊聊！”顾颦薇下电梯时，与约瑟夫亲切握手。


    林簌郴见约瑟夫一脸兴奋而来，以为他又去各大庙宇寻幽探胜去了，当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他喜欢人间俗事，对那些神乎其神的东西不感兴趣。


    “She is very nice!”


    “约瑟夫，来趟中国，乐不思蜀了？”林簌郴笑。


    “林，上帝便是我此生的信仰！莎琳很棒，是我的朋友！”约瑟夫做了个敬畏上帝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


    “莎琳？谁？”林簌郴回想着他们社区附近的居民，似乎没叫这名儿的。


    “莎琳，下面的紫霞！”约瑟夫解释。


    哦，林簌郴立马被点醒，气地两眼发直，约瑟夫现实生活中的紫霞也很暴力，她杀人无形，莎琳这名儿就是追魂夺命的宣言书！


    “她把你当朋友？”林簌郴转念有点吃惊地问。


    “为何不？她还请我去家中吃饭！”约瑟夫对中国的兴趣日渐浓厚。


    吃饭？她这人没那么大方，干物系一向没有亲近人类的习惯，何况约瑟夫是庙里的，不会！


    “林，她亲口说的！”约瑟夫看着林簌郴，得意地笑了。


    “约瑟夫，可以去吃饭，但不准提我在美国的一切！”林簌郴警告。


    “林，你输了，I win!”约瑟夫要与他握手。


    “什么？”


    “紫霞！”


    “紫霞已去，约瑟夫，你帮不了我，别费力气！”


    “林，你不能这样生活！”


    “约瑟夫，岁月不由人，她无法接纳我！”


    “婚姻是神圣的，对金子不公平！”


    “生活没有公平！只有好与不好！”


    林簌郴拒绝多说下去，送走约瑟夫，他拿出那张撕成两半的“红桃皇后”，很小心地粘合起来。

森say:明日抽空写57章




chapter57 若不可为(1)

淋着时间的雨我寸步不离


    你是我留不住的生命里


    尽力强留住的唯一


    那些动人的我不会说


    已经决定的何必承诺


    把心掏给你够不够


    一千年后谁记得我


                                  ——动力火车《镇守爱情》


    一张双人床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备感拥挤。


    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出轨了，这不是一个女人的悲哀，而是无数对婚姻抱有幻想的傻女人的悲哀。当然有一个女人在微笑，即使是哭泣大概也是我见犹怜，能唤醒男人巨大的保护欲望。仿佛看到自家的门被一个贼撬开了，金子警觉地感到她该做些什么。


    宣判一个贼，是下下之策。能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的既有那贼心，也有那贼胆，脸面更是如抹布一般，不惧尘垢，正面冲突的结果往往是正妻被一个不忠的男人和一个不贞的女人联合宣判，净身出城。


    与贼私了，是匡扶之道。吃了的原封不动地吐出来，既往不咎，可天下的贼，盗亦有道的少，指望一个贼金盆洗手，犹如豺狼斋戒一样“神话”。


    而上上之选，则是加固自己的婚姻堡垒，让贼无法乘虚而入。幸而公婆远道而来，话里话外皆是指斥林sun之过，里里外外向着自己，金子保持着一个贤妇的最佳状态，不哭不闹，颇实大体。


    对待自己的老公，即使是此时夜不能寐，想将他一脚从床上踹下去，还得保持良好风尚，忍受眼下的同床异梦。


    她没有刻意地献殷勤，不过是怒视着他背上书写的“情诗”，以药膏一点一点地碾碎那些痕迹，让他以为自己是在无知地为他心疼。心疼？的确，自己的心的确很疼。


    此时他病榻而卧，在她看来尤为可喜可贺，这样便安分了，不必打着各种借口外头风流。


    “林sun，我和家里商量了，婚典免了，接了我爸妈过来，一家人吃个饭。等过年时，抽空各家走走，拜个年就好！”吃早饭时，金子换上笑脸，彰显着一个怨妇伟大的德操。


    “这得听双方老人的意思，咱们还是别自由主义了，到时候准得找残！”林簌郴后怕地将此事否了。


    “我全都办妥了，放心吧！现在爸妈在这边儿，记得晚上按时回家吃饭，把工作放放！”


    “你爸那边真的没意见？”林簌郴觉得这事未免太顺了点，不像自己命运多桀的境况，不由地观察着金子的脸色，想确定她是否言不由衷。


    “给他打了笔款，那红包也收了，刨去宴客的钱，富富有余。不过他可有条件的，这事你得帮个小忙！”金子解释地像模像样。


    “呦，看你这般本事，我怎么也得与你同舟共济，完成被压迫人民的解放事业！”林簌郴与金子开玩笑。


    “我爸说表叔家的闺女工作还没着落呢，让你在公司帮忙安排个工作！”


    “只要是比我这学历强的，咱就明哲保身，一遮眼，照单全收！”


    “好像是文秘专业的，证也有，大本，一没关系二没财势，也就靠自己苦海挣扎了，给你当个助理，在你那办公室给安个桌子，我爸若是去也说地过去，你平日也多指点指点！”


    “听着还不错！不过让她自己去，你带去，影响不好！”


    “这个我也给我爸说了，不能打着亲戚的旗号，在公司耍横！”


    林簌郴欣然答应，像往常一样出了家门，身后金子脸上的微笑一收，忙拨了通电话，很快一个女人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是这个女人与她可没什么亲戚关系，他表叔家的闺女如今都已是一个初中孩子的妈了，除了会纳鞋底子，在居委会家长里短外没什么专长，眼前这个叫徐子夏的女人是她联系的一家侦探公司介绍而来的。


    面相普通了些，不过衣着得体，进退得宜，尤其那嗓音很舒服，特别容易引起人的好感。


    侦探公司是一个行事隐秘，法律空白颇多的行业，徐子夏并不想做这种暗无天日的职业。而进入一家外资公司工作是很多人的梦想，子夏的脸上清楚地写着她的需要，金子很聪明地为子夏提供了机会，薪水不用自己照应，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徐子夏在林簌郴的公司轻松上任的第一个星期后，顾颦薇在电梯内猛然听到了这个名字，眼睛一震，看到一张比自己还“勇敢”的面孔。


    初以为是凯悦那边的职员，直到她下了电梯，徐子夏继续上升的那一刻，顾颦薇开始联想起那个唤作“紫霞”的女人，她学着约瑟夫的声调念叨了几下，心中揣测一番，感觉愈发真实了去。


    “好像又进新人了？”进公司后，顾颦薇指指上面与彭子嘀咕。


    “那可不，那边业务是多，林sun身子骨累坏了，得好好调理呢！早说了得招个助理，如今这子夏一来，去那儿都有人泡茶喝了！”


    入耳的真实总是让你在肝脏负荷运转的时刻，被迫正视现实。


    皮蓬你就是个大傻帽，那招的哪是什么助理？纯属是他早年的“后宫”，顾助理盯着茶叶，愤慨地去为杨春大婶泡茶。


    “来，您一旁歇着，这事我来！”彭子拖着长音，一把抢过，憨憨地向杨总暗送秋波。


    “颦薇，你不觉得这阵儿彭子哥和杨总有点怪吗？”罗思思低声问顾助理。


    “怪什么怪？你彭子哥如今是杨总的特助，身兼数职，伺候主子，高兴着呢！”顾颦薇想着上头那个叫子夏的丫头，嘴上甩醋。


    “什么时候高升的，我怎么不知道？”


    “让你知道了，人家还叫总啊？机要秘书可比咱助理工作内容丰富！”顾颦薇牙口泛酸。


    “是得配个男秘，商业应酬的，出去方便！”罗思思点头，没有多想。


    看样罗思思也江郎才尽了，还真以为他们一心为公呢？那都是给自己行方便去了！顾颦薇心一烦，干完自己手头的活计后，难能可贵地帮罗思思去外奔波。


    出了凯悦，正巧看见林簌郴带着那个子夏后宫开车从眼前过去，想搭个便车，喊了一声，蓝影滑过，没人性地驶远了。


    中午左手提着公司老小的盒饭，右手提着人家花卉公司送的一盆喜人的蝴蝶兰，分外吃力地上了电梯。


    哪知上去时人多，后来又挤上来两张令人生厌的面孔，那子夏后宫挤进来的一瞬，人潮一涌，花朵愣是被挤掉了去。在自己忍受着这变态人世时，目光窥视到林总伟岸的身躯，怜香惜玉地护花举动，在顾颦薇眼里这一点也不绅士，中国不兴这个，她双目幽邃地简直要瞪穿铁板。


    到了八层的时候，人迹顿减，林簌郴终于可以好好打量她一番，也很快发现了她手中的这盆蝴蝶兰。


    “呦，这花儿怎么这样啊？”他仔细端详着撇嘴问她。


    “到时候了，该谢了呗？”电梯门一开，顾颦薇僵着一张脸出去了，害林簌郴冲徐子夏颇为尴尬地笑了半晌。


    “霉灰，这就是陈姐电话里给我说的精品蝴蝶兰？”到了公司，杨春大婶提过去，怎么瞧怎么失望。


    “花是好花，就是没遇到好人，上电梯时被人把头给挤掉了！”顾颦薇十分抱歉地自兜中掏出那寿命短暂的花朵，放在杨春大婶的手中留念。


    “我说什么来着，咱这儿就配种仙人掌。思思，下次遇到这花花草草的事，你就亲力亲为，别招着她去辣手摧花！”杨春大婶感叹着，为了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找来一透明胶楞把那花儿粘上面了。


    “仙人掌怎么了？如今不也开地喜笑颜开的？”顾颦薇含沙射影地讽刺她。


    “是哦，太阳一照，就花开万年了，提琴一拉，就草木一秋了！”杨春更邪。


    我是哪门子的花儿？花开万年的女妖精在上面呢！顾颦薇端着两根黑炭眉，将盒饭分发下去。


    此后的一天，杨春和罗特助从外回来便大发感慨：“你说这一个助理喊上司哥哥算怎么回事？莫非以后你们也得喊我声姐姐？”


    “不怕将你喊老了？而且要喊也是罗特助喊，你和我同一年生的，我都是孩子的妈了，你给我当姐姐，美死你！”顾颦薇觉得这分外占便宜。


    “这助理要喊上司哥哥，要么是亲戚，要么是情侣！”罗思思凑了过来。


    “何解？”杨春洗耳恭听。


    “现在哪家公司里没有近亲啊？若说这情侣，你们真是老了，没听那韩剧里是女的都哦爸、哦爸的叫嘛！连我小姑子她们校园里都有人这么喊呢！”


    “哥哥就哥哥，爸什么爸？糟心不糟心？”顾颦薇连连摇头。


    “有没有哦姐哦姐的？”杨春直觉好笑。


    “没有哦姐哦姐，有“nu na nu na”，看看那口型，好似接吻似的，你若想听，我就教皮蓬天天冲你喊！”顾助理颇有研究心得地说。


    罗思思眉头深锁，一个人“nuna”了半天，后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张了张嘴，看向顾颦薇。适逢皮蓬回来，她惊恐地喊了数声“哦爸”，换皮蓬呆若木鸡地看着三只幺蛾子。


    “nu na nu na!”杨春眼睛一亮，甜蜜地冲皮蓬喊着。


    “什么意思？”彭子莫名其妙。


    “唇语！”顾助理一旁指点迷津。


    皮蓬自我感觉了一下，立马心领神会，与杨春四目相对，视线纠缠了几遍，牵着杨春的手出了办公室。


    “他们？”罗思思难以置信地问。


    “在nu na！”顾颦薇戳了她榆木脑袋一下。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那个“哦爸”在上边儿！”罗思思同情地坐回了原位。


    “呃——”


    “咳咳——咳咳——”


    ……

森say：对不起，昨天写完后，后面不大满意，没发，今抽空改了发上！




chapter57 若不可为(2)

金子是个自信的女人，美丽无双、聪明灵动。


    徐子夏的汇报显示目前的“红杏事件”有惊无险，金子脸上的僵硬一瞬松弛了许多。倦态在丈夫上班后，如脱缰的野马恣意奔行，她点了根烟，吸地从容不迫，右手将一支针管明目张胆地扎入了手臂。


    惬意抚平了眉头，脸庞漾起了微笑。是的，那个叫做顾颦薇的女人无足轻重，她颠覆不了她的生活。


    在昔日地狱般的岁月里，林sun守在她残破的身躯旁，做着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大爱无声，她相信她和林sun爱的很深，是太平洋最深的那抹蓝色，是乞力马扎罗山上终年不化的白雪。


    林sun对她而言几近完美，却不是神，有寂寞、有失落，也会犯错，而眼前的这个错误她也有份。


    一个家庭需要孩子，男人与女人不可能永远在花季谈情说爱，婚姻连接了两个人的世界，可不够，血液得流到一块儿去，爱不仅是看着彼此苍老，还要看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她的自私让一个平淡乏味的女人轻易地走入他们的婚姻，她为此深深懊悔着。


    在这个早晨，她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裙子，画上了很讲究的妆容，自信如昨。


    只是这种自信没有持续很久，侦探公司送来了初步的调查，上面显示着顾颦薇和林簌郴曾有一段旧情。


    以金子对丈夫的了解，林sun在感情上从不“速食”，他若是喜欢便会倾力以赴。


    来送第一批资料的男人惊艳地看着他的雇主，漂亮的女人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他很职业地从旁说明，而眼前女人吃惊的表情他见过了太多，还好她没有痛哭流涕，歇斯底里。


    “那女人没有结婚，有一个5岁多的孩子，您还需要做进一步调查吗？”男人问。


    “他们分手的时间和这孩子的岁数对不上，我想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还有……”金子沉吟，似被什么扼住了咽喉，她浑身发冷。


    “拍……拍张那孩子的照片！”她深吸了口气补充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照片很快送了来，那个平凡的女人生不出这样漂亮的孩子，找出林家上上下下的照片一一比对，越看越像，又不住地否认，她的眼睛看到最后已不能给与她任何答案。


    心神不宁之下，金子奔去了那个孩子的幼儿园。在寒风中站到旧日的伤腿隐隐作痛，那些父母脸上的幸福刺痛了她的眼睛。


    还未拿出照片，她已轻易地从一群走出的孩子中搜索到了目标，林簌郴式的笑容跳跃在那张夺目的脸孔之上，而他的小手一左一右牵着两人，那是疼爱她的公婆。


    这一刻，她方知道自己做了一道多么愚蠢的证明题，身边的人原来均已知道，除了自己。


    也突然明白了丈夫为何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打消了要孩子的念头。林sun的确不需要了，中国式的家庭里，男孩儿的诞生总被寄予厚望，那是香火传承，具有深刻地意义，深刻到可以撇开夫妻间绵长的情义。


    她厌恶这种沉重再次降临在了她的生命里，远去异国想逃开这些僵冷无理的规则，不要背负沉重、不要被迫接受，不要像她母亲一样忍气吞声。


    林sun，你该懂得的，当年你放了我离开，成为了我灵魂的镜子，可如今你却将我打回了原形，金子在心底痛楚地呐喊。


    这个打击所带来的后果比那次车祸更为惨烈，心中那座最无暇的乞力马扎罗雪山瞬间崩塌了。


    回家的路上，一个蓬头垢面，被人拆了卸、卸了拆的塑料娃娃不断地在金子眼前浮现。那个娃娃曾出现在她童年的岁月里，她曾经将它从一双双脏手中抢过，洗地干干净净，可最终还是在嘲笑声中被皮鞋踩了个粉碎。


    夜色压城，金子回到了家，她拿出钥匙打开了公寓的大门，没有孤独的黑暗，吸顶灯的光亮笼罩着她，将她送入了熟稔的城堡。


    大门关闭的一刹，她失神地抬起眼帘，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王子，近处烟灰缸里是满满的灰烬，而她的王子没有冲她微笑。


    四处是凌乱的，她的旅行箱散落在客厅中央，有种被驱逐的感觉，金子露出垂危一线的微笑。


    风暴隐现的眼眸与她对峙着，他用镊子夹起一根用过的针管，又将她化妆包夹层内的五支冰冷的液体排列在茶几之上。


    “告诉我，金子，这是你吗？”眼睛擒住她的视线，林簌郴冷声问道。


    无声的沉默，女人似清醒了许多，脸上的恐惧频频闪现，让一个事实跃然眼前。


    “是你吗？”一声咆哮响彻大厅，吓的她打了个哆嗦。


    她像一个罪犯般靠在审讯室的白墙上，没有思考，点了个头，是她应有的诚实。


    “讲话！你给我讲话，告诉我，这只是个偶然对不对？”林簌郴走来，一把拉过她，质问着她。


    她摇头，唇际抖动，复度又摇了摇，没有永久的秘密，抽噎伴着浑身的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她的手旋即被他无力地放开了。


    “你的容貌美到女人嫉妒、男人疯狂！”林簌郴将一支毒品砸在了地上。


    “你的身段万里挑一！”一支又砸了出去。


    “你美语流利，绿卡在手，生活在令人羡慕的美国！”


    “你修完了珠宝设计课程，在别人四处奔波时，幸运地拿到了一家公司的邀请函！”


    “你不必有家庭顾虑，我让你飞翔，让你做梦！”


    “还有……，虽然我不是个好丈夫，可我在你身边，会帮你逃开车祸的阴影，而且五年来我们一点一滴的努力，的确是好转了，难道我看错了吗？金子，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噼里啪啦地碎裂声，林簌郴一脚将茶几踹翻了去，这个世界让他越来越无法忍受，仿佛从五年后的阳光初绽，一下又回到了五年前的暗无天日。


    “金子，这是背叛，你的羞耻心在哪儿？那些瘦骨嶙峋的白粉妹，最后死了也没人看一眼，你母亲朝思暮想、油尽灯枯前想多看几眼的女儿就是这副德行吗？你这样，对得起谁？”林簌郴声音吼哑了，扶墙而立，精疲力竭。


    “林簌郴，我……这样……完美……，却入不了……你的眼……，我做错了什么……，那个女人……阴魂不散地……在这个家里徘徊……，你背叛了我，你是……伪君子……，你和我吸毒……没什么不同……，这个家早就被你毁了！”金子难掩伤心，奔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你去她那儿了？”林簌郴随之奔入，关上柜门厉色问金子。


    “她不配！”金子推开了他，盛气凌人的高傲。


    “不管你相信与否，这事与她无关！戒掉毒瘾再进这个家门！”林簌郴命令。


    “凭什么？你命令了我五年，可从今以后，你再也没有机会再命令我做任何事情！”


    “你要我把这事告诉你妈吗？”林簌郴凝视着桀骜不驯的她。


    “先戒掉那个女人，再来和我谈条件，我母亲与其在那个家里被作践死，还不如和我……”金子心里一酸，说不下去了。


    “和你什么？你一个人吸毒，还让你妈和你陪葬！”林簌郴愤怒地甩过一个耳光。


    他不曾打过女人，只是她太过离谱，任性到无可救药，连起码的本分都失了。


    “林簌郴，忘……忘了吗……，这是张整过容的脸，你打的这边没有感觉，一点都不痛！”金子一跺脚，泪水倾泻，她是他的公主，她是他珍视的金子，可他动了手。


    “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林簌郴愤然转身，大门被震耳欲聋地摔上时，他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木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男人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奔流，他拼接不出自己原来的模样，他不是大妞子眼中的地球大叔，不是金子眼中的林sun，不是父母眼中的好儿子……，他被献祭在了残酷的命运面前，变成一条日渐干涸的河流。




chapter57 若不可为(3)

当你看到干物系的时候，便懂得了什么叫做“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昨夜林簌郴欣赏了金子化身为魔的惊悚大戏，今晨欣赏了顾颦薇形同陌路的独幕哑剧。

    于是他只有独自在这条可见尽头的道路上行进，前方一张熟悉的唐僧脸，约瑟夫神父，让人避恐不及。

    老头儿面色红润地冲他微笑，仿佛要引领他去某种诡异的地界儿，不知是否也有首《好了歌》相赠？

    林簌郴面如枯槁地经过，却见约瑟夫自身后拿出一捧百合出来，害他又倒退回来，牙齿打架地看他。

    “在中国男人之间不能送花，约瑟夫你得入乡随俗！”林簌郴弹了下那鲜花上沾的水珠，婉言相劝。

    “林,那个司机向我道歉了，这是要送给莎琳的！”约瑟夫觉得他有些自作多情，看到缓步而来的顾颦薇，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如果有地道的话，林簌郴以为火星人一定会选择入地而安。顾颦薇犹豫着走来，表情贫乏的脸上突然涨起一个灿烂到极致的微笑，这种热度对于她这种干物类实在是勉为其难，好像一支温度计突然拿到火炉边烤一样。

    “Fine!莎琳和这座城市一样古老，你可以和她处地很好，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找她！”林簌郴觉得与一个神父做朋友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情，他拍了拍约瑟夫的肩膀准备独行而去。

    “林，等等，我话还没说完！”约瑟夫忙喊住他。

    “约瑟夫，我这儿不是教堂，呶，是去会你的上帝，还是去寺庙参观随你！”林簌郴将车钥匙塞进了约瑟夫手中，刚要走，又忘了什么，折回来，将钱包掏了出来。

    身畔几个熟悉的身影，伴着鞋跟高效的步点疾疾走过，林簌郴抬眼一看，皆是自己公司的职员。

    “林总，开会时间要往后推一推吗？”徐子夏动听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不，时间不变，让广华先主持。会你就别参加了，先去宾馆，我们电话联系！”林簌郴急匆匆地掏钱，一张扑克牌掉了出来。

    徐子夏领命而去，顾颦薇则听者有心。这次就算他下地狱，她也得把这张扑克牌撕个粉碎，为他送葬。

    顾颦薇眼尖的锁定目标，运动细胞充分调动，企图先下手为强，在林簌郴惊恐万状俯身的刹那，一只手捡起了那张扑克牌。

    只不过不是“女飞人”，而是约瑟夫！林簌郴和顾颦薇的脑袋碰到一块儿，皆凶神恶煞地看着对方。

    约瑟夫看着二人，眼睛睁了老大，蓝眼睛凑近了看，似明白了什么。

    “林，I am here，今天是专程为你而来！”约瑟夫深邃地看向二人，将纸牌晃了晃。

    “约瑟夫——”林簌郴追上，亲切地唤他。

    “约瑟夫，你的东西还在我这儿！扑克牌，十字架，十字架，扑克牌！”顾颦薇当仁不让，及时抢位。

    林簌郴赞赏地看过，干物系五年来的商业头脑的确有了不少长进。

    “约瑟夫，扑克牌拿来，我赞助你去梵蒂冈！”

    “约瑟夫，你是个神父！”顾颦薇强调，这十分拙劣，她瞪了林簌郴一眼。

    “So?”约瑟夫审视二人。

    “是我的，有我的笔迹为证！”顾颦薇主张权利。

    “可你送给了我，上面布满了我的指纹！”林簌郴眯眼干笑。

    “可我不想送了！”顾颦薇目露坚定。

    “要不要脸，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林簌郴火冒三丈。

    “林，You are a gentleman！”神父不悦地看过。

    “gentel——Man？他就是一枕头，绣花枕头！”顾颦薇拉长声音讽刺。

    “别忘了，你曾枕在上面，夜夜好眠！”林簌郴面刺了回去。

    “事实证明它的确中看不中用，我换了个日本进口的！”顾颦薇近处低语，在林簌郴听来分外恬不知耻。

    “Japanese!一夜烧成了灰，如今无枕难眠！”林簌郴夺过了她手中的十字架，扔给约瑟夫。

    “莎琳，为什么送他这个？”约瑟夫看着眼下的纷乱问。

    “发烧烧的！”顾颦薇甩头而走。

    “除了我不在那回，你换灯管，摔伤了，你枕枕头的日子一直很健康！”

    “说对了，就是那次，摔傻了，天上到地下，一眨眼的功夫！”

    几人乘着电梯上去，两人黑脸相对，九层到的时候，林簌郴吹了声口哨，顾颦薇拿起花束狠狠抽了他。

    “Wow!Chinese Lady!”约瑟夫感叹。

    “Desperate housewife!”林簌郴眼看着她绝尘而去说。

    “谁送的花儿？”杨春本来要告诉她迟到的事实，可眼下却吃惊地换了话题。

    “一和尚！”顾颦薇有气无力地回答。

    “可为什么会这样？”杨春也没听明白，打量着那捧枝叶破碎的花束问。

    “风刮的！”顾颦薇回答。

    “嗯，是阴风！思思，把Nuna送我的玫瑰放到她够不到的地方！”杨春吩咐，躲了她老远！

    “杨春——”顾颦薇咬唇将包扔到桌上。

    “霉灰，恭喜你，你的那盆仙人掌又开花了！”

    杨春没抬头，拿起名片忙着拨电话，听到一声抽泣，倒了口寒气，抬头看时将电话慢慢放了回去。

    “霉……霉灰……，怪我，不该说什么仙人掌，我是无心的，你……”杨春跑来，小心翼翼地安慰她。

    女人的眼泪往往会因安慰奔流不止，顾颦薇的哭声大了去，这可是百年一遇，杨春手足无措，罗思思很善于关怀男人，安慰女人却不是她的专长，尤其是顾颦薇这种勇毅的女人。

    杨春示意罗思思过来帮忙的时候，她没动，很聪明地指了指上头。

    美人意会，眼魄森森，拿起电话拨了过去，林簌郴刚脱下外衣，习惯性地接听了来电，听到一阵哭声，喉咙哽涩。

    “听着，你离她远点，这点上彭子和我意见一致！”

    电话倏地挂线，林簌郴皱了皱眉，才压下去的苦涩又翻滚起来，垂头翻找着文件，眼前茫然一片，怎么找也找不到，一时僵在当场。

    “出什么事了？林！”约瑟夫向他走来。

    “约瑟夫，我真的没空听你讲经！”

    抬首时，约瑟夫看到一双忧伤的眼睛，让他想起五年前某个阴暗的日子，也曾是这双眼睛让他驻足。

    “林……”

    “扑克牌给我！”

    “如果你能给我点时间的话！”老头儿将扑克牌递过。

    “约瑟夫，十分钟，只能给你十分钟！”林簌郴心中一片凌乱地顺手接过。

    “ok，林，瑞查给我打了电话，你得和他联系，尽快手术！”

    “瑞查没和你说什么？”

    “我只是神父，不是上帝！”

    “约瑟夫，谢谢你！”

    “林，能问问是什么病吗？”

    “绝症！”林簌郴玩笑。

    “哦，林，看在上帝的份儿上！”约瑟夫担心地问。

    “老伙计，只是心脏的毛病，手术的成功率很高！”林簌郴走来，搂住了约瑟夫。

    “孩子，你需要休息，而不是工作！”

    “好的！”林簌郴叹息了一声。

    “给瑞查打电话，否则他会像唐僧一样来烦我！”

    “约瑟夫？”

    “来了中国后，才知道喜欢唐僧的人少的可怜！”

    “没有唐僧，孙悟空只是只泼猴！”林簌郴笑，多了些感怀。

    送走约瑟夫，林簌郴给花店打了电话，他订了一束红玫瑰。

    “卡片上也写顾小姐的姓名吗？”

    “不，填Snow White！”

    林簌郴拼出那个美好的名字，眼前浮现出乞力马扎罗山顶上终年的晶莹无暇。

    “留言呢？”

    “不用留言！送花人写dwarf”




chapter57 若不可为(4)

天阴，小雪。

    在这个没有阳光的日子，玫瑰向顾颦薇问候了早安。

    她将那花儿放在桌角，不时地打量过去，林簌郴仿佛长了一张普洛透斯的脸，变化无常。

    “下回哭死也没人管你！”杨春提醒她收回心思工作，之后一直没跟她说一句话。

    当然杨春大婶说话了，因为吃饭的时间到了，她的“nuna”在外面忙碌，得吃口热乎饭。

    顾颦薇平静地站起、穿衣、在凯悦楼下不平静地看着外面的一片苍茫。

    彭子自外回来，一眼便看到了雪中的霉女雕像，他跑来，拉了她便走。

    “彭子，林簌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正要问你呢！”拉她直奔停车场，彭子指了指车上深思的男人。

    “看到没，早上我走时就是这副表情，回来时还是这个样子！”

    “你不是他的死党吗？问我何用？”

    “那不是废话吗？去，过去看看，我去买盒饭！”

    “彭子，买那个……，那个木耳炒肉片、再要个煎蛋，嗯，还有那里的香菇鸡汤可以外带！”她边想边说。

    “昨个春姑娘要给我加个荤，你偏说这是群众喝粥朋党吃肉的腐化表现？打明天起，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许捣乱！”

    “这可不能怪我，彭子，我今早在电梯上听说他们公司要建员工餐厅了，那伙食可了不得，咱现在得多巴结着，日后就可以到那边蹭饭了！”顾颦薇眼光长远地说。

    “这女人算计男人一算一个准儿，哎呦，我家春姑娘比起你来真是差老大一截呢！”彭子忍不住揶揄她。

    你家春姑娘就会在你面前缺心眼，对待我们那可是“冬雷震震夏雨雪”，顾颦薇撇嘴，挪动了步子，走到车跟前，一拉车门，坐了进去。

    林簌郴心里一大堆事，车门的响动将他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地频跳了一阵儿。眼睛看向干物系，偏过头去。

    “完喽，林簌郴，遇到大麻烦了吧？”火星人扳过他的脑袋，定睛端详着他晦暗的脸，幸灾乐祸地揣度。

    林簌郴心中一惊，当即坐直了身子，侧脸问她：“你把约瑟夫真请家里去了？”

    约瑟夫？顾颦薇在心中打了个问号，眼珠转了转，狐疑地看他。

    林簌郴暗咒自己蠢，怕她过度聪明，笑着对她说：“不过是和金子有了次小小的争吵，约瑟夫不怎么向着我，再说他刚来，有些事他也理解不了！”

    “小小的争吵？”顾颦薇一脸的不信，心情却没来由的好。

    “大吵大闹你满意了？”林簌郴没好气地看她，算是默认。

    “那是相当的高兴，可为什么吵架？”顾颦薇追问。

    “这是隐私！”

    “全世界都知道了，还隐私什么？”

    “去你的全世界！”

    “我知道了，会告诉彭子，彭子会告诉你爹妈，你爹妈会来问你，爹妈面前子女也没有多少隐私的机会，我家大雄的事便是这样走向世界的！”顾颦薇以过来人自居，侃侃而谈。

    “纸里包不住火，何况是孕妇的肚子，你还好意思说？”他仇恨地看了眼她的小腹。

    “既然知道，就告诉我呗？”她打开了车上的暖风。

    “孩子！”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二字，冲她使了个晦涩到傻子都能看懂的眼神。

    “嘶——”顾颦薇比划出孕妇的模样，心中发凉。

    “还没有，不过我想要一个大熊宝贝，男孩儿，我俩三十多岁了，得提上日程！”

    “林簌郴，铁定是个小白鼠，丫头片子！”顾颦薇恶劣地说。

    小白鼠？林簌郴真想掐死她，世界上总有个先来后到，凭什么那日本人血脉延续，含笑九泉。他恨死了，当即打开车门，赶她下去。

    “你听我说，她命中带金，你名中有木，金木相克，阴盛阳衰，你没读过书，生男生女可有讲究了！”顾颦薇鬼扯一通，又拉上了车门。

    如今果真是阴盛阳衰，林簌郴觉得还是进棺材板舒服些。彭子提来盒饭的时候，小顾同志正哼着小曲，怡然自乐。

    “林sun，别一天饥一顿饱一顿的，身体重要！”彭子边说边冲小顾使眼色。

    “皮彭，别担心，夫妻反目，小事一桩！”顾颦薇与彭子耳语，声音响亮到林簌郴横眉冷对。

    “呦，派你过来真是派悔了，我可瞧出来了，你是上房揭瓦的那种！”彭子深刻地看着小顾同志。

    “我哪有那本事，如今我还在悲吟《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呢！再说你问问是谁大早起送我一捧红玫瑰来着的？”

    “哭来一捧玫瑰，还得便宜卖乖！”彭子损她。

    “彭子，给我根烟！”林簌郴冲他大兄弟苦笑，刚伸了个手，那边顾颦薇便将彭子推出去，关上了车门，示意他消失。

    “没事别在我眼前晃，去上你的班！”林簌郴目露凶光。

    “抽烟对小白鼠不好，容易黄牙、畸形，备不住还有烟瘾！”

    他真是得让她气哭了，如今他家门不幸，瘾君子出没，她还没事跑来气他。

    从袋子中拿出盒饭，一脸悲色地就要开吃，却觉手下一空，火星人将那盒木耳炒肉夺了过去，让他无语问苍天。

    “你吃木耳，我吃肉片，煎蛋你1/3，我2/3，香菇鸡汤，我就勉为其难吃个香菇好了，你大份，我小份！”她很“公平”地分配。

    顾颦薇大快朵颐的时候，却见林簌郴撂筷一旁，一副傲骨铮铮的摸样。

    “吃吧！否则没有战斗力生不出小白鼠！”

    “还有小白鼠会营养不良！”

    “没准儿还会贫血，得佝偻病！”

    ……

    为了能安静地闭眼，林簌郴终于忍气吞声地拿起了筷子，木耳，黑黑的大木耳，煎蛋，皱皱巴巴的蛋白，还有他讨厌喝的肉鸡汤，恨生五内。

    “今天阴天，没有桑拿全套！”吃完后林簌郴将垃圾扔给她，示意她出去活动活动。

    “你不提我倒忘了，林簌郴，大餐过后，我带你去看雪雕！”顾颦薇将垃圾袋抛给他，自己敲了敲腰眼，喊他开车。

    “我下午有事，去找赵明那只座山雕！”

    “赵明随团出国演出了，不过其中有一个惊人的内幕！”

    “惊人的内幕？”他稍微有了些兴致。

    “先雪雕，后内幕！”她按了按喇叭。

    “顾颦薇，你若蒙我，就地斩首！”林簌郴警告地发动了车子。

    只是当他们驶出了城市的主干道时，林簌郴心中已三呼上当，雪雕怎么也得在公园之类的地方？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确是天然到他肝疼的雪雕。

    疑问布脸，烟锁眉头时，火星人指了指前方，喊了声到了。

    摸了摸下巴，可不是被蒙了？四处白雪皑皑，那是一片很难称作湖的地方，类似钓鱼的野沟儿，当然这野沟大，冰面一望而下，一直延伸到白杨树的林海深处。

    “雪雕呢？”他压她下去，指着空旷的景致，幽怨地瞪着她。

    “呶！”她包了个雪球给他。

    “雪雕？你懂不懂什么叫雪雕？是艺术，艺术！”他吼到两肋抽痛。

    “雪人中的精品就是雪雕，是民间艺术，快，把雪球滚大！”

    “胡扯！”

    他骂了声，愤然将那个雪球砸了过去，被她机敏地闪过，她得意地笑，回敬的打过一个雪球，落在他的头上。

    “林簌郴，你爱玩，我知道！”她开始劳作。

    “我早过了玩乐的岁数了，而且和你也乐不起来！”

    “当年你可是有事没事就拉我出去野去，乐此不疲！”

    “和你那都是小儿科，我和金子几人当年才叫一个乐呵！”

    “林簌郴，你的嘴又不值钱了是吧？你拿话来蒙我，反反复复，你累不累！”小顾同志接连砸了数个雪球过去。

    “是你任性，这不是玩的时候，前面有长途车站，自己回去！”

    林簌郴返回车上，隔窗看着他的火星大美人，心中发狠，踩了油门，绝尘而去。




chapter57 若不可为(5)

火星人没有咆哮追来，倒车镜处一个蓝色的身影在冰面上忙碌着，丝毫没有理会他的独行而去。

    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远到他几乎看不到了，林簌郴一下刹住了车子，胸口绞痛起来，让他害怕。

    使劲吸气，吐气，咳嗽，浑身飘着凉意，让他以为自己就要挂了。很长的时间，他都不敢动弹。当手又可以动了，身子也不那么沉了的时候，他再度发动了车子。

    顾颦薇滚着巨大的雪球，数度失神，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他没说实话。

    汽车奔行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嘎地一声停在身后，她侧目观望，他垂头丧气地来到了她的眼前。

    “不是走了吗？回来干嘛？”她跟扩音喇叭似的，向尘世宣布着她对他的愤怒。

    他没说话，推开她，开始忙碌。她看着他，当年的他阳光万丈，今时的他像被黑暗吞噬的夕阳余晖，吃力地挣扎。

    他的喉咙发出风箱抽拉的声音，脸上挂着一层汗，似和自己赌气一般，目光凝成了一线笔直，推动着那个雪球。

    “要堆什么？”当那个雪球足够大的时候，他问。

    “白雪公主和小矮人！”她扬起了下巴，脸冻地通红，泛着健康的色泽。

    脸上的笑容如船帆一下涨起，驻留在唇边，久久不散。林簌郴发自内心地加快了脚步，她想过去帮忙时，却被他赶回了车上。

    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发觉自己还是会为他心动，这令她觉得岁月百无一用。

    听到手机震动，下意识摸了下兜，却发现是他的。她偷偷看了他的短信，是子夏，亲密地唤着哥哥，说什么周六返美的机票订好了，让她有些闪神。

    “顾颦薇，出来！”窗外林簌郴扯着喉咙喊她。

    嗯哈应着，她从车上跳下，满怀心事，一步步走过去，注视着这个男人完成的杰作。

    “哪有这样的白雪公主？”她呲牙咧嘴地上看下看。

    “有，头发很朋克，可以养窝麻雀；眉毛烟熏过的感觉，大概是煮饭时间长了；长长的鼻子，是因为爱说谎；眼睛嘛，是大熊星座上最亮的那颗，所以进行了艺术的夸大；当然这嘴巴如刀，一点也不女人！”

    他走过去，吻了一下雪人的嘴唇为她解惑：“刀子似的冰凉！

    走回她面前，在她企图质疑时，倾身一吻，眼睛泻出一泓清亮。

    “是杀手！”

    视线交汇，宛如一场星星的约会，身后走过了无数个光年。

    “该你了！”他替她拢了拢耳边垂下的头发，满脸期待地将她推到了那个小矮人面前。

    “我家大雄玩橡皮泥，捏的都比这好看呢？”

    “孩子得先学会尊重书本，再发挥创造，大人不同，可以推翻所知，创造一个独一无二的小矮人！”

    她磕磕巴巴，词不达意，最后便串联出一个振聋发聩的故事来：

    “曾经有一个自以为是的王子，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堡，那里黑漆漆、没有光亮，冬天的时候城堡很冷。他游览到无聊兼崩溃时，偶然看到了窗台上放的一棵仙人掌，有点蔫，不过那些刺十分厉害，引发了他的兴致。于是他拔出剑戟，想知道哪个厉害，没想到被刺扎到了，恼羞成怒之际，他黑心肠地放了些残雪进去，企图冻死这株不知好歹的仙人掌，没想到却让那株仙人掌焕发了生机，开出了一朵美丽的花朵，叫做Snowwhite。

    王子思念着他的梦中情人，向这花朵说了动人的情话，王子说这花期过了的时候，他就离开。可是等了数日，花开不败，王子开始犯愁了，于是他剪了仙人掌的刺，让那朵花儿昏迷了一会儿，趁机逃之夭夭了。

    这惹怒了上帝，王子被变成了一个小矮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上帝说除非snowwhite原谅他，否则就一直得做一个丑丑的小矮人！”小顾同志同情地摸了摸那个雪人的脑袋，结束了故事。

    “这就完了？”林簌郴抽搐着嘴角，直觉他的汗水付之东流。

    “当然完了，他只能当小矮人！”顾颦薇强调，白了他几眼。

    “不在于他是小矮人，白雪公主的故事的后现代版应该是，白雪公主身边是有个拉马鬃的王子，可她喜欢小矮人，他们相爱了，上帝嫉妒了，硬生生地把两人分开了，可真爱无敌，他还是在她身边，死了都要爱！”林簌郴不忿地说。

    “为什么要喜欢小矮人？”

    “因为只有小矮人懂得她的喜怒哀乐！两人兴趣相投，可以一起做雪雕！”他笑。

    “那有什么了不起？”顾颦薇发出唏嘘之声。

    “送了玫瑰呢！”他摇了摇她的胳膊，期望听到一些好听的。

    “那代表什么意思？goodbye? sorry? long live freedom……”她一股脑说了出去。

    “玫瑰都没堵上你的刀子嘴！”

    他气地吻了她，大声说：“love you now and forever!”

    她抬手堵住了他满口的妖言，正色看他，摇了摇头。

    “Till the end!”他看着她瞳仁中的火焰，坚定到无所畏惧。

    肩上立时挨了一掌，寒风伴着细雪吹过，冻地他瑟瑟发抖，他一下搂住了她。

    “等我！”他的声音卑微了下去，让她心中发慌。

    她沉默不语，他便蛮横地吻她，索要着她迟迟不给的答案。

    “别去太久！”

    咽下苦涩，扯出一个不大好看的微笑，结束了眼下的纷乱。

    牵着他去了车里，发觉他一直愣愣地，心中又多了层隐忧。

    “不是有内幕吗？”回程的时候，他打破了车内的沉重问她。

    “哦，赵明他们团要提拔个副团长，他此次带团出访，工作表现上算是光辉的一笔，回来组织考察完，民主一评议，估计就升了！”

    “这算哪门子的内幕？活脱脱是一部《异形》”

    “他不像你，他不该回来！”

    “这么说我回来对了？”他不怕死地问。

    “你是罪孽深重，得在佛祖的眼皮底下赎罪，美国救赎不了你。赵明是良民，连上帝都喜欢。”

    “金子知道我们的事了！”林簌郴也免费赠送了一个内幕给她。

    顾颦薇脸上露出惊恐，大概知道为何会夫妻反目了，眼底尽是不安。

    “林簌郴，我和这事无关，别把我掺和进去！”她立刻与他撇清关系。

    “对于金子，你是偷食者！”林簌郴无奈。

    “ho……，偷食？什么偷食者？那猪头肉上还盖了大蓝戳呢！我盖过戳的，就算不喜欢，扔完她才能捡！”顾颦薇分外恼火。

    “good!”林簌郴摸了摸火星人的脑袋，表示赞赏。

    车子驶回小区，他万分感谢上苍，让他一路平安地归来。

    “不回去煮饭吗？”他见她纹丝未动，有点好奇。

    顾颦薇冲他微笑，不怀好意地，让他脊背一凉。

    “今天的午餐太超值了！雪雕……令人十分赏心悦目……enough……”林簌郴不确定自己的心脏能否继续撑下去。

    顾颦薇则扳过他的脑袋，在他的唇上深吻了一下，冲他发狠：“你，我盖过戳的，回去记得转告她！”

    林簌郴不知该如何转告，也许他得给金子留遗言了！

    目送他的火星大美人离开，他又多了些遗憾，心想早知是这种超值服务，他如何都会屹立不倒，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森say: snowwhite的后现代版~~~




chapter57 若不可为（6）

每个城市的夜晚风格迥异，但总有一些是相同的。

    比如华灯初上后，需要流动的青春、需要祭奠的苍老、需要纾解的郁闷、需要卸下的疲惫、需要应景的交际，需要绽放的暧昧……，飞蛾煽动着翅膀，追寻着光的明亮，璀璨下的恣意是一场焚烧的热烈，与死亡无涉，大抵会让下一个天亮好过一些。

    而承载这些光舞流韵的地方，被时下的人们唤作夜店、潮吧等等，红男绿女若不踏入，大抵不配成为一位良性公民、时尚先锋。

    郑文泽鲜少来，一是工作繁忙，二是没有娱乐天分，三是他少时过多的记忆都留在了这个地方，他醉酒的父亲、母亲的吵闹，让他生厌。

    可他来了，今日是因为伤感。

    为了能遇到蓓蓓，他求医生多开了几天的针剂，然后在那个输液室里像傻瓜似的吊着一瓶瓶令人失望的液体，连医生都诧异他的气色缘何越发差了下去。

    周末的日子，他则驱车来到这个城市的观光点，企图看到那个对旅行着迷的女孩儿常蓓蓓。可是除了南腔北调的喧嚣人群，他没有一次可窥得她的踪迹，他一向缺乏好运气，连他弟弟都说他很没女人缘。

    当然昔日的邻家女孩关如芝会等他，因为在的士公司工作的她没有多少机会嫁一名建筑师，他一直很上进，她十分崇拜他，可郑文泽不明白为什么要崇拜一个你并不了解的人。每当她周末通关过来，他便想方设法地避而不见。

    他弟弟说他们过世的母亲很喜欢关如芝，若他能娶关小姐，是一件令母亲含笑九泉的事。

    死者已矣，他的母亲走地很平静，是一种历经劫难后的完美解脱，因此够了。让她灵魂归寂的地方不需要有青春的生命陪葬。

    而至于婚姻，他需要一种完整，过去的他太残缺了，父母双亡的他，需要一个他爱的女人共度今生。

    人生总有许多巧合，今天他在建筑工地见到了百寻不着的常蓓蓓，她没带安全帽、穿着很淑女的高跟鞋在工地四处流浪。

    于是他听说了她惊人的履历，纽约大学的MBA，有着美国顶尖商业银行的实习经历……，日后这座大厦建成后，她大抵可站在高层办公室的玻璃窗前向外俯瞰这座城市的美丽。

    他该替她高兴的，可他感到了被欺骗的愤怒，在她想走进他的大厦深入游历一番时，他将她赶了出去。

    理由：没戴安全帽，闲杂人等、非请莫进！

    “郑文泽，盖你的城堡吧！你的作品十万人中也不会有几个人懂得欣赏，它只是一个承载着无数欲望和攀登的大厦，与其他的建筑没什么不同，所以别为它燃烧梦想，免得又得累病了，不划算！这是我这个昔日的朋友给你的忠告，当然过了今日就不是了！”

    那是她对他说过的最为慷慨激昂的一番话，也成就了今日这场酒会，祝酒辞为：“往事再见！”

    他点了杯龙舌兰，在他准备一口吞入愁肠时，一截优雅的玉手将那杯琥珀佳酿夺了过去。

    “Hey！这样喝会浪费美酒的好意！”

    温吞性格且长相普通的男人，与漂亮女人不大投缘。所以他的视线短短地驻留了两秒，便识相地欣赏起眼前女人一会儿盐巴、一会儿柠檬的折腾。

    酒和世俗是绝配，与优雅常打擦边球，他以为他的父亲对酒的理解最为精妙，黄汤入喉，一醉方休，黑白颠倒。

    “给他来杯玛格丽特！”女人添了一抹微醺的娇媚。

    “我只想一个人待着！”郑文泽示意她离开。

    “Ok！不过郑文泽，我认为你还是早点离开，这地儿可比买醉的级别要高！”女人善意地指了指那些摇头晃脑，躲在昏暗处堕落的男男女女对他叮嘱了几句。

    “我忘了告诉你，对此我自年少时起就屡见不鲜，不必担心我会学坏！”郑文泽拉住了她的胳膊，坦诚相告。

    “见多识广，未必能百毒不侵！”女人带着洞彻世事的成熟。

    “我可以百毒不侵，你却未必有我的境界！”

    “何以见得？”女人挑眉，眸光如星，跳坐在椅子上，惹不少男人蠢蠢欲动。

    “百毒不侵需要懂得适可而止，比如不要买下一整瓶白兰地！”郑文泽实事求是地回答。

    “郑文泽，我想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让我猜猜，或者我们到此的理由相似，皆失了一城！若我答对了，你就举起你的酒杯，若是我输了，我便自动消失！”

    郑文泽见她还够坦白，心里不由地对她多了分宽容，举起酒杯，当即与她碰了一杯。

    当然这场酒局，他始终清醒，而这个女人喝地酩酊大醉。他无计可施，不能把她丢在这里喂狼，所以他载她回了自己的公寓。

    郑文泽没有通知那个叫做常蓓蓓的女人，再见亦无理由，明早金子酒醒后自行离开便是。

    和他预想的有所不同，接连几日这个女人皆三更半夜、走着猫步，敲开他的大门，然后他也很熟练地将她当作流浪猫一般收留，直到这个女人毒瘾发作。

    “郑文泽，我走了，我丈夫给我打了好大一笔钱，他养了小三，对我大概十分愧疚吧？我可以一个人生活的很好，只是一个人对着墙壁说话，那种感觉……很……糟糕！”

    眼见她窸窸窣窣地穿好外套，站起时两腿发抖，嘴上的话越发凌乱了去，郑文泽开始同情这个女人，那种对着墙壁说话的感觉他尝过，于是他将她锁在房间内，先去为她解决燃眉之急。

    郑文泽是个不大走运的人，他这种中规中矩的人偶然涉足阴暗，结局往往是自投罗网。

    他在一家酒吧出没时，正遇到公安清查，他混迹于一堆奇装异服人的中间，显得十分突兀。

    行政拘留三日外加罚款，他的弟弟在香港，他也不想丢了饭碗，警官帮他联系了常蓓蓓。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对于他的此番堕落，常蓓蓓十分感兴趣。在他重见天日的二十分钟后，她将他绑在一人烟罕至的电线杆处。

    后备箱中有许多散落的橙子，让常蓓蓓萌生了练投球的想法，于是那黄灿灿的橙子幸运地砸向了他，除了自然疼痛外，他只能选择当只沉默的羔羊。

    “放了我，我得回家！”这是他唯一的请求。

    “说，吸毒多久了？”

    “跟你无关！”他负气说道。

    “好，我可以立马把你送还给警察叔叔！郑文泽，我真是小看你了，你还会吸毒！”常蓓蓓拾起地上的橙子，近距离地开练。

    “说了，你就放了我！”郑文泽迫于形势，任命地点头。

    “成交！”

    “一个……一个多月！”

    他本想告诉她，有五年多，可为了保命，他只说了近况。

    “郑文泽，你可真逊，人家抽地浑身只剩肋骨的都没抽进局子里，你一个多月就修成正果了！”常蓓蓓大为光火。

    可不是？他一向不走运，她应该知道的。

    “可这有何可比性？”郑文泽觉得她的教育导向出现了偏差。

    “当然有，足见你又笨又蠢，没大脑兼缺根弦！”常蓓蓓又将橙子拾起来，一个个向他砸去。

    “不能出尔反尔！”他痛叫着喊。

    “当然不会！”常蓓蓓在发泄完怒火后，终于肯解开了绳子，抡起拳头将他打地几尽内伤吐血，还好她还没将他曝尸荒野。

    他心中也十分后悔，到家时他垂头丧气地下了车，忘了说谢谢，于是他的后背上当即挨了一记重创，橙子滚落在脚下。

    他拾起，苦着张脸冲她说谢谢，独自上了楼。

    在他掏钥匙开门时，一个娇小的身影跟练过轻功似的，乍然现身，吓了他一跳。

    “开门！”她扬眉，踹了他一脚。

    他不知如何解释，未敢动弹，她已夺过了他手中的钥匙，开门硬闯了进去。

    “郑文泽，剩下的那些毒品在哪儿？”她吼，郑文泽只是不住地咳嗽，跟得了肺痨一般。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郑文泽大惊失色，顾不得和她说话，打开了客房的大门，金子蜷缩在窗帘旁，脸色苍白，两眼无神。

    “金子——”常蓓蓓惊呼出声。

    “郑文泽，你……不会……不会发傻……回了香港吧？”女人在漫长的等待后，奄奄一息地问。

    郑文泽十分抱歉，连忙倒了杯热水过来，喂金子喝了几口。

    “金子，我是谁？”蓓蓓沉声问。

    “小矮人！”金子笑了一下，昏昏然闭上了眼睛。

    蓓蓓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深深看了郑文泽一眼，没有理会金子的黑色幽默，她麻利地捋起了金子的袖管，针眼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一下子她全明白了。

    “她很虚弱，拜托！”

    郑文泽话一脱口，手中的杯子已被常蓓蓓夺过砸了出去，她愤然地拉起金子：“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金子，我讨厌你，讨厌你……”

    说着蓓蓓哭了，伤心地哭了，美国留学的日子让她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让她学会了珍惜。金子姐姐的顽强曾给了她很多震撼，她曾是一个精神导师，教会了她许多东西。

    只是今日，她想起了那个叫Ken的男人，同样可憎的面孔，让她不想多看一眼。

    “郑文泽，我不要管她了！”常蓓蓓受不了地喊。

    “蓓蓓——”郑文泽觉得她在说气话。

    “你惹来的麻烦，你自己收拾！别说我没提醒你，她自甘堕落，无药可救！”蓓蓓起身就要离开。

    “蓓蓓——，别，别走！求你了！”金子害怕地抓住了她的手。

    “给我一个不走的理由？你有吗？”蓓蓓反问，一脸的鄙视。

    “蓓蓓，我只剩你了，林sun变心了，他不爱我了！”金子擦了擦眼泪，凄惨说道。

    “金子姐姐，说点符合逻辑的话吧？或者你现在大脑不清醒，需要先吸点毒品！”蓓蓓冷冷地甩开了她的手。

    “蓓蓓，我找不出逻辑？也想不通那个顾颦薇怎么就一下子掉进了我的生活里，天翻地覆？”

    “金子，他们见面了？什么时候的事？”蓓蓓也着实吃了一惊。

    “蓓蓓？”金子的目光一下汇聚了过来。

    “我……”

    “连你也知道！”金子点了点头，她指了指大门，受伤地别过了脸。

    “我与那女人有过数面之缘，林sun来美国前，是有和她结婚的打算，可后来他们分了，林sun也说婚姻太漫长，人要活在当下，真有那打算一定要领了证才算数！”常蓓蓓学着林sun的口气向金子解释。

    “结婚？”金子宛若惊梦。

    “金子，林sun爱你，所以才留在了你身边，你是他的乞力马扎罗！”蓓蓓坐在床畔，劝她不要多想。

    “不是，不是这样的，蓓蓓！乞力马扎罗下了雪……乞力马扎罗下了雪……”

    金子喃喃自语，失声痛哭，她忽略了一个多么重要的讯息啊！她以为他终究是为她而来，她以为他和她一样，不甘心那场美丽恋情的终结。

    可结婚是不同的，那代表着他的爱已被绑定了，原来她的童话早已结束，只是她还依然活在梦幻里。

    林sun，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在同情我吗？我不需要，你该懂的！

    爱情和婚姻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唯美地飘荡，现实地碎裂，像经历了一场寒流，金子瑟缩成了一团。




chapter58 梦的入口（1）

昏眩


    疯癫


    幻象冲击如潮


    找一个往蓝天的入口


    逃出了广大的深水漩涡


    需要捉一个天使守护梦


    ——苏打绿《空气中的视听与幻觉》


    机场有雾，白茫茫地将一架架空客巨大的身躯淹没其中，好似昨日，明明面孔模糊，却依稀可见轮廓。


    眼前浮现的是自己当年走出国门时轻快的步伐，年轻的灵魂，对别样的人世风景总有数不尽的好奇心，而徜徉在其中的快乐，是因为那种步伐是双人的。


    “顾颦薇，用我的双脚带你走遍纽约！”他用自己的手机记录了这一刻。


    这种幸福的豪言壮语，在一个背转身的功夫，碎成齑粉。


    机场送别总有千般情境，吻瘫一座机场，若爱不曾别离，若情动我心，他想他愿意。


    独来独往，没有道别，怕这一别，复又山高水长，此生无寄。


    身后似有她的目光，手边似有她指尖的温度，遥望安检口，他也曾在这里送走了自己和一段属于他的流金岁月。于是他迟疑了、胆怯了。


    人最难的就是选择，选择了前路，未必就会有出路，有了出路，未必就有退路，有了退路未必就有活路。


    当他停下的这一刻，那颗衰弱已久的心脏霎时安静了许多。比起所谓的医学，人有时更相信当下的感觉。蓦然转身，想他的火星大美人定在灯火阑珊处，望穿秋水。


    而他如此情怀幽咽时，眼前不应景地出现了唐僧约瑟夫。


    “约瑟夫，你来迟了！”


    “林，你应该叫我一起走的！”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约瑟夫，咱俩不一条路，你是去西天的人，我得在东土待着！”林簌郴在这一刻做出了决定，侧身让出道路。


    “林，听着，东土有紫霞，I see!可你心里有魔鬼，得先去找瑞查!”约瑟夫善意地建议。


    “瑞查可对付不了我的心魔，落叶归根，不能客死异乡，我想了想，那边不吉利！”林簌郴又看了看这浓雾天气，没有什么好感觉。


    “林，你独自回去，路上会不安全！”约瑟夫说出心中隐忧。


    “谨遵医嘱，我身上带了卡片，联系方式和应急方法都写在上面了！”林簌郴拉开羽绒服拉链，给约瑟夫看了一眼。


    “Ok,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有什么好说的呢？”约瑟夫表示理解，拥抱了他一下。


    “约瑟夫，年底教堂忙，社区的主妇们都等你回去呢！为我祈祷，我若挂了，你负全责！”林簌郴笑。


    “Badboy，上帝保佑你!莎琳的晚餐很棒，尤其那个醪糟，味道好极了！”约瑟夫走时竖起大拇指，林簌郴不由地一愣。


    醪糟？那是什么中式宴客大餐？坏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干物系天天走夜路，黑道经验简直太高深了！


    林簌郴唤了声约瑟夫，那老头儿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快速步入了安检口。


    “没有白龙马，也能跑这么快？”林簌郴暗自嘀咕，频生隐忧。


    归心似箭、马不停蹄，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火星人的城市。


    穿过冬雪未消的街道，他步入了小区，一路平安，简直太棒了！


    在彩票投注站，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拿着一张彩票核对着上面的数字，随后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看不出，你还有这嗜好？”林簌郴站在不远处问。


    大雄一个侧转，看到了他的“爸爸”，来人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暖阳。


    “不是嗜好，是幸运罗盘！”大雄微微一笑。


    “大雄，想成为大富翁？”林簌郴牵着他的小手向前走。


    “成为柯南比当大富翁有趣的多，可眼下得低空飞行，我妈说我现在是纸飞机，一飞就往下栽的那种！”


    于是林簌郴明白了幸运罗盘不过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孩子投身俗世生活的低级趣味。


    “可这个为何不扔掉？”林簌郴见大雄将那彩票放在兜里，好奇地问。


    “要投进债务箱，我妈喜欢我欠她的债，债越多，她越高兴，男人得让女人快乐！”大雄说话时，小脸上流露出深刻的生活体味。


    “那是身为男人的责任！所以得微笑着去完成！”林簌郴示意大雄放轻松。


    “你要微笑着见她吗？”大雄甚为忧虑地看他。


    “什么意思？”林簌郴停在楼下。


    “她在发火，不能微笑！”大雄解释。


    “大雄，那个蓝眼珠子的老外吃了咱家多少醪糟？”


    “不记得了，我们一起玩“孙悟空、唐僧、白骨精”的游戏，开头，皮蓬干爸爸和杨春婶婶老赢，后来蓝精灵占了上风，最后我妈派我出战，蓝精灵便没什么机会了!”


    “孙悟空、唐僧、白骨精的游戏？”林簌郴头一次听说。


    “就是老虎、杠子、鸡，我妈说那太俗，和老外打交道，得有咱中国的大手笔，所以就将那名儿改了！”


    这分明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和平演变，林簌郴料到火星人没那么老实，可这手法也太低劣了，那约瑟夫常年侍奉上帝，心不染尘，他若知道这滔滔热情全是障眼法，老头儿非得跳海不可！


    “大雄，那约瑟夫饭桌上说什么了没？”林簌郴心急火燎地问。


    “寺庙、教堂、中国人、美国人、上帝、慈善、苦难……”大雄回想那些大人们的话题，一一列举着。


    “那你妈为什么会生气？”林簌郴没听出个头绪来，蹲下来又小心地问。


    “哦，蓝精灵还说了你，什么车祸、整容，是真的吗？”大雄摸了摸林簌郴的脸，同情地问。


    林簌郴当场被问住了，天，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随后他大喊了声“No”


    “哦，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们走吧！”大雄表示理解，头前带路。


    约瑟夫！瞧瞧你都干了什么，你就是那格格巫，专门破坏大森林的宁静！


    林簌郴走了两步，倏地停下了，胸口发闷，脑袋嗡嗡作响。你也来凑热闹，林簌郴捂着胸口嘟囔。


    “她不过是发火，别害怕，忍忍就过去了，多吃饭，少说话！”大雄给他指点迷津。


    “大雄，去……去……叫你妈下来，快！”林簌郴将旅行袋扔在了地上，喘息着坐了上去。


    大雄答应着跑了上去，顾颦薇听了儿子的汇报，心中乱糟糟的，不是走美国了吗？围裙也没解就跑了下来。


    一眼看到坐在道牙边儿的人，哎呦，你说你没事往那儿坐干什么啊？你一天七十二变的，一会儿玩失踪，一会儿又人世复活，那猫和老鼠还有个战斗停歇、让彼此吃顿安稳饭的功夫呢！


    “喂！有话快说，我没闲功夫伺候你一人！”


    顾颦薇顺势就要拉他起来，没承想她的胳膊却先被拽住了，突如其来，很大的力道，让她身子一僵，而林簌郴的手在不停地发颤。


    “出……出什么事了？”


    她有些不安地凑着坐了过去，听到他剧烈的一声喘息，大惊失色间，她一下扳起了他垂头不语的脑袋，那一双视线浑浊的眼睛，晃动了两下，又闭上了，转而他身子一软，靠在了她身上。


    “照着……上面……上面的做！”


    气若游丝的声音，他的手颤微微地拉下羽绒服的拉链，顾颦薇慌乱间看到了那贴在毛衣上的卡片。


    “我有心脏病，请拨打120或送我去最近的医院；我口袋里有药，取两颗让我含在舌下；若不懂救护常识，尽量别动我；亲属联系电话父母、大姐、彭子……”


    上次他发病的情景她记忆犹新，心脏病？顾颦薇觉得自己也快被吓出心脏病了，浑身抖成筛糠，不敢多说半字，掏出手机连忙拨打了120，自他兜里找到那瓶药，掰开他的嘴，放了进去。


    此后，他一直感觉有风吹来，耳畔她一直啜泣着在念一首诗：


    “我们来到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几乎同时停止了前进


    你习惯性地回头望着我


    而我望着入口的地方


    那时候，天还没有黎明


    ……


    入口的地方很亮


    像是天空破了一个斗大的窟窿


    阳光或许没有什么质量


    而我们的影子都已经贴在了地上


    那时候，我就在你身边”


    手上有着她的温度，入口处白炽的光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面而来，他看见自己躺进了一本淡蓝色的诗集里，书页下方显示的是第286页。


    森say:看到你们哀伤千里，我也只能任你们泪湮火星，不过我真不是那种爱把人往死里写的杀手，吐舌，结局还在火星，不是哭能解决的问题，o(︶︿︶)o唉(*^__^*)




chapter58 梦的入口（2）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有关郑建筑师被公安带走的消息，在建筑工地广为流传，起源于一名建筑工人深夜路过时的偶然一瞥。

    而郑建筑师的确神秘消失了几天，于是传言四起，信者与日俱增，不信者日渐动摇，还有隔岸观火的，偶然深邃的注视，让人避恐不及。

    蓓蓓便是在午餐的空档，偶然听到公司法务处的几名职员私下谈及，这令她如鲠在喉。

    郑文泽星期二受邀来公司演示中央大厦的全景模型，不出常蓓蓓所料，他很早就来到了九层会议室，丝毫不懂得该如何趋利避害，他就是一两耳不闻窗外的人，个性使然，木到极致。

    幸好富甲一方的地方，总有着人杰地灵的说词，连后辈也享了祖辈的阴功，香江边儿长大的比腹地流域的更易获得大众心理上的加分。

    郑文泽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又是一名建筑师，连公司董事会的陈秘也露出了灿亮的微笑，对他礼遇三分，让常蓓蓓觉得眼下的形势还不算糟。

    公司董事会中的港方董事，此人也姓郑，乡里乡亲的，会议前几句闲话，倒不见得信以为真，大抵也是说笑聊天而已。

    聊着聊着，赶来的岳董及时加入，他宝马开着，美女搂着，江湖阅历颇丰，当即也想探明原委：“文泽，什么事还至于被带回局子问话？这种事情摆平很容易的。”

    郑文泽颇为尴尬，误会二字尚未脱口而出，那边常蓓蓓已操着不大流利的粤语临门插了一脚。

    “听说市局的办公大楼正在招标，最近我见东达建筑的陈吉和也常去那边喝茶呢！”

    岳董习惯了幽深人世，这么大的事还不知道，立刻拨打手机，动用一切人脉，挖掘商机，他也想尽快加入喝茶的队伍。甚至还一个劲儿的提点郑文泽：

    “东达建筑的资质虽不及你们嘉远，可地头儿上活动能力强，文泽，多跑几趟，没坏处！”

    郑文泽心想这拿项目的事合同部负责，自己可连喝茶的功夫也没有，抿了下唇，目光扫向常蓓蓓，这事他倒也没听同事提及。

    “若是郑建筑都出面了，看样已经不是外围的事了，嘉远这回大概有戏！”陈秘闻听，兀自揣测。

    “这也不是资质能决定的，万一工程造价合适，也备不住让别人拿了去！”郑董呷了口茶，满脸尽是你别天真的言论。

    几人闲话时，嘉远的副总孙达带着一人推门而入，大大出乎了大家的意外。

    “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岳董几人马上起身相迎，郑文泽也吃惊不小。

    “顺道来看看，文泽年轻，怕他在你们几位面前吃不消，我就带团而来了！”孙达说地委婉，常蓓蓓不由地替郑文泽捏了把汗。

    此后的演示，郑文泽接连遭到了冷遇，孙达将工作的大部分都交给了许玉昌来完成，必要的时候郑文泽才如小配角似的解释一番。

    “市局那边儿的事估计要让文泽挑大梁呢！”岳董小声与郑董低语。

    蓓蓓听见心想，这哪是挑大梁？卸磨杀驴的伎俩！

    会议休息的间歇，孙达见蓓蓓面生，郑董一介绍，不禁刮目相看，指了指许玉昌介绍道：“同济建筑系毕业，也是美国刚深造回来的高材生！”

    “蓓蓓？”郑董善意地朝许玉昌努了下嘴，惹女同胞们玩笑，直说他偏心。

    郑文泽尚未修炼到“土木灰”的最高境界，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看了眼许玉昌，许同僚正朝蓓蓓颔首，那双眼睛待价而沽后，发出滋滋的电击声，郑同学一时面罩寒霜。

    婚姻需要门当户对，男女的交往也需要实力相当，谬论总是很真理的出现在各个角落，郑文泽十分厌恶这种无聊的天仙配。

    “不是演示会吗？怎么变成了我的相亲大会，实不相瞒，我有男朋友了！”常蓓蓓不喜欢过于张狂的眼神，她可不是一件挂着待售标签，国外包装过的高档商品，指望以爱情的名义回来卖个好价钱。

    此话一出，许玉昌露出一个遗憾的微笑。郑文泽手中的签字笔从手中滑落在桌上，一颗心哀伤碎裂，比起适才的黯然，眼下这句话让他遭遇了灭顶之灾。

    “怎么没听你提过？”与蓓蓓投缘的萧思慧问。

    “前几天我搭郑文泽的车回来，我和你打了个照面，以为你知道的！”蓓蓓露出虎牙，甜甜一笑。

    “原……原来是郑建筑！”萧思慧鼓睛，露出吃惊状。

    “嗯，郑建筑内向，可是会设计女人喜欢的城堡！”常蓓蓓洒脱地点头。

    “郑建筑真不够意思，我老跑你们建筑公司，也不提前透露一些，不过最近我真是太忙了，瞧我这脑子！”萧思慧抱歉地看了郑文泽一眼。

    幸福来敲门了么？他听错了吗？视线恍惚，若不是自己长了几年的岁数，郑文泽觉得今天恐怕得被震回香江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没人知道，他此刻的笑容是何等的形单影只。

    会议室的春风吹过，备受冷落的郑文泽被祝贺之声吹地七荤八素，眼睛看向常蓓蓓，发觉她只是在和旁人说笑聊天。

    “文泽可是我们嘉远的虎将，如此一来，我就把这头儿完全交给你了！”孙达越发怀疑那个传闻的可信度，面上一缓，当即委以重任。

    岳董深思了一下，不知这孙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与郑董面面相觑。

    “女婿，这楼盖不好，蓓蓓你可娶不到手！”郑董开起了玩笑，气氛大好，蓓蓓见状，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会议结束后，大家皆作鸟兽散，萧思慧想常蓓蓓一定是要送男朋友，道了再见先走了。

    “郑文泽，对不起，给你工作上带来了麻烦！”常蓓蓓抱歉地说。

    “蓓蓓，工作上的事还难不倒我！”郑文泽摇头。

    “那天我不该拿橙子砸你！”

    “蓓蓓，刚才……你说的……是真的吗？”郑文泽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常蓓蓓扬眉，回答了个干脆。

    “哦！”郑文泽垂首将物品装入公文包，临时救市，他想他懂，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几秒钟，就可以决定一个距离，常蓓蓓几近虚脱地跌坐在椅子上，手机响了，是金子，说今天她心情不好，不想做饭，让她带个盒饭回家。

    “金子，知道吗？郑文泽差点因你砸了饭碗，我又说了令他伤心的话，你心情不好，我的心情也很糟。从今天起，我不会同情你的伤心，打扫卫生、洗衣做饭，都由你来做，若是受不了，你可以出去买醉，我可以当作从来没有认识你！”常蓓蓓倏地挂了电话。

    她趴在桌上，心中难过的想哭，会议室的门轻轻地被带上了，

    常蓓蓓抬起小脸，一个身影靠在门板上疲惫地看过来，她当即坐直了身子，将散落的心情猛地关进了抽屉，

    “郑文泽，金子姐姐心情很差，我得回去，所以给我让路！”常蓓蓓拿起钥匙，准备离开。

    “蓓蓓，能不能……”

    “不，别胡思乱想！”蓓蓓打断了郑文泽的话。

    “蓓蓓，我听到你讲电话，无缘无故懂得一个男人的伤心这很滑稽！”

    “郑文泽，你是那种很轻易让人看懂的人，不是滑稽，是容易！”

    “蓓蓓，你总是很聪明，聪明到让我觉得你愚蠢！”

    “什么？愚蠢！郑文泽？”

    被眼前这个笨笨的木头人骂，常蓓蓓备感窝火，她的手中要有个橙子就好了，可是没有，所以她不想再和他说话，拉门要走。

    可拉不开，郑文泽当起了门神，温和的面孔上飘起了冷氛。

    “郑文泽，我学过跆拳道，要不要试试！”

    “Comeon！”郑文泽将公文包扔在一旁，挑衅地等她来摔。

    常蓓蓓没学过跆拳道，她脑际里闪现的是电影中的过肩摔，一不做二不休，作势凌厉地拉起了郑文泽的胳膊，发觉郑同学虽不是大块头，可也不是她轻易能憾动的。

    虎虎生威地喊了两声，天地皆是老旧的模样，令MBA颇没面子。郑文泽气地一推，她便嗖嗖两下，跌坐在了地上，痛地两眼发直。

    “郑……郑文泽……，你敢……”她激愤地指着那个大木头，牙齿咯吱作响。

    “痛吗？”郑文泽走过来问。

    “废话！”她一见他，所有的神经都会痛。

    “五年前你说分手，就是这样猛的一推的感觉，跌在地上，很痛！”

    “郑文泽，你？好么，你竟然为分手报复女人！”常蓓蓓噌地站起，插腰瞪着这个男人。

    “五年后的今天你却说是我的女朋友，常蓓蓓，你不可理喻！”郑文泽双手一推，常蓓蓓再次跌坐在了地上。

    “痛上加痛！”郑文泽冲她解释那个感受。

    “谁……谁不可理喻了？郑文泽……”

    郑同学脑袋盖房子盖坏掉了吧？在常蓓蓓所知的任何一种报复女人的手段中，郑同学选择了多么幼稚园的做法，她复度站起，想抓住他的衣领，告诉他，年龄不小了，该干嘛干嘛去！

    当郑同学向她这边跨了一步时，单眼皮刹那瞪双了去，常蓓蓓想自己这么娇小，一定会被这种机械报复摔成终生残疾，当即冷斥道：“郑文泽，你敢！”

    “我为何不敢？常蓓蓓！”

    郑文泽声音落下的时候，常蓓蓓浑身发冷，等待着“痛何如哉”的第三次报复，只是这报复提高了品位，落在了她的唇上，郑同学吻了她。

    “郑……郑文泽……”常蓓蓓的脸霎时红透了，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下面覆盖着一个男人的心跳，让她动弹不得。

    “蓓蓓，我敢！我敢！”

    郑文泽搂住她低吼，随之而来的吻带着思念碾过她的心房，常蓓蓓不再觉得这个报复幼儿园了，她竟提不起力气反抗，她竟没有想拿橙子砸他的冲动，她觉得甜蜜，为这个傻傻的木头，她掉下了贝壳的眼泪。




chapter58 梦的入口（3）

记忆是一条鱼，游弋在脑海中，有时随暖流跳跃，有时随寒流深潜。

    这个季节很冷，幽蓝的海边，没有奔跑的海浪，它们的脚被冻结住了，奇形怪状地躺在昏暗的天幕下边。

    海鸟低鸣的地方，走来一个女人，过耳的简洁短发下，一张瘦削的面孔，眉目是清冷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线衣，下方是黑色格纹的长裙，随风摆动。

    “你是常蓓蓓？”她遥遥打量着她，想从她身上窥见些独特的色彩，目光写满了挑剔。

    近处穿着白色羽绒大衣的女孩子玲珑娇小，戴着毛线编织的卡其色帽子，耳畔的毛线绒球随风飘荡，点了下头，青春可爱。

    女人纹丝未动，她在等常蓓蓓过去。女孩子心内一慌，紧走几步，却听女人冷音飘下：“好了，站那儿吧！”

    看出了女人并不喜欢她，女孩子干巴巴地立在当场，强颜欢笑。

    “你的钱，拿回去！”女人随手递过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让女孩子睁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多出的部分，随便做些什么！以后不要与阿泽联系了！”

    “你是说，这是分手费？”女孩子意会，眼底很快腾起了愤怒。

    “他不会去美国了！”女人冷漠地解释。

    “他没跟我这样讲过，如果是分手，让他亲自来告诉我！”常蓓蓓将钱递回去，却被女人厌恶地推了回来。

    “怎么你还不明白？你不适合他！”

    “为什么？”常蓓蓓受伤地问道。

    “你来自大陆！”女人深看了她一眼。

    “大陆和香港是一家，这很势力，根本不能称之为理由！我的家庭条件很好，我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常蓓蓓嘀咕着，委屈的眼泪快掉下来了。

    “阿泽不能找个大陆妹！”

    “什么年代了，您这是偏见！”

    “你非要我跟你讲明白了才甘心！好，那我就告诉你，阿泽的父亲当年为了个大陆妹，丢下我们母子二人，在外与那女人厮混。我们离婚时阿泽十一岁，那个女人最后骗光了他父亲所有的钱，和一男人移民去了澳洲。他父亲酗酒，后来得了肝病，一个人死在了医院里。”

    “您不能把对那个女人的恨算在我的头上，我们不会承受这些，不公平！”

    “那个女人当初也是跑来，一脸泪痕给我讲他们爱的多深，阿泽的父亲也求我放了他。我带阿泽离开了，阿泽不说，可我知道他不喜欢大陆女人，你得为他设身处地的想想，常小姐，我不能再搭上我的儿子！”

    “他喜欢不喜欢，只有我知道，伯母，这钱我不会要，何况您先治病好吗？”

    “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回光返照，我心里清楚！”

    女人将高领毛衣往下拉了拉，那脖颈处的淋巴溃烂着，其形可怖，常蓓蓓顿时说不出话来。

    “阿莱还需要他这个做哥哥的照顾，我走了，这世上还有他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你不能带走他！”

    “我没有要带走他，我也会对阿莱很好的！”常蓓蓓示意她放宽心。

    “阿泽说我病情稳定后他就走，要和女友在美国生活。他说会寄钱给阿莱，可这不够，阿莱还是个孩子，他父亲是个赌鬼！阿泽知道，我活不了几天了，可我知道，我闭眼后，他会走！你得放了他，阿莱才十五岁！”

    “我可以劝他回去，若是他想，我也可以和他一起去香港，我和他真的相爱，不能分开！”

    “常小姐，你尚年轻，你和你父母谈过吗？阿泽说你们刚交往，你的生活和阿泽相去甚远，我知道你家庭富裕，可我们的情况一直不好！不要轻易承诺，这不简单！”

    女人的话令常蓓蓓哑口无言，她摇头，拼命地摇头，泪水奔淌，抗议着眼前的这场蛮横。

    “我会等到落日的时候，求你！”那个女人走过沙滩，沿着海岸线移动着一息尚存的身体，风吹的她摇来晃去，像要被撕碎了一般，可她依然固执地顶风行走。

    “让他亲口给我说，否则我不会离开！”常蓓蓓声嘶力竭地喊，那个女人仿若没听到一般。

    后来那个女人倒落了下去，她撑扶着转过头来，那双眼睛留下了一片血色的泪，控诉地看着她的残忍，让人毛骨悚然。

    “我不是个好母亲，我绑不住他，可你要让他回来，香港有他的家！”女人最终有气无力地跌倒在那冰面上。

    常蓓蓓惊吓地跑了过去，她扶起那个轻如棉絮的女人，她干柴似的手揪着她的衣襟，嘶哑地吼：“离开……离开他……”

    这个女人快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抽搐的脸孔上布满了满目疮痍的疼痛。

    “求……求求你……”她的眼角露出点光，落日就在海的那边，一线的昏黄。

    “别逼我！”常蓓蓓啜泣着。

    女人扣住她的手腕，呼吸越发急促，浑身痉挛，眼睛始终未移开一寸，常蓓蓓被打败了，喉咙里艰难的吐出了一个“好”字。

    “答应我的……要……要做到……，否则……我……会……诅咒你……”

    女人倒了口气，眼睛中的光亮一下消散了。冰面裂开了无数森冷的缝隙，蓝色的海水汩汩地溢出，刹那卷走了女人的身体，常蓓蓓抓着一块儿浮冰，一个大浪打来，那片海在轰鸣中消失了。

    常蓓蓓醒来，周围一片漆黑，她爬了起来，发觉自己又做了噩梦，冷汗沁在她的前额上，让她虚脱地又倒卧了下去。

    那是个梦，却又不是，她的眼睛看到了那天，一声清脆的电话铃声终结了贝壳的旅程。

    “郑文泽是你吗？”第一时间，她渴望听到他的声音。

    “她过世了！刚刚，午夜的时候走会好些，很安静，她走的很安静！”郑文泽在电话线那端对蓓蓓说，紧绷的声音，十分压抑。

    那个折磨了她数日的女人，让她一次次的恼火，一次次的无法沟通下去，可她离世的消息还是让蓓蓓感到难过，那是人性中的悲悯，群居而孤独的人类，唱了一首悲伤的歌，曲终命竭。

    “这个时候，你可以放下倔强的！郑文泽，去好好陪陪……送送她！事情办完了，我……”

    “蓓……蓓蓓……，别挂电话……等一下！”郑文泽在那头显得十分局促。

    “好，你说！”蓓蓓清了清声音。

    郑文泽没有说话，电话那端传来了口琴的轻吟，一首不长的曲子，悠扬的曲调，此刻听起来并不欢畅，反而平添了几分伤感。

    “是我小时候，她教我的，我想吹给我爱的人听，这样她走时会好过一些！”郑文泽苦笑着解释。

    郑文泽你这个傻瓜，不去陪你母亲，吹给我听干嘛？你母亲不会喜欢看你吹这首珍贵的曲子给我，常蓓蓓偷偷掉着眼泪。

    “蓓蓓，我爱你，处理完这边，我就回去！”

    “郑……郑文泽……”蓓蓓不敢再听下去，一下叫住了他。

    “阿莱的父亲来了，我……，不过，你说，我听着！”温和的声音，多了几分耐心。

    “郑文泽，我想……我一直都没有准备好……，你不在，我想了很多，我们恐怕不合适，对不起！”常蓓蓓咬着下唇，没有再犹豫。

    “蓓……蓓蓓？”电话那头一声质疑的惊呼，其后是他起伏不平的呼吸声，长久的沉默带给蓓蓓巨大的窒息感。

    “郑文泽，你家那边好麻烦，在美国和香港打工没什么区别，我并不希望你陪在我身边，我有我的人生。还有，我不喜欢复杂的家庭环境，你弟弟像飞车党，他说话的语气很没教养，郑文泽，我还不能……不能爱你，对不起，节哀顺变！”

    常蓓蓓说完，匆忙挂了电话，她遵守了与张欣荏的承诺，放开了郑文泽。

    这一天，世界突然在她明亮的生命中暗了下去，无能为力！


    森say：借一个梦演示一段过往，开头写的不满意，故砍掉了，修改完发布有点晚，谢谢阅读！




chapter58 梦的入口（4）

比起美国MBA课程中的各种商业实战，深圳的商业模式并不复杂，复杂的永远只是人而已。

    职业也是一种旅行，有人上错了车，有人坐过了站，还有人尚未买上票，所有的这些常蓓蓓从来没有遇到过，她不过是带着一种恬淡的心参与这场华丽的人世而已。

    职业女性是一个响亮的时代强音，只是生来播洒爱的天使，整日埋头于职场之中，舍我其谁，绝对不是一种快乐的本真。当外在变得强大凶猛的时候，内心却向往着商业街令人垂涎三尺的高跟鞋、广告中能让青春常驻的化妆品、一条牵手而过的花香小径、一套由眼睛到心灵的噬魂大法……

    繁忙的常蓓蓓终于有空坐下喝杯香茗，追求小我的时候，另一个追求小我的女人给她打了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盛华国际！”常蓓蓓职业化的问安。

    “常副理，多年没见，不知您老是否还记得敝人？”

    常蓓蓓一听，牙齿打架，顿觉语塞，眼珠转了半天，气顺过来的时候，终于干笑一声。

    “记得，忘谁我也不能忘了您！您老是张云凤，祖上是山东蓬莱人士，太祖时发迹，堂堂一官宦人家的小姐嫁给了神勇无敌的老粗常建林，生了一聪明绝世的天才少女常蓓蓓！妈，我没说错吧？”

    “背地倒挺溜，我就记得我养过一只白眼狼，自从放她回归大自然，再没照过面！”

    “妈妈，我想你了，我花了您一辈子血汗钱，现在正打工准备给您还款养老呢！”常蓓蓓撒娇。

    “回国多少日子了，你和你爹同谋，连个家都不回，没等你还款养老，我就追随你姥姥去蓬莱仙境魂魄飞舞去了！”

    “妈，大白天你胡说什么呢？都是你们，我就是一有家不能回的孤儿，那大学生放寒假，爸妈还在出站口儿接呢？我走五年，多么希望一走出机场就看到你们呀？人民对你们太失望了！”常蓓蓓气地眼圈都红了。

    “这事你找常建林算帐，怨不得我！他养二房，养的无怨无悔，我傻了，还跟他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妈，你要坚持离，我这辈子都不回家，反正我大不了就回美国去！”

    “文凭都拿上了，还回什么美国？我和你爸说了，你这次回来得先考虑终身大事，回美国也就彻底人间修女了，哪有个头儿啊？”

    “那要看你们，尤其是您，您要不和我爸离，我立马就开车回家，让您先睹为快！

    常蓓蓓讲电话的时候，外面有人敲了敲门，她喊了声请进。

    郑文泽拿着文件袋走了进来。几天来，除了等待，他没收到过她一通电话，昨日来她不在，这会儿来碰碰运气。

    两人相视的一瞬，郑同学跟木头桩子似地杵在原地，无声地和她闹别扭。蓓蓓看出他生气，嘟嘴走过，拉了他，将他按在沙发上。

    “妈，想好了，再给我打电话，我这儿正忙！”蓓蓓说着就要挂电话。

    “常副理，我现在已到深圳机场了，不指望你接我，你那草窝在哪儿，我打的过去。”

    “妈，您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您等着，我马上去接你，不过前提是你和我爸不许离婚！”

    郑文泽一听，眼睛一震，觉得来的不是时候，当即站了起来，常蓓蓓抱歉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此时又分身乏术，眼看着郑文泽往外走去。

    “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别在这瞎搅和。我和你爸不离婚，除非天下红雨，有人要你。你也别来欺负我，早知道你也指望不住，我大不了住酒店去！”

    “妈，这可你说的！这回你可真离不了了，别挂电话，给你介绍个人！”常蓓蓓紧跑两步，当即拦下了郑文泽。

    “？”郑同学茫然间看到她拉着自己胳膊的手，还未等反应，常蓓蓓已把电话放在了他的耳边。

    “说，我叫郑文泽！”

    “？”

    郑同学愕然，常蓓蓓双手合十做拜托状，他不确定地向电话那头传话。

    “说，我叫郑文泽！”

    呀！呀！呀！常蓓蓓只觉脑袋晕眩，郑同学怎么比郭靖还郭靖呢！咬唇拉下眉毛，怒目而视，郑同学方醒悟过来，赶忙弥补。

    “伯母，我叫郑文泽！”

    “年龄？年龄！”蓓蓓一旁提醒。

    “30岁！”

    “工作职业？”

    “建筑师！”

    “籍贯？”

    “香港！”

    “蓓蓓，我就这么教你待人接物的，把电话给人家，让他一个人跟我说！”一声厉吼自电话那边传来。

    “您突然跑来，没有心理准备，哪有这样的！”常蓓蓓埋怨着。

    “我是你妈，把电话给人家！”

    “告诉我妈你和我正在交往，有远景规划的那种！”蓓蓓嘱咐。

    郑文泽看着常蓓蓓，他有些紧张，这种事情遥远到他想都不敢想。

    一手接过电话，眼睛微微跳动，溢出了期待和不安。还好蓓蓓的母亲很健谈，其中问答式居多，当然郑同学说了远景规划，那是他盘亘在心头的梦，他说他想娶蓓蓓，正在为结婚做准备。

    张云凤欣喜若狂的时候，惊恐的常蓓蓓瞬间捂住了郑同学的嘴，一把抢过了电话，简要说了几句，就结束了这出天降的喜剧。

    “郑文泽，我妈和我爸闹离婚呢！让你哄她放弃离婚的念头，说真诚交往就可以了，谁让你说正准备结婚了？”常蓓蓓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

    郑同学支支吾吾，也旋即清醒了过来。

    从云端再次坠落，和那天一样，此时又是一场让人无法承受的逢场作戏，狂悲的心情，眼光一下冷了下去，想说什么，又觉的多说无益，让人无法多待片刻。

    “郑文泽，你……你得陪我过去接我妈……，你……答应她的……”常蓓蓓拽住他，满脸的乞求。

    “我不去！”郑文泽发火了。

    “你不去，我爸妈就得离婚，我回国后本可以回家的，可我不要看他们分开！郑文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好……，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是吗？我在下面等你，麻烦你快一些，我也很忙！”郑文泽抽出胳膊，通的一声摔上了大门。

    一路上，二人都未曾说话，郑文泽的脸孔始终是紧绷的，停车的时候，蓓蓓想交待几句，郑文泽却先下了车。

    看到廊柱旁母亲身影的时候，常蓓蓓突然掉下了眼泪，那是她五年未见的妈妈。

    她轻手轻脚的走过，自背后一下抱住了母亲。

    “妈妈，小猴子捞到月亮喽，小……小猴子……，妈妈……，呜呜~~”

    听到女儿的哭声，女人一声抽噎，脊背弯成了一道弧，颤动着转过了身子，她摸着她的“小猴子”，喜极而泣。

    郑文泽喜欢这种温馨的场景，眼前的小猴子让他动容，可她总是跳跃出自己的视线，让他上天入地的不知前路。

    张云凤也看到了郑同学，不是很高大，相貌也说不上英俊。

    看到了自己的注视，那男孩子露出一个欢迎的微笑，她注视着他走过来，听他唤自己伯母，很温和舒适的声音。

    他的目光没有多少市侩浮尘，张云凤初眼打量，觉得还算踏实，打心底她并不喜欢女儿找一个商人，于是她露出一个接纳的微笑，任他过来帮忙，拉起自己的行李箱。

    一路上蓓蓓和母亲聒噪地聊天，郑文泽的话不多，偶尔会微笑一下。倾听者，那是蓓蓓需要他扮演的角色。




chapter58 梦的入口（5）

郑文泽苦涩地扮演着常家的准女婿时，一张陌生的脸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蓓蓓的父亲常建林，传说中将一妻一妾的古典情怀艰难传承下来的男人。

    于是郑同学，接连数日被眼前的准岳父带出去酒精考验，歌舞升平。

    酒精超标、烟雾缭绕、日夜颠倒，郑文泽想变成孟姜女将那麻将桌上砌起的万里长城哭倒成灰，只是他还得滥竽充数陪在一旁筑城，偶然他可以休息的周末，还得被常建林拉去提着高尔夫球杆当高级球童。

    常建林还在他的公寓隐秘地住了下来，郑同学感谢他终于安静了下来，于是他此时可以有空坐在灯下赶图纸。

    在郑文泽聚精会神的时候，常建林则无聊地转悠到他身边说：“文泽啊，这不是男人该有的生活，男人得灯红酒绿，那是老天给你的天赋，不能浪费！”

    郑同学只觉得浪费时间可耻，他拿起一瓶XO示意常建林去完成他未尽的事业。

    “文泽，知道吗？且不说你能否配上我家蓓蓓，单从一个男人的眼光出发，你就分外的无趣，女人是花儿得有雨露浇灌，我看了几天，你既不能左手化雨，右手也不能垂露。你说女人跟你过日子，有什么意思？你别看张云凤一天对我横眉冷对，可骂骂咧咧她也得给我洗衣煮饭、铺床叠被，我要心情一好陪她逛个大街、溜个菜市场的，那这几天绝对的艳阳高照！”

    “知道蓓蓓喜欢什么颜色吗？”

    郑同学摇头。

    “知道蓓蓓欣赏的男人是谁吗？”

    郑同学再次摇头。

    “知道蓓蓓爱吃什么水果吗？”

    “是橙子！”郑同学抢答道。

    “错，是猕猴桃，我家小猴子的好皮肤都是吃这养的！”常建林喝了一杯酒，瞅他一眼，实在不想围绕这个话题再说下去。

    郑文泽想自己是很无趣，不知该如何留住蓓蓓，不知该如何让蓓蓓相信今后和自己是快乐的。

    他会因她的陪伴而快乐，可她未必，她是活泼灵动的，需要一片可探险寻奇的大森林。

    “给我倒一杯！”郑文泽停下了笔，主动向男人的世界靠拢。

    常建林呵呵乐了，两人一杯接一杯的喝，郑文泽告诉常建林自己对蓓蓓的感觉，常建林则一会儿张云凤，一会儿梁红，哪一个他都舍不得，当他说地更为深入的时候，男人的自私便赤裸裸的显露出来，郑文泽会替他斟满酒杯，无声地反抗，惹常建林发笑。

    很奇怪，这种内心的幽邃他轻易地倒给了眼前这个愣小子，倒不见得郑文泽多能理解他，只是郑同学是一个倾听者，温良厚道，天然无害。

    多日的实地考察结束后，常建林在酒意微醺时，作出了归家的决定，他拿起外套下去的时候，郑文泽又跟了出来。

    “喝醉了，开车不安全！”郑文泽按住了车门。

    有种异样的感觉，常建林点头，醉笑了下，赶他回去。

    一个人散步在夜晚的深圳街头，是独对自己的苍凉和无奈，郑文泽那家伙却一直跟在后面，将他送到蓓蓓租住的公寓下边，方不吭不哈地往回走去。

    “文泽，来，过来，咱爷俩上去喝茶去！”常建林唤住愣小子。

    “我出面，你回去会不会容易一些？”郑文泽暗忖着问。

    “今天这酒没白喝，终于入了点道，真不容易！”常建林笑，与郑文泽并肩前行。

    蓓蓓听到敲门声，穿着拖鞋跑出来时，常建林和郑文泽跟哥俩似地搂着撞了进来。

    “郑文泽！”蓓蓓惊呼。

    “有了男朋友，忘了老爹！”常建林嗔责道。

    “来人可是常家屯的醉酒大仙常离离？”蓓蓓眯眼看向她老爸，躲了三丈开外。

    “西门庆来了？”张云凤由卧室也探出头来，看到郑文泽也在，尴尬地忙招呼客人，另一只手则扶了常建林进去。

    “来看我姑娘，又不看你，趁着人多献殷勤！”常建林甩开张云凤，搂了郑文泽便往内室走。

    “老爸，今天这是哪一出啊？”蓓蓓跟猴子似地跳到他爸爸身边小声嘀咕。

    “一会儿看爸爸的眼色行事！”说着常建林宠爱地端详着女儿蓓蓓。

    “得这数！”蓓蓓伸出二指。

    “人民币！”常建林与女儿交换了个眼色

    “成交！”蓓蓓亲了他爸一下。

    郑文泽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黑幕，蓓蓓不知这二人怎么混在了一块儿，凑近了闻了闻。

    “XO？”蓓蓓猜。

    “文泽，你将来完了，她可比张云凤厉害！”常建林附耳相告，郑文泽发现蓓蓓他爸酒量深不可测，苦笑着看向蓓蓓，她却把自己凉在一边儿，一声问候的话都没有。

    张云凤端茶进来的时候，郑文泽只觉脖子一紧，常建林立马搂住了他，舌头发直，醉话连篇。

    “蓓……蓓蓓……，这……五年……，爸爸……天天盼……，日日等的……，你妈……除了……除了……我……给你打学费时，召我回家……，给……做顿……打发叫花子的稀粥……，平时……连家门都不让我进，病的时候，连个电话都没有，这下……这下好了，以后……爸爸……随你们过去！”

    郑文泽惊恐万状，常蓓蓓立马眼泪哗哗地下来了，郑文泽一时慌了心神。

    张云凤见状，心里一酸，女儿五年没见了，看丈夫这样，也一旁落了泪，瞧着郑文泽发愣，直觉不像话，忙扳开丈夫的手，歉意连连地救出了郑文泽。

    郑同学正想安慰蓓蓓，常建林一声痛哭，已搂着张云凤蓓蓓长蓓蓓短的嘀咕上了，张云凤听他说着蓓蓓走后那些难熬的日子，感同身受，陪着丈夫也抹起了眼泪。

    蓓蓓见他老爸冲她一挤眼，眼泪一抹，穿上外套，拉了郑文泽出了家门。

    “哈哈，我老爸今天总算回归家门了！”常蓓蓓在电梯里兴奋地自言自语。

    “怎么练的？”郑文泽想到她刚才那逼真的哭戏，忍不住问。

    “一半是我真想我爸了，另一半是自小和我爸在实践中修炼出来的演技！”

    郑文泽登时头脑发晕，甩了甩脑袋，让自己尽量清醒些，这些天他受到的震撼太多了。

    “我爸是不倒翁，这点酒也就是小醉，他狡猾狡猾的，除了我，基本上谁也拿不住他！”常蓓蓓打了记响指。

    “蓓蓓，感情上不能演戏！”郑文泽在车上严肃地说。

    “有时是一种捷径，不是欺骗，而是成就！”常蓓蓓打开了车上的音乐，古典肖邦的音乐飘出，郑文泽不由地闭上了眼睛。

    常蓓蓓送郑文泽回到公寓，冲他说谢谢，郑同学拧眉，这出戏他快演不下去了，扫到桌上的东倒西歪的酒瓶，俯身拿起要整理干净。

    “郑文泽，别再喝了！”

    他手中的残酒被蓓蓓夺过，郑文泽目光扫向那琥珀色的液体，此时此刻他真地想一醉方休，可常蓓蓓却麻利地将那些瓶瓶罐罐扔进了垃圾袋。

    “很难受，明天会头痛！”

    郑文泽点头，只是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问题。

    “蓓蓓——，不能这么做，不能这样对一个爱你的人！”郑文泽攥着蓓蓓的手，脑袋靠在她的肩上，责备着她这段时间对自己的残忍。

    “我知道！”蓓蓓侧目，手指温柔地滑过他好看的眉毛。

    “能否再爱我一次呢？”他捉住她的手，专凝地看她。

    话语掉进心湖，泛起层层波纹，郑文泽，你是我最伟大的初恋，一直想爱下去，不想停歇，常蓓蓓在心底悲鸣。

    “郑文泽，你醉了！”常蓓蓓喃喃地说。

    若是这样，他倒真希望自己醉了，郑文泽捧起了她的脸，擒住了她的唇。

    常蓓蓓，我是世界孤独的一角，我想爱的人都一个个离我而去了，阿莱也长大了，我只想留下一个你而已。

    淡淡的酒味混合着爱的温度，扑面而过，她来不及清醒，郑文泽的吻已寻爱而来，蜿蜒而下。

    “不是欺骗，而是成就！”他在浓情密织的一瞬，重述着她先前的话。

    常蓓蓓圆睁双眸，陡然明白了一个事实。

    张欣荏，如果你真想诅咒我，就不该让我们再次遇到！我想这是天意！

    海风、潮汐，那片美丽的海，忍者神龟奔来守护一枚贝壳的梦。

    郑文泽：蓓蓓，与我约定！

    常蓓蓓：什么？

    郑文泽：约定一段时间，约定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存在。

    那段时间不长，短短的几十年，然后放了你，微笑的，毫不犹豫的，回复成生命最初的模样。

    那个存在，是以我最真实的面孔，看着你的快乐、品读你的忧伤，以双手的重量，帮你勇敢地完成属于你的历史，从容地写下一个爱字，作为句点！




chapter58 梦的入口（6）

梦吗？

    不是，是现实，早上清醒的发现郑文泽不在身边。

    爬行类向高级生物演化的下一阶段便是展翅飞翔，常蓓蓓兀自嗟叹。

    裹着浴巾，喝了一杯淡而无味的白开水，这崭新的一天，显然开始的有些不尽人意。

    一个人发呆的时候，门径响动，郑同学提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

    哦，哦，天那！衣冠不整的常蓓蓓立刻转过了身子，鼻子微皱，囧囧有神。

    “蓓蓓，我想……你可以……转过来了，那样看着有点像面壁思过！”

    大门关上，郑同学去了卧室，里面传来他一贯温和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笑意，常蓓蓓一下烧红了耳根。

    面壁思过？郑文泽，我干嘛思过？

    她脚尖一旋，转了回来，以一个女人的姿态大方地跟了进来，郑同学帮她整理着东西，顺手将一件鹅黄色的薄毛衣递了过来。

    印象里这件好像挂在她公寓的橱柜里，乍惊之下，常蓓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去……那边了？”

    “嗯，去帮你取衣物和日用品！”郑文泽回答地不疾不徐。

    张云凤可受不了这打击，常离离也受不了，郑文泽，你……，常蓓蓓又背过身去，这回不是思过，而是想撞墙。

    “关于昨天，我不想道歉！”郑文泽将她扳正了，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谁说让你道歉了？这也不是道歉的事，是成长，是牛钝摇落了伊甸园的苹果，地心引力！

    可为什么郑同学这么说，听着分外别扭来着咛~~

    难道是感谢？不是吧？若说谢谢的话，常蓓蓓觉得自己的暴力因子会跳出来，郑文泽你都进化了，不能飞跃过那个很自然的问题吗？

    “我想证明我爱你！”郑文泽笨拙地立在她面前，眼睛宁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郑文泽，有些证明题，类似1/2+1/2=1,不能反证，那一个1里面包含着太多的不确定！”

    “蓓蓓，那一个“1”不仅代表着完整，还有我的一辈子，我想它能证明等式成立！”

    忽然发现这个早晨美丽了起来，常蓓蓓没有反驳，小小的酒窝中藏满了甜蜜，是岁月斟满的丰盛。

    “郑文泽，五年里我一直爱着你，如今我想画一个等号，做郑太太好不好？”

    常蓓蓓如树袋熊般抱紧了他，郑文泽眸光一震，忐忑和阴霾一下被这句话吹地烟消云散，开心和紧张爬满了整张脸。

    “不是玩笑？”他近处端倪了她半晌。

    “HO，郑文泽，你又惹我生气！”常蓓蓓抡拳而过，轻轻地落了下来。

    “那么，一会儿我们去登记！”郑文泽心潮起伏，轻轻吻了她的脸颊，看了下闹钟，作出了决定。

    “今天，你去那边，没发生什么事吗？”常蓓蓓没有反对，回神想起了这事，询问道。

    “没有！”郑文泽摇头，替她将衣服挂进柜子里。

    “怎么会没有？”

    常蓓蓓嘀咕，她母亲张云凤很传统，每次往国外打电话，总离不了自尊守节的家训，而常离离虽然提这些时有些窘迫，但每次均要她听母亲的话，有时还拿顾颦薇的范例来告诉他，男人是邪/恶的，而这时她母亲便会冷嘲热讽，外带以己身之悲，寓教其中，告诉她婚姻有多少陷阱。

    事实是常建林回归家门的第一个早晨便尝到了釜底抽薪的滋味，郑文泽前来收拾东西的举动，不打自招，他和张云凤相视一眼，那个叫郑文泽的小子已开了求婚的口。

    常建林顿觉若有所失，那是他的宝贝女儿，这个小子太嚣张了，这个小子……

    他怒火滔天地把郑文泽当即按倒在了沙发上，张云凤大惊失色地要阻止，被他呵斥在门外。

    “凭什么娶我女儿？你哪点配？”

    “凭我会从一而终，凭我会担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这一个配字，我交给蓓蓓！”楞小子的脸庞闪过一丝倔强，常建林指节嘎巴嘎巴作响。

    “小子，别以为你读了几年书，就可以给我上人生大课。我和蓓蓓她妈是经历了动荡年代，吃过苦的人，这个家是我们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从一而终没什么伟大，伟大的是吃苦受累的时候她跟着你，你的责任是得让她过上好日子。人上了岁数，生活一无趣，会放纵一些，我舍不得梁红，是因为她对我的心真真的，生意不好做的那几年，她为我奔波，身家性命都压上了，如今她上了岁数，孤苦伶仃，我照顾她到终了，这是道义！对我和蓓蓓她妈这样无理，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什么责任？”

    “让她幸福更重要，我选择对她一心一意，选择照顾她和她的家人，你的女儿我娶定了！”

    “谁要你照顾了？我有张云凤，我俩若都动弹不了了，我们家雇保姆。现在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手一牵，大言不惭地进来了，吃顿饭，人就想当然的领走了，一年打不了几个电话，临终时慰问一下，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其他人的爹妈可以无奈受着，我常建林可不会！”

    “文泽，去把东西给蓓蓓带过去，这边的事我来！”张云凤眼见丈夫越说越离谱，当即救下郑文泽，让他先回去。

    “我说张云凤，我从进家门还没看我女儿两眼呢，这样不行，没有这样的！”常建林不乐意了，看着老婆，心里那个难受。

    “早晚不都有这一天，人家俩人的事，你瞎掺和什么，这孩子是个正派人，比起你那些酒肉场上的乱世精英好，蓓蓓她又不缺心眼，她能这样选，我很安慰！”

    “这孩子笨，不会说话，哪有头一次登门就训他未来老岳父的？”

    “那是这孩子朴实，昨天你也说这孩子不错呢！何况哪有头一次就跟人家小辈动手的，你别添乱，若是闲的慌，趁早找你那二房去！”

    “能把张云凤哄高兴了，不容易，这小子是这个！”常建林竖起大拇指，干瞪眼没辙，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赶上蓓蓓的婚事，郑家的老人都不在了，摊上咱家再分崩离析，我不能让我女儿这婚结的不痛快，蓓蓓成婚之前，常建林，放心，暂时我不赶你走！”

    “张云凤，我若答应这婚事，我闭眼之前，别再和我提离婚！”

    “那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张云凤问丈夫的意思，心想这眼下她可没功夫顾自己了。

    “我那时候还三天两头的到你家候命伺候呢！搬米扛面，大冬天给你们家一早排队买豆腐，我都干过，答应是答应，可得操练，这小子做不成生意，就能画个图，我那摊生意还得交给蓓蓓！张云凤，我跟你说，总之不能让他那么容易进咱家门！”

    “我以为你那点陈年基业得交给你那二房呢？你还指望人家进门，如今蓓蓓都搬过去了，咱这门庭得常年冷喽！”

    “世界是年轻人的，人得服老不是！就说你，怎么就让他拿着东西过去了，目前咱形势多被动！”
森say：还有一更，稍待~




chapter58 梦的入口（7）

两人正说着，蓓蓓来电话了，常建林夺过电话，将女儿训了个天昏地暗。


    “你爹花钱让你读MBA，就是让你做这赔了自己又折你爹阳寿的买卖的？”


    “爸爸，我就看上他了，我喜欢的你得放行，而且我俩一会儿去结婚登记，郑文泽和我想请你们二位一起去呢！”


    “登记？谁让你们胡来了，我和你妈还没吐口呢，这是私奔知道不？”


    “爸爸，我是学你当年，我姥姥可说了，当年你们领了证才回来禀告的，这叫革命精神，世代传承！”


    “蓓蓓，你听爸爸的，先凉他数月，爸爸给你的嫁妆可不是个小数！”


    “爸爸，你上次说让我挑起常家大旗的事，我想过了，不好玩，除非你这条件给的高，否则我摸爬滚打几年，就自立门户了，而且这旗得改姓了，郑氏，我想您一定乐见其成，好啦，想通了，联系我！”常蓓蓓贼笑着挂了电话。


    “张云凤，这小猴子学坏了，猴王的话她都不听了，俩人这会儿就去登记呢！”


    “谢天谢地，我就怕夜长梦多，他们要是同居我才愁呢！快，穿好衣服，开车，我得跟去，这是大喜事！”


    “喜什么喜，妇人之见，我好不容易培养的白天鹅，真被这楞小子收入囊中了！”常建林看老婆又上妆，又换新衣服的，提不起精气神来。


    可最终常建林还是去了，想看着女儿走好每一步，比起事业，常建林更怕女儿婚姻上出了问题。


    身为父亲，他还是保持了一份清醒，当蓓蓓心神不宁地偷偷褪下手指上那枚戒指的时候，常建林始终不露声色地旁观着。


    “蓓蓓不喜欢你的戒指，那代表着什么？自己去找找原因！”与这一对新人作别时，常建林脸色凝重地提醒着愣小子。


    郑文泽有些失神，蓓蓓的手指空空如也，返程的时候，她的话也很少。


    “蓓蓓，有什么话需要和我说吗？今天有些仓促，应该好好准备一番的！”郑文泽停下了车子，忍不住问。


    “我爸爸刚才和你说什么？给你施压了吧？”常蓓蓓瞧出郑文泽有些忧虑。


    “蓓蓓，不是因为你爸爸，是觉得出了些问题！”郑文泽拉着蓓蓓的手，摸着那指上的红痕，不知所措。


    常蓓蓓注视着他手指摩挲的位置，她咬唇从口袋中拿出了那枚戒指，放回了郑文泽的手中，是，这枚戒指令她害怕，她不想要。


    “蓓蓓！”手一下凉了，郑文泽害怕这个结局，可是为什么？他逃避着要下车，却被蓓蓓一下拽住了。


    “郑文泽，送我一枚戒指，新的，我想要枚新的！”蓓蓓央求。


    “蓓蓓，仅仅是因为它旧吗？为什么要哭呢？如果我让你勉强的话，你可以坦诚地告诉我！”郑文泽不想看着她伤心，感到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如潜流般存在着，他想弄清楚。


    “郑文泽，我不喜欢这枚戒指，只要它是新的，你送的，我会珍惜一辈子！”


    郑文泽长舒了口气，还好不是换人！


    他盯着那枚戒指，中间镶嵌的宝石很漂亮，他去过珠宝行，这枚戒指成色极好，做工也很精美，问过岳母大人，她也说蓓蓓会喜欢的，可是事实证明她不喜欢。


    “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我母亲的婚姻很糟糕，她临走前将她还算值钱的首饰分给了我和阿莱，我弟弟说将来会给老婆，我也就想当然了！”


    “郑文泽，别说了，有关你母亲！”常蓓蓓一下捂住了耳朵。


    “蓓蓓，你有事，告诉我！”郑文泽抬起了她的下巴，迷惘而不安。


    常蓓蓓不想背负着这个苦恼继续生活下去了，她想轻装上任，与郑文泽有一个崭新的开始，她说出了自己与张欣荏的约定。


    郑文泽听完后，有些悲喜交加，他的母亲差点埋葬了他的幸福，若没有相遇，恐怕他一直都会藏着这段悲伤过活，他的母亲从不懂得与他交心。而他的喜悦，是他和蓓蓓，两条平行线因为爱汇聚了，这种爱深彻而又坚强。


    “蓓蓓，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事，我母亲张欣荏她一直服用抗抑郁药物，有时思路并不见得清晰。在那个大陆女人出现之前，她和我父亲就在不断地争吵，我不喜欢那个大陆女人，是我知道她不只我爸一个男人。我离家，是因为那个新家庭容纳不了我，阿莱的父亲待我不够好，而张欣荏她支撑着一个家，也无法顾及到我，所以我走了。张欣荏不会承认自己犯错，她冥顽不灵，即使我回去的时候，她仍然认为我不听话，我不够孝顺！”


    “郑文泽，你妈妈打电话时，很清醒，你会打工给弟弟寄学费，可阿莱不会得到很好的照顾，这五年，我想你们或者关系好转了很多！我对你母亲没有好感，因为她不慈祥、不宽忍。可理智的时候，我又觉得她做了一个母亲最恰当的选择，打破与一个亡故的人的约定，会不安，遇到你，我一直觉得很幸福，尤其现在，有点害怕！”


    明白了症结所在的郑文泽，驱车带蓓蓓去了沙田宝福山的墓地，那里安葬着张欣荏。


    瓷片上的人像和她梦境中时常出现的女人相差很大，张欣荏有些发福，面带笑容，普通人的模样。


    郑文泽说他母亲笑的时候不多，因为生活的不快乐。蓓蓓想上前说什么的时候，被郑文泽止住了。


    “妈，我今天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我很幸福。这五年，我尽了兄长之责，和阿莱相处的很好，他在大学里读商科，有了女朋友，至于阿莱的父亲，我无法尽力，我们形同陌路。你让我和蓓蓓分开的这五年，我过的很孤单，很麻木。所以妈，你不好，对我一直不够好，现在我想自私一些，对自己好一些，不要诅咒我爱的人，如果你诅咒蓓蓓，我也会诅咒你，并告诉爸爸，那些他离开后的日子，你的失职。在我们结婚十周年的时候，我才会让蓓蓓来见你，那代表着诅咒失效，代表着你可以和她好好相处！”


    郑文泽破除了她身上的咒语，与郑文泽携手走过青青的墓园，一个属于贝壳的梦真的开启了。


    她在佛前祈福，是一个女人最寻常的愿望，她想和一个男人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一同走出墓园的时候，看到一扎眼的白色身影，渐行渐近，来人似也看到了她，惊诧地摘下了墨镜。


    “干嘛打扮成许文强？奸诈！”常蓓蓓在看清来人后，唇角歪了几歪，嚷了起来。


    “你家谁OVER了？”男人不羁地笑了下，一旁不知死活地问。


    “让您失望了，我今天嫁人了，这是我丈夫，郑文泽！”


    “老天保佑，终于嫁出去了!”男人一叹，冲郑同学打招呼，脸上的同情肆无忌惮。


    “不许和他问好，这个人是恶魔党的党首，坏事做尽，哼！”


    郑文泽噤声，对于妻子的第一次发号施令，他忠诚地表示支持。


    “常蓓蓓，恭喜新婚，红包你一定不收，一会儿我会当香火钱捐了！”


    “记得多捐点，祝你长命百岁！”


    常蓓蓓不想在新婚之日走霉运，拉了郑文泽如避瘟疫般，扬长而去。


    “他们结婚了，真好！”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随后走了过来，有些感慨。


    “金钱才是人生的终极目的，其他的皆是金钱的衍生品！”


    白衣男人掏出一沓钞票，取出打火机点了，指着那些灰烬，仿佛那才是人生，黑衣男人点头，一双眼睛变得冰冷，是世界最原始的温度。

    森say:58章结束，开始写下一章，不过最近我真的很忙，若更地不及时，见谅！！成就了一对，还满意否？(*^__^*)




chapter59 黑白无常（1）

我转身就起飞

    黑白中间有灰

    爱恨中间有泪

    你我中间有谁

    生命中间有多少傀儡

    我们靠近了我们不必妥协

    保有你的颜色我的不屑

    我们长大了调了一杯咖啡

    加了糖的滋昧失去原味

    ------何以奇《黑白世界》


    缘去无声，生命体征低温颓废。

    对着镜子，望闻问切，无药自医。

    呼吸平稳，心跳连贯，活着，清醒地活着。

    时钟自动停摆，与自己一起装聋作哑。

    门锁旋转了两圈，喀嚓一声，大门开了。

    一个人的黑色主义，显然还会可悲地有人来打扰。

    朋友吗？通常会礼貌地敲门，报上名姓，等待主人开门！

    瞧瞧时间，三更半夜，朋友不会来拜山头，倏地明白，质量过硬的防盗门犹如世界纪录一般，年年都有人攻破。

    此时此境，厄运连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嘿，蟊贼！来，赏你一笔岁末红包，让你知道什么叫自我和谐、师出我辈。

    嘿，匪徒！我骨中的刀子锋利无比，会与你战斗到底，那是属于自己的赞美诗。

    手里拿着那把绝无仅有的钥匙暗忖，黑暗中陡见一高大的身影立在门边，似乎也在凝视着自己，一点慌乱也没有。

    现在的贼匪都是这样平静无惧吗？需要我说nice to meet you吗？为何站在那里，莫非还要我求您展开谋财取命的行动吗？

    最大的轻蔑便是眼珠也不转动一下，任其孤掌难鸣。风景独好，女人不禁露出了一个放肆的微笑。

    那人身影微晃，打火机的响声碰碎了凝固的空气，一簇火苗在不远处跳跃，将黑暗照亮了些，什么东西长着翅膀飞过，掉在她身上，又滑落在地上，飘下些碎屑，散发着烟草的气息。

    抬首，火光中，影影绰绰，那张脸孔格外具有兴奋神经的作用，打火机问好后，霎时熄灭了。

    那个黑黢黢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来，穿越过黑障，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坐在了沙发上，二郎腿翘起，似乎很享受他眼前的风景。

    睚眦之怒在黑暗中燃烧，没等发泄，衣领一紧，来人如老鹰捉小鸡般，将她从瑜伽式的自我冥想中，拖拽到了沙发上的一角。

    “明天开始，你的生活将由我暂时接管，我这里有详细的日程安排！”

    男人将一份材料扔在了她身边，声音轻易地让她的眼眸微颤了下。

    “不是不回国吗？”

    “金钱打开了归家之路！”

    “Edward.徐，这是咱国内，不是你畅游的美国，别逗了，你可没有什么菩萨心肠来安慰一个即将离婚的家庭妇女？就算我觉得你一直对我有点超乎友谊的好感觉，“徐爱德”你也不是跟着感觉走的人，你鄙视这些，是还未进化好的类人猿，你是生来混兽类的！”

    “我可没什么空闲功夫来安慰女人，特别是婚姻危机中的女人，我来不过是受人之托，帮你戒毒！快别说什么超乎友谊的好感觉，是你自我感觉太好了，你那垫起的半边脸真是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趣，一想到你先前毁容的模样，就会让人做噩梦！你结婚时我就料到会有今天，你是打磨闪亮的金子，不过男人喜欢淘沙，那种发现才是原始而快乐的。你是不折不扣的类人猿，却总幻想自己是人，说实话，金子，你是出没丛林的怪兽，咱们彼此彼此！”

    “林sun，我的末代夫君，他派你来的？”

    “不是派，是雇佣，帮你戒毒的费用不低。这个新兴产业让我很感兴趣，吸毒人数上升，我觉得这种私人戒毒所会生意兴隆的！你是我的第一笔生意，与熟人合作，不必劳心费力，做事风格大家都很了解！”

    “他命令不了我，你也一样，拿上你的东西滚蛋走人！”

    “离婚之前，你丈夫希望你先戒毒，他给你留了一封信，想知道他写了什么，就按照日程安排做好你该做的事，我也不是特别愿意待在这里和你耗时间，若是你不想参与，你丈夫也得在50%之外再付我30%的费用，那是我的劳务费！”

    “金钱至上，林sun既然和你谈条件，我也可以。徐爱德，我会给你更高的价钱，打发掉那个女人，让我的丈夫回到我身边如何？”

    “听着是很诱人，可金子，说点金钱能办到的事！那家珠宝公司还没正式聘你吧？等你离婚分得了家产，有什么生意想与我合作的，我很愿意抽出些时间，目前你的信用等级还不够和我谈生意！”

    “我以为他一辈子也不和我说话了，林sun真的给我写了封信？”

    “是，亲笔信函，信封上有你的名字，你认得他的笔迹对吧？看在多年认识的份儿上，我还可以给你看一下我和你丈夫间的信函，当然关于价款方面，是商业秘密！我不会逼你与我合作，五分钟之内，给我个话，太勉强的生意，耗时费力，成本太高，我也不见得会有那个耐心！”

    “徐爱德，我戒不了毒，车祸后遗症，时常会腿疼！”女人表示无能为力。

    “十个人中有一半都会有风湿，变天时都会不舒服，腿疼不算什么，忍忍就过去了，金子你去美国时间不短了，不要依赖任何可以让你好过的东西，你该独立了。我要是林簌郴，绝对不会娶你，你是个大麻烦，赔钱的买卖！”

    “我可以戒毒，不过我有条件！”她的语气中透着些凶悍。

    男人闻言，立刻起身，谢绝讨价还价。

    “徐爱德，在尊重的前提下戒毒，这不难办到！”她望着他的背脊，适时补充了一句。

    “染了毒瘾的人，妄想得到社会尊重，恐怕不容易。金子，你所说的尊重，可以有另外一个词来代替，骄傲。如果你需要孔雀似的展展羽翅，我也不会不通情理，只是别毒瘾犯了，摇来摆去，那样会自取其辱！你按日程安排做好一切，我会像尊重金钱一样尊重你。金子，现在你还可以说不，若是戒毒过程中，你中途放弃的话，我会让你失去更多！”

    “看在我老公支付了银子的份儿上，OK，成交，时间我希望不要太漫长，一来我没什么毅力！二来和你打过交道的人都应该聪明地懂得再一不能再二！”

    “金子，你不会看重你老公的银子，你是把花光男人的钱当作自己骄傲的女人，我才是那个看重银子的人。熟人面前，不必掩饰，你老公是个人物，一封信就可以绑住一双邪恶的翅膀！”

    “尊重！徐爱德，你上了岁数，得长记性，我不想老提醒你！”

    “尊重从明天开始，这里环境不错，我睡沙发会睡不着，而且这沙发太短了，这段时间，我睡卧室可以吗？”

    戒毒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徐爱德是什么人，是可以为别人欠的五十美元，驱车寻遍整个华盛顿的人，是可以为那半分利，锱铢必较到令人发指的人，是可以对任何一个在他头上兴风作浪的人，保持永久敌视的小人……

    金子点头，为了让自己戒毒过程好过一些，高贵的头颅是需要低下的。

    林sun，你把生意场上的那套拿来对付你老婆，你还雇佣了恶魔头子，我们的婚姻真的走到尽头了吗？我是你的什么人？我想知道……

    一切答案全在那封信中。

    手摸到那份日程安排，看了几眼，那不是什么富有建设性的戒毒计划，是一场彻底的劳动改造，类人猿向人类演化的必经之路。

    五点钟起床会不会太早？

    在附近的小学校的操场里跑一万米，早晚各一趟。

    扫地、擦玻璃、拖地、洗碗刷锅……

    买菜要去最远的批发市场，步行，不能做电梯，可这是八层？

    无烟、无酒、青菜萝卜，粗茶淡饭，可吃维他命补充能量！

    ……

    干这些使唤丫头的活，尊重灰飞烟灭。

    “嘿，徐爱德——”

    金子猛地跳下沙发，卧室中鼾声如雷，尘世是冷漠的静寂，黑夜真的来临了！


    森say：最近实在是忙，要撰写论文，所以抱歉~~




chapter59 黑白无常（2）

金子认为徐爱德是可以作为朋友的人，虽然他在海外的中国人眼中声名狼藉。

    可徐爱德有一种单纯的本性，什么事都用金钱来解决衡量，这反而让他变得很简单，这使他获得了一张成为她朋友的通行证。

    金子将玻璃擦地明光可鉴，连苍蝇都能滑倒跌残了去，她透过那块儿玻璃观察着徐爱德电话频频，中英文利索地切换，他讲电话的时候一会儿是天堂似的温馨，一会儿地狱似的残酷，金子很快知道微笑、皱眉、骂人分别代表多少数额的生意。

    她也十分聪明地掌握了偷懒的诀窍，只要徐爱德面容堆笑，她便坐在梯子上，捶捶胳膊，舒活筋骨，外加闭目养神，当然她也会生出许多作战技巧，比如在他微笑时，用力地掸尘、故意碰倒物件，包括喝水时如牛般的狂饮……

    女人的家务活是熟练工种，很快就能干完，其余的时候，徐爱德则让她数“铜板”，圆滚滚的硬币堆在面袋子里，算错了，就得重来，于是她上菜市场时算账的本事，日渐精进。

    她很累，没时间去忧伤，吃饭的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在晚上九点的时候，还得被拖出去跑一万米，跑下来她如哮喘病人似的，几尽断气。还有她的伤腿会骨节发响，分不清是肌肉锻炼后的酸痛，还是旧疾复发，痛到麻木，于是十点多的时候，奴隶便扛不住了，睡眠出奇地好。

    毒瘾发作的症状，时而癫狂，时而抑郁，每当这个时候，徐爱德既不绑她，也不安慰她，取出一支针管，安眠药打上，她便睡了过去。

    然后浑身无力，不想动弹，走路发飘，徐爱德不会同情她，一天的工作必须干完。

    “徐爱德，我……特……崇拜你，甩掉感情负累是怎么做到的？”金子累地腰都弯不起来的时候问。

    “言语上的恭维最蹩脚，这样除了浪费力气，不会让你的工作减少半分。至于甩掉感情负累，金钱比言语的可信度更高，爱情是可耻的，金钱是高尚的，你若信了，就简单了。你若不信，就会成为爱情的奴隶，婚姻的寄生虫，最后就是奥特曼打小怪兽，很好玩不是？”

    “爱情不可耻，连高尚的金钱都买不到，那得多贵？徐爱德，没有爱情资产的你，比乞丐还穷！”

    “爱情资本家，你已经一夕破产，缺钙，骨脆，外加乞讨！”

    “那也比你身无分文强，至少……！”

    “至少什么？曾经辉煌？金子，去数硬币，添上你这笔，我的钱够买座太平洋的岛屿了！”

    “太平洋多灾多难，一海啸，岛会沉没！”金子油练地吹着口哨。

    此时铃音欢畅，徐爱德没工夫与她磨嘴皮子，急速掐灭了烟蒂，脸廓上的乌云尽扫，乐舞欢歌，而那双眼睛却始终在嘲弄着女人脊背弯下的弧度。

    获得了财神爷眷顾，徐爱德笑声震震，放下电话，兴奋地扔掉了奴隶手中的拖把，抱着她飞旋了几周，让她头晕目眩。

    脸孔发白的时候，徐爱德又激动地吻了她几下，烟味浓重，财富点亮的眼睛透着十足的贪婪和精锐。

    金子脸上是受辱的沉静，脊背僵硬，嘴角却止不住地抽搐，眼泪悬在眼眶边，葱白的十指挣扎着，因为纤细，攥紧时，好像稍稍用力就能折断了一般。徐爱德如梦惊醒，赶忙收起适才的得意忘形，却见女人痉挛了一下，表情扭曲而痛苦，眼波一暗，没了生息。

    这桩生意比想象的麻烦，徐爱德抱着昏过去的女人，抓了抓蓬乱的头发，一脸茫然，顺手拨通了电话。

    “喂，那边怎样了？他若挂了，一张纸也别烧，这笔生意我就当一次失败的投资，就此……就此放弃，真是够了！”

    “放弃讨债这事，以前有先例吗？”

    “有过一回，那债务人进了疯人院，银行帐号问了不下上百个，没一个能用的！”

    “恐怕你没机会善良了，手术很顺利，人在加护病房，只是一时还醒不了！”

    “你现在没事，就过来帮忙，两小时之内到！”

    手机挂断，徐爱德烦躁地破口大骂，先是美语，再是中文、方言混杂，骂着骂着，一下骇住了。

    女人在他咒骂的当口醒了，睁着一双秋水分明的眼睛，愤恨地瞪着他，水雾慢慢飘动，又涨满了一池凌乱的秋。

    “Hey!我没骂你，是职业习惯！”徐爱德的声音被迫压低了去。

    “你会说方言？”

    “我还会说德语、法语、西班牙语，不过全是骂人的！”

    “四川人？这么多年才知道除了那个叫刘什么的来着，海外还有位同乡？”女人头疼地问，说话时，擦了擦眼泪，又恢复了些精神。

    “shit!我家在河北，我没去过四川，那女的叫刘雅歌！”徐爱德并不见得爱听到同乡二字，还有刘雅歌，那是他前妻，知道这事的除了当事人双方，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那个刘雅歌现在干嘛呢？多年了一直再没见着，当年好像挺活跃的！”金子想着久远的事闲聊。

    “不在纽约，据说在西雅图养小白脸！”徐爱德支着下巴低语。

    “别说，徐爱德，她还真有那魄力，人长的如花似玉，身材还特欧美，我们同期来见过她的暗地里都说她挺风流的，好像有老公的人，响当当的牛大姐！”

    女人一侃起八卦，便来了精神，金子说着说着，还咯咯笑了，听在徐爱德的耳中着实刺耳。

    “你也不差，你老公还以为你是年方十八的清纯小妹，殊不知你都嫁过一回了！”

    “我是苦海中泡大的，我……我怎么……会和刘雅歌一样，你给我解释一下，徐爱德，你不解释清楚，今天咱俩没完！”金子怒地爬起来，天旋地转，徐爱德长了无数个脑袋，她的自尊心又受到了打击，疼地要命。

    他没理她，只是一个人使劲地抽烟，看着她晕地又跌倒在他身上，冲她连吐了数个烟圈。

    “徐爱德——，尊重！她刘雅歌人尽可夫！咳咳咳！”

    “刘雅歌的确很牛，她给我戴了绿帽子！明天开始忘了尊重二字，我和你老公的约定里没这条！”徐爱德缓缓道来，一个事实也是需要代价的，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金子瞬间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数个脑袋的徐爱德，登时咬住了手指头，心中的五弦琴，发涩地鸣唱。

    徐爱德推开她，坐直身子，拨打着刚才的号码，金子一脸歉意地撑爬起来。

    “喂！你……别生气……，OK，我……我这就去干活，徐爱德，那事，我也是道听途说，我真不知道！”

    使不出力气，头一晕，脑袋一沉，又砸在了徐爱德的背上，手揽上他的脖子无奈地叹息：“好的，徐爱德，我和刘雅歌师出同门，反正我也不是什么贞节烈女，也只能这么着了！”

    “到点了，该做饭了！”徐爱德觉得刘雅歌没他的肚子重要，他饿了，背着她往厨房走。

    “你怎么饿这么快啊？吃方便面行吗？我这会儿难受，你得帮我架锅！”金子叹息一声，喉咙转着，发的音都打了颤。

    徐爱德没吭声，端了大半锅凉水，放到了灶上打火，随后金子开始撕方便面袋子，撂面饼、投料包。

    想起了什么，使唤徐爱德拉开冰箱又取了个鸡蛋，眯眼在锅边磕了两下，费劲地打了个鸡蛋进去，当然还有一些鸡蛋壳也飘了起来。

    正忙乎着，门铃响，徐爱德立马精神振奋，奔过去拉开了大门。

    “哈哈，my god!鬼医来了！”

    徐爱德如此高兴，让金子以为是送钞票的来了，也定睛往前看去。

    自外进来了个黑衣男子，风尘仆仆，文弱书生的样子，手里吸了根烟，奇怪地看了二人半晌。

    徐爱德脸上一白，将身上的包袱甩了下来，金子一晃，当即跌坐在了地上，就差给人磕头了。

    似乎没见过这样高规格的迎客之道，来人不适应地做了个平身的手势，头一低，侧身钻入了内室。
    “徐爱德，关火，快关火！”金子恼地大喊。

    “汤滚出来了！”徐爱德急奔入厨房，惊恐叫嚷。

    “快，端锅！”这边气结。

    “哎呦——我的妈呀——，烫死了！烫死了！”男人在里面跳脚骂着。

    “喂——，吃饭了！”金子有气无力地向内室唤了声。

    劳动创造了成果，徐爱德终于把饭端上了桌，闻着味道还不错，这一天折腾，此时脸上终于起了笑容。

    “给我诊诊，我晕了大半天了！”金子啃了口面包，看了眼旁边如哑巴似的男人。

    “我和他能换下碗吗？”男子终于说了话，盯着徐爱德碗中的鸡蛋，眼中突然有了些温度，顺手就将面前那碗推了过去。

    这好比与虎谋皮，徐爱德眼睛滴溜一转，当下大嘴一张，鸡蛋已落入了虎口。

    “徐爱德，他本来不配吃鸡蛋，今天比较特殊，是道歉日！”

    “哦！是吗？我以为他这种人一辈子也听不到这句吉言呢！”

    金子赞同地笑了，那边男人已开始古典地替她号脉，看了看她的脸色，深思了久久不发一言。

    徐爱德当即紧张了，不由地问：“她这副骨头，可以熬到我们拿钱的时候吧？”

    鬼医点头，徐爱德呵呵一乐，闷头又开始喜气洋洋地吃饭。

    “有没有安乐死？”金子难受地问。

    鬼医也点了点头。

    “没事别对抗法律，自由同样是花钱买不到的！”徐爱德敲了敲桌案。

    “你看着比我大，应该明白对于人而言，活着就是一场最现实的安乐死！”

    徐爱德闻言当即翘起了大拇指。

    “他叫什么名？”金子问徐爱德。

    “阿昌！”

    “你们是朋友？”

    “不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他出力，我出钱，月结！”

    “你们呢？”阿昌问。

    “朋友！”金子说。

    “这单生意一完，就不是了！”

    徐爱德对朋友没有信仰，他就是如此简单。




chapter59 黑白无常（3）

“鬼医”会针灸，金子躺在床上，看着他手法纯熟的施针，虽然生在五千年悠久文明的中国，可金子真没亲历过，所以眼睛一直是睁地大大的，有些穴位扎上去，会痛，她平展地躺着，觉得自己有点像刺猬，银刺林立。


    闭目养神的时候，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胳膊被抬了起来，眼睛露出一道缝隙，肉色的人影晃了半天，后呈蛇状蠕动，大喇喇地钻进了被子里。


    其后她一直发愣，随即发觉那不是徐爱德穿衣水准的问题，而是老徐厚实的背脊，正没天良地对着自己。


    须臾又出现了个黑影。


    嗖嗖，枕头、毛毯飞了出去，黑影很快消失了。


    “徐——爱——德——”


    “这不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纯真年代，金子，你若矫情，我会让你睡地板！”


    “我想睡沙发！”


    “鬼医爱失眠，让他一个人待着！”


    “我睡这儿会失眠，我要是告诉我老公，你连半文钱都拿不到！”


    “那边有药，睡不着就自己打一针！醒醒吧，你老公和你完了！”徐爱德打着哈欠说。


    “刘——雅——歌——”女人念叨起那个名字，带动着脸上的银针颤动，十分滑稽。


    徐爱德翻转过来，灯光下的眼睛添了些茶色的暗影，瞪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女人张嘴了几次，想说些刺激人的话，又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在心头重温了几遍，忍耐着，压抑的不满，带动着接二连三的气喘，十分难受。


    男人复度睁开了眼睛，冲她薄凉的笑了下，礼貌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说吧，说完我好睡觉！”


    “徐爱德，你和刘雅歌怎么会是夫妻？老少配那时还不流行，刘雅歌一看那做派就特招摇，连我们圈子里的男同胞都说她红袖善舞，我一直觉得你眼光挺精准的，怎么看上她的？还有是因为她红杏出墙，你才变得如此兽行天下的吗？”金子跟倒豆子似的将憋了许久的问题撒了出来，。


    徐爱德噌地坐了起来，女人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发威，也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满脸戒备。


    男人见状轻嗤了声，手一伸，便将女人脑袋上立的一根银针拔掉了。


    “时间到没到你就给我拔了，去，叫你雇员过来再给我扎上！”女人缓了口气，傲慢地倒了下去。


    “女人的病多半都是想出来的，反正有口气给你老公交差就行。你这头晕是装的吧？不觉自己的话太多了些吗？”说话间，男人三下五除二便将她身上的针全拔掉了。


    “徐爱德，还真是不晕了，真搞不懂美国人为何觉得咱中医跟巫术似的，不过鬼医有这手艺，怎么跑来和你混来了？你放高利贷，他家徒四壁，来顶账的吧？”金子目光转深。


    “手艺真的不错？”徐爱德突然眼泛精光地问。


    “妙手回春，看我气色是不是也好了不少？”美人脸凑过问。


    “这手艺，放在华人街也是独一份，若在华人街开个医馆，稳赚，光伺候各位同胞就够了！身边放着聚宝盆，我竟没想到？”


    徐爱德哪有功夫理会女人的气色，想着想着，脸上便深邃了起来。


    “我想听刘雅歌的事！”金子的指甲嵌入了徐爱德的肉里，男人哆嗦着回过神来。


    “No Money,No secret！”徐爱德眼睛透着精芒着说。


    “刘雅歌最开始养的小白脸是你吧？”金子从兜里掏出五十元人民币放入徐爱德的手中，一双眼睛似黑宝石般耀耀流光。


    “想知道，再添五十！”


    心里痒痒的，的确想知道，索性又丢了一百元过去。


    “这五十是茶水钱！”徐爱德将钱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目露崇拜之色。


    “别告诉我你计时，否则我会让你和我丈夫间的生意玩完！”


    “半个小时的时间讲我前半生也够了，我的经历没你丰富。我来美国时，28岁，她刘雅歌实际比我还大一岁，那时出国不容易，挣扎半天，我的面相显老，你可能不相信，我当时还没谈过恋爱，极其纯洁无瑕。”


    “我一直还以为刘雅歌和我差不多大呢，你家刘雅歌潜伏太深了，连女人的眼睛都骗了！徐爱德，好一个纯洁无瑕！”金子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了极其喧哗的微笑。


    “28岁的青壮派，遇到了刘雅歌，犹如甘霖普降，欲望压倒理智，我们便闪电注册结婚了。大概是我也没把爱情太当回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中国成人发展通史，我也逾越不过去。婚后日子紧张，女人做不了苦力，我让她先去读书了，自己就这样打工，大约有一年多，也没什么改观。刘雅歌个性外向，在美国校园也很吃得开，时不时就有聚会什么的，后来开始夜不归宿，身为男人也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刘雅歌过了，她将人领家里了，于是我们开始考虑离婚。其后我发现她怀孕了，刘雅歌说为了孩子，我们得好好过，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一段时间的确做到了相敬如宾，爱情滋长，直到那孩子出世，蓝眼睛，刘雅歌也吃了一惊，于是我们便各奔东西，婚姻彻底破裂！”


    “原来……是被伤害了！”


    金子同情看过的时候，徐爱德立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继续说了下去。


    “那不是重点，是后来我相信了爱情，也许最初没爱刘雅歌，可她怀孕那段时间，我们在恋爱。女人怀胎十月很伟大，那种等待一个新生命降临的日子十分美好，可还是躲不过一场灭顶之灾，她无颜让我留下，我也没有那么自信和伟大，相信爱情可以解决一切危机，包括心平气和地扮演继父的角色。”


    “林Sun和那个女人有个五岁多的孩子，我也无法忍受！”


    “我离开时，刘雅歌说就算她的所作所为，难堵悠悠众口，就算世界上的一切道德标准都与她为敌，就算她连一个留字都无法说出口，但她恨我！”


    “刘雅歌的确是牛大姐，爱的响当当！”


    “你也信她爱我？”


    “对你我不必说假话！”金子看了眼徐爱德，肯定地说。


    “我也信，刘雅歌只是生命中的短暂插曲，真正的变革是自我的选择。一个人到三十多岁，已没有读书的欲望了，于是生存，想让自己的生活过的好些，不会些旁门左道，一个普通人玩不转社会，哪儿都一样。钱会让人好过很多，我没那么大能耐，宁折不弯，所以低头，跪/拜金钱比跪拜那些书本中的大道理和所谓的高尚会容易很多！”


    徐爱德说完，翻了个身躺下，交易结束，安然入睡。


    “听别人的疼痛对于自己的疼痛会有抵减作用，花一百五元听一个男人的伤心故事，这笔生意很公道，徐爱德，这也是不错的生财之道呢！”


    “讲十回，边际效用递减，没有利润，会亏本！我之所以以跳楼价出卖隐私，是想睡个安稳觉！”




chapter59 黑白无常（4）

金子睁着眼睛回味着一个人的前半生，对照自己，微微撇了下嘴角，旁边鼾声响起，她却睡不着。

    看样只有打安眠药了，她无奈地爬起，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色，的确红润了不少。镜中偶见衣架上徐爱德的西装口袋露出白色信封的一角，那是林sun写给她的信。

    此刻，即若是打了安眠药，自己也会睡不着，那封信的诱惑力太强，蹑手蹑脚，二指一夹，将信放入了袖管，躲进了卫生间。

    小心撕开，掏出那封信展开，林簌郴的笔迹熟稔地映入眼帘。

    金子：

    恭喜戒毒成功，恭喜我们又可以再度对话。在历经岁月后，或者你对世界的好奇该放慢脚步了，有些世界并不美妙，不值得你沉入其中。在你车祸之前,我不知道你出国的那段日子发生过什么，我想一定不是很好。

    你喜欢追寻自由，喜欢追寻一个真实的自己，那很勇敢，过程也充满了创痛。这偌大的现实还容纳不了一个独立的灵魂，现实的很悲伤，你在现实中哭泣。我的爱让我看到了这样的你，于是我放飞你，让你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可以选择跳芭蕾，旋转的弧度，美丽绝伦，我想很多人会看到，那是金子，闪亮夺目的金子，而你在微笑。

    即使你吸毒，让我心寒到底。我却还是看到你像一个初入尘世的孩子，闪动着乌黑发亮的眼睛，带着一双舞蹈的翅膀，站在那里。

    金子，我累了，无法牵着你走了，只能告诉你有一条路，需要你艰难的行过，彩霞满天、虹彩夺目、春草摇曳……，前路或者会有，我相信着，也请你相信，所以今天我对你微笑，好像又看见你能跳芭蕾了。

    我爱过你，在我青茂的年华里，你是一首流淌的诗歌，给了我美丽和伤感。然后你飞去了遥远的美国，我们都知道那是一场曲终人散的结局。

    我继续寻找，很幸运，我又遇到了一个让我幸福的女人，没错，是顾颦薇。无论是相遇和相恋都打破了我所有的想象，我因她沉沦，一颗心都给了她，包括那个婚姻的承诺，在我来美国之前，我们已决定回来后就成婚，双方家里都知道了。

    关于我们的婚姻，是我开启了你的痛苦，在这个过程中你没有错。我不是因为爱而娶你，也不是因为同情娶你，是因为逃避。

    那趟美国之行改变了很多事，令我不得不痛苦地与她分手。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来适应没有她的日子。回去很简单，买一张机票，很容易，可面对不了她，脆弱到面对不了失去她的现实，怕她身边有了别人，那时候没有归心似箭的感觉，只想留在美国。

    我找了很多的理由留下，照顾重伤的你，照顾上学的蓓蓓，在美国学些东西……，可深夜里，她的影子还是停在那里，令人蠢蠢欲动。于是我向你求了婚，给了自己一个不再回首的理由，安静地留下，不再奢望。

    我尽量维持着一个家庭的生计，扮演好一个丈夫的角色，你康复了、蓓蓓学业有成、我的事业步入正轨，这是痛苦之外的欣慰。

    教堂的那场管风琴音乐会，我遇到了咱们的老邻居susan，她说顾颦薇曾来美国找过我，说了很多的事情，还寄给我她留下的一罐玫瑰花瓣，我将它埋在了家中的院子里，不知为什么那里的玫瑰长的繁茂茁壮，铲不尽，拔不完，心底的那个影子又跳了出来，夜夜难眠。

    我开始心慌，于是我想我们该有个孩子，可以压制住我心中的纷乱，你拒绝了，我自私地发了火，收拾行装，离开了美国。

    我没有想过我和她还能再见，可看见了，便收不住了，一次次的远离、一次次的混乱，一次次的想要靠近。

    这场婚姻没有爱情，对不起，金子!不求你原谅，对于我，她是乞力马扎罗的雪，作为了解我的人，别去恨我心中的美好。

    我患了心脏病，手术成功率据说很高，你读这封信时，我大概已完成了手术，手术前我想了生死的问题，林Sun并不是无所畏惧，渺小而自私，如今更害怕死亡，这一次我想活着，活着回到我爱的女人身边。

    如果不幸的那个几率降临在了我的头上，我把骨灰留给她，她若不需要，我会回到父母身边，做一个好儿子。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不曾去过美国。

    若我无恙，金子，来向我提离婚吧！你有这个权利，对你的伤痛和未来，我无能为力！如果你需要的话，林sun依然是那个可以欣赏你飞舞的人！

    金子，在我的生命中，你依然举足轻重，前程的我曾深爱过你！如今我退出了你的世界，你身旁的这个位置，不属于我，寄居蟹该回家了！愿你飞翔，愿好人一生平安！

                                                                            林sun 


    没有哭泣，她披上毛衣，出了大门，在附近的小学校的操场上散步，身后跟着一个拉长的影子，鬼医，他也睡不着，一前一后，互不打扰。

    晨曦微露，操场上跑来一个满脸惊慌的男人，两手叉腰，一副试图破口大骂的架势。

    “Morning?”女人冲他笑了一下。

    “后半夜有两趟航班！”男人神色一顿。

    “我若跑了，徐爱德赚不到钱，得心脏病犯了吧？”女人问鬼医。

    “不会，因为他不会让你跑掉，如果要死也会拉人陪葬！”鬼医实事求是地说

    徐爱德咧嘴笑了，走来，朝跑道努嘴：“一万米！”

    “我头晕！”女人扶着足球门的栏杆，就势蹲下了。

    “就是因为没跑步，才头晕，物理治疗！跑跑就不晕了！”徐爱德将她拖到了操场上，开始了如往常一般的魔鬼训练。

    后来鬼医接到了电话，林簌郴醒了，平安。

    徐爱德扯起嗓门冲操场上的女人兴奋地喊：“喂，你老公醒了！”

    本来磨叽着跑步的女人，闻言愣愣地看过，听到徐爱德肯定地说长命百岁，开始全速奔跑，那蔓延在脸侧的泪水，滔滔如流，滚落到每个人的心里，隐隐作痛。

    “一会儿她若还是这样，就把她扛回来，万一过劳死，我们可赔大了！”

    “她体内的毒瘾不大，我看过医生给她的剂量也在合理范畴，更多是一种心理需要，她好了不是吗？”

    “只要是心理依赖，就不算好！”

    “心病难医，难道要在这里耗上一辈子？”

    “这病中医能治吗？”

    “要能治，这颗绝世灵丹肯定会先留给自己。”

    “那的确是绝世灵丹，可以广告夸大，等着回美国，我计划开医馆，你要忙碌了！”

    “她是我的第一个病人？”

    “她和他老公大概要离，若是财产分的多的话，我就将她拉来看病！若是没有，从她老公那里拿上银子，咱们就功成身退！”




chapter59 黑白无常（5）

我爱过一个叫闰的女孩子。


    是，女孩子，我习惯以这样的称谓来描摹她在我心中的模样。


    我没有洁癖，也未曾信仰所谓的天真无邪。


    在这个时代里，天真是过于仓促的一页书，很容易翻过。


    我上学时，男生热衷追逐象牙塔里的“天真女生”,幻想着开始一段美丽纯真的初恋。


    而校园里那些喜欢粉色、讨论花样美男的女生青春洋溢，绿油油的，容易让眼球错乱，可风华正茂与天真是两个境界，男生多半是荷尔蒙作祟，深谙于此，源自我在医学上的过早启蒙。


    那时和我谈的来的一个女生，曾告诉我女生们不喜欢听到“天真”二字，因为听起来极其幼稚脑残。她说经历了高考血拼，过了十八岁成人式，男生女生对于社会已初见端倪，天真便在各种信息塞耳中，雨打风吹去了。


    而事实上也天真不起来，想得到认同、拥有好一点的未来，就得打催熟剂。


    当然天真容易获得男生的好感，有些女生很擅长，分寸掌握好的，事半功倍。按她的说法，这个年龄的女生已是成熟的半成品，偶尔天真，一旦涉及奖励评比、入党推优、考研、公派留学等人生大事记……，除了寥寥几位大爱于心者，天真便成了笑谈。


    “别表扬我天真，我喜欢真诚！”这个女生如此说后，便成为了医学才子徐文昌圈中的头号好友。


    大学毕业时，她在站台上问我有没有喜欢过她，那一刻我噎在当场，然后看着她黯然转身，一段长长的列车带她去往她的家乡，至此我方明白自己被暗恋了一场。


    这种感觉很怪，我把爱情和友情区分的十分清楚，且不大喜欢被暗恋，那种模糊不清的感情会让人有负担，做朋友反而会很尴尬，此后我的第一好友与我的联系渐渐少了，遗憾到我无法言说。


    徐文昌在北地上学，来自南方广东的一座小镇，家中世代为医，爷爷在当地小有名气，开了家医馆。


    比起西学东渐的如火如荼，我爷爷更相信中医的博大精深，自小的耳濡目染，又学了五年的中医药，可以对各种脉象症候拿捏的十分到位，在爷爷眼中我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徐氏衣钵的王牌继承人。


    我母亲对此颇有微词，大概是这个家学医的太多了。她看我坐下问诊，便会想起我父亲终年一成不变的模样，生活淡而无趣。


    母亲希望我学点别的，至少年轻时开开眼界再决定人生，和爷爷一番激烈抗争后，我母亲为我铺平了去美国的道路。


    通过留学机构出来的人生千种，崇洋的、为财的、求学的、镀金的、和领导不和、愤然离职开始人生第二春的……，徐文昌如行吟诗人般边走边唱，并没有太多的压力，他是留学人群中的异类。


    徐文昌不是最后一个，因为闰来了。


    遇到闰的时候，天已微凉，我作为学校华人社团的成员，去接这位祖国同胞。


    她穿着一件马海毛的火红毛衣，那种线曾流行过一段时间，我母亲早年爱漂亮，没事便织毛衣，有一年给我织了件鹅黄色的马海毛毛衣，穿上去跟一只小鸡娃似的，我不想在嘲笑声中愤勇前行，于是乎那些鲜艳漂亮的毛衣被压箱底了。


    闰唤起了我古老的记忆，她不像小鸡娃，像火烈鸟，当然她一点也不傲慢，第一印象很朴实，五官端正，清清秀秀的。


    大概是为了留头发，脖子边儿露出两个皮筋扎的小刷子，又像少先队中诞生的祖国花朵，


    我说我叫Medicine，她一点没搞明白我的小幽默，一本正经地叫我麦迪森，后来介绍时她说她叫RAIN，还煞有介事的给我拼出了字母。


    “R-A-I-N”


    “ER,RAIN?为何不叫FIRE呢？”我猛乐了一阵儿。


    “大概是燃点很低，像雨，凉凉的！出国的感觉像做梦，我弟弟说天下红雨了，火还烧不晕我！”我帮她拉着单薄的行李，听她解释完，眼前还是一片火红的身影，无法与雨关联。


    “你上火了，嘴很红，多喝水，吃点败火药，不然你很快会变成一团火！”


    学中医的人，有望闻问切的习惯，她初来乍到，我便开始班门弄斧。


    “煮开了，会变成水蒸气，还是红色的！”她笑的时候，唇瓣张开，露出一颗兔八哥似的大门牙，没那么长，却让人印象深刻。


    此后闰没变成水蒸气，变成了一个大火炉，我代表社团看望她的时候，闰已高烧了大半夜，摸摸脑门，滚烫吓人。


    美国看病并不便宜，她当时各项手续还没办全，刚入住语言学校，人生地不熟。


    还好她遇到了我，一个中医世家出来的人身体康健，气色红润，我母亲寄来的药，有了更好的用途。


    一般高烧的人会熟睡，闰不睡，她坐起来织毛衣，我相信她的火烈鸟外套出自她的手艺。


    于是我们聊天，我知道她叫王安萍，生在闰年，长在闰月，我开始叫她闰，她没叫我麦迪森，国人面前还是愿意讲讲中国话，闰叫我阿昌，和我的好友郑文泽同等待遇。


    闰芳龄二十四岁，比我小一岁，还不懂怎么照顾自己，我初以为那是被父母疼爱的结果。


    后来知道她来自于东北，长白山附近的一个很小的村落。父亲跑运输，家中还有一个弟弟，没有太多的娱乐，平日里帮母亲分担家务。上完高中后，闰被邻居大姐带了出来，初时在东莞玩具厂的流水线上工作。


    一个早年出来的同乡告诉她出来后得充电，人家意思是学技术，闰会错了意。看了报纸上有关充电的新闻，闰报了电视大学，学了英语，省下的钱都攒下来，十分用功地学习、读书。


    当时厂里一阿姨家的孩子在上大学，平时倒腾二手旧书，那里有不少英语书，托福、雅思之类的，眼花缭乱，闰想这大概就是大学生课堂学的东西，真多，于是一本本捡起来学。后来闰接触了网络，人家去网吧打游戏，闰只是去下载各种听力、口语的资料，一切都在最精简的条件下运作，数年的时光，进步很快。


    书籍茂盛了心灵，闰在民间完成了她的大学生涯，在东莞浮杂的人世里，她却收获了一片金黄的麦子，闰还是穿着商城里几十元的廉价衣服，精神深处的明灯却让她的眼中闪烁着生命的光华。


    闰的生活一直很艰苦，无法很好的去关注自己，她是吃过苦的人，没有照顾自己的习惯，教也教不会。


    若我说出闰的出国理由，你一定会和我一样相信她彻头彻尾的天真。


    闰在二十二岁这年，在东北小小的村落里已算是大龄女子了，她的母亲替她张罗了一门婚事，嫁给邻村一小工厂主家的儿子，那人没念过几年的书，希望结婚后她在家伺候全家。双方家长看对了眼，母亲打电话问了闰的意思，闰请求母亲多给她一些时间考虑，母亲问她是不是在东莞有了更好的人家了，闰说没有。


    母亲不会真给她多少时间，揣测她在东莞心野了，于是闰被母亲住院的消息骗回了家。


    好言相劝，闰惹火了家里，被押着成婚，于是闰除了哭再没有别的路走，弟弟念了书，多少懂些闰的想法，趁父母出去的时候，偷偷放了闰，还将母亲新买的红色羽绒服塞入了闰的手里。


    闰惊慌出逃，身后是无数追兵，在东莞的大街上茫然溜达的时候，看到有人发宣传册，接过后，是一家留学中介，价格不菲。


    晚上的时候，闰脱下羽绒服，摸到内兜里的一张存折，数目不小，是母亲攒着娶儿媳妇的私房钱。


    闰从没拿过这么多的钱，感觉烫手，她偷偷给弟弟学校打了电话，希望弟弟想办法来取一趟。


    结果他弟弟却告诉了她存折密码，让她在外面找个好人家嫁了，这笔钱他很大方地借给了姐姐。


    闰茫然挂了电话，一时她还找不到一个好人家，母亲和夫家齐聚东莞拿人，闰在情急之下，再次走入了留学中介机构。


    宣讲团里的人很热心，闰的英语水平震倒了其中几位，机构内部商讨，她在这家中介服务两年，然后会给她提供出国的机会，闰始终没搞清楚出国意味着什么，之于她大概可以躲过眼下的一场浩劫。


    闰很感恩，我却一叹，她是一张活广告，这世界上的大慈善家少的可怜。


    有关出国的消息，闰告诉了弟弟，弟弟告诉了父母，当时她所在村落里最有出息的一位去过俄罗斯，从人家那头打听后知道美国很发达，好事一桩。


    婚事黄了，可母亲想家里可能飞出了金凤凰，与闰的父亲一商量，想着那美国的车票恐怕不便宜，那笔钱也没要回去。


    闰并不是热衷出国的人，可她却阴差阳错地在二十四岁走出了国门。


    其后她开始打工，我常常向郑文泽开玩笑，打工女皇闰和他最般配。


    郑文泽回港前，问我为什么天天嘴上老讲闰的名字，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如同昔日金牌好友的暗恋。


    如今落在心底，问了自己千百遍后，我明白自己陷入了一场暗恋。


    那个认真生活的女孩子闰，小小的力量，如萤火般散发着光芒，她不是雨，是火！




chapter59 黑白无常（6）

“闰，天天忙于打工会找不到男朋友的？”我说。

    “他一定会先找到我的吧？”闰煮汤时发出几声傻笑，透着每个恋爱季女孩子怀揣憧憬的原始。

    我干巴巴地将几片黄芪投了进去，笑容无法灿烂。

    是的，是个小郎中，徐文昌心中叹息百度。

    闰在感情上的一马平川，比郑文泽还木，连文泽都看出我对她有意思，她怎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送花这事我想过，可是闰啊，男人送花往往为了采花，我喜欢花朵开在大地上，意识里有点自然主义，我宁愿为你植一亩花田。

    你说你居住的地方，隆冬之外，一片花海，我于是总两眼失神的浮想出那片花海中你如兔子般露出长牙，与我捉迷藏的可恨样子。

    可你是红色的长毛兔，我会让你真身得现，不要怀疑一个郎中的辨识能力！

    闰啊！暗恋比中药苦，对于人生的第一场恋爱，我不想在背影中saygoodbye!

    心要让你听到，爱要让你看到，华健大哥这样唱，每个夜晚我进行心理建设时，为自己不懈地鼓舞士气。

    接下来，小郎中开始为初恋奔跑，虽然一位年长的大哥告诉我初恋是短跑选手，有着牙买加飞人的速度，平凡的我们总是被远远的抛下。

    餐厅吃饭时与你挤一桌，把好吃的夹给你；每天如同你未来的丈夫一样，为你留着一盏不灭的灯，我总是以晚上运动的借口，出现在你打工回来的那条小道上，看着你冲我露出微笑，心中频频跳跃。

    闰啊！我是中医，可我不爱运动，懒人一个，还好没有膘肥体壮，天然的儒雅于外，不会被女生第一眼斩杀于无形。

    照相时死乞白赖的与你合影，动着小心术催促你往家里寄照片，都是合照，我出现的频率高了，你母亲一定会问，闺女，这个小伙子是谁啊？男朋友吧？嘿嘿，那样你就不会这样后知后觉！

    运用我最厉害的中医绝学，将你打造成健康红润的天然大美女，娶回家中替我洗衣做饭，不远的，不远的那个将来，你是我未来的安乐窝和养老院。

    只是，只是，闰啊！

    你，给我带了一个能撑死人的匹萨，对我表示感谢，说我是个大好人，比同乡人待你还好。

    好人、同乡，这距离怎么这么这么的遥远，我不喜欢吃匹萨，文泽老兄在披萨店打工的最优厚待遇，就是匹萨横行，那东西不好，我丰富的中医知识告诉我，美国餐饮没咱中国讲究。

    我还是有些伤心的吃了，因为你是这种没恋爱经验的女孩子，我得原谅你。

    我也没恋爱经验，可在一个相对开放的环境中长大，又度过了象牙塔中的几年青灵岁月，对爱情，不过是破土而出的那一刹那，一切皆已准备就绪。

    花儿都开好了！我这样对自己无聊的说。

    之后你把认识的一位东北女孩子领我这里，她脸上的痘痘如四季如歌的青春一样如火如荼，其实我顶不好的，老盼着你有个小病小灾的，对你施以援手，我可以借机浓情泛滥一把。大概我将你调养的不错，你的肤色健康发亮，眼睛清辉烁烁，眉眼皆可引人遐思，你一切安好，我却相思成灾。

    那个东北女孩子被我治疗的不错，然后她便老来，对我格外殷勤。

    “有没有发现她好像喜欢你？”一天我在你眼前晃的时候，你露着小长牙笑嘻嘻地问我。

    我张大了嘴巴，迷惑在你的笑容中，脑筋没有来得及转动。

    “我听她说，学校社团的女孩子都对你……青睐……有加呢，阿昌，你一定是多福之人！”

    身为男人，被青睐有加一定会有些飘飘然，我却感觉很糟糕。

    “都吗？”我抬眼质问你。

    发现我很严肃，你的脑袋不再火鸟般的昂扬，我听到你嘟囔着什么，将一绺头发别在耳后。

    哎，徐文昌真是不幸！

    “我不了解东北！”我有些冷地告诉你。

    闰啊！你的眼神如果这么精准，怎么看不出我的心思呢？

    “东北女孩儿百折不挠，不大认输！”你趴在桌案上啃书时，鼓着腮帮，冲查资料的我说，似乎觉得我有南方人特有的优越意识。

    “！”我不做解释，隐忍不发，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遇到一个合适的人，挺不容易的。

    闰，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界限，只有一个人有通行证，其他人都被阻挡在外面。

    我好久没和你说话。

    “她昨天哭了！”你不怕死的说。

    “我现在哭了！”我合上笔记本，郑重地告诉你，并把桌案上的书摔地乒乓作响。

    你看我，莫名其妙，然后为我冲了杯红枣茶。

    “我们是好朋友，不能生气！”你递过茶，小心翼翼。

    朋友？我接过，点头or不点头，模棱两可，又有捶胸顿足之感。

    “我高中时的同桌喜欢我们班长，可是一毕业就被家人嫁到省城去了，她哭的模样让我想起了我的同桌，我就是帮她问问！”

    “闰，我心里有人了，你这样会害了她，何况她在美国，怎么会被嫁掉，有没有搞错？”我发泄着心中积怨。

    “你告诉我来之前没谈过女朋友！所以……”闰垂下眼帘，明白自己做错了事，分外不安。

    “是没有！”我回答地很干脆。

    你想了半天，猛地抬起了头。

    我微笑颔首，你恍然大悟，拉着椅子又自动靠了过来。

    “跟我说说她吧？”你央求。

    “不！”我有些逆反心理。

    “小气！”你哼了一声，夺过了我的杯子，有些气恼。

    “是最珍贵的隐私呢！”我冲你解释。

    “我最珍贵的隐私都告诉你了！”

    “逃婚？闰，这事是应该报道出去的，什么年代了，婚姻自由，哪有那么珍贵？”我理直气壮地说。

    “可我没告诉过别人呢！”

    你说的时候，我心里又欢畅了起来，我抢过杯子，逗乐地问：

    “闰，等你有了珍贵的隐私，我们交换好不好？”

    “怕是等不到了，这边都是洋人，而且社团里的同学说，出来闯的，经济状况大多吃紧，谈恋爱很奢侈，语言学习没那么长，待不了多久，大家就会各奔东西。不过那边中国部的男生都在策划舞会呢！王丰给我票了，说我来时间不长，要多交流，阿昌，这样会不会快些？”闰与我闲聊。

    “王丰这么给你说的？他啊！心术不正，他们同乡会据说闹灾荒呢！和尚越来越多了，闰，他们的确不怎么样，听我说，没错的！”我很对不起我那帮哥们，不过眼下我实在很困难。

    不过我怎么就没有票呢？后来我发现那些与我称兄道弟的家伙皆对我遮遮掩掩，狼狈为奸，哼！徐文昌若是现身，他们准得继续剃头！最可恨的是，你们把闰划入了势力范围，太岁头上动土，等舞会完了，一定得单独收拾王丰这小子。
森say：稍待，还有一更




chapter59 黑白无常(7)

一天晚上，我与闰一同回来的时候，闰的信箱内塞了不少的邀请函，全是一帮狼性泛滥的家伙们的邀舞宣言。


    闰是比同来的女生长的水灵，我仔细阅读了一遍，什么“醉舞东风，笑赏明月”、“流水淙淙，朝花夕拾”之流的言语皆被我数落了个狗血淋头。


    “闰，老外里就stone和mike不错，咱这边呢？这些人都动机不纯，将他们一票否决，老蒋不错，那滑步跳的极有水准，可以凑凑热闹！”我将兄弟们苦熬数日，笔耕不辍的热情邀请，烧成了灰烬。


    闰露出门牙，咬唇有些不满，因为她还没收过男生的邀请，没仔细回味一下，似乎有些可惜。


    “这些人和你不配！”我说。


    “这是规则，先发邀请，否则啊，按余茜的话说，得靠边站！阿昌，我有内线，能查出你的邀请，你的珍贵隐私要曝光了！”闰眉毛微扬，黑白的瞳仁，一闪一闪的透着笑意。


    闰啊，我等不及你发现了，这些狼们的脚步不会因一次舞会而停歇的，我得向你表白了。


    “第一个和我跳舞的人就是我的珍贵隐私，你只管睁大眼睛，闰！”我神秘地笑。


    舞会的前一天，闰吃饭时说：“我将中国圈内的同学轮流数了一遍，应该是余茜、西奥、小丁三个中的一位”


    “你要猜中了，我就去找Stone，让你进秘书室打免费国际长途。若猜不中，闰啊！你得给我织件毛衣，天冷了！”


    “你和Stone关系真是好到另人羡慕，女生们说丁青怀争取几次，都没干上那边的兼职呢！”闰赞同，习惯性地将洋葱挑出给我吃。


    “Stone人很好，不过眼神很犀利，是有头脑的人，不该帮的人他从来不帮！”


    “我什么时候才能那么有头脑呢？”


    “闰，你不需要有头脑，这样就很好！”


    “就你这么夸赞我呢！社团里的同学老说我不开窍！”


    “你是不开窍！”我实话实说。


    闰连忙捂耳，眉眼皆挤作一团，冲我抗议。


    “闰，明天要跟老板请假，别太晚，他们会罚酒，到时候就麻烦了！”我郑重嘱咐闰，因为我的邀请会贴在她的大门上，一张大型海报，对于木木的闰，我也只能震撼登场了！


    只是闰还是晚了，她打工的地方很忙，闰是大公无私的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在周围的热闹场景中甚是寥落。


    寥落的怎可是我一人？文泽不在，蓓蓓显地十分孤单，另一个男人是她的朋友，也坐在那里，兴致不高，蓓蓓提早走了，将同来的男人交给了我。


    “怎么不去找女孩子跳舞？”他问。


    “舞伴都是提前约好的！不能破坏和平！”我解释，其实为了一个女人破坏和平自古有之，男人时常会为此血雨腥风。只是旁人还无法破坏我的和平，我的和平被闰破坏了。


    “可那边似乎有一些也没舞伴呢！”男人指了指落单女子，想劝我发扬风格。


    “我和你的理由一样！你若肯救死扶伤，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我抿着酒，心想时下我是最该同情的那一个。


    “阿昌，怎么会一样？我是有家室的人，你还是单身青年！”林簌郴从脖子上掏出一根链子，上面有一枚戒指。


    “心理上我也是有家室的人！”我递给他一杯酒，这话说出时，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闰啊，瞧你都做了什么，我都把你当未来老婆看待了，真是无可救药！


    男人笑，感同身受，喝酒时两眼微狭，把玩着那枚戒指，正在害相思病的我，也能品读些什么。


    林簌郴很健谈，我们天南海北地聊，倒一下熟络起来。


    闰赶来的时候，我则拍了林簌郴一把，拉他去跳舞，很多人都看到了我那张巨大的邀请，所以闰来的时候，跃跃欲试之辈皆知趣地退场。


    “阿昌——”闰远远地喊。


    “有人叫你！”林簌郴提醒我。


    “是吗？”我装傻。


    “兄弟，是她吗？”林簌郴眨了眨眼，不愧是过来人。


    “店里太忙，我来晚了！”闰终于泅渡到了我的面前。


    “忙吧！人总得忙完自己的事，才能顾及别人！”


    “阿昌，珍贵隐私来了吗？”闰冲我低语。


    我装没听见，淡薄地笑，穿行在舞场中，她则亦步亦趋地跟着，手舞足蹈地比划，最后就干站在那里了。


    林簌郴见状，把我推了过去，闰将我拖出舞池，重复着适才的话，很想知道的模样。


    “为什么要问？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有些恼。


    那张海报上有我亲手画的火烈鸟，那是我的第一次爱情宣言，闰啊！你是石头吗？有些事错过了就真的不会有第二次！


    闰一愣，半天没说出话。


    “她没来吗？”闰压低了声音，又觉得自己不会说话，拉了拉我，让我别介意。


    我递给闰一杯酒，闰很乖地接过，当即喝了一大口。


    “来了，刚才我和他跳了第一支舞，你没看到吗？我说过会跳给你看！”


    我晃了晃酒杯，闰已将大半口酒又吐回了杯中，现代文明中诞生的闰，和光怪陆离的生活格格不入，Stone心疼地看着他调制的酒，冲我同情地看了一眼。


    闰没有看Stone,惊恐地看着林簌郴，他微微冲她笑，闰的脸一下别了过去。


    爱情让人疯癫，我在闰的眼中，此刻和同性恋划了等号，她真是太没天分了，交这样的女朋友以后也得气死！


    我起身想过去找林簌郴喝酒时，闰一把拉住了我。


    “我………我和你跳……”


    “你会吗？闰！不会就别强迫自己！”


    “别过去，他……是男人啊……他不配！”


    闰说着，笨拙地环住我的腰，拉我不和节拍的移动，眼睛中飘着无尽的忧虑，我没因Stone调制的鸡尾酒醉倒，却在“他不配”的三个字里晕眩，连额上都冒出了汗。


    闰，谁配，谁配呢？我的眼睛审视着闰，她却木木地问我：“中医能看好吧？”


    “看不好！”我很学究地告诉她，我这样的中医天才也配不出忘情水来。


    她长长地叹息，看了看我，想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又一下难以启齿。


    “你让他走吧？这次舞会是为单身男女准备的！他不合适！”闰建议。


    “这样多不礼貌？”我暗笑，还算不赖，闰还懂得惦记人。


    “今天他没空，我和他要跳一晚上！”小村姑娘闰奋勇挤过人群，亲口对林簌郴说。


    “Good！”林簌郴说，却有点莫名其妙的看向我们二人。


    “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儿？”林簌郴被闰瞪地有点手足无措，没话找话。


    “闰！”我心中那个乐。


    “rain，名儿真好，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林簌郴吞了最后一口酒，看向闰，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取过外套走了。


    “他走了？”闰一下没回过神来。


    “嗯——”


    我没回答，递给她一杯橙汁，拉起闰离开了舞场，路上她逐渐灵光了不少，手中汗湿一片，头一低再低。


    回到公寓，廊边的灯开着，我的巨大宣言书在门上贴着，我将她推了过去，奔跑着将廊道里一排灯全打开了。


    闰的脸红了，红到了耳根，她打开门，一下躲了进去。


    十分钟后，在我冤屈的视线里，她惊慌地取下那张海报。


    她若撕了，我这辈子都不会理她，我当时就这么想的。


    闰没有撕，卷起来，楼道里有脚步声传来，她惊慌地拉着我，将我塞进了她的大门内。


    “明白了吗？”我问。


    她的眼睛又看向了地板，真是小村姑娘，我有些受不了。


    “闰，这个年龄可以谈恋爱了，在你家乡，你都是母亲级的了！”


    “那人和你不是………不是………一对儿，阿昌，你骗人！”她鼓起勇气，还在纠结着舞场内的那场荒诞。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一般人闹不出这么大误会，我要是同性恋，还会被你东北老乡围追堵截吗？”


    “我一定会被她恨死的！她问过我，可我说我们是好朋友，所以她就给你写了邀请函，我还看了，帮她改句子，放你邮箱，也是我代劳的！”


    “闰，你对我没有特别的感觉吗？”


    “我……，不……不……知道！”闰的回答，我无法挑剔，她是真的不知感情为何物的人。


    我的伟大和失败，一天上演，这会儿，我累了，得好好考虑一下。


    我拉门走了出去，在盘旋而下的楼道里，心中是一片低气压。


    “阿昌——”灯光影影绰绰，一个声音回旋在耳际，我以为是我的幻想，停下，摇了摇脑袋。


    那个声音又传过来，还有脚步声，闰出现在我的视线内，如梦似幻。


    “可我喜欢你画的海报，以后还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复习考试，我们会继续说话吧？”闰的声音抖了起来。


    一股力量，让我瞬间阔步迈上楼梯，一跨三级，站在她面前，复活的感觉，傻乐了半晌。


    闰的担心一下消散了，脸上泛着柔和，等待我的回答。


    “闰，你要学会问自己为什么，有些答案不在我这儿！”


    “问自己？”闰思索着我说的话。


    “比如喜欢那张海报什么？风格、色彩、图案？”


    “那只火烈鸟，飞舞会像丹顶鹤吧？是我喜欢的红色！”


    “你会想和王丰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复习考试吗？”


    “碰到，大概会吧？但天天会做不到！”


    “如果我不和你说话，你会难过吗？”


    “这里我没多少可以信赖的人，你若不和我说话，这里就变样了！”


    “如果王丰他们不和你说话，会是一样的难过吗？”


    她摇头，有些委屈地看过，好像我把她抛弃了一般。


    “闰，我想给你一个拥抱！”我搂住了她，心里涌出无限温柔，一颗心渐渐踏实下来。


    “阿昌，有一年我弟弟犯错挨打，我救场，也挨了打，他哭着搂住我，不让我母亲打，当时把我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和那种感动不同，好像被疼爱着，我们那里光天化日这样会被四邻骂，这里不会！”


    “不是好像，闰，有疼爱，是因为我真的很爱你！”


    “哦——”闰相信地点头。


    “除了家人，只有我徐文昌可以这样搂你！”


    “我母亲说女孩子找到合适的好男人，才能这样！”


    “我不是吗？”


    闰没有回答，只有心跳，这对今天的她十分有难度。


    外面下了雨，有些秋意，我的闰则是一场春雨，润物细无声，静静的，一个美妙的时刻……




chapter59 黑白无常（8）

我是闰，一个中国东北的小村姑娘。


    在我十八岁之前，世界就是长白山脚下那个小小的村落，没有延展的，冬天是白茫茫的一片，炊烟萦绕，十分安静。


    我不喜欢冬天，因为很冷，要穿很厚实的衣服，行动起来十分笨拙，有时洗菜做饭，手浸在水里，那股寒冷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其余的季节，这里除了贫瘠，却是一个苍翠美丽的世界，野花爬满山坡，男人在田间劳作，女人则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做着杂务。


    我母亲说，一切都是老天安排好的，祖祖辈辈都要这样的活。


    隔壁比我大六岁的东子大哥早早外出打工去了，他对这里十分厌恶，他的弟弟在田地里耕种，年后就结婚，他说那种命就像是接力一样，让他感到无望，那时我很崇拜东子哥，他懂的多，就是不讨他父亲喜欢。


    后来东子哥回来时穿着城里人簇新的衣服，打工赚的钱比他爹一年农耕赚的还多，村里的人都羡慕的紧，之后更多的年轻人出去了，挣钱是一方面，外面的城市，光华闪耀，让年轻人跳动奔跃，哪怕看看、摸摸这辈子也知足了。


    我弟弟功课很好，连省城的三姑爹都说他有出息，我母亲觉得我弟弟是读书的料，她要把他攻到大学门里，等他毕业了，可以托人去县城政府给他谋个职，体面。


    我也这么想，因为我弟弟天性善良，他会做个老百姓的父母官的。我跟母亲聊的时候，母亲也一脸憧憬，父亲不大说话，可那双眼睛却是盛满希望的。


    至于我，母亲说会为我找个好人家，我弟弟说我长的俊，外村的小伙子都望眼欲穿呢！我揪着弟弟的耳朵，觉得他学坏了，可他却说这是好话，女人这一辈子就图嫁个好男人，那福才是真的。


    我弟弟读的书比我多，我母亲一旁笑的欣慰，其后政府教育上拨了款，男子出去建业，女子倒如过去的大小姐般上学堂念起书了，我同桌戏称是“女校”。


    同龄的女孩子大都没什么读书的念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母亲说，你弟弟是个状元，别在学校给他丢脸，功课上也长进些，于是我很用功的念书，贪上状元郎在侧，我倒也成了校园里的女状元。


    一个女孩子念完高中，在我们那里已够用一辈子的了，于是我没考大学。


    我母亲并没有让我出去务工的想法，她觉得那些出去务工的心都跑野了，尤其是村里的清芬，被城里的老板骗了，一个人带着孩子，碰上村中那心术不正的，还没事说些混账话，在村里活的十分艰难。


    之所以允我出去，是受了气，我母亲看上了高我一界的张京和，他也常来找我弟弟玩，我母亲说张京和恐怕对我有意思，张家有亲戚在省政府，我母亲一乐托人去探张家口风的时候，他父母倒是乐意，不过省城的亲戚走动时，眉眼一搭，直说我土气。


    我母亲也是好面子的人，一气之下托了村里的人，把我带到了东莞，嘱咐我开开眼界，一年半载的再回来，到时候好姻缘有的是。


    我弟弟说张京和人是不错，可没主心骨，不成，他一怂恿，没主心骨的我也就在安排下进了东莞的玩具厂工作。


    出来一看，世界真的很大，路灯都很漂亮，若不是人带着，逛个街都害怕走丢了。


    只是这个城市的闪亮不属于我们这些农村人，那些高楼大厦天天仰头看着，都觉得好高好远，工厂里有几个勤于学技术的，倒十分上进。


    我走之前，碰到我的班主任，他说出去见见世面也好，不过得学点东西，年纪轻轻别荒废了。


    又经人一提点，我便阴差阳错的学起了英语，高中时也攒了些基础，起初是简单的，后来才发现那些书里的文章一句也看不懂，仿佛听到我那状元弟弟骂我笨，只好一点一滴的学起来，看的多了，倒觉得世界清晰了起来，开始懂得了很多人生的道理，都说苦心人、天不负，在英语上倒日渐精进了，后来我出了国，又来到了一个和东莞一样陌生的地方，那种繁华令我在下飞机的那一刻茫然了很久。


    我走的时候，家里快要收庄稼了，正做准备，我母亲说出国是喜事，穿上红衣服，图个吉利，我弟弟说那钱他不要了，怕我在外受罪。


    我的傻弟弟，怎能不要呢？这钱我一定要还，而且姐姐还会给你攒学费，让你来这边深造。


    我没见过世面，真怕人生地不熟的，连学校也找不到，寄来的入学通知有说来接我的事，初以为是人家客气，没想到却是真的。


    来人是个儒雅的男孩子，带着广东口音，很健谈，他一路上给我说着学校的事情，人一点也不生分，开始我还怯乎乎的，可他一开玩笑，我的怯意就被吹跑了。


    我病的时候，他说他是中医，中医我是知道的，我们村里就有一位年过半百的老郎中，慈眉善目的，这个叫阿昌的人也一样，而且他的医术真的很好，社团的人都说他很神。


    他是很神很神，我一团糟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在他的指点下一项项办完了，对了，还有工作，本来是不能这么快就打工的，他似神仙一样，帮我解决了头号难题。


    他吃饭的时候，周围会有很多朋友，开始我不敢过去，因为男同学的话题我也不懂，只有人少的时候，我才敢坐在不远处，和他打个招呼。


    “闰，你得吃点肉，要膳食平衡！”说着碗里就出现了一只鸡腿。


    “闰，女生都一样，别看活蹦乱跳，气血都不是很好，晚上给你煎药！”


    “闰，Stone的车借我用，带你去逛逛，社团的人真是的，应该照顾你这位小妹妹的！”


    “闰，照相时要微笑！”


    “闰，明天要踢足球，我踢中锋，你要去为哥哥们助威！”


    “闰，晚上回来时要小心，治安并不是想象的那样好！”


    ……


    “社团的人都说我是村儿里出来的，我真的很土是吗？”我问阿昌


    “胡说八道，除了常蓓蓓和你，男生们都说其他女孩子打扮的和美国村姑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头脑！”


    “阿昌，读书社要不要参加？这样会不会有头脑一些？”


    “那不是读书社，是他们猎艳的借口，阿花那几个家伙。闰，我读的书比他们多，要读书的话，来找我，又打工，又忙着考托福申请学校，你不会有很多时间的？”


    “我要申请哪个学校呢？那些专业我不是很懂！”


    “和我一个学校好不好？闰，考医学院，你学儿科，天天和小Baby在一起，第一眼就看到新生命，会很快乐的！”


    新生命，有时候感觉自己也是个新生命，突然降临到异国他乡，很幸运第一眼看到我的是阿昌，于是我想也没想的答应了。


    我告诉东北来的小雅会去申请医学院，她半夜睡不着跑来问我：“为何要和阿昌一起？”


    “他很神啊？他说好，一定没错！”


    “可他却说我应该去学比较文学，将我的医学梦敲了个粉碎呢!”


    “你不是学文学的吗？为什么要学医呢？”


    “我喜欢阿昌，想和他在一个校园里！你也喜欢他吗？”小雅疑云重重地问我。


    “大家都很喜欢他，社团的姐姐们也都想考医学院吗？”我问。


    “哎呀，闰，你懂什么叫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是你爸爸喜欢你妈妈的那种！”


    我一下愣了，看着小雅一脸的青春痘，她呜呼一声，倒在了床上。


    “他知道吗？”我问，心里一沉。


    “当然不知道，可我总在想他，以前在国内我都是被人追的，以前的我很漂亮，到这里后竟长了一脸的痘痘，在我最需要Face的时候！”说着，她搂住我，在这个夜晚她说了很多很多爱慕阿昌的事，说着说着还哭了。


    “闰，帮帮我吧？”


    “我吗？”


    “对，能旁敲侧击的问问吗？我没勇气问他呢，他若拒绝，我就死心了，可以好好考虑选学校的事，我的父母也问我了，不能再拖了！”


    这是份媒婆的工作，可我不大擅长，但我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我问了阿昌，阿昌发了火，他说她心里有人了。


    我想起他在日历上，用红笔在每个日子下面标注R的样子，很专注，我问他那是什么，他笑着说是花田。


    阿昌说女孩子是花，于是我知道那花田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哎，我叹息，漂亮！。


    竟然是我们社团的女孩子，漂亮的太多了，于是我每天都在那些女孩子的脸上寻找，我很想知道她是谁？那种渴望十分强烈，小雅将邀请信给我看的时候，信写的很直白，让我脸红心跳，凭直觉我知道阿昌不喜欢。


    于是我帮小雅改，她万分感激，我写出来，小雅誊写到了卡片上


    “能不能留一点光辉给我呢？我想有一个和你跳舞的机会，或者我只能这样的等着，因为你不知道对于我来说你有多么好！”


    小雅念着，觉得这样的话很怪，可她觉得我和阿昌的关系不错，或者我更了解他。


    我将那封信偷偷地塞入阿昌的信箱，手心直冒汗。


    舞会前夕，他叮嘱我别迟到了，我看着快餐店里的时钟，这天，客人不多，老板很早就放了我，我步行回来，那样可以在路上浪费很多时间，第一支舞的时间会错过去了吧？


    我去的时候，王丰说小雅没待一会儿就走了，我心里一揪，她一定见到了阿昌的舞伴，可是谁呢？那些灯光摇摇晃晃，女孩子都刻意打扮过了，衣鬓留香，我感到窒息。


    我看到了阿昌，他在跳舞，激情投入，我过去，唤他时，发现他露出不大友好的表情。


    其后发生了误会，那个在吧台边喝酒的男人问：“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阿昌说了我的名字，我的头脑很乱，阿昌带我出去了，外面空气凉凉的，路上我的手一直放在阿昌的手里，是真的吗？我想女朋友在这里也许并不是那个意思。


    当那张有火烈鸟的海报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看到了阿昌的名字。


    是……是真的！我关上了门，有整整十分钟的光景，我站在大厅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打开门，小心翼翼的取下，这是属于我的。


    楼道里有脚步声，旁人的目光令我害怕，我拉了他进来。


    他问我会不会对他有特别的感觉，这个问题我没想过，我摇头，一阵疾风飘过，阿昌走了。


    会不会不再理我了呢？阿昌，别走，我奔过，及时追上了他。


    很多时候生活让我习惯了太多的不可能，有些东西不是天生为我准备的，可……，这一刻，我想拥有这个拥抱，好想告诉阿昌他对于我而言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我没敢想的太遥远，眼下的幸福，我想考进医学院，与他在一起，只是这也很遥远，我没想到我会死去，在一个落雨的日子里。

    森：我必须写一下闰，因为我要交待她的死亡了，我也喜欢这个女孩子，所以想让你们了解她的世界。写作中，谜底要出来了，不过今天晚上估计发不上，明天哦，但结文似乎又和我预估差了，就这几天，天天更文，把文结了。




chapter59黑白无常（9）

我的闰走了，到今年秋就六个年头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闰从来没告诉我她的生日，或者也因为来不及。

    我总是不断地想起有关闰的事，虽然我接受了一段不短时间的心理治疗，可那没有效果，我愿意这样的想，因为若不想，闰就真正的离开了。

    闰离开的那段日子也一直下着雨，对于恋爱中的人而言，天气并不重要，伞下依然会有两个快乐的身影。

    “我不是没猜中吗？”你傻傻的问。

    “是没猜中，可是闰，就算你那天说对我没意思，我也会帮你找Stone，何况我们现在不分彼此，你选的毛线颜色我喜欢！”

    “阿昌，你是个大好人！”

    “闰，好人和爱人是两个反差太大的词，你可以学学上次我们遇到的那个台湾女孩子！”

    “是这样吗？阿昌……，我……好……爱……爱你……哦！”闰说完，吐了吐舌头，眉毛一拉，比吃了中药的表情还难受。

    “闰，算了，你还是说我是大好人吧！发嗲这事，对你太高深了！”我品了半天，发现这味道有南橘北枳之感。

    “阿昌，在我们那儿，说一个人好，和那个意思差不多！”你抬起头，很一本正经地告诉我。

    “你们那边真奇怪，哎，我就把大好人当作我爱你，可是只能给我一个人说！”

    我心中落满甜蜜，我喜欢成为你的大好人，闰！

    Stone说校长今天不在，去校董会了，他告诉我们若是有人发现，就说突然有急事，钱给Stone了，这样可以有缓冲的余地。

    闰向Stone道谢，stone耸肩，冲我说“she is a little girl!”

    “Yes,a little angel!”我笑。

    “My angel lost!”

    “Stone,she is in library,I believe she belongs to you!”

    “no one with her?”

    “Don’t mind it，show your love,she will feel!”

    Stone与我击掌，取了伞，精神抖擞的出去了。

    “是西奥吗？”

    “是！”

    “可Stone是外国人，西奥很传统！”

    “闰，Stone比丁青怀强，爱有时可以超越传统！”

    “西奥和丁青怀一起出来的，西奥接受Stone,恐怕不容易呢！”

    “和西奥一起出来，丁青怀那小子还对常蓓蓓垂涎三尺，对西奥而言，是不容易，不过我希望Stone能苦尽甘来！”

    我随手帮闰拨了电话，等待了很长时间，一个男孩子在里面姐姐、姐姐的唤，我想那是闰的弟弟，我把电话给闰，一旁听着她话家常，一旁看着她掉眼泪。

    打回国际长途不容易，我并没想过自己会出现在闰的电话中，可我听到闰说了。

    “他是个中医，人很好!”说这话时，闰一下侧过了身子，我能想象她羞窘的样子。

    “让我听听姐夫的声音呗？”他弟弟在那头声音很大。

    “不让你听，我可听妈说了，你对刘桃不老实！”闰训斥着他弟弟。

    “让我听听呗，我又不会乱说？”

    “别管大人的事，说不行就不行！”

    我是如此的招人爱戴，于是我一下将电话抢了过去，我就和我那小舅子开始聊啊聊啊，那孩子很活泼，可能闰是女孩子的缘故，两人性格反差极大。闰怕她弟弟不会说话，一旁凑着耳朵听，

    “会娶我姐吧？”

    那孩子在电话里雄壮地问，一听这话，闰脸上红云飘荡，当即抢过了电话。

    “王安瑞，我看你是皮痒了！”

    “王安瑞，我保证娶你姐！”我大声宣言。

    我听到那头一阵欢笑，闰慌乱地挂断了电话。

    “婚姻大事，不能乱说！”闰的眼中写满了嗔怪，落下的声音却是微风般的温和入耳。

    “没乱说，闰，你不嫁我嫁谁呢？”我将小村姑娘拥入怀中，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事情真是太如意了！

    外面传来泊车的声音，楼道里逐渐嘈杂起来，闰有些慌张，她是乖孩子，没做过这些惊险的事，我忙拉着闰，钻进了隔壁的小室，那是档案室。

    与入学的时候不同，架子上的档案有些凌乱，一些还被挑了出来，做了特别的标记，那些特别标记过的，有我的、闰的、王丰的、常蓓蓓的，很多人。

    我贴墙而立，侧眼看到校长、秘书还有丁青怀走了进来。

    “美琳达，把那些档案拿过来，好吗？”校长发话。

    我和闰都十分紧张，这里无处可藏，所以我们在那道门开启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出现在美琳达眼前。

    那个金发女人也惊讶非常，闰和我正欲解释，却见美琳达冲我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她取了档案，警告的看了我们二人一眼，走了出去。

    闰松了一口气，握住我的手，觉得跟我一起很幸运，我当即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只是丁青怀干嘛出现在这里？我难掩好奇，复又贴耳细听。

    “学校明天会发布破产消息，你做好该做的事情，那十个名额学校也会根据约定，处理得当！”

    “我会随他们一起去临时安顿的校区，三天后，我会按约定去见移民官。”

    破产？我和闰面面相觑，目光看到架子上另外一些档案，十份，丁青怀、钟强、凌辉等等。

    “没有西奥？”闰低声说。

    我纳闷，丁青怀要去见移民官，那代表着什么，我在思索，那边校长的电话又响了，他接了电话，与丁青怀一同出去了。

    “出来吧？”美琳达在外面说。

    “这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事态严重。

    “管理集团破产，这个很常见，你们出来时，都清楚留学会有一些风险！”

    “丁青怀说会见移民官？”

    “听着，你们的留学中介或多或少都存在问题，你们的情况并不详实，移民官会查的，丁青怀对你们非常清楚，他会协助移民官调查，如果确认你们非法入境，那么对学校来说是个好消息！”

    “美琳达，告诉我那十个会去哪儿？”

    “律师会协调，将他们安顿到其他学校，当然学校会提供相关的支持！”

    “这太卑鄙了！”我冷冷地说。

    “是你们对风险评估不够，是你们的同伴丁青怀无意中听到了这个消息，和一个董事沟通的结果，我们也才知道！”

    内鬼，我想我懂了！

    “我们能做什么呢？美琳达，你得帮帮我们！”

    “争取进入那十个，或者转学，不过不容易，也可以以其他途径留下来，我能帮你们的也就这么多了，别说是从我这里听到的，那样会让我为难！”

    现实比想象的残酷，丁青怀连西奥都撇下了，他竟然算计自己的同胞，争取进入那十个，我冷笑。

    “谢谢你，美琳达！”

    比起其他人来说，美琳达是有良知的人，只是良知有时并不能解决问题。

    眼下是该想想怎么办了，大家的情况都不同，我拉着闰出来，一路上都没说话。

    “闰，这些天先别去打工了，因为你来的时间不长，会有问题！”

    “阿昌，我没事，我并不害怕回去，我们村很多人连大城市都没见过呢！”

    “就不害怕和我分开？”

    “阿昌，转学吧？以前在国内，留学中介里有个姐姐就半道转学了！”

    “闰，别为我担心，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阿昌，你会是个好医生的，你考取名校的几率很大！”

    “闰，天还没塌下来！”

    “哪怕我回去，也会……也会……”闰的声音低了下去。

    “什么？”

    “等你！”闰抬首，眼睛如萤火般闪动，顾不得害羞，表达的十分诚实。

    我又气又乐，这是闰第一次向我郑重的表白，那一个等字万分珍贵。

    我在感动的一刹，深深地吻了闰，此刻分离是万万不能的，即便留学不成，我也可以牵着闰回家，行医济世的徐文昌，并不在乎脚下是中国还是美国。

    我将学校的事，及时告诉了大家，王丰劝大家不露声色，静观其变。老蒋出来的极不容易，若不是我们拉着，早和丁青怀理论去了。

    “现在还是先想想办法，和纽约各处的同乡联系一下，我和王丰先去语言学校问问，大家最好先凑些学费，能转的及时转，等移民官来，会很麻烦！”

    第二天，不出所料，我们便拖着行李去了一偏远的校区，丁青怀和那十个人，窃窃私语，我则听着老蒋的牙齿一旁咯咯作响。

    私立语言学校的学费高的吓人，很多人一时愁眉不展，我将闰安顿在我的住处，她十分安静，一针一线地织着那件卡其色的毛衣，她说会在胸口的部位织一个RAIN的名字，我二十五年的人生中没吃过苦，此时刚有些体味，却被闰瞬间化成了蜜糖。

    我出来时，爷爷虽不高兴，可他却给了我一笔款，我爸爸说爷爷有钱，的确啊的确，那笔钱够我和闰此时转学用的了，我想我爷爷真是眼明心亮，早早就替我和闰安排好了。

    王丰家境尚可，本来就重义气，我们几人一同给大家帮忙。这时一个徐姓男人进入了我们的临时安置点，他毫不掩饰他是放高利贷的，而且可以解决眼下的困境。

    丁青怀不想大家留下，所以不住地说着那徐姓男人的劣迹，可大家心知肚明，都各自忙碌起来。

    迫于无奈，很多人都和姓徐的签了合约，他说丁青怀比他还坏，如此诚实，令人刮目相看。

    我们将各位同学的情况一一做了登记，唯独落下了常蓓蓓，她提着背包去旅行，真是另类，她在我们诧异的目光中独行而去。

    后来林簌郴来了，听了这事，直气了个火冒三丈，他在电话里训斥着常蓓蓓，那边却是一片哭声，好像和郑文泽出了问题，让人分外担心。

    “常蓓蓓，你不负责任，扔下这个烂摊子，还好意思去旅行！你的同学们都在为自己奔波，你爸爸钱再多，也不能任你这样糟蹋！想通了就赶快回来，你金子姐姐病着，行行好，我总要对你爸爸有个交待，常蓓蓓，你该长大了！”

    手机倏地被那头挂断了，林簌郴坐在那里，满脸的黑云，我听他说了一些近况，和我们一样，十分糟糕。

    我带林簌郴回了公寓，除了等常蓓蓓，没有其他思路。
（森，还有呢！一同发）




chapter59黑白无常（10）

与林簌郴坐在一起聊天时，王丰跑进来说Stone和丁青怀打起来了。


    我闻言，拿了外套就跑了出去，操场上西奥在哭，受丁青怀保护的几个人在围攻Stone，这边除了王丰几个在劝架，没人愿意施以援手。


    如今都有了一番经历，谁也不想给自己前途未卜的道路再增添几分变数，大都抱臂一旁，冷眼旁观。


    “丁青怀，你叫他们给我住手！”西奥扑过去，开始捶打丁青怀。


    “我们曾经谈了两年的恋爱，还是一起出来的，西奥，你有没有良心，竟和他鬼混，别看Stone和校长私交关系不错，可他也救不了你！”丁青怀推开西奥，


    “丁青怀，良心，你也配谈良心，告诉我，那十个人中为何没有我？你连我都算计进去，你连同胞都能出卖，你让人恶心！”西奥吐出了心中的悲愤。


    丁青怀扫向众人，方意会到大家已经知道了真相，在大家无声地拷问中，眼睛中的理直气壮颓靡了下去，那十个人也开始战战兢兢。


    西奥跑过去扶起了Stone,在西奥乞求的视线下，Stone收起了拳头。


    “西奥，我会把你赶回老家去的，你们这些二流货色，哪点配出来？那姓徐的帮不了你们，我会向移民局说明此事的！”


    丁青怀不甘心地又提起了精神，厚颜无耻、高高在上的眼神，惹恼了老蒋，他冲了过去，将丁青怀抡倒在地。


    混乱一触即发，那些刚签了合约的人，好不容易有了活路，如今被丁青怀惹怒了，于是三三两两的人扑了上去。


    我和王丰几人去拉架，除了愤怒，大家的眼睛里已找不出理智来，丁青怀还挟持了余茜。


    老蒋要上去，被王丰呵斥住了，余茜踹着丁青怀，被他狠狠抽了一个耳光。


    狗急了跳墙，丁青怀这家伙是敢下手的人，余茜啜泣起来，她在发抖。


    “放了余茜，我和王丰保证你们安全离开！”我冲丁青怀说。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明天移民官过来，你们一个个都会被拉走！”


    一个人的邪恶可以在瞬间展现，皮囊下的心是深奥难懂的，眼睛中的良善也可以如百年大戏般长盛不衰地演下去。


    丁青怀的二十四岁，让人害怕，那种不择手段的狠毒，不是电视剧中的杜撰，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


    在我们怒目对峙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影子移动了过去，那是闰。


    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的功夫，丁青怀已被一股力道掀倒了。


    “余茜，快跑！”闰的红色身影晃动时，我已后怕地阔步奔来。


    余茜跑了，丁青怀凶神恶煞地伸手要捉闰，另一个男人也疾步奔了过来，是林簌郴。


    丁青怀一脚踢倒了闰，愤声四起，林簌郴怒地揪住了丁青怀的前襟。


    “你不是个男人，末流货色，一文不值！”


    林簌郴挥拳过去，把丁青怀打的晃了三晃，我扶起闰，她没事，可我不会这么算了。

    丁青怀，他勾起了我温润血液中的暴力，我不喜欢以暴制暴，只是在他将脚伸向闰的时候，我的拳头已迫不及待地要与他战斗到底了。


    四周又一次混乱起来，我开始痛恨自己昔日的懒惰，因为丁青怀比我高，是社团的体育骨干，林簌郴似乎看出了我的劣势，过来帮忙时，丁青怀的小爪牙却拦住了他。


    谁都打红了眼，那是骨子里的愤怒，深彻的发泄，这里是无人问津的破旧安置点，是不折不扣的原始社会。


    “闰，别在这里待着！”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闰，不由地喊。


    “别打了，丁青怀，我们离开！”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晚了！”丁青怀稍占上风，阴笑了一声，冲我抡拳而来。


    丁青怀不折不扣地道德败坏，这一刻，我浑身的血液沸腾，只想扑过去将他打个落花流水，


    一人猛然撞在了我的背上，那股力气促使我借力冲向了丁青怀，几拳下去，丁青怀的身子踉跄着，我的视线中有黑色和红色的影子极速地跳了一下，我看到丁青怀撞上了闰，二人同时从斜坡处滚了下去。


    沉重的声音，丁青怀碰上了蓝架，而闰被冲力带着斜斜贴在了一截废弃的篮板上。


    “闰——”我大喊。


    丁青怀胳膊似乎骨折了，倒在地上喘息不停，我的闰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迷惘的，让我心中抽痛。


    我奔过，要拉她起来，她却一下拉住了我，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阿昌——”她的手伸过，握住我的手，微微发抖，我想一定是摔痛了。


    “闰，摔哪儿了？”


    我摸了摸她的腿骨，小心地查看，她却动了动，忍住了泪，笑着看我，我吁出一口气，替她号脉。


    “阿昌！闰不对劲！”一个身影黑压压的投影在我的眼前，耳畔传来林簌郴抖颤的声音，哽在那里。


    我也在号脉的一刹那，惊骇地看向了闰，她的眼睛里开始充血，红色的血，浮在泪光里。


    呼吸一窒，我颤抖地拨开她的发丝，在那侧面的篮板上，我看到一枚长钉，深深嵌入了闰的后脑中。


    恐惧迅速席卷过我的四肢百骸，我不敢动闰，她的身体开始痉挛，其形可怖，我却百无一用地干干看着，不知所措。


    “闰……不能睡……不能睡……”我一遍遍地告诉她，唇际抖地说不出话来。


    我听到林簌郴打救护电话，四周静了下来，无数的影子却在我周围转啊晃啊，让人晕眩。


    “阿……昌……，我……不睡……，毛……毛衣……还……没……织完……”


    “阿……昌……，你……是……大好人………”


    “别……告诉……家里……，让……让……我，跟着……跟着……你……”


    “火……火烈鸟……火……，火……”


    闰的声音消失了，好像流星一样，倏然坠落了，她的眼睛在光影中阖上，有血色沿着眼角流下。


    医生的常识告诉我闰走了，可……，可这怎么可能呢？我的闰才二十四岁，我的闰早间还在我面前青春美丽的笑


    她被送进了太平间，躺在那泛着尸腐味道的地方，我、林簌郴、丁青怀、很多的人被警察带走了。


    “闰是我害死的！”我说。


    “是我！”另一个男人说。


    “不是我，是他们！”一个尖利的声音刺耳地回旋。


    后来，西奥和余茜带着闰的骨灰来看我，她们抱头痛哭，那怎么可能是闰呢？为什么是一个那么丑陋的罐子呢？为什么？


    很长的时间，我不愿说话，我觉得时光在我身上静止了，在那间牢房里，我想念着闰，想念着那些点点滴滴。


    审讯开始了，我每天告诉他们是我害死了闰，可是他们天天追问我那些该死的过程，没有过程，是一个结果，这个结果是我造成的。


    他们叹气，找来了心理医生，她说另一个男人也这么说。


    复杂的取证，曲曲折折，我获罪了，我不懂亲手害死一个人为何是过失杀人呢？人死了，怎么算过失呢？五年，美国不是有死刑的吗？


    我说丁青怀是无辜的，让Stone忍不住在旁听席上骂我，可我不喜欢他去为一个那样美好的生命负责，我觉得我配，闰的生命是我的一部分，太污秽的东西不能掺和进来，可他还是获罪了，甚至比我的刑期还长。


    我不知岁月，却在那一个个的日子下标注着红色的R，那是闰的花田，每一日都在盛开。


    有很多人来看我，每个月都来的，是那个叫林簌郴的男人，他会告诉我闰的一些情况，说闰居住的地方，有佛祖拈花，迦叶微笑，是适合闰的纯澈世界，他说闰的目光一直看着我，从未离开。


    是的，她是火烈鸟，我总能看到她在我的梦中飞舞，她没有离开过我的生命，从来没有。


    我爷爷给我来了信，他说让我带孙媳妇回家，宗祠里有家人会照顾她，我在这一日醒来，闰很孝顺，可我有一点私心，想让她陪着我，我明白爷爷是让我回去，可是回去太难，想挽回旧景时光，怕都是一枕遥梦。


    闰，虽然你欠我一件毛衣，欠我的一辈子，可我还是会记得你的生日，你在这一日降临，就是为了与我今生有约！

    森：今天是元宵佳节，呃，这章对不住，十分杯具，o(︶︿︶)o唉，不过大家应该知道林簌郴发生了什么吧？哎，可惜二月没结文，对不住了，各位，不过这几天都会更，期待吧！该回归正题了




chapter60 一种信仰（1）

我知道那些不该说的话


    让你负气流浪


    想知道多年漂浮的时光


    是否你也想家


    如果当时吻你当时抱你


    也许结局难讲


    我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


    你知道吗?


    ——张信哲《信仰》


    林簌郴出了加护病房。


    眼前的人影影绰绰，他从来没觉得心脏会影响眼睛，可医生说会，但只是暂时的。


    他费力地环顾一周，辨别出了爸妈、姐姐、姐夫、彭子、杨春，可没有紫色飘动，顾颦薇不在。


    原本的喜悦在一刹那消失了去，他闭上了眼睛，心里七上八下，可很快又不争气的睡了过去。


    睡睡醒醒，依然没见来人，精神状态萎靡不振，有时他大姐和他说话，也没反应。


    “妈，这心脏搭桥手术也太可怕了，人怎么变得跟傻子似的？”林美丽小声嘀咕。


    “你这孩子，还闲家里不够乱，你奶奶刚去庙里求了神，那么大岁数她容易嘛，你又在这里咒你弟弟，他若傻了，我和你爸一闭眼，你就且伺候去吧？”


    “好啊，反正我也是家庭妇女，以前小时候我还给我这傻弟弟扎过小辫呢，那时你们忙，实际上是我林美丽把他带大的，他若傻了，我全当回首旧岁月了！”


    “好什么好？越说越没谱了，你和董春莱赶快打道回府，他呀，那天让他去买个菜，能给我买三个小时，去买天然气吧，连个地儿都找不着，你说他怎么活这么大的！”


    “哎，要不说我善于伺候低能呢！妈，我腿刚好，又要开始当奴才了，摊上我弟弟这事，我刚好躲过一劫，而且啊！董春秀那风流做派，被老公看到了，这一闹，她又回归了，这回还常住不走了，我明天就赶董春莱回去，这回我得把我弟弟伺候的跟小乳猪似的！”


    “那赶快去订飞机票，记得买点特产什么的带上，春莱大老远的跑了一趟，免得你婆婆挑礼！”


    “妈，林美丽伺候我，我不得傻的快点！”林美丽走后，林簌郴发出一阵唏嘘之词。


    “所以好好养病，别落你姐手里，她连自己还伺候不了呢！”母亲坐在旁边，心疼地看着儿子。


    “妈，她呢？”林簌郴握住母亲的手，鼓起勇气问。


    “谁啊？”


    “您知道的！”


    “你现在还没好呢！有些事等你好了后再说，医生可说了，影响病人情绪的事不让我们说，我和你爸被你吓的半死，别给我找事！”


    “妈，她……没事……没事吧？她的事不能瞒我！”林簌郴一急，气息不顺，母亲看着那心脏监护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妈以人头保证她好着，放心！若是在乎，当初为何那么对人家？”


    “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你叫我姐接她来，我有话和她说！”


    “你姐也不是没为你操心过，可……，哎，这心结哪那么容易解，等你好些再说！”


    “那就是真的气了！”林簌郴闭上眼睛，心里失落极了。


    “气也正常，人家怨也是应该的，好事人家没摊上，你这一病，又把人家折腾的够呛！”


    是啊！那天吓着她了，林簌郴黯然接受了顾颦薇没来的事实！


    顾颦薇，我都等了多少天了，就不能打个电话吗？


    为什么关手机呢？真不想见我了吗？


    等等等等，除了时间苍白的过去外，他的火星大美人，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见到了阿昌，收到了金子的离婚协议，家人觉得他多少在为离婚的事难过。


    他不难过，金子放了她，他还金子一片真实的天空，对于已过了而立之年的人，接受这个结果并没有那么高的难度系数。


    在能下地走动的时候，他偷偷走出了医院，到底是大病一场，腿儿打飘，连医院的门都没出去，就被彭子背了回去，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发了回脾气，后又发烧了，原定的出院日子又拖后了。


    “姐，和彭子开车把她绑来，你们以前做的挺好的！”


    “林sun，彭子正和杨门的老太君周旋呢！我也好几天没见他了！”


    “姐——”


    “别啊，我知道你意思，不是我不去，是去了人也不在！”


    林簌郴闻言，一下撑坐了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大姐。


    “你刚下手术台，顾颦薇的老爹老妈不知怎么知道了，当即就将她绑回去了，人家爹妈腰杆挺的直直的，说不跟咱老林家打交道，宁肯养她一辈子，说你得心脏病活该，心坏了，早该得了！”


    “原来不是不想见我？”林簌郴自言自语，脸孔上终于有了点阳光。


    顾颦薇，你以前对付我的那些小花招跑哪儿去了，《越狱》你是白看了，林簌郴心底哀鸣。


    熬到出院这天，林簌郴当即召开了家庭会议。


    “爸，我想过了，你们那些私产还是留给董笑吧！”


    “林sun，你是不是觉得我家董笑最近有点长进了，那天他还说去美国留学呢！”林美丽听着眉开眼笑。


    “有什么长进，数学都没及格过呢！知道董笑为什么想留学美国，因为美国比咱中国有钱，他说哪国富往哪国去，你儿子真出息，赶快回去教育教育！”母亲杨玲娟一听眼皮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妈，你那是偏心，那哪是董笑的错，你说他们老师出的那题：小明钓鱼回来，小玲问他钓了几条鱼，小明答：6条没头，9条没尾，8条只有半个身躯。你知道小明到底钓了几条鱼？


    我家董笑当即说一条也没有，说那不叫鱼，也没人去钓这种鱼。”


    “林美丽，你别捣乱，我说正事呢！”林簌郴将一块儿巧克力塞他姐嘴里了。


    “林sun，是不是我伺候你，把你感动的，觉得良心不安，所以才大发慈悲的！”林美丽趴在床上，笑着问他弟弟。


    “伺候我就要把林家祖产送给你，林美丽，你别白日做梦，我是情非得已，这辈子给林家传递香火，恐怕我是指望不上了！”


    “指望不上？这是什么话，你是心脏病，又没当太监？”


    “林美丽——”林簌郴大掌劈过，林美丽痛地嗷嗷直叫。


    “爸、妈，我想和顾颦薇过日子，她有大雄，再要孩子肯定有顾虑，她骨瘦如柴，身体也不大好。我们若能在一起，我就知足了，所以你们也别怪我！”


    全家人面面相觑，林匡达干咳两声，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话，不住地喝茶，想着孙子大雄被带走了，心里不舒服，偏偏儿子病着，又发不了火，干脆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林sun，就为这事？”林美丽听后直撇嘴。


    “早想说的，可在医院住着，怕你们发火，没敢说！”


    “爸，听我弟弟说什么，说咱家香火断了，哎呦——，林sun真是——笑死我了——！”林美丽噗哧一声，笑瘫了去。


    “你不要就不要，又没人逼你，我们留不留给董笑是我们老俩的事！”林匡达冲女儿挤眼，示意她克制。


    “林美丽，我没开玩笑，你笑什么呢？不就是不要孩子么？至于嘛，你？”林簌郴气了，做这个决定他容易吗？将一个日本人的孩子视为几出，是多么伟大的国际情操啊！愤然钻进被窝，林簌郴不说话了！


    “呵呵——，呵呵呵呵——”


    林美丽笑地更疯了，拉了父母去了客厅，一会儿那边又是一阵大笑，林簌郴气地将靠垫扔了出去。


    “林sun，吃药吧？”后来林美丽发现她弟弟真气了，一旁劝着。


    “林美丽，我决定了，不要孩子，可那林家祖产也不给你家董笑！”


    “呦，老董家那点祖产也够了，林家香火断了，祖产再拱手让人，整个一悲惨世界！放心，姐不和你抢！”林美丽将林簌郴从被子中拽起来。


    “吃药——”


    “不吃——”


    “啪——”耳光甩过。


    “林美丽——”


    “林sun，我忍耐你好些天了，再耍性子，我像小时候一样揍你！”


    顾颦薇，你怎么还不来，挖地道都挖通了，我受不了了！

    森say:2章得明天了，在写一个关于林的人物剖析，稍后发上。




森的剖析：关于男一号林簌郴

这个人物呢？可能会让你们又爱又恨，因为从故事开始，可能林簌郴比小顾更讨人喜欢。

    是的，若真是黑心肠子、花花公子，让他做主角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我没刻意描写他的帅，我觉得阳光好些，是更具有生命力的东西。

    他的优点呢？有一点宝玉，对女孩子比较真，虽然他在现实中还是伤害了一些人，可是从本性上来说，他有很真挚的情怀，他上学时骑车带着姐姐、妈妈，他的天性中对女性有一种很温柔的呵护，所以他的爱情往事总是以唯美的情节展现，每一段都弥足珍贵。

    很深的一段是金子给他的，女孩子的美丽是一种风景，他不回避是被金子的美丽所吸引，我觉得这也是很人性的一种吸引，可这并不是金子吸引他的唯一原因，金子的内心中也有一种很真的东西，她的家庭重男轻女，除了母亲的呵护外，生活是不大如意的。他的父亲有着一些缺陷，现实中弱小的她想抗争，必须接受一些强加给她的东西，比如以美貌去攀依门庭，可她不爱，她想摆脱枷锁，用自己的努力去赢得一些机会，她的英语是自学的，很苦，她跳芭蕾，那种舞是高贵的，那一刻，心灵是纯然的，这一切林簌郴看到了，他告诉她一些人生的道理，很深刻，比如中国女人得穿着衣服走路之类的，当然与金子的一段肯定是很美丽的故事，年轻的心没有距离，是浪漫的年纪，爱的挥洒。他比金子更为成熟一些，也来源于过早的进入社会，有了些世情的积累，他了解金子，给与她一个自由的天空比相守更好，所以他放手，送别，这对于他来说是很值得留念的情感，乞力马扎罗的雪在那个年纪是纤尘不染的。

    他一直走着郎才女貌的这种情感模式，直到干物女顾颦薇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固有感情模式。

    有好奇，有对峙，深入下去，灵魂中的交流，愈发沉沦，他一向是有优势的，可在感情上面他又输的很惨。

    他有孩子气，是优点，也是缺点，比如不问青红皂白，离开了分公司。习惯了得，不大相信自己在感情上败的很惨。他有优越感，红太阳光芒万丈，是骄傲的，在与顾颦薇的交往中学会了放下骄傲，让彼此看的清楚，从诗歌式的浪漫走进更生活的爱，也懂得了更深彻的责任，那次飞机故障，他依然孩子气，可却代表着他准备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他前面的人生一直很平顺，然后掉入深渊，这里有现实，虽然是我布设的，但也是一种考验。

    关于他的美国之行为何滞留不归，我以间接的方式，告诉你源于一个很可怕的事件。斗殴这种情形呢，很容易在一时激愤下涉嫌刑事犯罪，据说定罪中不大好衡量，尤其是一个人死了，他面临着各种调查，我想从林自身来说，恐怕更觉得自己是有罪的，在美国被抓，心理上负担也很大，尤其他撞向阿昌的时候，阿昌心理上把握了这个时机，可林并不一定了解，他觉得他和阿昌一同致使了一个女孩子的死亡，丁呢其后还指控他们二人，形势不容乐观。初来乍到，言语不通，还有一点是他的心理状况太糟糕了，蓓蓓告诉他金子是来看他的途中出的车祸，蓓蓓爸爸拜托的事他也没做好，加之闰的死亡，很多很多的内疚，最后呢，他写了那封残忍的信给小顾，决然的，一个等待判决的“罪犯”可能是没有太多值得让人等待的理由，也出于对小顾的考虑。而后来重见天日，物是人非，以他对小顾的了解，她不会原谅他的，而且那个搬走的事实，也印证了些判断。周围的一切让他无法拂袖而走，金子病着、蓓蓓找不到，阿昌的事，他也走不了，其实他对金子是有照顾的，陪伴一个重伤病人，是很辛苦的过程，尽管是有逃避，但心里是希望金子和蓓蓓好的。他也并没有马上选择去和金子结婚，心理上做不到，至于后来成婚，时间带来的是绝望，给自己一个逃避和心死的理由。他没有告诉金子那些过往，悉数承担了，就那么简单。

    林簌郴有很男人的一面，和彭子的兄弟情怀，和蓓蓓爸爸的忘年之交，和阿昌的患难与共，对金子和蓓蓓的照顾，见闰受伤时的挺身而出，在离婚前强制金子戒毒，可他也很不男人，比如离开小顾时的那种方式，超越了可以承受的范围，家人也一样。比如他以逃避之姿与金子成婚，他掌控了小顾的弱点，让她伤心百度，有些时候表现出了某种自私。

    他很宽容，比如对金子的过往，我想他意识里是清楚一些的，还有吸毒之后选择的原谅，他也不宽容，比如对赵明，心胸有些狭窄。对所谓的“一夜情”事件耿耿于怀，大概也是太爱了。

    中间的时候，有一阵大家快把他恨死了，一个是不知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一个就是大家都喜欢敢爱敢恨的状态，会觉得既然爱，就去选择小顾，放弃金子，为什么就不能快刀斩乱麻呢？可现实中的选择不容易，我想他对小顾是了解的，顾颦薇不会接纳一个这样的他，他很清楚，不是他离婚那么简单，他们都经历了不短的时间，而人人都有一个现实，林簌郴要面对父母、金子的父母，维系是中国人普遍的家庭生活方式。

    还有就是我认为大家习惯了说你只要坦白了，就会没事，就是真诚，这不对，我认为，一个五年前的秘密，五年后也不会轻易打开，过去了，翻过了，那一页不美妙，林簌郴不愿回首，牵涉出一件，那些昔日的生活都会重新被挖掘一遍，那些旧景中并不只是他一个人。隐瞒也不见得不真诚。

    我虽没特别交待，可你从林簌郴给金子写的信可以明白，他在手术前整理了自己的过往，在鬼门关面前，很多选择是敢直言不讳的，我想不管结局如何，他还是给了自己和小顾一个交待的。

    而林簌郴在感情上表现出的残缺，也是和那些突如其来的事件有关，今天看报纸，说一个人杀人恶魔落网，但调查后发现呢，他遭遇了很多不公平的对待，被老师歧视、当兵被关系挤掉了等等，所以现实的残酷会造成一些不完美的选择，我对这种残缺保持一定的宽容，且我觉得他爱的还是很真的，有些时候他与小顾两人的交汇也很美，有些情节我也很喜欢的，(*^__^*)嘻嘻，翘翘尾巴。以作者的角度剖析了林簌郴，观者如何看待我就不知道了，交给你们，有没说到或者不解的地方，可以留言，还会分析一些人，等闲了的时候，先把文写完。




chapter60 一种信仰（2）

林簌郴终于在四个月后，可以进行短途的户外运动了。在他暗自搜寻车钥匙的时候，母亲、父亲、姐姐齐刷刷地站在了身后。


    “医生说了，恢复都得大半年呢！你自己什么情况心里清楚，那天走到小广场都用了一个小时呢！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去人顾家除了吃闭门羹就是被人砍，开车路上也要好几个小时，你身体撑不住！”


    “妈，快给我钥匙，开车比走路省劲儿！我得去，我都快成神经病了，她被关着，你们想想能好吗？”林簌郴心急火燎地说。


    “你去只能让她更糟！”林匡达示意他坐下。


    “手术前问过她，她会等我的，我得去！”林簌郴不服气地说。


    “爸妈，算了，他也熬不住，我开车，顺道也代你们瞧瞧形势！”


    “姐，还是你对我好，下辈子投胎，我还得进你这玉面如来的手掌心！”


    “一边儿待着去，你比我婆婆还难伺候呢，伺候你伺候烦了，你姐当不了如来，欠了老董家的，生生世世得还债！”


    林美丽看了父亲一眼，这大雄见不着，顾林两家的怨又结的深，他父亲也没什么精气神，这事是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她得想想办法，坐在这儿，干看没用，那顾家这回是吃了秤砣死了心，顾颦薇出不来，真得在爹妈那里颐养天年了。


    “若见了，看形势不对，你们就回来，这事得我和你妈出面，你们到底是小辈儿！”


    林美丽应了，这事她有分寸，驱车和林簌郴一同去了顾家世代居住的热土。


    “林sun，这楼层不高，蜘蛛侠来这儿，绝技也施展不开。还是旧式住宅，一看就四邻和谐，你看这楼距，家里炒的什么菜，对面估计都能看到！还有，看那边，小区治安简直太好了，那戴红袖章的老头儿老太太一个个精神矍铄，撂翻咱俩绝对不成问题！”


    林簌郴观察半天，可不是吗？林美丽说的没错，就算是明抢，他们也得被这残酷的现实干掉。


    “不行我上去，干脆就任老俩口把我修理一顿得了，我就想见她，姐，我今天非得见到她不可！”


    “林sun,不是修理的事，你见了这一眼，恐怕这辈子也就见不到了，别蛮干，爸妈可说了，这事不能这么办！人家父母也上了岁数，气出个好歹来，这事就更没指望了！”


    近在咫尺，林簌郴却无计可施，和林美丽从中午坐到下午，也没看到顾家人的面孔。


    “你说她爹妈总得做饭买菜吧？溜个弯也该有吧？怎么就见不到人呢？”


    “她们家有干物基因，她妈爱看电视，她爸爱看书读报，现在家里都物资齐备，米面油都有，还有大冰箱。可是大人受的了，那孩子总不能窝家里养着，简直是摧残下一代！”林簌郴想想就头痛。


    “嘘——，快看，快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看，那是大雄吧？”林美丽突然激动地冲林簌郴说。


    “我看看！”林簌郴贴车窗上看，他视力还不大好，瞅的十分费劲。


    “可是，他姥爷领着呢！你看这大雄，好像长高了，那模样多讨人喜欢啊！真是伟大的基因创造！”林美丽赞叹着。


    “姐，你没事提他死去的爹干什么，是顾颦薇教育的好，依我看，大雄像他母亲的多！”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林美丽上瞧瞧，下看看，也没在大雄脸上找到多少顾家人的痕迹，林sun，你自找的，当初若娶了人家，这会儿你这姑爷得当的多牛气啊！


    林美丽放哨，林簌郴去附近溜达了一圈，这天气暖和，社区周围下午热闹，出来的老头儿老太太都爱侃，国计民生、市井笑话，林簌郴起初没注意，后来听见了个28号楼6单元，耳朵一下竖了起来，细听好像说什么老孟搬走了，房子出租。


    下意识地过去和几位大叔打听，这一打听，正好在某女家隔壁，嘴一下咧成了瓢。


    “姐，咱今天就入住，快，顾颦薇他爹妈没见过你，你快去联系！”林簌郴在车内对他大姐面授机宜。


    林美丽眼睛一亮，第一时间找到了可爱的孟伯伯，直说房价高，这边离市区近，困难摆在眼前，那个诚恳，那个客气，晚上的时候，她便兴高采烈拿上了钥匙。


    有一种革命叫潜伏，林簌郴看着那面墙壁，斗志昂扬。


    “住进来，该怎么办啊？”


    “姐，我吼一嗓子，你到外面听听，看能听到吗？”


    林簌郴试音一把，林美丽回来报告，声音洪亮浑厚。


    “这房子隔音不好，姐今天我们来K歌！”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这里条件有限，连个卡拉OK都没有！”


    “姐，咱们今天原生态！”


    林簌郴一会儿唱《我只在乎你》、一会儿唱《最浪漫的事》……，唱的情深意浓、千回百转，唱的口干舌燥、眉目纠结，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最后是真的唱不动了，嗓子也没音了，躺在床上，两眼发直。


    顾颦薇，你长耳朵是干嘛的？顾颦薇，你怎么一句也没听到呢？林簌郴恨地直敲墙壁。


    “老孟他家租出去了？你听这大晚上鬼哭狼嚎的，你说这邻居的素质怎么这么差？喝高了吧，你听，好像在踹墙呢！”顾颦薇的母亲躺在床上对丈夫说。


    “又不是天天唱，发泄发泄就好了，现在年轻人压力大！”


    “你说咱家薇薇是不是也得发泄发泄，你看她一天不吭气，也不理咱们，别憋出病来！”


    “你让她犟，当初那苦又忘了，不长志气！”父亲嘟囔着，把灯关了。


    顾颦薇白天睡，晚上则抱着电视猛看，手机没收了，网线拆掉了，她不敢和父母吵架，因为他们的确为自己操碎了心。


    “大雄——，你上次不是偷偷和杨春婶婶通了电话吗？”


    “妈妈，就成功了那一回，还没进入正题，我姥爷就从棋牌室出来了。昨天出去，连电话都没摸到，姥爷可聪明了！妈妈，干爸爸怎么也不来救我们？”


    “我怎么给你说的，干爸爸来，那……那……林……叔叔，也得跟来，那可就坏了，你姥爷在这地头儿上那可是一呼百应，到时候你干爸爸……他们……他们就惨了！”


    “妈妈——，我们想办法跑吧？”


    “又不是没想过，上星期还突围了一次，你妈我还没跑到二楼，就被你姥爷逮回来了！”


    这一夜，除了顾家的父母，这一层的人全失眠了。


    森say：今天更的多，要一万多字吧，现在就发，因为想把这块儿内容连贯起来，昨天没更，今天同时发上。




chapter60 一种信仰（3）

林簌郴第二天早晨，去楼下那层看了看房屋结构，忽觉自己犯了个愚蠢的错误，那对面估计是顾颦薇父母的卧室。


    昨晚是白唱了，这法子不行，万一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姐，你一会儿找个借口过去，他们没见过你，若见了顾颦薇，起码得让她知道我们就在隔壁！”


    林美丽被组织派了出去，她微笑着敲开了顾家的大门，以借钳子为由，开始和顾家老太太闲话家常。


    “大妈，我和我弟弟刚搬来，就住隔壁，以后恐怕得老见了！”


    林美丽声如洪钟，正在学写字的大雄，看到来人，眼睛一下睁圆了去。


    “忘了介绍，我叫木念慈，那是您孙子吧，呦，全楼就属这小子长的讨人喜欢！”


    早间还在大睡的小顾同志，于朦胧中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怎么好像木姐姐，眼睛睁开，细一听，无法不困意全消。


    “大雄——”顾颦薇唤着儿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我女儿，她三班倒，白天习惯补觉!”母亲看着小顾同志邋遢模样，嗔怪地看了一眼，干笑着给新邻居解释。


    三班倒，她天天在家三班倒呢！林美丽心中嘀咕，又装腔作势的和顾颦薇打招呼。


    “我叫木念慈，和我弟弟刚搬隔壁，昨天恐怕他唱歌吵着你们了，没休息好吧？我弟弟情路波折，又大病一场，心情不好，你们体谅！”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现在孩子压力大，愁完工作、愁房子，愁完房子，愁婚事，没一样不难的，我们家这个也一样！”顾家老太太慈眉善目地说。


    小顾同志与林美丽对视，她今天出奇的清醒，深刻领会了木姐姐的意思，可这也是个极其震撼的消息。


    林簌郴，你不好好养病，跑来干什么，大雄明年该上学了，我早晚得带他回去，让我爸知道了，你就惨了，他早想修理你呢！


    “你们租了多长时间啊？”小顾同志忍不住问。


    “半年，人家说低于半年不租，本来想多看看，我弟弟不是急吗？”林美丽苦笑着解释。


    “这边儿房子说实在真的不大好，夏天热冬天冷，你们初来乍到，容易挨宰，北面据说房价实惠，你们最好往那去！”小顾同志劝道。


    “我弟弟年轻，有闯劲，他说了不闯出点名堂，他就不回老家！”


    “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喜欢就好，我女儿不会说话，别在意！”


    林美丽赶忙寒暄几句，给小顾使了个眼色，立马出去了。


    “我怎么听这姑娘的名儿这么熟呢？”木姐姐走后，母亲自言自语。


    “你是人来熟，妈，你和我爸别像以前似的，没事老到人家那边逛游，人家一看就是大忙人！”小顾同志急忙叮咛母亲。


    “为了看住你，我和你爸都窝居多少日子了，哪有功夫往人家那逛游！”


    林簌郴听他大姐回来这么一说，心里不是滋味，知道她担心，用沙哑的嗓子，连吼了几声：“Ichliebedich”


    这回小顾同志听到了，她心中一跳，拉着大雄回了卧室，躺在床上，眼圈红了。


    “妈妈，Ichliebedich是什么？”大雄问妈妈。


    “是……是……我很好！”顾颦薇告诉儿子。


    “Ichliebedich!”大雄想了想，也大嗓门地冲对面喊。


    顾颦薇吓了一跳，忙捂住了大雄的嘴，林簌郴听到了，靠着墙敲了敲，心里充满了希望。


    “大雄——，跟姥姥买菜去，别在家闷坏了！”外面顾家老太太也没听出大雄说的什么，觉得这孩子好像在发泄，不由地叹了一声。


    “姐，哪天见到大雄，看能不能把手机带过去？老去拜访会露馅！”林簌郴和姐姐说。


    “这钳子不是还没还吗？我到时候尽量，你去歇会儿，别人没救出来，你再出了事！”林美丽担心地看着他。


    一切皆在地下运作着，大雄给妈妈带来了阿姨的手机，里面存满了林簌郴的留言，那是三个逃亡方案，要一一尝试。


    在第一、第二个方案失败后，大家都做了事情败露的最坏打算。


    第三个计划，小顾同志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早晨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气走了父亲，大雄佯装追了出去，顺利抵达了隔壁，大概是有点柯南剧场的感觉，大雄一脸的兴奋。


    林簌郴装作热水器销售客服热线，以除垢回访为由，又是核对姓名，又是核对型号，顾家老太太紧着忙乎，顾颦薇悄悄拉门而走，奔进了隔壁。


    外面是母亲的一声怒喊，隔壁室内则是一男一女的四目相对，这一眼见了，感慨万千，无声胜有声。


    “大雄，以后给叔叔做儿子好不好？”林簌郴蹲下，摸着大雄的脑袋问。


    “那干爸爸怎么办？”


    “彭子叔叔是大雄永远的干爸爸，我会比你亲爸爸待你还好，叔叔以后就要大雄一个儿子！”林簌郴冲他解释。


    林sun，你真是天字号第一大傻瓜，在顾颦薇五味杂陈地奔入卧室时，林美丽白了弟弟一眼，带走了大雄。


    那是他多少个月以来，一直憋在心里的话，手术之前他只敢要一个等字，手术之后他想留在她身边。


    “知道我不配，可地球大叔太老了，想和他的大妞子一起夕阳恋！”他关上门，走了过去。


    “你落了，我也能照样升起，你是不折不扣的夕阳，我可以和赵明拥抱朝阳！”


    “赵明比我还夕阳呢！他若不是一把提琴撑着，早黑暗无界了！”


    “赵明是那种在黑暗中也能演奏出光明的人，是光明使者，你是吞食光明的黑暗！”


    “你是我的光明，我就想吞你，八年抗战都走完了，给黑暗点光明吧？”他揽住了她。


    “贫也没用，不成！”小顾同志捶他。


    “痛——”林簌郴寒着脸叫道。


    “还……还……没好？”


    “胸骨都撬开了，日子过的太黑暗了，出来第一眼没看到你，然后也起不来，我妈瞒着我，后来才知道你的情况，这不刚可以户外散步，就营救你来了，心疼我了吧？”林簌郴笑着问。


    “少自作多情，我是觉得吧，你身体这样，我更不能添个累赘，我可不是废品收购站的！”小顾同志示意他保持距离。


    “废品收购？”林簌郴听了直皱眉。


    “那你以为呢？林簌郴，你不是精品，早掉价了！”顾颦薇挑剔地说。


    “有一句话叫变废为宝，把我放心上，我就会价值连城！”


    “那我呢？你没把我放心上，林簌郴，你当初那封信我还留着呢！”


    “顾颦薇，是发生了些事，当时……，我在美国被逮了，信是在牢里写的，而且还死了一个24岁的女孩子，她很无辜，我去的时候金子出了车祸，差点没活过来，还有蓓蓓，也出了点事，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成这样，我没后悔写那封信，因为我们做了一些突发事件的应急预案，我信你会好好的按那上面的话做，只是你不听话，你让回来的我，一直自责着！”


    “林簌郴，你坐牢了？”顾颦薇怎么也想象不到他这种人会和牢狱沾边。


    “坐牢了，就真不回来了，连父母那关都过不了！因为司法调查，在那里是待了不短的日子。告诉你，不是因为要向你表忠心，是因为约瑟夫的事，让我知道你的好奇心很强，你挖陷阱的功夫很一流，我怕了你！”林簌郴让她小声，这事他不想告诉家里。


    “林簌郴，不会这样就原谅你，爱我就该告诉我一切！”


    “爱你就该像透明人似的？顾颦薇，男人没有一个是这样的，我最大限度的向你保持透明，骨灰都留给你了，我以这样的方式爱你，我知道你懂！”


    “我懂什么？那张卡片上的话，我看到了，可我才不会要你的骨灰！”


    “不要？那是什么话？”林簌郴看着她的眼睛，想知道她是否口是心非。


    “为什么要？你若是活不过来，说明你不爱我，说明咱俩没戏，老天爷都不喜欢！”


    “谁说老天爷不喜欢？老天爷都没斗过我们呢？”林簌郴搂住了她，长舒了一口气。


    “林簌郴，你为什么娶金子？”


    “和你一夜情的理由一样！”


    “我那是纪念，是一个女人的新生，和你不一样！”


    顾颦薇一直觉得大雄是比林簌郴还美丽的事，即使林簌郴这个混蛋殁了，她有大雄，一点也不会为他悲伤，因为他就是那么不值得的一个人，想着顾颦薇又气了。


    “一个日本猥琐男屠杀一个中国干物女，纪念什么？哎呦呦，承认了吧，和我一样是绝望，我才是你的新生，这话我埋地底下都敢在阎王殿里吼！”


    “小声点，让隔壁听到了，咱俩都得进阎王殿！”


    “那我们不说话！”


    “不说就不说！”


    顾颦薇是没说话，因为花妖一低头吻了她，惩罚的、想念的、让人心潮澎湃的，而耳畔还能听到隔壁她父亲火冒三丈的大嗓门。


    当日晚上，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的时刻，林簌郴一行人偷偷离开了租住的房间，在车上几人激动地欢呼胜利。




chapter60 一种信仰（4）

“妈，我爸还气呢？”隔天小顾同志给家里打电话。


    “顾家没你，姓林光荣，这回你是割腕、切腹、上吊，自己找个好地儿，别在家人面前牛气，我们顾家是有脸面的人，你爸说生你生毁了！”


    “妈，我爸是不服老，他是琢磨不出我怎么轻易越过火力封锁跑掉的？我知道小区那些管理员啊，居委会的阿姨啊，都是你们的眼线！”


    “那是怎么成功脱逃的，连门卫都说没见你？”顾家老太太也觉得不可能，说这话时，顾颦薇他爹也贴着电话细细听着。


    “匹夫不能逞蛮勇，得靠头脑，这么早公布答案，得多伤自尊啊？爸，妈，我心里装着你们呢！可快关傻了，大雄还得上学呢！老师都说我家大雄退步的厉害，小朋友会做的题，他老做错，小红花都没了！他现在不是柯南，和康夫成一个级别的了！”


    “你爸给大雄都教乘法了，说比老孟家上小学的孙子还学的好呢！”


    “这就是差距，要不然多少人为了子孙后代的往好地方腾飞呢？”


    “姓顾的愚昧，教不好孩子！快，挂电话”她父亲吩咐，母亲一气之下挂了电话。


    顾颦薇手拿电话直撇嘴，大雄也不乐意，他怎么会是康夫？老师天天都给他画小红花呢！


    “大雄，下次你姥爷偷偷给你打电话，你就装啊，说你学习退步，数也不会算，老师都批评你了！”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姥爷比功课重要，我们是一家人！”


    “林叔叔说咱们三个是一家人！”


    “他那是穷奢极欲的幻想！”


    大雄和干爸爸狂欢的时候，将这话抖落了出来，然后他干爸爸又将这话拿去刺激他大兄弟，结果林簌郴就极度脸厚地拉着行李，进驻了顾颦薇家。


    “我家大雄就够我伺候的了，你病没好，我还得伺候你，林簌郴，你有没有良心！”


    “谁要你伺候了，这回我伺候你们！”


    林簌郴微笑服务，自从入住后，一日三餐按时准备，没事还能接大雄回家，顾颦薇心想有个欧巴男干家务也不错，最让她感到实惠的是免费。


    这日，见徐子夏一身亮灿的上了电梯，后又偷眼看到他们公司一男人坐在林簌郴的办公椅上耍派。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小顾同志那个气啊，回去在林簌郴面前直将徐子夏等人数落了个体无完肤。


    “我被开了，失业了！”林簌郴洗盘子时对她说。


    “失业？为什么啊？”


    “生病，休养时间太长，总部那边对中国区业务有很多需要布置，所以就成这样了！”


    “真是资本主义啊！美国不是有劳动法吗？”


    “没明着说辞我，说智利那边有业务，让我好了去那边？”


    “哎呦，真是，他怎么不说让你深入地壳修地球呢？”


    “我如今失业，会有压力吧？”他问。


    “林簌郴，不是因为婚也离了，业也没了，人也残了，才跑我这儿安度晚年的吧？”


    “顾颦薇，再说这话，我得抽你！”林簌郴扬了扬沾着洗洁精泡沫的手，瞪起了眼睛。


    小顾同志睨了他一眼，当即搂了林簌郴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林簌郴唇边的笑意又千朵万朵的绽放起来。


    “妈妈——”大雄走出来，刚好看到这伟大的一幕。


    “大雄，你林叔叔家务做的出色，这……这是……奖励！”


    “明白，和小红花一样！”大雄哎了一声，女人不大容易在男人面前承认心动。


    顾颦薇觉得林簌郴成为了家庭妇男，天地的确是颠倒了，职业女性好有面子，给杨春神龙活现说的时候，彭子在旁边听着，不禁教训小顾。


    “他的失业救济都比你一年工资高呢！林sun如今是休养生息，你等着他大好后，非得将他们端了不可！”


    “顾颦薇，让你家林簌郴给我打工吧？我这儿正缺人呢？”


    “不行，给我打工他心情愉快，给你打工，他大材小用，再说，他若来了，杨春，他早晚得上位，你还得在他手底下，别自杀，而且他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也铁定不会来！”


    “春子，他是战斗机，你是民航，不能在一个领域活动，霉灰说的对！”


    “对什么对？她那是私心，就是见不得那小太阳受罪！”


    “他是受了很多罪，现在活着比什么都强！”


    “霉灰，那就让他穷奢极欲的幻想变成现实呗？还有大雄的事你总得告诉他，我兄弟这方面缺根弦，再说他这病，据说对脑子也有影响，他不逼你，可我们这些人得催着你点，幸福到手，就得抓快点！”


    小顾没吭声，她父母还没原谅她呢！再说林簌郴和金子刚离，人家金子连面都没露，签了协议就返回美国了，她心里多少有点内疚。


    “彭子，幸福到手，就得抓快点！你也和你兄弟学习学习！”杨春嘟囔一声，提包出去了。


    “你们俩怎么样了？”小顾同志走了多日，不禁问彭子。


    “我们俩好着，就是她父母那儿有点麻烦！春子说不让我把她父母的意见看的太重，毕竟是我俩过日子，可是我还想多争取一下，不能委屈她！”彭子给小顾说。


    正说着，外面来了一老头儿、老太太，顾颦薇和彭子一看，马上站起来了，杨总的父母莅临公司，百年不遇的大事。


    “大叔、大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回来了？和我家春子一样，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都没逃过去！”杨春的母亲责备地看着小顾。


    “大妈，彭子是个好男人，和大雄他爹不一样。要不是彭子里里外外帮忙，我和大雄哪那么快度过危机，那些年，您老也一直看着，彭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您知道。您就是希望春子能嫁个没结过婚的，可这没结过婚的，未必有彭子这样好，大妈，这年代，彭子这样的好人越来越少了，松个口给他们个机会吧？”


    “我不松口也没辙，今天不就是为我那不争气的丫头来了嘛，我们不认也不行，你们赶快办事，事不宜迟，不过这房子你得备好，我们不能让春子跟你光受罪，你不能委屈了她！”


    “皮蓬，岳父岳母首肯了，快道谢，小顾同志将彭子往前一推，当即给杨总打电话报喜。


    彭子端茶送水，左保证右点头的，送走二老，办公室内一片欢声笑语，杨春也一路小跑的奔了进来。


    “我想这几天我爸妈就得点头！”杨春与彭哥哥击掌，以示庆祝。


    “昨天还电话里让我和你掰呢！今天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彭子觉得不可思议，嘴一张，却笑地比谁都响亮。


    “思思，把杨总和彭特助的照片找来，快，你们今天就登记！”


    “干嘛这么急，先看房，不是答应了我未来岳父岳母了吗？”彭子觉得这是水到渠成的事，倒也不急于这一刻。


    “彭子，我和林簌郴当年就差这一步，当年他还跟我说了，就是我思想上懒散，哎，就成现在这般了！”小顾同志以自己的深刻体会教育诸位。


    “春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那咱就先登记，房子你别操心，叔给你准备！”


    小顾同志回来兴奋地告诉了阳光男，林簌郴也乐。可是看着顾颦薇一点动静也没有，始终不给自己一句话，看着他大兄弟幸福，自己未免伤感，可偏偏他还不能威胁她，谁叫他得赎罪呢！哎，能在这里住已经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了，索性也只好认了。




chapter60 一种信仰（5）

“你和金子这婚事也不办了，彭子对你有恩，我和你爸商量，准备帮彭子买房！”母亲一天来看他，和他商量。


    “妈，就是你们不说，我也得想办法帮彭子一把！你们去彭子那儿一趟，我出面，他铁定不收这钱！”


    “你这又住院，又失业的，手头儿也不松快！你帮彭子，那不得四处举债？”


    “妈，不是大事，昨天蓓蓓他爹还给我打电话呢！说蓓蓓的新公司要成立了，想让我过去担当重任呢！就是离这边远，我还没想好！”


    “我倒也不想让你赶快工作呢！先休息休息，还有薇薇那边怎么样了，用不用妈出面啊？”


    “妈，不用，等她想好了再说，我们挺好的，你别担心！”


    母亲闻言，也觉得欣慰，正说着，大雄和林匡达一块儿回来了，老两口围着大雄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景象。


    林簌郴觉得这是好事，只是他渐渐觉得不对劲，因为他父亲以前最记挂董笑，可现在嘴上老挂着大雄，还爱没事往过跑，天天围着大雄转悠。


    周末的时候大雄就被接到那边去了，他偶然回去的时候，见林美丽、大雄和他爹妈一同在玩扑克，自己跟个多余人似的。


    “呦，大雄，都懂得给爷爷搭桥了！”林美丽和她母亲这边输的很惨，见大雄和她父亲配合地默契，忍不住摸了大雄的脑袋。


    “这就叫做心有灵犀，那天我和大雄投注选号，我们爷孙俩的号就错一个数，神不神？”


    “这是咱林家祖上积德，我奶奶那香没白烧，大雄你就是咱家的宝！”


    林簌郴离开后，林美丽忍不住对父亲说：“爸，你说咱们这暗示半天，他怎么就这么不着道呢！”


    “让他傻着去吧，我可给你们说，只许暗示，不能泄底，那样对我们大雄不公平！”


    林簌郴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他的脑中盘旋着那些异样，心里愈发纷乱。


    回去拿着大雄的照片和自己的照片寻思，越看越觉得同出一门、惺惺相惜，自入住后，他和大雄天天挤在一个床上说男人之间的事，那才叫心有灵犀，有些太幸福的事，他真的不敢想。他也不敢去问火星人，万一她说不是，他可就逊到家了，还得让那个日本人泉下大笑三日。


    让自己不想，可这事压在心里，让他越发焦虑，林簌郴那优秀家庭妇男的赞誉成为了昨日，电饭锅按键没按，米泡了大半下午，洗衣服时将顾颦薇的衣服染了，跟大花布似的挂着，回来挨了训，赔礼道歉、端茶送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簌郴，你若想去常蓓蓓那工作，就去，我不生气，真的！”


    “嗯，等想好再说，没有什么好事告诉我吗?”他搂了她问。


    “有，是个秘密，说好对你保密的！”


    秘密？林簌郴眼睛发亮，脸上浮起笑容，死缠硬磨的打听。


    “赵明接受了法国一家乐团的邀请，准备去那边大展鸿图了！”


    “这有什么值得密的？再说这不是好事，赵明就想对你拉一辈子微风细雨呢？如今美梦破灭，他心里难过着呢！”


    “林簌郴，对我而言，是好事，我觉得赵明的才华待在这里可惜了！我和杨春约好，亲自送他走，赵明不知道，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不过你想听好事情嘛，索性告诉你了，所以后天我要请假，这边你要照顾。”


    “哦，真再没有其他的好事情了吗？以前有的也可以！”


    林簌郴点头，耳畔听到了一些雄奇的好事情，什么三八节有一家商店竟然打一折，什么和杨春打赌赢了一百元，什么某年有个男人对她放电，什么她讨厌的一个女的，走路高跟鞋断了，什么和彭子几个人看了场古旧电影，整个电影院就他们几个，专场的感觉，什么他和金子闹别扭，她心里面的鬼哈哈大笑，什么她曾经在金子回来后，激情万状地写下了一封诅咒他的信，寄往了他美国的家！


    “寄信？”


    “在你办公室看到了你家的地址，你上次不是还教我写美国信封了吗？”


    “的确……是好……好事情！”


    林簌郴觉得从火星人那里问不出什么好事来，万一再出来个寻花问柳的家伙，他得跳楼去！


    在小顾出去送赵提琴的时候，林簌郴得出了一个最正确的思路，做亲子鉴定，可这里做不了，得到省医院，他领着大雄直奔机场。


    “大雄，到时候医生会取一些血样，会有点疼，你不怕的对吗？”


    “不怕，可我没病，以前有病时才取血样！还有市医院就能做，为什么去那么远？”


    “大雄，不是有病了才去医院，测血型、体检都会取血样！那边医院标准更好一些，关键是准确，不会……不会……误诊！”


    “我的血型是O型，和我妈妈的一样！”


    “我也是O型，大雄，我想做你的爸爸，很想很想，血样能看出我们是不是有天然的默契!”林簌郴说完，大雄一路上都在思索，妈妈说默契这个看心就可以了，为什么看血样？以他所读的科普知识还有柯南故事书，血液是一个万花筒，能告诉人们很多事，血象中可以显示身体症状，血型还能预测性格，还能通过验DNA，查出凶手，还有一个是亲子鉴定，这个是他从小朋友的八卦中听来的。


    “我们……我们……谈谈！”大雄随后不走了。


    “大雄——”林簌郴抱起了孩子。


    “妈妈说你病着，不能像干爸爸一样抱我！我不想去！”


    “大雄，我们回家，或者……今天……不是一个好时候！”林簌郴摇头，说没事，转身往回走。


    “干爸爸虽然不是我的亲爸爸，可与我也很有默契！”大雄说。


    “大雄，有一种默契是与生俱来的，和干爸爸给你的默契不同，就像你和你妈妈，杨春婶婶也对你很好，可是和你妈妈给与你的不同，你们是母子！”


    “时间久了，我们会有默契的，会和妈妈一样！”


    “是的！我在努力！”林簌郴点头，或者他不该被这个蠢问题缠的心慌一片，给与比得到更重要。


    “我知道一种比取血样更厉害的方法！”路上大雄说。


    “我儿子很聪明，将来一定会超越柯南！”林簌郴目光温润，没有过多在意大雄的话。


    回到家的时候，大雄打开了电脑，拉着林簌郴过来。


    “要打游戏吗？你妈以前老输，和咱不是一个级别的！”林簌郴笑。


    “不打游戏，比取血样更厉害的方法在这里！”


    林簌郴一怔，看到大雄在一个文件夹的密码内输入了几个英文字母，他连读起来是“earth uncle”


    之后一扇门开启了，映入视线的是一些照片，他和顾颦薇的曾经，看着十分怀念，下一刻他知道这是顾颦薇的私人世界，顾颦薇不会给孩子看这些，那本蓝色诗集中也有一张他的照片，被放在了书柜最里面的位置。


    “那个WORD文件！”大雄示意他点开。


    林簌郴照做，那个文件很大，是日记，他看着，一下就沉浸了进去，他看了很久，那些他走后发生的事情写的很详尽，从开始的哭泣，演变成了一个孕妇怀胎十月的点点滴滴，没有日本人，从头至尾都没有，那结尾伟大的报复“大雄是你儿子的秘密永远不会告诉你！”印证了他最开始的判断。而这的确是比取血样更厉害的方法。


    “大雄，你知道我是谁？”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去游乐园之前！”大雄告诉他的爸爸。


    “爷爷、奶奶、美丽姑姑都知道，对吗？”


    “嗯，爷爷说有些事情得自己寻找答案！”


    “可大雄帮爸爸作弊了！”


    “我想这是默契！”


    大雄微笑，一片阳光洒下，林簌郴紧紧地搂住了儿子，后来他躺在床上，告诉儿子他在美国的生活，他不知道大雄能理解多少，可他想告诉大雄。


    “妈妈知道这些吗？”大雄问。


    “了解一个大概，妈妈是女人，知道多了会哭，大雄是男子汉！大雄，以后私下里，妈妈不在的时候，喊我爸爸好吗？”


    “好！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你知道了？”


    “你妈妈还没准备好，还不想让爸爸知道，她也会担心大雄，因为生活中突然多出一个人，会不适应！”




chapter60 一种信仰（6）

第二天，林簌郴一早送大雄去幼儿园，回来的时候碰上来给他送药的林美丽，她大姐拉他去购物，他太了解林美丽了，不过是多个拎东西的。


    “姐，回去，告诉爸妈，大雄的事，我对不起他们！”返回的途中，林簌郴嘱咐林美丽。


    “林sun！”林美丽一下停下了车，嘴张了老大。


    “姐，我都知道了！”


    “林sun，你可真是太有脑子了，我和老爸打赌呢！说这月你要猜不出，我就给老爸上供五百美金！”


    “要我猜着了，老爸得给你五百美金腐败？”


    “咱爸的钱都老妈管着呢？我怎么能够掠夺第三世界的贫苦人民，我想再以你生病的事，多留两月。董春秀给我打电话，那意思是让我回去持家呢！她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客气过，给她机会磨练磨练，回家当大小姐等人伺候，没这个道理！”


    “这个我支持你，如果需要，去医院输点葡萄糖演戏都成！”


    “林sun，这回咱家香火断不了了，傻小子，终于当爹了！”


    林簌郴听他大姐说恭喜，脸上火辣辣地烧，路上他一直沉默着，林美丽给他爸作汇报的时候，他爸说了声好，还有一声叹息。


    “林sun，你这又是怎么了？”林美丽曾想象着他弟弟知道真相后，会如“世界之王”一般，喜气洋洋，只是和她想象的背道而驰，在停车场泊车的时候林美丽不禁问他。


    “没什么，就是……就是心里……”林簌郴听他大姐这么一问，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对于大雄成为自己儿子的这番体味，是那般的伤感。


    “快别这样了，多大的人了，别在你姐面前掉眼泪！”林美丽了然。


    “姐，你说我都干了什么呀？彭子说我那几年不知道，情有可原，可回来后，他们娘俩站在我面前，我满脑子想什么日本人，我应该……应该……看到的……，而不是大雄来告诉我！”林簌郴说着，泪水奔涌，那出国几年的悲苦全都翻涌了上来。


    “林……林sun……，你的病不适合情绪波动，好了，快别这样，现在回来了，好好对人家！”林美丽安慰着她弟弟，他们林家何曾不愧疚呢？她奶奶多大岁数了，听这事，都吵着要来看顾颦薇和大雄呢！


    顾颦薇和杨春提前回来了，本来打算四处转转，哪知她又惦记她的彭哥哥，这一路快速行驶，她便提前到家了。


    打开门时，林簌郴正在厨房里下面条，抬眼看到她，两眼就再也没离开她。


    “干嘛这种表情？”


    “没……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这么早回来！”林簌郴背过身去，他心中是何等的起伏不平，是难以言说的。


    “担心了吧？怕我和赵明跑了吧？”顾颦薇洗手，凑近了打量他的表情。


    “大雄在，你跑哪儿呀？想弃我，多少机会都有？”林簌郴的大手穿过她的发丝。


    “没发现吗？我做头发了！”


    林簌郴目测了一下，摇了摇脑袋，垂头又开始忙碌。


    “很明显的，怎么看不出来呢？”


    顾颦薇走到镜子边，这一看，脸变得蜡黄，可不是，跟以前的发型没太大区别，因为车上她窝在后面睡大觉，造型全破坏了。林簌郴，杨春说了这发型能让你神魂颠倒，我才做的，看样十分的失败。


    后来林簌郴开车去他姐那边儿接大雄，今天大雄和林美丽出去玩累了，回来后林簌郴和大雄两人躺在床上分享着今日各自的生活。


    顾颦薇想应该给他们创造些相处的机会，所以她没打扰他们，也倒下睡了。


    只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林簌郴钻进了她的被窝里，她一下醒了。


    “大雄睡着了，我害怕一个人待着！”他看着她说。


    “害怕？林簌郴，你有点怪！”顾颦薇冲林簌郴放了半天电想知道他是否想图谋不轨，林簌郴则问她是不是眼睛不舒服，还刻意看了一番。哎呦，顾颦薇那个囧。


    “你走了两天，想你了，抱抱我吧？”他央求。


    于是她像大地母亲一样拥抱着他，感觉到他在颤抖。


    “林簌郴——”她有些异样地问。


    “后面的日子我会在！”


    “林簌郴，不能用攻心战术，你知道我有时会没抵抗力！”


    “心早被我攻下了，我们现在是最伟大的和平。是让你知道，以后麻烦的事我来做，就这样抱着我到最后的一天就可以了！”


    “妈妈——”一个声音在那边传来。


    “大雄，自己去上卫生间。”


    “他不见了？”大雄光着脚跑了过来。


    林簌郴打开台灯，大雄看到他在，说了声没事，就要出去。


    “大雄，过来，今天我们三人挤一挤。”林簌郴唤。


    这一折腾，三人躺着一起卧谈，后来都困了，导致的恶果就是迟到。


    林簌郴一早忙乎，送大雄去学校回来，发现顾颦薇站在空荡荡的站牌下面。


    “没挤上去？顾颦薇，你这交通战线上的英模真是老了，我去取车，你等会儿！”


    “林簌郴——”顾颦薇一下拉住了他。


    “还需要我帮你拿什么吗？”


    “不用，呶，给你，现在抛硬币，抛到正面我就和你去登记！”


    登记？挺神话的，林簌郴有些吃不消的看她，其后心脏猛地跳动，让他摸了摸胸口，害怕心脏病犯了。

    “林簌郴，你老让我等！”她觉得他有些迟钝。


    “若抛不中呢？”


    “那就一直抛下去，死亡线上跑一圈的人总能抛中吧？”


    “哦！”他开始抛。


    一枚闪亮的硬币在天空划了一条优美的弧线，落在了林簌郴的掌心，他紧张地眯眼向里面看去，是一个绝美的正面！


    “顾颦薇，我……我……抛中了！”林簌郴给她看，一次抛中让他十分激动。


    “走吧，去登记，杨春大婶都赶我前面了，我们不能落后！”


    “是一时冲动吗？”


    “不是！”


    “那怎么突然说去登记？”


    “因为早上想了半天，没有想出一个不登记的理由！”


    “原谅我了？”


    “没有，走过后面的日子才能原谅你！”


    林簌郴点头，那个手续没想象的复杂，他们很快便从婚姻登记处恍然如梦的走了出来。


    “好……好漫长……”林簌郴看着干物系明亮的眼睛说。


    “这算什么漫长，等我们活到普通的古稀之年，尚有三十余年呢！林簌郴，我们现在是刚出生的婴儿，前三十多年如今重新计算！”


    “顾颦薇，现在是你出生的第一天，I am here!”


    “林簌郴，I am here!”


    蓝色的天空下，两个身影拥抱在了一起，那是一页美丽的诗歌，用时间写下的“We are here!”

    森say：没完结，不过我曾说过这篇故事是走温暖系探索系，你们会很高兴见到这个情节吧！




chapter60 一种信仰（7）

美国纽约


    在家中待了一个星期后，金子拖着行李来到了徐爱德的住处。


    敲门没人，看到窗户开着，她优雅地翻进。


    卧室里徐爱德在睡觉，看到老徐厚实的脊背，金子眼睛微亮，她窸窸窣窣地躺到旁边，见徐爱德的耳朵动了一下，一个肥鲤打挺翻坐了起来，满眼戒备。


    “Hello，徐爱德！帮我把房子卖了，暂时我住在这里，卖房子的5%付房租！”


    “10%怎么样？”徐爱德咧嘴而笑。


    “徐爱德，那另外的5%即使我不说，你也会想办法挣到，不必盘剥一个接近贫困线的离婚女人！”


    “你老公虽然外头有人了，对你可大方着呢！净身出门，家财全给你了，金子，你如今不至于大富，可手头上也着实宽裕！”


    “那不重要，关键是心里一贫如洗！”金子气若游丝地说。


    “贫这个词不能出现在我的公寓里，你虽住这儿，福利待遇和国内一样！你若不睡觉，就去打扫做饭！”徐爱德嘟囔一声又倒下了。


    “我失眠一周了，现在困了！”金子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


    “徐爱德——，外面？”金子捅了捅老徐的后背。


    “就装没听见！”


    “徐爱德——”女人大吼了一声，徐爱德咬牙切齿地盘腿坐了起来，金子脸上漾起斗争的快乐，她已一星期没有听到人声了。


    “这也是规矩，记住以后每个星期一要大休，谢绝一切访客！”


    “为什么？”


    “周末是消费高峰，星期一手头都紧，对于一个精明的商人来讲十分黑色，投入低于产出，索性养精蓄锐！”


    “徐爱德，看样我今天来的很是时候，怎么想起做我的生意来了？”


    “是不是觉得我特待见你？金子，送上门来的生意，不做是傻子！”徐爱德将眼罩戴上了。


    “外面的那位备不住也和我一样，特没品的等你来宰的？去看看，天上万一掉了一大单，你错过了会睡不着的！”金子提醒。


    徐爱德的困意早被她一来给搅和了，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蠢蠢欲动，不到一分钟，又麻利地披上了睡袍，两眼放光地走出了卧室。


    当徐爱德高音阔嗓的发笑时，金子知道，她说的没错，老徐赚了。


    赚了好，徐爱德赚了钱后，会露出天使般的微笑，想着，疲惫袭来，金子睡了过去。


    打了无数个热线，徐爱德一脸兴奋地跑来，想与一个麻痹的女人分享些生活中最本质的快乐，却发现她睡了，脸廓是柔和的，那张脸孔十分的惹眼，手术刀下完美的艺术品。


    金子，有时候丑孩子会活的更开心些，过早知道世界的真实，就不会以为天上的星星都在冲你微笑，不会以为爱情是可以远过鸿蒙天地的东西，徐爱德目光驻留了一会儿，轻声退了出去。


    晚上，金子睡醒时，徐爱德在做沙拉，她二指自后伸过，夹起一片甜椒。


    “味道如何？”徐爱德边吸烟，边问。


    “比徐爱德的味道好！”女人抢过他手中的碟子，示意他再拌一盘，徐爱德今天挣钱了，难得的好脸色。


    金子端着碟子开始在徐爱德家四处参观，她进了书房，和她预想的一样，徐爱德不会花钱码起层层书籍，附庸风雅。除非那是钞票，当然徐爱德那种守财奴不会将钞票拿出来开展览。


    书架上是各种各样的花样折纸艺术，老虎、长颈鹿、大象、螃蟹、企鹅、青蛙……，能开个动物园，兽类，兽类，金子心底赞叹。


    “徐爱德——，这些折纸是你折的吗？”


    “当然！”徐爱德大口咀嚼着沙拉，指着那些艺术品洋洋自得。


    “来，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金子有点不信。


    徐爱德伸出如他背脊一般有厚实感的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徐爱德，你的手像猪八戒似的，可以使钉耙，我老公的那双手才配得起这样的艺术品！”


    “是前夫，金子，注意概念的准确度。毕加索的手并不艺术，可那艺术品却价值连城！”


    “徐爱德，这折纸是漂亮，但赚不了钱，你转世投胎一百次也成不了毕加索！”


    “金子，美国有些人，专喜欢这些东西，肯花钱，上次那阿肯色州一美术馆的艺术作品，不过是参观当日无数人在画纸上踩下的脚印，却拍卖出了高价！”


    “徐爱德，你不会卖的，对吗？”


    “嗯，是……是……不会卖，怎么猜出来的？”


    “徐爱德，单看你和刘雅歌离婚这么多年，一直空巢，想你多半还有那么点艺术情操！”


    “一直空巢，是因为女人会让男人一贫如洗！还有我这个年纪，理智多过爱情！”


    “你可以让女人一贫如洗，我就是一绝佳的证明！”


    “有一种男人很容易让女人栽跟头，比如你前夫，我没那道行，是那种容易在女人面前栽跟头的男人，所以无欲则刚！”


    “徐爱德，刘雅歌让你这跟头栽的够大，输不起便当修道士！”


    “我是栽过跟头，刚离那时候真的还没事想想刘雅歌，后来真就不想了，这几年我还见过她几回，发觉真是，除了熟悉，若说感觉，真没了。至于修道士，男人除了想以身侍佛，或者如阿昌那种魂没了的男人，基本上都是兽性大发，我高级一点就是不会去找粉红女郎，有一个同期来的独身女人，我们彼此熟识，偶尔我会去找她！”


    “也给她钱？”


    “给，是清清楚楚的意思，不是践踏尊严！我们谈过，她也需要这样，因为她不爱我，心里有人，互相理解！”


    这次谈话后，金子坐在徐爱德颇艺术的书房内开始了她的珠宝设计生涯，一间独立工作室。


    她会将各种设计作品完工后的图片发到网上，挑选的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材质，有麻绳、中国传统的锦线、纽扣、贝壳、水钻、铜片……，徐爱德觉得她没有接受珠宝设计公司的邀请，是挺失策的事，只有一样他觉得不错，工作比整日里感伤业已逝去的爱情，会离钱道近些。


    徐爱德折了件艺术品，是癞蛤蟆，他说送给她，因为和她很像。


    他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她放到了书桌上，而且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徐爱德，癞蛤蟆没什么不好，和青蛙一样呱呱地叫！”


    的确，金子的设计开始有人问津，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草根艺术家而言，满足感尤甚，而徐爱德似乎状况没那么好，她总能听到外面他破口大骂的声音。


    在一个大休的早上，玻璃破碎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金子从书房探出脑袋，却见徐爱德从卧室一脸紧张地奔出，他没说话，只是将她迅速地塞进了壁橱内。


    金子从缝隙中看到两个白人和一个黑人钻窗而入，徐爱德被暴打了一顿，她听到他用四川话告诉她不要出来。


    那些人走后，徐爱德痛地满脸褶皱地爬起，坐在地上抽了根烟，发了半天的愣。她踹开橱柜，看着徐爱德挂彩的模样，抱臂看着，等待他的解释。


    “我不认识他们？”


    “徐爱德，你怎么会不认识？我们当年来的，都说你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又不是第一次，但的确不知道是谁？”


    “那就报警，让警察来查！”


    “警察？如果不想死的快点，还是别和警察打交道，我会处理的，去拿药箱！”


    “明天起，你不能在这里住了，房子我会替你卖掉，租金我不要了，算是违约金！”晚上吃过饭，徐爱德对她说。


    “徐爱德——”金子觉得不安。


    “没事！”他说。


    后来他拿了衣服告诉她要出去，她答应了一声。


    “别害怕，阿昌住的很近！”


    她听到车子的引擎声，对于这种黑色，她曾经在Ken的时代里经历过，随后的引擎声传来，车子又开了回来，她跑到窗边看，看到徐爱德从车上走了下来。


    “不是出去吗？”她问。


    “算了，不在这一时！”徐爱德脱下外套，走入了卧室。


    他像往常一样看报，熄灯睡觉，她一直没有睡着，手心发凉，头底下的枕头十分不舒服，她不住地拉来拉去。


    “睡吧！”一只胳膊揽住了她，徐爱德在身后低声说。


    她没有说话，那只胳膊很神奇，安然入睡，只是早上天还没亮，他便叫醒了她，将东西给她，告诉她翻窗从后面走，阿昌在那边等她，会送她去住的地方。


    “徐爱德，把我的那只癞蛤蟆给我取来！”忘了什么，头已钻出去的金子，又转过了脸。


    徐爱德责怪她丢三落四，迅速取了来，放入了她的手里。


    “记得以后呱呱地叫！”徐爱德说话的口吻多了些祝福。


    徐爱德不爱祝福别人，他不会爱心泛滥，他习惯了抢夺，认为福气和金钱的增长成正比。


    “5美元，谢谢！”金子摸兜，掏出一张纸币，放入徐爱德的手中，钻出了窗户。背后男人拿起钞票吻了一下，脸孔上泛起最本真的微笑。




chapter60 一种信仰（8）

大约有一个月的时间，她耳边没有徐爱德的消息，她去找了趟阿昌，他不在，后来阿昌来电话说徐爱德不在纽约，含糊地挂了电话。


    金子有些坐立不安，两个星期后，她在一个星期一的早晨，再次去了徐爱德的家。这次那窗户似乎没那么容易进去，她望了望里面，高档的沙发和瓷器均不见了，简陋的布置让心情灰暗了下去，她一时六神无主。


    金子在一个美国老太太惊讶的目光中，砸碎了徐爱德家的玻璃，她将窗户推上去，这时一个男人从里面怒火滔滔地奔了出来，看见她，叉腰立那儿了。


    “Hey——，徐爱德！”金子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她钻进去，将窗子拉下，那个美国老太太问徐爱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徐爱德微笑着拉上了窗帘。


    “这是怎么回事？”金子指着他家里那些寒碜的摆设问。


    “阿昌认为我穷一点会好一些，不会那么招人惦记！有些是别人扔到垃圾堆里的！”徐爱德踹了旁边的桌子一脚，觉得十分晦气。


    “徐爱德也装起穷来了？”金子眼睛翻起鱼肚白。


    “房子没出手，得找到好时机，我有些忙，没顾上！这里不能来，还有以这种方式。”


    “那就慢慢卖吧，也不急！”金子耸肩。


    “那你来干什么？”徐爱德觉得奇怪。


    “我……前夫……又给我寄钱了！”金子压低了声音说。


    “寄钱？他是多情公子，可一向界限分明，阿昌上次说他失业了！你又幻想了吧？”徐爱德眼尖牙利地扫视过来。


    金子的谎言被戳穿了，她干笑了两下，越过徐爱德，走进书房，想看看他最近又做了些什么艺术品。


    看样徐爱德是很忙，那里没有新的艺术诞生，转过身，徐爱德在很近的地方打量着她，目光凌厉。


    “徐……徐爱德……，我不过顺路，你继续做钱奴，我走了！”她从他身边经过，他一下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气地甩了几甩，咬牙切齿地，徐爱德幽幽一乐，灼热的眼睛逼近，双手热切地环住了她的腰，一低头吻了她。


    金子没有抗拒，如羔羊一样服帖，徐爱德兽性大发，金子睡醒的时候，枕头旁躺着徐爱德留给她的五美元。


    “徐爱德！”


    金子愤怒地想当即掴他两耳光，可徐爱德早已消失无踪，她又留下了五美元，想象徐爱德那张暴戾的脸，一时心情大好。


    日子又这样过了几天，某日她在住处设计图案的时候，有人敲门，是徐爱德。他进来，没等她发火，便将她吻了个天旋地转，抱着她直奔卧室，于是枕头旁又变成了十五美元。


    一来二去，那钞票的张数日渐增长，然后便在一个大休的日子静止了，徐爱德没再出现。


    有一个月的时间，她都没主动去敲碎徐爱德家的玻璃，虽然她想将他整栋房子的玻璃都砸了。


    阿昌送来了卖房子的支票，说徐爱德让带来的，很好，生意结束，她将阿昌推出门外，日子又变成了一个人的芭蕾独舞。


    可是她旋转不起来了，她用卖房子的钱开了间花店，变成了一个商人，五个月后花店的订单多了起来。


    “歇着吧，我来干！”旁边习惯沉默的男人，接过她手中的花束，开始很小心地修枝剪叶，他的手很有天分，灵巧地穿梭在花叶间，让她想起一双同样灵巧，却无法艺术起来的手。


    “今天是个下雨天，生意有点淡，过会儿我们提前打烊！”她靠在摇椅上，眼神飘过桌案边一团褐色起伏的“怪物”，看到一片苍茫的街景。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把黑伞带过了浓浓的雨气，风晃动了周围的空气，让她的毛孔缩紧了起来。


    雨伞掉在了地上，男人抬起眼，扫向女人，最后停在她凸起的腹部上。


    女人也强打起精神，细细打量着来人，那双眼睛和略为厚实的嘴唇，像极了一人，只是那张脸并不饱满，右边的脸颊上遍布着一些虬结的疤痕，下巴上挂着些青色的胡茬，男人的脸孔浮动起怒意，眼睛幽幽地一暗，金子的笑容也在这时僵住。


    男人蹲下拾起掉落的伞，那双手，厚实实的，人类始祖般的粗大感觉，她一下站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剪刀。


    “你没告诉我过她会这样，阿昌，你被解雇了！”来人冲旁侧安静的男人说。


    他做了诱饵，看清了敌人，却在医院躺了数月，还没来得及整容，今天一个忍不住，鼓起勇气来看她，可刘雅歌的事件又重演了。


    “恭喜你，做了爸爸！欠我的半年薪水，别忘了三日内打入我的账户！”男人将打烊的标识挂了出去，穿上外套，走入了雨中。


    “我的？”那道影子蓦然转了过来。


    “徐爱德，他不是几十美元可以买来的！”女人白皙的颈项抬起，傲然地看着他。


    两眼升腾着火热，阔步而来，蹲下，耳朵贴在女人的肚子上，一时激动地语无伦次。


    “儿……儿子……，对于爸爸而言，你就是黄金，你就是美元，你就是……”


    他乐呵起来，看到女人瞪着他，徐爱德笑容满面地捧起女人的脸，送上了数个香吻。


    “癞蛤蟆的确呱呱地叫！”他夺下了她手中的剪刀，如中了彩票般得意。


    “徐爱德，你妄想，我们之间的生意做完了！”


    “金子，我在你的人生中参了股，如今一本万利，没有退出的理由，癞蛤蟆，你总是血本无归，咱俩放一起是双赢！跟我走，稳赚，我会爱你，以金钱的高度。”他复度吻了她，手指抚摸过她的脸颊，又让她有了艺术的错觉。


    “徐爱德，我这种女人会将你买太平洋岛屿的钱花光！”


    “金子，咱们家，花钱可以，但不能铺张，对待金钱的最好方式不是盲目的溺爱，而是理智的信仰！我以信仰金钱的方式爱你，你以信仰爱情的方式爱我的金钱！”


    徐爱德走入花海，将玫瑰抱出，以徐式风格数出88支，用缎带扎好，他不懂浪漫，心算了下价钱，将钞票放入了她的手里。


    “以后生日、情人节、结婚纪念日都会送，其他时候就免了！”


    “那今天是什么日子？”


    “天降财神福临门！”徐爱德哈哈大笑。


    “今天半价！”金子只收了一半的钱。


    “薄利多销也不至于半价？”徐爱德受不了地嘟囔。


    蓓蓓，第一个来买花的中国客人竟然是徐爱德，送你中国茉莉，也要对徐爱德半价。


    “那是因为我以爱情的信仰爱你的金钱，只对你半价！”


    徐爱德听后温柔地笑，伸手取过桌案上的那只“癞蛤蟆”，他将那张纸拆开，示意她看，金子对着灯光一字一句地看完，十分惊讶，那是徐爱德瑞士银行的账户名称和密码，保险箱钥匙的存放地点也做了委婉的说明。


    “癞蛤蟆，我以金钱的信仰爱你！”徐爱德坦言。


    “徐爱德，这么说你早就开始喜欢我了？”金子的眼睛如芭比似的眨动。


    “没有，跟我过不能有太多的奢望和幻想！知道你傻，永远也不会拆，放这儿安全。”


    徐爱德不会承认对眼前的女人过早的动过心，他不愿意一贫如洗，金子第一次出现在大洋彼岸的时候，她的美丽对中国男人很有杀伤力。


    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医院中度过，幻想频生，太平洋岛屿被爱情湮没。他结束了高利贷生涯，不是为了洗白，商人不会在正经生意中变得正经，规则依旧不变，危险系数降低的好处是她可以安然地待在他的身边。


    “徐爱德，带我回家！”金子说。


    “恐怕得先找人把仓库里的家具都搬回去！”徐爱德解释。


    “今天我就要回去！”


    “这么想和我过日子了？”徐爱德摩拳擦掌，欣喜再度点亮了瞳仁。


    只是他高兴的太早，夜半十分，金子潜入了他的书房，屠杀了他“动物园”里的所有动物，她找出了徐爱德另外几个银行的帐户。


    “徐爱德，后半辈子你得栽我手里！”她在徐爱德面前展现着她的胜利品。


    的确如此，徐爱德只能再添几个户头，男人的小金库同样是人生中重要的基本建设。


    他们的小宝贝在岁末出世，男孩儿，很漂亮，那双手，有乃父之风，乳名Gold.徐。


    森say:还有一个结尾要写，要想一下，这会儿忙，得晚上写，(*^__^*)嘻嘻……




chapter61终曲——至爱吾爱

我是顾颦薇，坠落到了一颗蓝色的星球上，那里第一个见到我的人，是一位地球村的村民。
对于我的横空出世，他保持了高度的关注，以他不大高深的学术背景，能看出我是外星来的，实属难得。
我来的时候，火星家族的科学家说地球人没火星人智慧，可是他们有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叫爱，比那种轰隆一声飘起蘑菇云的东西还厉害。
作为战神的后代，这多少会让人忿忿不平，自尊心被啃噬的结果就是被某位无良的火星人推了一把，跌入太空，星尘覆脸，以并不优雅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因为言语不通，我和这位地球大叔果真是两个星球上的人，地球村不喜欢异类，我于是白天当哑巴潜伏，夜晚时则出来放风，没事放肆地大笑两声，因为假扮成地球人真是一件极有难度的事情，火星人也很郁闷，所以我发泄了几回，也不知为何那么巧，悉数落入地球大叔的眼中，他觉得我在和他玩黑色幽默。
我不喜欢幽默，可当地球大叔说他想追我时，我觉得那真的很幽默，因为火星人脑力有余，但运动神经不发达，我想这有什么需要冥思苦想的，追我，那就追吧，原谅我初来乍到，对难度极高的中文颇不精通，我浅薄地以为就是如田径一般的分秒必争，比谁最先越过终点而已。
对于火星族来讲，参与意识是首要的，当地球大叔需要显摆的时候，若不应景的充当回绿叶，多少有些于理不合。于是我慢吞吞地跑，让地球人的自满和骄傲兴盛下去，骄兵必败么，从长远考虑，对战局是有利的。
地球大叔，你一个箭步越过我不就得了，干嘛发扬风格，非要放慢脚步与我同步啊？
还有，你干嘛牵着我跑，冲我阳光倾城的微笑？
太阳与地球的外交关系比火星好些，所以火星人多半有些骨质疏松症，当地球大叔输出太阳能时，谁也无法傲骨铮铮，我的脊梁日渐现出了弧度，身体日渐康健。
还要跑多久啊？路上我一直含蓄的提醒你，希望你别监工似的，害我连小差也开不了。
这是马拉松，地球大叔很选手的说。
对于该术语的认识，我是从星际互联网中的万搜引擎中获得的，马拉松选手据说开始时都偏爱小步伐的匀速前进，节省体力，到中后程，则会加速加速再加速，一个冲刺撞线，桂冠就掉脑袋上了。
我想申请退赛，你却说这是规则，对于一个参赛者而言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地球村出来的的确是能言善辩，浮夸成性，你那精光绚烂的双眼分明在说，我要奖杯，我要结果。
在火星，铁矿资源丰富，可以大炼钢铁亿万年，我们的先知说有一天，火星和地球会有高速铁路，我对修铁路没有什么兴趣，火星人的寿命比地球人长些，可也熬不过光年，我对那奖杯蛮感兴趣的，因为火星上的奖杯是铁的，当地球大叔告诉我马拉松奖杯是金色的，我那双眼就开始星光闪烁，还有奖牌，啊，真好，于是我没有理会火星大叔的说教，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开始加速。
地球大叔认为我态度不端正，有违体育精神，非可造之材，他撇下我一溜烟跑没了影，我开始步行，用我火星人的美丽双脚，走完一个人的马拉松。
中间下了场大雨，电闪雷鸣，火星人的导电性能比较好，我们星球网站发布的生存手册上说，一定要快跑，否则被雷击中了，会变成傻瓜，耳朵嗡嗡作响，为了我的智慧之灯得以长明不灭，我开始加速，而且我看到了地球大叔，那里风和日丽。
我跑到了他身边，在他阴暗的脸色下，火星来客露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
他说既然赶来了，说明还有救，继续跑吧！
这对于火星来客而言，纯属是自杀，我没什么精神，可与战神的血缘关系，让我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赐予我力量吧，我高喊，可战神年岁太大，有些耳背，我的声音被地球大叔听到了。
他的唇覆上我的，跟一把小火似的烧的我两颊发红，火星人是低温生物，我开始晕眩，地球大叔背上了我。
这让一向没有什么身高优势的我甚为兴奋，因为前方的太阳光辉下，隐隐有一道金色的终点线。
火星人的眼神比地球人好些，我告诉地球大叔，他相信我告诉他的，这让我十分快乐。
因为有他背着，马拉松变得十分轻松，我开始给他讲火星人的故事，他听地十分入迷。
他说他爱我，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他终于亮出武器了，我的盾牌呢？作为优秀火星人的代表，千万不能被地球人攻陷，我这样想着，可这个叫做爱的武器太有威力了，地球大叔的魔音捆绑住了我，他还唤我大妞子，那是一个多令人魂魄飞舞的称呼啊！
在力气消退的时候，我的唇瓣覆上了他的唇，补充能量，导致了一场星际大火蔓延整座城池，火光中他说，火星人，你入城了，长大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留恋火星，他说地球是个蓝色美丽的星球，花朵万千，这里是我的家。
嗯，我喜欢这里的美丽，地球大叔，你说这个马拉松比赛是最漫长的，如果累的话，可以歇息，如果寂寞的时候，你会给我唱歌，据说那个奖杯会让人很幸福。
于是我不再让你背了，我和你牵手一起散步，有流光飞舞，有虫儿呢喃。
有一天，下了雾，我和地球大叔失散了，我知道他在哪里，可他看不到我，太阳隐去了光辉，因为背叛，火星议会宣布我为不受欢迎的人，我再也回不到火星了。
我想我不会再有同伴了，可我的身旁出现了一个小怪物，他有地球人的面孔，火星人的智慧，连战神都无法匹敌的威力，从他叫我妈妈的第一日起，我又恢复了能量，
只是我低估了爱这种武器的杀伤力，在每个夜晚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地球大叔的样子，那让我本就骨质疏松的身体更加疼痛。
他们说这就叫做爱，被爱谋杀后的地球女人都这样，我不是地球人，我抗议着。
在与小怪物同行的日子里，我的运动神经得到了锻炼，小怪物年纪虽小，可是精力充沛，他轻轻一带，我便走过了那团浓雾。
我又看到了地球大叔，他在前面，和一个地球人在奔跑，只是为什么他跑步的姿势那么难看？还不住地回头看我。
我装作没有看到，我不需要体育精神，我也不在乎那个结果，在过程里，我觉得可以拥有火星人完整的灵魂。
我听到地球大叔在呼唤我，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与我并肩同行，手指触摸到我的食指，电流窜过，我的心忽悠忽悠地跳动。
他说他喜欢和一个火星人赛跑，因为有爱，才能跑地更快一点。可他跑的太远，如今跑不动了，眼中的阳光慢慢消散，在他能量尽失的时候，我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牵了他的手，吻上了他的唇。
他在我的臂弯中醒来，告诉我爱不是武器，是拯救人类的良药，会带给世界很多奇迹。
那是一个奇迹，在那长无尽头的跑道上，我和他一起牵起小怪物前行，电流交汇，地球大叔说这叫做心灵感应。
可是他不智慧，只有天赐的爱才能心灵感应，地球大叔还不知道小怪物的秘密。
“大雄——，林簌郴是你的亲爸爸！”
顾颦薇在林簌郴出去采购的时候，冲儿子挤眉弄眼。
“妈妈，地球人都知道！”
“大雄，妈妈的意思是说你的爸爸不是日本人！”
“哦！”
“你到底听懂了没有？是亲爸爸，你的血液里一半是他给你的！”
大雄看着母亲张牙舞爪，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继续看故事书了。
越解释越错乱，顾颦薇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大雄，告诉妈妈，怎样才能让你爸爸贡献点血出来？”
大雄惊恐地抬眼，看到他母亲确定的眼神。
“让他去医院！”
“怎么才能去医院？”
“生病！”
“他不能生病！”
“暗算！”大雄撇了下嘴。
于是顾颦薇开始四处扔图钉，但都被林簌郴打扫了个干净，在大雄担忧的眼神里，顾颦薇走到林簌郴面前，献了一吻，可是林簌郴啊啊大叫，因为这不是吻，是咬人。
“顾颦薇？你在生气吗？”林簌郴摸着疼痛的下唇狐疑地问。
若说没有，是假的，可是是两码事，她干笑着说没有，转身去厨房做饭。
“大雄，你妈怎么了？”林簌郴偷偷问儿子。
“妈妈说她想弄点你的血！”
“血？”林簌郴真是莫名惊诧。
“她要血干嘛？”
“我想是为了坦白！”
“哦！”林簌郴希望她坦白，可这种坦白的方式真是不敢恭维。
“你会帮她吗？”
“男人偶尔可以让爱他的女人放肆一把！”
于是林簌郴英勇地冲入厨房，他将菜刀磨了磨，切菜，光舞之间，他的手就流血了，只是太投入了，那刀口有点深，血流如注。
他抽痛着的时候，火星人眉飞色舞的拿了个大瓷碗过来，把他吓坏了，那不是取样，是放血。
也没敢吭声，于是他的手便残疾了，当然火星人其后的安抚工作是极其到位的，从减轻家务到甜言蜜语。
后来那张亲子鉴定报告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和大雄装出开心万状的模样，他左一声儿子，大雄右一声爸爸，火星人非常受不了这种感天动地的场面，她同情地看了两人一眼，无良地走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桌上是一锅鲜美的豆花鱼，惹人垂涎三尺，林簌郴开动前递给了她一个盒子，有很多照片，美国的月亮、国家气象局、自由女神、证交所外面的铜牛、还有草莓园里的列侬墓地。
“说过了，会帮你达成所愿！”林簌郴搂着她说。
“这月亮真够圆的！”小顾同志啧啧赞叹。
“没中国的圆，美国那边没有咱这边的团圆！”林簌郴说。
“林簌郴，我找到了那枚戒指！”
“怎么找到的？念天灵灵、地灵灵了吧？”
“是，天灵灵、地灵灵，地球大叔快出来，心灵感应，它不该属于一个黑暗的角落！”
“顾颦薇，I love you now and forever!”
大雄看到一对老夫老妻又在他面前热火朝天的拥吻，现在的小孩子要成熟一点，大雄想，而他高兴的是，爸爸说会给他改名，终于可以和康夫说再见了！
太阳在每一个清新的早晨升起，不论是中国、纽约、还是巴黎，常蓓蓓的贝壳边多了一只小海龟，她的忍者神龟送给她一张设计图，那是属于他们的城堡，郑文泽说这个家不能靠外援，一砖一瓦都得他们自己建设。常蓓蓓说好，那是属于贝壳的另一个梦，会很快实现；皮蓬惊悉了春子和父母谈判的黑幕，她竟然说两人早已经在一起了，可是他们已经结婚了，这笔帐也无法跟他的春子算了，如今他跟温柔的小绵羊似的，不住地冲妻子傻笑。纽约的家中，徐爱德正在对Gold.徐，进行金钱启蒙教育，他手舞足蹈，口干舌燥，小徐同志则哇哇大哭，于是金子塞给徐爱德五美元，让他消失，在母亲的怀中，Gold.徐是飞翔的天使；阿昌搬到了郊区，那里有一块花田，他每日里都会在花间劳作，花田中每一朵红色的花朵中都写着妻子闰的名字。赵明依然在拉那首微风细雨，他开始涉猎作曲，那是他最美丽的心情日记！
你好，火星！
你好，地球！
高速铁路飞速奔驰，在星际之间，干贝女人们踏上了世纪爱情号列车，那个终点是幸福！（完）

森say：完结，其他人物分析下星期抵达目的地后发布，看到正好章节数字显示了100，挺惊讶的，自己盲目的写，谢谢阅读，留言下星期才能看，但希望你们看到结尾会开心！




篇外：其他人物分析

顾颦薇呢？本文的女主，干物系，有关干物这个舶来词汇，网上有很多关于此类生物的说法，关键可能会有观念上的差异，喜欢的喜欢的紧，不喜欢的那就要水漫金山了。我选取的这个类型，是源自我听的林宇中的那首歌，并非突发奇想。

    我对干物系没什么偏见，我认为在一个大的社会中，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而且各自的成长轨迹不同，真不需要大惊小怪，我们是人，应该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事实上也没有一种完美的性格存在，我们习惯了主流的价值标准，其实可以让视角放的更宽一些。我记得刘心武在说解红楼梦时提到他喜欢妙玉，他说妙玉身上流露出的人格魅力非常之大，他说在我们的世界中是应该允许一些特别的人存在的，我很赞成刘老师的说法。

    社会发展的很迅速，人们的思维并未开阔多少，依然很窄，接纳度和和谐度都不是很好。

    我也不认为干物系是完美的，因为有些东西还是可以有探讨余地的，我觉得在小顾和林簌郴的爱中，初遇时她的思想包袱大了些，而且是采取了逃避的态度的，这点呢，是爱情的致命伤。作为作者我认为林簌郴的难得之处是他给予了小顾同志一个自我的空间，这使得他们的爱有了进一步深入的土壤，林簌郴对小顾一开始更多是好奇心作祟，那时有点想交往的意思，可爱还很浅。第一次分手后，我认为小顾同志是可以解释这个误会的，她选择了沉默和放弃，幸亏是一个强势执着型男友，若稍差一步，两人估计无法交汇，还好小顾同志也珍惜了这次机会，在感情上她是清醒的，所以当正视到自己对林簌郴的感情时，她开始为这份爱添砖加瓦，于是他们真的走到了一种花开极致，美丽无比的爱情境界里，在这个时候，他们也学会了责任，对未来生活有了思考。

    我想有关林簌郴的那场离开，给她的打击的确是极其可怕的，对于一个相信爱的干物女人而言，打开自己，释放自己并不容易，可命运似乎和她开了一个玩笑，像做梦。

    怎样才能挺过这场感情之伤，一个可能要无比坚强，可是我又觉得那有点强人所难，但她还得挺过来，朋友和新恋情可能对现在的她而言都不是最好的路径，于是我让她去担当一个母亲，因为母性是一种天赋，我想也许养孩子很辛苦，很悲伤，但同时也有些生命的体味，是快乐的，而大雄很可爱，我想是每个妈妈都喜欢的好孩子，呵呵，所以我沿着这种路径写下去，五年的修炼，心智是一种成长。

    而之所以说这依然是一本纯爱小说，是因为在灵魂中仍有一种爱是低回流动的，历经时间，仍会像河流一样奔行。林簌郴那封信的理由是荒诞而孩子气的，这无法成为一个合适的分手理由，以前她习惯了不去追问，可是在一场认真的爱恋后，我想林簌郴欠她一个正当的理由。

    为什么小顾会说欢迎回家，在潜意识里她隐隐还是觉得他出了些问题，而一句欢迎回家，是她心底的情感在林簌郴面前的第一次外露。但除了说这句，似乎两人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后来的发展超越了两人的想象，愤怒和爱交织在一起，越交织越无法自拔，这部分写的我很纠结，你们看的也很纠结，小顾同志嘴上再气再不原谅，到底还是原谅了个彻底，我觉得也不是宽容，爱就是这样吧！谁让心不听你的呢？

    原谅了，所以又打开窗子迎接太阳了，我一般不写悲剧，你们一直问我结局，从心底我和你们一样是希望二位终成眷属的，只是如何穿越过黑暗边界需要故事情节的穿插，让大家等待了好久，只是让他们在一起了，你们反而觉得意犹未尽。我是觉得另外的幸福留给你们的想象吧，因为再描述那种幸福，则显得画蛇添足了，他们的幸福是不言而喻的，时间过后也更厚重，天天都是崭新的。小顾很可爱，比起她的消极而言，整体这个干物形象还不错，我挺喜欢的。

    关于金子：

    金子，这个大美女也是命运起伏很大的，我们的现实不大允许更多自我的选择，往往一选择，就会付出比常人更多的代价。出国时可能太小，心智上不成熟，所以在现实下，走了许多弯路。关于爱情，她和林簌郴的初恋也是很美好的一段。金子在感情上不是很成熟，这点上她的辨识度劣于小顾，她清醒地爱一个男人，但不知对方是否爱她，或者是Ken的那段太黑暗了，林簌郴的来到是一种希望，他的留下也给予了她一种爱的错觉。

    可是爱或不爱，是可以在生活中看到、感觉到的，我觉得她这个方面很粗线条，包括与林簌陈两个人过于平淡的生活，她习惯和蓓蓓一起聚会分享快乐，而林簌郴则是闲了钓鱼，或者像工作狂般飞来飞去。

    而我觉得金子性格中也有自私的缺点，比如有关前面的美国生活，不够坦白，比如在婚姻中关于孩子的问题上，她一再的隐瞒。在意识到婚姻出现问题后，她派出了私家侦探和卧底、

    林簌郴对她是有内疚的，包括刚来的时候，以为她是来看自己的途中出的车祸，陪伴她度过一个个手术的过程，我觉得这点上她是自私的，婚后，她对林簌郴的关心不够，林簌郴只身回国、独自面对家庭的责难，还有身体的状况，从妻子的角度来看，金子不是很称职。

    因为她生活的环境及出国的挣扎，经历了车祸和整容，我想出于人性的悲悯，我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点的未来，所以在离婚后，我给予了她另一段情感，金子和徐爱德，两个人非常了解，交流是坦诚且有基础的，徐爱德这个人虽然对金钱太崇拜了些，可也很纯粹，他让金子能很好的认清自己，我觉得后面自己像媒婆不停地穿针引线。金子很幸运，每一次厄运总有人将其救出深渊，这一次珍惜吧，好好幸福吧，我这样告诉金子，因为现实并不允许你有很多机会犯错，有些错误是致命的，上天并不悲悯。

    关于常蓓蓓和郑文泽啊，我觉得蓓蓓需要有一个历练的过程，历练从来是和痛苦结合在一起的，其实她昔日之过，带给了别人很大的伤害，林簌郴没告诉她，但事实上，她其实有点越位，尤其是知道林簌郴要成婚时，还要金子去为一段爱去努力，鼓舞有很多方式，感情上是不能这样做的。其后学校倒闭时，她独自离开去旅行，让林簌郴陷入了深渊，与她还是有关的。这都使得她需要一些成长，而在当时她和郑文泽也无法在一起，郑文泽母亲过世后，身为兄长他还有照顾弟弟的责任，一个在香港一个在美国，即使蓓蓓去了，蓓蓓也有家庭对她的厚望，她也有自己的工作事业，这些都需要一个时间来成就，我让他们分开了。

    其实郑文泽同学虽然木讷，却是个踏实的好男人了，我觉得成就他们，很多是出于对郑文泽这个配角的喜爱，郑同学在爱情上也是执着的行动派，他用他的力量去留住他爱的女人，我表示全力支持了！

    杨春和彭子啊，这对是你们说成的，其实倒没想到让他们在一起，也没想过让杨春和赵明在一起，彭子是个大好人，好人有好报吧，人生不是追求某种缥缈的完美，而是及时把握幸福。杨春和彭子代表了现实中很大众的一群人，善良美丽的人们，我相信读者的心愿也是美丽的，所以我愿意向你们的美丽心愿妥协。

    至于闰和阿昌，这对成就不了了，闰去天堂了，至于阿昌，其实这是所有人之中爱的最纯粹而深刻的一个，是最极致的爱，因为超越了生死的距离。我想阿昌的生活是否会一直怀念下去，我恐怕回答不了，那样的经历那样的情感，似乎不大容易再去迈出去一步，也许怀念更好一点，是他可以接受的一种结局，至于以后他是否会脱离这种状态，我觉得我也回答不了，如果硬要安排一个喜悦的结局，我觉得真的很戏剧。

    关于赵明，执着的小提琴家，对所爱的女人也很了解，表白的也很彻底，只是那一个爱字并不是一把小提琴能拉圆满的。他为小顾回国，为小顾离开，多好的男人啊！为何不给他一个完美的爱情，我想贯穿一个艺术家灵魂的东西就是情感，这是他音乐世界中的一个源泉，让赵明自己去寻找吧，那样动听的琴弦一定会寻找到人生真爱的。所以我让赵明飞走了。

    嗯，写到最后不是个悲惨的结局，你们觉得我肯定得弄翻几对，属于搞破坏的，其实我很善良了，呵呵，这部就这样完结，再写，就拖沓了，创造一些浪漫情节可以是可以，但没必要，此时是生活时间，生活中的爱更朴质，好好拥有比什么都强是吧？

    嗯，这篇比起《关于我的传说》呢？现实了许多，但是仍然是纯爱版本，纯爱是什么？不是初恋季候风，不是情窦初开的朦胧告白，是你我都相信，彼此是最好的爱，是人生中最美的风景。

    今年会很忙，只能抽空来写文，还会写篇现代的，有文案，但是只是写了个开篇，等我攒了些文字的时候再发，书名呢，先保密，等候些日子，我发布的时候你们会看到的，也可以发邮件询问。

    谢谢丁丁等读者，感谢你们最好的方式就是好好写些大家喜欢的作品吧，交流是很快乐的事情，祝大家快乐每一天！


    森染晓岸(*^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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