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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籍介绍:
    一个万人迷恋的辣妹 一场凄美动人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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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0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0 本章字数:1258

 　　当我在电子城门前那辆蓝色宝马车里看到燕姿跟一个秃顶中年热吻时，我感到浑身发冷。手里的586电脑咣的一声砸在地面上，我紧攥拳头，跑过去猛敲车窗，里面的狗男女吓了一跳。秃顶转过身，一脸横肉的喝问：你丫干嘛，找抽是不是？我怔了怔，慌忙赔了个笑脸：老板，要不要擦车，五元一擦。秃顶骂道：给你五个手指印行不行，滚一边去。我讪讪的笑笑，走开前瞥了眼燕姿，她垂着头，黑发散了一肩。 
　　燕姿拎着四五个手提袋回来的时候，已经夜里八点多了。她先到厨房看了看，又过来看了看溢出烟缸的烟头，一声不响的从袋里取出一堆零食，轻轻的推到茶几这端，我的面前。 
　　我冷冷的看着她，冷冷的说：那不过是一头老猪，你也有兴趣？下次能不能找个肾功能跟我差不多强的哥们？ 
　　说完我又点起一支烟，吐出两个空洞的惨白色的烟圈。三年了，我跟她在一块整整三年了，我们一起从南方来到北方，在这座城市里拼搏，虽然苦了点累了点，但过得很充实，也很愉快。现在，就像一粒耗子屎掉进一锅汤里，一切似乎都变味味了，没法喝下去了。 
　　燕姿一直没说话，过了半天，我听到“嗒”的一声，一滴泪砸在茶几幽绿色的玻璃上，摔得四分五裂，零零星星的溅到我的脸上。我的火气重新窜了上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还委屈了？丫别猫哭耗子了，算我求你。 
　　燕姿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她哭着说：那人是我的客户，打算购买两套复式楼层。我只是答应陪他吃饭，没想到他会动手动脚…… 
　　我的心顿时刺痛起来，失去控制地叫道：钱钱钱，为了钱你什么都可以忍受，什么都可以干！老子现在是没啥钱，可是少吃几顿大餐你会拉不出屎？不去星巴克喝咖啡你会撒不出尿？不用The BodyShop护肤你会得皮肤炎？ 
　　燕姿似乎也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很多：自从跟老梁做生意赔钱后，你一直呆在家里，大半年过去了，除了看书看碟打游戏，你什么也不想做。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燃气费伙食费，还有房租，哪样不要钱，这样坐吃山空能行吗？ 
　　我涨红了脸嚎道：房租你掏过一毛钱吗，还不是一直我出的，不想住了就滚，我知道有好几套别墅等着你这位杨贵妃入住咧。 
　　燕姿真的在第二天早晨就滚了。当她拖着大箱小包下楼的时候，我没帮她，也没送她。我一直把自己埋在沙发里抽烟。 
　　听到楼下的喇叭声，我几步蹿过厨房，隔着阳台那厚厚的玻璃，我看到那辆蓝色的宝马车停在楼下。秃顶先把燕姿的行李塞进后备箱，然后打开车门，把燕姿推了进去，还顺手在她的浑圆高翘的屁股上亲切地拍了一下…… 
　　燕姿走后的第三个月，我遇到了另外一个女人。她叫桃花，面容姣好，但脾气十分古怪，我跟她在一起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在有月亮的夜晚，失眠的我常常对月浩叹，心想当年红军翻雪山过草地，所吃的苦头也不过如此吧。 
　　当然，苦中有甜，甜中有苦，总之，我们的事情一言难尽。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0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1 本章字数:1399

 　　桃花刚开始是以合租者的身份出现的。在她之前，还有两位前来合租的女性，我觉得有必要交待一下。 
　　燕姿走后，我很生气，在阳台、厨房、卧室、客厅等等地方生气，甚至坐在马桶上也会悲粪交加。过了几天，我渐渐认命了，这世界本来就是有钱人的天下，谁让我囊中羞涩呢，命苦不能怨政府，遭罪不能怪社会。 
　　看看存折里的数字直线锐减，面对空荡荡的两居室，我觉得不能这样腐败下去了，应该把另外一间租出去。说干就干，写好了招租启事，我屁颠屁颠的到附近的公交车站张帖。启事内容如下： 
　　本人面相和蔼可亲，性格平易近人，现有空房一间，环境雅洁，三气齐全，并无蟑螂，欢迎志同道合的单身女性前来合租，价格面议。 
　　第一位合租者是附近大酒店的领班，问过房租后，屁也没多放一个，很爷们的就把钱拍在茶几上了。此人不仅在房租上不拘小节，让我击节赞叹，而且有一脸甜甜的笑容，言行举止非常有礼貌。有一回我嘴里叼张报纸从洗手间满头大汗出来，她很快就进去了，然后在里面干咳两声，我恍然大悟，敢情是便秘的痛苦让我忘记冲厕了，于是大步抢进，放水把罪证消灭得一干二净后，耳边听得她甜甜的声音：谢谢您。 
　　可惜好景不长，一个星期后，我在房子里嗅到一股难闻的葱花味儿。当时我就纳闷了，厨房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开火了，这葱花味儿是哪来的呢？直到有天晚上她领回一个胖乎乎的厨师，我才明白过来。 
　　尽管她说可以再加一百元房租，但我还是拒绝了，我难以忍受住房里飘荡着陌生的葱花味儿，也许还有其他的因素，反正让我颇不舒服。而我，一向是个喜欢舒服的人，至少在心理上。 
　　第二位合租者是附近家具城促销表演的女主持，人长得热烈奔放，用洋文来说，就是一个动不动很high的人。对不起，我的英文单词所剩不多，大家多多包涵吧。 
　　刚开始洽谈时，女主持对房租和一些协议也没有异议，很痛快的答应了。然而，四五天过去了，女主持毫无动静——我说的是在缴纳房租方面毫无动静，事实上，在我面前她身上各个部位都动得厉害。 
　　深以为憾的是，我现在正处于休渔期，对女性的肉体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因此第六天夜里，听到门孔钥匙转动的声音，我飞快地坐到客厅沙发里，架起二郎腿装模作样的抽着烟。女主持进门看到我后愣了愣，然后摆摆手，很high地说：帅哥，失眠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刚想说“你的房租是不是可以缴一下了”，女主持却一把夺去我手里的香烟，非常温柔地说：别抽这么多烟了，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会减少精子含量的。 
　　我又刚想说“我精子多少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她的手却伸了过来，在我X前鼓起的白衬衣上拍了拍，很YD地说：哟，X肌不错，挺饱满的嘛。 
　　我皮笑肉不笑的说：是很饱满，可是如果没钱吃饭，它很快就会瘪下去的。女主持媚笑道：你真幽默，我看你不像没钱吃饭的人。我苦笑着说：恩，如果房租能准时收上来的话。 
　　最后，那女主持直奔主题，提出陪我睡觉来冲抵房租，被我大义凛然地拒绝了。我虽然谈不上风月高手，但对这种赤裸裸的性交易，还是不屑染指的。因此，我很礼貌地请她滚蛋了。 
　　第三位合租者就是桃花，一个让我欢喜让我忧的女人。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0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1 本章字数:1772

 　　那天下午我到楼下小区理发店理发，完事后买了一条烟，夹在胳膊下进电梯。电梯只有我一个人，正要阖上的当儿，外面伸进一只手来，生生把电梯门撑开了。 
　　老实说，这只手非常好看，我以前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手，自从看到这只手，我都想把自己的手剁了喂狗，或者永远缩在袖子里不出来。可是，我却被吓了一跳，因为站的地方离电梯门很近，X口被这只手的指甲戳了一下。 
　　电梯门被撑开了，走进一位身材高挑戴着墨镜的女人。她的皮肤很白，跟精制食盐似的，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神，但我感觉她在审视我，甚至带着挑衅的性质。 
　　电梯在上升。我故意揉了揉X口，想提醒她刚才手指戳到我了，最好赔个礼道个歉啥的。然而，她却转过头去，对着电梯里大镜子拢了拢头发。 
　　我很不爽地干咳了两声，她仍然毫无反应，这回不拢头发了，只是把身子微微扭了扭。真是臭美，你还以为自己真的婷婷玉立摇曳多姿啊，我在心里嘟囔着，同时出了电梯，到了。 
　　打开防盗门，再打开里面那道木门，把烟扔在对面的沙发上，正要用脚把门勾上，那门却被恶狠狠地推开了。 
　　扭头一看，正是那戴墨镜的女人。她站在门外，一只手压在门上，一只手拎着ru白色的坤包，颇有邦女郎的派头。 
　　我心里不禁死水微澜了一下。难道是中情局派来的杀手？可我平时只是搜集一些美国大片来看，没搜集过三级片，也没搜集过什么情报啊。其实情报长啥样我都不明白。 
　　还没反应过来，那“邦女郎”倒是轻启朱唇先说话了：你这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难道不知道让客人站在门外是很不礼貌的吗？ 
　　我喃喃地说，那，就进来吧，哦，请进。 
　　邦女郎“切”了一声，旁若无人地走进我的房内。只见她把坤包往茶几上一放，一屁股塌在沙发上，然后“嗖”地一声拉开拉链——当然，是坤包的拉链。不过这已经让我毛骨悚然了，于是探头向她包里张了一眼，看看有没有窃听器或消音器手枪之类的东西。 
　　却见她掏出一包紫罗兰女士烟，很熟练地弹出一枝，噙在嘴上，然后向我借火。没奈何，我只得掏出打火机给她点上，只见她喷出一缕青烟，漫不经心地道了声谢。 
　　我还没来得及客气，却听她问：你是潜伏的逃犯吗，为什么刚才给我点烟的时候手有点颤？ 
　　我靠，就算我是逃犯，难道你他妈是警察？哪有吸烟的女警察，至少我没见过。我平生所见的警察，都挺英姿飒爽作风硬朗的。这些话我没说出来，只是撕开那条烟，让屋里的烟鬼由一个变成两个。 
　　当然我没有把这番话说出来，只在她对面的沙发里坐下。已经快是奔三处理器的人了，我已多少学会了点从容的皮毛，虽然心里有点惴惴，但绝对不能流露出来，否则她万一是追查案子的便衣，那我如果慌里慌张，很难保证不引爆新的冤案错案。那时候，我孤家寡人，父母又远在千里之外，谁来为我沉冤昭雪？ 
　　邦女郎昂着头到处看了看，然后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看了半天，说了句让我很奇怪的话：你这人很小气，屋里这么暗，怎么连盏灯都舍不得打开，何况这灯还是节能的。 
　　我望了下外面，阳光很鲜艳，再扫了下屋内，也非常清晰，我甚至都看到了地板上前几天我剪下来的脚趾甲。然后我再看看她，终于明白了，我说：如果你把墨镜摘下来，光线可能会乐观一些。 
　　邦女郎似乎不无同情地说：我长了双桃花眼，我怕直接把你电死，那样我就失去一位合租者了。 
　　哦，你丫是来租房的，那你装什么蛋啊。明白了这一点，我不禁把X膛挺了挺，先把房租说了一下，就很严肃地问她是干什么的。丫挺虽然看起来挺舍得掏房租，但如果是三陪小姐，那就得二话不说打回去。 
　　邦女郎（现在似乎叫穿邦女郎比较合适）先用细长的手指嘘了一声，然后走过来附在我耳畔说：我可以告诉你职业，但你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虽然有些不明白，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只听她继续说：我是人民警察，因为你对面楼里潜伏着几名贩毒嫌疑人，据说是从金三角过来的，因此上级特地命令我来蹲坑的——知道蹲坑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在暗中观察敌人的一举一动，伺机抓捕。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0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1 本章字数:1625

 　　我一听就急了，慌忙站起来说，这不行这不行，你还是找别处吧，我不想租给你了。我心里说，靠，当我傻瓜是不是，毒贩都是些亡命之徒，如果被他们发现了，你们警察可以乱开枪，可我一布衣百姓平民分子，手无寸铁的，你让我怎么办？ 
　　不料邦女郎一把扣过我的领子，恶狠狠地说：不行也得行，你就当为党国作贡献，何况还不至于流血捐躯，你，能不能高尚一点，昂？我拨开她的手，冷冷地说这楼里住着一堆党员，你可以随便揪，但我不是。 
　　邦女郎硬的不行来软的了，只见她摘下墨镜，斜了我一眼说：你真狗屎，难道你会拒绝跟我这样漂亮的女人同居？ 
　　她果然有一双桃花眼。不怕丢人的说，我以前一直不明白桃花眼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我现在明白了，就跟她这样的：会说话，有静电，容易让人麻痹。 
　　现在，我似乎真的跟做了麻痹手术一般，不知道如何拒绝了，只是闷头吸烟。 
　　邦女郎格格的笑了起来，透着成功腐蚀一位忠贞不渝的党员的得意。她在茶几上拍了两百块钱：这是定金，我明天就搬过来，如果你丫敢把房子租给别人，我就叫局里的人把你这狗窝给炸了，把你这狗屎给拘了。恩，就这么着吧。 
　　第二天下午，我还在昏天黑地的睡觉，邦女郎（那时我还不知道她叫桃花）果然如约搬来。她雇了搬家公司，因此大件小件流水价地灌进来，她只在边上指指点点，大呼小叫。 
　　昨天通宵看《越狱》，极度缺乏睡眠，被搬家公司吵醒已经老大不愿了，何况她又在边上没事找事地瞎嚷嚷，真他娘受不了。穿上红背心和花裤衩，我趿着拖鞋来到客厅，决定警告她一下。 
　　没等我开口，邦女郎一见到我出来反而先数落开了：你真狗屎，天气这么热，客厅里为什么不装空调？装不起新的，能不能装旧的？你丫少抽点烟，电费不就出来了吗？没娶过媳妇吧，真不会过日子。对了，电冰箱里有没有冷饮，给我来点，最好来瓶可乐，最好是红牛的。 
　　这娘们真够三八的，说话比唐僧还唐僧，根本不容你还口。没奈何，我只得去厨房冰箱里拿了瓶雪碧。我以为她又要挑剔一番，没想到她拧开瓶盖仰脖就喝，如鲸汲水。她的脖子不长不短，不粗不细，白得透明，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几缕红色的细小血管……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失态了，反正她突然放下雪碧，瞪了我一眼：看什么看，本来这雪碧我会付钱的，现在被你看没了，你丫活该。 
　　我没理她，张目向她屋里瞅了瞅，发现丫挺东西还真不少，居然连跑步机都搬来了。这我就纳闷了，便衣办案，没事整这玩意干嘛？难不成天天练习跑步，以便在歹徒抄上门来的时候溜得比免子还快？这不行啊，这样会把我给玩死的：我都N久没跑过步了，估计现在跑起来跟企鹅的速度差不多，万一这便衣被暴光了，她能风紧扯乎，撒腿就跑，我却万万跑不掉。这不成心让我背黑锅吗？ 
　　这事情有点蹊跷，我得设法探个明白，才好有个计较，否则被人忽悠瘸了还得感谢人家。可是丫挺似乎很嚣张，不大好惹，来硬的显然不行。 
　　正在这时，一位浑身汗湿的工人过来说，东西都搬完了，还有一个洗脸盆和一个暖瓶……邦女郎递给工人几张钱，打断他的话说：算了，你们都挺辛苦的，那两样小东西回头我自己下去拿。呶，这是三百搬家费，这五十块零钱你们几人拿去买水喝吧，这天齁热的。 
　　工人接过钱款，无限感激地告辞了。 
　　这时分已经接近黄昏，胭脂色的残阳穿窗而过，打在地板上，熠熠生辉。我伸了个懒腰，然后热情地对邦女郎说：看你也挺累的，要不我下楼帮你拿上来吧。 
　　邦女郎白了我一眼：省省吧，你是想趁机让我请你吃晚饭吧？你们这些臭男人，只要撅起屁股，本姑奶奶就知道要拉什么屎。实话告诉你，想在我这里讨便宜，没门！要是把姑奶奶惹急了，直接崩了你。说完风风火火出门下楼了。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0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2 本章字数:1799

 　　我靠，辣块妈妈，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过我脸上确实有点发热，谁能保证我刚才真没有蹭饭的意思？反正我不能保证。不过这一番折腾，我是睡意全无，只好拿起牙缸，挤上牙膏，咧开嘴开始日久生厌的刷牙工作。我有时想，人老了倒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刷牙了。 
　　刷完牙后，刚在脸上打满肥皂沫，却听门外楼道上咣咣铛铛一阵乱响，似乎从楼上一直响到楼下，令人肝胆欲裂。我慌忙跑出门外，那邦女郎坐在楼梯台阶上，一只白铁脸盆兀自在楼道里滚动，不停地金铁交鸣。我不由得呆了，这真是百年一遇的楼盆交响乐，太他妈壮观了。可是不大一会儿，楼下就有人蹬蹬的往上冲，并且扯嗓子嚎道：谁啊，真他妈缺德，想滚铁环去大马路，轧死你丫挺的。 
　　我慌忙将邦女郎拉了起来，跑回房内，轻轻将门带上。看她脸色甚是懊恼，正要安慰几句，她却一屁股站在地板上，号啕大哭，边哭边蹬脚。我坐在沙发上好奇地看着，这可真邪门，这人看起来没有三十六七也有二十六七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忽然想起，我昨天买的棒棒糖还有两块没吃完，于是我屁颠屁颠的从抽屉里找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我本来想逗逗她，看她是否会将我臭骂一顿，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接了过去，放在嘴里咯吱咯吱嚼了起来。那副吃相，看得我差点口水直流，我从来没想过棒棒糖可以吃得这么有声有色，津津有味。 
　　看她吃在兴头上，我忍不住问她：不就摔一个脸盆吗，你哭个屁啊？ 
　　她甩了一下头发，抬起头看着我，不无沮丧地说：这跟一个破脸盆没关系，我是怕暴露了目标，打草惊蛇，引起犯罪嫌疑人的猜疑。 
　　我吃了一惊，这事儿可闹大方了，如果毒贩知道我这屋里有人将把他们送上断头台，岂不狗急跳墙？砸玻璃是小事，估计还会扔手榴弹雷管啥的，于是我忧心忡忡地说出我的顾虑。 
　　她“切”了一声，一骨碌爬将起来，拍拍屁股说：你丫美国大片看多了吧，只有歹徒害怕警察而绕着走的理，哪有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的，你还真以为是伊拉克的人体炸弹啊。 
　　我想了想，也不无道理，就谀笑了一下：警察同志，以后你可要多罩着我点，对了，怎么称呼你呀警察同志？ 
　　她哼了哼说：罩不罩要看你以后的表现，如果你丫是潜逃的或潜在的罪犯，我第一个不放过。至于名字嘛，保密，这是一项秘密任务，你知道得越少你就越安全，这可是为你好。 
　　我正感觉很没面子，她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不过你可以叫我桃花，我经常泡论坛，他们管我叫桃花，你也从了他们吧。 
　　我没事也经常在各大论坛潜水，就问她在哪个论坛玩，没想丫又装了起来：这个也保密，我在网上的任务是留神骗子、色狼之类的马甲，并及时予以打击，为网民除害。 
　　她这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好奇地问：网上不是有网警吗，怎么这个你也管？她振振有词地说：这是我的业余爱好，你不知道中国警力严重匮乏吗，多奉献一点你会死不成？对了，你在论坛上的马甲叫什么，一般常在哪儿潜水，天涯还是新浪、红袖？ 
　　我哆嗦了一下，我虽然不是什么骗子，但在网上遇到可爱的MM总会手痒，搭讪着调戏两句，也不知算不算色狼。正自犹豫，却见她目光如炬地盯着我，此时满室晚照，余晖的光芒镀在她的身上，其形象特别高大，似乎要压榨出我身上的小来了。 
　　我只得呐呐的说：他们管我叫老灭，其实就是一个籍籍无名的马甲，其实我的名字是叫……我正要把光辉的真实姓名和盘托出，她却挥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了：行了行了，以后就叫你灭大狗屎得了，顺嘴，省心，好记。好了，你可以走了，该干嘛干嘛去。说完她就转身回房整理用品摆设了。 
　　她把我叫做狗屎，显然是件不够礼貌的行为，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们岂能指望太多。何况，谁叫咱长得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呢，我要长成奎安那样，这丫头片子敢来欺负？早他妈抱头鼠窜了。 
　　这世上就这理，欺善怕恶呗，比如我以前外出经常打车，一百多块的车费想抹掉一块钱都不行，那司机就跟斗鸡似的，那毛涮地一声说立就立；可我有一哥们，肾不好，头发掉得特厉害，最后掉成光头了，他出门打车别说抹零钱，有时根本不用花钱，司机都把他光头党招待，好几次从颐和园到圆明园一毛钱都不用掏。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0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2 本章字数:886

 　　正如我的前女友燕姿所说，自从半年前和老梁他们在东大桥开饭店赔得血本无归后，我就一蹶不振，天天呆在家里看碟看书上网打游戏，懒洋洋什么也不想做。本来按照我这个重点院校中文本科的学历，出去谋份差事应该不是很难，但我的胃口被开饭店那段时间撑大了，我留恋生意好时日进万金滚着汗珠数钱的生涯，那感觉真是两个字，爆爽。再想想到处给人打工，受人冷眼，孙子般累死累活也剩不了几个屁钱，我还不如赋闲在家。反正饿是饿不死的，不如行尸走肉一段日子再说。 
　　不过，随着桃花的入住，我的行尸走肉生涯马上完蛋了。除了性方面以外，我的生活处处受掣，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我很痛苦，其数量就像一台信号良好的电视，在天线受到干扰后出现整屏的雪花点那样，层出不穷。 
　　桃花入住后的第二天早上，大约八点钟左右，玩了整宿游戏的我正死猪一样在床上挺尸，在梦中跟一帮孙子飞沙走石地厮杀。我大约可能在梦中喊了两声“冲啊杀啊”之类的梦呓，被客厅里的桃花听到了，随即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惊醒过来后，我套上裤衩慌忙去开门。桃花身穿黑色的短裙，上身是黑色的西装，完全是职业装的打扮。我睡眼惺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来，她似乎有点生气地说道：睡过头了吧，都几点了，你丫怎么还不去上班？ 
　　我靠，我还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呢，原来是为了这，我气不打一处上来：嘿，我还真纳闷了，谁告诉你我要上班了？你以后能不能别多管闲事？我最近心情不好，睡一觉挺不容易的，你就少添乱了，算我求你。 
　　说完我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但马上想起什么，随即又猛地拉开门，却见她正呲牙咧嘴在做鬼脸。我冷不丁的回马枪倒让她吓了一跳，但丫挺确实会装，马上就将表情肌肉收队归位了，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把我吵醒了就得无柴不下山，我把她给出叫住了：你不是奉命蹲坑来的吗，怎么，你要出门？而且还穿着职业套装？你到底是不是警察？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能不能实在点？我说，你可别才是真正的毒贩，那样太不友好了。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0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2 本章字数:1523

 　　她的背影怔了两秒钟，随即转过身很严肃地说：根据上级安排，我有新的任务，需要打入毒枭的合法企业……这话我本来不该说的，但瞧你舌头也不长，应该不会到处乱嚼，总之听过就拉倒，可别记在心上。 
　　她出门以后，我特意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伸出了舌头，沿嘴唇左右转了一圈，心里直嘀咕：丫挺是胡咧咧还是眼光毒，我舌头真的不够长吗？ 
　　自从知道我不用上班后，桃花不会大早上来敲门了，但又出现了新的麻烦。也许生活就是这样：麻烦甲翘辫子了，麻烦乙又投胎来了，麻烦丙低眉顺眼了，麻烦丁又趾高气扬了。不管怎样，就是此消彼长，永无宁日。 
　　燕姿走后，我的生活自理能力又降低到了从前的光棍水平。我这人有时很勤快，但更多时候是懒，而且不是一般的懒，是懒得出奇。我有好几个烟灰缸，客厅、卧室、卫生间都备着，但我常常忘了去倒，烟头经常满得溢了出来。不过，我始终认为能将一截烟头插进超负荷的烟缸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不管它是否没多久就会一头栽到缸外。 
　　桃花入住后，马上把茶几和卫生间里的俩烟缸收走了，理由是破坏公共环境。她还危言耸听地警告我：拉屎的时候抽一支烟相当于平时的六支，因此最好别抽。其实我知道丫没这么好心，无非是受不了卫生间绕梁三日的烟味罢了。 
　　这还可以忍受，但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客厅的活动机会也越来越少了。以前，我喜欢在客厅里换鞋袜，顺便把臭袜子把沙发底里塞；还喜欢歪在沙发上剪脚趾甲，看剪掉的趾甲像少年一样自由的飞，欣赏它们跌倒在地板上的呻吟。 
　　但自从桃花有一次用衣架捂着鼻子从沙发底下勾出数双袜子，对我声色俱厉地批评教育后，我再也不敢胡乱塞袜子了；还有一次，我在客厅剪趾甲的时候，恰恰她开门进来，一块硕大的趾甲撞到她X口上，把她惹急了，又是一顿臭骂，因此也不敢在客厅剪趾甲。 
　　既然不能抽烟、换袜子、剪趾甲，我除了去卫生间经过客厅稍事停留外，基本上把这地盘给荒废了。让人痛心疾首的是，这地盘不久以后被桃花大模大样地霸占了。没事的时候，她喜欢在客厅里转呼啦圈。看她扭着腰那得得瑟瑟的样子，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义愤填膺地谴责一番，鹊巢鸠占啊这是。但她每次发现我注意她时，都会笑着问：厉害吧我，你还不赶紧夸夸。一下子就整得我欲语还休，灰溜溜走开了。 
　　最过分的事情是桃花不准我穿着背心在她面前招摇过市，其中的原因跟一次不大不小的尴尬有关。 
　　那天夜里，我在小区附近吃露天烧烤，回来一直闹肚子。过了半夜十二点以后，才稍感舒服。正迷迷糊糊要睡去，肚中又是一阵绞痛，这下子变生肘腋，我来不及套上四角裤衩，穿着内裤就往卫生间跑。等我长叹一口气出来，刚拐到客厅的时候，桃花的房门突然打开了，泄出来的灯光直接打在我的身上。我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前面，但显然无济于事了，只听桃花尖叫一声，然后是三个字：臭流氓！随即砰地又关上房门。 
　　回到床上，我惴惴然地睡着了，希望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并且没人找我麻烦。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桃花就拍开了我的房门，叉着腰问我：你昨晚上怎么回事儿，为什么穿着内裤神出鬼没？是不是耍流氓？ 
　　我心想：这可不是恶人先告状吗，真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有点着急地说：昨晚明明是我先比你出来的，你怎么…… 
　　桃花挥了挥手，打断了我的话：甭废话了，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出现在自己狗窝以外的任何地方，都不能穿背心、内裤等奇装异服——我这可是为你好，因为我这人定力很差，我害怕自己一不留神把你丫给强暴了。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0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2 本章字数:1318

 　　我的性格属于天马行空的那种，向来不喜欢拘束。比如我讨厌出席正儿八经的酒会，那种虚假的尊贵和格式化的矜持，往往让我头昏脑胀，难以适从。 
　　自从生意一落千丈、人生晦涩难懂后，我和老梁（大学同学，其实他只比我大一岁）各奔了前程。这小子脸皮比我厚，懂得钻营，很快又混得人模狗样，在一家彩印集团担任部门经理。难为他还惦记着我，有两次他们业界举办酒会，老梁邀我前往参加。 
　　酒桌上，那帮红男绿女都他妈矜持得要命，身子坐得笔挺，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象征性地伸筷子，蜻蜓点水地喝酒。由于我赴宴的路上倒了五趟的公交车，早已饥火上窜，因此我伸筷如风，酒到杯干，自斟自饮，也不用侍应生过来倒酒。一袋烟功夫，我已不问荤素地消灭了好几盘。 
　　身边的老梁在桌底下不停地用脚踩我，嘴角不停地抽搐。我用力还了他一脚，继续海吃山饮。 
　　可能是我这拼命三郎的豪迈感染了大家，也可能这帮孙子本来就是装蛋，其实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反正，在我的带动下，众食客有的大口喝酒，有的疯狂挟菜，甚至有人用筷子在那盘已经被我消灭干净的菜碗里捞来捞去，最后捞上几片菜叶，然后悲愤地看我一眼，迅速塞进自己嘴里。 
　　酒会结束，我们打车回海淀，老梁也许早知道我狗肉上不了台面（以前在东大桥每天吃经理餐，我有时也会脱了鞋将脚放在椅子上），也许以为我穷疯了饿傻了抹黑了，反正既没抱怨，也没多说什么。 
　　从那以后，老梁虽然又邀了几次，都被我拒绝了。与其受那样的洋罪，不如到路边小吃店十元买醉，或者直接叫外买，躲进小楼成一统地吃得天昏地暗，爱咋咋地，反正没人看见。 
　　之所以很三八地扯上这些，是为了让大家明白我现在的处境，真的很悲惨，只要桃花在家，我总会处处受管，甚至挨整，就像十年浩劫中的高级知识分子一样，惶惶然不可终日。 
　　有一次好像是双休日吧，我玩传奇正玩得顺手，水米未进的在电脑前坐了老半天，后来实在尿急憋不住了，这才健步如飞地奔赴卫生间，完事后又心急火燎地跑回电脑前，一如既往地投入到游戏当中去。 
　　糟糕的是，由于心里惦记着游戏进程，以及憋长尿以撒之的舒畅，让我忘记冲厕了。不大会儿，我就听到桃花在客厅里直嚷嚷：上完厕所不冲厕，这是谁呀，真缺德到家了！ 
　　她的声音十分嘹亮，恐怕楼上楼下都能听得到。我慌忙跑了出去，放水冲净，出来看她昂头叉腰的熊样，我不禁怒火中烧地说道：你这是唱歌还是咋的，要不要我帮你找个麦克风？嗨，要我说，咱都是一个屋檐下的鸟儿，能不能和睦相处？你看到了，你就放水冲冲，这是举手之劳，再说一报还一报，明儿你上厕所忘放水了，我帮你冲干净不就结了，至于这么夸张吗？ 
　　本以为她要反唇相讥的，没想到她嘻嘻一笑：我以为这是你哪个狐朋狗友恶作剧呢，要知道是您老人家的神来之笔，我早就低调处理了。 
　　真是见鬼，这段时间我哪有什么朋友来过？不过看在她这么识相的份上，我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万万想不到的是，她很快就寻找机会就给我下绊马索了。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0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3 本章字数:2039

 　　第二天午时三刻左右，我照例到门外报箱里抽出新京报，一边看着一边朝卫生间走去。恍惚之际，我也不知蹲了多久，反正感觉差不多的时候，伸手朝旁边的洗衣机摸去，因为手纸向来雷打不动地放在这上面。 
　　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我慌忙定睛看去，手纸居然不翼而飞了。难道用完了？这不可能，我昨天夜里进来还看到厚厚一大卷。掉地上了？我睁大眼睛瞅半天，还是一无所获。难道被耗子叼走了？我百思不得其解，甚是郁闷。 
　　郁闷归郁闷，不知不觉中，我又被那版“北京客”吸引住了，上面刊了位北漂美女的照片，配着求偶若渴的文字，看得我有点心猿意马。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特别沉重的脚步声，然后是桃花的声音，奇怪的是，她今天仿佛格外的温柔：喂，我说老灭，你能不能快点行事，拉个屎像参加万国圆桌会议似的，咱别搞得那么隆重行不？ 
　　我叹了口气，也特别温柔地说：桃花你好，里面的手纸用完了，麻烦你贡献一卷出来，放在门口，然后你退开就行了，实在不好意思，就算帮个忙。 
　　没想到桃花仿佛被马蜂蛰了般的叫起来：开玩笑吧，你！从小到大，只有别人伺候我拉屎，哪有我伺候别人拉屎的？没手纸就别擦了，要不找片树叶擦擦也行，山顶洞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强自按住心中的焦躁，仍然低声下气地说：恩，你说的挺有道理，可是咱这卫生间不是没搞过绿化吗，哪来的树叶？再说了，我又没让你像蔡伦那样去造纸——那需要智商，我只是请你拿一卷而已，你能不能当一回雷锋？ 
　　我以为这番声情并茂的话说了出来，任他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一定能被深深打动，从而良心发现地做回善事的，可是桃花只是很干脆地说了两个字：不能。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一会儿她房子里就响起动人的音乐，是罗大佑的《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 
　　靠你姥爷的，我的手确实是想穿过你的黑发，然后把你拎起来，像掷铁饼那样把你甩到窗外去。不过，抱怨归抱怨，自己拉屎就得自己擦屁股，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无可奈何之下，一向敬畏字纸的我只好撕了两张报纸，敷衍了事。 
　　提起裤子，顺便扫了眼躺在纸篓里的那位求偶美女，我暂时性地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但是很快，我就把这自责转化为对桃花的极大愤慨了，虽然不能指望丫挺对我能有春天般的温暖，但她也太寒冬腊月了吧，简直让人心寒。我就纳闷了，同样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怎么做人的差距那么大呢？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让我伤自尊了，接连几天我都没怎么搭理桃花。直到数个月后，我才知道那手纸就是她故意整我，偷偷拿走的。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就发现真相，我会怎么做呢？真会跟她翻脸吗？我想是不会的。事实上，桃花虽然脾气怪怪的，说话也很放肆，但确实是个赏心悦目的人。此外，就算她在对你生气，在骂你、折磨你，都透着调皮孩子的顽劣，而不是成人之间的那种恶毒。 
　　何况，这种小事跟她以后对我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折磨相比，实在太小菜一碟了。 
　　自从在卫生间没有人对四面楚歌的我伸出援手之后，连续几天我都没怎么搭理桃花那丫挺的。这不是我的小气，而是解危扶难乃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想当年上小学的时候，我没事总喜欢抄着手站在窗前，一旦发现有老太太要穿过马路向校门走来，我就会飞快地跑了出去，把其他同学远远地抛在后面，然后伸出我稚嫩但热情的双手，将她搀扶过街。当然，我承认，那老太太就是我们校长他娘。你们也许会嘲笑我是在拍马屁，可是校长他娘也是娘，难道我们应该剥夺她被人搀扶过街的自由？难道这就不能证明我是在发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要知道，那时候我是祖国未来的花朵，虽然现在狗屁不是。 
　　很显然，从桃花不肯给我递手纸这件小事上，可以看出她在继承、发扬传统美德方面很失败，为此我也很痛心，接下来几天就没怎么搭理她。 
　　相反，桃花似乎有点良心发现了，刻意地弥补什么，比如逮个机会就跟我套瓷。可惜我已决定晒她几天，管她花言巧语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 
　　比如她穿戴整齐临要出门，会跑来问我：喂，这身搭配怎样，能入你老人家法眼不？我就略微抬了抬头，漫不经心地“恩！”了一声。 
　　比如她一脸关心地对我说：喂，知道今天多少度吗？35啊，别事没乱跑，小心中暑。我就装作感激涕零地“哦”了一声。 
　　比如她一边机械地咬着苹果，一边满脸苦相地告诉我：喂，今天真倒霉，鞋跟掉了，连脚也崴了一下。我就装作很吃惊地“啊？”了一声，然后该干嘛还干嘛。 
　　当然，这种僵化状态只持续了短短几天，很快就被桃花打破了。 
　　那天傍晚，差不多是晚饭的光景，我拿起电话正要叫外卖，却见桃花推开我的房门，一脸杀气地冲了进来。看她这副死德性，我不禁有点吃惊，不知丫挺又要搞什么古怪。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0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3 本章字数:1191

 　　桃花从我手里一把夺过电话，重重的挂了回去，板着脸问：干嘛，想打110？你让警察出警的理由是什么？家庭暴力了？门锁打不开了？找不到手纸了？你知不知道出一次警的成本有多高，你能不能为国家节约点开支？你到底有什么想不通的，直接告诉我好了，别忘了我是一名便衣警察。 
　　我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真是莫名其妙，谁告诉你要报警了？我打个电话叫外卖也不行？这也碍着你了？ 
　　没想到她恶狠狠地说：不行，就碍着我了。 
　　我正要发作，她却已转薄怒为厚颜，笑嘻嘻地说：今天陈州放粮，有银子花了，走吧，我请你喝酒去。 
　　我一时适应不了她的喜怒无常，嗡声嗡气地拒绝了。 
　　桃花撅了撅嘴说：还在为前些天的芝麻烂谷子生气？如果真是这样，你丫也太小肚鸡肠鼠目寸光了吧？毛主席对蒋介石够咬牙切齿的吧，可人家在重庆还不是杯觥交错？和为贵你丫懂不懂？ 
　　听了这番话，我突然狞笑道：也好，咱就去北京饭店，要不就喜来登，或者昆仑也行。 
　　桃花一听傻眼了，哭丧着脸说：你丫晚上数星星数惯了吧，咱能不能别带星的？前阵子有很多五星级饭店贪图便宜，从黑窝点购进工业勾兑的洗涤液，这玩意儿能让人患食道癌，你知不知道？ 
　　我很不屑地说：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也用不着危言耸听吧。 
　　不料她却很认真地说：没人唬你，以前就查处过54吨的劣质洗涤液，当时端掉黑窝点的时候，我也在现场。 
　　我摸了摸下巴，有点不解地问：你在现场干吗？难道你就是黑窝点的老板娘？当时有没有吓得尿裤子啊？ 
　　桃花“切”了一声说：你知道个屁呀，我就是众多威风凛凛的执法人员中那微不足道的一分子。 
　　我心下将信将疑，就贼眼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看——有句屁话叫做“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说的是通过观察一个人说话的眼神，可以判断有没有撒谎，如果是撒谎，那眼神就是游移不定的。 
　　没想到的是，桃花一双大眼睛毫不示弱，也聚精会神地盯着我看，并且风言冷语地说：就你这双破眼，如果不安上两节南孚电池，也想放电？ 
　　结果还是我泄了气，败下阵来，目光移向脚上那两只突破袜子的脚趾头，但仍然心有不甘地说：据我所知，好像端掉这种黑窝点的都是工商部门吧，你怎么一会儿缉毒警，一会儿网警，一会儿卧底，一会儿又变成工商局的了，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百变金刚？ 
　　桃花卟哧一声笑了起来，不无得意地说：这叫联合执法，你丫懂个六呀。快点，穿上你的裤子，换上你的袜子，咱们出发，目标——工薪消费的马兰拉面。 
　　我乃江南人氏，平生吃饭无数，就是不爱面条，因此一听这话，都快眼冒金星了。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3 本章字数:1661

 　　折腾半天，下得楼来，已是掌灯时分。虽然是夏天的尾巴，但这夜晚还是有些炎热，知了在路边法国梧桐上热情洋溢地聒噪，昏黄的路灯把我的白衬衫她的黑衬衫都涂了一层暧昧的暖色调，似乎不那么黑白分明了。 
　　说是去吃马兰拉面，但经过一家马兰连锁店时，桃花却不进去。我奇怪地问：这就是马兰拉面啊，这四个字跟牛一般大，难道你没看见？你丫不会把我当成嫌疑人领到派出所去吧？ 
　　桃花乐：怕了？瞧你这点出息。我改主意了，不吃拉面了，咱过两条街，那儿有一家新开的湘菜馆，味道不错，而且八折酬宾。 
　　我故意逗她：能不能找家不打折的？ 
　　桃花肃然地说：不能，劳动人民就得省吃俭用。再说了，咱们又不是恋奸情热，我没领你去打五折的地方就相当对得起你了。 
　　她这话说得也是有理，其实我们这时相识还不到一个月，何况我刚与燕姿分手，对男女之情多少有些失望，因此别说什么恋奸情热，就是一鳞半爪的旖旎念头也没有。只是，我感觉她特别好玩，跟她在一起，就特别的放松，话也特别多。如果再煽情些，那么她在我眼里，似乎职业、性别等等这些外在的东西都模糊不清了，只感觉我跟她有说不出的投机、入港。 
　　这么恍惚地想着，一辆山地车嗖地从我身边接近零距离地飘过，与此同时，一只手用力地把我往后拽。正自吃惊之际，听到桃花的喝斥：刚才多悬啊！你在想什么呢，是想媳妇了，还是想乡下老婆孩子了？你丫能不能别背着我去爱…… 
　　桃花似乎也感觉后面那句玩笑很不合时宜，慌忙松开攥紧我胳膊的手，去捂自己嘴，乌溜溜的眼珠很无辜地转来转去，就是不再看我。 
　　不紧不慢地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来到知春路一个丁字路口，恰好红灯灭，绿灯亮，我加快了脚步想要过街。我已经饥火上窜，只想快点吃上饭。可是，等我略微侧过头去看桃花时，却见她停在原地，目光怪怪的盯着一辆车看。 
　　那是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最前面，车玻璃并没有装上太阳膜，因此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车中人的模样。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两只洁白的手掌把在方向盘上，看得出来保养有方。 
　　正要往细里看，桃花压低了声音喂喂的叫我，我只得往回走了几步，发现桃花已经隐在一颗法国梧桐的后面，只探出一枚脑袋，向马路中间那辆奔驰观望。 
　　正在这时，那男子摇下车窗，伸出头来，朝马路上吐了一口痰，而且似乎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瞅了一眼。我不由得有点紧张起来，这男子会不会就是桃花所要盯梢的毒贩？再看桃花，她已完全躲到梧桐树后面去了。我的脚步忽然变得沉重起来，都不知道该怎样迈脚了，幸好这时红绿灯切换了，那辆奔驰很快就窜了出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那车去得远了，桃花才蹑手蹑脚从树后冒了出来。我看她脸色有点异常，就问她那人是不是毒贩，桃花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很烦躁地让我闭嘴。 
　　一路上，先前的明快气氛没有了，似乎变得有些压抑。不过到了那家环境雅洁的餐厅，桃花的情绪又高涨了，搓着手让我想吃什么尽管点。我随便点了两个，桃花自己又加了两个，一共是四菜一汤，两瓶纯生。 
　　那菜果然色香味俱全，甚有特色，只是份量不是十足，但同时也显得分外精致。我们先是碰了一杯，然后桃花叽叽歪歪的问了我一些问题，例如对人生、感情、事业、婚姻的一些看法。这些东西，除了婚姻我未曾涉足而显得无知以外，其他的我倒是来者不拒，信口开河胡侃了一顿。 
　　可是，当我侃得差不多的时候，伸出筷子正要去挟菜，却发现盘里的菜已经所剩无几了，而桃花正在满嘴流油地狼吞虎咽。我后背顿时生起一阵凉意，不无愕然地看着她，这个速度也太快了吧？ 
　　桃花被我看得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了，脖子一梗一梗地咽下嘴里的食物，说：见笑，我实在太饿了，就吃得快了点，不过咱俩谁跟谁啊，你应该不会介意。对了，老灭你也快点吃吧，不够了咱再要，哦？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4 本章字数:1666

 　　虽然那次桃花请客我没吃饱，回来还泡了一桶方便面充饥，但这份人情我领了。人家又不短你一毛钱房租，你也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巴结，因此这人情来得格外的难能可贵，令人念念不忘，总想以牙还牙的报答人家。 
　　有一次，我半夜实在无聊，对游戏也生出厌恶之心，想睡又睡不着，遂光着身子来到阳台。天上有星星，也有月亮，周遭的市声也大致平息，显得格外宁静。我就披着这光明的夜色仰望这深邃的夜空，想起前尘往事，宇宙的广袤和人类的渺小，千里之外的亲人，我就傻傻的想流泪。 
　　当然，我没叫泪滚出来，我只是回到桌子前，打开电脑的记事本，写了篇东拉西扯的文章，拟名为《这一切让我想在凌晨两点裸奔》，然后点开一家报纸的副刊，往那邮箱发送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我的狗屁文章就被刊用了，还骗了三百块钱的稿费。这让我羞愧交加，自从毕业后，我就在十丈软红里蝇营狗苟，文字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因此，我暗中认为选用我文章的编辑一定哪根筋搭错了，要不就是被主编无故痛骂一顿后的报复行为，故意滥发稿件，让我撞了狗屎运。 
　　不过，这羞愧只持续了三秒钟，我很快就开始高兴了，捡到三百块钱总比掉三百块钱让人高兴得多。结果，我用这笔稿费宴请了桃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让我十分满意。 
　　那天好像是周六，我们酒足饭饱出来到大街上打车。夜风吹来，她黑色的头发轻轻扬起，如果不是站在马路牙子上，我真要错觉成凌波仙子了。 
　　一辆空驶的出租车很快被拦住，我钻进后，却发现她没有跟进来，我纳闷地问：你怎么不上车啊？不回去了？ 
　　桃花轻轻一笑，朝我摆了摆手，说：我今晚就不回去了，你先回吧，明儿见。 
　　我也挤眉弄眼的笑了笑，就让司机载着我一个人回去了。也不知是我喝多了犯迷糊，昏昏欲睡没把话说清楚，还是那司机本身也是一草包，方向感太差，反正我们两个人迷路了，绕了半天才总算找到我居住的这个半高档小区。 
　　打车费一共52块，我掏出一张面值50的人民币，递给司机说：那两块零钱不用找了，谢谢。那哥们愣了愣说：找什么呀，你还差两块钱呢。我没再理他，径自打开车门下来。 
　　没想到那丫挺也抽风似地跟了出来，拽着我胳膊说：你不缺那两块钱吧？我拨开他的手，冷冷地说：我缺。丫挺脸色变了，嘶地一声吸口长气：那你也得拾遗补缺，把这两块钱给我补齐喽。我斜了他一眼：你丫刚才故意绕的弯，当我看不出来？你怎么不把我拉到天安门去？如果不是手机欠费，我早打电话投诉你丫了。 
　　那哥们跟我差不多年纪，也挺横，骂骂咧咧抢过来揪我，两个人就推来搡去的厮打起来。打架对我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回忆了。在幼儿园里，我曾经为了一颗麦芽糖而跟人打架；到了小学，我曾经因一本连环画跟人打架；到了初中，我曾经因跟人抢占篮球场而打架；到了高中，我曾经因心仪的女生跟人打架；到了大学，我基本上不再跟人打架，走入社会，更是远离了暴力。因为我明白，光靠暴力是征服不了世界的。 
　　我也想不明白那天晚上为何跟的士司机厮打，仅仅是为了两块钱吗？当然不是，我虽然日益地世俗，但绝对不会俗到跟人计较两块钱的地步。当时的原因，也许是喝多了酒，也许是心情不好，也许是生命力过于旺盛——有些时候，我们常常会感到浑身布满了力量，总想做点什么事情，不管是建设，还是破坏。 
　　那天晚上的厮打后来被闻讯赶来的小区保安劝开了。回到楼上，我直接把自己撂倒在床上。可是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不仅睡不着，脑子反而更加清醒敏捷，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往事的草场上四蹄翻飞。 
　　我知道，我醉得还不够。于是滚下床，从床下摸出一个纸盒，里面躺着两瓶贮存期为23年的苏格兰威士忌。我打开一瓶，靠在床头大口大口的喝，哦，准确地说，是灌，不是喝。不知过了多久，酒喝完了，我也醉意上涌，手一松，酒瓶掉在地上，人却傻笑着睡去了。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4 本章字数:635

 　　我是被桃花用拖把给戳醒的，她一边戳我一边叫道：灭大狗屎，你丫给我起来！我慌忙伸手挡开拖把棍，不无愤慨地说：你能不能让拖把温柔点儿？人家同意你拿它戳人了吗？ 
　　桃花恨恨地说：当然同意，因为你呕吐呕吐惊起一把墩布——你昨晚在客厅吐了一地，都是它给打扫的，你说它还能温柔吗，你这狗屎。 
　　原来我昨晚居然吐了，我搔搔头，讪讪地笑了两声。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就对她匆匆说了声抱歉，急忙进卫生间洗漱了。 
　　出来后，桃花坐在客厅沙发里，手里举着一个削好的苹果，对我招了招手。我不由得喜形于色，这丫头，又是帮我清扫客厅的秽物，又是给我削苹果，今天的表现确实令人赞叹。正要伸手去接，谁知她手一缩，张开血盆大口猛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想吃苹果不会自己削呀，我是想问你，昨天为啥整高了，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儿？嗨，按我说，你还是别再整天不务正业了，也别想一口吃成大胖子了，你还是踏踏实实找份工作上班吧，那样既能挣钱，人活得也踏实——我没说错吧？ 
　　我没理她，在她身边坐下，拿起茶几上一个苹果连皮就啃了起来。她有点恼了，伸脚踹了我一下：喂，跟你说话呢。 
　　我有点不耐烦地说：你瞧我问过你昨晚去哪儿了吗？没有吧？所以你能不能也别干涉我的事情？这还没到冬天呢，大家都保持点距离，别跟刺猥似的抱成一团，成吗？ 
　　她愣了一下，不咸不淡地骂道：你这狗屎。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4 本章字数:1284

 　　光阴似贱，日月噜嗦，那夏天悄悄的过去了，那秋天悄悄的过来了。北京的秋天，是最合我意的，因为春天太干燥，夏天太炎热，冬天太寒冷，只有这几个月的秋天，风轻云淡天高，让人爱不释手。 
　　在一个落叶满天的早晨，我决定去参加农展馆的秋季招聘会。一来是气候宜人，适合到处奔波，二来是桃花又催我几次，三来是不能再赋闲下去，人活着总得做点什么，何况我还年轻。 
　　已经很久没出门赶路了，公交车上人浮于事，我都被挤得差点飘了起来。要命的是，我身边贴着一个胖子，在大声地喘气，满嘴的大葱味熏得我痛不欲生。我咬着牙使劲往外挤，试图换个地儿，以跳出这个水深火热的位置。但很快就招来一片喝斥声：挤什么挤，有本事你往窗外挤，那儿人少。 
　　众怒难犯，我只得像被卸掉电池的石英钟那样，把胳膊和大腿都停了下来，老老实实呆在那儿，不再动弹。但心里却不无悲哀地想，如果我是一只穿山甲该有多好。 
　　笨重的车子拐上了三环。窗外，几处房子拆了，几处又起了新楼。到了大钟寺，望着不远处那一大块未开发的田地，我恍然想起去年春天的一个雨夜，我那辆捷达陷在烂泥坑里，我下车检查被土块挡住的底盘，燕姿撑着雨伞为我挡雨……现在，车没了，人走了，只有那些土地依然寂寞的活着。 
　　到了农展馆，这点怀旧的思绪就像落叶一样被秋风扫得干干净净。现场人山人海，毕业以后就没找过几次工作的我，还真有点无所适从，只是像木偶一样随着人流走动。眼睛盯着各个棚里的招聘海报，值得留神的就停下来细瞧，一般的就忽略而过。 
　　看了半天，高薪的职位不是与计算机专业有关，就是与营销专业有关，跟我这样中文本科的，基本上没一毛钱关系。稍微满意些的例如高级编辑、文秘之类，前者要职称和经验，后者大多要五官端正的女性。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五官，虽然不是歪瓜裂枣，但却改变不了是男性的事实，性征就摆在那。至于职称，那是体制内的调调儿，像我这种江湖散人，基本就没摸过；还有经验这种东西，其实每个人都有一点的，但人家要的是在办公室嗑瓜子看报纸喝闲茶的经验，你能有啥脾气。 
　　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半天，一无所获，正要仰天苦笑出门去，我辈岂是应聘人，却见角落里有一家三星级的酒店招聘部门经理。我抻了抻肩上有点皱的休闲服，挺X阔步走过去跟招聘人员搭讪。我简单扼要地告诉他们我曾经在饭店当过负责人的经历。 
　　一位三十开外的女性两眼水汪汪的盯着我看，让人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甚至感觉机会正在款款走来。可惜向我提问的不是她，而是边上那个满脸横肉腆着啤酒肚的男人。他一听我是学中文的，就立马摇头：我们需要酒店管理专业的。 
　　我只得重申一遍以前饭店管理的经验，他淡淡的问：以前你们饭店生意好吗？ 
　　我连连颔首，并用充满诚意的目光看着他。却见那家伙用耳勺挖出一大块耳屎，轻轻吹掉，漫不经心地问：那么，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靠你大爷！我在心里骂了一句，逃出了嘤嘤嗡嗡的展厅。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4 本章字数:1626

 　　辗转倒了几趟车，到住处附近那条街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有下了班着急往家赶的，也有不慌不忙倚在树上接吻的，当然，还有像我这样神情落寞踯躅街头的。 
　　我正把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的走，有人从后面过来，用一只温润的手掌蒙住我的眼睛，并拿腔拿调地问：猜猜我是谁？ 
　　我顶你个肺！我心中暗骂，同时去捂紧我斜挂在肩上的帆布包，那里面装着我的证件和资料，还有钱包——自从看过《疯狂的石头》后，我就识破了这种街头半骗半抢的伎俩。 
　　没想到背后那人贼胆包天，竟然赤裸裸地去碰我的帆布包。叔可忍，婶不可忍，我展开小擒拿功夫，搭住那只手掌，脚下移形换位，直接将那只手掌反拧在那人的后背上。 
　　那人哎哟哎哟直叫唤。这声音好熟，我定眼觑去，却不是桃花是谁？当下慌忙松了手，我问她：你丫是不是穷疯了，居然在大街上连骗带抢，幸好碰到我，如果你碰到的是灭绝师太，估计就要惊动999了。 
　　桃花还在呲牙咧嘴的喊疼，而且还不忘骂我：你这狗屎，你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对我这样的大美人儿也敢痛下杀手，难怪你以前的女朋友都作鸟兽散了，呸，该！ 
　　我苦笑着说：这不能怪我啊，我还以为是小毛贼在骗人财物呢，早知道是你，我就不用小擒拿手了，我就改用兰花拂穴手了。 
　　桃花骂了句拂你个头，晃了晃左手拎着的那袋带鱼，以命令的口吻说：拿着！ 
　　她手里的带鱼我早看到了，只是没来得及问，现在不禁诧异地说：你买它干什么，难道你会做红烧带鱼？ 
　　桃花哼了一声，昂首挺X地说：对了，我就是传说中的食神！ 
　　我被她的得得瑟瑟的小样逗乐了：我看你是孙二娘吧，可是孙二娘也只会做人肉包子啊。 
　　桃花很不屑地乜我一眼，说：就你这皮粗肉糙的样儿，割下来做人肉包子准是狗都不理。 
　　我听了她这话，猛然发现里面有“包”“皮”两个字，不由得呵呵的乐出声来。也许我笑得太不怀好意了些，桃花一个劲儿地追问我为什么笑，我点了支烟，笑而不答。 
　　两人边走路边拌嘴，不知不觉就到了家。厨房久未生火，我和她收拾了老半天。等到起火开炒时，桃花抡着锅铲大呼小叫，我却是手忙脚乱的给她打下手，时不时的还要受她呵斥，真是苦不堪言民不聊生。 
　　还别说，这丫挺的烹饪技术绝对一流。菜一上桌，我就先下手为强的吃了起来，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我知道自己如果动手太慢，一会儿肯定只有吃鱼刺的份儿了。 
　　想不到的是，桃花这回没有狼吞虎咽，只是慢慢的挟菜，慢慢的呷着罐装啤酒。我不禁有点诧异，同时想起一个问题，就问她：今天有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你怎么想起做鱼吃了？ 
　　桃花笑了笑，淡淡的说：在公司老吃盒饭，怕营养跟不上去，就买些带鱼回来补补，这玩意儿不仅能开胃，还能美容呢；对了，你今天应聘得怎样，有没有收获？ 
　　我颓然地摇摇头。桃花安慰我说：这也正常，这世上有多少一炮打响的事情呢，别灰心，咱接着找。好男儿志在四方，你看这带鱼，人家都知道在大海里生存。 
　　我嘿嘿笑道：带鱼还不是让我们给红烧了。 
　　桃花拍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拍，似乎十分生气说：你这狗屎，我跟你真没法沟通！ 
　　我没再理她，只顾埋头吃菜，突然又听她尖叫一声：oh my god！你的衣领没有翻出来，我说你丫今天怎么应聘不上！这叫啥，这叫衣冠不整，人家展会如果不看在你花钱买门票的份上，早把你丫给轰出来了。 
　　我闻言看去，果然，我的休闲外套一边领子翻在外面，一边却掖在里面，但我却不以为然地说：切，你真没见识，应聘跟衣领子有啥关系？如果我是比尔盖茨那样的电脑天才，就是光着屁股去应聘，人家也会喜出望外的。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5 本章字数:1389

 　　那次农展馆的招聘会让我大失所望，以后我就再也没现身类似的场合，那种场景总让我想起挑选黑奴的东印度公司。我把求职途径转移到网络上来。互联网确实挺NB的，它的聊天工具能降低现实中噜嗦症的发生率，它的视频功能可以阻止露阴癖到大马路上去现丑，它的网上招聘，可以让职业中介那帮骗子患上忧郁症，甚至不定期便秘。 
　　我根据自身的能力，给多家公司投递简历，而且还是跨行业的，包括广告策划、媒体编辑、新闻记者等，同时附上自己学生时代发表过的部分作品。做完这些事情后，该吃吃，该喝喝，我这人有时其实挺没心没肺的。我始终相信，如果本身是一金块，又何必着急发光？如果是泥块，凌晨上墙没准傍晚就掉下来了，何必呢。 
　　当我把这金块和泥块的深刻理论传授给桃花时，她很不屑地说：你糊弄谁呢，现在的建筑物不都是混泥土吗，我怎么没看见它们从墙上掉下来？ 
　　我哀叹两声，真是朽木不可雕耶，不过我也懒得跟她讲理。如果你试图对一百个女人讲理，那么九十九个会认为你是没事找抽，只有一个认为你是苦口婆心，不过她肯定是那一百个当中智商最低的。 
　　在网上投过简历后，我陆陆续续收到几家公司和单位的面试邀请。经过筛选，我最后决定去一家杂志社面试责任编辑。那是一家民主党派主办的月刊，薪水待遇很一般化，让我看中的是离住处较近，交通非常便利。 
　　面试异常的顺利，没过几天，我就坐在那间窗明几净的编辑部里上班了。编辑部连我一共五个编辑。主编姓马，是一个体态臃肿的老头，他那矢志不移总是跑出鼻腔的鼻毛给我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副主编姓陆，是一个戴着眼镜貌似深沉的中年男人，他的目光总是寒冷如冰，只有凝视他案头上那株盆栽散尾葵的时候，才显得风流多情，仿佛一个江南才子。剩下两个编辑一个是姓李的育龄期妇女，经常带着她那两岁半的女儿来玩，搞得跟探班似的；另一个是姓王的恋爱期女性，令我拍案叫绝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分布在办公桌上的镜子，大大小小居然有六面之多。 
　　日常工作只是发函定向约稿，以及审读各地的自由来稿，这些工作半天就能搞定，剩下的半天属于自由活动时间，完全可以把你闲出鸟来。那两个主编不是端着茶杯出去窜门，就是猪一样地伏桌大睡，育龄期妇女则跟女儿在楼道里玩耍，只有那个恋爱期的姑娘花样比较多，一会儿摆弄手机，一会儿对着镜子搔首弄姿，一会儿对着窗外作望穿秋水状。 
　　虽然我是个不喜羁绊的人，但厕身这样的环境当中，并没有让我感到如鱼得水，反而让我莫名的压抑。上这样的班，其实跟我在家玩游戏一样，都是消磨时间，浪费青春。难道，人生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游戏，而我们从这到那，不过是演员的走穴，终于还是逃不过这游戏的宿命？ 
　　那天下午两点左右，我正百无聊赖的想：桃花这丫挺现在不知在干嘛，是在跟我一样闲得发慌呢，还是像陀螺那样忙得团团转？她真的是一名警察，在毒枭手下的企业里卧底？根据我对警察的了解，知道他们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派头，与桃花的性格作风根本不符；但我又没跟警察私下相处过，还真不知道在生活中，他们又是什么样的面目，因此我对桃花的职业是七分怀疑，三分相信。 
　　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响了，居然正是桃花：喂，老灭，灭狗屎，灭哥们，过来，陪我喝一杯。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5 本章字数:1113

 　　她说话语无伦次的，而且语气缠夹不清，我知道丫挺肯定喝酒了，似乎喝得还不少，因此我就没好气地说：你别逗了，我正上着班呢。 
　　桃花不依不饶地说：灭狗屎，你少给我装蛋了，你又不是在国务院上班，那么规矩干什么；再说了，活人还能给尿憋死吗，你下午请假落下的工作，晚上再去加班赶回来不就得了，切。 
　　唉，我对她，总是有招儿的时候少，没辙儿的时候多。当下胡乱收拾了一下桌面，跟马主编打过招呼，就按照桃花短信发过来的地址扑了过去。 
　　我赶到时，桃花脸红发乱的靠在椅子上，手里不停地转着一个空酒杯，手边空空如也的啤酒瓶居然有五六个。庆幸的是，桌面上的几道佳肴倒是没怎么动筷，受灾面积不是很大。 
　　我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搓搓手正要跟筷子第二次握手，没想到桃花头脖子一歪，哗啦一声吐将起来。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给憋大了，只见她身上、桌子上、还有我的身上，到处都有秽物，这回受灾面积也太大了些。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桃花却摇摇晃晃离了座，挥着手说：别吃了，外面的菜不好吃，咱们回家，回家我给你做红烧带鱼吃，撑死你，好不好。 
　　我是哭笑不得，只得扶她出了餐厅，扶她上车、下车，直到上楼。 
　　到了门口，她已沉沉地睡着了。我只好把她横腰抱了起来，轻拿轻放的撂在客厅沙发上。她的外套沾了些呕吐物，看着闹心，我就轻轻的帮她解了下来，又将我床上那条薄毯取了来，盖在她的身上。 
　　她醒来时，已是红日西坠，我正在厨房下面条，准备做两碗鸡蛋面，却听她尖声叫道：灭狗屎，我的外套呢？ 
　　我擦擦手跑到客厅，告诉她衣服是我脱的，人也是我给搀回来的，同时也作好了接受她感谢的心理准备，连客套的词我都拟好了，不料她却骂道：臭狗屎，你为什么脱我衣服？难道看我长得漂亮，想非礼我么？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只得忍声吞气地告诉她，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围绕着一个醉汉服务，别无他意。桃花眨巴着眼睛说：哦，你倒是没有做贼心虚，那就且饶你这一回。对了，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是不是想学那卖油郎，来占我这花魁？ 
　　我嘿嘿笑道：我就是助人为乐，跟你本身没有一毛钱关系，想当年，隔壁张大妈经常在外面酗酒，被我看见了我也会扶她过马路的。 
　　桃花哼了一声，目光又落在那条薄毯上，又大惊小怪地嚷起来：你毯子是你平时盖的？一股狗屎味，多少天没洗过了？ 
　　我抬头作苦思状：应该有大半年了吧。 
　　话音刚落，只见那毛毯呼地一声朝我迎头砸来。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5 本章字数:924

 　　我对桃花喝得如此酩酊大醉先是怜惜，后是疑惑，甚至有一点点厌恶。我虽然是个烟酒都沾的人，但我不喜欢抽烟喝酒的女孩，尤其是醉得像疯子的女孩，我认为那有违传统。当然，我不是那种想开历史倒车的冬烘先生，也从来不去考虑三寸金莲和大脚丫的区别；只是，有些东西还是应该作为传统保留下来的。虽然说男女平等，女权主义，但男人和女人总是有区别的，比如男人可以站着撒尿，而女人只能蹲着撒尿。 
　　男人喝醉可以有很多个原因，比如压力、友情、孤独，男人之间甚至会跟驴一样，因赌气拼酒而醉倒；女人喝醉却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爱情。当一个醉酒的女人反复说“我没喝醉”的时候，其实是在说“我没想他”。 
　　当我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地向桃花剖析上述理论时，其意在于引蛇出洞，盘问她醉酒的真正原因。 
　　桃花以手支颐，用崇拜的眼神盯着我看。在这样的赤裸裸的崇拜之下，我不禁有点手足无措起来，正要谦逊两句，却听她说：老灭，我发现你对女人研究得挺透彻的，当初为何不从事妇女领域的相关工作？ 
　　我干咳两声说：咱们中国人讲究实用性，有奶便是娘，像妇女研究中心这样的事业单位还不是很多。 
　　桃花甩了甩头发，漫不经心地说：妇产科也行啊。 
　　虽然她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的诚恳，但我知道这是讽刺，正要用一个苦笑拔去这根刺，桃花呼地起身说：你这狗屎，我很烦你这死样，脚上没穿鞋就以为自己是赤脚大仙了，就能掐会算了？女人喝醉了也有很多原因，比如我会在就餐时因为酒水免费而喝醉，怎么的，不行吗？以后少跟我提什么狗屁爱情，我只爱自己！ 
　　听了她这番话，我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摧残。丫挺太无知了，她显然把心理分析师和街头算命先生混为一谈了；不仅无知，而且丧尽了天良，就当我是算命先生，但像这样不收分文的也是弥足珍贵的，不信去看看蹲在过街天桥上的那帮人，一般都是十块钱算一卦。 
　　恩，不仅无良，而且无耻，我本以为新一轮冷战又要拉开序幕了，也作好了坚壁清野严阵以待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第二天早晨就听桃花在卫生间喊：老灭，卫生间没手纸了，给我送一卷过来，OK？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5 本章字数:2136

 　　那份的编辑工作虽然味同嚼蜡，但似乎多少改变了我的心境，以前我总是缅怀过去的风光，总是没来由的怀旧；现在好多了，着眼更多的是当下，以及将来。当然，我不能确定这种微妙的改变与重新工作有关。也许是别的原因吧，谁知道呢。人是很莫名其妙的东西，生活也是，感情也是。 
　　说是味同嚼蜡，其实现在想想，那段时间也挺有意思的。那份工作真的太清闲了，除了上午忙乎一阵，下午基本要用一叠报纸两杯浓茶来打发。也许我有时很随和的缘故吧，没过几天，我跟编辑的同事处得还算融洽，当然，除了那个挺爱装蛋的副主编。 
　　那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我趁着李姐上洗手间的当儿，对她两岁半的女儿扮了个鬼脸。没想到那小女孩平时挺能折腾，甚至经常在我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时候来揪我的鼻子，但她妈妈一旦不在旁边，就显得特别怂，立马被我吓得哇哇大哭。这哭声是那样的宏亮凄惨，撕心裂肺，我不由得慌了神，快手快脚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头也不回地溜掉了。 
　　看看时间还早，我在半道下了车，走进一家著名的中型商场，想买点零食凉菜回去。这段时间我和桃花晚餐基本不在外面对付了，也很少叫外卖，都是买回家凑份儿。怕麻烦的时候就买些牛肉干、凉菜甚至方便面，情绪高涨就买些鱼肉回去动手烹饪。两个人在一起狼吞虎咽的，胃口似乎也好很多。 
　　我没想到在商场里遇到了燕姿和秃顶，更没想到燕姿居然穿着孕妇服，肚子微微地隆起。我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迅速转移了视线。走开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他们走向收银台的背影，秃顶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燕姿慢慢的尾在后面。我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正要转身改变自己呆头鹅的造型，却见燕姿回了一下头，目光复杂的瞅我一眼。 
　　我向她挥了挥手，勉强笑了笑，算是致意。不是爱意，不是恨意。我早已不再恨她，这是个多元化的社会，每个人都有多元选择的自由。我忽然想起无名氏的《淡水鱼的冥思》，他说，有些男女就像淡水鱼和咸水鱼一样，永远不会游在一起。虽然到了当代，据说采用高新技术可以将淡水鱼转化为咸水鱼，但那毕竟是水产养殖专业户的事儿，与我等何干。 
　　回到家里，我先玩了会游戏，不多时桃花也回来了，两个人就开始据案大嚼。桃花用手捏了块我刚买回来的威海咸鱼，仰起头丢在嘴里，连呼好吃，并问我：灭狗屎，你怎么想起买咸鱼了，有什么寓意吗，是不是鼓励自己要咸鱼翻身？ 
　　我正要回答，门外却响起砰砰的敲门声，不，是捶门声。开门一看，正是老梁这狗东西。 
　　老梁已经很久没来我这狗窝了，这次不告而来，确实让我有点吃惊。当然，老梁本人也很吃惊。他看看我，又看看吮着手指的桃花，很恍然大悟地说：我说我叫你几次去吃饭，你小子推三脱四的，原来天天跟杨贵妃共谋一醉，行，行，算你丫狠。 
　　这孙子的嘴还是这么欠抽，我正有点尷尬，桃花却笑呵呵问老梁：哥们，你啥眼神，杨贵妃无非一胖子，搁现在肯定得做去脂手术，她能有我漂亮？ 
　　老梁点头哈腰地说：是，是，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其实如果你生在唐朝，杨贵妃肯定只是你身边一个比较肥胖的丫鬟，给您提鞋您都不乐意。 
　　我知道老梁很无耻，但不知道他居然无耻到这个地步，这一番话听得我相当毛骨悚然。可是桃花却似乎非常的受用，连声让老梁落座，并对我说：老灭，你哥们来了，你怎么着也得破费一下，叫两个菜来吧。 
　　老梁嘿嘿笑道：我已经吃过了，秀色可餐，秀色可餐。 
　　我正松了口气，老梁却转身对我说：叫一个红烧鲈鱼，一个重庆辣子鸡，恩，就这两样吧，你叫多了我跟你拼命。说完又掉头跟桃花欢声笑语起来了。 
　　我他妈现在就想跟你拼命，我在心里骂了句老梁，但谁让他是我大学四年的铁哥们呢，何况我们曾经共同经营过一家饭店，虽然以关门大吉收场，但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 
　　席间，老梁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合租者后，说话更放肆了，甚至有点YD。这骚货人长得不难看，在学校里就很风流倜傥，到社会后更是摧花无数，换女友就跟换衣服似的。 
　　我很悲愤地发现，老梁疯言疯语的时候，桃花似乎一点儿也不反感，甚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很如鱼得水的样子。我又想到了淡水鱼和咸水鱼，难道，老梁和桃花都是咸水鱼，而我却是一条淡水鱼？ 
　　这顿饭花了很长时间，临近曲终人散的时候，老梁从鳄鱼皮包里摸出一张精致的名片，恭恭敬敬的递给桃花，并且要了她的电话。 
　　进了我的卧室，老梁一头栽在床上，眯起眼睛说：这妞儿挺有个性，***，我老梁在风月场上摸打滚爬已经好多年了，这样的品种还真没遇到过，新鲜！ 
　　我闷声闷气地问他今晚怎么想起上我这儿来了，老梁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场景里，懒洋洋地说：到中关村办点事，不想往家赶，就上你这儿蹭一宿。我靠，徐孺还下陈蕃之榻呢，你丫不会不欢迎我吧？良心不会被狗吃了吧？想当年在学校里，你丫梦遗了我还借你内裤换呢。 
　　我勉强笑了笑，正要换个话题，这骚货居然呼呼的打起鼾来。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6 本章字数:1484

 　　老梁第二天临走的时候，悄悄的问我：那丫头挺不错的，你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如果你没那意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妈的，那身材那气质，我看着就想偷吃。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是的，我这个人有时确实很懒，甚至懒得去跟别人争抢名利、女人，也包括感情。我喜欢顺其自然的东西。属于你的东西，逃也逃不掉；不属于你的东西，抢也抢不来。何况，我现在对桃花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如果要给这感觉分门别类，我自己也会非常的为难。 
　　老梁见我摇头，打了个响指，得意洋洋地说：嘿，我谢谢你了，你让我捡个老大的便宜。见我不解的样子，他附到我耳边说：那娘们其实挺骚的，我向裆中央保证，在一个星期之内不搞定她，我就挥刀自宫。 
　　我淡淡地说：好啊，我等着你飞鸽传书报喜信儿。 
　　老梁这小子其实挺贼的，他似乎感觉到我的不对劲儿了，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也挺想上她的？你丫把话说清了，否则你煮熟的鸭子飞了千万别找我算账。嘿嘿，如果你真想上她，朋友妻不可欺，我可以高抬贵手，饶她一回。 
　　我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说：快点给我滚蛋吧你，有本事你想咋整就咋整，千万别想着我的感受，何况我跟她是屁事也没，用不着领你的狗屁人情。 
　　老梁见我有点恼怒了，用手拍拍屁股，嘿嘿干笑着下楼了。 
　　回到屋里，我不禁有点儿愣神。老梁这小子的生活作风一向很YD，在大学里就把几位女生的肚子搞大了，然后抹抹嘴走开，最多递给对方上千块钱流产、买补品。到了社会上，仍然狗改不了吃屎，以玩耍女性为乐。由于我跟他关系很亲近，甚至有女孩跑到我面前痛哭流涕，让我帮忙说服老梁对她好一点，别甩了她。 
　　私底下，我也劝过老梁收山，找个满意的女孩结婚得了，但老梁总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常把人不风流本少年这句话挂在嘴边，甚至嘲笑我土得掉渣。劝了几回，我也识趣地闭嘴了。我不是道德真君，雅不愿因为这种事跟老梁闹出矛盾；何况，现在的女孩子，有很多确实挺犯贱，人家就是喜欢老梁这样的风流男人。怎么说呢，两个字，活该。 
　　老梁笑我老土并非空穴来风。每次他向我炫耀在短时期内跟不同女人上床的胜利果实时，我总是不屑一顾地说，这跟兽交有何区别。我始终认为，性交是北京类人猿都很擅长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值得炫耀。 
　　有一回，老梁喝多了，摸着下巴问我对爱情的看法，我想了想说：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么她在你眼前的时候，她就是一切；她不在你眼前的时候，一切都是她。总之，除了她以外，你的心里根本装不下别的女人。 
　　说完那句话后，我本以为老梁会嘲笑我的，可是没想到，他却沉默了，我甚至看到他的眼角有一点点湿润。那一刻，我似乎在心里加深了对老梁的理解。 
　　可是，自从我跟燕姿分手后，我对爱情的理解却有点动摇了，迷惑了。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何燕姿离开后，我只是在短短的几天内伤心生气，我并没有因此而死去活来。到底是我的狼心狗肺天性凉薄，还是我们之间根本不是爱情？如果是爱情，又怎么会如此脆弱？ 
　　想到这一节，我不禁有点伤感，为世间爱情的面目全非而伤感。 
　　我正站在客厅里痴然出神，桃花从卫生间里洗漱出来，用胳膊碰了碰我，说：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中邪了吗？你这人，有时怪怪的，玩深沉是不是？我就烦你这样的，光着屁股也想把自己塑造成罗丹的《思想者》，你就不能通俗一点，跟你那哥们一样？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2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8 本章字数:916

 　　我没理她，径自进了卫生间刷牙洗脸。一会儿，桃花又在外面说：老灭，我上班去了。对了，有件事你给参谋一下，你那哥们可靠吗，如果他请我吃饭，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我嗖地一声从口腔里拔出牙刷，大声说：去！为什么不去，你尽管去好了，如果把丫吃破产了，你就跟芙蓉姐姐一个待遇——都是我的偶像。 
　　桃花骂了句“瞧你这死德性”，就摔门而出了。 
　　我万万想不到的是，老梁那兔崽子还真他妈有一套，他果然不到一个星期让桃花上钩了。 
　　应该是在老梁来窜门后的第三天吧，恩，就在那天傍晚时分，我在小区附近的那家餐厅看到了老梁和桃花。这对狗男女正在把盏言欢。 
　　老梁那因酒色过度而有点臃肿的后背靠着窗玻璃，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在比手画脚地侃大山。桃花面对着窗玻璃，托腮聆听，很如沐春风的样子。 
　　我正瞧得如痴如醉，桃花往窗外瞥了一眼，我慌忙掉过头去，但眼角的余光还是感觉她似笑非笑了一下。 
　　我一边低头往家里走，一边在心里痛骂这两个王八蛋。辣块妈妈，你们吃饭、睡觉我统统没意见，可是你们又何必这么高调，非得把地点选在我回家必经的路上？虽然食盐市价确实比白糖便宜，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往别人伤口上撒？ 
　　然而，你有什么狗屁的伤口？我在心里又这样讥讽自己，安慰自己。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回到家里，吃着那些跟往常一样的食物，嘴里却是寡然无味。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心思吃东西，满脑子都是桃花和老梁在餐厅里有说有笑的场景。 
　　最后实在不想吃了，感觉如果再多吃一口可能就会引起呕吐。我将筷子一抛，把自己扔到沙发，将腿交叉着搁着茶几上，开始吞云吐雾，胡思乱想。我甚至不无龌龊地想：我培养了一头奶牛，可是有一天她却被别人牵走挤奶了。 
　　我知道这个比喻是蹩脚的，失真的，可是仍然挡不住失败的感觉。这感觉如同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冲刷着我。刹那间，我恍然认为自己就是沙滩上的一粒沙砾，虽然时不时地被浪花撕咬，但永远成不了冲浪者、弄潮儿，永远只能在海岸线上沉默着，观望着。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2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9 本章字数:1509

 　　桃花和老梁出去吃饭的那个晚上，我的身心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心理上，就像一头猪跑进了死胡同，嗷嗷叫着，怎么也拐不过弯儿来——我实在想不明白像桃花这种具备脱俗气质的女人，也会那样随随便便的跟一个花花公子去吃饭，而且还挺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熊样；生理上的摧残，就是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消灭了两包香烟，满嘴苦味，烟灰缸里的烟头尸积如山，有点神似83版《上海滩》里许文强那一晚的疯狂抽烟。只是，人家文哥又叫小马哥，可以披着风衣，戴着墨镜，扛着重机枪叫嚣“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而我，墨镜风衣倒是也有，可现在是河蟹社会，去哪儿找重机枪？再说了，我真失去什么东西了吗？天知道。 
　　大约九点左右，门孔里响起钥匙转动声，桃花回来了。我不愿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被她看到，慌忙向自己的卧室走去。正要推门进去，只听一声断喝：灭狗屎！ 
　　我无奈回头。我知道我的眼神一定很冷，可是桃花很擅长选择性失明，她只是指着到处都是烟头和烟灰的茶几说：客厅里不能吸烟，我都说多少次了，你总是不听；唉，在我面前，老梁愣是仨钟头憋着没抽烟，你要有人家一半好就是上上签了。 
　　我突然笑了笑，说：憋仨钟头不抽烟你就顺眼了，也太容易满足了吧？如果我能仨钟头憋着不去撒尿，你岂不是要感激涕零了。 
　　桃花先是瞪我一眼，但很快就呵呵的乐：长时间憋尿可不好，容易尿路感染，而且还会得肾炎。你年纪轻轻的，媳妇也没娶一个进门，不是很划不来？ 
　　我冷冷地说：难得你如此体贴下情，草民真是五内如焚，以后如果有机会子孙满堂，我一定会让他们牢记您的大恩大德。不过，我什么时候娶媳妇、怎么娶媳妇、娶什么样的媳妇，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而且，有的人喜欢熬排骨汤，有的人喜欢煮方便面，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 
　　桃花笑眯眯的看着我，眼里有着猫耍耗子的狡黠。显然，这是一种居高临下胜利者的姿态。我蓦然顿悟，这个时候我越说得多，就越证明我的愚蠢，越昭示了我在计较什么。因此，最明智的办法，就是闭嘴。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老梁和桃花在酒店里喝酒，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从早晨一直到喝到晚上。老梁口若悬河，有时还附在桃花耳畔说上几句悄悄话，把她逗得笑不拢嘴花枝乱颤。酒店里本来有很多红面油头的食客，到了最后都陆续离去，只剩下老梁和桃花。老梁看看人少，故意将杯中酒洒到桃花修长的大腿上，然后拿起纸巾帮她擦掉，桃花似乎怕痒，咯咯娇笑起来。老梁再也把持不住，狞笑着攥住桃花的胳膊，把她向包厢里拖去。桃花这时才警醒过来，眼里露出恐惧的神色，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声叫着“灭狗屎”…… 
　　我一着急，这梦就醒了。后背上凉飕飕的，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几天，我努力不再去想桃花和老梁之间的破事，只是拼命地工作。可是在那样半死不活的环境里，你再拼命，也就是那样儿。有些时候，你一拳砸出去，最可怕的不是砸在刀尖上，而是砸进空气里。 
　　那几天，我都是在外面吃晚饭。人没有心情的时候，吃什么都是一个味儿。 
　　有一次我本来想去吃韩国烧烤的，后来改主意了，踅进一条幽静的小巷，在巷尾面摊上要了一碗炸酱面。旁边电线杆上被摊主拴了一盏瓦数很低的电灯，昏黄的光芒勉为其难地照着地面。在这卑微的光线里，我在独自吃面。吃得十分缓慢，就像一只蚂蚁在吞噬一粒面包屑。 
　　当我终于吃完面条回到楼上时，桃花正蜷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修剪脚趾甲。她大约刚洗完头，洗发水的香味儿飘满了房子。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2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9 本章字数:1269

 　　见我回来，桃花很快的抬起了头，又很快的低下了头，继续忙活。她一只脚趿着拖鞋放在地板上，一只脚放在墨绿色的沙发上。在这墨绿的背景下，她的脚显得异常的洁白，和小巧。 
　　我承认这是一双非常好看的脚，可是这跟我有什么狗屁关系？如果一定要说关系，我现在倒是想过去对着它狠狠的咬上一口。想到这儿，我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也挺无耻的，脸上似乎也就有点发热了。 
　　没想到的是，我这稍纵即逝的异常被桃花那双贼眼睛捕捉到了，她马上叫了起来：喂，狗屎，你的脸好像有点红哦，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我不想搭理她，却也看不惯她这嚣张的熊样，就冷冷的盯着她的光脚丫看。 
　　在我的审视下，她似乎有点不自然了，脚丫慢慢弓了起来，往沙发布垫的褶子里躲，同时用娇嗔的语气说：狗屎，你的目光绿莹莹的，跟草原狼一样——真的，我见过草原狼的眼睛，跟你现在的一模一样。 
　　我没理她，目光从她的脚丫爬到她手里的指甲刀上，然后跳到她的脸上，很忧郁地说：你不是跟我约法三章，在客厅里不许剪指甲的吗？你犯规了知不知道？ 
　　本以为这下子桃花应该无话可说了，应该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害臊了，可是她却笑嘻嘻地说：你这人，挺会抓人小辫子，要在文革那阵子，你就是一个脱颖而出的红卫兵；幸好你是文斗不是武斗，否则我现在是不是得坐喷气式飞机了？ 
　　我绷着脸说：没心情跟你贫嘴，以后注意点，别光知道挑别人的毛病，也得想想自己屁股上的屎有没有擦干净。 
　　桃花嘟着嘴说：你这狗屎，把呛药当耗子药吃了吧？是，我是犯规了，自己打自己嘴巴了，可是，我就想跟你一块儿堕落，不行吗？ 
　　我没再理她，走进卧室打开电脑，准备玩两盘游戏。电脑还没来得及进入桌面，只听踢踏踢踏的拖鞋声从客厅响到隔壁，又从隔壁响到我这边来。 
　　转身看去，桃花手里捧着一株很奇异的绿色植物，似草非草，最让人纳闷的是，它居然植根在一块五彩斑斓的大贝壳上。 
　　我正搞不清楚桃花在搞什么名堂，只见她把这玩意儿放在我的床头柜上，然后拍拍手不无得意地说：不知道它叫什么了吧，孤陋寡闻了吧。唉，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让你长点知识吧。这叫空气凤梨，不需要土壤，只要一点点水分和空气，它就可以生存，甚至开花，因此又叫空气花。 
　　我有些吃惊地说：可是这跟我有关系吗？你不会跟唐僧一样，想教育我爱护花花草草吧？ 
　　桃花看我一眼，叹了口气说：我没那么伟大，也不想承担对你启蒙教育的责任，其实我这是为了自个儿，因为空气花能净化空气，不让你床底的臭袜子的味儿到处乱跑。 
　　说完这话，她又踢踢踏踏的走开了。 
　　看着这株空气凤梨，我竟是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那时我就知道这盆空气花的象征色彩，那么我跟桃花之间的很多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吧。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2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9 本章字数:1809

 　　那株空气花虽然没到花期，开不出花儿来，但它有着硬硬的绿色，很讨人中意；似乎有那么一次，这绿色还刺进了我的梦，让我痛并快乐着。 
　　看在这空气花的份上，我似乎忘记了桃花和老梁的那次夜宴，我们又彼此百无禁忌地扯皮、开玩笑，晚上也还凑在一块吃饭。 
　　我这人一直挺没心没肺的，心里装不住阶级仇恨。记得高二那年，为了一名校花，我和邻班一姓汪的男同学争风吃醋。刚开始还是互相暗中较劲，他请校花吃午饭，我就请校花吃晚饭；他用足球场上甲壳虫般碾过草地的雄风去讨校花的青睐，我就用篮球场上屎壳郎般在人堆里乱拱的狠劲去博校花的欢心。后来斗争终于白热化，在一大帮同学的叫好声中，我们两个从5楼一直打到1楼，然后又翻翻滚滚打到校园西侧那片葡萄园里，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各自罢手。 
　　第二天课间，我去厕所小便，汪同学正蹲在坑位上拉屎。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家伙见我杀气腾腾的样子，带着哭腔说：我他妈拉肚子呢，你放过我吧，我不会再跟你抢女人了。 
　　看他那熊样，我心里一软，哼了一声正要扬长而去，没想到那家伙又带着哭腔说：大哥，我忘带纸了，你身上有没有哇？ 
　　这一声大哥叫得我柔肠寸断，于是很豪迈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粉红色的信笺，递给了他。信笺上正是我写那校花的情诗，连夜熬出来的，为此还受到舍监的喝斥。 
　　当我重新把那情诗默写在两张信笺并在林荫道上塞给校花时，万万想不到的是，她接过去只扫了一眼，就弃之如破鞋一样的丢掉了，我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校花很鄙夷地说：抄袭别人的东西可不是好习惯——你我之间的爱像歌曲一样的单纯：我们没有走出一切语言之外进入永远的沉默；我们没有向空举手寻求希望以外的东西——这是小汪写的诗歌，我都会背了！ 
　　我双膝一软，瘫坐在林荫道上，欲哭无泪：这三句诗正是我那长篇情诗的收官之作，是我从泰戈尔的《园丁集》里偷来的，现在，我还真的成了园丁，浇灌了她和他，让他们茁壮成长了。很显然，我送给小汪擦屁股的那两张信笺，那狗东西并没有好钢用在刀刃上，而是宁愿不擦屁股留下了情诗，然后以自己的名义转赠给校花了。 
　　真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我把信笺送给小汪擦屁股的那天夜里，我还躺在下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我被自己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江湖气概感动得一塌糊涂。可是第二天我就受到了这样的打击，当我又躺在下铺为好人没好报睡不着觉的时候，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问明原委后，淡淡地说：我有一本古龙的《三少爷的剑》，你要不要看看？唉，还是三少爷说得好，他说他做了一回君子，可是却后悔了三天。 
　　到了社会上，我越来越发现一个深刻的道理，那就是当你对别人捧出心子后，很可能却被野狗给吃了。因此，很多事情我都不再信马由缰，而是如履薄冰了。不过，不念旧恶始终是我性格的老毛病，像慢性关节炎一样，挺难根治。 
　　其实我和桃花，根本谈不上什么旧恶，她无非跟老梁出去吃了一次饭罢了，也许我太光棍眼里不揉沙子了吧；何况她又送我一株可以净化空气的室内植物，颇有主动修和的意思。因此接下来几天，我都在盘算怎么还她的人情。 
　　那是一个周六的早上，我穿着白色运动短裤和蓝色背心沿小区附近跑了三个来回，满身臭汗的往小区内走，准备上楼冲个凉。经过小区那片绿化地时，看到桃花正坐在那条长椅上。 
　　她戴着墨镜，头上是白色的棒球帽子，上身穿灰色的运动衫，拉链没有拉上，敞着怀，露出里面草绿色的T恤，下面是海蓝色的牛仔裤。她的腿搁在旁边低矮的镂花铁栏上，斜着身子，左手撑在椅子上。 
　　看到我过来，她嗨了一声，脸上似笑非笑。 
　　我的心里却不禁微微一动，她的神情和坐姿是那样的懒洋洋，仿佛地中海移动的风带，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狂野和不羁，把你猝不及防地掼入云霄。 
　　古龙似乎说过，无论多么好看的女人，在蹲下来的时候，总是不好看的。我同意这句话，不过很多女人在坐着的时候，其实也不够好看，因为她们引以自傲的曲线被折断了，打包了。 
　　但显然，桃花是个例外。 
　　我看着她，正若有所思，桃花却坐正了身子，干咳两声，肃然地说：干嘛这么水汪汪的盯着我看，想勾引良家妇女吗，非礼勿视懂不懂？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2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09 本章字数:2106

 　　我撩起背心擦去渗进眼里的汗水，也一本正经地说：没人想勾引你，我刚才跑着跑着脚抽筋，突然停了下来，因此脑部有点缺痒，眼神有点失灵，没及时刹车，不好意思了。哦，古人除了非礼勿视，还放了一个屁叫席不正不坐，难道你忘了？ 
　　桃花突然叫了起来：你这狗屎，为什么总是跟我顶嘴？你就不能绅士一点，眯起狗眼儿让我欺负欺负？再说了，我长得不好看吗，勾引我很可耻吗？ 
　　我喜出望外地说：我，真的可以勾引你吗？ 
　　桃花却昂起头，冷冷地说：不可以，刚才逗你玩的。 
　　我如释重负地说：也好，我这人也怕麻烦，有这工夫我还不如去勾引小卖店那个胖老板娘呢。 
　　桃花却不依了，跑过来把脚踩在我白色的鞋面上，有点狰狞地说：我说不可以就不可以了？这就畏难而退了？革命老前辈说得好，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瞧瞧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我冷笑着说：你跑过来当然不是为了说这些话，你只是想踩我一脚，我没说错吧。 
　　桃花像只小母鸡那样格格地笑了起来，但很快就换了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你这个人太悲观了，其实我只是想帮你洗鞋子——信吗？ 
　　我摇摇头说不信。我想只要不是弱智都不会信的——当你穿着一双洁白无暇的鞋子时，有人说想帮你洗鞋，你会信？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一个月后，当我又心血来潮在街路上跑步的时候，我鞋子上那个脏脚印赫然还在。 
　　但桃花似乎有点生气了，把手插在裤兜里说：不信拉倒，跟你这种人交流简直就是浪费，还不如蹲墙根晒会儿太阳。 
　　说完给我一个后脑勺，转身向大门口走去。秋风吹来，她秀发轻扬，衣袂飘飘。 
　　目送她走出大门，往右边的大马路方向拐去，我正自怅然若失，却通过铁栅栏的空档发现她往小区内瞥了一眼。我不由得挥了挥手，叫道：喂，咱们租两辆山地车去八大处玩，行不行啊？ 
　　桃花攀在铁栅栏上，也大声的说道：灭狗屎，我给你十五分钟，过期不候。 
　　真***要人命，十五分钟够干嘛，我还要冲凉、换衣服，就是神六的速度，在这短短几分钟内也绝对完不成任务。埋怨归埋怨，脚下却像抹了油似的飞奔起来。 
　　其实，如果我能未卜先知的话，那天恐怕就不会提议去八大处了。 
　　按我的意思，是先坐地铁到老山，因为我记得那里有个自行车租赁网点，可是桃花偏不依，硬是要在附近社区网点租两辆山地车，她说：地铁两边黑乎乎的，看不到风景，一点儿不好玩，我们还是一路骑车去吧。 
　　我没吭声，正自犹豫，桃花就叫了起来：狗屎，为什么怕骑车？是怕骑半道儿被风吹上天，还是酒色过度导致的腿脚无力？对了，要不干脆我找辆八顶大轿抬着你，就跟旧时县太爷上山烧香一样，又舒服又威风，你说好不好？ 
　　我哼了一声说：好啊，你要有本事能找来八顶大轿，我就敢把屁股放上去——皇帝轮流坐，今天到我家，谁也没规定咱不能腐败一回。 
　　桃花过来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使劲往社区网点那边拽去，嘴里直哼哼：还挺臭美！你这辈子跟八顶大轿基本没啥戏，要不我帮你雇辆板车吧——可是我为啥要帮你，你长得又不帅。 
　　没办法，只得依了她，从小区网点租了两辆山地车，一路上两个人暗中较劲，一会儿你在前、一会儿我在先的往八大处方向冲锋陷阵。 
　　其实，我之所以想坐一段路的地铁，并非好逸恶劳节省体力，而是想跟她多亲近一下。挤过北京地铁的人都知道，如果你胖得像头牛，它能把你挤成瘦猴儿；如果你本身瘦得像只猴子，它能把你挤成一块薄薄的烙饼，贴在别人的前心或者后背上。我曾亲眼看过很多哥们为了保护他们的女朋友而在人丛中痛苦挣扎，左冲右突，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女友感激涕零的目光。我也想借此让桃花感动一把，可惜她太不解风情，并没有给我机会，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奈何。 
　　将近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八大处的“一处”长安寺，也就是现在的停车场。我们把山地车放在规定的车棚里，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我用袖子擦了一把汗说：骑这么长的路，现在出一身臭汗你满意了吧，如果你着了凉，可别怪我。 
　　桃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闭嘴你这狗屎，臭男人才叫一身臭汗，我们女人，那叫香汗淋漓，恩，给我好好学着点，可以让你往后的泡妞之路不那么坎坷曲折了。 
　　我不服气地说：你们不是一直呼吁男女平等吗，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不让男女平等？据我所知，汗腺刚分泌出来的汗液都是白色、粘稠、无臭的液体…… 
　　我正要接着往下说，却见桃花有点气急败坏地说：灭狗屎，这里可是佛门圣地，你不要胡说八道。 
　　说着跺了跺脚，扭头往西边的甬道疾步走去。 
　　我心里不禁有点纳闷，我什么时候胡说八道了？当我快步撵上她正要问个究竟，却见她的脸颊有点红红的，我就更纳闷了，遂求知欲很旺盛地问她：喂，干嘛闹个大红脸脸啊？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2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0 本章字数:1534

 　　桃花走得更快了，一边侧着头走一边指出公园两侧的售票处说：如果你想做个绅士的话，那么你现在惟一该做的，就是咬着牙跑步去买门票，恩，一共两张。 
　　我就过去买了两张门票，并没有咬着牙，也没有在心里滴血什么的。这不是炫耀自己多慷慨大方，而是门票确实很便宜，成人才卖十元。我想，就算是比我吝啬一百倍的男人，就算门票再贵上一百倍，如果身边跟着像桃花这样的女人，也会很挥金如土的。 
　　进了大门，我们在灵光寺西南金鱼池附近一家餐厅吃饭，骑了半天自行车，两个人都有点饿了。一看菜谱，一盘油麦饭菜居然标价25，比外面贵N倍，那些荤菜更是贵得离谱。这简直跟黑店没什么区别了，但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被它吓跑，那样简直太有辱斯文了。 
　　当下只得把菜谱推到桃花面前，笑呵呵的叫她尽管点，我请客。桃花扫了一眼，也皱起了眉头，只点了一荤一素，不顾我的坚持，再也不肯多点了。饭菜上来后，我要了一瓶啤酒，慢慢的喝着，一边游目欣赏这一带的风景。 
　　金鱼池建于清朝咸丰年间，原来是为灵光寺僧人放生所用。这餐厅临池而筑，从我坐的位置看出去，可以把金鱼池附近的景物一览无余。时值初秋，天地已然有些萧瑟，只见池内的子午莲毫无往昔风采，只是一些残枝败叶的枯荷罢了。令人眼前为之一亮的是，在这些枯荷的下面，有数十尾锦鳞游弋其间。只见它们或三五成群，或结对而嬉，悠然自得，似乎忘了季节，忘了世界，浑无“锦鳞岂是池中物”的愤慨。 
　　正自瞧得神游物外，桃花不停地用筷子敲着我的酒杯，催我快点吃饭，否则山上的风景可能就看不全了。我低头看去，只见两碟菜只动了一小半，而她却撂下碗筷，说已经吃饱了。我提醒她必须吃饱一点，不然很可能爬到半山腰就爬不动了，桃花贼忒嬉嬉地说：你这人不怀好意，是不是想撑得我走不动路，然后你来背我？灭狗屎，我说过，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她这番话说得很宏亮，尤其最后那个“屎”字，更是拖长了音调。我平时被她蹂躏惯了，也没什么，只是邻桌两位淑女很不满地发出了异响，有一位还用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另一位很义愤填膺地说：这人怎么这样儿，没看人正在吃饭吗，什么屎啊尿的，能不能五讲四美一下？ 
　　我对她们的抗议置如罔闻，只是表情木然地扒着饭，桃花却伸出舌头，对着我偷偷做了个鬼脸。 
　　我实在太饿了，干掉两小碗米饭后，桃花已经如坐毡了，只是不好意思催我，鼻子里吭吭作响，大约是在抗议吧。当我又要了一小碗饭，伸筷在菜盘里打捞菜叶时，桃花实在看不去了，说：你的吃相也太动物凶猛了吧，仿佛最后的晚餐似的——你能不能别暴饮暴食了，咱还赶着去爬山呢。 
　　我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咱们的传统教育——都让我们要勤俭节约，别浪费粮食，其实一点儿也不顾及我们胃囊的承受能力。 
　　我一边说着话，一边把盘里的菜汤往碗里浇。桃花哼了一声，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我没理她，只是加大马力，三下五除二的把饭吃完。当我咽下最后一粒饭时，不由得伸了伸脖子，打了个饱嗝，慌忙倒了一杯茶水，仰脖子喝了。正待离座，邻桌那位女子问我：那女的是你什么人啊，怎么说话那么粗鲁？而且还不让你吃饱饭，真是太过分了。 
　　我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披上一对她们笑着说：你们别计较，那是我乡下的老婆，向来粗鲁惯了，唉，如果不是看在孩子份上，真想一脚把她给踹喽。 
　　我本来以为她们都会点头称赞，来句该踹该踹啥的，却见她们又低下头心无旁骛地吃饭了。我纳闷不已的转过身来，却见桃花横眉立目站在我背后。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2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0 本章字数:2135

 　　上山的路上，我一再为刚才的胡说八道而诚恳地认错，桃花只是昂着头拉着脸，根本不鸟我。由灵光寺到佛牙舍利塔到，她都没理我，直到半山腰的三山庵附近，才让我逮着一个套瓷的机会。 
　　她本来跟我保持着一小段距离，我快她也快，我慢她也慢，反正就是要让人忍受若即若离的痛苦。到了半山腰那条干涸的山涧处，她站住了，望着不远处的什么东西发愣。 
　　我走了过去，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来山涧荆棘丛中开着数朵月季花，鲜红绚烂，委实好看，敢情她被那些花儿迷住了。只听她喃喃说道：你看这些花儿，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也能开得这样灿烂，比外面花圃花坛的花儿好看多了；可能正因为它们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开放，才能这样美丽动人吧。 
　　听她口气，像是爱极了这几朵花儿。我也不知从哪儿冒上来的勇气，就沿着山坡滑到涧底，踩过一堆乱石，左手扶着一颗矮树，右手小心翼翼地伸进那堆荆棘，摘下那朵最硕大最鲜艳的月季花，返回来塞到她手里。 
　　她先是一怔，然后慢慢接了过去，把花凑近鼻子，眯着眼儿闻了闻。 
　　我不由瞧得痴了：唐诗里说人面桃花相映红，以前只能在脑子里意Y一下，想不到现在居然可以这样近距离地观摩，不能说不是一种幸运。 
　　她犯痴完毕，睁开了那双妙目，我正要等她感谢几句，谁知她嘿嘿一笑，说：老灭啊老灭，你知道刚才你下去摘花的一系列行为说明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吗？ 
　　我很谦虚地说：至少说明我是一个好人吧。 
　　桃花脸带佯怒的说：狗屁！第一，你故意破坏大自然的植被生态，说明你不是一个环保主义者；第二，你见火打劫，无故向女孩献殷勤，说明你是条潜在的色狼；三，你下盘笨重，说明你不会轻功…… 
　　听了前两条，我还能忍受，因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人家岳飞那么拽，都被高宗和秦桧给整没了，何况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平民百姓；可是，第三条实在太过分了，在这个互联网横行的时代，难道没有轻功也有罪？ 
　　正要悲愤难挡的跟她理论，这人却像小鹿那样蹦跳着往山上走去了。 
　　由三山庵拾级而上，就是大悲寺了。此寺据说始建于北宋年间，迄今约有千年之久。山门殿上横着一条石额，刻着“敕建大悲寺”五个大字，乃康熙御笔。殿前两株银杏，枝繁叶茂，树龄高达八百余年。 
　　桃花走近其中一株，向我招手，我正不明其意，她已伸过手来牵住我的，两个人手拉手去抱那银杏树，却是不能合拢。我摩挲着粗大沧桑的树干，心里突然涌起这样一个念头：八百年前，这树已经存在了，可那时没有我，也没有桃花；八百年后，虽然不知这树能否依然活在这个世上，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和桃花又没有了。恩，只有现在，我和她才真真切切地活着，虽然人生苦短，没有这树的寿命绵长，但至少我们可以活蹦乱跳，比起银杏树只能沉默着穿越千年的风雨，似乎也不逊色了。 
　　两人进了大雄宝殿，看了一会儿殿中的三世佛和两侧的十八罗汉，便踅了出来。桃花干劲很足，又要往山上拾级而登，我却到大悲寺附近转了转，很想找到一株红枫。然而，周围只有风动竹林，沙沙作响，却哪里有什么红枫。 
　　正自感慨，桃花轻轻掩了过来，问我到底在找什么东西。我叹了一口气问她：你看过老舍先生的《大悲寺外》吗？ 
　　桃花摇摇头：除了美容美食的杂志，我根本就不爱看书，如果你想勾引文学女青年的话，可就找错人了。 
　　见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大约是怕坏了我说话的兴头，就轻轻一笑说：看过怎样，没看过又怎样，你老人家有何指教呀？ 
　　我指了指那片竹林说：解放前，这里应该是一片枫林。有一位老舍先生最为敬爱的老师，姓黄，就埋在其中一株红枫下面。 
　　我看她神色比较凝重，就继续说道：这位黄先生生前非常热爱学生，后来在一场风潮中，被人无端诬蔑了，因此在上课的过程中，被窗外某学生掷进来的砖头砸中了太阳穴，鲜血直流。众人要把他送往医院，但他却以自己是学监、校长们都不在为理由，不愿离开学校。直到第二天，他都开始说胡话了，才在校长的坚持下，同意前往医院治疗。可是，临去医院之前，这黄先生硬是要把学生都召到礼堂，然后说了一句话：无论是谁打我来着，我决不计较！后来，医院没能抢救过来，他死了。他的墓就在这附近，老舍生前只要有机会，就会来此祭奠他的老师，黄先生。 
　　听到后面，桃花却皱起了眉：你说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归纳一下中心思想？我人笨，请见谅。 
　　我没理会她的讥讽，只是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我们活在世上，确实不应计较太多，不然的话，就永远不会快乐。 
　　桃花哟了一下，啧啧地说：难道你已经看破红尘？难道在这个毫不起眼的日子里，崭新的灭绝师太就要隆重诞生了？不管你想当尼姑还是想当和尚，在这里都很方便，直接找人剃个光头就行了——放心，你那辆山地车我会替你扛回去的。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说：就算我削发为僧，见了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也会马上就还俗的。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2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0 本章字数:1849

 　　桃花俏脸一红，略微低了低头，但很快抬起头嘻皮笑脸地说：原来你是个花和尚，不过，如果你有鲁智深那样的本领，本姑娘也许会考虑嫁给你的。 
　　我不无鄙夷地说：现在是21世纪，你别对冷兵器时代的流氓草寇念念不忘好不好？那鲁提辖要是活在当下，除了杀猪还能干点啥？ 
　　桃花也不无鄙夷地说：切，男人嘛，要有肌肉，要有力量，这样才能给女人安全感。 
　　闻听此言，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并低头察看了一下X脯，虽然没有阿诺那样突出的X肌，但也不是全然排骨，好歹也有二两肉在。 
　　谁知桃花“切”了一声，指着不远处一颗垂杨说：你别得意，很多东西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鲁提辖倒拔垂杨柳，呶，那儿有颗现成的柳树，有本事你过去拔起来瞧瞧。 
　　那颗柳树直径长达丈许，盘根错节，还真把我吓了一跳，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柳树是古人友情爱情的象征，我怎么好意思摧残它呢？那样太杀风景了吧。 
　　桃花却不依不饶地说：什么狗屁爱情，酸溜溜的，总之甭给我废话，你要能把它拔起来，你就是力拔山兮的英雄，我就嫁鸡随狗的嫁给你。 
　　真***新鲜，我只听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桃花却说嫁鸡随狗，显然一点诚意都没有，但我还充满诚意地看着她，叹口气说：你还真幼稚，鲁提辖当初拔的柳树是颗幼苗，这么好大一颗树，十个提辖也拔不动；何况当初他只是为了吓吓那帮泼皮，如果见了你这样的美人儿，他也会浑身酥软，跟患了肌无力症似的。 
　　这番话涉嫌溜须拍马，确实有点肉麻，我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在灵魂深处却受到良心的谴责。可是，没办法，人都喜欢听好话奉承话，而不是真话，女人尤其如此。当然，这些经验都是我随着成长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并不是什么先知先觉。我以前也特别喜欢说真话，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位阿姨问大家她漂不漂亮，小朋友们不假思索地嚎道：漂亮！只有我张口结舌没说话，那阿姨扭着腰过来问怎么回事，我盯着她嘴里那两颗突起的大门牙，怯怯地说：阿姨，你的牙齿有点大。我没想到的是，我话没还说完，那阿姨就伸手搡了我一把，恶狠狠地说：起来，站墙角去！ 
　　从那以后，我在评价女人长相的问题上一直很囫囵吞枣，再不会去较真了。尽管我不会刻意地取悦别人，但只要有女人问我她好看不好看，那就不管她是多么的乏善可陈，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好看”两个字。 
　　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多学问，需要灵活运用，不能生搬硬套。对确实颇有姿色的女人，你要夸张一下，比如先吃惊地“哇”一声，然后盛赞“美女”、“靓妹”；对确实没有姿色的女人，你就不能夸张地做出吃惊的表情，那样会让她疑窦暗生，以为你被她吓坏了，正确的做法是心平气和地说：恩，你很可爱，很有自信，而自信才是女人美丽的关键。 
　　我正在心里想着这些用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经验，只听身边的桃花轻声的问我：老灭，我真的那么样漂亮吗？连鲁智深那样的大块头也能电趴下？ 
　　这时节，天高云淡，干净纯和的阳光撒得漫山遍野都是。桃花的额上、脸上、身上，也镀满了阳光，我甚至看到阳光在她长而弯的眼睫毛上滚动。她的脸颊有点潮红，也许是运动引起的吧，因为这潮红是那样的健康，透着不可抑制的活泼。 
　　我忽然想起古龙笔下的那位李寻欢，他在咳嗽的时候，脸上也会泛起潮红，但那是病态的嫣红，仿佛一团地狱里的火焰；而桃花她，却是粉红，好像一盏中、泰、缅边境的罂粟花，宁静却又生动地绽放在这个世界上。 
　　我出了神，正要由艳丽的罂粟花联想到让人不能自拔的毒品，桃花却是恼了，以为我故意对她的相貌语焉不详，重重的哼了一声，抢先向上面香界寺方向跑去。 
　　当然，她也是跟我一样的狗脾气，很多事情都不会往心里去，因此除了人身攻击，我们很快就又互相嘻笑、扯皮、讽刺、挖苦了。 
　　这样一路走来，我们很快就登到了山顶，甚至到了最高处的宝珠洞。有时我心里恍惚地想，我到底是在攀登这触手可及的八大处公园呢，还是在攀登传说中那座缥缈神秘的巫山…… 
　　从宝珠洞出来，我怕她体力不支，便提议早点下山返城，但桃花偏生不依，非要穿过山梁，到那边的证果寺去看看。我拗她不得，只得随她性子——万万没想到的是，证果寺一行会引出一桩大不大小的祸事来。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2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1 本章字数:1848

 　　证果寺位于卢师山深腰处，依山而筑，寺门前面有一眼水池，名唤“青龙漳”。进了山门，便是一堆玲珑剔透的假山。院内殿前有一小亭，亭内悬着一口铸于明朝成化年间的古钟，梁上还另外缒下一根长绳，拴着一根撞钟之用的木棒。那钟身上刻着《摩诃般若波罗密心》的经文，我们装着仙风道骨的样子去阅读那些文字，却是丝毫不明其义。 
　　正觉乏味，要向西北角的秘魔崖走去，过来一位寺院的工作人员，问我们想不想撞钟，十元撞一次。我心里想，我们又不是和尚，何必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何况还要花钱，并非撞了白撞，因此便要摇头离去。 
　　不料，桃花这家伙却喜动颜色，过去抬起那根看起来颇有份量的木棒，运劲往钟上撞去。不知是木棒份量重，还是她心不在焉，钟声响是响起来了，但很是低哑。桃花咬咬牙，又撞了一次，还是闷闷的轻响。 
　　我在边上看着，那木棒撞的似乎不是古钟，而是我的心脏，十元一响，真是浪费啊，还不如买两串二踢脚听响，那声音至少比这要响亮得多。正自喟然，桃花却回过身来对我招手：喂，过来，咱俩一起撞。 
　　没办法，我只好轻轻放下手里那朵她移交给我的月季花，走过去搭住木棒，两个人咬牙切齿地荡起木棒，狠劲朝大钟撞去。只听瓮的一声长鸣，不仅把我们吓了一跳，而且把院墙外头树上的栖鸟也吓得朴楞楞振翅而飞。这钟声洪亮中透着浑厚，圆润中铺着深沉，送出很远依然余音不绝。 
　　桃花眯起眼儿仰望浮着数朵白云的天空，似乎陶醉了。我的心里也有点激动，想起了王维的“寒灯坐高馆，秋雨闻疏钟”。虽然没有他那份顿悟的安宁，以及由这安宁而带来的快乐，但我内心，也是雀跃不已。具体原因倒是不详，也许跟这钟声的寓意有关吧：终结某些人事，开始某些人事。 
　　两个人都被这钟声所感动，犯了一会儿傻，然后面面相觑，似乎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笑得好像有点暧昧，桃花笑得好像有点羞涩，因为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我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走吧，咱们抓紧时间去秘魔崖看看，然后赶时间回去，太晚了不安全。 
　　桃花很不屑的“切”了一声，眼睛并不看我，只是看着这满山的风景，无限神往地说：你真是胆小鬼，要是依着我，就在这山上过一夜，看看月亮，听听虫声，该有多美——我真羡慕古代的侠客，可以随便找个什么地方过夜，比方说小龙女，一条绳子也能当床睡，真绝了。 
　　她说这番话时，脸上流动着婴儿般天真的神气，可是我居然很无耻地开着玩笑说：嘿嘿，我也想在这山上过夜，露水鸳鸯嘛，多好。 
　　桃花回过头来瞪我一眼：狗屎，你这算不算吃我豆腐？ 
　　这当然就是吃豆腐了，可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脸上倒是有点挂不住了，苦笑着说：你又不是豆腐西施，我能吃什么豆腐啊。 
　　没想到桃花倒吸一口凉气，叉着腰问：混账东西，我没有豆腐西施好看吗？是不是今天把我换成了豆腐西施，你就会陪她在这山上过夜，相依相偎地数星星了？不行，今天我偏不下山了，我就要在这儿过夜，你爱陪不陪，哼！ 
　　我很奇怪，她居然会吃豆腐西施的醋，其实那人长啥样我也不知道，谁能告诉豆腐西施是谁，住几楼几单元几门？可是我看了桃花那认真的神情，还真怕她玩邪乎的，只得危言耸听地说：在山上露宿虽然很浪漫很好玩，可是你想过没有，当你靠着树根准备睡去的时候，上面完全有可能掉下一颗鸟屎，把你活活砸醒，或者直接挂下一串乌梢蛇，钻进你的脖子里面去；如果我们实在睡不着，想亲热一下的时候，完全有可能被闻讯赶来的公园管理员逮个正着…… 
　　我一边说着，一边注意桃花的反应。果然，她的表情一直在变化，先是皱眉，继尔害怕，接着是害羞，最后是带着薄怒地骂道：你这狗屎，倒是挺会臭美，我会跟你亲热？做梦去吧。恩，如果八大处有丧偶多年的野猪，它也许会考虑跟你亲热的。 
　　桃花似怒非怒，似嗔非嗔，还真让我辨不出真假，不过我也发现自己玩笑开得过火了，顿时无趣起来，扫了眼周围，掏了枝香烟点上。 
　　桃花似乎看出了我的窘状，往我身边凑了凑，笑呵呵的说：不过，就算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野猪，恐怕也配不上咱这位帅哥，是吧。 
　　她就是这样，打你一巴掌，再给你一颗甜枣吃，那热辣辣的痛感还没来得及过去，就被那甜咝咝的快感鱼贯而入了，真是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整个儿让人哭笑不得。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2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1 本章字数:2796

 　　两个人说说笑笑来到了秘魔崖。这是一块从山顶悬空横出的石英砂岩，中间有个石窟，据说隋唐年间卢师和尚在此间修行，因此又叫卢师洞。这个卢师是浙江人氏，当初为了选址修行，造了一艘木船，由它在河里漂流，也就是无人驾驶，这船最终在哪里停泊了，那么他就决定在哪里修行。结果这船由江南到江北，最后顺着永定河流到了这附近，因此卢师就决定在证果寺附近修行了。 
　　当我把卢师的故事说给桃花听后，她很不解地说：这人也太愚蠢了吧，如果那木船最后漂到粪坑里，那他是不是也要在粪坑里修行呀？ 
　　对她的胡说八道，我没有理睬。从卢师择址修行来看，我认为那是一种顺其自然的人生态度，或者是一种宿命的昭示。世间有很多事情，看起来你可以去选择，而且貌似是依据你主观意志的选择，其实放到时间的长河来看，无不充满宿命的神秘色彩。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所操纵，人，往往成了傀儡。想到这里，我有点忧郁地对桃花说：姓卢的和尚不叫愚蠢，那叫聪明，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盲目的选择都是徒劳，还不如顺其自然呢。 
　　说完这话，我不由得想起燕姿来，她为了金钱弃我而去，我除了顺其自然还能怎样，我能跪下来求她，或者拿着菜刀威胁她，叫她不要离开吗？ 
　　桃花定定的看着我，眼神有点儿复杂，她说：老灭，看来你是个悲观主义者。其实吧，什么顺其自然都是狗屁，人活一世，就得像拼命三郎那样，你想要的东西，你就得拼命去要到手；如果等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估计你头发白了牙掉光了也未必能等着。 
　　我也定定的看着她，坏笑着说：我看，你就挺像林妹妹。 
　　桃花呸了一声，昂起头说：我是大名鼎鼎、让无数男人闻风丧胆的王熙凤，你如果想在我身上打什么歪主意，小心吃了老娘的洗脚水。 
　　闻听此言，我不禁轻度的毛骨悚然了一下，还别说，这桃花的性子还真的跟王熙凤有几分相像呢。看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王熙凤发现贾瑞垂涎她的美色，故意设下圈套让他上钩，让他含着诱饵欲罢不能，最后因相思过度丢了性命。想起贾瑞的悲惨下场，不知怎么的，我竟然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再看看桃花，她手拈鲜花，站在秋天里，浑身上下仿佛秋天的童话般梦幻。我不由得想起张无忌对赵敏的那八字考语，就喃喃的说：颜如桃李，心似蛇蝎。 
　　桃花呵呵直乐，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那你就离我远点儿吧，小心被咬。 
　　我把心一横，咬咬牙说：人家美国人还要跟87条眼镜蛇共浴呢，我怕啥。 
　　桃花哈哈大笑地说：你呀，给我放洗澡水还差不多，共浴咱就免了吧，这就跟主权问题一样，没得商量。 
　　看着她笑得花肢乱颤，我的心里很没来由地浮上一个自私的想法：如果天上突然垂下四面屏障，将这秘魔崖团团围住，与世隔绝，我跟她远离了十丈红尘，就在这卢师洞里相守一生，岂不是好？当然，最好能拉一根网线来，那样万一我们发生冷战了，可以绷着脸上网泡论坛来打发时间。 
　　正想得有点儿心猿意马，桃花在边上催道：灭狗屎，看你一副傻样，不会站着做什么白日梦吧？走啦，我们还要骑车往城里返呢。 
　　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的沿坡下山。没走出多远，路上碰到两名牵着马儿的青年男子，问我们要不要骑马下山，30元一位。我当场就摇头拒绝了，我乐意跟桃花有说有笑的走在一块，别说是骑马，就是真的拿八抬大轿来，外加鸣锣开道，恐怕我也不想换。 
　　可是桃花这丫头总是跟我唱反调，我不同意的事，她偏偏同意。只见她向其中一匹马儿正面走去，伸手在它头上轻轻摸了摸，然后俯下身来检查肚带，最后用脚前半部踩着马蹬，翻身上了马背。 
　　她这些动作完成得非常流利，可谓一气呵成，我不禁瞧得呆了。那两个马主也露出尊敬的神色，竖起大拇指说：这姐们原来是个行家，厉害。 
　　桃花在马背上向我得意的笑了笑，说：老灭，你也快点上来，不会害怕了吧，胆小鬼。 
　　我嘴里答应一声，装痴卖傻地向她所骑的那匹马走去，右手抓住鬃毛，右脚离地，作势便要上马。正如心中所预料的那样，桃花一只手轻轻按住我的肩膀，笑嘻嘻的说：狗屎，你好像上错马了。 
　　我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呵，听了她的话，就干笑着往回走，上了另外一匹马。现在想起来，我的肠子还会悔青了，如果那次我强行上马，不仅可以一近芳泽，而且可以避免那场随后而来的祸事。 
　　等我们两个都上了马，马主手牵缰绳，马鞭在半空中挽了个响亮的鞭花，两匹马就一前一后的在山道上碎步而行。 
　　我自幼生长在花红柳绿的江南，只在电影电视里看到奔腾的骏马，现实中却是无从看到。也许我从小就喜欢看武侠小说吧，对侠客的刀剑，还有他们的马儿，都充满了无限的憧憬。来到北京后，曾和朋友们去过两次京郊的康西草原，在一千余亩的天然沙漠里策马扬鞭。那种尽情驾驭骏马的乐趣，在这八大处山上，是不可能领略到的，因为安全起见，缰绳只能被马主控制在手里。 
　　不过，能和桃花这样的美女在山道上并驾齐驱，也是一大乐事。望着她马背上苗条的背影，还有两条夹着马腹的长腿，我突然想起了“塞外牛羊空许约”这七个字。那萧峰如果没有贪图江湖恩仇，而是听从阿朱的劝告，两个人携手退隐江湖，早日到塞外去放牧，那么阿朱就不会死，萧峰也不会抑郁终身了。 
　　正自在马背上恍惚的想，却听桃花跟那马主说话，似乎要求马主把缰绳交给她来控制，马主显然害怕横生事端，婉言拒绝了，并告诉她山道不比草原和沙漠，马匹如果受惊，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桃花又是撒娇又是软求，那马主被忽悠得七荤八素，最后还是将缰绳交给了桃花，只是再三的让她注意安全，不要惊吓马匹。 
　　桃花不再理他，只是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我心下有些着急，正要让她不可莽撞，却见她手挽缰绳，两条修长的大腿在马肚上轻轻一夹，那马儿得得的小跑起来。 
　　我叹了一口气，只好让身边的马主紧紧跟上。两匹马儿小跑起来，速度就快了许多，很快就拐了两个弯道，眼见就要到了山麓。谁知就在第三个弯道上，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一名留着长发的男青年，嗵的一声从护道坝上跳下来，跟道边一名女孩嘻嘻哈哈的搂成一团。 
　　那青年跳得十分突然，落地声又很沉重，两匹马都不同程度地受惊了。我明显感觉胯下的马儿把头一昂，便要朝斜刺里逸出，但很快就被马主吆喝着收紧了缰绳，一声长嘶，总算立定；但桃花就没那么幸运了，只见她那坐骑惊嘶着狂奔起来，马上就拐过弯道，消失不见了。 
　　我和两位马主心急如焚找到桃花时，只见她披头散发的伏在林中草堆里，一动不动。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3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1 本章字数:1329

 　　那场事故的后果是左臂闭合性骨折。第二天一早，我在客厅里看到了脸色憔悴的桃花，她的胳膊缠着绷带，里面是积水潭医院昨晚给打的石膏。 
　　昨晚从医院回来，已经很晚了，她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疼得呲牙咧嘴。几次让她进屋睡觉，她不听，只是找了条毯子盖在自己身上，斜躺在沙发里养神。看她难受的样子，我没话找话的逗她开心，她却提不起兴致，最后大约是烦了吧，把我赶回了房间，说是让她一个人静静。 
　　现在，她的头枕在沙发扶手上，墨绿色的沙发布垫衬托着她黑瀑似的秀发，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仿佛塞尚的印象派油画，在无比的绚烂之中，又透着一种寂寞的凄美；粉红色的秋毯盖在她弯曲的身上，似乎盖住了一条神秘的圣河，如印度的恒河一般，涌动着不可知的魅力，以及诱惑，让人既想宁静又想躁动，恍然变成泰戈尔那样多情的诗人。 
　　她的一缕青丝垂在凉冷的地板上，我轻轻的捞了起来，放回到扶手上。不料，她被惊醒了，张开眼睛盯着我看。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桃花皱着眉坐起身来，然后裹紧毯子问我：你鬼鬼祟祟的想干嘛，是不是想非礼我？ 
　　我慌忙矢口否认：没有啊，哪能呢，我怎么会做这种趁火打劫的事，就算我真的想非礼你，也要等你痊愈了。 
　　桃花咧着嘴勉强笑了一下，说：老灭，我真瞧不起你，如果我是你，看到有一位美女睡在沙发上，我一定会饿狗抢食般扑上去，噢，饿狼抢食——字典里有这个词吧。 
　　她说话的内容是暧昧的，可是口气却是冷冰冰的，我心里矛盾极了，不知她到底什么意思。再看看她的脸色，既有伤后的痛楚和憔悴，也有一贯的妩媚和调皮，于是我就小心翼翼摸着石头过河似的说：饿狗抢食很容易啊，就怕扑到的不是猎物，而是一头母老虎，那可不就惨了。 
　　桃花乐呵呵的说：世上很多事情都那样，如果你没有那一扑，你就永远不知道真相——没准咱们会狗咬狗抱成一团呢。 
　　这句话我懂了，别说像我这样智商差强人意的，就是脑袋被驴踢过的人，也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暗示。于是我就坐到沙发上，把手搭在她的肩膀，半真半假的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扑上来了？ 
　　桃花扭了扭身子，绷着脸说出一个字：滚。 
　　这个字说得不重，但我听来，不啻于五雷轰顶，差点儿崩溃了。正在进退两难，却见她肩膀上有一根落发，对我来说，这真是一根救命稻草。我拿起那根头发在她面前晃了晃：我没什么歹意，只是帮你想捡一根头发，想不到你这么不经吓。 
　　桃花抿嘴偷乐，正要说话，似乎伤处又痛开了，呲着牙咝咝的吸气。 
　　我不忍跟她继续胡闹下去，洗漱完毕，就下了楼。俗话说吃啥补啥，桃花受了伤，我打算到商场买两斤猪排骨，炖来吃了，应该有益于她的复原。 
　　买完排骨，又买了几斤粳米，但逛遍商场，却没看到有木瓜出售。昨晚在网上查找了与骨折相关的食疗知识，知道木瓜粥舒筋活络，对骨折患者十分有益。 
　　当我跑了两家农贸市场，终于买到木瓜，兴冲冲赶回家，想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时，却被客厅里的一幕惊呆了。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3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1 本章字数:1623

 　　沙发里坐着一名身穿警服的年轻小伙，脸色虽然有点黝黑，但相貌堂堂，算得上是帅哥了。而桃花，正与这帅哥促膝长谈，有说有笑，态度亲昵。 
　　他们两个见我进门，都停止了说笑，光瞅着我。那警察虽然脸带笑意，但眼神却很锐利，也许是职业习惯吧，就像两把油刷一样在我脸上刷来刷去，令人颇不舒服；桃花也是笑眯眯的，但目光有一种审视的意思，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挤牙膏一样挤出一丝笑容，对那警察点了点头，算是简单的打过招呼，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厨房，呼地丢下手里拎着的一堆劳什子。窝囊的感觉像蟑螂一样，在我心里飞快地繁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我感觉自己成了大户人家的厨师，或者管家，而客厅里那一对侃侃而谈的狗男女，就是鄙府需要伺候的少爷和少奶奶。 
　　正在柔肠寸断，桃花轻轻推开厨房被我带上的门，伸进半个脑瓜子。我慌忙离了墙壁，装着意气风发的样子去整理刚买回来的货物。 
　　只听桃花懒洋洋的说：老灭，我有事情，今天的午饭你一手包办吧，尽量做好吃点，哦？对了，今天的菜不要放辣椒，他不爱吃辣的，嘻嘻。 
　　我***偏辣死他，我在心里嚎道，正要用末日审判的眼光去拷问她一下，那混账却头一缩，退回到客厅去，继续跟那警察莺声燕语了。 
　　我在水池里洗了手，放在裤子上擦干净，掏出那半盒香烟，走到客厅里问警察抽烟不。我的动机很纯粹，就是想尝试一下给警察叔叔敬烟的滋味。 
　　那警察笑着说不会抽烟，并站起来跟我握手，说：你好你好，我叫周峰，市局刑侦大队的。 
　　我正要说话，桃花对那男的说：你真是的，说那具体干嘛，人家又没问你名字，你倒是不打自招了，跟犯罪分子学的吧。 
　　她显然在帮那警察说话，而且听口气，也完全是把我当外人了。这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啊，这对狗男女，我在心里狠狠的骂道。 
　　桃花笑吟吟的说：老灭，这是我以前的同事，现在的男朋友，怎么样，长得帅不帅，你老人家给打打分呗。 
　　我没理桃花，只是笑着对那叫周峰的警察（他的脸色似乎有点古怪）说：那就别走了，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吧。 
　　桃花撅起嘴说：老灭你真狗屎，你哪只眼睛看他要走了？唉，你还是赶快去烧菜吧，我们俩都饿了。 
　　我心里虽然十分窝火，但是也不好发作，只得哦哦的答应着。那周峰倒是有点过意不去了，说：哥们，你也别忙活了，咱们到外面吃去。 
　　我心想，煮熟的鸭子就算飞了，也要拔它几根毛下来，正要痛痛快快的答应，桃花那丫挺却瞪了周峰一眼，呵斥道：你丫钱多烧心是不是？看看你每月能剩多少钱？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周峰被桃花一番话臊得满面通红，坐回到沙发上，一言不发了。 
　　我心里不知是啥滋味，既有看到周峰在桃花面前低三下四，从而生起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快感，也有看到桃花对周峰关怀得无微不至，从而生起的醋意。 
　　做饭烧菜的时候，果然只有我一个人在厨房用锅铲瓢盆演奏交响乐——不是《热情奏鸣曲》，而是《悲怆奏鸣曲》。中间桃花进来了两趟厨房，都不是给我打下手，而是偷吃了两块排骨，然后很真诚地夸我炖排骨确实有一套。看着她百无禁忌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他妈真想把锅砸了当废铁卖。 
　　俗话说化悲痛为力量，我决定给点颜色让桃花男友瞧瞧，你不是不能吃辣吗，我就每样菜都放上红辣椒，就算辣不死你，也要让你无从下手。 
　　等到菜肴上桌，看起来果然形势一片大好，荤菜素菜们都淹没在红色的海洋中。我搓搓手，正要看这警察同志晕菜，没想他吃起来狼吞虎咽，一点儿也不怕辣，甚至还专门夹起红辣椒扔到嘴里大嚼。 
　　我呆住了，去看桃花，她先是白我一眼，然后嘻嘻的笑，似乎还挺得意洋洋的。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3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2 本章字数:2428

 　　不知是我的烹饪技术太惊天地泣鬼神，还是周峰太知道给人面子，反正他吃起来叭叭直响旁若无人，我每眨一下眼，都能发现盘里的菜呈螺旋式下降。他的咀嚼声声声入耳，让我听起来十分不是滋味，感觉自己是在为他人作嫁衣，也不知是伟大，还是窝囊。心里这般想着，胃口就好不到哪儿去，真是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恩，不是拔剑，我倒是想冲到厨房去拔起菜刀，然后……然后把饭桌给劈了。 
　　桃花吊着一只胳膊，吃起饭来也丧失了往昔的动物凶猛，挺慢条斯理的。她一会儿看看周峰，一会儿看看我，脸上漾着古里古怪的笑意；一看到我在注意她，就敛了笑，一本正经地夹菜扒饭。 
　　我心里想：你丫看来看去的干嘛，你又不是古代帝王的公主，可以像在种子公司挑选种子那样挑选男人；当然，虽然你不是公主，但我这人同情心特强，本来想在感情上对你援之以手的，现在既然还有比我同情心更强烈的男人，那我让贤又有何妨？呵呵，可别指望一桃杀二士，让我跟他打得头破血流，然后你在边上偷着乐。 
　　正在食不知味，周峰腰间的手机呜呜直响，他接起一听，很简短地说：好！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将饭碗一推，戴上摘在沙发里的警帽，先对我连声说对不起失陪了，然后跟桃花说：出任务了，我得立马赶过去，你就请两天假，专心在家养伤吧，别着急去上班了，咱不缺那几个钱。 
　　咱咱咱，咱个屁啊，我在心里骂道，但还是热情澎湃地让周峰把饭吃完再走。可他只是摇头，然后跟我握手作别。桃花似乎挺能理解的，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送他到楼道电梯口。 
　　我坐着没动，通过虚掩的房门，能清楚地听到周峰好像悄悄的跟桃花说了些什么，接着就是桃花撒娇式的笑声和骂声：你这混蛋，快点给我滚。 
　　桃花回屋时，眉间眼里，都是喜孜孜的笑意。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感觉她的面目有点儿狰狞，就低下头愤怒地扒饭。扒着扒着，突然莫名的伤感起来，为这世间反复无常的感情人事。到了后来，仿佛往里扒的不是饭粒，而是泪珠。呵，说泪珠可能有点夸张了，因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泪了。不过，我承认心里确实有些酸楚，就像一锅清汤掉进一滴山西老陈醋，变酸辣汤了。 
　　可是，就在我又一次陷入人生低潮的时候，桃花这狗屎还不忘打击我，只听她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老灭，你扒什么呀，你碗里已经没饭了，要不要我去再给你盛一碗？对了，你觉得他帅不帅，我跟他配不配？ 
　　我们使用的餐桌是老式折合桌，打开来中间会有一条细缝。桃花问我话时，我心不在焉的目光发现桌缝里嵌着一粒米饭，我就指着那缝中的饭粒说：他很帅，跟你也特别配，呶，就像这饭粒跟桌缝一样，大小正合适——恩，预祝你这颗饭粒早日掉进他那桌缝里。 
　　桃花似乎被我这天才的比喻折服了，无限崇拜的扫我一眼，微微撇起嘴角说：可是，你不是一向很爱惜粮食的吗，为什么不把它挖出来吃了？ 
　　我冷笑着说：据说旧时破落的八旗子弟，烧饼屑掉进桌缝，他不好意思去挖，就装作发怒的样子狠狠地一拍桌子，等那饼屑蹦了出来，然后捡起来吃了。我虽然穷了点，但还没有堕落到那样的地步——厨房电饭煲里还有很多饭，里面有无数颗饭粒。 
　　桃花愣了愣，但随即嘻皮笑脸的说：我一直觉得周峰这人谈情说爱还行，就是不适合谈婚论嫁，你这么一说，我还得抓紧时间让他把婚事给办了。 
　　我不怒反笑：没错没错，你们赶快结婚吧，趁着我们多少还有点交情，到时你别忘了给我几颗喜糖吃——恩，要小白兔奶糖，我从小就喜欢吃的。 
　　撂下这话，我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自己卧室走去。桃花突然叫住我：老灭，其实他…… 
　　我转过身来，大声地说道：够了！你们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拜托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起他！ 
　　回屋打开电脑，我玩起了“暴力摩托”，骑着摩托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看到骑得比我快的就抡拳砸他，看到行人就直接轧过去，看到骑警也靠过去使劲伸脚踹，直到把他踹得人仰车翻…… 
　　得知桃花已有男友后，我就跟中了七伤拳一样，感觉五脏六腑都飘了起来，仿佛这秋天的落叶，找不到可以着陆的地方。那天早上，我吃早餐忘了付钱，坐公交车忘了涮卡，分别受到服务员和乘务员程度不同的盘诘和呵斥。到了杂志社，过道上碰见马主编也忘了打招呼，害得张开嘴等着回应我的主编大人表情僵滞，半天合不拢嘴。 
　　恋爱期的小王还是那样水深火热，砸巴着猩红的嘴唇问我这口红涂得地道不地道，我斜了一眼，发自肺腑地说：挺好的，挺红的，跟马路上红灯似的。看着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我心里想，没把你说成猴屁股我已经相当积德了。 
　　中途上厕所，恍恍惚惚的竟然踱进女厕所。刚点上一支烟，只听得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靠窗那个蹲位的挡板咣的被人踹开，走下一位衣着素雅的少妇，却不是李姐是谁？ 
　　李姐先是轻啊一声，然后伸手掩住了嘴，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潮。我也吓了一跳，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李姐，你窜错门了吧？ 
　　李姐两只大眼睛往左右墙根转了转，很坦然地说：我没窜错门，这就是女厕所呀。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失恋了呢，还是…… 
　　看着她那逐渐矜持的样子，我尿意全无，神色慌张的逃出了厕所。 
　　临近下班，我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心里百感交集。往常这个时候，我早就归心似箭，巴不得一步到家，推开房门就能看到顽皮使坏又不失妩媚动人的桃花；现在，我似乎害怕了回家，害怕推开那道门。 
　　正在心乱如麻，接到老梁一个电话，说是晚上有个饭局，让我去安贞桥的某某鱼头饭店找他。我说我烦着呢，没兴趣参加你那鸟人们的聚会。老梁嘿嘿干笑，说你还是来吧，我想跟你聊一下桃花的事情。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3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2 本章字数:2915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我推开那家饭店二楼包间的房门。里面欢声笑语，满室的烟雾中坐着二男三女。他们见我进来，都很鸦雀无声的盯着我看。 
　　那仨女的容貌清丽，衣着性感，但我一个也不认识；俩男的其中一个自然是老梁这王八蛋，另一个五大三粗，目光像鹰眼一样飘在我的身上，似乎想捕捉什么东西，随时都有可能朝你扑将过来。我怔了怔，此人相貌有几分霸气，也有几分俊气，看起来依稀熟悉，仿佛在梦里见过一般。 
　　我们的目光胶着了十多秒钟，他突然哈哈大笑，离了座走到我身边，在我肩膀上重重捶了一拳，恶狠狠地说：我靠你大爷的，不认识我了吧，我是阿飞，祝飞！ 
　　原来是他，我揉着肩膀咧开嘴笑。 
　　祝飞跟老梁一样，都是我大学的同学。遥想当年，我们几个都是一根绳上绑着的蚂蚱，一起光着膀子去绿茵场上踢球，一起咋咋呼呼去小饭馆喝酒，一起抱着吉它去女生公寓楼道对牛弹琴，如此等等，实在很臭味相投。惟一不同的是，阿飞父母双双下岗，家境很是贫困，供养他这个大学生实在是咬牙切齿的。记得在大一时，阿飞原本不跟我和老梁住同一宿舍，而是在受尽其他室友白眼和排斥后搬到我们宿舍的。他第一次进门，我和老梁正就着花生米和火腿肠吹啤酒瓶，我扫了拘拘束束的阿飞一眼，让他过来一块喝酒。阿飞苦笑着拒绝了，老梁跟着来了一句：你要不喝我他妈就拿酒瓶砸你，信不？从那一刻起，我们三个就成了铁哥们。阿飞可以随便使用我们的洗发水、饭票、电脑，甚至他泡马子的全副武装，也经常由我的西服和老梁的领带组成。那年正月，我和老梁坐了半天火车去阿飞老家玩，临走时塞给他妈五百块钱（她妈因中风而瘫痪在床上已经有些年头了），说这是拜年的，他妈死活不要，阿飞在旁边闷声闷气地说：给你你就拿着呗！到了大三，阿飞由于和人打架被开除了，从此跟我们失去了联系，后来据说在海南三亚那边给人当保镖…… 
　　那些校园里的青葱往事，就像风一样掠过，让人心头一阵惘然。我勉强定了定神，对阿飞说：你胖了些。 
　　阿飞一边搂着我的肩膀向酒席走去，一边笑呵呵的说：你还是那么帅。 
　　老梁这王八蛋一直跟身边的女人打情骂俏，我过去踢了他一脚，骂道：阿飞来北京了，你丫怎么没在电话里告诉我。 
　　老梁拍拍裤管上的脚印，有点气愤地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再者说了，我看你对那个女房客挺有兴趣的，就拿她来当鱼饵，让你上钩——我知道你最近挺烦我的，嘿嘿。 
　　一听这话就来气，我问老梁既然知道我对桃花有兴趣，那天为啥还要单独把她约出去吃饭，是不是诚心想给我点颜色看看。最后我骂他：你他妈还是人吗？ 
　　我跟老梁拌嘴的当儿，阿飞骨碌骨碌的往三个玻璃杯里斟酒，完事后拍拍手掌说：别为了一个娘们伤了和气，来来来，咱们三个先干一杯再说。 
　　干了那杯酒，阿飞附在我耳边说：这三位小姐都是从星级饭店里叫出来的，服务素质相当高，今晚上你一定要放开地玩，一切都是我包了。对了，你和燕姿的事，老梁跟我说了，你没必要放在心上——这世道除了钞票不贱，其他什么都贱。 
　　我笑着说：阿飞，你的好意我领了，今天咱们能在一起喝酒我就很开心了，那个调调儿，我一向都不沾的。 
　　阿飞纵声大笑，声振屋宇，拍着我的肩膀说：我靠你姥爷的，你还是这样老土，喜欢一颗树上吊死。 
　　我正要辩解，阿飞冲我右手那个正在斯斯文文挟菜的小姐吹了声口哨，说：小张，我这哥们是位正经人，今天晚上你的任务就是让他不正经，OK？ 
　　那张小姐故作羞涩地笑了笑，举起酒杯来跟我碰杯，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打量我，腻歪歪的说：我看是伤心人才对哦，唉！多情自古伤离别，来，我们借酒销愁吧。 
　　大概是我神情有点不大自然吧，老梁和阿飞都哈哈的笑出声来。阿飞仰靠在椅子上指着我乐：你是我们系里有名的大才子，我和老梁泡马子的情诗都是你一手操办的，哈哈，巧得很，这位张小姐也会背两首唐诗，你们今晚可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 
　　我没理他们的起哄，只是问阿飞最近做什么买卖——从他的言行举止以及出手阔绰上，我可以断定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工薪族。阿飞很谦逊地笑笑，也没过多描述，只是说被学校开除后，就去了海南，凭着家传的武术和健壮的体格，给几位大老板做过保镖，后来因缘巧合，自己做了几次生意，发了点小财。 
　　我们谈得更多的是以前在校园里的生活，同时也为久别后的重逢而激动。大家有说有笑，那三位小姐在边上见缝插针地催我们喝酒，几杯下来，我不比他们俩老在酒桌上混，有点不胜酒力了。 
　　趁着酒意，我又旧事重提，向老梁问起他跟桃花一块吃饭的事：你邀她吃饭的目的，我就不管了，谁都知道你丫是见色起意。现在，我只问你过程，过程你懂吗，就是你他妈跟桃花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她已经有男人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希望你丫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阿飞瞅我一眼，没说话，嘴里叼根牙签把脸转向老梁。只听老梁先干笑两声，然后有点尴尬地对我说：那天晚上，她一直向我打听你的事情，包括你的性格脾气、事业感情，甚至问到你以前在学校里的生活。我看她对你特别关注，心里有点不爽快，就想扯点别的，可是她根本没兴趣听，只是对跟你有关的话题感兴趣。后来，我就问她要不要去开房，没想到她端起一杯酒水就泼到我脸上，然后扭头就走了……呵呵，我说这些很丢人吧，可是我没对不起你，希望你丫以后要缠就缠她去，别对我阴魂不散的，算我怕了你。 
　　听了老梁这番话，我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如果我不知道这城市里有个叫周峰的警察，我也许会认为那是桃花对我的情意，可是…… 
　　我神情黯然的对老梁说：我只是随便问一下，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是个警察，恩，她本人好像也是警察，可是又不大像——呵，爱谁谁吧，咱不新鲜她不就完了！ 
　　我抬起头去端桌上的酒杯，不经意间却瞥到阿飞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再看他神色，似乎有点奇异。不过，这奇异稍纵即逝，旋即被他爽朗的笑容淹没了。 
　　我愣了一下，赶紧举起酒杯要再他娘的喝一杯，身边却伸过一只纤长秀巧的手，将我杯子轻轻的摘了下来。扭头看去，正是小张。我正要发作，她却忧心忡忡地说：别再喝了，喝多了伤身体。她一边朱唇轻启的说话，一边把手搭在我的大腿上，并且像屎壳郎一样的往深处拱去。 
　　我一把搭住她的手腕，用力朝桌底下甩去，仿佛驱赶一只苍蝇。 
　　小张的脸色有点变了，语气生硬的说：你要这样正经，那我们就没啥好做了—— 
　　她话音未落，我的手突然抵向她的大腿深处，就像苍蝇叮在鸡蛋上一样，使轻掐了一把。 
　　我依稀听到她的尖叫声，还有老梁或者阿飞说的“他醉了，你别生气”。这些声音在我彻底醉倒之际，乱糟糟的仿佛一树唐朝的桃花，在千年之前的一场大雨中凋零、四散……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3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2 本章字数:1795

 　　宿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水床上。早晨的阳光钻进百叶窗跌在地板上，千丝万缕，让人难以理清头绪。老梁和阿飞隔着茶几在喝茶，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在说着什么事，看上去都很兴奋，雀雀欲试的神情昭然若揭。 
　　我身上只穿着白色的秋衣，外套和衬衫都被脱掉了，就半真半假的问：喂，谁脱了我的衣服？我昨晚没失身吧？那小张没强奸我吧？ 
　　那两个呵呵直乐，阿飞说：你那一下真够狠的，把人家满腔柔情都掐没了，玩SM也没这么玩的——怎么着也得先培养培养氛围吧。 
　　老梁这孙子说话更损：啊呀呸的！失身？你丫还有身吗，早被燕姿淘没了你当我不知道？你丫就是闷骚，你和燕姿最高纪录是一天六次，简直快撵上酒池肉林的商纣王了——呵，你丫别拿眼瞪，我没在你房间装过电子监视器，这都是章丽（老梁前几任的女友，曾经跟燕姿关系很好）说的，她还老拿你这成绩来损我呢！ 
　　我下了床，光着脚丫过去倒了一盅茶，仰脖子喝了，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闷骚怎么了，我他妈从没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只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罢了，不像你老梁，饿了搂着草就嚼，也不管是含羞草还是狗尾草，这跟驴有区别吗。 
　　老梁急了，又搬出以前我在学校的糗事予以讥讽，然后逼着阿飞附和。阿飞只是傻傻的乐，倒没多说什么。说过几番笑话，我抬腕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想着案头上因昨天心神不宁而堆积起来的稿子，本该赶着去上班的，又想起久别重逢的阿飞，心里便有些犹豫。 
　　阿飞这家伙果然老江湖了，眼光就是贼，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让我抓紧时间去上班，别耽误正事。他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了，便在红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阿飞，咱们都好几年没见了，难得你来北京玩一趟，今天就出去走走吧。 
　　阿飞摇头说：这几年我跑来跑去的，还真有些倦了，现在对游山玩水根本提不起兴趣。你还是快去上班吧，听老梁说那是你新找下的工作，别给弄丢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老梁先看一眼阿飞，然后对我说：我看你还是别去了！给别人打工，累得像狗一样先不说，一个月能拿多少钱，我问你？咱们都是哥们，也不瞒你了，阿飞这次来京不是为了玩，他手上有几个闲钱，想做点正事。我们刚才寻摸了半天，很想合资办家彩印公司，你要有兴趣，也一块进来干吧。 
　　我怔了怔，彩印厂可不是小打小闹，一台海德堡的机器就得上百万，老梁身上现在能拿出十万二十万就不错了，看来大头出在阿飞身上，这小子看来还真出息大方了。 
　　我又仔细打量阿飞，他正端起茶，轻轻的吹动上面的茶叶屑子，这神态这气派，哪里还有当年那个穷学生的熊样？我突然想起昨晚酒宴上阿飞的一个表情，就是在我提到警察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好像抽动了几下，神情似乎颇有点异常，难道…… 
　　老梁见我半天没说话，就换了一种口气说：我这可是看在哥们面子上！阿飞拿得出这笔钱，技术可以找师傅，业务我也大包大揽了，所以说你进不进都无所谓——你要还记着以前饭店赔本的事，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我苦笑着摇头：老梁，以前饭店的事，我虽然记着，但也不怨你啊，这他妈就是命。我现在是没钱，五万块保准就能让我吐血；再说了，我这人真没啥生意经，估计这辈子跟生意要绝缘了。呵呵，你知道我爸怎么说我的吗，他说我要会做生意，他就能去阿富汗领导一个游击队。 
　　提起我老爸，我总感觉挺对不起他。自打我来到这个世上，我就像附在牛身上的牛虻一样，川流不息地对他进行了吸血吮髓的罪恶勾当。把我养大、供我读书就不说了，光说我毕业来京后，为了跟老梁合资那个饭店，就威逼利诱的把他老本敲了出来——老爸十余年开五金行攒下的五十多万，全被我打水漂玩完了。不过，老爸想得很开，他说他本来想雇人来北京把我剁成肉酱的，后来想想不划算，哪怕养头猪也指望将来能卖个好价钱呢，因此就放我一马了。倒是一向很疼我的老妈，在得知饭店倒闭后天天打电话骂我，最严重的时候骂得我都想跳楼而后快，以求自绝于人民了。往后一段时间，她还是隔三差五的打电话，但她不骂了，说自己老了，骂不动了，只是催我快点找个媳妇，生个孩子，以便将功赎罪…… 
　　想到这里，我面前不由得又浮现出桃花的音容笑貌，心里没来由的刺痛起来。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3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3 本章字数:1324

 　　那天早上，我和老梁阿飞一起出了酒店，他们驱车前往海淀田村，说是那边地处偏僻，房租便宜，有希望能选个理想的厂址。我则情绪低沉的去车站等车。周围跟我一样对公共汽车翘首以待的上班族，一个个无精打采，跟刚扒完灰似的，脸上都拢着一层灰色。路旁绿化树时不时砸下几片枯黄的落叶，这个秋天，真他娘的乏味。不一会儿，公交车大蜈公般蜿蜒着进站了，这帮孙子身上的颓废一扫而光，仿佛打了吗啡，一个个向车门狂奔而去。娘希匹，我骂了一句，也低吼着挤上了车。 
　　满头大汗赶到编辑部，已经迟到半个多小时了。蹑手蹑脚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坐下，回头一看，副主编这鸟人正冷冷的盯着我，见我回头他就干咳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的喝茶。真他妈摆谱，我心里骂道，你丫不是也经常迟到吗，难不成连迟到都有指标？ 
　　忙活半天，很快就到午餐时间了。我嘴里嚼着盒饭，心里却在想着桃花。这丫头上回骨折的伤势尚未痊愈，这两天还在家里呆着，不知她怎么吃饭，是叫外卖还是自己动手做？ 
　　正在胡思乱想，门外响起小孩的尖叫声，李姐家的小淘气不知又被谁送来了。小丫头先是跟妈妈抢饭吃，吃了两口，又跑到我这边胡闹，被我两眼一瞪，就跑到窗底下蹂躏那盆巴西蕉了。我心里正奇怪这小孩今天有点露怯，只听哧溜一声，随即满室屎香飘飘，绕梁不绝——小丫头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拉屎了！ 
　　李姐一边为她小孩擦屁股，一边抱歉地说：秋天孩子容易患痢疾，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拿着筷子呆了半刻，才匆匆忙忙奔到厕所，对着水池一顿狂呕，他娘的连眼泪都呕出来了。 
　　下班后，我都走到小区楼下了，抬头看看那个窗户，里面亮着灯。我知道，桃花就在灯下。搁在往常，看到灯亮我的心跳就会加快，脚步也会加快；可是今夜，这灯光好像天上的银河，让人难以逾越。磨蹭了半天，我还是走出了小区，我需要酒精来麻醉自己。 
　　大约到了夜里十一点左右了吧，那盏灯也熄灭了，我才头重脚轻的摸回家。没想到拿钥匙捅了半天门，还是打不开，只得狂揿门铃。过了半天，里面有人骂骂咧咧的过来开门，定睛瞧去，却是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 
　　我奇怪的问他怎么会跑到我屋里睡觉，那男人倒吸一口冷气说：你有病吧！这明明是我的家，哪天改成了你的了？你要不要瞧瞧产权证？你想闹事是不是？ 
　　我正要跟他理论，只觉两膝一软，靠着墙根坐倒在地上了。那男人又骂道：你大爷的，你不会讹我吧？我可没动你一根毫毛。 
　　正在这时，我两眼迷离的看到对门开了，走出一个人来，腿长腰细，不是桃花是谁？迷迷糊糊中，只听她对那男人说：真不好意思，他喝醉了，麻烦你帮我抬一下。然后我就感觉自己飘浮起来，像河里的一根木头。然后就听那男人问搁哪儿，桃花说就撂地上吧。然后就感觉自己从河里上岸了，冰冷冰冷的岸。 
　　听到甩门声，我知道她不管我了，于是凭着残留的一点意识，挣扎着往沙发那边爬去。一只手搭上沙发，感觉热乎乎的，似乎被人坐过；另一手正要搭上去，却是浑身无力，手一松，整个人就又滚倒在地板上，睡着了。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3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3 本章字数:1778

 　　这一次醒来，就没有昨天在酒店那样舒服了。如果说昨天是天堂，那么今天就是地狱，因为我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就跟梁羽生笔下的金世遗一样，恍然成了社会的弃儿。我趴着没动，内心却非常的激动，桃花这丫实在太冷酷无情了。你想，我们中国人民虽然有时自己都吃不饱饭，还念念不忘支援千里之外的非洲难民，我跟桃花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居然不顾我的死活。 
　　桃花似乎在厨房做什么好吃，阵阵香味从那里飘了出来，我肚子咕咕直叫唤。我这人有一毛病，就是酒喝高了根本就不想吃饭，因此宿醉过后，饥火开始嗖嗖的往上窜。 
　　过了片刻，桃花端着一个大碗从厨房出来。我就翻身坐了起来，伸头看去，却是一碗香喷喷的荷包鸡蛋面。我勉强把口水咽回去，问她：昨晚为什么把我放在地上？就算放在地上，为什么不垫一个枕头，另外盖一床被子？万一着凉了怎么办，谁负责？ 
　　桃花拉着脸，恶声恶气的说：问题是，你着凉了吗？如果着凉了，拉肚子了，那我负责买泻痢停；如果没有，那么就甭废话——狗屎，你为什么盯着我的X部看？ 
　　我慌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在看这碗面条呢，请问锅里还有吗？ 
　　桃花点点头，我就健步如飞的闯进厨房，从碗柜里取了大碗，揭开锅盖就去捞面。锅里有半锅面汤，我捞了半天，只捞上一根面条。我悲愤的挟着那根面条，就像挟着一条罪证似的走到客厅，责问桃花：你太过分了吧，一根面条怎么吃啊？ 
　　用嘴吃，桃花冷冷的说出这三个字，掏出兜里的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头发一甩，一边将手机贴近玲珑剔透的耳朵，一边站起身向她的卧室走去。 
　　听她在屋里叽叽歪歪的说话，再看看桌上的面条丝毫未动，我不由得恶从胆边生，坐下来埋头大吃。那碗面条实在太香了，我以前没有吃过那样好吃的面条，以后应该也不可能吃到那样好吃的面条，这碗面条让我对以前沉湎于米饭的偏食习惯痛不欲生。完全有理由相信，这碗面条将给我留下我不可磨灭的印象。 
　　吃完面条，桃花还在打电话，我就火速解手，火速洗漱，火速换衣，然后火速出门。毕竟，跟别人争抢饭碗并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站在电梯里，我一边打领带，一边长吁了一口气。 
　　出了电梯，我小跑着向大门口赶去。快到门口时，我正微笑着跟保安打了个招呼，忽听背后有人老灭老灭的喊。回过头去，正是桃花挥着手从单元门里跑过来。我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同时对人类的悲悯之情油然而生：不就是抢了一碗面条吃吗，你至于冲下来跟我算账吗？ 
　　我呆在原地，脸色甚是尴尬，心想完了，这回要在保安面前露丑了。不料，等到桃花跑近我面前，我在发现她手里举着一张公交IC卡，她娇喘着说：你的卡掉客厅了，给！ 
　　她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虽然已无大碍，但这一番小跑，应该也有一点痛楚的。看着她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我内心里面某些因骄傲而坚挺的念头，就像被奔马踏过的野草，匍匐在地，轻轻呻吟。 
　　我握住了那张IC卡，同时也握住了那只手掌。我感觉到那只手掌微微颤了一下，想抽回去，但我的手掌似乎贯满了勇气，并没有让它轻易滑掉。正要加大力度，忽然想起那个叫周峰的警察，我手上的力道马上就泥牛入海一样消失了。 
　　我撒了手，勉强笑着说：谢谢，你快点上楼去吧。 
　　我本来想说晚上请她吃烤串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已经名花有主，我又何必节外生枝，主动给自己戴上枷锁呢。 
　　不过，桃花却似乎以功臣自居了，她慢条斯理的说：谢谢？怎么谢啊？口头感谢不能表示你的诚意；这样吧，晚上请我吃烤羊肉串——花不了几个钱，不会让你破产的，嘿嘿。 
　　小区门外美容美发店里正播放着周华健的老歌《让我喜欢让我忧》：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候，不要一切都带走；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空间，再多一点点温柔，不要让我如此难受。你这样一个女人，让我喜欢让我忧，让我甘心为了你，付出我所有…… 
　　听到最后，我心里不禁一阵怆然。你有什么狗屁“所有”呢，无非一个穷光蛋罢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资格去爱别人吗？何况，她已经有了一个甘心为她付出所有的人了！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3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3 本章字数:1659

 　　那天中午吃完饭，马主编在对着镜子修剪鼻毛，陆副主编给他的散尾葵浇水，李姐跟她的宝贝女儿轻哼儿歌，小王在QQ上跟人聊天，我在看早上从车站报摊买来的报纸。看了一会儿明星的吃喝拉撒，再看了一会儿山西的矿难，又看了一会儿傻大个姚明，最后我的目光落到一条招聘启事上。 
　　这是一家北京著名报业首次集团化的公开招聘，岗位涉及采编、行政、技术、营销等等，招聘对象包括应届毕业生及社会人士。我想了想，自己虽然不是应届毕业生，但怎么着也属于“社会人士”，于是又饶有兴致的看下去。 
　　首先是网上报名，准备参考的人员须访问该报业的官方网站，填写一份对该报以及北京报业市场整体印象的调查问卷，同时递交个人简历和相关作品。根据网上报名，该报业集团进行粗略筛选，最终将有一千多人可以参加招聘考试。考场是北京城市学院，试题将由北京人事考试中心直接命题，内容涉及逻辑、经济、法律、历史、时事、英语等，客观题80道，都是选择题，主观题2道，乃新闻评论。 
　　我认真的看完，发现自己除了英语挺操蛋，其他的基本还能应付；尤其是新闻评论，我在大学时就在南方某报上发表过几篇，虽然有两年不动笔头了，手有点潮，但自信肚里还是有一些干货的。 
　　也许是对现状的不满，也许是想证明自己什么，反正那个下午我都把时间耗在那个招聘启事上，认真地填写了调查问卷，并制作了一份比较有品味的个人简历。等这一切办妥后，已经到了下班时分。 
　　挤了半天公交车回到住处，又是万家灯火了。抬头看看楼上，那个窗户亮着灯，想起早上桃花敲诈我说要吃烤串，就掏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下楼。 
　　我在楼下转了半天，以为她肯定要很无知地把时间浪费在浅薄的打扮上，没想到等她从楼道台阶蹦蹦跳跳下来时，却是仔裤薄衫，显得十分疏懒随便。我瞅了两眼，给她打了99.9分，我喜欢这种素面朝天的样式——至于为什么不是100分，我想是因为那个叫周峰的警察害她损失了0.1分的吧。 
　　深秋的夜里，已经有些凉意，偶尔吹过的轻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以及身上的衣袂。我问她她冷不冷，她笑着摇摇头，然后撩开长腿向那条卖羊肉串的小巷跑去。她的奔姿就像一头小鹿，欢快而轻盈，让我的脚下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从火上拎起的肉串，冒烟烫嘴。我们狼吞虎咽，肉汁在嘴里翻滚，就像原始的野兽一样。刚开始是我一个人喝酒，后来她突然伸过手来，抢过我的酒杯咕噜咕噜直灌。一瓶，两瓶，三瓶，空酒瓶陆续瘫倒在我们的脚下。生意本来很清淡的摊主双手忙个不停，脸上被炭火映得通红，兴奋的神情一览无遗。 
　　卖羊肉串的是个新疆小伙子，他看着我把桃花手里已经有点凉的肉串拿到火边来热，忽然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我：她是你的情人？ 
　　我和桃花相视一笑，只是我笑得有点苦涩。桃花笑呵呵的问那小伙子：你有情人吗？她漂亮吧？ 
　　小伙子使劲地点头：漂亮！漂亮！眼睛像葡萄，脸蛋像苹果。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冒出一句：我爱吃葡萄和苹果！ 
　　我和桃花哈哈大笑，她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流出来了。 
　　看她笑得浑身都颤颤的，我突然想起《聊斋》中“狐产”的婴宁，“笑容可掬”、“狂笑欲堕”，她们还真有一拼。也许此外还有酒精的作用吧，我的目光有点呆滞，标枪一样直直的刺在她的脸上。 
　　我问她：你真的爱他吗？ 
　　她愣了一下，有点不解地问：谁啊？ 
　　我说：周峰，那个刑警，你的朋友。 
　　桃花先是抿嘴乐，接着很正经地说：当然，我很爱他，这个还用说吗。 
　　我的目光似乎又变得灵活了，像流星锤一样，甩了出去又收了回来。不过，似乎力量没有拿捏到位，砸到自己身上了。 
　　我们都已吃饱，小伙子也不用添火加炭了，那铁槽里的红光，也就渐渐低微下去。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3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3 本章字数:2697

 　　参加那家报业集团采编招聘的网上报名，虽然是一时冲动，但我心里也抱着几分希冀，盼望能去参加初试；当然，也仅仅是“几分”，而不是十分。这些年的人生经历告诉我：可以积极地去做一件事，但对它的结果，却要消极地看待——猪之所以容易长膘，是因为它进食的时候专心致志责无旁贷，从来不去考虑它的结果将是被送进屠宰厂——正因为如此，我手头的工作也没落下，该干嘛还干嘛，哪怕是做一天和尚做一天钟。 
　　这其间，我请阿飞和老梁吃了两顿饭，不仅把这段时间上班挣来的工资花得干干净净，还搭进不少本来就很微薄的老本。阿飞还行，看得出他有足感盛情的意思；老梁这孙子就操蛋了，不是说饭店的服务素质跟不上，就是说这个菜不咋样，那个菜一般般。有一道清蒸东星斑，我和阿飞都没感觉异常，老梁偏说有一丝丝苦味。我嘴里没说话，心里却骂道：我靠你十八代祖宗的，这条一千多元的东星斑饱蘸着劳动人民的血汗，它能不苦吗！娘的，那鱼眼珠哪是鱼眼珠啊，分明是驮着满头大汗的我去上班的公交车的轮子啊。 
　　从酒席上得知，他们合资彩印厂的事情进展非常神速，已经在海淀田村租下了三间大厂房，从深圳定购的海德堡6开四色机克日就要运到北京。听老梁说，那台机器厂家报价220万，后来被砍到200万。饶是如此，也让我暗暗咋舌不已，心想阿飞这小子在海南到底做哪门子的生意，怎么富得这样没边没棱呢；再说了，办彩印厂可不是一台机器就够了，还有纸张采购、技术人员的工资等等，哪一样不要钱呢？看着阿飞这小子神定气闲的样子，他身上应该远不止就这200万。我几次拿话套他的资金来源，他都轻轻巧巧的敷衍两句，似乎不愿详谈，或者不屑详谈。 
　　我和桃花，还是老样子，该说说，该笑笑，该骂骂，晚上有时也还凑在一起吃饭。很奇怪的是，每当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眼里、心里全是她，没有别的；只有两个人因奔波生计而分开的时候，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想起她的男友，即那个叫周峰的刑警，从而忧心忡忡，忧郁得想去跟赵丽华们抢饭碗。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道理，难道是我犯贱吗，明知她有男友我却仍然割断不了那种跟她共处的快乐？也许，在我们抄着手欣赏一朵鲜花的时候，只会为它的妖娆灿烂所迷惑，所醉倒；而只有当我们研究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时候，才会想到肥沃它的土壤甚至大便吧——对不起，我这人说话就是这么直，希望周峰看到后别找我麻烦。 
　　那天晚上，都十点多了，还不见桃花回来，我知道她又要夜不归宿了。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个夜晚，她都不会在家。根据我的判断，八成是找她男友厮混去了。 
　　我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脑，本来又要跟人厮杀一番，出出X中这口恶气的，可是右下角的QQ图像闪个不停。打开一看，却是那个叫菊花的网友。她留言说：好好无聊哦，你在不在呀，陪我说说话儿。 
　　这个人是半月前主动加我为好友的。刚开始看到这个网名，我心里很烦。自从在“我猜”里看到吴宗宪把人的肛门比喻成菊花后，我就对这个词儿过敏了，甚至连菊花茶都不敢喝了。不过我这人就是心软，只得硬着头皮问她为什么要在僧多粥少的男同胞当中选择加我为好友，她的理由是喜欢诗歌，而且看到我的个性签名比较欣赏，就加了。我的个性签名是顾城那首著名的短诗：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我就问她为什么取这个俗不可耐的网名，她发了个羞涩的表情，说：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黄花就是菊花哦。 
　　涂弄诗词来附庸风雅是我以前的毛病，虽然现在想想臊得慌，但对那些不知悔改仍然喜欢诗词的人，我还是颇有好感的。这就像我们看到扑火的飞蛾，虽然会悲哀它们的愚蠢，但对它们的勇气却不得不佩服一下下。因此，我就同意加菊花为好友了。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我跟菊花聊得不多，也就三五次吧。每次都是她在讲故事，讲一些情感的体验，然后请我帮她分析分析。 
　　她说她半年前刚刚结束了一段恋情。她的男友高大帅气，年轻有为，是某区人事局的副局长，有房有车，父母一个在石化公司当老总，一个在重点高中任教。他们的关系曾经跟世间所有的爱情一样，经历过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甚至都开始着手置办婚事了。可是有一天，上班的她因为回家找一份资料，打开房门，却意外地发现男友居然跟一个陌生的女人躺在床上做爱。她说她当时就吐了，吐得一塌糊涂，然后就坚决地提出分手。事后，她的男友好说歹说，甚至跪在她的面前痛哭流涕，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脸蛋，都动摇不了她要分手的决心。当天她就从男友的住处搬了出来，搬到她弟弟那儿。可是那男人天天在那楼下等她，只要她一出现，他不是笑眯眯的从车里捧出一束玫瑰，就是苦着脸请求她放他一马，甚至不惜骂自己是猪狗不如的畜牲。可是她始终不肯原谅他，最后为了摆脱纠缠，她不仅调动了工作，而且偷偷的跑到另一个区去租房住了。 
　　每次菊花跟我讲起这些事情，总会询问我对她的做法持有什么看法。 
　　我就跟她说：在这个讲究物质的时代，像你这样注重内心感受的女孩已经不多了。在男友条件如此优越的前提下，如果发生了此类事情，我相信大多数的女孩都会采取姑息态度的。 
　　她对我的理解表示了感谢，同时也经常流露出些许伤感和迷惘。恰好我也刚刚跟燕姿掰了，因此我们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感，聊得甚是投机。不过，我在家玩电脑一般是打游戏、下象棋，或者在论坛潜水，很少在QQ上跟人聊天的，因此我们联系的次数不是很多。 
　　那天晚上，菊花说她无聊得紧，想好好跟我聊聊。我当时因为桃花夜不归宿，心里也很压抑，因此也就一边喝着罐装啤酒，一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将起来。 
　　火花是擦出来的，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我和菊花刚开始东一鎯头西一棒子的，但很快就渐入佳境了。借着酒意，我问她：有没有玉照啊，发两张欣赏一下。 
　　她说有的有的，很快就上传了两张照片。只见她肤白肉嫩，瘦骨嶙峋，好大一朵莫道不消魂的菊花。还别说，长得真有几分姿色。观摩了半天，我发送了一个流着口水的表情，心猿意马地说：真想抚摸三下。 
　　她呆了一会，说：你在海淀吧，明天我要过那边办事，告诉我地址，我找你喝杯茶。 
　　见我半天没反应，她又翻着白眼很傲慢地问：怎么，怕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我把心一横，将键盘敲得山响：这个社会谁怕谁啊！你定个具体的时间，咱们明天海淀剧院见。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3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4 本章字数:2609

 　　菊花定的时间是次日上午10点钟。我不得不承认，她定的这个时间还真不错，因为没聊几句就可以共进午餐，让我出血了。我以前到别人那里蹭饭一般也这个时间段，如果8、9点钟就去，一个因素是人家很可能还在睡懒觉，你去了徒增人厌——我有一次这个时间去拜访一个懒虫，结果他睁开惺忪睡眼，抄起床底的拖鞋就朝我砸将过来，差点让我夺门而逃——另一因素是时间拉得太长，把话说没了会造成气氛的尴尬，俗话说冷场是也；如果11点以后去拜访，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就已经是午饭时分了，那样一来，你蹭饭的野心也太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脸上恐怕就会挂不住。 
　　那天早上，为了去跟菊花见面，我很早就醒了过来。激动啊，我已经很久没跟网友见面了。在我有限的网络生涯里，我跟网友见面的次数也非常有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次应该是第三次吧。 
　　前两次都是在大学里，如今说起来还真有点丢人呢。那时我还没跟燕姿谈恋爱，又是整天无所事事饱暖思Y欲的岁月，因此我也跟那些荷尔蒙乱飞的混蛋一样，整天虎视眈眈的扑在网上。从聊天室到QQ，只要逮住顺眼的MM，就一头扎进去开始胡天胡地的乱侃。那年冬天吧，我用网名“大漠孤烟”折服了一个叫“我是女生”姑娘。她说她是师大的学生，她承认自己被我那YD而不失儒雅的谈吐、胡扯而不失渊博的学问深深打动，并且不可自拔地爱上了我。终于有一天，她要求见面，地点选在师大南门的“学子餐厅”。同时，她还很善解人意地提醒我，如果想点菜的话，一定要遵循两个“不要”的原则，第一不要太多，第二不要太贵。我当时被感动得直想仰天大哭，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上，像这样好的女孩真是打着灯笼也不好找啊！可是，当我衣冠楚楚坐在那家餐厅，并且点了满满一桌菜后，左等右等却不见“我是女生”的到来。正在烦躁，餐厅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了，涌进五六条彪形大汉，马蜂一样飞到我的桌子上，纷纷舞起筷子向盘中之餐叉去。等我反应过来，真是肝胆欲裂，他们居然是老梁、祝飞这些我们班上的王八蛋！那个“我是女生”，只是他们用来忽悠我的网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样崇拜我、迷恋我的女孩——如果有的话，估计也还没出生吧。 
　　第一次是被骗，第二次虽然没有被骗，但感觉也非常不爽，至今还是网事不堪回首。她的网名我已经记不住了，反正是当初聊天的时候她给人一副玲珑剔透、小鸟依人的感觉，等到见了面，居然是个大块头，腰比水桶还要粗上两圈。我当场就牙疼了，支支吾吾的敷衍两句，在她将手臂深情款款伸过来想挽住我的时候，我借口钱包掉在什么什么地方，转过身就抱头鼠窜了。跑出老远，偷偷的回头望去，只见她抬手往脸上抹，似乎在擦眼泪。我当时也有些黯然，感觉自己有点过分了。可是，有些事你可以做个顺水人情，有些事你必须尊重自己的内心感觉。何况，我喜欢吃瘦肉，讨厌吃肥肉，这仅仅跟我个人口味有关，而跟它们本身的优劣无关。事实上，据说肥肉的营养价值更高，还可以补脑，可是我就不爱吃，这是勉强不来的。 
　　杂七杂八想了这许多，看看时间，还有1个小时就要到10点了。我穿戴整齐，便要出门，却见窗外纷纷扬扬的筛下无数的雨丝，竟然下起雨来了。 
　　当我撑着雨伞出现在海淀剧院的广场上，看着秋雨绵绵中的行人车辆，想着自己在等一个还算漂亮的陌生女孩时，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浪漫情怀。因为，我心里想的不是那个菊花，而是要人命的桃花！我在想，如果稍后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桃花，我一定会扔掉雨伞，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在这缤纷的秋雨中奔跑…… 
　　我后来逮着一个机会，把我在海淀剧场等人时的旖旎念头告诉了桃花，满以为她会感动一下的，没想到她瞪着眼就呵斥我：你有病吧！雨伞不用花钱买吗？再说了，如果感冒了怎么办，拉肚子了怎么办？你想过后果没有！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题。就说我在广场上等着跟菊花见面，可是等了半个多小时，都10点过一刻了，那菊花还是没有出现。我正要破口大骂，接到她的一个电话，说因为天气变冷，她正在当代商城南侧的星巴克咖啡厅里坐着呢，让我赶快过去。 
　　挂掉电话后，虽然有点郁闷，但想了想，这还算好的，如果让你赶到贵宾楼饭店跟她见面，那就更叫人难受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那样咱完全可以不去，也不能闭着眼就往火坑里跳是不是；就算要跳，咱也得看人，如果是桃花，别说贵宾楼饭店，就是荒山野地的茅坑我也会闭眼往下跳——成本低呀。 
　　我打车赶到当代，才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菊花。跟在QQ上描述的一样，她穿着蓝色的X前百褶T恤，外面罩着一件印着碎花的小西服，显得异常干练。 
　　她的目光也向我迎了过来，修长而单薄的身子从橘黄色的沙发上欠了欠，笑着跟我打招呼。她看起来似乎比照片上还要漂亮一些，虽然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华丽，但另有一种耐人寻味的清秀。 
　　我们要了一杯拿铁咖啡，一杯热牛奶，一杯花茶，一份意式奶酪蛋糕。两个人边喝边聊，刚开始彼此都有点拘束，后来总算放开了，我的话常常能把她逗得像小母鸡那样咯咯直笑。 
　　聊天其实跟喝酒一样，最讲究的是对象。如果你跟一个赏心悦的人聊天，就算你平时是个三记闷棍砸不出一个闷屁的人，你也会侃侃而谈的；相反，要是那人面目可憎，就算你平时口若悬河，恐怕也会大河上下顿失滔滔。这个道理之所以跟喝酒一样，是因为如果你跟那种拿着酒瓶狂吹浑不怕死的人喝酒，酒量也会见长；如果那人动不动捂着酒杯装逼说不喝不喝，酒量则会明显降低。 
　　正在和菊花相谈甚欢，我的目光忽然莫名其妙地往窗外瞥了一眼，发现似乎有人往我们这边凝视。当我定眼看去，那人却转过身去，看不清面目，只看到那是个撑着蓝格子自动伞、身穿米色风衣的高挑女人。我望着她的背影，感觉非常的熟悉，苦思半天，我脱口而出：桃花？ 
　　我从沙发里跃了起来，一把推开玻璃门，跑到外面。 
　　站在无边的丝雨中，我惘然四顾，只见到处花伞浮动，却哪里还有桃花的身影？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我分明感觉到刚才窗外那凝视的目光，就像惊鸿一样，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捕捉，它就轻轻的飘走了，恍然若梦。 
　　我正站在雨中发呆，那菊花也推门出来，说：我已经买单了，现在，你是不是该请我去吃饭了？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4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4 本章字数:1528

 　　我心不在焉的说着好的好的，把她带到双榆树那家著名的某某家常菜，本来想在大厅随便拣个座的，菊花非要进包间。我心里有点纳闷，倒不是为了包间多出来的服务费，而是感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浪费包间资源不说，多少也有点暧昧的况味；更纳闷的是，男人应该对这种暧昧求之若渴的，可我却像嚼啃鸡肋一样的索然无味，难道是性冷淡了？想到此节，我不禁有点心惊肉跳。我和燕姿同居的时候，基本上是每天一次的频率，有时抽筋了甚至一天数次，但自从燕姿从我身边离开之后，我还真没有什么性福可言了。据说那东西用进废退，如果长时间不用，似乎也会生锈的。莫非我那个也上锈了？我不禁若有所思。 
　　等到菜都上齐了，服务生把房门给关严了，包间里的气氛似乎也显得Y邪起来。我低头吃了几口菜，眼角的余光瞥到菊花脸上似笑非笑的打量我，越发的有点不自在。 
　　我放下筷子，点燃一支香烟，侧着头去看墙上的壁画。那是一幅《向日葵》的复制品，浓烈鲜明的色彩流露了梵高内心的狂热，象征了他对生活和感情的渴望。不知怎的，在氤氲开来的烟雾中，我却看到了梵高的另一幅作品——《盛开的桃花》，并且擅自篡改了他为那幅画的题字：只要思念者还活着，远处的人总还是会被思念。 
　　正要由画而想到了人，旁边的菊花将椅子往我这边挪了两挪。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大腿在桌底紧紧的贴近我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我靠，这也太突然了吧，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她的饮料里下了阴阳合欢散，就是段延庆给段誉和钟灵下的那种催情药。 
　　我干咳两声，有点尴尬地将自己的椅子搬出一步多远。正要长吁一口气，菊花却站起身来，绕到我的背后，左手环住我的脖子，右手雪白纤长的手指伸进我的怀里，轻轻的抚摸。 
　　让她摸了几秒钟，我抓住那只跟蛇一样扭曲灵活的手腕，淡淡的说：这也太直奔主题了吧，怎么着也得铺垫一下，你说呢？ 
　　她贴着我耳朵，用粽子一般糯的声音说：我喜欢你。 
　　说着，她的手指挣开我的掌握，径自去解我衬衣的扣子。她冰冷的手指触及我的肌肤，让我恍然以为被毒蛇钻了怀，当场就跳了起来。 
　　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冷静，找不到欲火焚身的蛛丝马迹，应该是个惯偷了吧。我一边审视她，一边系上扣子，还好，扣子只被解开一个，否则衣衫凌乱被人非礼的事实一旦造成，恐怕会让我含羞终身，整天以泪洗面的。 
　　她突然充满鄙夷地说：到底是你不是男人呢，还是我长得不够漂亮？ 
　　我紧了紧刚才被弄松了的领带，拿了根牙签咬在嘴里，不无诚恳地对她说：你长得很漂亮，至于我是不是男人，我想，用不着跟你证明什么。恩，你在这慢慢吃吧，我去把账结了。 
　　她有点失控地叫道：那你为什么没反应？！ 
　　我笑了笑：一般来说，男人喜欢被动的女人。 
　　打开房门去吧台结账，我在琢磨自己刚才说过的那句话。男人真的不喜欢主动的女人吗？也许这句话确实值得商榷，其实如果是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那就无所谓谁主动谁被动了。一句话，只要能互动就行。 
　　结完账，我独自走出了那家餐馆。看看雨似乎下得小了，自己思绪又乱得像飞丝，就没着急打车回家，而是顺着街路信步走去，幽灵一样拐进了双榆树公园。小径上铺着参差不齐的鹅卵石，踏在上面，虽然隔着一层鞋底，还是硌得人麻麻的，痒痒的。公园西角的凉亭里，聚着几位大爷大妈，有拉胡琴的，有扯手风鼓的，有吹笛的，有叉着腰唱《在北京的金山上》的。奏乐者是那样的专注投入，演唱者是那样的激情澎湃，让围观者似乎也多少受到了一种向上的感染。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4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4 本章字数:1838

 　　回到家里，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客厅里亮着灯，橘黄色的灯光撒得满地都是，让我恍然以为从冷色调的秋天走进了暖色调的春天。桃花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正在心无旁骛地阅读一本时尚杂志。 
　　我又想起咖啡厅窗外的目光和背影，就一边换鞋一边问她上午是不是去当代商城了。没想到丫挺贼托大，过了半天，居然没有反应，只是装模作样的把杂志翻得沙沙响。 
　　我似乎有些怨气，仿佛做了好事没得到及时表扬，就恶声恶气地问：说话！你丫上午是不是跟踪我了？ 
　　桃花哗地一声将杂志扔在地上：跟踪你？我呸！你不就是跟那狗屁网友见个面吗，有啥可稀罕的，值得让姑奶奶兴师动众搞什么跟踪吗？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跟网友见面？ 
　　桃花先是眉头一皱，接着那双大眼睛活轮般转了几转，两只手抱着胳膊很傲慢地说：别忘了我是人民警察，而且是兼职网警，只要我愿意，这一带的网络活动都可以监控得到。所以说，你这狗屎可得小心一点，别想通过网络诱奸良家妇女，否则别怪我六亲不认，哼！ 
　　她这番话倒让我半信半疑，我本来不相信她是警察的，可是自从上回跟那个叫周峰的刑警照过面，我觉得她就算不是警察，可是跟警察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本来等着她接下去问我跟那菊花后面的故事的，那样我就可以卖弄一下自己临色不乱的英雄气概了，没想到她翻过身朝里躺着，不再理我了。 
　　刚才细雨中走了一段路，头发和衣服都有点湿了，我就索性洗了个澡。在卫生间里，我看到墙壁挂着一柄蓝格子自动伞，跟上午在当代看到的一模一样。我心里愣怔半天，那个人显然是桃花无疑，可是她为什么要跟踪我呢？ 
　　我几下脱光衣服，猛地拧开阀门，莲蓬头里的水流脱颖而出，敲打着我裸体，热乎乎的，仿佛情人的手，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了好几个哆嗦。很快的，热汽就挤满了窄小的房间。在迷雾中，我学了个阿诺咬牙切齿气贯丹田的姿势，身上依稀可见鼓起的肌肉。我正在暗自满意，却感觉下面热热的，低头看去，它居然生机勃勃，宛然毒蛇吐信了。臊了两秒钟，突然想起那菊花的“到底是你不是男人呢”，我有点狰狞地笑了。 
　　洗完澡出来，桃花又在看那本时尚杂志，而且手里还捧着一袋旺旺雪饼，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切”了一声说：你脸上怎么红得跟猪血似的，不会是高血压吧？ 
　　我没理她，把几件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完、甩干，挂到阳台上去后，感觉浑身都是劲儿，于是又拿墩布到处墩地，连厨房都墩了两遍。正要歇一会儿，却见桃花脚下掉了一地的饼屑，我忍气吞声的又过去墩干净了。没想到我刚墩完，她又咯吱咯吱的嚼着雪饼，饼屑哗哗的往地上掉。我咬着牙又墩干净了，可是她仍然一边吃一边掉，就像没牙的老太婆喝粥一样，杯壁下流。 
　　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说：就算我刚才把你想了两三遍，对不起你，可是你掉得也差不多了吧？！ 
　　桃花咦了一声，好奇地问：你刚才为什么要想我？我不就在客厅里坐着吗？再说了，想了几遍怎么就对不起了？哦，对了，你刚才洗澡的时候是不是拿我意Y了？你这臭狗屎！ 
　　说完她又大块大块的往下掉饼屑，我真急了，就把墩布甩到一边，冲过去扣住她的领口，把她摁倒在沙发上，威胁她说：你再故意跟我过去，我就捏碎了你的喉管，让你一辈子吃不了东西，信不信？ 
　　桃花似乎没想到我会来这招，先是惊了惊，接着就笑嘻嘻的说：借你十个胆，臭小子你也不敢。 
　　当时我跟她相距不过方寸之间，不仅能感到她的吹气如兰，还能清晰的看到她睫毛的颤动。我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冒冒失失的对着她眼睛吻了下去。只听她啊的一声尖叫，把我吓了一跳，慌忙退开数步，讪讪的不知如何是好。 
　　桃花拢了拢头发，眼睛并不看着我地说：狗屎，你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吗？ 
　　我有些手足无措了，讷讷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却听她又说道：这样吧，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姑且饶了你这一次。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个月的卫生全部你包了，恩，包括做饭洗碗——没意见吧您？ 
　　这些不过都是些体力活，还真不能对我伤筋动骨，我正要点头哈腰地同意，卧室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接起一听，却是那家报业集团打来的，说我符合报名条件，让我周一下午去北京城市学院参加初试。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4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4 本章字数:1778

 　　北京城市学院的前身是海淀走读大学，下面有几个校区，报业集团的初试考场就设在魏公村校区，中国气象局院内。从海淀黄庄那儿坐车，如果交通顺畅，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可以到达。 
　　那天为了参加这次初试，杂志社那里我就没去上班，向马主编请了一天假，借口是昨天夜里着凉，拉肚子把我拉得四肢酸软，站都不站起来了。这当然是撒谎，不过没什么可耻的，上至脑满肠肥的机关干部，下至天真可爱的小学生，有几个人请假不撒谎呢？请假请假，就是请允许我弄虚作假。 
　　那天早上我很早就醒了来，从阳台的破烂堆里翻出那个沾满灰尘的复读机，插上电源，居然还能咯吱咯吱的转。我又从抽屉里找出两盒美式英语会话的磁带，装了进去，先是闭目听半天，后来就斗志激昂地跟着吼了起来。 
　　桃花胳膊上的伤势已经完全复原，早就上班去了，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因此我大舌头郎当的吼叫除了让几只蟑螂头皮阵阵发麻，并没有吓着别的人。 
　　中午叫外卖的时候，我特意要了一份毛氏红烧肉，马上就要上考场了，我这爷爷不爱姥姥不疼的，怎么着也得自我犒劳一下，补补脑子。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下了楼，匆匆往黄庄车站赶去。一路上，我还时不时的掏出几张卡片，瞅两眼那上面常见的英语对话，嘴里念念有词。一位少妇领着一个穿校服的胖小子跟我擦肩而过，我似乎听到少妇对胖小子说：你瞧瞧你瞧瞧，那位叔叔多用功啊，你还不学着点，以后给我多用点儿心，别老惦记着打电脑游戏！ 
　　我心里正在暗爽，却听那胖小子很不屑地说：妈！那叔叔发音根本不准，全跑调了，我们班英语最差劲的小毛豆都要比他念得好！ 
　　童言无忌，可往往又是最真实的，听了胖小子的话，我心里不禁呜呼哀哉了半天，真他妈伤自尊。神思恍惚的搭上320路公交车，一摸身上的衣兜，我居然把钱包和IC卡都忘在家里了！ 
　　这下麻烦大了，我分明感到售票员在冷冷的打量我，就跟我以前在饭店里打量吃白食者一样。徒然地在衣兜和公文包里翻了半天，我陪着笑脸对售票员说：真不好意思，钱包和IC卡都忘拿了，能不能下回再补上？ 
　　售票员面无表情地说：不能。 
　　我有点急了，据说偷票者都会被带到公交大队去从严发落的，我现在哪有时间去公交大队啊，因此皱着眉就对售票员说：那我下车吧，不坐了。 
　　没想到这个售票员极其操蛋，仍然面无表情地说：下车也行，买完票再下。 
　　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要搁在刚从学校出来那阵子，恐怕我早就过去找人家麻烦了；可是随着岁月的打磨，已经快把我从大爷磨成孙子了。我继续陪着笑：姐们，我要去魏公村参加一个招聘考试，这儿过去也没几个站，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啊。 
　　售票员冷冷的说：看清楚了，我这可不是校车，你就是去中南海参加考试，今儿个也得把票买喽。 
　　面对这样发生在社会主义国家的残酷现实，我不禁有点伤心欲绝，这个社会什么味儿都有，就是没人情味儿。我不由得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凡事都得讲个理吧，就算你把我拉到公交大队，还能剐下我一身皮不成？再说了，我这不是忘拿钱包吗，难道我穷得连一张票都买不起来吗？ 
　　售票员冷冷的扫我一眼，扭过头看窗外，不再理我了。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皱皱巴的休闲夹克。为了重新找回穷学生的感觉，以便在考场上奋笔疾挥，我今天特意穿了件旧衣服，看上去还真有点寒碜，难怪丫挺售票员对我大加歧视，不肯买账了。 
　　正在无奈之际，中间座位上站起一人，过来对售票员说：他的票我给买了吧。说完向售票员指了指呆如木鸡的我。 
　　这是一个留着长发戴着眼镜的陌生女孩。我在惊诧之余，真的非常感动，就差过去伏在她怀里痛哭流涕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啊！ 
　　她替我买了票，对那同样惊诧的售票员没看半眼，只是冲我微微笑了笑。她的笑容是那样的高雅端庄，眼神是那样的明亮干净，让人甚有如沐春风之感。我在心里感慨万端，我们的社会虽然有很多丑恶的现象，但也有不少这样让人感动的美好事物，总之，还是有希望的。我当时就决定，就算以后中了五百万，打死我我也不会移民美国。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4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5 本章字数:1564

 　　到了魏公村，我反复的向那女孩表示了谢意，然后下了车。我没想到的是，那女孩也在魏公村站下了车，紧跟在我身后。 
　　我一下子充满警惕，停下脚步问她：你贵姓啊？要不改天我还你票钱吧。 
　　那女孩抿着嘴乐：我叫杨晓，跟你一样，也是到魏公村参加考试的。票钱就不用还了，有机会请我吃冰淇淋吧。 
　　哦，原来如此，我放下心来，两个人边走边聊。杨晓打小就喜欢画画、摄影，高考填志愿时，她本来想报考北京电影学院摄影学院的，但父母不同意，非让她学国际外贸，理由是搞摄影太辛苦，女孩子吃不消。结果从对外经贸大学毕业后，她在一家外贸公司上了不到一年的班，就跳槽当了小报摄影记者。她说她对摄影实在太喜欢了，摄影已经成为她生命不可分割的部分。不过，那家小报影响力太弱，待着也没多大意思，因此这次看到该报业集团的公开招聘，就报名参加了初试。 
　　看着她神采飞扬志在必得的样子，我真想不到在这端庄文雅的身上，居然蛰伏着如此顽强的拼搏精神。想想自己的疏懒，心里好生惭愧。 
　　进了考场，真是巧之又巧，杨晓居然就坐在我前面的位子上。我环顾一眼教室，大约有一百多名考生，两名监考老师。厕身这样的环境，让人恍然又回到了学生年代，不同的是，这里坐着的不是无忧无虑的中学生，而是为了一个饭碗抢得死去活来的成年人。 
　　试卷下来后，满室都是沙沙沙的走笔声，我也收起散漫的思绪，专心答题。除了几道英语题让我愁肠百结，其他题目我答得还算顺畅。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60多分钟就过去了。我正抓紧时间答题，前面的杨晓突然把将一个纸团扔到我的桌上。打开一看，却是试卷上的问题：桐城学派和公安学派的代表人物有哪位？ 
　　纸条下面，还附着一个注，说她非常渴望得到这份工作，请我务必帮个忙——乱弧，我会请你吃麦当劳的，反括弧。 
　　我叹了口气，将答案写在纸条上，觑个真切，等那监考不留神的当儿扔给了她。帮人一忙，胜造七级浮屠，我这可不是完全看在麦当劳的份上。 
　　没想到的是，半个小时之后，杨晓又扔了一个纸团过来。这回就没那么幸运了，她的举动被其中一个监考老师注意到了。那老师干咳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大步朝我这边走来。 
　　完了完了，这回要抓瞎了，人家报业集团声明再先，一旦发现考试作弊，就要取消应聘资格。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情急之下，我抓起那个纸团塞到嘴里，脖子痛苦地梗了两下，将它咽进肚子。 
　　由于我及时消灭了罪证，那监考老师找了半天也是一无所获，最后哼哼着走开了。 
　　从考场出来，杨晓对我千恩万谢，非要请我去吃麦当劳。我想起那个小纸团，下意识地揉了揉肚子，刚才太虐待自己的胃囊了，那么现在弥补一下也是应该的，我就没再客气，点头同意了。 
　　杨晓住在西苑那边，因此我们决定先坐车往回赶，到双安那里再下车，因为那儿对面就有一家麦当劳餐厅。 
　　一路上正值下班高峰期，堵得一塌糊涂，到了双安，已经是夜里七八点钟了。我们过了天桥，餐厅已经就在眼前了。里面生意还是像往常那样火暴，明亮的灯光下洋洋洒洒全是人影。 
　　透过落地的窗玻璃，看着那些津津有味的食客，我正在心里感慨西方文化的无孔不入，却意外地看到了两个人：桃花和周峰！ 
　　他们一边吃着喝着，一边谈笑风生，桃花好像还用手里蘸了酱的薯条去抹周峰的脸，然后嘻嘻直乐；那周峰用餐巾纸把脸上的酱擦掉，瞪了桃花一眼…… 
　　我回过身来对杨晓说：咱们换个地方吧——哦，要不改天吧，我今天胃口不太好。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4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5 本章字数:2146

 　　在麦当劳看到桃花和周峰这对狗男女，我本来脚下踉跄，胃口全无，打算回家泡碗方便面凑合得了；但那杨晓甚是热情，非要感谢我在考试上对她的帮助。两个人就又坐了几站车，到中关村电子城附近那家餐厅撮了一顿。分手之际，杨晓要了我的电话，并希望我们以后能多多联络，我漫不经心地答应了。 
　　回家到，我揣着尿直奔卫生间。房门毛玻璃依稀映出一个影子，桃花似乎在里面洗澡。我苦着脸在客厅沙发里坐了一会儿，真是如坐针毡。范德彪说得好，什么是幸福？我想上茅房，只有一个坑，你蹲在那，那你就比比比我幸福。同理，如果彼时能让我进卫生间解手，那我就很幸福。 
　　可我坐立不安半天，五六支烟都抽过了，桃花仍然赖在卫生里不出来。莫非是在洗鸳鸯浴？想起刚才她和周峰共进晚餐的情景，我不由得五内如焚，当时就冲了过去，猛敲两下房门，沉声说道：几个人洗啊？能不能快点，我需要上厕所。 
　　里面雾汽蒸腾，就是没人搭理。我又敲两下，用外交部发言人那样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说：快点快点，有什么事可以洗完再做，咱这是公用卫生间，应该为别人着想一下。 
　　我撂下这话，正要抽身走开，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半条缝，探出桃花湿淋淋的头，还有半截光滑的脖子，甚至可以看到水珠在那上面晶莹欲滴。 
　　我正瞧得痴了，却听她冷冷的说：我一个人洗，很无聊；你不是要上厕所吗，进来啊！ 
　　我不由得怔住了，真是进退两难，进去吧，男女授受不亲，这成何体统啊；不进吧，显得自己没胆量，万一以后被哥们知道了，恐怕他们都会对我恨铁不成钢的。 
　　正在犹豫不决，桃花“切”了一声，冷笑着说：刚才不是尿频尿急吗，怎么的，被我吓回去了？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我也急了，就把一条胳膊从门缝里伸进去，整个身子作势也要往里挤。胳膊刚伸到关节处，桃花突然把门关上，手里逐渐用力的卡住我的胳膊。她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真是色胆包天，居然敢调戏良家妇女！ 
　　我呲牙咧嘴地说：你就算想关门打狗，也得先把我放进去是不是。 
　　桃花不依不饶地说：甭废话，有多远滚多远，最好顺着楼道一直滚到楼下去。 
　　结果，我非但没有抢占到这块阵地，反而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胳膊被门挤出一道红印。桃花这丫头实在歹毒，可见我先前给她“貌如桃李，心似蛇蝎”这八字考语，总是不错的。 
　　等她总算洗完，到客厅用干毛巾搓弄头发的时候，我腆着脸笑眯眯的问她：喂，你男朋友呢，这快么就走了？他来这儿了吗？挺想跟他唠唠的。 
　　桃花不答反问：那个跟你一起的女孩呢？刚才你们不是双双出现在双安天桥上的吗？为什么到了餐厅外面不敢进来，怕你们狼狈为奸的丑样被我看见吗？ 
　　看来不仅我在外面看到了她和周峰，她在里面也看到了我和杨晓，他***，不知自己先前那失魂落魄的神情有没有被她收在眼底。我苦笑着说：她跟我一起参加了今天的初试，因为我在考场上帮了她两个小忙，人家非要吃我请顿饭——恩，我们是在半道车上认识的。 
　　桃花哼哼的冷笑：我有问得这么详细吗，你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大堆。车上认识的？哇，好温馨好浪漫哦，很多电影里的男女主角，都是在车上认识的耶！祝福你们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慌忙解释说，我跟她现在连普通朋友都说不上，对她更是没有什么歪心邪念。 
　　解释完后，我又怪自己太不争气了，凭什么我要向她解释什么啊！ 
　　桃花免不了又对我疯言疯语挖苦几句，然后从卧室里抱出一堆待洗的衣服向卫生间走去，不一会儿就响起破洗衣机嗷嗷的叫声。过了半刻，她出来向我诉苦，说洗衣机实在像不太话了，有时如果它脾气不好，整个身子都会蹦起来，非得用手牢牢按住才行。她尽量心平气和地问我：老灭，这洗衣机我看就当废品卖了得了，咱俩合资再买一个新的吧，行不行？ 
　　我很干脆地说：不行。 
　　桃花嚎道：为什么？ 
　　我冷冷的说：这台洗衣机跟着我已经有几个年头了，我们已经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桃花叫了起来：你有病吧！你跟破洗衣机能有什么感情啊，难道你有传说中的恋物癖？ 
　　我叹了口气说：人有病，天知否？ 
　　桃花露出很夸张的恐怖表情：原来你不仅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哦！恩，那破衣机你底卖不卖啊？ 
　　我斩钉截铁地说：不卖！如果你把周峰当废品卖了，那么我倒可以考虑。 
　　把她男友比成废品，我本以为她要暴跳如雷的，可是颇出我意外的是，她却不再理我，低着头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在她螓首将低之际，我分明看到她娥眉上挂着一丝笑意，像狐狸那样深不可测的笑意。 
　　我无暇多思，飞快的跑进卧室，抱起堆在长条椅上的脏衣服，然后幽灵般飘进卫生间，掀开洗衣机扔了下去。我常常干这种勾当，在桃花洗衣服的时候趁她不注意就往里面扔自己的衣服，等到她发现后，衣服已经搅得差不多了，她是否呼天喊地跟我的关系也就不大了。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4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5 本章字数:2753

 　　根据那家报业集团的声明，初试过后的录取工作是在公正、公开、公平的前提下展开的。考试完毕后，有关人员就对答卷进行了密封，随后会组织7个阅卷组封闭评卷。最终结果要在一周之后才能揭晓，将产生68名入围者，然后再进行复试。 
　　考完试后，我接下来还是按部就班的去杂志社上班，心里对揭晓结果倒没有牵肠挂肚。到了第五天下午，我忽然接到杨晓的一个电话，她兴奋地说：喂，你知道吗，我们俩都入围了！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入围了意味着离成功更近进一步了。在电话里，我也乐呵呵的向她道喜。杨晓说：你就住在知春路附近吧？我这儿过去也不算远，这样吧，明天正好是周六，我买几个菜去你家露露手艺，就算是庆贺一下。 
　　我忽然想到了桃花，心里便有几分犹豫，杨晓却又说道：嗨，我的厨艺可是一流的，我老爸说要搁在古代，我八成能去御膳房上班。 
　　话说到这份上，我还真不好拒绝，否则也太焚琴烹鹤大杀风景了，于是苦笑着说：那你就来吧，不过别买菜了，我会负责采购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门外依稀传来门铃声。我被惊醒后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扯上被子继续蒙头大睡。昨晚跟桃花在客厅里下棋下到凌晨两点多钟，实在太困了。我们两个为了决定谁去洗碗，便以下棋定输赢。刚开始说好是三局两胜，结果前两局都被我胜出后，桃花耍起赖来，非改成五局三胜，接着是七局四胜，到了最后，我也不知是多少局了，反正桌子上的碗筷第二天早上还没洗呢。 
　　门铃声继续执著地响着，到后来简直有点撕心裂肺了，我惨叫一声，只得滚下床来，趿着拖鞋去开门。按理讲桃花的房间比我更靠近外门，她应该先被吵醒去开门的，可是我走到了客厅，发现她的房间出奇的安静，我在心里靠了她大爷一下，难道她睡得比我还要死猪？ 
　　打开门，看清来者后，我慌忙堆起笑脸。原来正是杨晓，她手里拎着一大堆食品，有肥瘦分配均匀的鲜猪肉，活蹦乱跳的红鲤鱼，硕大鲜红的西红柿……除了缺少在肩头上挂一只贴着红纸的大公鸡，十足是乡下小伙给丈母娘家送礼的行头。 
　　我这才想起昨天杨晓说要过来展现厨艺的事情，心里很是惭愧，这些原材料本来应该由我去采办的，让人家一个女孩提着这么多东西大老远赶来，委实有失风度。当下陪着不是，一边接过她手里的食品袋，一边将她请进屋内。 
　　杨晓甚是体贴人意，她见我头发蓬乱，两眼惺忪，有点羞涩的说：打扰你休息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还没说话，却见桃花卧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桃花穿着睡衣，嘴里咬着一个大苹果，懒洋洋的走了出来，贼眼灼灼的盯着杨晓看。 
　　杨晓似乎被桃花瞧得有点不自在了，勉强笑了一下：您好。 
　　桃花这丫挺丝毫不知礼尚往来，也没吭声，只在嘴里加快了咀嚼苹果的速度。 
　　杨晓转过身来问我：这位是—— 
　　我正要解释，桃花很夸张的叫了起来：老灭啊老灭，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瞧这位姑娘多漂亮，你出来待见也得好好打扮一下啊！你看你你看你，穿着睡衣拖鞋就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用啫喱水抹个发型什么的，如果没有临时蘸两口唾沫抓两下也好啊，人家周星驰都这么干的——哦，眼角好像还有眼屎咧…… 
　　桃花一边说一边向厨房走去，丝毫不考虑我和杨晓的反应。 
　　杨晓似乎被桃花刚才这番狂轰滥炸搞蒙了，有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望着我。说实话，当时我对桃花的胡乱发飚也很生气，但家丑不可外扬，我只好苦笑着跟杨晓解释：她叫桃花，跟我一起合租这房的。恩，你别见怪，她这人有时候疯疯颠颠的，不过是个直肠子，而且其实挺逗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杨晓很豁达地说：我没事儿。呵，现在很多女孩都这样儿，也许是中了韩流的毒吧，野蛮女友呗，其实很多人只是学了人家的一点皮毛——张扬的个性是需要丰厚的底蕴作为基础的。 
　　我频频点头，正要对杨晓的高论击节赞赏，桃花咬着杨晓买来的西红柿从厨房走出来说：老灭，你这回发大了！这是你新一任女友吧？瞧人家对你多好，大清早就送货上门，又是鱼又是肉的——嘿嘿，我也捎带着能沾点儿光，挺好的。 
　　桃花这丫头就是口没遮拦，我皮糙肉厚还好说，人家杨晓一个女孩儿，脸上立马唰地跟红绸似的，两只手抠来抠去，显得颇不自然。 
　　我干咳两声，说：桃花，我跟杨晓是第二次接触，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看你嘴也没闲着，能不能少说两句啊。 
　　我的语气说到后来有点强硬，杨晓挺懂事的到厨房去忙活了，客厅只剩下我和桃花两人。桃花挤眉弄眼的对我低声说道：喂，狗屎，这女孩儿长得不错，你不会真的对她上心了吧？ 
　　我也压低声音说：真上心了又怎样，我现在是单身，不能跟周峰比，男欢女爱很正常。对了，她现在虽然不是我的女朋友，但很可能是将来的发展对象、候补委员，因此我必须严重地警告你，接下来说话你得注意分寸，不能把这事儿给搅黄了，否则我跟你没完。 
　　说完这话，在桃花柳眉倒竖之前，我撒腿跑到厨房给杨晓打下手了。我进去时，杨晓正在择菜洗菜。她挽着袖子，那架势挺像战地摄影记者，一看就是个挺能吃苦的人，比起经常撒娇卖痴的桃花，似乎要强上一万倍。 
　　不过，也许是还算不上熟悉的缘故吧，我跟杨晓同处厨房，总感到有点局促，浑无跟桃花在一起来得自然。我说我来择菜吧，杨晓说我已经择完了；我说那我来切菜吧，杨晓说你刀功没我好；我说那我来炒菜吧，杨晓说你别剥夺我展露身手的机会。最后，我除了把杨晓烧好的菜端到客厅饭桌去，只能像呆子一样站在边上看她忙活，脸上还要做出惊艳的表情。 
　　我平时跟桃花一块儿做饭就不一样了，我们常常为谁洗菜谁切菜争得死去活来。如果洗的是茄子，一定会被桃花自告奋勇抢着洗了；如果洗的是韭菜，一定是我愁眉苦脸的默默洗完。切菜也一样，像豆腐之类容易切的，都是桃花的活儿，土豆丝之类颇为棘手的，基本上都是我咬着牙大包大揽。 
　　累是累了点，但很是开心，我喜欢跟桃花在一起那种无拘无束、彼此恣肆的感觉。在她掌勺的时候，等到菜快熟的当儿，又逢我饥火上窜，我甚至会伸出两指，快如闪电的从锅里夹菜来吃。桃花至多白我一眼，也不会说什么废话；有时她心情好了，不仅不责怪，还会无限崇拜的看着我，啧啧称奇地说：哇，不会吧，你太厉害了，难道传说中的铁砂掌就是这样练成的？ 
　　不过，那天中午桃花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了，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4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6 本章字数:1855

 　　杨晓每做好一个菜，我便端到饭桌上去，等到最后一个菜出锅，我和解下围裙洗净双手的杨晓同时出了厨房。然而，客厅里的一幕却让我目瞪口呆：桃花手里筷子翻飞，在这盘菜里蜻蜓点水一下，在那盘菜里翻江倒海一下，把本来特别有型的肴馔搞得一片狼藉。她见我们出来，还不忘呷一口我特意从楼下小卖铺买来的饮料，咂巴着嘴说：恩，老灭，你这小子艳福不浅啊，你朋友手艺还真不赖，一流！好吃！ 
　　我有点欲哭无泪。 
　　杨晓脸上却露出被人夸奖后的得意，笑眯眯又不失矜持地说：那您就多吃点吧，我们刚才吃了一肚子的油烟，差不多已经饱了。 
　　桃花乐呵呵的对杨晓说：真是贵州神奇，光吃油烟就能吃饱，看来挺能节约粮食，以后谁娶你谁就幸福一辈子——老灭，加油哦。 
　　杨晓笑而不答，我讪讪的让她入座，两个人就着被桃花蹂躏了一番的菜盘象征性地伸筷。席间，桃花倒是很热情，三番五次的给杨晓倒饮料，不停地招呼她别客气，多吃菜。 
　　更让我坐立不安的是，桃花一改常态，殷勤地给我挟菜，并且温柔地说：老灭，你也得多吃点，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挤公车，又不注意营养，瞧你现在越来越瘦的，男人嘛，还是胖一点好看——你说对吗？ 
　　她最后一句是问杨晓的。杨晓微笑着说：这个嘛，其实要看个人审美，谢廷锋就很瘦嘛，可是特别帅气，我就喜欢。 
　　桃花乐不可支地说：是是是，谢廷锋是瘦，谢廷锋全家都瘦！可是，那也只是人家谢家的事，我们不能随便逮个瘦子就把他当谢廷锋看，是不是啊——喂，老灭，有人把你比成谢廷锋，你不觉得受之有愧吗？如果你真有小谢那么帅，早就去拍电影当明星了，是吧？ 
　　她们唇枪暗箭的打了几个回合，最后却把矛头指向了正在埋头吃菜的我，什么叫行人被流弹所伤，这个就是。我听了桃花的话，故意皱着眉说：你这话就没道理了，谁说长得帅就要去拍电影了？电影明星都是帅哥吗？你看，丑的有葛优，胖的有肥猫，矮的有老潘……娱乐圈就是一个菜园子，里面什么菜都有。 
　　杨晓附和我说：就是这样的理，再说了，现在整容业那么发达，有几个明星没做过整型美容术呢。我见过很多明星出道前的照片，跟成名后的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比如说唱歌的容祖儿，以前长得都能吓人一跳，现在整容了，还不是风光满面。 
　　我和杨晓不谋而合的站在同一阵线，桃花不乐意了，撅着嘴放下碗筷，进了自己的卧室，不一会儿响起没心没肺的摇滚乐。 
　　我和杨晓边吃边聊，同时在心里盼望桃花也参与进来，可是丫挺虚掩着门，有点深居简出了。 
　　酒足饭饱之余，我说杨晓你喝茶吗我给你沏杯茶吧，杨晓摇手站了起来：算了，不喝了，今天天气不错，现在时间还早，我想去玉渊潭公园玩会儿，好久没去那里了——玉渊潭风景不错，我想去拍几张秋天的照片，一定会很美的。 
　　我哦了一声，未再挽留，到卧室随便找了件外套，准备送她到楼下去。 
　　我们正在门外楼道上等电梯，却听厨房里咣铛一声脆响，随便是桃花的一声尖叫。我慌忙冲了进去，只见厨房满地的碎瓷，桃花正捂着脸，见我进来就一脸无辜地说：我不小心碰倒碗柜里的一撂碟子，恩，一共是七个，怎么办？ 
　　她刚才还在卧室里听音乐，现在却突然跑到厨房，而且还去碰碗柜里的碟子，我实在搞不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不过她脸色看上去有点苍白，我就不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没事，那几个碟子值不了多少个钱，你把碎瓷片收拾一下就行了，我送杨晓下楼。 
　　桃花哼了一声：什么下楼，你们要去玉渊潭双宿双飞了吧，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儿。 
　　她这人有时还真难以理喻，我没再理她，出了门和杨晓一块下楼了。 
　　我把杨晓一直送到附近的车站，公车来时，她见我转身便要回去，就问：你，不想一起去吗？嘿嘿，我可是摄影高手，可以免费教你几招的。 
　　我笑着说：下午我一哥们还要过来找我，实在没有时间，改天吧，你玩好。 
　　杨晓坐车走后，我走过两条街，到一家日用百货店买了一撂碟子。 
　　回到家时，我吃惊地看到桃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哭鼻子，我迷惑不解地问她：你为什么坐在那里哭？ 
　　桃花就像屁股被蚂蚁咬了两口，很利索地跳了起来，抹了一把脸，拍了拍屁股：我心疼那七个碗，不行吗？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4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6 本章字数:1585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一件快递。拆开看去，有一份该报业集团的简介，一张复试准考证，还一份上次初试结果的统计明细。根据明细得知，初试入围者总共68名，其中70%是硕士研究生或双学士，像我这样的本科生三分之一还没占到。我在心里叹一口气，自己能入围真够悬乎，要知道，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本科生了，据说随便在哪个工地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一只泥浆桶，准能砸到一名本科生。这种说法当然有些夸张，不过我确实亲眼目睹很多本科生求职无门，满面菜色的到处奔走，甚至惶惶然露宿公园长椅的也所在甚多。那些人当中大多数是应届生，像我这种往届生，想找份合适的工作更是雪上加霜，难乎其难。 
　　我的成绩是129分，在入围者排名第35名，新闻写作获得70分的高分。我心里清楚，这个成绩肯定被英语拖了后腿，完全是靠综合常识和新闻写作来拆东墙补西墙的。 
　　复试的时间是这个周三，地点就在那家报社的新闻大厦，内容分为三个部分：第一是由外籍专家主持的英语口试，时长5分钟；第二是新闻策划，根据抽取的题目进行现场准备后作出口述，时长10分钟；第三是实地采访，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指定题目的文图报道。 
　　虽然不知复试能否通过，但在一千多名初试者中，我能杀出一条血路成为68名入围者之一，毕竟是件值得兴奋的事。我把这些资料递给桃花看，她也很替我高兴，晚上还特意做了几个好菜，为我小范围庆祝了一下。 
　　周三早晨，我醒得稍稍有点晚了，慌忙爬起来去洗漱。桃花正在厨房里做什么吃的，我推开门有点生气地问她：你不知道我今天要去复试吗，怎么不叫我一声？ 
　　桃花嘿嘿嘿的叫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没良心啊！我本来是想叫你的，但看看时间还早，就让你多睡一会儿，养好精神不是更容易临场发挥吗？ 
　　我摇摇头，不再理她。经过这些年的摸打滚爬，我总结出一个深刻的人生哲理，这里不妨与君共享：喜欢跟女人讲理的，一定是头猪；喜欢跟漂亮女人讲理的，一定是头蠢猪。 
　　洗漱完毕，我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捏着领带就往门外跑。桃花从厨房出来截我：老灭，我做的肉丝面马上就要好了，你吃完面条再走吧？ 
　　我在电梯口打着领带等电梯，心不在焉地对她说：算了算了，下回想请我吃面条的话，就应该在凌晨两点就把我叫起来。 
　　桃花叫起撞天屈来：你这狗屎，我为什么非要叫你起床？我是你床头的闹钟吗？ 
　　我瞅了瞅她的那双长腿，还真有点像闹钟的分针，嘴角顿时浮起不怀好意的笑。桃花见我笑得古怪，过来揪住我的胳膊，非得让我交待清楚：你这笑怪怪的，到底有什么含义？ 
　　这时电梯门开了，我挣开她的纠缠，窜进电梯。站在内面，依稀还能听到桃花在外面“臭狗屎”的叫个不停，不过总算让我松了一口气。 
　　当我满头大汗赶到新闻大厦时，离复试时间已经只剩下20多分钟了。真是谢天谢地，幸亏路上没堵车，否则肯定要歇菜。 
　　这时陆续有人向大门口走来，向门卫出示准考证。看到准考证，我心里不由得往下一沉，不会走得匆忙我忘带了吧？一掏公文包，果然没找着！我额头刚刚拭去的汗珠重新渗了出来，辣块妈妈，这可怎生是好啊？！ 
　　正没计较处，杨晓笑盈盈的自台阶下拾级而上，扬手跟我打招呼。我哭丧着脸，说自己忘拿准考证了，杨晓也愣住了，着急地说：这可怎么办，没准考证可是不能入场的，也就意味着你不能参加复试了——要不你赶快回家取去吧。 
　　我抬腕看表，离复试只有十来分钟了，我就是搭宇宙飞船恐怕也未必能赶上。我懊恼地想，也许这就是命运弄人吧，明明已经向你敞开了一道大门，等你气喘吁吁奔到近前，抬脚就要迈进，那大门却突然关上了，让你哭笑不得。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4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6 本章字数:1841

 　　随着时间分分秒秒的迫近，我挠着头蹲在地上，杨晓也着急地走来走去。我眼角瞥到她的脚步，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倒霉也就罢了，倒不敢影响了别人。于是我连连催她快点进去，见她磨磨蹭蹭不大好意思撂下我，就连推带搡的把她撵了进去。 
　　我坐在台阶上，掏出一支烟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仰天吐出长长的烟柱。正在这时，一辆黄色的出租车驶上大厦前面的广场，沿着我身边的台阶戛然而止。车窗猛地推开，伸下两只黑色的高跟鞋，然后是两条套着黑色女裤的修长的腿。 
　　看到这双腿，我心头狂跳不已，因为它们是那样的依稀相熟，仿佛就在梦中见过一般。事实上，我近段时间的梦总被一双腿无情地践踏着——圣人无梦，但我本来就不是圣人。 
　　当这双腿的主人完全下车后，我就像头略解风情、闯进百花园的驴一样，完全惊呆了。 
　　桃花！ 
　　我似乎意识到她是为什么而来的，不由得叫出声来，很有点久旱逢甘霖的兴奋。 
　　果然，桃花手里扬着那张准考证，对我劈头就骂：你这臭狗屎，丢三拉四的，可把我害惨了！不行，打车费得你来掏。 
　　我连连称谢，说这是应该的应该的，接过她手里的准考证，正要去钱包里掏钱，桃花使轻推了我一把：快点进去吧，我还要赶着上班呢，懒得跟你磨叽。 
　　说完，她转身钻进车里。我朝她挥手致意，透过车窗，我看到她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揣着准考证，我就像揪住稻草的溺水者一样，重新看到了希望，这无异于枯木逢春。可是，当我走入大厦三楼会议室进行复试时，我又犯傻了。 
　　第一阶段是长达5分钟的英语口试，面对跟我侃侃而谈的外籍专家，我只能听懂一小半的内容。最要命的是，I can\'t speak Englis，就算跟着复读机鹦鹉学舌，我的英语口语也非常操蛋，总是夹杂着德语口音，让人听而生畏，何况这样凭空跟专家过招。 
　　不过，我还算机灵，我用充满诚意和爱意的眼光凝视外籍专家，脸上挂着语焉不详的笑容，在对方停顿下来的时候点头附和：耶，耶，耶。 
　　那老外刚开始还行，可能被我感染了，也笑眯眯的，后来看我总是耶啊耶的，他终于噎住了。看到他耸耸双肩，我的心不禁凉了一大半，心想这回肯定要凉拌了。 
　　老外最后对我摊摊手，转身走到主席台，唧唧咕咕的跟一名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子交头接耳。那中年男子不停地点头，表示在聆听老外意见，同时瞅了我两眼，去翻案头上一沓资料。 
　　这中年人名叫刘兆，是负责此次招聘的报社副总编，也可以说是我的恩师。他不仅在招聘时对我不拘一格，而且我进了那家报社后，在业务上也得到他的悉心指点，甚至后来那次危及我和同事人身安全的矿难报道事件，也多亏了他及时调动关系，组织营救。 
　　现在想想，如果那次不是刘老师在场，恐怕我早就会因为英语不过关而被涮了下来。在老外对我英语大摇其头时，正是由于刘老师查看了我的初试成绩，看我新闻评论得分甚高，这才网开一面，让我接下来参加了第二阶段的新闻策划。 
　　我抽到的题目是一位农民工强暴幼女并将其勒死的案例。打开题目，我心里暗自欣慰，因为我以前订阅过《南方周末》，对她报道的李昌平很是佩服，并对三农问题产生了兴趣，甚至特意赶到萧家河听过三农研究专家党教授的讲座。因此在限定的10分钟之内，我围绕着农民工法制意识的淡薄和文娱生活的缺乏，游刃有余地展开了论述，后来还延伸到农村产业结构不合理的层面上。 
　　我的回答显然是比较令人满意的，因为我看到了几个评委都在颔首赞许，尤其是刘老师，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完成了两个阶段的复试，已经接近午餐时间了。几个评委开诚布公地告诉我，由于我第一阶段的英语口试不合格，因此下午第三阶段的实地采访将适当增加难度。他们也不顾我提心吊胆，毫无商量余地的给出了题目：乐极生悲，一粒伟哥引发的命案；素材：昨天在海淀郎家园某小区里，有一老年男性因食用伟哥而撒手人寰；难度：其老伴性格乖戾，曾用菜刀驱赶上门采访的新闻记者。 
　　看了题目，我不由得义愤填膺，这哪里是难度，明明是刁难嘛！我又不会空手夺白刃，如何能够应付那挥着菜刀的老妪？正在挠头踟蹰，刘老师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有挑战才有意义，好好去采访吧。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4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7 本章字数:1907

 　　我在路边小饭馆胡乱把午饭吃了，顺便到隔壁眼镜店买了幅墨镜。萧瑟的秋风里，戴着墨镜的我把手插进兜里，站在公共汽车站等车。不知是天气有点cool，还是我人有点酷，反正引起了边上几位等车人的侧目。我心里有点暗爽，把夹克的领子竖了起来，同时吹了吹肩膀上的灰尘。本来想先回家把那件黑色风衣披上的，但想来想去，还是算了，第一天气还不是特别的冷，第二万一把那老妪吓着了怎么办。 
　　换了两趟车终于赶到郎家园，按照手里的地址，我走进一个陈旧的居民楼。这是北京很少见的筒子楼，五层的高度，墙体没有粉刷层，裸露出灰暗色的砖头，一看即知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 
　　我很奇怪，这一带都是洋溢着现代气息的高层建筑，怎么会让这排筒子楼有容身之所呢？更奇怪的是，在这样朴素的建筑物里，怎么会发生老年人因食用伟哥而暴毙？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 
　　午后的阳光被附近的高楼腰斩了大部分，只有一小部分打进了筒子楼。在楼下墙根处，坐着几位窃窃私语的大爷大妈。鲜明的阳光下，他们干枯的面目显得沧桑不已。 
　　我凑过去听了一小会儿，知道他们正在谈论那个暴毙的老头，就装着饶有兴趣地问了两句。老头老太们本来已经谈得有声有色，见有陌生人盘问，更是眉飞色舞。不知怎么的，看到他们如此事不关己又津津有味地讨论一个死去的人——就像对一头瘟死的猪那样品头论足，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我想，如果那暴毙的老头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很愤怒的。 
　　听了半天，无非都是谴责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有一个老太太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拍着大腿说：自作孽，不可活，这样不知羞耻的老东西，死得好咧！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对他们的讨论已经不感兴趣，决定直接登门采访当事人。有位大爷似乎猜出了我的来意，不无好意地劝告我：小伙子，你是来采访的记者吧？呵，你还挺执著，昨儿个来了个好几拔媒体记者，都被老太太拿着菜刀撵走了。唉，真是什么马配什么鞍，全疯了——老头尸体还在床上放着呢，老太太不同意殡仪馆来人拉走。 
　　听说屋里还放着尸体，本来就有点头皮发麻的我简直快眼冒金星了，可是说不得，为了饭碗，就是十八层地狱今儿个咱也要闯一闯。 
　　当我右手按住门铃时，左手在裤管上翻来覆去地擦着汗。门铃响过半天，才有人过来把门开出一条窄窄的缝儿。透过这门缝，我看到半张毫无表情的脸。 
　　那一霎那，我的嘴巴仿佛被塞进了两个咸鸭蛋，半天合拢不了——虽然只能看到半张脸，但这无疑是位十分有风韵和气质的老妇：虽说在丧中，但满头的华发仍然梳得有条不紊；保养到位的脸部虽然抵不住岁月的无情，布满了皱纹，但在那一条条皱纹里，往昔的美丽风情依稀可辨；最令我吃惊的是她的眼睛，在松驰的眼睑之间，灰褐色的瞳仁闪烁着世事洞明后的孤傲和冷漠，但依然掩不住一种灵活轻盈的东西，它的名字叫年轻。 
　　兀自惊诧，那老妇冷冷地说：找错门了，我不认识你。 
　　说着就要关门。我慌忙解释道：大妈……您……您好，我是报社的实习记者，我想采访您一下，就是关于伟哥…… 
　　第一次采访，而且面对是这样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对象，平时说话流畅的我居然结巴了，而且似乎有点词不逮意。果然，我话还没说完，老妇人恶狠狠地说：给我滚出去！ 
　　我苦笑着正要继续解释，老妇已经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那一刻，我还真想破门而入，然后胁迫老妇人接受我的采访。不过，那样一来，恐怕我报道的内容只能提供给卡塔尔电视台了，国内媒体应该都会婉言谢绝的。 
　　老妇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不能采访就意味着复试的失败，也就意味着我将失去这份工作。我垂头丧气的走下楼，对墙根那帮老头的盘问未予理睬，茫然的走到大街上。 
　　街路上车来车往，行人步履匆匆。几片被风吹来的树叶撞到我的身上，然后又被风吹到不知何处去了。我在心里感慨不已：人生也许就是这样的吧，很多事物撞上你，稍作停留就又擦肩而过了，真正能抓到手的，几乎没有。 
　　我在大街上吊儿郎当的走了半截路，有点口干舌燥，正好路边有家工商银行，于是就踅了进去，想去里面倒杯免费的热水喝。银行也跟人一样，有小气的也有大方的，大方的银行里往往会有冷热饮水机，免费供客户饮用。 
　　这家银行的大门正面对着服务窗，因此我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菊花。她穿着银行员工的制服坐在里面，正在跟窗外一位客户说着什么。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5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7 本章字数:1187

 　　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我没想到在这儿能看到菊花，那个前段时间见过面的网友。虽然那次见面她后来想对我耍流氓，但咱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儿，因此也没留下什么恶劣的印象，更让不上心理阴影。其实有时想想，那种差点变成事故的故事也挺好玩的。 
　　想到这儿，正要过去跟菊花打个招呼，但我蓦然感觉侧面不远处有人在偷偷打量我。扭头看去，在大厅一角的咨询台里，有一个人正似笑非笑的瞅着我看。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职业西装，粉面朱唇，明眸皓齿，不是桃花是谁？！ 
　　如果戴着眼镜，那我一定会大跌眼镜的，我实在没想到桃花原来在银行里上班，而且跟那个菊花是同事。我惴惴然的想，上回自己跟菊花喝咖啡吃饭的事儿，肯定被跟踪而至的桃花看在眼里了，她们两个不会因此而争风吃醋，甚至在工作上互相摩擦吧？ 
　　看到桃花后，我就改弦易辙向咨询台走去。到了近处，我才发现桃花X前别着“大堂经理”的工作牌，丫挺原来还是个官儿呢！ 
　　我没理她的笑脸相迎，很生气地说：你丫原来是一条银行的蛀虫，那干嘛说是警察啊，什么缉毒警网警都出来了，骗得我好苦！ 
　　看她手指似乎有点紧张地摆弄着保暖杯的盖子，我抓过杯子喝了两口水，不无沉痛地问她：为什么不跟我坦诚相待呢？ 
　　桃花白了我一眼：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讲卫生啊，那杯子是我专用的，上面还留着我的…… 
　　估计她想说“唇印”却又不好意思了，我满不在乎地说：别装了，在家里咱还一个碗里挟菜呢——你为什么要骗我啊？ 
　　桃花眨巴着大眼睛说：这年头男人靠不住啊，我得学会处处保护自己是不是？再者说了，当一名人民警察是我小时候的远大理想，现在我还经常梦到自己是一名警察呢，恩，是女骑警，骑着马儿在草原上威风凛凛地奔跑…… 
　　看着她无限神往的样子，我的心里突然一阵刺痛，我想起了那个叫周峰的刑警，就不无酸楚地说：呵，恐怕你梦到的不是女骑警，而是男刑警吧？ 
　　桃花怔了怔，随即抿嘴乐，然后问我复试是不是结束了，干嘛跑到这边来。 
　　我叹了口气，把采访未果的事情告诉了她，我说：那老太太看起来挺有修养，没想到会那样粗暴。 
　　桃花摇摇头说：我上午也听同事们说起这事，不过，她那不叫粗暴，那叫骄傲。嘿嘿，你这臭狗屎还真有狗屎运，那老太太常来银行，我跟她也算熟悉，这样吧，我请一会儿假陪你去采访她。 
　　事情出现转机，我当然十分高兴，不过跟桃花我就不客气了，这段时间的碗筷都是我默默无闻一个人洗的，她能为我效一回犬马之劳，也是她的荣幸。 
　　桃花跟人交接妥当后，我们两个就又杀回了那幢筒子楼，我甚至忘了应该去跟菊花打个招呼。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5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7 本章字数:3206

 　　在路上，桃花告诉我，那老太太姓黄，是回国定居的华侨。黄老太每次来银行，桃花都会格外注意她，因为黄老太身上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在一帮常来缴纳水电费的老头老太中显得挺鹤立鸡群。一般老年人领完号后都会坐在椅子上一边等待服务，一边互相唠嗑闲扯，但这黄老太却孤冷孤冷的，对别人的搭讪总是爱理不理的样子。桃花被黄老太的风范折服，遂主动跟她聊天，没想到黄老太对别人冷眼相加，对桃花却是网开一面，两个人倒能唠到一块去。 
　　桃花说到这儿，扬起脸问我：喂，老灭，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有人缘？ 
　　我瞅了她一眼，蓦地想起好莱坞一位大牌导演的话，那人特别牛逼地说，周润发是世界上惟一值得跟他合影的人。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那导演看到桃花后，一定会收回自己的话。怎么说呢，桃花也许算不上绝代美人，但她身上却焕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不分性别地产生亲近感。对女人来说，真正的美丽是由内而外的挥发，而不是声嘶力竭的表白。有的女人虽然漂亮，但却缺乏一种底蕴，从而让男人觉得那不过是一个花瓶或石膏像，让女人觉得那是一种来自形式主义的威胁，并生起嫉妒和反感…… 
　　犹自遐想，桃花停下来跺着脚问我：狗屎，我问你话呢！瞧你丫这副魂不守舍的傻样，又在想哪个妹妹了？是菊花还是狗尾巴花？ 
　　我一惊回神，干咳一声说：没……没想啥花。哦，特有人缘？你有什么狗屁人缘啊，最多也就是跟那黄老太臭味相投，恩，一丘之貉。 
　　本以为桃花听了这话会生气的，没想到她幽幽的说：跟她一丘之貉有什么不好？你不知道吧，黄老太回国定居，并不是什么落叶归根，而是为了一个男人——恩，就是那个死掉的老头。 
　　我有点惊诧，似乎感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故事。果然，桃花又说出一番让我瞠目结舌的话来。 
　　那老头是黄老太年轻时的恋人，两个人本来两小无猜的，又门当户对，已经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可十年浩劫中男方家庭被打入黑五类，受尽欺凌，老头的父亲受不了就上吊了，母亲不久也疯疯颠颠的；女方家庭本来也难逃一劫的，幸亏及时逃到香港，后来移民到海岸大利亚定居，才让一家老小得到保全。可是这样一来，黄老太和那老头也就音讯全无了。黄老太拗不过父亲，最终跟那边一个华人结婚了。转眼几十年过去，黄老太无意中听到一个信息，那就是老头自她去国之后，竟然终身未娶，如前还孤伶伶一个人活着。黄老太思来想去，结果不顾子女们的反对，跟那华人离婚了，一个人回到国内，辗转找到那老头，两个人终于生活到一起。这事情本来还算美满，却想不到好景不长，还不到半年的功夫，那老头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桃花叙述完毕，乜我一眼，又抬起头望着远处瓦蓝瓦蓝的天空：这有什么不好啊你说，如果我能碰到这样痴情的男人，就算少活几天也值了。唉，那老头恐怕是末代皇帝，绝版了。 
　　我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还有我吗，怎么能说绝版呢？ 
　　桃花没看我：你这狗屎，充其量是盗版货。 
　　我脸上一热，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有点厚颜无耻地说：是不是盗版，用了才知道——你得把它塞进光驱运行一下。 
　　桃花呸了一声，轻笑起来。 
　　望着她灿烂的笑脸，我的心里却莫名地灰暗下来，我想起了那个名叫周峰的刑警。桃花的光驱里，已经运行着一张光盘里，又哪里还能有我的空间？恩，那才是正版货，那我，不过是过街天桥小贩手里的盗版货。 
　　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脚下却没有迟疑，我还得赶时间采访呢。当我们重新敲开黄老太房门时，她见了我本来要勃然作色的，可是看到我身边的桃花后，她怔了怔，满脸的怒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哀伤。 
　　桃花先把一束从路边花店买来的白色康乃馨插到花瓶里，然后轻轻拉着黄老太的手，两个人坐到沙发上。我暗中打开MP4，作好录音的准备。 
　　黄老太未语先泣，掏出手绢不停地抹眼泪，桃花把她拥在怀里，轻言细语的安慰她。这两人婆婆妈妈的，看上去还挺像一对母女。我心里暗暗着急，连连给桃花使眼色，让她趁快打开黄老太的话匣子。 
　　桃花瞪了我一眼，不过丫挺还算听话，只见她对黄老太软语安慰了两句，就按照我路上交待过的采访大纲开始了谈话。 
　　从她们断断续续的交谈当中，我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原来老头食用伟哥导致送命，并非外人眼中的荒Y纵欲。 
　　只听黄老太说：孔夫子说了，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我跟他都是一只脚踏进黄土的，哪里还有什么男女之欲？两个人晚上能躺在一起互相暖暖脚，就是最大福气了，我飘洋过海也值了。我们这样子过了半年，挺好的，我很满意。可是，他好像要讨我的欢心，也好像要把这些年的遗憾弥补回来，就是不听我的反对，硬是上药店买那药丸吃了。唉，他这驴子脾气，多少年了，到死还是没改掉…… 
　　黄老太说着就抹开眼泪，不过她显然很有克制力，只是在无声地啜泣。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采访的内容也大致完成，现在所缺就是图片了。想到这一节，我试探性地问黄老太可不可以对遗体进行拍照。我本以为这将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没想到黄老太一口答应了，起身领着我们去卧室。 
　　那老头一动不动的躺大柔软的床上，只是表情已经异常的僵硬了。我虽然有点不大自在，但还算镇定；桃花却有点紧张地抓住我的手，我能感到她手心里汗水。 
　　我用力握了握桃花的手，意示安慰，然后松开了去包里取出数码相机，对着床上老头准备拍摄。 
　　出人意料的是，黄老太走到床头，搬起老头的身子，将那张闭着眼色如淡金的脸贴近自己的X前。 
　　桃花轻噫一声，躲到我的背后，抓着我的衣服不肯放手。我勉强笑了一下，感觉表情肌有点不大灵活了。 
　　黄老太对我说：要拍就把我一起拍进去！我要告诉世人，我们相爱着，从小到死都相爱着！ 
　　我被感动了，迅速拍下这组感人的画面。 
　　第二天，我采访报道的文章见报了，名字叫就《老人吃伟哥，到底是为了纵欲还是为了爱情》。在68名复试者当中，第三阶段的实地采访能够通过就不错了，而能够被报纸采用更是凤毛麟角。因此，我的复试理所当然PASS了，从那天下午我打车赶到新闻大厦看到刘老师那满意的眼神我就心知肚明了。 
　　我这人一向很饮水思源，这次采访能够如此顺利，完全要归功于我们伟大的桃花同志。那天黄昏，在夕阳中满载而归的我充满深情地对桃花说：喂，这次还真多亏你帮忙，这么着吧，我先去报社交差，晚上请你吃饭。 
　　桃花得意洋洋地说：那句话怎么说的，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小子，你还嫩着呢，以后多跟我学着点儿吧。 
　　看着她被晚霞抹得红扑扑的脸颊，我心里说：靠，你才嫩呢，小心老衲哪一天老牛吃嫩草。 
　　不过，好不容易产生的这点诗情画意，很快就在晚饭的餐桌上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了。 
　　在昏黄的灯光，我们要了一桌菜，两个也不用客套，各自挽起袖子，正要大干一场，桃花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接完电话，她的神色很是凝重，甚至有些着急，反正她一把抓起椅子上的坤包说：老灭，你自己吃吧，我得先走了。 
　　我吃惊地问：走？往哪走？ 
　　桃花着急地说：刚接到周峰同事的电话，说他在一次抓捕行动中受伤了，现在正在医院躺着呢。上次周峰跟我说他们大队瞄上了海南那边过来的几个通缉犯，我就担心要出什么事儿……不跟你说了，拜拜！ 
　　我手里的筷子停顿在半空中。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傻了。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5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8 本章字数:2042

 　　桃花后来告诉我，周峰和他一名战友在海淀五棵松地铁口堵住两名通缉犯，扑倒了一个，另一个十分强壮，挥着刀乱捅，杀开一条血路逃掉了。周峰当时未觉异常，还拎起那名双手被铐躺在地上的嫌疑人，将他押上了警车。车子开了一段路后，周峰才感觉腹部痒得难受，伸手一摸，全是血。到了医院，医生说，如果刀子再往里扎进5毫米就会把肠子都割断了。 
　　那一夜，桃花彻夜未归，在医院陪护周峰；我在餐厅一个人狂吃滥喝，然后一个人摇摇晃晃的回家，然后一个人马不停蹄的往卫生间里跑——吐得肠子都快断了。 
　　望着壁镜里两眼迷离、嘴角沾着秽物的醉汉，我莫名的憎恶自己，也憎恨桃花。我顺手扯下铝杆上晾着的桃花的毛巾，狠狠地擦了擦嘴巴。本来还想学学电影里的镜头，一拳砸到镜子上的，后来仔细瞧瞧紧紧攥起的拳头，还是算了，电影里***都是道具啊，而我要是这一拳下去，拳头上还不沾满玻璃渣子？再说了，电影里演员发飚那是演给观众看的，我他妈演给谁看啊？正这么想着，洗衣机上有一只蟑螂在探头探脑，我不由得老羞成怒，一拳砸了下去，当场把它砸得死无全尸。 
　　那个晚上我整整抽了一包烟，到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合上眼。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身穿洁白婚纱的桃花拾级而上，一只手紧紧的和周峰牵在一起，他们正向教堂缓缓走进，四周回响着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教堂大门时，满头大汗的我从斜刺里跑出来，嘴里大声地呐喊着什么。桃花停住身子，缓缓回头，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凝视着我，里面似乎含着某种凄怨。我张开双臂，就要向桃花奔近，可是周峰突然从怀里掏出手枪，对准我“叭叭叭”的连开三枪。我捂着X口，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这时，庄严肃穆《婚礼进行曲》越来越响，似乎要响彻云霄了…… 
　　我出了一身冷汗，惊醒过来。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响得凄厉，铃声正是《婚礼进行曲》，***熊，看来以后要换一首铃声了。 
　　接起一听，却是桃花打来的：喂，老灭，我在医院呢，你今天没啥事吧，过来吗？ 
　　我没好气地说：我过去干嘛？学习领悟你们卿卿我我的恋爱精神？你丫别逗了，情侣在病房相依相偎的场面已经被韩剧演烂了，不新鲜！ 
　　桃花沉默片刻，我估计她肯定在咬牙切齿了，没想她很快就笑嘻嘻的说：这家医院设备挺齐全，还有精神科呢，你不过来瞅瞅？ 
　　我怒发冲冠地说：有——病——！ 
　　啪地关掉电话，我兀自气得浑身直哆嗦。丫挺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而且这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的行为啊！我他妈要是能飞就好了，那样我立马飞到她身边，左右开弓抽她一百多个耳光，让她明白浪费食盐的后果。 
　　不必讳言，桃花彻夜陪护她男友的行为对我产生了严重的影响。那天上午，我就像一条被腰斩了的蚯蚓，很挣扎，很痛苦。恩，确实有被撕成两半的感觉，一半扔在家里，另一半粘在桃花的脚下，供她高跟鞋不停地踩踏。 
　　更不必讳言的是，其实我们的人生，很多时候都跟被从中切断的蚯蚓似的。在梦想被逐个击破的时候，在身心受到现实摧残的时候，我们需要蚯蚓那样的有丝分裂，萌发大量的再生芽，从而努力获得一个完整的自我。我佩服的，不是营养土里茁壮的盆景，而是那些从伤口上开出的鲜花。 
　　那天上午我刚去杂志社办理完辞职手续，怀里揣着一个装着薪水的信封，还没走进电梯，就接到杨晓的一个电话。从她那亢奋得有点语无伦次的话中，我知道她的复试也顺利通过了。我有些敷衍地说祝贺了几句，不过在心里头，也隐隐有点兴奋：我和她毕竟也算是熟人了，能一起到报社上班，绝不会是件坏事。有句话说了，在两个魔鬼当中，宁愿选择相对熟悉的那一个。 
　　何况，杨晓虽然长得没有桃花耐看，但身材确实也挺魔鬼的，至少不招人烦。因此，在杨晓最后建议晚上一起吃饭时，我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 
　　我摸了摸那个信封，决定晚上连老梁和祝飞一块儿给解决了。老梁这孙子前两天知道我通过复试后，早就打电话嚷着让我出血。辣块妈妈，不就是到一家有点影响的报社上班吗，搞得我像去白宫上班一样。 
　　谁知电话打过去，老梁半天才接起来，而且语气迟缓，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以为孙子可能得病了，就简单扼要说了两句，让他晚上和阿飞一齐儿到黄庄这边来。 
　　老梁牙疼似的说：算了算了，改天吧，这两天厂里事儿多，我们都走不开。 
　　我嫌他三八，就让叫阿飞接电话，老梁沉默半天说：他刚才喝多了，正蒙头大睡呢，你丫甭废话了，好好干吧，我们改天过来。 
　　说着就挂了电话。我看看时间，还不到中午十二点，阿飞怎么就喝多了呢？阿飞，工厂，海南……我突然想起前天桃花离开餐厅时说的话，好像有“海南过来的几名通缉犯”，这事儿不会跟阿飞扯上干系吧？





    第一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5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8 本章字数:1477

 　　想到这儿，我有点心思不宁。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数年前看过的阿飞的母亲，她瘫痪在床，脸色灰暗，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但她看向阿飞的眼神，却是那样明亮，因为里面闪烁着母性慈祥的光辉！ 
　　我一边往家赶，一边在心里默祝阿飞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儿。我害怕哪一天我报道了外地流窜犯在京落网的新闻，而那流窜犯竟是我当年的同学…… 
　　是的，我只能在心里默祝，如果阿飞真是负案在逃，那我也没办法。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屙下的屎只有自己来咽。 
　　回到家里，为了排遣心中莫名的不安，我躺在床上看了半天新买的《新闻采访与写作》。 
　　中途倦了到阳台上推窗远眺，那密密麻麻的摩天大厦看上去不动声色，但我知道，那里面有数不清的男男女女在忙碌着，为了生活，为了梦想。再看看浮在天际的几朵白云，我仿佛听到了《喜剧之王》开头的尖叫：努力——！加油——！而我那本《新闻采访问与写作》似乎也变成了《演员的自我修养》。是的，从生到死，也许每个人都是演员，但我们可以努力不让自己永远做一个“死跑龙套”的…… 
　　残阳如血，涂在房间的地板上，一天又要过去了。我洗了个澡，换上那套咖啡色的西服。系上领带，本来想顺便擦一下皮鞋的，但想了想，这大晚上的谁会关注你脚上啊，因此也就罢了。 
　　刚出了小区大门，在拐角处碰到了脸色有点憔悴的桃花。乖乖龙的冬，真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我心里有气，本想一声不吭的跟她擦肩而过的，可是她却过来揪住我的袖子，很夸张地说：哟，真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啊，请问帅哥这是跟谁去约会啊？恩，还挺man的，见了故人也装作不认识了！ 
　　我故意拉了拉领带，不无矜持地说：杨晓非要请我吃顿便饭，没办法，盛情难却啊。 
　　桃花很不屑地撇嘴：别装了，就你这死样，美女就是眼瞎了也不会请你吃饭。喂，今天在杂志社滚蛋结款了吧？有钱了就烧得慌，我还不知道你这臭狗屎！ 
　　我冷冷地说：我尊重你的生活作风，也希望你能尊重我一下。 
　　说完我拔脚就走，出了巷口，偷偷回头一看，桃花还站在那儿，耷拉着头，手里的包也耷拉到地上了。 
　　我狠狠心，义无返顾地朝我和杨晓约开的餐厅赶去。 
　　赶到那里，杨晓已经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说：你迟到了，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讪讪地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两个点了七八个菜，要了啤酒和饮料。杨晓看上去挺腼腆的一个姑娘，没想到说起话来也很伶牙利齿，加上声音柔和纯正，简直可以当成下酒菜了。我就一边喝酒，一边听她说话。 
　　这样也挺好的，因为我心里其实有点乱。 
　　不过杨晓很快就察觉到我的沉默了，就在我抓起瓶子又要往杯里倒酒的当儿，她伸手拦住了，有点撒娇地说：怎么只有我一个人说个不停，你不要光顾着喝酒呀。 
　　我只好放下酒瓶，正要琢磨着如何陪她聊天，手机却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知道是桃花的，就起身走开几步，这才按下接听键。 
　　我刚“喂”了一声，那端就传来桃花带着哭腔的声音：喂，老灭，快回来啊，我切菜切到手指了，血哗哗流个不停，呜呜，你帮你买瓶云南白药回来，还有创可贴，呜呜…… 
　　我慌忙安慰她：你找个布条把伤处箍紧，先把血止住了，我……马上回来！ 
　　（第一卷完）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5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8 本章字数:2625

 　　当我苦着脸跟杨晓说有急事得赶回去时，杨晓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很快就善解人意的点点头，还叫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言传一声。 
　　说实话，杨晓越这样我心里越过意不去，她如果拉下脸来，或者发牢骚抱怨，我反而会觉得轻松，因为我们认识时间毕竟还不长，彼此——至少对我来说，还仅仅停留在好感的层面上。 
　　走在路上，我脑子里还盘旋着杨晓那短暂的失望之色，心里似乎有点沉甸甸。 
　　杨晓是个好孩子，从她那天在公车上为我买票的那瞬间起，我就这么认为。虽说后来在考场上她伙同我作弊，但在替我买票的时候，她仅仅知道我是同样前去初试的考生，不可能预料到在考场上我会坐在她的后面，因此，她帮我买票并非是预谋式的趁火打劫，而纯粹是一种雪中送炭的人道主义精神。 
　　此外，我一直认为在饭桌上中途抽身离去是件不礼貌的行为。有一类孙子，总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日理万机的样子，在饭局上姗姗来迟，象征性地挟几口菜，抿两口酒，然后推说自己有事得先走了。我把这种行为定义为装逼，并深恶痛绝，我认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坚守岗位。像我，如果有饭局，我总是迈着欢快的步伐第一个到场，拖着臃肿的步伐最后一个离去——没办法，小时候家里穷，老爸老妈天天教育我要爱惜粮食。 
　　那天我把杨晓撂在饭桌上，确实有些一反常态，但是没办法，桃花受伤了，后果很严重，我必须得赶回去。 
　　我到药店买了云南白药和创可贴，怀着激动的心情打车往家赶。在朗朗乾坤的太平盛世里，英雄救美的概率毕竟太低了，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说实在的，那激动汩汩的往外冒，摁都摁不住。 
　　我在车上不停地闭着眼睛幻想：桃花按着流血的手指蹲在地上一脸彷徨，眼神凄伤无助，看到我回来就一个鱼跃扎进我怀里，哇哇大哭，就像以前水深水热的老百姓看到亲人解放军一样…… 
　　下了车，我健步如飞的往小区里跑。真是好事多磨，我租的那个单元有人在搬家，货梯客梯都被占用了，老半天下不来。王八蛋啊，我骂了一句，撒腿就往楼道上跑。 
　　我住的是19楼，当很久没有锻炼的我跑到楼上时，已经气喘如牛了。 
　　我用颤抖着的手打开了房门，客厅里的一幕却让我气得浑身都颤抖了。 
　　桃花居然和一名陌生的女孩在茶几上玩牌！ 
　　那女孩手里抓着一沓纸牌，正煞有介事的发到往茶几上，见我进门，就停了手，有点愕然地看着我。 
　　桃花手托香腮，只瞥了我一眼，就用手去捅那女孩：小娟，快点发牌啊，刚算了事业走势，再帮我算算感情走势。 
　　很显然，桃花刚才在电话里骗了我，因为一个受了伤的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闲情雅趣在用纸牌算命；而且她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也看不到一丁半点手指被割伤的痛楚。 
　　我强忍住怒气，过去抓起她的左手。眼见为虚，手摸为实，我得检查检查。她的手软若无骨，我不禁春心荡漾了一下。 
　　桃花微微挣了挣，佯嗔道：干嘛，众目睽睽之下想非礼啊？ 
　　我慌忙摄住心神，相当严肃地说：你哪只手指被菜刀割伤了？你骗我的是不是？恩，你再把右手给我。 
　　桃花听我这么说，当即把右手藏在背后，瞪着眼说：嘿嘿嘿，你还得寸进尺了，摸完这只还想摸那只，你这个人吧，怎么说呢，肯定是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主儿，以后谁跟你过日子谁倒霉——你还别不信，这样吧，让小娟给你算一卦，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花心大萝卜…… 
　　听到萝卜两个字，我不禁想起刚才在饭店点的锅仔萝卜牛腩，那香喷喷的好东西我居然一口没吃就跑出来了，要多冤有多冤。这样想着，我就感到小腹阵阵发热——很明显，是饥火在上窜了。 
　　桃花见我没吭声，就手里使劲拽我一下：来，老灭，你坐下来呗，让小娟给你算一卦，挺准的。 
　　我顿时火冒三丈：算个屁啊算，我没心情哄你们完！下次别开这样的玩笑，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已经被你瓦解一小部分了！ 
　　桃花哼了哼，两眼望着天花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小娟见我发火，似乎有点不安，放下手里的纸牌就要站起来。只见她扭扭捏捏地对桃花说：姐，改天再玩吧，我先过去了。 
　　桃花一把拉住小娟，轻言细语地说：他这人有时就跟驴似的，你别怕，就在这儿陪我玩——姐喜欢你。 
　　我扫了眼这个名叫小娟的女孩子。她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张白里透红的苹果脸，头扎两根麻花辫，穿着甚是朴素，似乎是乡下来的小保姆。 
　　小娟偷偷瞥我一眼，发现我正对着她虎视眈眈，脸上顿时飞上两朵红霞，低下了头，那两条可爱的麻花辫也垂到X前。 
　　看着这麻花辫，我忽然想起高中时代学校广播里曾经热播的歌曲，郑智化的《麻花辫子》。我至今还能记得歌词—— 
　　你那美丽的麻花辫，缠呀缠住我心田 
　　教我日夜的想念，那段天真的童年 
　　你在编织着麻花辫，你在编织着诺言 
　　你说长大的那一天，要我解开那麻花辫 
　　你幸福的笑容像糖那么甜 
　　不知美梦总难圆 
　　几番风雨吹断了姻缘的线 
　　人已去，梦已遥远 
　　…… 
　　想着郑智化的歌词，看着小娟头上的麻花辫，我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高中时我追求未遂的那位校花。她姓什么我现在忘了，只知道名字叫玉霜，来自乡下的穷苦人家，也扎着像小娟这样的麻花辫。玉霜平时就两套花格子的土布衣裳换洗，比起城里女生层出不穷的打扮，她显得格外老土。不过，腹有诗书气自华，玉霜的天生丽质是两件破衣裳破坏不了的，何况比起同龄人，她的身子发育得很早、很强大，足以让女生妒火中烧，男生叹为观止。更要命的是，玉霜天资甚聪，加上学习刻苦，成绩也是一流的。因此，她顺理成章的被我们奉为校花。可惜高中毕业后，她因家境贫寒，主动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如今，恐怕早已成为人妻、人母了…… 
　　我正在灵魂出窍，桃花不乐意了，只听她叫了起来：喂，灭大狗屎！人家还是个小姑娘，你这色迷迷的熊样可别把人家吓坏了！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5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9 本章字数:2493

 　　我吃了一惊，眨眨眼睛，果然，小娟两只手不停地搓衣角，脸上更红了，那颜色都快赶上炭火了，似乎你站在三步之外都能感到炽热。 
　　为了化解尴尬，我只得放了桃花，没再冲她发火。 
　　我走到厨房，准备找点吃物。放着饭店里满桌的好菜不吃，偏要回家吃桃花吃剩下的残菜冷羮，这事儿要有多窝心就有多窝心。 
　　刚走到厨房，却听客厅里小娟低声问桃花：姐，那是你男朋友吧？真的好帅哦，人又长得斯文，就是发起火来也蛮有型的…… 
　　我慌忙像兔子一样竖起耳朵，准备偷听桃花怎么回答的，可是半天却没听到动静。正要气馁，客厅里响起吃吃的窃笑，又听桃花说：小娟，你长得这么漂亮，将来一定也能找位好老公的——恩，已经有男朋友了吧？她是干嘛的？ 
　　小娟似乎害羞了，半天没听见她说话。桃花似乎又低低的说了什么，小娟咯咯的笑起来，撒着娇说：姐，你好坏哦，我不理你了…… 
　　听了小娟这话，我想起桃花一系列的恶作剧，不由得暗暗点头。桃花这家伙何止是坏，简直是坏透了。 
　　这样想着，我去揭起锅盖，只见锅里散落着一些方便面的调料，看来桃花根本没有做饭，只煮了一袋方便面。辣块妈妈，我见过懒的，没见过像她这样懒的。最关键的是，你自懒你的，就算你懒得惊动党中央，也跟我没一毛钱关系，可是你何必要扯我下水，害得我晚饭也没有着落呢。 
　　冲到客厅，我大声问桃花：饭呢饭呢？我到现在还没吃饭，你知不知道？ 
　　桃花白了我一眼：我又不是你老娘，凭什么管你的饭？对了，碗柜里还有两包方便面，自己泡着吃吧——烦你这样一惊一乍的。 
　　她明明在电话里一惊一乍的骗我手指被菜刀割伤了，现在反而倒打一耙，安排起我的不是来了，真是忍无可忍。我不由得把声音又往上拎了拎：不想吃方便面，你给我做饭去吧，都是你招的。 
　　桃花听我这么说，很不服气地瞪圆了双眼。我心里有火，也冷冷的跟她对视。 
　　我这人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我不去骗别人，别人也不要来骗我。不过，现实总是驴一般跟我对着干，多少年了，我总是像猪一样被别人骗来骗去——不是骟来骟去。如果被男人骗，也倒罢了，最难受的是被女人骗，更加难受的是被漂亮女人骗，特别难受的，就是被自己有点喜欢的女人骗。虽然我在初中一年级就看过《倚天屠龙记》，还把殷素素临死前对张无忌说的那句“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抄下来贴在铅笔盒内，但我这人就是不长记性，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痛。 
　　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要汲取教训，我暗中给自己鼓气，以便瞪着眼跟桃花绿豆对王八。 
　　就这样，我们两个斗鸡一样对着眼，彼此散发着无形的杀气，场面相当的萧杀。 
　　小娟坐不住了，蹑手蹑脚的往门口挪去。走到桃花身边时，她拉了拉桃花的衣角，轻轻的说：姐，我先过去了。 
　　说完也不管桃花理没理，像猫一样敏捷的闪了。 
　　我看小娟已走，又不依不饶地对桃花说：你真以为自己眼睛会放电啊，今天不灵了，我现在就一绝缘体，管你多少伏的也电不倒——去，给我做饭去，谁让你骗人的。 
　　做就做！桃花终于移开视线，恶声恶气地说，随即还真跑到厨房叮咣叮咣张罗起来。 
　　看到她败下阵来，我也长松了一口气，把靠墙而立的折叠桌打了开来，拿双筷子不停地敲着桌面——这是变相的施加压力，以便让她手脚更加麻利点儿。 
　　桃花端出来的是一盘热气腾腾蛋炒饭，虽然跟我想像中的两菜一汤相去甚远，但所谓饥不择食，也不管那么多了。我顿了顿筷子，低头狂扒起来。 
　　刚扒了两口，我就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愣住了。 
　　我发现这饭里啥味儿都有，似乎有醋，酱油，也有糖，盐，鸡精，还有胡椒粉，花椒，当然也有鸡蛋。这些东西本来是烹饪必不可少的调味品，用它们可以提高美食效果，可是如果把它们都一股脑儿放在一盘炒饭里，那就不是效果，而是后果了。 
　　后果相当的严重。我慌忙将嘴里的饭都吐了出来，然后鼠窜到冰箱前，取出一瓶饮料拧开盖子就如鲸长饮起来。 
　　大约我的样子是非常狼狈的，只见桃花哈哈大笑，花枝乱颤。 
　　这回管她花枝还是树枝都没人买账了，我冲她发作道：这么大的人了你想干嘛，有病啊，想耍猴上天桥去，在这儿瞎凑乎啥呢。 
　　这句话显然有点过分了。我跟她相处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回说这么重的话。其实话一出口，我的心里就隐隐生起一丝悔意。我这人有时确实也挺操蛋，老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按照人类生理功能来说，鼻子是用来呼吸的，眼睛是用来看路的，耳朵是用来听动静的，至于嘴巴，则是用来吃东西的，绝对不是拿来说话的——可惜人们老是违反这个原理，所谓祸从口出，古往今来，还真害死不少人。 
　　我对桃花说了那句比较过分的话后，我他妈也惹祸了。只见桃花啊哈一声，扑倒在沙发上号啕大哭。 
　　我拿根筷子轻轻去戳她肩头，有点诚惶诚恐地说：你这人也太没劲了，怎么跟小孩一样说哭就哭啊。哦，别哭了，大晚上的你就消停消停吧，别搞得鸡飞狗跳了。 
　　桃花像驼鸟那样把头埋在沙发里，却把手伸到背后乱挥乱舞，哭得更带劲了。 
　　我叹了口气，低下高贵的或者说愚蠢的头颅，嗫嚅着说：是我错了，你别哭了。 
　　桃花哭着说：那你说你是臭狗屎。 
　　我犹豫片刻，终于咬咬牙说：我是臭狗屎。 
　　这话一出口，桃花立马就破涕为笑，抬起头拍着手说：哈哈，你自己也承认你是臭狗屎了，真好玩儿。 
　　她是好玩了，我却感到一点儿都不好完。我在心里追悔莫及，幸好老妈不在旁边，否则依她不减当年的火烈性格，早就一记铁砂掌把我打出窗外了。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5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9 本章字数:2127

 　　几天后，我跟包括杨晓在内的30名新人正式到报社上班。杨晓分到北京新闻版，我被划入娱乐版，成了一名传说中的娱记。 
　　这娱记尽管隔三岔五可以跟演艺界的明星打交道，但在很多人的印象中，也无非就是狗仔队，名誉不是大大的坏，也不是大大的好。何况，我这个人向来不是追星族，对明星的言行举止吃喝拉撒一点儿也提不起兴趣。记得大二那年夏天，有一批艺人来我们学校举行演唱会，其中不乏张惠妹这样的大腕。当时我们班上男生女生全抓狂了，尖叫着往操场跑去，我却一边抠着脚丫，一边跟校内修鞋的广东师傅在树荫里下象棋。老梁和阿飞跑过我身边时，都停下来让我去看演唱会。老梁说去吧去吧，光张惠妹的大腿就值得一看。我淡淡的说，如果张惠妹长着一双金华火腿，那我就去。老梁摇头惨叫一声，拉着阿飞就跑了…… 
　　因此，当杨晓一个劲儿地艳羡我被划到娱乐版时，我其实有点闷闷不乐。不过，咱初来乍到，能有一个饭碗吃饭就不错了，管它是金饭碗还是铁饭碗呢。 
　　头两天都在会议室培训，由副主编和责任编辑给我们讲报纸编辑理论，还有新闻采访的技巧和忌讳。 
　　第三天我就接到一个采访任务：一部国产贺岁大片召开新闻发布会，地点是港澳中心会议大厅。编辑部副主任本来想让一个资深娱记带着我同去的，后来那姐们临时有急事，只能让我独自前往了。 
　　带着笔记本、照相机、采访机等三四件必要的装备，以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五六个问题，我在深秋的早上倒了七八趟车，终于赶到了建国门附近的港澳中心。大门口有不少人围着一个策划者模样的人在聊天，签到台附近也有不少媒体记者扎堆，看来都是刚到没多久的。 
　　我抬腕看了看表，已经过了说好的时间，奇怪的是，他们都不着急进入会场，而且会场里也没有开始的意思。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娱乐圈里有个普遍的现象，那就是艺人们普遍喜欢姗姗来迟，惟其如此，才能显出腕儿的派头。 
　　正在纳闷，有个人走过来，问我是哪家媒体的，我如实回答了，他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请柬和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我手里，说：你先去签到吧，发布会结束后可以凭着这请柬领取纪念品；这信封里装着发稿费，你也收好了。 
　　我一头雾水的接了过来，等他走开后，打开信封一看，乖乖，躺着五张百元大钞。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宣传费，或曰车马费，属于娱记们的灰色收入，人人有份，资格老的都习以为常了。可当时我不知道，觉得这事儿有些龌龊，而且万一被别人揭发了怎么办啊，因此有点儿紧张。 
　　发布会正式刚开始后，主席后上一溜儿坐着导演和主要演员。我看了看，都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名角儿。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中，我邯郸学步地随着别人举起了手，要求发问。举了老半天，胳膊都酸了，正要放弃，却被一位女企宣叫起来发言。 
　　我把早已拟好的问题问过一遍，最后鬼使神差地问那位主演对演艺圈层出不穷的吸毒现象有何看法，因为前段时间刚有位歌手吸毒被媒体报道，而这主演跟那歌手关系很好，因此我就顺便问了问。 
　　不料那主演当场就变脸了，用喝斥的语气说：这么弱智的问题也问得出来，你是不是第一天当记者？ 
　　我怔了怔说：是啊，我是第一天当记者，怎么啦？ 
　　那主演见我理直气壮地顶嘴，越发的火冒三丈，随手抄起他面前的一瓶绿茶，嗖地朝我掷了过来。我低头躲开，那瓶饮料砸在后排一名女记者鼻子上，鼻血横流。那女孩神色痛苦，当场就抹开眼泪…… 
　　回到报社，我愤愤不平的整理采访资料。刚撰写完一千余字的通讯稿，责任编辑就找到了我，说他已经知道我惹毛了那个名角儿，并再三再四的叮嘱我以后尽量要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我抽着烟闷声闷气地说：我们大陆演艺界有些人就是操蛋，他们也就能对国内的媒体耍大牌，要是去了港台，老半天都没记者过去搭理他们，只有眼睁睁看着记者对本土明星蜂涌而上的份儿——要我说吧，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责任编辑皱着眉说：作为一名娱乐记者，我们只能去适应娱乐圈，而不是让娱乐圈来适应我们。 
　　我看他一眼，没再说话，继续埋头修改通讯稿。 
　　我一直认为，人身上的毛病绝大多数都是惯出来的。暴发户飞扬跋扈户颐指气使的毛病是穷人惯出来的，你让他们去英国世袭的贵族面前试试，立即就霜打的茄子了；各种明星头上的耀眼光环，是无数所谓的粉丝铁丝给惯的，我有时想，明星在大便的时候回忆起那帮疯狂的粉丝时，应该都会偷笑着忘了擦屁股吧；此外，还有像林黛玉，她那轻蹙蛾眉欲说还休的毛惯是被贾府一帮人惯出来的，你把她丢在荒无人烟的沙漠试试，保管她看到一滩马尿就能狂饮滥喝…… 
　　当然，这些光辉的理论我只能埋藏在心里，不可能跟同事或者领导分享。我承认我一直很孤独，虽然不乏朋友。朋友跟知己是不一样的，你可以跟朋友一起喝酒，但你却无法告诉朋友你现在很牙疼。 
　　当我晚间在饭桌上将这些感慨向桃花和盘托出时，我是暗自把她引为知己的——红颜知己的知，红颜知己的己。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5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9 本章字数:3451

 　　没想到桃花一边嚼着鱼头一边不屑地说：你这是什么狗屁理论，明星如果没人去惯他，当着还有啥意思啊。再说了，惯一个人不好吗？你难道不想惯着我吗？ 
　　看着她那没心没肺不可理喻的熊样，我在心里说：想啊，我他妈想把你掼出门外去。 
　　那个晚上我打电话从小区餐厅叫了好几个菜，其中有一道就是清蒸鲈鱼。有阵子没这样腐败了，那天收了五百块的“宣传费”，所谓悖入悖出，就腐败一回吧。这其实不是我变得会过日子了，而是桃花的主意，她曾说与其把钱浪费在吃吃喝喝上，不如攒点钱买套房子。当时我虽然很不屑地说住得好不如吃得好，但心里还是有点感动，一个再慷慨大方的人，他也喜别人替他省钱，而不是烧钱。比如在饭局上别人让我点菜，我往往只挑那些最便宜的菜来点，例如油菜啊土豆丝啊，东道主在感激涕零之余，自然就会亲自点几道昂贵的菜，这样才不会跌份儿；如果好菜已经被你点完了，东道主悲愤之余，自然会点几道便宜菜来平衡一下。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不过你给人的印象却会有天壤之别——这是我以前在饭局上广受欢迎的小窍门，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我吃了一会儿，想起白天那主演发飚的事儿，心里有点抑郁，就丢下碗筷躺到沙发上抽烟。 
　　桃花胃口显然极佳，仍然抱着那个鱼头在啃来啃去。我在烟雾中欣赏她这痛快淋漓的吃相，心里很满意。我喜欢率真的人。我见过不少女人吃饭的样子，有的蜻蜓点水，有的欲嚼还休，有的小心翼翼，有的心不在焉，更有甚者是吃了五六口就推说饱了，明明五大三粗非搞得像林黛玉那样。遇上这种人，你千万不能以为她就是淑女。我这里有个非常可行的检测方法，就是她让一个人吃饭，然后装个探头暗中进行摄像，那么你看到录像后一定会觉得见鬼了，因为她那凶猛的吃相跟平时的淑女风范大异其趣，完全判若两人。 
　　桃花吃完饭就打着饱嗝收拾碗筷。我躺在沙发上看她撸着袖子忙乎，心想，她要是我媳妇儿该有多好，如果边上再有一个抱着卡通碗舔饭粒的小屁孩儿，就越发妙不可言，一家三口就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了。这么想着，我蓦地瞿然而惊，我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儿老了——据说有一种人在感到自己老迈的时候就会想到结婚…… 
　　更让我瞿然而惊的是桃花拿在筷子使劲地敲鱼盆，大声叫道：喂，别架着二郎腿了，过来，跟我一起去厨房涮碗。 
　　我似乎还停留在刚才臆想中一家三口我当老大的幻想里，就拿腔拿调的说：就那几个破碗，你就让我歇会儿吧。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去涮碗多没面子，让孩子看到了我也没威信…… 
　　桃花莫名其妙地问：你梦游吧，什么孩子？哪儿冒出来的孩子？ 
　　我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心里很是害臊，正要找话遮掩，门外响起一阵门铃声。桃花一边过去开门，一边咬着嘴唇对我翻白眼——这丫头精灵古怪，估计猜出了我刚才说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进来的正是小娟。我从桃花那里得知，这姑娘原籍安徽，是楼下一张姓人家新聘的小保姆，一天做三顿饭，此外还要负责洗衣服、搞卫生等一些琐事，月薪是400元。桃花曾告诉小娟，这个数字远低于北京家政服务行业的平均工资，并鼓动她主动向雇主要求涨薪。但这小娟性子有些内向，推说有这些薪水她已经很满足了，要是在乡下，这还是笔大数目呢；而且她告诉桃花，说她来北京除了挣钱供家里开支外，还有增长自己知识的想法。在小娟单纯的心里，北京毕竟是首都，从沿街窗台上泼一盆洗脚水准能浇翻一大片招摇过市其实不无装逼的知识分子。 
　　这小娟嘴巴甚甜，一进门就逮着桃花喊姐。我看她瞥了我一眼，以为她会管我喊哥的，正张开嘴巴准备回应她，这姑娘脸上一红，却别过头去，帮着桃花收拾碗筷了，害得我嘴里像被塞进一个咸鸭蛋，半天合拢不上。 
　　桃花见了小娟，也忘了找我麻烦，两个人嘻嘻哈哈端着盆盆碗碗去了厨房。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显得格外的冷清。 
　　我在客厅发呆片刻，终于坐不住了，就轻轻的走到厨房门外，偷听她们说话。这个，实在不是我卑鄙猥琐，想偷窥别人的隐私，我不过是想知道她们会不会提到我、如何提到我。一个男人如果想知道自己在女人心目中的含金量，应该相信的不是她们当面对你说的话，而是背后。据说女人多是很虚伪的动物，她可以当面夸你是帅哥，背后却骂你是猪头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我伫立在关得严严实实的厨房外门，偷听她们说话。只听桃花说：小娟，我昨天给你的两件旧衣服，咋不见你穿呢？是嫌大了不合身吗？可你现在身子还在扯条，就应该穿宽松些的衣服啊。 
　　小娟说：姐，不是这样的，我是想留给我妹妹穿，她比我好看呢。 
　　桃花沉默半天说：小娟，你长得也好看，单眼皮女生，多灵气啊。 
　　小娟嘻嘻的笑：姐，你这是损我吧，跟你比起来，我整个儿一只丑小鸭。 
　　然后是一阵哗哗的水声，她们说什么有点儿听不清了。看来这姐妹俩并没有提起客厅里那哥们，我不禁有些失望，正要悄悄走开，又听桃花说：小娟，你喜欢乡下还是喜欢城里呢？ 
　　小娟似乎没多思索就说道：当然喜欢城里，城里多好啊，我也想成为城里人——行吗我？ 
　　桃花似乎在斟酌字眼，过了半天才说：小娟，农村人有地，一年最忙的时间，也就一两个月，其余时间都闲着，虽说缺点儿钱花，可日子还是容易过的吧。 
　　小娟轻轻叹了口气：可我烦那些人没事就东家撞，西家窜，一辈子家长里短的混过来，真没意思。 
　　桃花用一种类似安慰的语气说：小娟，那就找个城里工作的男朋友吧，凭你的条件，应该绰绰有余的。对了，你以后想找个啥样的对象？ 
　　小娟似乎害羞了，只听她扭扭捏捏的说：关键是得人好，如果能像姐姐男朋友那样有文化有修养，当然更好了…… 
　　她似乎越说越害羞，声音渐渐的低下去，到最后已经宛如蚊鸣，不复可闻了。 
　　“姐姐男朋友”，也就是桃花的男朋友，会是谁呢？小娟应该没见过周峰，难道说的是我？这么想着，我顿时有些来劲，使劲把耳朵贴到门缝上，准备滴水不漏地偷听桃花的下文。 
　　却听桃花卟哧一声笑道：那老灭有狗屁修养啊，再说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听了桃花这番无情无义的话，我顿时心如刀绞。 
　　正在痛不欲生，又听小娟嘻嘻的笑，说：姐，你就骗我吧，我虽然是乡下来的丫头，没啥见识，可你的心思我懂呢，你看他的眼神告诉了我，你是喜欢他的——哦，也许那是爱吧。 
　　桃花笑骂：我呸，你还是小毛孩儿，能懂什么爱呀情啊的。 
　　小娟没再说话，只是嘿嘿的笑。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桃花毕竟狗肚里装不了二两香油，很快就听她压低声音问小娟：喂，小娟，你觉得老灭那家伙怎么样？ 
　　听到这里，我不禁傻乐起来。据说人越小就越不会撒谎，又说女人的直觉最为准确，既然小娟能看出桃花是喜欢我的，那么…… 
　　正在绝地逢生洋洋得意，那房门冷不丁地被推开，咣的一声，直接把猝不及防的我撞到对面卫生间的墙壁上。我极其痛苦地呻吟一声，抱着头顺墙根蹲了下去。辣块妈妈，轻轻的我来了，重重的我被撞了。 
　　我蹲在地上拼命地揉着额头，却听桃花咦了一声说：老灭，这门刚才不会撞到你了吧？真是的，这工程师真是缺德到家了，当初为什么把门设计成往外推，而不是往里拉呢？ 
　　我心想我靠你大爷的，明明是你猛然推门才撞了我，你倒是贼，轻轻巧巧就把责任推到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工程师头上去了——如果你丫是故意赚我，那么这门就是香格里拉，到了你手上也会变成香格外推的。 
　　桃花真他妈会装，又听她不解地问：老灭啊老灭，这门为什么会撞上你呢？难道你正好想进厨房？不会这么巧吧？ 
　　我没再搭理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唔了唔，抱着头往自己的卧室蹒跚而行。 
　　后来在一个合适的时间里，我问桃花那次推门撞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我故意的，我正和小娟说着话儿，看到毛玻璃上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我就知道是你这混蛋在偷听，所以呢，我就突然推门了——唔，没把你撞到脑震荡还真有点儿可惜了，都怪小女子人单力薄，做不成大买卖。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5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19 本章字数:2025

 　　第二天早上，额头被撞出一个小灯泡的我背着包正要去上班，在客厅里被桃花截住了。我心里顿时一暖，以为丫要给我赔礼道歉呢。 
　　没想到桃花对我的伤处熟视无睹，却说：老灭，跟你说件事儿。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着急上班呢。 
　　桃花叫了起来：上班你倒是着急了，可是你的衣服却从来不着急洗——我这可不是冤枉你，不信你自己到卫生间去看看，自从洗衣机坏了后，你的衣服泡在盆里都多少天了，发霉了都。 
　　我额上还在隐隐作痛，就冷冷地说：只要你没发霉就行了。 
　　桃花叉着腰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难道做了娱记腰杆硬了，不将我等草民放在眼里了？ 
　　我烦她为这点小事缠夹不清，就有点恼怒地瞪她一眼：得得得，我今天下班就把那盆衣服洗了，省得你上厕所看到我的衣服心猿意马拉不出屎。 
　　说完拔脚就要出门，桃花却一把拽住我的单肩背包。 
　　我猛回头，发现桃花正冲我吹胡子瞪眼睛，但她很快就笑容可掬地说：老灭，是这样的，我想把我们的衣服都交给小娟来洗，咱们每人每月给她100块钱就行了。说实话，我有时也懒得洗衣服，床底下还堆着一堆旧衣服呢——哼，别想鄙视我，都是被你带坏的。 
　　听了这话，我不禁有些犹豫，100块钱虽然不多，但对我这样的上班族来说，多少也是个数字；再说了，洗不洗衣服其实没啥关系，我有时没衣服穿了从脏衣服堆里随便翻出一件照样穿出门，也没见人提啥意见。士为悦己者容，如果不是去相亲，真没必要衣冠楚楚纤尘不染的，我认为。 
　　桃花似乎怕我拒绝，就又说道：小娟今年高考已经考上师专了的，可为了供弟妹上学，她…… 
　　我明白了桃花将要说些什么，马上就打断了她的话：行行行，就这么着吧，小娟那姑娘长得挺干净挺漂亮，她洗出来的衣服肯定也会很干净，穿起来也会很精神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跑到门外楼道掀电梯，只听桃花依稀骂道：这狗屎，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那以后，大约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和桃花的衣服都由小娟来洗，我们分别按月付给她100块钱。乡下的女孩就是勤快能干，出来的活儿一点也不含糊，衣服被她洗得比新买的还要干净。最令我满意的是，小娟还会用米浆水泡洗我的白衬衫。每次穿上她替我洗的衬衫，都能感到领子坚硬笔直，人也精神不少。 
　　每天小娟在楼下雇主家里做完活儿，都会跑到楼上我们家来玩一两个小时。有脏衣服了就洗衣服，没衣服可洗了，她就陪着桃花在客厅里玩牌嬉闹，或者跑到桃花的卧室里窃窃私语。这一点让我有些嫉妒，自打桃花搬来，我还没被允许进入她的卧室呢。有好几次，我腆着脸儿想进去参观参观，都被桃花大义凛然地拒绝了，她说你一个大男人跑到女孩子的卧室来干什么，不觉得挺居心叵测的吗。 
　　小娟除了会推纸牌“算命”，还非常喜欢看书。我经常发现她缠着桃花要书看。桃花纯粹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借给小娟的无非是一些琼瑶席绢之类的言情小说，要不就是封面花花绿绿的时尚杂志。 
　　有一次看到小娟捧着一本琼瑶阿姨的小说看得津津有味，似乎中毒甚深。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从自己卧室书架上抽出两本落满灰尘的小说送给她看，一本是郁达夫的小说集，一本是沈从文的《边城》。 
　　几天后小娟把郁达夫小说集还给了我，至于那本《边城》，她说实在太喜欢了，请我允许她先留着慢慢看。她对书籍的痴迷让我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当年，颇有些百感交集，就苦笑着对她说：如果你真的喜欢，那本书就送你给吧。 
　　小娟欢喜莫名，望向我的眼神竟然带着些许感激。 
　　桃花在边上看不顺眼了，撇着嘴问小娟：不就是一本破书吗，有啥了不起的？再说了，你还以为臭老灭真有那么好，会忍痛割爱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你吗？不会的。那都是他玩剩下的东西——你别瞪我，上回你不是拿报纸当手纸了吗？你本来就不是爱惜字纸的人。 
　　我想起以前她偷偷把卫生间手纸拿掉的恶作剧，正要发作，却见小娟笑眯眯的说：姐，那本书真的很好看呢，是讲翠翠和傩送爱情的，特别感人啊。 
　　桃花更加不屑地说：爱情？狗屁了吧，这世上哪里还有爱情呀。 
　　小娟微微的笑，脸上露出无限的神往，痴痴然懒得和难以理喻的桃花沟通了。 
　　小娟告辞后，桃花马上就对我翻起白脸，阴阳怪气地说：我说，哥们，人家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你为啥要向她输灌什么狗屁爱情？你不会见色起意，想把自己的魔爪伸向涉世之初的小姑娘吧？ 
　　看着她那朽木不可雕也的蠢样，我不禁黯然摇头：桃花啊，不是我说你，爱情是很纯洁的东西，它可以净化人的心灵，你不懂就别瞎说了行吗。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5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0 本章字数:2210

 　　桃花从冰箱里取出两袋酸奶，丢了一袋给我，她自己用牙撕开一袋，在三秒钟之内就咕噜咕噜消灭了一大半，完事抹抹嘴说：显得你多明白似的。我不懂爱情，难道小娟就懂了吗？唉，你还是收山吧，在姑***眼皮底下，您老人家如果想搞歪门邪道，这简直比赶英超美还有难度。 
　　我轻轻摩挲着桃花扔过来的酸奶，幽幽地说：一个人懂不懂爱情，跟年龄无关，有的人活一辈子都不知道爱情长啥模样。 
　　桃花傻笑着问：哦，有这么玄乎吗？这样吧，老灭，你用一句话来形容一下爱情吧，我听听。 
　　沉吟片刻，我很苏拉格底地说：爱情让人不顾一切。 
　　桃花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盯着我，突然哈哈大笑。 
　　我正被她这笑声搞得寒毛直竖，桃花抢到我面前，很不顾一切地夺走我手掌里的那袋牛奶，冷冷地说：酸奶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摸的——看你这灵魂出窍的样子，敢情是把这袋软绵绵的酸奶当成情人了。 
　　我本来是想调侃一句，说我的情人就是你啊，不知怎么搞的，气急之下却说成：你自己不是有奶吗，干嘛还抢我的？ 
　　桃花俏脸一红，咬着下唇闪到自己卧室去了。 
　　刚开始我有点纳闷，不知她为什么脸红，后来一寻思，明白了，是我刚才那句话产生了歧义。其实，我说的奶是酸奶，并非……但这种事只能不了了之，我总不能过去跟她解释说：喂，我说的奶是牛奶，不是你身上的奶——那样一来，倒是可以解释清楚，不过危险系数也会随着大幅攀升了，人身安全恐怕就难以保障。 
　　那天晚上，自从我说了那句话后，桃花就躲在她的卧室里，不知在做些什么。往常的时候，她总会跑到我的房间来让我教她玩电脑游戏，或者缠着我跟她下几盘象棋。而我，也习惯了她来捣乱，一个人呆在屋里总会有些莫名的失落。 
　　百无聊赖之下，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一般来说，我是不会主动往家打电话的，费钱。有一次我老妈在电话里抱怨说：你这孩子，就是远在千里之外，也不忘对我们进行剥削；唉，我和你老头子就是命苦，一辈子都逃不掉你的魔掌。 
　　因此当我主动往家打电话时，我老妈抓起电话声音颤颤的说：孩子啊，北京天冷了，你要多穿几件衣服啊。 
　　她显然被我这个充满爱心的电话感动了——其实我只是主动拨通了号码，啥话也没来得及说呢。 
　　我一边在键盘上输入电脑的密码，一边歪头夹着电话敷衍老妈的唠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每次打往家打电话我都有点畏难的心理，我不知道该跟老爸老妈说些什么；而且，随着日子一天天混过去，老妈对我婚事催得越来越紧了，往往三句话没说完，就问我有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孩子。 
　　果然，老妈在让我注意保暖、加强营养之后，又老调重弹了：儿子啊，最近有没有碰上合适的？ 
　　以前她问起这个话题，我总会烦得要命，如果说已经有了吧，那是骗她，如果说还没有吧，总会引起她的抱怨。有一次我实在被她缠得快疯了，撂下一句皇帝不急太监急就挂了电话。结果他们夫妻俩玩起了车轮战术，我还没喘过气来，老爸就呼哧呼哧打来电话：我日你娘，你这小王八蛋，你妈被你气哭了知不知道，信不信我掂着菜刀来北京剁了你？ 
　　不过那天晚上我却心里一动，对老妈说：妈，现在有个女孩跟我合租呢，人长得很漂亮，心眼好像也不坏…… 
　　老妈迫不可待地问：哦！她干什么工作的？ 
　　我告诉老妈桃花是工商银行的大堂经理，就听老妈心急火燎地说：那好啊，银行是金饭碗啊，这样吧，还有几个月就要过年了，你有本事就把她带回家来——要不，我和你爸这两天就搭飞机来北京，实地考察一下…… 
　　我情绪突然有点低落，打断了她的话：妈，你俗不俗啊，什么金饭碗银饭碗的，难道我是跟一只饭碗结婚吗？再说了，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老妈顿时火冒三丈地说：天杀的，连你老妈也敢耍着玩。哦，那就重新找吧，今年年底再不交货，就别再跟我们联系了。 
　　我不自觉的流露出伤感，叹了口气说：妈……可是……我好像爱上她了。 
　　老妈沉吟片刻说：如果你真心喜欢她，那就使劲去追，我的儿子我清楚，就不信比不上别人——对了，那女孩对你有没有感觉啊，这点最关键，咱不要剃头挑子一头热。 
　　我犹犹豫豫地说：感觉，应该有的吧，不过她总是忽冷忽热的样子。 
　　老妈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女孩子嘛，当然要摆摆架子了。要想不吃夹生饭，就得加大火力，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就好办了。当年你爸还不是这样，不然你妈会看上他这种要文化没文化，要长相没长相的粗鲁汉子？ 
　　我嘿嘿笑：妈，我爸当年可是方圆十里之内有名的帅哥啊。 
　　老妈也乐了，随即口气一紧：虎父无犬子，那你就别给你爸丢脸了，赶紧给我拿下她。 
　　虽说军令如山倒，但我又不是忽必烈，可以骑着马攻城掠地；再说人家桃花是个活蹦乱跳刁钻古怪的大活人，并非什么6号高地啥的，只要拼了老命似乎就能拿下。 
　　放下电话，我躺在靠背皮椅上出了一会儿神，鬼使神差地在百度输入“迅速拿下美女的技巧”这9个字——我似乎也着急上火，颇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6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0 本章字数:1816

 　　以前没做过记者，感觉记者尤其是娱乐记者挺神秘的，上了一个星期左右的班，业务技巧差不多掌握到手了，这神秘感也荡然无存了。记者是负责报道新闻的，娱记就是负责报道娱乐圈里各种各样新闻的——当然，借用炒作宣传的手段，不是新闻也可以当成新闻来报道。如果没有采访任务，我就在报社里揣摩那些曾经轰动一时的报道范文，或者帮编辑们看看稿子；如果出了任务，比如大型演唱会、娱乐公司新闻发布会、电视台选秀节目、歌手唱片发布会、样片试映仪式等等，那我就会背着装备到处瞎跑。 
　　这还是好的，让我难以忍受的是，有一次编辑部接到报料，说有一对著名的明星情侣将去某某大型商场购物。责任编辑黄军两个小小的眼珠转了几转，最后停在我的身上，派我去完成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当我超到那家超市，在停车场上发现有不少鬼鬼祟祟的家伙，凭着这段时间总结出来的经验，我立马就判断出这些人跟我一个德性，都是些逐臭之蝇。结果我们心照不宣的在寒风中候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别说是明星情侣，就是一对鸟儿也没逮着…… 
　　那次真把我冻坏了，心里也十分窝火，让我对这短暂的娱记生涯充满了厌恶。我以前就不喜欢看娱乐新闻，对那些关于明星绯闻、购物、结婚、产子的花边新闻更是嗤之以鼻，你说报道啥不好，干嘛非得弄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有意思吗。 
　　当我一无所获回到报社，已经下班一个多小时了。挎着包走在楼道里，感觉头昏脑胀，我知道自己可能感冒了。在拐角处，我掏出一支烟点上。我这人有时似乎存在自虐的倾向，一般人感冒了都不会抽烟，而我偏偏相反，越感冒烟抽得越凶。 
　　刚抽了两口，楼上台阶响起脚步声，抬头一看，正是报社副总刘兆老师。 
　　刘老师看到蹲在地上抽烟，过来找我要了一支，并用我手里夹的那根烟对上了火，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股浓浓的烟柱，然后问我：你来报社有半个月了吧，怎么样，业务上适应了吗？ 
　　我就说了一些自己的体验和看法，最后还婉转地表达了我对娱乐新闻的反感，并希望领导能考虑一下我的特长，最好把我调整到社会新闻版去，那样才能真正让我如鱼得水。 
　　刘老师看我一眼，笑眯眯的说：你的新闻写作能力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这样吧，先在娱乐版干一段时间，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调到新闻版来——小伙子，不要着急嘛，慢慢来。 
　　刘兆老师这么一说，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自己在挑肥拣瘦了。不过，眼前似乎也看到了一缕曙光，心情不自觉地好转起来。 
　　那天是周末，我在熙熙攘攘的商场买了一大堆吃食回家，顺便买了一盒感冒药。以前感冒我从来不买药不吃药的，吸着鼻涕扛两天就过去了；现在不行，似乎雅不愿自己死气沉沉的，哪怕一分钟也不行。 
　　桃花正在厨房炒菜。她扎着一条碎花围裙，遮住了修长的双腿，却把蜂腰衬得越发的纤细了。我的喉结上下滚动，勉强咽回了口水，才没造成垂涎欲滴的现象。 
　　吃过晚饭，我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告诉桃花：明天朝阳公园有场义演，到时会有很多歌手献艺，包括你喜欢的汪峰，怎么的，咱们一起去看看吧？门票我来掏。 
　　桃花平时挺爱听歌，是个准追星族，我本以为她会痛痛快快答应下来的，却不想她说明天有点事情，改天吧。 
　　我嘴里没再多说，心里却着实失落。据说女人一般都是感情摆第一，事业放第二的，当你从发展感情的层面邀约女人时，如果她以俗务缠身为由拒绝了，那么接下来的戏份估计也就不多。 
　　第二天一早，我在床上听到客厅里的动静，不一会儿，只听门开门合，桃花出门去了。她有可能是真的去办正经事，也可能是去找周峰鬼混。***熊，我一脚踢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翻身下床，去冰箱取出两听啤酒。 
　　正要大早上借酒浇愁，手机急剧响起，居然是责任编辑黄军打来的。黄军先客气了一番，说你正在睡觉吧，大周末的给你打电话真是不好意思，然后语气一转，说今天上午十一钟有一个发布会，是香港某巨星代言国内某名表的活动，地点是丽都饭店。黄军似乎担心我抱怨，又解释说发布会日期本来安排在周一，但这明星临时改变了主意，提前两天来北京了…… 
　　放下电话，我并没有抱怨什么，反正无人可约，能借机忙碌一阵也是好的，总比一个人在屋里无所事事饱暖思Y欲强。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6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0 本章字数:2436

 　　当我赶到丽都饭店，参加完发布会后，刚好是十二点钟。随着人流出了饭店大门，很多同行或者驱车而去，或者打车而去，我却慢慢走到公共汽车站，跟一帮大爷大妈在风中等了半天，总算挤上了公车。车经蒋屯，我看到这附近有一家集贸市场，大门口有很多小吃摊，心想还是把肚子填饱了再说，于是就下了车。 
　　转了几转，看中了一家比较干净的小吃店，正要掀起门帘进去，却听集贸市场内一阵喧闹，似乎有人在争执什么。我就放下门帘，跟着几个人往里头跑去。当然，他们是纯粹看热闹，而我却不无抱着刚培养起来的职业敏感。 
　　在一个卖鱼的摊位前，有两个人在激烈地争吵，旁边围了一圈人在看。我站在外围踮起脚尖伸头看去，愣了一下，吵架的一方赫然是周峰。 
　　只见他身穿便衣，脸色有些憔悴，看来上次被海南过来的通缉犯伤得不轻。周峰的对手是那个围着皮裙的摊主。那人满脸横肉，嘴里骂骂咧咧，把袖子撸了又放，放了又撸，似乎随时都可能动用暴力。 
　　我在心里暗笑这摊主，如果他知道周峰是刑警的话，估计早就吓得响屁也不敢放一个了。这么想着，我又偷偷向周峰觑去，心里不无阴暗地期待他首先使用暴力。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大笔一挥，写篇《便衣刑警集贸市场对劳动人民动粗》的报道去骗骗稿费了。 
　　这时我又注意到，周峰身边有位长腿长胳膊长头发的年轻女子，先是气咻咻的叉着腰，等到周峰换气的当儿，她就奋力向那摊主喊叫。那摊主一张嘴应付不了两张嘴，气得脖子都变粗了。 
　　这两人不是搞车轮战术吗，太过分了，我在心里为摊主鸣不平。可是，这女子跟周峰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我正自揣测，周峰似乎勉强控制住了自己，一把攥住那女子的纤长的手臂，让她少说两句；但那女子虽然长得漂亮，性子却很是泼辣，贴着周峰的身子仍然不依不饶地对摊主尖叫。 
　　看到这一幕，我忽然灵机一动，拿出手机暗中进行了拍照。我在心里拨着这样的小算盘：回去把这些照片献给桃花，免费让她大饱眼福，否则还真对不住这警察和美女的完美组合。 
　　念及桃花，我心里涌起莫名的兴奋，原来她今天真的有事，并非去找周峰花前月下。这么想着，我把拍下来的几张照片保存完毕，再也无心看热闹了，我得赶快回报社一趟，然后火速回家。我的脑子里不时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桃花懒洋洋坐在客厅沙发里，一双桃花眼望穿秋水，见我进门就尖叫着跳起来，然后拉我下棋、玩游戏、做饭、侃大山…… 
　　我太想入非非了，刚走了没几步就跟一位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撞了个满怀。我慌忙道歉，幸亏那大妈脾气好，只是用责备的口气问我会不会走道，并没有找我麻烦。走出两步回头看去，只见大妈菜篮子汩汩的往下滴着鸡蛋液，我靠，我把人家篮子里的鸡蛋撞碎了。趁着大妈没有惊觉，我慌忙加快了脚步。就在拐到菜市场尽头的当儿，我看到了桃花。 
　　那儿有一家卖烤白薯的，桃花正在跟人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显然没有看到我，只见她一边大口大口咬着手里的白薯，一边沿着市场甬道慢慢的走，时而停下脚步，歪着头去研究摊位两边的白菜土豆辣椒茄子。看她那煞有介事的样子，一般人还真会被她唬着，以为农科院年轻的女研究生来搞什么调研呢——果不其然，有好几位摊主都冲她微笑打招呼。 
　　我心里暗暗奇怪，看来桃花对这一带的地形甚是熟悉，难道她以前在这边住过？可今儿个从海淀跑到朝阳来做什么？肯定不会只为了买个烤白薯吃，除非她有神经病。桃花……周峰……我蓦地一惊，难道桃花就是来找周峰的？可是周峰现在明明跟一个美女粘在一块啊，又难道桃花是特地来捉奸的？可是看她这漫不经心的神态，又不像捉奸的样子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当下摸出包里的那副墨镜，戴上，决定跟踪调查一下。 
　　打小就耽迷于港台的枪战片，因此虽然在现实中并没有跟踪过谁，但对这门技术的要领我也毫不陌生。我一会儿在瓜子摊前站站，一会儿在大饼店旁边停停，两只眼睛却始终不离桃花的背影。 
　　这时，桃花显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围着的人群，只见她边低下头认真地剥白薯皮，一边往那边凑过去。这人啊，逮谁谁俗，都爱瞧不花钱的热闹。 
　　到了人群外围，桃花像我一样踮起脚尖往里瞅。她身材高挑，应该也能看清里面争吵的当事人。只见她两口吃完白薯，把皮往地上一扔，身子像鳝鱼一般灵活地滑进了人群。 
　　我立即健步如飞，冲到了人群外面，委着身透过人缝继续观察。 
　　只听桃花干咳一声，清了嗓子说道：周峰，你又在和人吵架了？ 
　　几个人都停下来看桃花。那个贴着周峰的年轻女子看了一眼桃花，又看了周峰一眼，然后充满敌意地问桃花：你是谁？ 
　　桃花冲那女子颇有礼貌地点点头：我是周峰老婆，你好。 
　　周峰顿了顿脚，面目狰狞地对着桃花大喝一声：周杰！ 
　　那女子身子微微晃了晃，狠狠地剜了周峰一眼，咬着牙蹦出两个字：无耻！ 
　　话一说完，就捂着脸冲出了人群。 
　　周峰作为有妇之夫，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勾搭良家少女，道德简直太败坏了。人们不由得议论纷纷，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俱是叹气摇头，一个劲地感慨世风日下。那卖鱼的摊主更是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我跟那名受伤而遁的女子一样，身子也晃了晃，狠狠地剜了桃花一眼，转身离去。 
　　现在想想，我那次真够傻的，周峰周杰都是姓周，我怎么没把他们往姐弟上想，而只是一门心思想着他们是恋人呢。如果那次我知道桃花真名叫周杰后，能及时怀疑并盘问她和周峰的真实关系，那么半个月后发生在彩印厂的那件事也没那样悬乎了。 
　　准确地说，那是一起情节恶劣的案子。现在想来，我都心有余悸。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6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0 本章字数:2573

 　　那天中午我没在蒋屯集贸市场吃饭，亲眼目睹桃花承认是周峰的老婆，我很受伤，根本没有胃口。回到报社发完稿子，我打车回了家。我不想再处处省钱了，还是回到原先浪子的轨道上吧，钱多了多花，钱少了少花，没钱了不花，其实也挺好。 
　　回到家打开门，望着寂静的房间，我感到一派死气沉沉的荒凉。在潜意识里，我似乎已经把桃花当成了恋人、家人，是我生命中的“那一半”。现在，面对桃花紧闭的房门，我恍然以为自己是一个得知妻子出轨的丈夫，委屈、悲伤、愤怒的情绪在心湖里掀风作浪，此起彼伏。 
　　把自己摊倒在沙发上呆呆出神，未过多久，可能我刚才用脚踹门时动静太大，小娟噔噔的从楼下上来了。 
　　见我一个人在家，她脸上红红的颇不自在。 
　　我也由于桃花的反复无常而生气，只是闷声抽烟，竟忘了和小娟打招呼。是的，我不仅对桃花生气，甚至迁怒到所有的女性头上。不知哪位伟哥说过，女人不是用来爱的，是用来睡的。以前我还颇不以为然，现在看来，也不无道理。如果只去睡一个女人，就不会受伤；如果去爱一个女人，就完全可能受伤。因为女人只能伤害爱着她的男人。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就把小娟晾在一边。这女孩倒没有什么脾气，过了片刻就主动打破僵局，轻声问我：哥，你脸色有点不对劲，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她这么一问，我就不好再拉着脸了，勉强笑着说：我没事儿。你今天下午不忙啊。 
　　小娟点点头：嗯，双休日那一家子都开车到郊区旅游去了，我一个人在家，不忙。 
　　我大口大口地抽烟，透过氤氲的烟雾，我发现小娟今天穿着特别时尚，咖啡色的线衣配着黑色的紧身女裤，呈现出一种优美的曲线，浑身上下无不流动着年轻女孩特有的朝气。我眯起眼睛，心想，将来不知有多少男孩要拜倒在这女孩的石榴裙下呢。几人欢喜几人愁，这也许是男人在漂亮女子面前的宿命吧。 
　　小娟拘束地扳了一会儿手指，微微扬脸问我：哥，你有换下来要洗的衣服没，我现在闲着呢，很想找点事做。 
　　我卧室的木椅上还真堆着一些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因此就让她抱去卫生间洗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里继续抽烟，听着卫生间哗哗的放水声，心想，那里面如果不是小娟，而是桃花，那我的心情恐怕就会大不一样吧。 
　　正在发散一些不切实际遐思，我忽然想起那堆脏衣服里有一条内裤，是我昨晚刚换下来的。这可不妙，咋能让一个姑娘家的帮我洗内裤呢。虽说每月会给小娟一百块洗衣费，但我的内裤从来没让她洗过。 
　　我急忙抢到卫生间，准备捡起那条内裤，哪天高兴了自己来洗。 
　　让我吃了一惊的是，小娟蹲在红色的塑料盆边，一只手泡在水里，一只手却拿起一件我的白衬衫放在鼻子边，好像在嗅什么东西。 
　　我轻咳一声，小娟吓了一跳，慌忙将那件白衬衫泡到盆里。她没有回头，但我看到她原本白皙的脖子洇起了一团红色，甚至蔓延到她那白玉般的耳垂上。 
　　我移开视线，对小娟说：那堆衣服里有一条内裤，我拿出来吧，不好意思让你洗呢。 
　　小娟轻轻一笑：哥，这有啥啊，没事的，我让洗吧，反正都泡在一块了。 
　　说着她就开始揉搓盆里的衣服。 
　　随着手部用力，她那浑圆的臀部似乎绷得更紧了。最要命的是，由于身子向前倾去，她上身的线衣也往上提起，露出后腰白皙光滑的皮肤；虽然只有窄窄的一道，但足以显示少女特有的魅力了。 
　　我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邪恶的歹意，我想过去将她提起来，剥掉她的衣服，跟她在卫生间疯狂做爱，让女孩的呻吟在这窄小的空间里尸积如山。我想，如果我真这么做的话，她拒绝的可能性不大。第一，我外表虽然比不上发哥，但还算差强人意，不会太令人反胃；第二，从小娟刚才嗅我衬衫的行为来看，她不是对我有点意思，就是正处于少女思春的阶段，完全可能被我拾级而上。 
　　这么想着，我感到下面已经开始了反应，甚至有点口干舌燥了。 
　　女人的直觉真是很奇怪的东西，小娟似乎察觉到了空气的异常，突然扭过头看我，微笑着问：哥，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对吧？ 
　　她还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笑起来是那样的纯洁无邪，丝毫没有桃花微笑时那种勾人魂魄的妩媚。 
　　遇上这样的微笑，我恍然想起少年时代自己所心仪的那个校花，她跟小娟一样扎着麻花辫，一样清纯可爱。高一下半年她坐在我的前桌，每当我在课堂上用钢笔套调皮地轻戳她肩头，她总会回过头来冲我一笑，纯洁无邪，顿时让我羞愧交加，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见我半天没说话，小娟又笑着问了一遍。 
　　我这才惊觉过来，慌忙推说想起了工作上的事，抽身退出了卫生间。 
　　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明亮的窗外，我心里似乎也清明起来，那股邪念渐渐在消褪。同时我感到脊背一阵冰凉，刚才居然出汗了。想想也真是悬乎，如果小娟笑容里有一丝丝的妩媚，恐怕我就管不住自己了。 
　　现在回想起来，和小娟共处卫生间的那几分钟，我简直就是一个张牙舞爪极想择人而噬的魔鬼。与其说我想侵犯小娟，不如说我想侵犯女人，或者干脆说我想侵犯桃花。是的，我想报复她，通过这种蹩脚而下流的手段。 
　　这其实是一种自虐式的报复，在男人当中应该很常见。我们知道，有些男人在经过苦苦的追求，却始终得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回应时，他们不会把气出在女人身上，而是通过各种方式虐待自己。这样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的人会24小时不停地喝酒，有的人会主动找人打架。最原始的一种，就是去跟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女人上床，疯狂地做爱，把自己掏空。如果是特别优秀的情种，他还会找一个自己很厌恶的女人结婚，折磨自己一辈子。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只因他们的心已死了，被自己深爱的女人弄死了。而没有心的人，往往很轻贱自己的身体，觉得那不过是块肉，可以随便摆上哪家砧板。 
　　因此，当小娟幸运地让我的报复计划流产后，杨晓就没有那样幸运了。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6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1 本章字数:2517

 　　那天下午，小娟帮我洗完衣服后，已经快到傍晚时分了。按小娟的意思，她还想帮我做晚饭，但被我拒绝了，我说我午饭吃得晚，现在一点儿也不饿。 
　　小娟见我如此，也不好再坚持，就很有礼貌地跟我告辞，下楼去了。 
　　她下楼没多久，我就接到杨晓的电话，说她正在当代购物，让我过去找她，两个人一起吃顿晚饭，她请客。 
　　如果你正饿着肚子，在一个深秋的黄昏接到一个吃饭的邀请，也许你还会以天气太冷而拒绝；但如果你是个年富力强的男人，而且邀请你的又是一个漂亮年轻的女孩，估计你就会欣然前往了，哪怕只穿着一条裤衩。 
　　反正我是欣然前往的。我赶到当代时，正要穿过广场上的车缝走进大门，就看到了满载而归的杨晓。 
　　她见我就抿嘴乐，一边把左手上两个手提袋递到我手上，一边问我去哪里吃饭。 
　　我想了想，说咱们去五道口吧，城铁站附近有家川菜馆味道不错，价钱也不贵。 
　　杨晓在西苑那边住，从当代去五道口那是离她家越来越远。当代附近餐厅林立，我舍近求远当然有点居心叵测，因为路程越远，就越容易的找到送她回家的理由。 
　　杨晓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孩，刚开始我挺担心她会识破我的险恶用心，从而提高革命警惕。不过，她只是拢了拢被晚风吹散了的头发，笑着答应了：随你吧，只要别往贵宾楼扎堆就行。 
　　在五道口吃完饭，我们打车往回返。路经海淀黄庄时，按正常程序，我是应该下车的，但我身子懒洋洋的没有动弹，只是嘴巴动了动，我说：杨晓，我送你回家吧。 
　　杨晓笑吟吟的说：怎么的，想当一回护花使者？到时不会又让我送你回来吧，呵呵。 
　　我打了个哈哈，说这哪能啊，我又不是老鼠胆。 
　　杨晓微笑着把头侧向窗外，没再说话。我心想，如果换成是桃花，她听了我这句话后肯定会说：是啊，你丫是色胆包天呗。 
　　夜已经有点深了，街路上冷冷清清，出租车行驶得又稳又快。车子开到圆明园东路时，昏黄的路灯光芒和道旁的树叶碎影纷纷打进车内，让我感到既有暧昧的气氛，也有零星半点的阴郁。 
　　这种复杂的心理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车子很快就驶进了杨晓居住的小区。 
　　青砖灰瓦，这显然是个老式的住宅楼。听杨晓介绍说，这里原先是老干部楼，后来建了新楼，很多人都搬走了，她的父母也搬到新楼去住了。但她喜欢这里幽静古朴的气氛，因此就留了下来。 
　　我开玩笑说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杨晓指了指西头一个亮着灯的大门口说：别小瞧这几幢楼，保卫工作好着呢，呶，那是个国营招待所，里面往着很多各地来党校进修的学员，嘿，一条通道里往往晃悠着十多名县委书记呢…… 
　　我们说着话在楼道里拾级而上。 
　　杨晓住的是二室一厅，里面摆设一应俱全，虽然说不上豪华富丽，但自有一种雍容气度。我喝着了一口她沏的茶，问：这么说，你爸妈也属于干部了，你怎么还到处给人打工，不累吗？ 
　　杨晓把外套脱了挂到衣架上，拿起一把红色的梳子对着墙壁上的镜子梳头：爸妈是爸妈，我是我，我才不听他们呢，当初填志愿让我报考经贸大学，都是他们的馊主意——不想再被他们的阴影所笼罩了。 
　　我哦了一声，虽然没有肃然起敬，却也是若有所思。 
　　杨晓梳完头，把我领到一个敞着门的房间里。她打开了灯，我才发现中央摆着一架钢琴，原来是间琴房。真是腐败啊，我心里感慨万千。 
　　杨晓一边揭起披在钢琴上的红色绸布，一边解释说：这原来是老爸老妈的卧室，现在他们双宿双飞，就被我改成琴房了。说，想听什么曲子，古典的还是西洋的，今晚就让你一饱耳福吧。 
　　本来是没有心思听这劳什子的，不过我还是低头苦思了一下，仿佛必须从浩如烟海的钢琴名曲中精挑细选似的。想来想去，实在记不起哪首曲子最为经典，就随口说道：就来首《梁祝》吧，这曲子以前毛主席最爱听了。 
　　杨晓低首浅笑，纤长的手指就在琴键上跳跃起来，像精灵那般轻盈灵动。 
　　梁祝这首曲子可谓众所周知，因此杨晓虽然弹得悠扬动听，并没有让我沉醉到乐境中去。我我斜靠在墙上，一口一口的抽烟，脑子里忽然想起嵇康那首四言古诗：息徒兰圃，秣马华山。流磻平阜，垂纶长川。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嘉彼钓叟，得鱼忘筌。郢人逝矣，谁与尽言。 
　　郢人逝矣，谁与尽言，我反复念叨这两句诗，蓦地想起了桃花。 
　　神思恍惚间，眼前“手挥五弦”的杨晓似乎变成了桃花。 
　　我扔下烟头，用脚踩灭了，径自走到杨晓身边，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胳膊。 
　　琴声蓦地中断，杨晓微微吃惊地抬头看我。在琴声尚未绝响之际，我俯下身子，用嘴捉住了她温热的唇。 
　　杨晓用手推我，却被我借势拉了起来，两个人站在钢琴旁边疯狂长吻。不知过了多久，杨晓猛地推开我，大口大口地喘气，说：你想憋死我是不是？ 
　　她说这样的话，让我胆子越发茁壮成长了。我顺手抄起钢琴上那张卷起的红布，用力一抖，铺到地板上，横腰抱起杨晓，将她轻轻放在展开的红绸之上。 
　　杨晓不依，说地板太硬，又说得去洗个澡，但我没有理她，很粗暴地剥下了她的衣服…… 
　　后来我们转移到床上，又做了一次。风平浪静后，杨晓把头枕到我的X上，软绵绵地说：你太野蛮了，有点像北京类人猿。 
　　我哦哦的敷衍了两句，很快就死猪一样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杨晓背对着我。用手去扳她，却是扳她不动。我微微一惊，手里加了几分力道，终于将她扳转身子，却发现她下眼睑处蓄了一些透明的液体，她居然流泪了。 
　　我柔声问她怎么回事，刚开始她咬着嘴唇不肯说，最后被我逼急了，在我脸上咬了一口，恨恨地说：你在梦里都喊着那个叫桃花的女人！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6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1 本章字数:2879

 　　叔本华说，人生就是在痛苦和厌倦之间来回晃动的钟摆。 
　　得不到的，我们痛苦，焦虑；一旦得到，就会厌倦。 
　　有人说，这世间只有爱情这件东西，才能让人执手相看两不厌，历尽劫波意犹在。 
　　我不知道这句话的真伪，我只知道那天早上我对杨晓产生了厌倦。在床上，我把她搂在怀里的时候，我是用充满柔情的双手去抚摸着她光滑肌肤的；下了床，我的柔情荡然无存。 
　　我一边穿衣一边说要回去，杨晓非要让我陪她去植物园玩，被我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我说回去还有事呢。杨晓说你真要走我也截不住，那就等会儿我熬点粥你喝了再走吧，我还是拒绝了，勉强笑着说我已经很多年不喝粥了。 
　　穿好衣服，我义无返顾地走出了杨晓家，并没有回头，我怕撞上她那复杂的眼神。我们昨晚只是一场游戏，各取所需，简简单单，没有必要抹上复杂的色彩。我不爱她，她应该也不会爱我，双方有的只是好感，仅仅。 
　　一路上，我心情很低落，怏怏不乐。我很少玩这样的游戏。我一向认为，没有感情的男女发生了性关系，基本上跟动物的交媾差不多。当然，这只是个人喜好而已，并不说明我有多么的高尚。 
　　——你会不会对不起桃花呢？ 
　　当这样的念头涌上心间，我就狠狠地把它踩了下去：她是谁？我怎么会对不起她？就算有对不起，也是她在先，我在后。 
　　——可是，爱情不是需要宽容的吗，如果她真的对不起你，难道你就非得以牙还牙吗？ 
　　这是爱情吗？爱情是两心相悦，如果是一方面的痴情，那叫单恋，叫单相思，与爱情无关。 
　　——桃花爱你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她了，我不能没有她。上天既然把她送到我的面前，就昭示了她将是我的礼物，我无法忍受我的生活将与她无关。 
　　——既然你爱她，为何昨晚要做对不起她的事？ 
　　我没有对不起她！ 
　　是的，也许很多男人都有这种心理，他可以背着心爱的女人独自去偷欢，并把这种事当成是空气，仿佛从未发生过；但是他却容忍不了心爱的女人背着他去偷欢，他把会这种事当成是雾汽，从此心里一片潮湿、迷茫，再也不能干燥、明朗。 
　　虽然这样想，我的眼睛还是湿润了。当然，在我打开家门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恢复常态，看不出丝毫异常。我怕桃花在家里。 
　　果然，桃花正在客厅里扭腰转着呼拉圈，小娟在一边替她报数。 
　　她们见我进门，目光都落到我的身上。桃花将呼拉圈挂在脖子，冷笑着问：夜不归宿啊这是，灭大帅哥昨晚去哪里风流去了？ 
　　我心想你就装吧，我风流我的，你风流你的，咱们最好自来水不犯桶装水。 
　　桃花见我面无表情，也没说话，就嘿嘿的叫了起来：你聋了还是哑了，问你话呢。 
　　我无精打采地说：可不可以不告诉你啊。 
　　桃花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我昨晚一宿没睡好觉呢。 
　　我脸上不无讥讽地笑：哦，你什么时候成我保管员了？ 
　　桃花忽然拉下脸，冷冷地说：保管你？别臭美了，我宁愿去动物园做保管员。昨晚所以没睡好觉，是没想到你是条寻花问柳的色狼，与狼共舞，我心里害怕！ 
　　她说完这话，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我偷眼瞧了小娟一眼，她似乎对我也颇有腹诽，脸上完全找不到比较友好一些的表情。 
　　看来她们是联合起来想孤立我了，这反而激起我身上的傲气，难以屈膝乞降了，我说：以后别为**心了，我不落忍，好像只有小龙女可以一心二用，你似乎还不行——多想想周峰吧。 
　　说完这话，我就走进的卧室，随手关上了门，翻倒在床上，抓起枕头捂住了脸。 
　　刚躺下没两分钟，客厅里就响起桃花的哭声。她哭得很凶，很大声，中间夹杂着小娟低声而不安的劝慰。我烦得要死，只得打开MP4，耳朵里塞上耳麦，让一个不知道名字的鸟人用歌声敲打我的耳膜。 
　　从那以后，我和桃花之间出现了冷战。两个人不是拉着脸互不理睬，就是为了一点小事针锋相对。她甚至会故意延长上卫生间的时间，让急需解手的我在外面焦灼不安；或者故意半夜在厨房做好吃的，让飘飘的香气折磨电脑前腹中空空如也的我。有一次我夜里我去客厅，发现桃花正挨着我的卧室门在唏哩划拉地吃面条。望着她碗里又香又辣还浮着几条粗大肉丝的面条，我咽了咽口水说：你什么意思，能不能坐远点儿吃？桃花白我一脸，没说话。要是以往，也许我就会一把夺过她的碗，把剩下的面条三下五除二给消灭了，但自从那次两个人各寻风流后，我们之间似乎就产生了隔阂。 
　　对我而言，我甚至有一点点恨她。爱与恨，也许真的离得很近，很近。 
　　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在中关村一品香饭庄三楼的包间里，我又对老梁和阿飞提起了桃花，我说我走火入魔了，既恨她，又爱她，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恨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 
　　现在想起来，我对那场饭局都悔之莫及，如果能未卜先知，打死我我也不会邀请老梁和阿飞去吃那顿饭。 
　　老梁和阿飞本来去清华大学洽谈一场业务，怪就怪老梁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们现在正开着车在成府路溜达，问我能不能请他们吃顿饭，最后老梁用威胁的口气说：你欠我们的。 
　　那天我正好没有采访任务，就让他们开车去中关村的一品香，我随后就来。好长时间没和他俩见面了，心里还真揣着不少话——在学校里，我们就是无话不谈的哥们。 
　　在饭桌上，他们刚谈了一些生意上的事，就被我打断了，我大倒苦水，说自己现在被一个叫桃花的女人祸害了。 
　　阿飞看着我，笑眯眯地说：情痴。 
　　老梁翻了翻白眼，同样说了两个字：活该。 
　　我急了，我说你们别幸灾乐祸行不行，帮我想想辙呗。 
　　阿飞喝了一口酒说：女人其实都差不多，不用太认真的。 
　　老梁更直接了当：靠，天下的好女人多得像蚂蚁似的，你丫要给哥们长点脸儿，别一棵树上吊死，太他妈划不来了；而且，这种忙谁也帮不上，这不是外力所能解决的——不过，如果那个周峰消失了，你丫没准能拿上号。 
　　现在想来，老梁真够乌鸦嘴的，他提到了周峰，偏偏在我们结完账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就撞上了周峰。 
　　我们三个正要上车，身穿便衣的周峰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就跟我握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说：刚吃完饭吧。 
　　面对这个情敌，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勉强笑着说：啊，是啊，真是巧啊，你今天休息啊？ 
　　周峰并没有回答我，他的视线转移到阿飞身上。只见他拧起两道剑眉，似乎在苦苦回忆什么。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6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1 本章字数:3404

 　　阿飞已经钻进了车里。老梁将车从泊位里倒了出来，开到马路牙子上。我言不由衷地对周峰说了声再见，就拉开车门上了车。透过窗玻璃，我还看到周峰摸着下巴，一副心思不宁的样子。 
　　在车上，阿飞问我那个人是谁，我就说他就是桃花的男友，周峰，市局的刑警。阿飞哦了一声，没再搭腔。老梁扶着方向盘，倒是乐呵呵地问我：如果咱们车上有一管猎枪，你有没有种对着他来一下子？ 
　　归根结底，我是个安分守己的良民，就算手里有枚爱国者导弹，恐怕我也不敢“来一下子”，因此就叹了口气说：我不敢，那种事属于黑社会的范畴。 
　　说这话时，我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副驾室里的阿飞，发现他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阴郁。 
　　车子将要拐上四环时，阿飞问我准备在哪里下车，我犹豫了一下说：直接去你们厂吧，今天反正没啥事，我想去你们那里参观参观。 
　　阿飞哦了一声，未置可否。老梁则兴奋地说：好啊，欢迎，二百万的装备，到时保管让你吓一跳。 
　　阿飞和老梁的彩印厂设在田村西黄庄一个小山泡上，车子上去还得爬一条颇有高度的水泥岭。到了山顶，就能看到一排两层的红砖楼，周围砌起两米左右的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还拉了五六道铁丝网。瞧这阵势，还真有点深宅大院的感觉。 
　　车子驶进大院，我刚拉开车门，从后面就扑上来两条黄色的大狼狗。我脑子嗡的一声，正要退回车内，却见两条狼狗向前面走下车门的阿飞扑去，趴着他的肩头上伸出舌头乱舔。阿飞笑眯眯的在它们的头顶拍了两下，狼狗就摇着尾巴跑开了。 
　　老梁和阿飞领着我先在厂房里转悠了半天，然后领到二楼宽敞的业务室里。老梁坐到办公桌后面的靠背皮椅上，转了两圈，不无得意地对我说：怎么样，环境还可以吧？喂，小子，我们现在的业务正在扩大，如果你有兴趣，我们还是虚位以待的。 
　　我还没表态，阿飞就抢着说道：梁子，人家现在是大报社的记者，怎么会瞧得上你这私营企业呢？ 
　　我苦笑着说：呵，都甭损我，你们是老板，我是打工仔，根本没法比。 
　　三个人又说笑片刻，忽听楼下狼狗疯狂地吠叫。阿飞快步走到楼道走廊里，往下一瞧，脸色当场就变了。 
　　楼下院里停着一辆黄色的出色租车，周峰正在询问一名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女工，见我们三个在楼道里现了身，就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往东侧的铁板阶梯拾级而上。 
　　周峰显然是跟踪而至，我心里蓦地紧张起来，隐隐感到事情不妙。老梁迷惑不解地问我：这个人怎么回事，是不是找你来的？你丫没动过他女友什么吧？ 
　　我没理他，只是留意阿飞的反应。随着楼道阶梯脚步声越来越响，阿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裤管晃了晃，似乎就要跑路。 
　　周峰很快上了台阶，出现在走廊一头。只见他大声说道：哥们，别走，找你们谈一点业务，用不了几分钟。 
　　阿飞微微低了低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很快抬起头，脸上镇定了许多，笑眯眯的冲周峰说：好啊，欢迎。 
　　周峰走近后，扫了我一眼，也没打招呼，只是对周峰说：耽误你几分钟，你…… 
　　阿飞面带笑容地说：屋里说吧。 
　　等我们几个进了业务室，阿飞轻轻把门关上了。 
　　周峰忽然语气一转，单刀直入地问阿飞：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拿出来给我看看。 
　　阿飞还是陪着笑，很听话地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递了过去。周峰拿起来瞅了一眼，盯向阿飞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这身份证是伪造的。你叫祝飞是不是？刚从三亚过来没多久吧？ 
　　阿飞淡淡的说：你搞错了吧，我就叫陈柱明，没去过三亚。 
　　周峰目光如刀，寸步不离阿飞的眼睛：王剑和谭建设这两人你总认识吧，他们都从三亚过来找你了——我现在怀疑你是三亚五一三特大抢劫案的在逃人员，麻烦你配合一下，跟我走一趟。 
　　周峰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陶出一副锃亮的手铐，就要来铐阿飞。 
　　我虽然隐隐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但心里很还是十分紧张，毕竟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场面。斜了一眼老梁，他更是吓得脸色都变白了。惟一相同的是，我们两个都是束手无策，遇上这种事，除了紧张还真的不知能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阿飞出手了。他的手脚真的很快，就在一眨眼的功夫，他已抓住周峰的衣领，挥出几记勾拳。这几拳又猛又狠又快，毫无提防的周峰连退数步，如果不是伸手扶住办公桌，几乎就要倒了下去。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似乎马上就要蹦出了X腔。 
　　阿飞没等周峰站稳，趁势上前抱住了他的头部，提起膝盖一阵猛磕。周峰伸出双手，既想护住头部，又想去推开阿飞，但也许刚才被几记勾拳打蒙了，他显得是那样的无力、软弱。 
　　大约磕了五六下，阿飞一把将周峰甩倒在地板上，随即翻身骑在他的身上，两只手用力去掐他的脖子。 
　　周峰满嘴鲜血，伸手去托阿飞的下巴。阿飞势如疯虎志在必得，却哪里托得起半分，再说周峰已经受伤不轻，手上根本没啥力道了。 
　　我正在惊骇不已，发现周峰看了我一眼。我现在都无法忘记那样的眼神，写满了恐惧、无助和哀求，就像受到威胁的小孩子一样。 
　　也许正是因为他看了我一眼，才让我鬼使神差地做出了反应。我用胳膊圈住阿飞的脖子，用力将他从周峰的身上拖下了来，气急败坏地说：阿飞，你疯了？这样会出人命的！ 
　　阿飞一下来，周峰就拼命地喘气、咳嗽，嘴里血沫四溅。 
　　阿飞冲我恶狠狠地说：我抢了人家五百万，抓起来不是无期就是死刑你知不知道？今天非把他弄死不可——他是你的情敌，弄死他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阿飞说着又扑了上去，再次掐住周峰的脖子。 
　　我也急了，抄起办公桌上的传真机，对着阿飞的肩膀狠狠拍了下去，将他打翻在一旁。阿飞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面目狰狞地说：老子的事你不要多管，我要挣钱给我妈治病，我不想坐牢，不想去死！ 
　　这时周峰咳嗽着说：去自首吧，你打我的事就当没有发生。 
　　阿飞没有理周峰，似乎已经把他当成囊中物了，随时可以处置他的生命；阿飞只是瞪着我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兄弟一场，今天希望你不要再拦着我。 
　　不知怎么的，我的眼里滑出两滴眼泪，我想起了以前在校园那段无心无肺的岁月，也想起了阿飞那瘫痪在床的母亲。我知道，事情已经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但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周峰死在面前，恐怕我也做不到。 
　　我瞅了眼六神无主屁也不敢放一个的老梁，闷声对阿飞说：你今天要是弄死了他，那就把我一块弄死吧，不然我会报案的，还会告诉你爸妈…… 
　　阿飞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说：他抢走了你的女人，你还帮着他，你傻不傻啊？我废了他，那个女人就是你的了。 
　　我摇摇头，对阿飞说：要么去自首，要么继续逃命，但是不要杀人。 
　　阿飞盯着我，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了。我认为自己做的并没有什么错，就很坦然地跟他对视。两个人对视了十来秒钟，阿飞眼里的火苗黯淡下去，说：你们给我三个小时跑路，在这之前，不能报案，不能送他去医院——梁子，别犯傻了，快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钱统统给我拿出来！ 
　　老梁点头哈腰地答应着，颤抖着手去开墙角的保险柜。 
　　阿飞临出门前对我说了一句话，至今都让我无法忘怀，他说：你知不知道，今天我给你面子，跟你大三那年塞给我妈五百块钱多少有点关系，我一直很感激你…… 
　　阿飞逃走后，我察看了周峰的伤势，发现头部、腹部、腿部均有伤痕，尤其是嘴巴，被阿飞提膝猛磕牙齿咬破了嘴唇，满嘴都是鲜血。我想了想，决定和老梁将周峰先送到了医院再说。 
　　周峰在被送进诊断室之前，握着我的手说：麻烦你给我姐姐打个电话。 
　　我惊奇地问：你姐姐？谁啊？ 
　　周峰也诧异地说：周杰啊，就是和你合租房子的。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6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1 本章字数:3322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桃花和周峰原来是姐弟，而非情侣。我当时是既惊且喜，惊的是在彩印厂如果任由阿飞打死周峰，那么我和桃花必将结仇，从此再也不能相融了；喜的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名花原来无主。 
　　不过那时我还不明白，周峰第一次到我们住处时，桃花为啥要说他是她的男友；更不明白在蒋屯集贸市场内，桃花为啥要当众承认她是周峰的老婆。难道他们之间存在畸形的恋情？这也不可能啊，畸形的东西往往是见不得阳光的，只能在阴影里生存，不可能落入别人眼里。 
　　在我掏出手机给桃花打电话的时候，除了上面所说的惊喜，我还有点点担心。站在法律的角度，我没有任何责任；但如果从人情世故上来看，周峰毕竟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受伤，而且我和阿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桃花追究起来，恐怕我难以消受。 
　　桃花还在上班，接到我的电话后，她很快就心急火燎赶来了。令我意外的是，菊花也来了。 
　　我本来坐在诊断室门外过道里的长椅上，见了她们，我就站了起来，可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菊花冲我点头打招呼。桃花这丫头就不识数了，冷冷的白我一眼，就和菊花一前一后进了诊断室，简直把我当成了植物人。我就纳闷了，同样一起赶来的两个人，做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过了半天，桃花眼眶红红出来了，菊花还留在里面。我见她这样，心里不禁软了下来，安慰她说：还好，受的不是致命伤…… 
　　话音未落，桃花的拳头就雨点般落在我的X上，肩膀上。注意，这可没有桃花带雨那般诗情画意，她的拳头尽管不像传说中的醋钵那样大，但力道也是不弱，因此我的X肌虽然比较发达，肩膀虽然比较宽厚，也痛得呲牙咧嘴。 
　　自己的弟弟被人暴打，她心里肯定难受已极，很需要发泄一番；而我又是那样的善解人意，所以我既没有闪开，也没有抵挡，只是咬着牙默默忍受。 
　　让我痛苦的是，她打了几下似乎没有过瘾，还想抓起我的手放到嘴里去咬。俗话说泥人也有土性，何况我还不是泥人。我就手掌一翻，趁势擒住她的脉门，冷冷地说：能不能别把我当成出气筒？ 
　　桃花哭着说：你这个狗屎，坏蛋，你为什么不替我弟弟挨打？为什么不帮他？ 
　　我说如果我是坏蛋的话，周峰可能就没命了。桃花跺着脚说：你的朋友是坏蛋，你也是坏蛋，我今天要跟你没完！ 
　　她说着作势又要扑上来跟我厮打，我再次伸手挡开，很苦恼地说：大家都是文明人，别整天打打杀杀的行不行？ 
　　桃花尖叫着说：不行，我要杀了你！ 
　　彷徨之际，菊花从诊断室里走了出来，过来拦住了桃花，说：周姐，算了吧，人没事就好了。再说这事也不能怪他的。 
　　说着话，菊花眼神很忧郁地看了我一眼。 
　　桃花似乎很给菊花面子，果然不再跟我厮扯了。我刚松口气，她却抓起我的胳膊，不动声色却暗中卯足了劲，狠狠地掐了一下，疼得我都快当场跳了起来。 
　　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下子把我搞得龙颜大怒，正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她却很快低头走进了诊断室。 
　　我的狼狈被菊花尽收眼底，她展眉一笑：你们俩都挺逗。 
　　我冷哼着纠正：她这不叫逗，这叫野蛮，你们银行居然让她这种人做大堂经理，不吓走客户才怪呢。把你们银行的通讯地址告诉我，改天我心情好了用匿名信检举她。 
　　菊花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到外面喝杯咖啡吧，我正有些话要跟你聊聊。 
　　想起她上次在双榆树餐厅对我欲图不轨的前科，我不禁有点头皮发麻。这菊花胆子也太大了吧，就算特别仰慕我，也得讲究一点艺术性吧，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约会我呢，何况还在桃花的眼皮底下。难道，仰慕一个人真的会让一个人犯傻？ 
　　喝咖啡好啊，咱叫上桃花吧，我吞吞吐吐地说。 
　　菊花斜我一眼：怎么，怕了？你就放心吧，再也没有上回那样的好事了。况且她现在心情不好，你何必自找没趣？先晾一晾——这叫艺术。 
　　菊花的真名叫汪涛。当她在医院附近那家咖啡馆告诉我这一点时，我心里直乐，这年头男的女性化，女的男性化，不仅性格上如此，而且在姓名上也难以幸免。周杰、汪涛，明明是男孩的名字，却偏偏被女孩拿去用了。那个杨晓听起来倒并非很雄性，但也只是属于中性范畴，让人乍听之下难以产生那种对女性特有的旖旎念头——像小芳、小娟、阿莲之类就能，我就能。 
　　事实上，菊花也不是汪涛的网名，而是桃花的。汪涛从未在QQ上跟我聊过天。这一切全是桃花在捣鬼，汪涛无非是奉命行事罢了。 
　　我当时很吃惊地问：那天你对我做出那样的举动，也是桃花安排的？ 
　　汪涛嘴里含着汤匙，点点头。 
　　我坐直身子，冷冷地问：如果我是条色狼，你就不怕羊入虎口吗？ 
　　汪涛淡淡一笑：谁是羊谁是狼还说不定呢，我在亚运村奥体中心练了四年的跆拳道，黑带四段哦，而且还跟周峰学了不少擒拿功夫哦。 
　　汪涛看上去清秀文弱，没想到居然是江湖中人，我不禁肃然起敬，就摸着下巴问：原来是武林高手，失敬了。周峰？你跟周峰很熟吗？ 
　　汪涛用汤匙缓缓地搅动碗里的咖啡，幽幽的说：我和周峰，曾经谈过恋爱。 
　　既然是曾经，那就说明现在已经没啥戏了，但看了看汪涛不无落寞的神情，我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点起一支烟，默默地倾听。 
　　我很关心他们之间的事，因为我隐隐知道，这些事多多少少会和桃花联系在一块。我可以对汪涛甚至周峰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无法对桃花的事漠不关心。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做不到。 
　　不过，我心里虽然很迫切地想从汪涛身上了解一些情况，但表面上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女人就这样，你着急，她偏偏不着急；你不着急，她反而着急了。 
　　果然，汪涛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我们谈了三年，跟所有的恋爱一样，也水深火热过。但从今年上半年开始，周峰变了，没有热情，甚至有些时候故意躲着我避着我——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个德性，都会喜新厌旧？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本来就是，我只是我，不能代表所有的男人。女人也一样，如果你遇上一位好女人，并不代表所有的女人都这样好；如果你碰到一位坏女人，也不代表所有的女人都这样坏。 
　　汪涛并没有放过我，她两只眼睛犀利的盯着我：不管怎样，你不能对不起我周姐。 
　　我放在沙发上的手颤了一下，抖落一地烟灰：周杰？我没有对不起她啊。 
　　汪涛点点头，不无严肃地说：我说的是以后。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周杰很喜欢你吗？ 
　　她不等我说话，自顾自的说道：自从周姐让我去当代见你，我心里就明镜似的，她是爱上你了。 
　　我沉默片刻，呐呐的说：我认为爱情应该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如果她真的喜欢我，何必让你来试探我？ 
　　汪涛叹了口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是有些怕了。周姐看起来乍乍乎乎，其实脆弱得很，比我还要脆弱——女人，受过一次伤就足够了。 
　　我在心里说：男人呢？难道只有女人易耗，男人就很耐损不成？人都是感情的动物，女人怕受到男人的伤害，男人同样怕受到女人的伤害。 
　　正这样想着，汪涛轻轻问我一句：你，爱她吗？有多少？ 
　　我把烟掐灭在烟缸里，微笑着说：呵呵，这个，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我本来想向她提起我在蒋屯集贸市场看到的那一幕，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很显然，周峰是另有新欢，而周杰中意的却是汪涛，因此她故意在那个女孩面前说自己是周峰的老婆。 
　　在内心里面，我也希望周峰能选择汪涛，但感情这种东西是勉强不来的，它需要缘份。强扭的瓜不会太甜。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6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2 本章字数:2404

 　　那天晚上，汪涛留在医院陪护周峰，我和桃花打车回家。 
　　一路上，桃花拉着一张驴脸，管我如何奴颜婢膝，她硬是不理不睬。到了小区那条胡同，路边有个卖冰糖葫芦的，桃花掏出钱夹，买了一串，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着。 
　　我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的走了几米，终于忍不住问：喂，太小气了吧，怎么不给我买一串。 
　　桃花冷冷地说：你有没有腿？ 
　　我慌忙低下头看去，两条腿还健在，就不解地问：我有腿的啊，可是这跟冰糖葫芦有关系吗？ 
　　桃花冷笑：既然有腿，为什么自己不会去买？ 
　　我讪笑：不是你买的我吃起来香吗。 
　　桃花一只脚在小区门口下水道的铁箅子上狠狠顿了顿，翻着白眼说：为什么要让你吃起来香？我都想把你扔下水道去了。 
　　我无限向往地说：好啊，最好咱俩一起下去，这样就可以免费冲到太平洋去了，一起冲浪，顺便在沙滩上吹吹海风，很不错的。 
　　桃花咬牙切齿：臭美！做梦！烦你！ 
　　她这半真半假的撒泼，真让人有点老虎屁股摸不得的感慨，我就闭上了嘴，很如履薄冰的走在她的身侧。 
　　进了单元门，不巧得很，客梯货梯都在维修，暂停使用。我们俩面面相觑了一小会儿，只得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从楼道上去。 
　　楼道里安的是声控感应灯，随着桃花高跟鞋橐橐的响起，一层层的都亮堂起来，撒满昏黄柔和的光芒。 
　　桃花走在我的前面。所谓女士优先，这是每个稍微具有绅士风度的男人都应该自觉遵守的。不过，看着她那窈窕的背影，我突然有点想入非非起来。尤其要命的是她那双长腿，还有细腰下面那浑圆紧绷的…… 
　　我突然发现，其实做绅士也没什么好的。我想，如果自己是一头凶猛的豹子，该有多好，那样我就可以一个虎扑朝她撂翻在蹄下…… 
　　走到二楼的楼道上，桃花蓦地回头，盯着我冷冷地说：我有一个感觉。 
　　我在听。 
　　桃花甩了甩长发：我老感觉你会从后面袭击我，这样吧，你走前面，我殿后。 
　　我苦笑摇头，本要张口辩驳两句，但也许是做贼心虚吧，自己心里确实存在想从后面“袭击”她的念头。于是，我就挠挠头，抢在她前面拾级而上。 
　　到了5楼拐角处，忽听桃花哎哟一声叫唤。我把头朝后转到一半，便生生止住，继续往上面迈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叫去吧。男人在女人面前，不能一味地讨好卖乖，否则反倒让人瞧轻了。以前有新闻报道，说是女孩在大街上抽男友的耳光，并罚他跪下谢罪，而那男的居然乖乖就范，屁也不敢多放一个。我对这种委曲求全实在不以为然，这种感情就算能够维持下去，可还有什么意义？感情是真正需要男女平等的，任何一方的俯视或仰视，都会出现扭曲局面。 
　　这样想着，我硬着心肠走到6楼，可是身后毫无动静，桃花居然没有上来。我犹豫了两秒钟，慌忙噔噔噔的往下跑。 
　　桃花揉着脚踝，蹲在地上，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表情。 
　　我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她。害怕啊这是，看过《天龙八部》的人都知道，阿紫为了摆平萧峰，伏在雪地里装死，等萧峰一近身，就嘴射毒针，若非萧峰反应奇速，早就瘫痪在床上了。虽然阿紫出于一片深情，但这种阴险毒竦的手段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桃花嘴里虽然不可能含着毒针，但依着她古怪野蛮的性格，暴起伤人却是完全有可能的。我就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上，问她怎么回事。 
　　桃花带着哭腔说：脚崴了，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问，你猪啊。 
　　我慌忙问她痛不痛，桃花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崴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我有病啊，谁会没事崴自己的脚玩呢。我看她还是这副顽冥不灵的样子，就淡淡地说：那也得走啊，你蹲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我那儿还有几片麝香止痛贴，上去了我给你。 
　　桃花恨恨地说：怎么走？伤成这样还能走吗？不行，你得背我。 
　　我悠然地问道：你有没有腿？ 
　　桃花恶狠狠地说：想报复我是不？告诉你，最好别跟我斗。这样吧，我数十下，如果你还这样不听话，后果自负！ 
　　在她数到“6”的时候，我已经像猴子那样敏捷地蹲下身子。 
　　桃花吃吃的笑着，伏到我的背上，双手环住我的脖子。我不敢伸手去托起她的臀，只是把住了她的小腿，一步步向楼上走去。饶是如此，也让人心思恍惚，脚下像个醉汉般摇摇晃晃。 
　　不是她有多沉，关键是她X部压在我的背上，那对滚圆坚挺的ru峰简直比珠穆朗玛峰还要珠穆朗玛峰，虽然隔着数层衣服，还是给我带来了严重的压力。此外，她似乎把头靠在了我颈上，垂下来的头发撩得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最要命的是，她在吹气如兰，我能感到自己脖子上的汗毛被她吹竖起来了，毛细血管明显变粗增大。 
　　由于我两只手把的是她的小腿，因此走出数步，她就渐渐的滑了下来。她像壁虎那样往上爬了两回，终于忍不住问：难道我的屁股是蛇，会咬你不成？ 
　　我支支吾吾地否认了。她就很纳闷地说：那你为什么不敢去碰？知不知道，这样我很吃力，根本就不是一种享受。 
　　我咬咬牙，终于将手搭在她的臀上。隔着牛仔裤，仍能感觉凉丝丝的，还真有点像毒蛇这种冷血动物。 
　　我很捕蛇者说地问她：喂，这样行了吧？ 
　　桃花不吭声。 
　　快到16楼的时候，我又气喘吁吁地说：喂，我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给人做牛做马呢，说吧，怎么感谢我？ 
　　桃花还是不吭声，似乎睡着了一般。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6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2 本章字数:1765

 　　进了门，我把她往沙发上一扔，自己扶着墙嗬嗬的喘粗气。 
　　桃花低着头，轻言细语地说了一句：真没用。 
　　听了这话，我当时就来气，过去托起她的下巴，便要质问她为何这样没有良心。可是，刚一触及她的下巴，我就感到非常的烫人；再细瞧她的脸，居然红如炭火，热气炙人。我很奇怪地问了一句蠢话：咦，你的脚崴了也许会发炎发热，可是你的脸没崴啊，怎么这样热乎乎的？ 
　　桃花白我一眼：我乐意，不行么？ 
　　说完这话，她从沙发上溜了下来，一溜烟的进了卫生间，随即响起哗哗的流水声。 
　　望着她那矫健的步伐，我已完全呆住。如果你曾经捉过一只老鼠，并且以为它已死掉，然后你把它放到地板上，结果却被它一跃而起逃之夭夭，那么，你就完全能够理解我当时那种哭笑不得的心情。 
　　不一会儿，桃花走出卫生间，径直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她刚才显然用凉水洗过脸，鬓角处有两缕青丝被水打湿，横拖在晶莹似玉的颈上，仿佛一帧名家的山水。 
　　可惜我已没有心思去鉴赏这帧山水画，就冷冷地叫住她：你明明没有崴脚，刚才为什么要骗我？ 
　　桃花头也不回地反问：被美女骗，很可耻吗？ 
　　我又喂喂的叫了两声，她已没入卧室，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碰到这种鸟人，良善如我辈者还真的只能有招想去，没招死去了。我独自在客厅抽了两支烟。夜已渐深，窗外的市声早已低伏下去。墙上石英钟秒针的滴嗒声就像手里的流沙一样，清晰可闻。我的心似乎也像流沙，希冀出现一种流动的状态，而非这样的孤独静止。 
　　正在毛乱，忽听桃花在屋里又响起哎哟一声，并且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老灭，快来，我又受伤了。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一个人上一次当并不难，难的是上一辈子当。因此听到桃花的叫唤，我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浮出冷笑，这丫挺还真以为自己是马戏团领班呢，可以随时安排我这只大马猴粉墨登场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智力低我一百倍的人，恐怕也能识破出桃花又在骗人玩儿。不过，我首先是个男人，一个很正常的男人，因此几乎没有过多犹豫，我就闯进了桃花的卧室。兵书上似乎有将计就计这一条的，我何不拿来用用。 
　　桃花这次倒非骗人，她刚才靠着床头练倒立，不小心扭着脖子了。我进去时，她像只猫那样蜷缩在床上，不停地揉着脖子，并让我找块热毛巾帮她敷上。 
　　我依言到卫生间取来她的毛巾，用饮水机里的热水浸得半湿，捂到她的脖子上。 
　　她还在哼哼，但我已懒得理睬，只是东张西望，打量这间闺房的环境设施。巡视一遍，我的目光最后落在南墙挂着的一幅壁画上。画中远景依稀是一排连绵起伏的峰峦，近景为长草没膝的大草原，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草丛里赫然藏着一头圆眼吊睛、凶狠无比的草原狼！ 
　　这条狼画得实在太逼真了，乍看之下，我心头突突乱跳。收回视线，我吃惊地掠了一眼斜敧床头的桃花，实在纳闷已极，她这样一个现代女郎、都市白领，为何要在墙上挂着这幅可惊可怖的图画？ 
　　桃花撇撇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举给我看，正是那本著名的《狼图腾》。 
　　这本书我看过，描述的正是蒙古草原狼的故事，极力张扬狼图腾的文化意义。我愕然地问她：又是书又是画的，难道你很崇拜草原狼？ 
　　桃花一声不吭的从床底摸出一瓶红酒，又从抽屉里取出两个高脚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很熟练地在两个杯子里筛了半杯酒，把其中的一杯递给我：有时夜里失眠，我都会偷偷喝上半杯。 
　　我接过来呷了一口，心思还是停留在草原狼上，就半开玩笑地问她：你在研究狼文化？为什么啊，难道是用来对付色狼的？ 
　　桃花手里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似乎沉浸到某种回忆中去了，并没有理睬我的玩笑：老灭，那幅画是海拉尔一位蒙古族画师给我画的，有十年了吧，我一直带着身边，当宝贝看。 
　　我又瞅了一眼，发现那幅画纸边已经有点泛黄，看来是有些年头了，不过画框装帧都非常的精致。掉过头来，我问她：海拉尔画师？海拉尔是哪里？你以前去过？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6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2 本章字数:2944

 　　桃花一口气喝光杯里的酒，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纤长的手指轻轻弹着杯脚，眼睛看着杯中不断往上冒的泡沫，用一种轻若清梦的语气说：从3岁到7岁，我在海拉尔生活过5个年头，那里的大草原、蒙古包、牧马、绵羊、草原狼，都是我记忆中的一部分，晚上做梦都会梦到的。 
　　我一只脚踏在屋角的跑步机上，继续听说她下去： 
　　老灭，你知道吗，我老爸是当年下放到海拉尔的北京知青，在那里做了4年的羊倌，后来落实了政策才返回北京，娶了我妈，先后生下我和周峰。我爷爷和我姥爷当初都反对这门婚事，老爸回城后又一直待业，因此在我3岁那年，老妈生下周峰后，家里穷得连奶粉钱都凑不齐了。老爸一狠心，就把我寄养到海拉尔一个牧主家里。这个牧主名叫图格杜玛，现在我管他叫大伯，当初我老爸就在他的队里放羊，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老爸刚把我送进海拉尔大伯家的蒙古包时，大娘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我一眼就转身去了厨房，可是第二天喝得大醉的老爸离开后，她就背着大伯摔盆子摔碗，恶狠狠地骂：五个狼崽子还不够我侍候的，又开来一个累赘的赔钱货！有能耐你一个人养去，看我管不管！ 
　　我坐在炕沿上，不敢哭，也不敢大声喘气儿，眼睛死死地盯着帐门，老爸就是从这道门里头也不回走出去的。 
　　奇怪的是，不论大娘怎么对我，我都不恨她，尽管她总是骂骂咧咧，脾气火暴。老爸老妈不要我了，她肯收留我，还给我奶酒喝，不管怎样，我的心里都有感激。我努力学会讨大伯大娘的欢心，每天跟哥哥姐姐出去放羊，吃饭的时候别人吃完了我也赶紧摞下筷子。 
　　稀里糊涂的就到了5岁那年。那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大伯把大娘揍得很厉害，打完后拿着烟袋扬长而去。剩下大娘一个人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嘤嘤地哭。我觉得大娘可怜，拿了手巾去给她擦眼泪。她却一把推开我：你给我滚！滚得远远儿的！我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却一下子跳起来，揪着我的胳膊把我扭到门外去：滚，死到外边儿都别再回来！ 
　　我摸着被她扭得生疼生疼的胳膊，不知道应该滚到哪里去。一边哭一边往草原上走。就在这天，我平生第一次遇到了草原狼。 
　　那时正是冬天，不知走了多久，天上就下起了雪花，北风把我身上瘦小的蒙古袍吹得像海上的帆一样，我害怕自己飘起来，飘到遥远的陌生地方去。我完全迷路了。 
　　忽然之间，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跑过去一看，是一头雪狼。那个时候，草原狼已经所剩不多了，如果有牧民猎杀到一只，往往会引起轰动，大家都会跑去看，我也看过两次的，所以才能认出眼前这头雪狼。它的一条后腿受伤了，伤口处结着血痂，却往外翻着皮肉。它静静的摆着尾巴，两只圆圆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看到它眼睛里的伤痛和哀求，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和雪狼是同样可怜的。我就过去摸了摸它的头，用牙咬破我身上的蒙古袍，撕下一块布给它包扎伤口。 
　　它很感激我，领着我到了一个小地窨子里。这里地形不错，风刮不着，地窨子里还放着一个盆，盆里装着几块牛粪，地上还有一些劈柴。我蹲在地上，又冷又饿，浑身都在发抖。雪狼看了我一眼，转身跑到外面去了。过了很久，雪狼嗖的冲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只野兔，放到了我的脚下。它这是报答我啊，我心里很感动，眼泪当时就涌了出来，抱着雪狼放声大哭…… 
　　说到这儿，桃花停了下来，端起酒杯喝酒。她喝得猛了些，呛得直咳嗽。 
　　我忍不住说道：你大伯大娘也太狠了吧，简直连狼都比不上。哦，那只野兔呢，你烤来吃没有？野兔肉很好吃的。 
　　桃花白我一眼：别胡说八道，我大伯大娘对我好着呢，这是我后来才体会到的。 
　　我又问：野兔呢？雪狼呢？ 
　　桃花叹了口气：别忘了，我当时才5岁，又是女孩子，身上不可能带着火柴，生野兔换你你会吃吗？再说了，大伯大娘带着很多人找到了我，雪狼也吓得逃走了。 
　　我嬉皮笑脸地说：就因为雪狼给你弄来一只野兔，你就对它念念不忘了？你就迷恋上草原狼了？如果真这样，我明儿也到延庆的深山老林走一趟，搂只野兔送给你。 
　　桃花似乎有些生气，绷着脸说道：这些事我是第一次告诉别人，你能不能严肃点，做一个比较合格的听众？哼，就凭你这小样，还想去搂野兔？到时别让野兔给咬喽。 
　　她看我不屑一辩的样子，就放下酒杯，把《狼图腾》翻到最后几页，冲我招了招手。我过去一看，只见那一页上有两处文字分别用红色下划线做了记号： 
　　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富贵不能Y，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等强健不屈的精神也颇合草原民族性格和狼图腾精神……而这四个“不”：不息、不Y、不移、不屈，就是典型的狼精神和狼图腾精神，也是对狼图腾精神的准确写照和高度概括。每条蒙古草原狼都具备这种强悍的“四不精神”，且早在几万年以前这种精神就已成为草原狼的“全民精神”了。可是大多数的中国人都达不到这种精神高度，它只是华夏先贤号召人们景仰、追求和学习的精神楷模…… 
　　等我睁大眼睛差不多看完了，桃花啪地阖上书本，冷冷地说：请问这个“四不”，你老灭能做到哪一条呢？你能跟草原狼相提并论吗？切，还想搂只野兔子来糊弄我，让我把你当宝贝，实话告诉你吧，没门！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灯光柔和，红酒醉人……这些条件虽然不能让一列火车出轨，只足以让一个男人出轨了，至少思想和语言上会出轨。我当时就很出轨地说：嘿嘿，这草原狼看来比较有难度，恐怕我是做不来的，不过我可以做别的狼啊。 
　　桃花瞪大眼睛：什么狼？ 
　　我笑嘻嘻地说：当然是色狼。 
　　桃花斜我一眼：敢？！ 
　　我向床边走去：说到不如做到，完全可以让我试试。 
　　桃花身子像泥鳅一样滑进了被窝，抓着被角骂道：还步步高DVD呢，滚！ 
　　床上鹅黄色的太空被遮不住桃花错落有致的曲线，我心里就像蚂蚁咬噬一般，痒得难受，就壮着胆子把手放在床沿，准备见机行事。 
　　出乎意料的是，桃花一条腿居然伸被窝里伸将出来。只觉眼前一花，这条腿就搭在了我的肩上。 
　　不可否认，这是一条好腿，简直比夺命香鸡腿还要珍贵一万倍。我心里正在窃喜，刚要伸手去抚摸两下，不料桃花脚上突然发力，狠狠地蹬了一下。 
　　很失败，由于我根本没有采取防备措施，被她蹬得连退数步，好不容易保持了平衡，这才没有摔倒献宝。 
　　我站稳身子，正要发动第二轮进攻，桃花却嘿嘿的窃笑，连头都缩进了被窝，只有两缕秀发散落在枕边。 
　　退回自己的卧室，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全是草原、狼、桃花的童年、狼图腾，还有那个“四不”精神……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两个多月后的一天里，我会狠狠地抽了桃花一记耳光，气急败坏地提醒她别忘了这“四不”的狼精神！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7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3 本章字数:2603

 　　周峰第三天就出院了，这完全归功于他健壮的体格。那天桃花带着他来到了我们的住处，她做了满满一桌菜，算是为弟弟压惊。酒过三巡，周峰放下筷子，握着我的手，很真挚地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他说，那天如果你不在场，或者你袖手旁观的话，世上算是没周峰这个人了。 
　　桃花一声不吭的吃菜。我心想，感谢啥的就按免提键吧，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把你姐姐送给我祸害一辈子得了。 
　　周峰大约酒意上来了，瞅瞅他姐，瞅瞅我，挥着手说：我感觉吧，你们俩其实挺合适，要我说，你们找个一居的住得了，或者凑份儿买个两居也行。现在你们住的这房子，月租水电加来还不过三千？呃，赶紧买吧，北京房价嗖嗖往上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呃，到时我贡献两万块…… 
　　他这话甚合我意，我就握着酒杯傻乐，如果不是桃花脸色难看，我差点儿就要频频点头，拍案叫绝了。只见桃花拿起筷子，在周峰的酒杯上用力敲了敲：不能喝就别喝，不说胡话你会死吗？ 
　　周峰对桃花似乎颇为忌惮，果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埋头吃菜喝酒。看着桃花轻嗔薄怒的神态，我本来想调戏两句的，但周峰在场，终是不好意思出口。就转移了话题，问他：你在蒋屯那边住吧？那房子租的还是买的？花多少钱？ 
　　那房子是周峰买下来的，九十来个平米，总价是五十多万吧。他一个普通的刑警，而且工作应该没几年，凭自己显然不可能能有这样的购买力。我笑着问他：从老爸老妈身上敲诈了不少吧？ 
　　这个也是实情，我认识的一些人当中，如果在北京买了房的，十个有八个都是东拼西凑来的钱，而父母双亲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周峰虽然是北京人，但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警察，如果没有家里的支持，房子也只是空中楼阁罢了。没想到的是，周峰语气一转：别提我老爸老妈，我恨他们！我那房子首付基本上是她掏的。 
　　周峰说着朝桃花指了指。 
　　后来我才知道，桃花从海拉尔回北京的第五年，她十二岁、周峰九岁的时候，他们父母就离异了。判决的时候，桃花随父，周峰随母，但他俩死活不肯分开，愣是在姥爷的平房里挤长大了。后来他们妈妈移居加拿大，爸爸在牛栏山酒厂担任营销总监。不过，这些都是他们间接知悉的，因为姐弟俩对父母有着极深的怨意，始终拒绝跟他们联系。 
　　那天周峰走后，我想着他说的话，就笑嘻嘻的问桃花：喂，你弟弟一番好意，咱们就别给辜负了。这么着吧，要么你搬到我屋里来，要么我搬到你屋里去，咱俩来个二合一，腾出一间空房租出去，赚笔房租也是好的。你说呢？ 
　　桃花也笑嘻嘻的说：哦，好事情啊，房租归谁？ 
　　没想到她这么容易上钩，我心里狂跳不已，就慷慨激昂地说：房租归你吧，只要你能归我就行！ 
　　桃花沉吟片刻，忽然脸色一沉：恐怕不行，一个月房租也就一千来块，就凭这一千来块，你就想把我给包了，是不是太便宜了？ 
　　我慌忙改口：要不这样吧，房租归我，这样就显得我被你给包了，我不在乎这个的。 
　　桃花沉着脸说：我在乎。如果你想被女人包养，建议你找位富婆或者富姐去，光跟我粘乎在一块，是没什么前途的。 
　　我急得挠耳抓腮，大呼冤枉，我说我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我说我其实挺没追求的，只要能吃上香喷喷的蛋炒饭就心满意足了。本以为这番表白会让桃花回心转意的，可是她又冷冷地说：男人最可怕的就是没有上进心了，你这样更让人唾弃，总而言之，没戏。 
　　这丫挺水泼不进，看来我只能智取，不可强攻了。俗话说心急吃不成热豆腐，这个时代虽然各种人事多半快餐化了，但也有人讲究材料挑选、刀工火候、营养搭配的。这一点要因人而异，否则肯定歇菜。对喜欢快餐讲究速度的人，你费十天半月的工夫做一桌大餐，纵是满汉全席，人家也会嫌你不解风情落伍老土；对特别挑剔喜欢大餐的人，你三下五除二整出个来一桶，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幸好桃花虽然立场坚定，主权问题不可动摇，但平时还算得上是不拘小节。我有时心血来潮，说两句荤话，或者跟她调调情，她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我放肆。对我来说，明白周峰跟她不过是姐弟关系后，心中那块巨石也无形中消失了。我想，这匹马无论如何也是我的，先不着急拴在一块，先放养一段时间也行，反正逃不掉。这个道理跟家鸽一样，养过家鸽的人都知道，无论它们飞得多远，总是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有它们恋栈的东西；相反，如果你养金丝鸟，就算你用铁笼子把它牢牢困住，一旦笼子打开，它就会振翅高飞，再也不会回来。 
　　日子在忙碌的工作和愉悦的感情中最容易一闪而过，转眼已是初冬。北京的街头寒风料峭，到处是枯枝败叶，男女老少都换上了冬装，有意气风发的，有半死不活的，表情不一地准备迎接这个冬天。 
　　在一个周末的早晨，桃花意气风发地把我从被窝里揪起来，非让我陪她去王府井买件羽绒服。我睡意犹浓，重新盖上被子，半死不活地说：现在多冷啊，下午去吧，你出去买俩菜，顺便买瓶二锅头回来，我喝了酒才不怕冷。 
　　桃花呼地一声抱起我身上的被子，狠狠地扔到旁边的木靠椅上。我被她的发疯吓了一跳，虽然我身穿保暖内衣，并非裸睡，但由于憋尿的缘故，我的下面显得奇峰突起，局部与整体相当不协调。桃花当然也注意到这一点，红着脸怔住了。两个人都有点手足无措，室内的气氛顿时尴尬异常。 
　　我也颇为害羞，尽管这一切是尿憋所致，并非我的YD意念，但叫我怎么开口解释啊。正要侧转身子，桃花已抢先跑了出去，只听她在客厅里叫道：睡吧睡吧，最好咯嘣一声，睡死你这个臭流氓！ 
　　经她这番折腾，我哪里还睡得着；再说我还真怕陪伴美女购物的机会被剥夺了，人家猪八戒够懒的吧，遇到美女也非常的积极主动，否则哪来的高来庄抢亲呢。无论如何，我比猪八戒还是要稍胜一筹的，各方面。 
　　等我洗漱完毕，桃花已经穿戴整齐了，红色的上衣，红色的高筒靴，唔，还有红色的脸颊，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火苗在燃烧。当然，只是在我心里燃烧，而非客厅卧室，否则就得打119了。 
　　我们正要出门，却见小娟垂头丧气的从楼下走了上来，眼睛又红又肿，似乎刚刚哭过一场。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7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3 本章字数:3207

 　　桃花把小娟让进门，伸手摸摸她的脸，柔声问她怎么回事。小娟低着头说：姐，我要回老家了，爸妈让我回去相亲。 
　　桃花笑呵呵的说：这是好事啊，你哭啥呢，嗯，舍不得姐姐了？ 
　　小娟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看到她的眼角又滑出两行泪水。只听她带着哭腔说：可是，我不想回去，也不想这么早就结婚…… 
　　我在边上忍不住插嘴道：那就别回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难道有人逼你不成？ 
　　小娟终于哭出声来：男方家里有钱，我爸妈已经收了人家三万块钱的聘金，如果我不回去，这些钱都得退回去。妈妈在电话里又哭又骂，说我如果由着自己性子留在北京，弟弟妹妹都要失学去南方打工了…… 
　　我叹了口气，无话可说。把几个人的幸福建立在一个人的痛苦之上，不知道这是人类的通病，还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特色。虽说现在已是21世纪，但这样的包办婚姻还是层出不穷，幸与不幸，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体会。尽管这样，我还是被小娟的哭诉深深震撼，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我却丝毫不能为她做些什么，连安慰的话也不知如何开口。 
　　桃花也在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对小娟微笑道：小娟，你要回家了，不管你乐不乐意，姐都帮不了什么忙。这样吧，我们正好要去王府井买东西，我带你一起去，给你买件漂亮的衣服，就当姐姐出的贺礼。 
　　小娟死活不肯，却被桃花又是哄又是搡的带了出来。我对此佩服得五体投地，就无比诚恳地对她说，桃花，我建议你去当人贩子或者蛇头，应该很有发展前景的。桃花轻轻踢我一脚：一边去，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一普通的苦力，除了帮我们拎拎手提袋，哪里有你发言的份儿。 
　　果不其然，一路上桃花只顾和小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完全把我当成了一种透明物质。 
　　到了王府井，桃花先给小娟买了件价值700元的蓝呢大衣，然后又到另外一个商场给自己挑了件红色的羽绒服。我提醒她身上已经有红颜色的了，应该换一种其他颜色，她撇撇嘴说：我乐意，要你管。 
　　在收银台，我掏出钱夹子准备替桃花买单，她用劲拽了我一把，自己抢着付了。我刚要打趣两句，桃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一听，还没说两句，就把手机塞到我手掌里：周峰的，找你有事。 
　　我很奇怪地将手机放到耳边，刚说了个喂字，彼端就传来周峰着急的男中音：那个祝飞劫持了一名小孩，正跟我们警方僵持呢。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帮帮忙，你跟他熟些，尽量劝他要他冷静下来……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似乎被憋大了。阿飞真是狗胆包天，在彩印厂暴露行迹后，居然没有逃出北京，居然还在北京逍遥自在，跟警察玩起了心理战术！这回还劫持小孩做人质，估计他有九条命这次也彻底玩完了。我勉强控制住自己剧烈的心跳，向周峰问清楚具体地点，向他表示我会马上赶过去，并希望警察尽量拖延时间，稳住局面。阿飞的性子我了解，如果真惹急了，恐怕什么事都会做出来。 
　　关掉电话，我简单地向桃花交待两句，就冲到马路边挥手拦车。挑花抓住我的胳膊，非要跟我同去，我冷冷地说：这不是拍影视剧，没啥好玩的，如果你好奇心实在强烈，那就快些回家，打开电视看新闻，没准会现场直播的。 
　　桃花跺着脚骂我狗屎，她说：人家去不是为了看热闹，我只是想帮你们的忙嘛，我口才很好的…… 
　　我绷着脸让她拉倒吧。这毕竟不是儿戏，何况阿飞曾经伤过周峰，谁能保证桃花跟他接触后场面不会失控？ 
　　出租车很快在脚边停下，我钻进车内，隔着玻璃冲桃花招了招手。驶出一段路后，我回头看去，她还站在原地撅着小嘴，满肚子的不高兴，边上小娟跟她说话，似乎在劝慰。 
　　阿飞闯祸的现场在和平里附近某幢拆迁楼里。我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很多居民和警察，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似乎是人质母亲，已经哭成泪人了。路边一颗杨树下，有个中年便衣手持喇叭不停地喊话，力劝潜伏在楼上的嫌犯要冷静，一切都可以谈判。 
　　我刚下车，周峰就迎了过来，凝重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来了就好！祝飞嚣张得很，我们两位谈判专家都败下阵了…… 
　　我打断周峰的话，问他小孩现在怎么样。周峰一声不吭的将我引到那位中年便衣面前，简单地介绍了几句。中年警察握着我的手说：辛苦了！事不宜迟，你现在就上去，嫌犯和人质都在8楼，千万要注意安全。 
　　周峰送我上楼，同时告诉我，从1楼到7楼都有防暴警察，不过祝飞反侦能力特别强，有两次本来都可以强行解救的，硬是被他发现了，立即用刀背在人质身上蹭来蹭去，逼迫我们的队员撤退。为了做到万无一失，确保人质安全，我们只得另谋解救方案。饶是这样，那小孩已经吓得够呛，裤子都尿湿了。 
　　到了7楼，周峰停下脚步，挥手示意我独自上去。我轻轻咳嗽一声，勉强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这楼原先是写字楼，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了，除了中间几条孤伶伶的柱子外，到处是空荡荡的废墟。阿飞藏在一个死角里，听到我的脚步声，就从柱子后面警惕地探出了头。 
　　我苦笑着跟阿飞打了个招呼。他手里拿把砍刀，在柱子重重一拍，面目狰狞地喝道：你来做什么？我已经不欠你的了，给我滚开！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我移开目光，去瞧地上所谓的人质。这是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双手被反绑在后面，侧躺在地，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叹了口气，我沉声问阿飞：这是你干的事吗？你丫是不是港片看多了？ 
　　阿飞凶神恶煞地说：甭给我废话，今天不管你说什么，都别想打动我。鱼死网破你懂不懂？我***早豁出去了！ 
　　我掏出烟盒，自己叼一支在嘴里，并向阿飞走去，将烟盒递给他。我只是设法让他冷静一下，根本没有跟他过招的意思。阿飞的身手可以放倒两三名防暴警察，更别提像我这样的普通市民了。 
　　我还没走出三步，阿飞就叫了起来：给我站住，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拿刀砍你，可别不信！ 
　　我停住脚步，嘴角咧了咧，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吸了一口烟，我问阿飞：这小孩跟你无怨无仇，你总不能这样僵持下去。说吧，你到底想怎么了局？ 
　　阿飞红着眼说：让他们全部撤退，给我安排一辆面包，小孩跟着我，出了北京我再放他走。 
　　我牙疼似的倒吸一口气：你想得也太天真了吧？就算警方同意，放你出了北京，可是沿途肯定设着关卡路障，你说你能跑到哪儿去？ 
　　阿飞吼道：这个你别管，只要有车，我就能跑掉。好了，你可以下去了，把我的话传给警察就行。阿飞见我欲言又止，就声色俱厉地喝道：快给我滚！现在看到你就烦得要命，如果那天让我干掉那个警察，我现在还做我的生意，决不会亡命街头！ 
　　看他这样疯狂，我暗暗吃惊，只得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道：阿飞，投降吧！如果你再执迷不悟，警察早晚会开枪的，我不想看你被乱枪打死在北京街头。 
　　我说着把手里的烟朝他扔了过去，并蹲下来轻轻将打火机滑到他脚下。阿飞犹豫片刻，终于掏了一支烟出来点上，猛吸两口，又扔到脚下踩灭，满不在乎地说：我在海南玩过枪火，他们想打我，子弹先得穿过这小孩——这叫赌博你懂不懂，我现在就一赌徒，不见棺材是不会掉泪的，所以你赶紧走吧，别逼我拿刀砍你！ 
　　嘿，居然拿别人的小孩来做赌注，不管是输还是赢，你这辈子都甭想抬起头来！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当然也不是地上那个早已吓傻了的小孩说的。 
　　这声音是那样的熟悉，让我浑身打了个激灵。回过头去，正是从门口蹑手蹑脚向这边走来的桃花！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7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3 本章字数:2596

 　　阿飞又躁动起来，大声喝问桃花是谁，并且连连警告她退后，同时朝我吼道：她是谁？是不是警察？小心我把你们俩都砍了！ 
　　我对桃花的到来也很吃惊，就皱着眉头问她：你来干什么？真闲得慌可以去天安门广场溜达溜达的。 
　　桃花没理我，只是冲着阿飞呵呵一乐，摊摊手说：别紧张，我不是什么特警霸王花，我是老灭的朋友，周峰的姐姐——哦，老灭就是眼前你这哥们，周峰就是上回被你打伤的那个警察。不过我可不是报仇来的，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并非什么侠女十三妹，这点你尽管放心好啦…… 
　　桃花一上来就杂七杂八瞎叭叭，我急得暗中直跺脚，她这不是成心添乱吗。果然，阿飞狂躁不已地喝道：滚开，老子不相信你！你再胡说八道老子真要劈了你！ 
　　我慌忙替桃花圆场：阿飞，她是在工商银行上班的，就是一普通市民，不是什么乔装打扮的特警，如果真那样，她肯定会挎个药箱，电影里都这么拍的——你还记得大二那年我们翘课去看电影吗，就是那部杨紫琼和于荣光周华健主演的《超级计划》，里面杨紫琼不就挎了个药箱吗？ 
　　我本意是想用过去的情谊唤起阿飞逐渐泯灭的良知，可是他丝毫不买账，只是狠声恶气地说道：没空跟你扯淡，这不是拍电影，这一点给我搞清楚了！ 
　　我一时怔住。桃花却吃吃的冷笑：你叫祝飞吧，是你自己先搞混的吧，你以为你是在拍电影，杀人放火不但没有责任，还有片酬可拿？注意，这是现实生活，你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 
　　我怔得更厉害了。桃花这疯丫头，硬是什么都敢说，而且脑子里也没有地点、时间、人物这三大要素，真是让人操心。 
　　阿飞显然已经知道桃花就是我念念不忘的那个女孩，可是他现在给我的面子都不给了，又怎么会给她的面子呢，只听他冷冷地说：你别在我面前三八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姓祝的什么时候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去了。 
　　我以为桃花这下子要抓瞎了，不料她仍然“有女长舌利如枪”，继续很三八地说道：切，你说得倒是轻巧，你还真以为你屙下的屎凭自个儿就能舔得干干净净？你家里的爸妈长辈呢，亲戚朋友呢？纸里包不住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想过没有，如果他们知道你的事情后，心里会怎么想呢，肯定会悲哀吧？别人会怎么看呢，肯定会指手划脚，说你缺乏家教吧？拜托，别老以为自己活在纪元前，是个喜欢单干的类人猿，现在是高密度的工业社会， 每个人的行为都会引起连锁反应的——就是一只屎壳郎在马路上被车压死了，还得让环卫工人抱怨半天呢，更别说一个大活人了…… 
　　我完全被桃花这番精彩的发言震住了，想来阿飞也是颇有感触，只见他红着眼吼道：够了，你别说了！ 
　　见状，我连忙趁热打铁地说：阿飞，她说得也有道理啊。你想想家中的老妈吧，她生你养你，到底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看到今天这样的结果？ 
　　阿飞终于哽咽着说了一句：在这世上，我惟一对不起的就是我妈。可是走到今天，我已经没法回头了。你们都走吧，别逼我！ 
　　桃花哦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看不出来，你原来还是个孝子哦。可是，抢劫、绑架，还想行凶杀人，有你这样孝顺妈妈的？ 
　　阿飞直喘粗气，沉默半天终于哑声说道：我每年都给家里寄钱，我让爸爸拿着这钱到镇上大摇大摆地买猪肉吃，让妈妈拿着这钱去请最好的大夫，开最贵的药来治病……我需要钱，我比你们任何人都需要钱，所以谁都别拦我，我要活着去赚钱！ 
　　阿飞越说越疯狂，就像一头负伤的野兽。我和桃花面面相觑，都是各自心惊。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一直听我们说话的男孩带着哭腔对阿飞说：叔叔，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爸爸是卖汽车的，他会给你一大笔钱的……呜呜，我妈妈有糖尿病，她吃的药都是我去医院取的，叔叔你放过我吧，我们一家人都会感激你的…… 
　　这孩子正处于变声期，半尖半粗的嗓子夹着哭腔，听起来格外揪人。我和桃花的脸色都变了，阿飞眼角也不易察觉地跳了两跳。 
　　我沉着脸对阿飞说：刚才我在楼下见过这小孩妈妈，都哭成泪人了，阿飞，你要还有一点人性，就放过他吧。换个位置想想，如果你在这个年龄被人绑架了，你妈会怎么办？呵，你抢也好骗也罢，毕竟还算是个男人，可是你拿这小孩做挡箭牌，这能算什么事儿？ 
　　阿飞闷闷的说了一句：我现在就是一头困兽，别指望我去做人做的事。 
　　桃花盯着阿飞，突然说了一句：这样吧，你把小孩放了，我做你的人质。嗯，我做人质的好处有两个，第一我是女人，既懂得配合你也没有力量反抗你，第二我是警察的姐姐，比小孩更有利用价值。你看行不行？ 
　　桃花开出的条件确实挺诱人的，阿飞似乎意有所动，只是一时半刻拿不定主意，点起一支烟狠狠地抽着。 
　　我当时就吓了一跳，拉过桃花冷冷地问：这很刺激吗？你疯了是吧？ 
　　桃花用指甲在我掌心里轻轻剜了一下，然后挣开我的掌握，走近两步继续游说阿飞：放心吧，我不会反抗的，你也不必因为我是老灭的朋友而顾忌什么，如果我真反抗了，你拿刀砍我就是——况且你现在也不欠老灭人情。 
　　阿飞真的动心了，他将手里半截烟弹出一丈开外，沉声让桃花举起手走过去。桃花依言而行，刚迈出两步，阿飞的左手就搭上她的脖子，紧紧勒住，右手的砍刀横架在桃花肩上，刀背紧紧抵住她雪白的颈部。 
　　白花花的砍刀，白生生的肌肤，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色彩十分协调，可谓毫不刺眼，可是我的眼睛却被刺得隐隐生痛，似乎就要流下泪来。勉强控制住情绪，我颤声对阿飞说：喂，小心你手里的刀，不要划伤了她…… 
　　阿飞目光复杂的掠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说道：放心！只要她肯乖乖的听话，我绝对不会伤她一根寒毛。你带着这小孩先下去，告诉楼下的警察，让他们全部撤退，还要给我安排一辆加满油的金杯。如果有谁耍花枪的，大家同归于尽，到那时你也怪不得我。 
　　到这份上，我只得对阿飞言听计从，当下解开那孩子手上的绳索，领着他先一步下楼。刚迈下第一阶楼梯，我又返回来冲阿飞嚷了一句，我说无论怎样，你最好别碰她，否则我杀你全家！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7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3 本章字数:3404

 　　撂下这句我自己也不能确定到底是威胁还是真格的话，我才大步下楼。下到7楼，周峰迎了上来，我就把阿飞交换人质以及开出的条件告诉了他，临末我提醒他说：你快让你们领导安排一辆面包吧，放长线钓大鱼，他逃出北京你们照样可以抓回来，现在最需考虑的是你姐的安全…… 
　　周峰听完我话，急得直跺脚，嘴里不知嘀咕些什么，估计都是骂他姐姐桃花的。不过他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刑警，稍微控制住情绪后，立即用步话机向地面的领导反映新出现的情况，并传达了疑犯的要求。 
　　几经交涉，警方居然真答应了阿飞的要求。事后我才知道，北京警方根据金杯车的油量，以及阿飞逃跑的路线，已经推算出他将会在哪个加油站停车加油，并且由特警乔装成加油工人，准备在那个时候动手抓捕。 
　　当然，这些内幕都是周峰后来透露给我的，当时我可是一概不知，只是觉得警方在阿飞面前有点软弱。不过说句实话，这也是我内心里隐隐期待的，因为桃花在阿飞手里，如果警方采取强硬措施，万一殃及桃花，那可是谁都百死莫赎的。 
　　阿飞架着桃花走出折迁楼时，街道上的警察已经撤退，围观的人群也被事先疏散，除了街道招弯处停着几辆毫不起眼、实为警方跟踪的车辆外，一切跟往常并无两样，丝毫看不出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绑架劫持的恶性案件。 
　　我和周峰眼睁睁看着阿飞拉开车门，将桃花挡在前面，自己慢慢蹭进驾驶室，然后抓着桃花的衣领，将她拽了进去。 
　　也许阿飞用力过猛，桃花似乎微微挣扎了一下。我终于忍耐不住，就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跑过去拍着车门叫道：阿飞，给个面子，让我来换她！ 
　　阿飞只是冷冷扫我一眼，脚下猛踩油门，金杯车呼地窜了出去，很快驶进主干道，汇入车流，转眼就爬上立交桥，消失在我茫然无助的视线里。 
　　等到阿飞的金杯车开出一段路后，又驶过来一辆松花江小面，车门呼地拉开，一名便衣招呼周峰：小周，上来！ 
　　看着这辆松花江，我心想，这警方的调度员难道让门给夹了，怎么着也得弄辆防弹车吧，却偏偏整辆小面，我看这帮人确实是挺面的。 
　　周峰却急促地问那便衣：装备带全了吗？那便名咧嘴笑笑：全了！卫星定位仪已经调试完毕，梁队还给咱配了一头搜索犬，唔，前面已经有辆移动通信车咬住疑犯车辆了…… 
　　我靠，真是人不可貌相，车子不可那个啥量，若非听到他们交谈，谁能瞧出这辆普通的松花江居然携带如此尖端的设备。不过，设备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再精密的设备如果让一个笨头笨脑的来使用，恐怕也会适得其反。当然，我不是怀疑包括周峰在内这几名警察的智商，我只是过于担心桃花的安全。因此在周峰前脚上车后，我后脚也跨了上去，准备跟他们并肩作战，共同追踪嫌疑人。 
　　一名便衣当场就伸手按住我的肩膀，连声问我是谁。周峰拨开那人的手，冲我温和一笑：你回赶吧，我保证周杰没事儿！ 
　　他说完轻轻推我一把，顺手带上车门，松花江很快也开得无影无踪了。我愣在地上，茫然失措。如果阿飞不是我的当年好友，那么我一定会满怀兴趣地追踪报道这件案子，明儿上不了头条也得上二版；如果桃花不是我深爱的女人，那么我心里也不会堵得慌。是的，现在我必须承认，我无法抑制地爱上了桃花，也就是周峰的姐姐周杰。 
　　如果在以前，你问我什么是爱情，也许我能给出的一个浪漫动人的答案，但那只是理论的东西；现在，如果你再问我，我就会很具体很实在地说：爱一个人，你的心会为她而跳动，你的思念会为她而猬集；如果失去她，你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你完全找不到生命的意义和活力！ 
　　我很行尸走肉地从和平里返回海淀的住处。一路上满脑子都是桃花的影子，甚至坐在公交车上，我都会摊开手掌，反复寻找她刚才用指甲在上面轻剜一下的痕迹。看来看去，都没发现蛛丝马迹，放到鼻子上去闻，也没有丝毫的味道。透过车窗凝眸远处的天际，心里一阵莫名的害怕，害怕桃花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随风而逝，永远丧失在我心湖投影的机会……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不停地抽烟。手机就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我时刻盼望着电话响起，或者来条报平安的短信。 
　　就这样，我忧心忡忡的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抽掉整整一包半香烟。烟缸里躺满了烟头，大多数都是半截半截的。这并非我浪费干粮，而是我的焦躁和羞愧所致，它们让我冲动地狠狠地把烟掐灭在烟缸里。 
　　是的，很羞愧，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劫走，我却无计可施无能为力。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阿诺那样的体格，史泰龙那样的剽悍，就算存在东西文化差异，如果有李连杰那样的身手也行啊！ 
　　我忽然想起著名影片《太极张三丰》，李连杰主演的张君宝，为了阻止师弟即钱小豪主演的秦天宝贪图富贵不择手段滥杀无辜，苦练太极拳，终于将天宝诛杀在自己双掌之下。我摊开手掌，羞愧交加地想：同样是人类的两只肉掌，为何发挥的威力会相差那么大呢？ 
　　我站了起来，学着公园那帮常练太极拳的大爷大妈，扎个马步，左手慢慢挥出，跟着右手又缓缓推出。随即提起右脚，这一招也不知是白鹤亮翅还是金鸡独立，不过还没站到一分钟，我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将出去。 
　　我摇头叹气，实在想不通这死气不活的太极拳到了李连杰的手上，居然能够发挥出那样可惊可怖的威力。 
　　正在自怨自艾之际，手机响了起来，慌忙冲过去拿在手里，按下接听键就叫道：喂，是桃花吗？你在哪里？没什么事吧？ 
　　电话那头却毫无动静。我急了，一迭声地催问，那边才传来一声叹息：是我，杨晓。我和我爸我妈在图书城买书呢，现在准备去吃饭，你想不想来？ 
　　我瞄了眼墙上的石英钟，下午四点过一刻，这个时候吃啥饭啊，而且她爸妈也在，难道有别的意思？不过我没有多想，就婉言拒绝了杨晓的邀请，我说过一会儿还要出去办事，改天吧，谢谢。 
　　杨晓似乎还要再说，但我现在确实没有心情跟她扯这些，而且我怕手机占线外面的电话打不进来，因此就很粗暴地挂掉了电话。 
　　自从上次在西苑一夜缠绵后，杨晓对我比以往更显热情，在报社里数次邀我到外面一起吃饭，甚至毫不避嫌地往我办公桌上放一些奇怪新鲜的零食。和我相处较好的同事都私下里打趣，说我跟杨晓简直是珠联璧合。 
　　我把杨晓的这种热情看成缠绵后遗症，认为她只是贪恋我的床第之功。现在想来，我确实过于残酷了，就算无法接受她的感情，至少也不该这样亵渎它。可是我对杨晓真的仅仅只有好感，丝毫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恋情。当初我跟她一夜风流，也只是出于对桃花的报复，或者是肉欲一时的开闸放洪，水位降低位后关闸也是顺理成章的。总之，我真的没往心里面去，偶尔想起来时，就算掠过一丝隐隐的愧疚，也很快就被当初的你情我愿冲得干干净净。 
　　也许，只有在你心里空无一人心的时候，你才会变得格外敏感，就像雷达一样，轻易捕捉到别人辐射过来的信号；如果心灵地带已经被人霸占，这个雷达就像失去发射机那样，由于缺乏电磁能量，再也接收不到他人的感情电波。 
　　再打个通俗一点的比喻，男女之间的关系就像吃饭一样。如果你饿着肚子，所谓饥不择食，胃口就会出奇的好，只要能嚼得动，你都会抓来往嘴里塞；如果你肚子已经盛得滚圆，那么就算是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你也根本不想抄筷子去夹。那些婚姻中彼此出轨的男女，则属于主食比较充足，但由于品种单一，仍然处于未饱和状态，所以他们需要找些点心来搭配一下，调剂调剂胃口。 
　　具体到桃花，她对我而言无疑是一道大餐、主食，虽然尚未开吃，但我已穿戴齐整，施施然准备入席了；而且我坚信，这是一道够我吃一辈子的大餐。在这种状态下，怎么可以指望我对金银馒头或南瓜饼之类的点心念念不忘？ 
　　就在我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又急剧响起。这回我学乖了，瞄一眼来电显示，正是桃花的手机号码。我做了个深呼吸，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激动之情，这才把手机放到耳畔接听。 
　　我尽量矜持地“喂”了一下，电话里却响起阿飞阴郁的声音：你女朋友……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7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4 本章字数:2595

 　　我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吼道：王八蛋！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阿飞叹了一口气：你放心吧，我根本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对了，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打电话了，拜托你一件事吧，以后有机会去我老家看看我妈妈…… 
　　我心里一惊，难道他自知罪孽深重，要自绝于人民不成？ 
　　又听阿飞继续说道：我现在西三旗派出所外面，打完电话就要进去自首了，不是枪毙也是无期……你女朋友说得对，我应该走这条路，否则这辈子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我惊疑不定地问他：桃花？她跟你说什么了？ 
　　阿飞沉默片刻，压低声音说：她是个好女孩，你要懂得珍惜，千万别错过了。 
　　我欲待追问下去，那边传来嘟嘟之声，阿飞已经挂掉电话。慢慢坐回到沙发上，我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阿飞的那番话。这个变化来得过于戏剧，也充满了讽刺意味。我实在难以相信，就凭桃花三言两语，就能让亡命街头的阿飞回心转意，投案自首？而且从刚才电话来看，阿飞似乎对桃花甚有好感，仿佛被她忽悠瘸了还得说声谢谢，这也太赵本山了吧？！ 
　　我满腹狐疑，终于忍不住拨打桃花的电话，手机却已关机。这下子搞得我更加疑神疑鬼，坐立不安。捱了半个小时，再也坐不住，下楼跑到马路上，打车直奔西三旗，决定去派出所看个究竟。 
　　到了西三旗派出所，发现这里一派祥和安谧，根本没有要犯投案时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到处转了转，别说阿飞，就是桃花也没半个影子！我满头大汗的掏出记者证，拦住2楼走下来的一名年轻警员，向他询问刚才到底有没有人自首。那警员扫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嫌犯15分钟之前被市局刑侦大队接走了。 
　　我问他人质呢，年轻警员说一块儿走了。看来桃花并无大碍，我心里暗松一口气，打电话向114查询北京市公安局地址，告知位于东城区前门东大街。我犹豫片刻，拔通周峰的电话。周峰用很轻松的语气告诉我，桃花在西三旗做完笔录，已经返回住处了。 
　　我急巴巴的往回扑。撞开家门，这里的傍晚静悄悄，客厅、卧室、卫生间都阒无人迹。我那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断了一根弦，狂躁地大喊一声桃花的名字，其音效似乎可以绕梁三日，估计角落里的蟑螂都会被震个翻身。过了半忽，厨房的门被轻轻打开，桃花扎着围裙倚门而立，手里抓了一把韭菜，对我嘻嘻的乐。 
　　这丫头！刚才死里逃生，现在居然没事人一般，还兴致盎然地准备晚餐，真是服了。我大刀阔斧的削去心头风生水起的喜慰之情，故意板着脸说：你这害人精，是想祸害我吗？刚才有多悬知不知道，如果你被阿飞一刀做了，我怎么办？ 
　　其实桃花跟去和平里完全是出于对我的关心，可我当时似乎少根筋一般，全然体会不到，只是认为她好奇心切，贪图刺激。桃花也是死倔死倔的，她对你好，却不说出口，甚至不想让你觉察出来。她瞅着我，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办？凉拌呗！嘁，我要真死了，有什么关系，你库存不是挺充足的吗，就说那个杨晓吧…… 
　　提到杨晓，我心里顿时打起一个结，那天晚上确实是我骨子里的轻薄犯下的花田之错，虽然有误会桃花是周峰女友在先，但事后想起，总觉得对她不起。因此我的脸上微微一热，避重就轻地奸笑道：库存？这么说来，你也是属于我的货物了，而且还是摆在前台的。 
　　桃花撇撇嘴，无比轻蔑地说：得了吧，就你那破烂玩意，摆上我这贵重物品它能协调吗？ 
　　长这么大，我也算是阅人无数，大多数女人最漂亮的时候，是她在笑，一个笑颜就像早春枝头上的一个花骨朵，能让整条街都生动起来。只有极少数的女人，在她们生气时候反而更加漂亮迷人。显然，桃花就是这少数中的一分子。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嘴角，以及鼻梁上滚动的零星娇嗔，我真想过去轻轻捏住她的鼻子。可惜有贼心没贼胆，我只是过去抓起她的手，捏了捏，故作寒暄之态地问她刚才被阿飞劫走时的感受。 
　　桃花鬼灵精一个，当场就识破了我的阴谋，立即把手里的韭菜塞到我手里，让我拿到水池里清洗，说过一会儿做饺子馅用。我平时洗菜最怕洗的就是韭菜，因此就吓一个哆嗦，慌忙缩回手说：别包饺子了，麻烦，而且一点儿也不好吃。 
　　桃花冷冷地说：好，我自己洗去，可是等会儿你还想不想吃？ 
　　我昂起头说不想，桃花咬着下唇，冷冷的注视我N秒：你确定吗？ 
　　我靠，估计这丫头幸运52看多了，居然整王小丫这一出儿，幸好我是高手，就毫不犹豫地点头说我确定。桃花闻言，立马玉掌翻飞，将我震出门外，虽然没有像纸鹞那样飞起来，但也在客厅里跑了好几步才勉强停下来。 
　　趁势就到楼下小超市里买了一只烧鸡，两斤鸭脖子，还有别的一些熟食，又拎了一打听装啤酒。切，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就是天天灶不生火，又能奈我何。 
　　饭桌上，桃花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吞饺子，连声说好吃好吃。我也不甘示弱，撕下一只鸡腿塞到嘴里狼吞虎咽，连赞好香好香。 
　　我倒没有夸张，肉香酒香显然是要压过饺子香的。桃花脸上先是阴云密布，继尔阴晴不定，最后是晴转多云，终于啪地放下碗筷，在桌下踢我一脚：喂，商量个事儿。 
　　我指了指嘴里露在外面的鸡腿，示意现在没空，悠悠万事，吃饭惟大，有什么事等吃完再说。桃花咬了咬下唇，问我：你的烧鸡是不是冷的？我点点头。她又问：我的饺子是不是热的？我还是点头，尽管一头雾水。 
　　桃花哼了一声：书上说，饮食要注意冷热均匀，搭配合理——如果你不是弱智，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她这么说，我除了点头难道还能摇头吗？所以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点头。可这回点头就麻烦大了，只见桃花将她面前的饺子碗呼地一声推到我面前，呼地一声撕下盘中烧鸡的另一条腿，捅到嘴里，大嚼特嚼。 
　　她吃相比我放荡得多，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让我恍然以为自己正小心翼翼陪着一位江洋大盗共进晚餐。眼见桌上的啤酒罐逐渐空将下去，我终于心疼了，瞅个空档捉住她的手，无比诚恳地劝她，我说你再喝恐怕要醉。 
　　桃花甩开我的手，昂起头狠狠地盯着我。柔和的灯光下，我发现她的眼角居然有一颗晶莹的泪珠！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7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4 本章字数:3409

 　　我心里认为为她这是后怕的缘故。也许汪涛说得对，桃花看起来乍乍乎乎，内心其实很脆弱。我就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别怕了，一切都过去了，阿飞自作自受，自有法律去惩罚他的。 
　　或许是我这番话说得过于温柔，桃花叹了口气，摇摇头：老灭，我不是害怕。你不知道，阿飞其实是个好人。 
　　闻听此言，我甚是不悦。阿飞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绑架，如果这也算是好人，哪我岂不是成圣人了？唔，圣人……流氓……莫非，桃花这丫头对阿飞暗生情愫了？这个大有可能啊，现时代世风日下，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早就成陈腔滥调了。你看那些扑面而来的韩剧日剧，女主角爱上的往往是黑道上的男主角…… 
　　桃花显然没察觉我这个略嫌龌龊的念头，自顾自说道：阿飞是你的同学，他的家境你和那个老梁也清楚。不过，你们可能不知道，他在海南抢劫500万，其实是为了一个女人。 
　　我不由得微微一惊。 
　　桃花的眼神有些迷茫，有些伤感：我在车上不停地劝他回去自首，刚开始他很暴躁，几次威胁我，让我闭嘴。我没搭理他，继续展开我的攻心战术。车子刚开到昌平，阿飞突然将车停到路边，伏在方向盘上痛哭起来。我就紧追猛打的盘问，他断断续续告诉我，他在海南认识一个女孩，两个人恋爱了四年。阿飞说，当时他给老板做保镖，一个月拿两千块的薪水，扣去每月必须寄给家里的药钱，所剩已经不多了。可是那女孩一点儿也不嫌他穷，两个人恩恩爱爱了这些年。今年初春本来准备回家结婚的，可是女孩却被查出患了白血病。为了给女孩治病，阿飞先是疯狂地买彩票，体彩福彩全买，结果花下去的钱全打了水漂。后来他四处借钱，几百几十的借，然后用这些钱去地下赌场赌博，六合采、老虎机全玩过，结果又打了水漂…… 
　　我猛喝一口酒，黯然地插了一句：最后他就去抢劫了呗？ 
　　桃花点点头：阿飞说，为了给女友治病，他愿意去杀人放火，何况只是拔了富豪的一根毛。 
　　我牙疼似地摸摸下巴，那小子说得倒是轻巧，别说抢劫500万，就是盗窃这么巨大的数目，估计这辈子都得蹲在铁窗里了。然而木已成舟，况且阿飞在和平里那狰狞的面孔让我倍觉陌生，因此我只是淡淡地问：那女孩呢？ 
　　桃花告诉我，那女孩最后死了。阿飞本来准备送她到美国接受世界上最先进的治疗，可惜终是晚了一步。阿飞说，女孩似乎意识到他这笔巨款的不明来历，临终时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哀求他找个比她更好的姑娘，到偏僻的地方躲起来，老老实实地做人，再也别去犯事……女孩死后，阿飞给了她家里一笔钱，孤身潜往北京。出乎意料的是，由于分赃不匀，他那两名同伙不知从哪里探听来的口风，居然跑到北京来找他，结果先后落网，把他也给暴露在警方的眼皮底下…… 
　　说完这些，桃花忽闪着大眼睛凝视着我，幽幽的问：老灭，如果我患了绝症，你会怎么做？敢像阿飞那样，去抢劫来救我吗？ 
　　我瞪她一眼：你丫喝多了吧？能闭上你的乌鸦嘴吗？ 
　　桃花撅起嘴说：知道你就不会。不过，我是你什么人呢？这个问题问得太愚蠢，不行，我得自罚三杯。说着，她居然真的端起杯子往嘴里灌酒。 
　　我点起一支烟，让自己的表情躲藏在烟雾之中。我在心里说：傻瓜，我是不会像阿飞那样心狠手竦去抢别人的钱，但如果能换来你的平安健康，我宁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不过，这些想法始终只在心里面盘旋，我终究还是脸皮薄了些，怕一旦说出来就肉麻了变味了。细究起来，我并非一个擅长讨取女孩欢心的人，总是以为，要对一个人好，付诸于行动贯注于细节就行，未必非用语言表达出来——现在我承认，这一点桃花跟我倒是臭味相投的——当然，我对女孩普遍喜欢甜言蜜语也是心知肚明的，但我不无执拗地想，如果真的两心相悦，那是不用担忧自己的想法不能被彼此感知到的。古人说得好，心有灵犀一点通，如果有“灵犀”了，轻轻一点即可；如果没有“灵犀”，你就是倾盆大雨般点下去，也只是在铁板上粉身碎骨，浑无反应…… 
　　我抽着烟，思绪就像吐出的烟雾那样散乱无章。桃花居然没再理我，只是一声不吭地喝酒。我看在眼里，也伸手去劝阻。她现在已经有点不对劲了，如果我劝她停杯，她肯定会喝得更加起劲。常喝酒的人都知道，如果你真的想让一个已经贪杯的人放下杯子，最好的办法绝对不是去夺下她的杯子，而是睁一只闭一只眼，由着她的性子。这样一来，她自己喝着喝着没趣了，自然也就不想再喝。 
　　果不其然，桃花忽然放下杯子，摇摇晃晃地朝我的卧室走去。我跟在后面，陪着小心提醒她走错房间了。桃花把手一摆：没走错，上你房里唱歌去，你不是有家庭影院吗，我不是你的家庭成员，难道就不能卡拉OK一把？那也忒抠门忒不哥们了。 
　　瞧瞧，哥们都整出来了。我只得打开机子，插上线头和麦克风，将音量调到最小。时间已经不早，半夜里鬼哭狼嚎地扰民影响就不好了。 
　　桃花坐在我的床沿，手里拿麦，斜眼问我喜欢听谁的歌，说她今晚豁出去了，决定为我一展歌喉。我摸着鼻子，用调侃的语气问她为何有此雅兴。酒醉中的桃花不忘白我一眼：因为你太不哥们，为自己喜欢的女人不肯两胁插刀，我必须用优美的歌声来感化你，改造你。 
　　我苦着脸说：既然想改造我，那就唱一首老歌吧，迟志强的《愁啊愁》。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挺犯愁，因为桃花亲自动手将音量调大了，说这样才过瘾。 
　　桃花把手一挥：不唱不唱，那是牢歌，虽然你对不起我，可我现在还舍不得你去坐牢。这样吧，我唱周杰伦的《东风破》。这首歌我最拿手了，以前我们工行聚餐，我都唱这首歌，过五关斩六将，将那帮美女帅哥杀得落花流水…… 
　　我几乎要哭出来了，哀求她能否换一首。在我印象中，周杰伦那能叫唱歌吗？像他那样口齿不清光念歌词的，居然也能红遍神州，着实令人纳闷。我常常愤慨地想，如果在我嘴里塞俩大枣，我保证自己也能达到那样的效果，红不红另说。 
　　可是桃花非常强奸民意，全然不顾及我的感受，已经抽疯般唱了起来：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 
　　谁再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这首东风破曾经大街小巷传唱过，我虽然不喜欢听，但毕竟在大街小巷走过，因此尽管不清楚到底在唱些什么，对旋律却甚是耳熟。桃花不仅对旋律把握颇有分寸，而且歌词也唱得格外清晰分明。多少有些悲凉的音乐和歌词，经她唱来，像一阙琅琅上口的颂词，一同缓缓流出，似乎包容过几多郎情妾意，淹没过几多激情缠绵，竟有如我们在江湖中刀光剑影的爱情。醉生梦死，快意恩仇。我一边听，一边掰开一些在心底沉沉浮浮的往事，还有轻轻的震撼和瞬间聚过来的轻愁…… 
　　后来在医院里，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子夜，我执起桃花瘦弱的手腕，问她那天晚上为什么对我唱这首《东风破》。她先是无力地笑了笑，然后轻声说道：听这首歌的时候我最乖，我希望你也能变乖些…… 
　　那天晚上，桃花唱完一曲《东风破》，我意犹未尽，缠着让她再唱一遍。可是桃花不胜酒力，吐了，吐得满地都是，甚至连床单都沾上了秽物。麦克风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她的人也倒在我的床上，沉沉睡去。 
　　我只得换掉床单，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去沾在她嘴角的余沥。正在小心行事，桃花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衣领，微睁双眼，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我：说，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找杨晓去了？ 
　　我顿时怔住，愣愣的不知如何应对。幸好桃花低低的骂了句王八蛋，搭在我领子上的手无力地滑下，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7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4 本章字数:3275

 　　小娟回安徽乡下已经有十来天了，其间她给桃花打过几次电话。桃花每次接完电话，都是神色凝重闷闷不乐。原来小娟父母贪图聘礼，居然把她许配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小娟抵死不从，回家后几乎天天跟家里闹别扭，据说还挨了父亲一顿拳头。有一次小娟在电话里向桃花哭诉：他们怕我逃走，把我锁在屋里了，姐姐，你快来救我吧。桃花放下电话，忧心忡忡的问我是否应该报警。我摇摇头。中国警力本来就严重匮乏，哪里有工夫管这种家务事？就算愿意出警，这种事情怎么管？就算今天经过干预恢复小娟人身自由，明天呢？后天呢？ 
　　命运如狼，人生如羊，如果你不想被狼吃掉，只有把自己变成更强悍的狼，像贝多芬那样扼住命运的咽喉。曾看过一部法国影片，片中有人惊叹男主角的强悍，男主角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本是个强悍的世界。 
　　这个道理桃花也懂，因此我们在短暂的慨叹之后，还是按部就班地去工作、去生活。 
　　天气逐渐变冷，我和桃花就像两只土拔鼠，接连两天疯狂购物，买了很多日常用品和蔬粮干货，比如大白菜、冬笋、香菇之类的，准备以后除了上班就尽量减少外出，躲在自己窝里过冬。 
　　在工作上，我和桃花也算得上是并驾齐驱了。我终于如愿以偿，从娱乐版调到新闻版。当时刘兆老师问我愿意去北京新闻还是国内新闻，我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北京新闻，这样能把出差的几率降到最低，下班后就可以跟桃花鬼混在一块儿。 
　　桃花则从大堂经理升任办公室副主任。我对金融行业相当外行，看她喜孜孜的得瑟样儿，就问她这工作到底干啥的。桃花告诉我，就是管食堂、招待所的，上级行和兄弟行来人的时候，负责招待工作，算是个令人艳羡的肥差了。我并不知道，其实在工行能升到这个位置，一般年龄需在三十开外，像桃花这个年龄，又没有特殊的背景，而且仅仅是中专学历，就能爬上这个宝座，确实是难能可贵了。可以想像，平时如果没有惊人的刻苦和努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桃花为祝贺这次升迁，特意请我到某某海鲜世界撮了一顿。看我尽点些便宜菜，她笑眯眯地问：怎么的，你还挺怜香惜玉。我摸摸鼻子说，来日方长，留着慢慢祸害呗。她嘁了一声，又嘿了一声，昂起头说：你这小子，看起来粗俗不堪，没想到也挺会过日子的嘛，以前还真小瞧了。我苦笑说我其实真不会过日子了，以后找媳妇就得找个会过日子的。桃花嘴里咬着筷子问：哦，什么样的才算懂得过日子？我陪着笑说：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在银行里，精打细算惯了的。桃花从嘴里拨出筷子，在我头上轻轻敲了敲：看到了吧，我可只会粗打不算。 
　　我笑着低头喝酒，不再说下去。暂时先陪她玩玩朦胧诗，也别有风味。朦胧产生美，这话我信。你看电影里倒映在窗纸上的男女剪影，那样才美，如果你走过去捅破了那层窗纸，收到眼底的恐怕就平常无奇了。 
　　日子朦朦胧胧的过去。 
　　我们的小区不知何时溜进一个五十多岁的乞丐，稀疏的几根胡子，浑浊的眼神，苍白的脸，瘦得麻杆儿一样的腿。我第一次看到时，他正趴在垃圾箱旁边扒出一口面条往嘴里送，然后趴在水泥地上捧着一张破报纸看，脸上的表情居然是很从容的安祥。 
　　我在心里一阵厌恶，甚至有淡淡的憎恨，这人看来四肢健全，也能识文断字，是有些文化的，为何沦为乞丐呢。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想来年轻时节定是好逸恶劳不务正业的。人生有些时候还是公平的，你年轻时放纵了快意了，年老了就得自己为这埋单。 
　　让我吃惊的是，有天傍晚我站在楼上，隔着窗户俯瞰小区，发现下班回来的桃花在经过那乞丐身边时，居然从手中食品袋里掏出两个馒头，还有一瓶矿泉水，用塑料袋包好，放在离他不远处。桃花眼睛却并不看那乞丐，放下东西，她很快就起身朝单元门这边快步走来。 
　　我继续在楼上观察那乞丐的反应。他先是呆呆盯着地上的吃物，随即双手捧到手上，满脸的惊喜，然后把脸转向桃花的背影，似乎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听到开门声，我就从阳台返回客厅，桃花正弯着腰换鞋。我略略用了讥讽的语气说：看不出来，你还是大善人，以后就叫你周员外吧。 
　　我倒不是出于抠门的心理，一个是我认为施舍给四肢健全的乞丐，反而会增长他们不劳而获的恶习；一个也是担心她的安危，桃花长得这么漂亮，如果…… 
　　桃花低头不出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又顺嘴说了两句，她一甩头发说道：你烦不烦啊，我有强迫症不行么？我看见乞丐就想把手里的馒头和矿泉水扔出去，就像我小时候上学路过一个废品收购站，总想把文具盒踹扁了卖掉一样；就像我现在每天下班的时候都怀疑金柜没锁好，走到门口总要再回去转一次密码一样；就像我每次上楼梯都要数数，最后一阶如果不是偶数就特别难受一样…… 
　　什么叫捅马蜂窝啊，这就是的。我总共说了三句话，却引起桃花唾沫横飞，貌似妙语连珠，实则群蜂蜇人。我只得抱头鼠窜，闪回自己的卧室。 
　　没过多久，桃花在她的房间里喊我过去。我踱过去一看，她正立在阳台那儿，满脸兴奋地盯着窗台上一个玻璃缸看，时不时伸手进去拨弄着什么。我走近了，才发现缸里居然养着三只小小的巴西龟。 
　　桃花扭过头，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顽皮神气。她说：这是我刚买回来的小乌龟，按照我们三位行长的姓氏，分别给它们取名王行长、陆行长、徐行长。我让它们翻跟斗，打它们的PP。真好玩儿！ 
　　我也乐了，心想桃花这丫头够损的，估计她是平时在银行里受了上级的窝囊气，又不敢当面发泄，只能通过这种曲径通幽的方式来表达一下了。 
　　桃花以手支颐，忽闪着大眼睛，用十分友好的口气同我商量：我再养一只好不好？取名就叫灭狗屎。 
　　我也邯郸学步似地眨眨眼睛：这个，你看着办吧，猫走不走直线取决于耗子，老灭当不当乌龟取决于桃花。 
　　桃花故作不解地问：哦，此话怎讲？ 
　　我悠然说道：上联——要想生活过得去，下联——就得头上戴点绿，横披——忍者神龟。我当不当神龟，取决于你给不给我戴绿帽。你的明白？ 
　　桃花踹我一脚，撇撇嘴说：真是臭美，我什么帽都不给戴，行了吧？不过，我就是喜欢绿色啊。绿色多好！骑着白马在绿油油的草原上奔跑，马儿四蹄翻飞，人儿衣袂飘飘，这样的生活换了神仙我也不做的…… 
　　她眯起眼睛看着窗外远处的天际，声音宛如草地上奔跑的小鹿，是那样的轻盈，生动，梦幻。那个时候，她正伏在窗台上，身上曲线均匀流畅，尤其细腰盈盈一握，更让人血脉贲张。我恍然以为自己伫立在茫茫的原野上，一手拢住缰绳，一手搂住桃花的细腰，将她抱上马背，然后扬鞭奋蹄，让马儿在原野上尽情驰聘，让我们在马背上尽情地欢笑，让风儿尽情地扬起我们的头发和衣角…… 
　　这么想着，我居然情不自禁地将一只手栖在桃花的腰间。 
　　她浑身一颤，退后两步，绯红了脸，吃吃的问：你中邪了吗？ 
　　她这么没有合作的诚意和意向，我还真是十分的尴尬，只得老着脸说：是啊，我被你下蛊了，真的。 
　　桃花似乎恢复了常态，双手叉腰说道：那好办，我现在就给你解。 
　　看她的神态，那是相当的剽悍，我明知讨不了好果子吃，也只得懒洋洋地问：怎么解啊？不用打针吃药吧？ 
　　桃花黑着脸说：不用！解法很简单，今晚的饭你包了，哦，菜我都买回来了。 
　　我嘿嘿笑道：还是两人一起做吧，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话音刚落，桃花已经捏起拳头，很羝羊触藩地朝我冲来。我见势不妙，只得跑到厨房，挽起袖子择菜、洗菜、切菜、炒菜，同时淘米、蒸饭、煲汤。锅里窜起的火苗将我脸上的沮丧映得格外分明。我在心里怨天尤人：这叫什么事儿，简直就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没打着狐狸惹了一身骚。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7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5 本章字数:2943

 　　我猜得果然没错，桃花还真在单位里受气了，不过并非来自行长，而是她的同事燕子。 
　　那天下班，她一进门就把脚上的高腰皮靴蹬飞了，一直飞到我卧室的门口。许久未踢足球，我一时技痒，就补了一脚，将皮靴踢回门口鞋架边。 
　　桃花气乎乎地叫道：这是皮靴，不是皮球！ 
　　我感觉她似乎有点不对劲儿，就没再惹她。晚间饭桌上，桃花愤愤不平地向我倒起了苦水。 
　　原来她在单位被一个叫燕子的同事给耍了。桃花当上副主任后，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开始跟燕子着手整顿食堂和招待所的服务问题。她发现，食堂最大的浪费在酒上，几十元甚至几百元一瓶的酒，随便从库里往外拿。有时候各科室加班，也可以喝酒。桃花告诉食堂管理员，这绝对不行，要单设一个库，钥匙归她管，需要喝酒时她来签批。她知道这样很讨人嫌，但认为就算是共产党的钱，也不能随便祸祸。 
　　桃花这样大刀阔斧地改革，自然容易引起既得利益者的忌恨。还没几天，行里就有人传说她买假酒以次充好从中渔利的消息。不过桃花没把这些风言风语放在心里，她知道办公室主任袁大头是相信她的。 
　　可是早上桃花刚进办公室，还没坐稳，袁大头忽然把她叫去，劈头盖脸一顿损，问她那些酒到底是怎么回事。桃花自然是一头雾水。袁大头无比痛心地说，别人说是假酒我一直不信，昨天亲自喝了才知道是真事儿。 
　　桃花一声不吭，等袁大头训得差不多了，她跑到库里去查看，果然这一批货都是假的。桃花上任以后，和燕子一共进了两批货，这是第二批，没想到就出事了。 
　　这件事当然不是桃花做的，因为进货那天她中途有事，就让燕子一个人去了。按照常理，批发商是银行的老主顾，断断没有以假充真的可能，因此显然是燕子在其中做了手脚。 
　　桃花伶牙俐齿，很快就给我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颇有些抱不平地说：你问过燕子吗？应该找找她的麻烦，不能这样背黑锅。 
　　桃花摇摇头说：从库里出来，我在营业大厅逗留了很久，真是完蛋透顶，没有勇气踏进办公室。我在想，应该怎么面对燕子才比较自然。这狗屎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回扣，她难道就不知道，在结算酒款以前她这样的蠢主意早晚是会被拆穿的？又想，如果我是她，也很容易就会这样做吧，我也喜欢发点儿小小的横财啊，有时候都想得抽筋儿了。于是呢，我又回到袁大头的办公室，我说我被批发商骗了，行里又没损失，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点起一支烟，皱着眉问她：那个袁大头怎么说啊？ 
　　桃花得意地一笑：怎么说？当然是好好说呗！他轻易不敢得罪我的。切，我平时帮他多少忙啊，哪个月网讯任务完成不了的时候，他没低声下气地求我多写两篇？ 
　　我想了想说：可是你也不能这样放过那个燕子，怎么着也得当面警告一下，否则她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到时你防不胜防，早晚要扫地出门。 
　　桃花伸手在我肩上重重一拍：爱卿此言，甚合朕意。明天我就给燕子一个下马威，顺便狠狠敲诈她一顿饭。哦，明儿是星期六吧？你也一起去，这主意是你出的，我得借花献佛地谢谢您老人家。 
　　我笑了一下，以为她只是顺口说说，就未置可否。我心想，这饭我可不好吃啊，那燕子好歹算是桃花的同事，而我好歹也算是桃花的朋友，如果一块儿吃饭，我怎能让人家埋单呢。 
　　没想到了次日，桃花兴冲冲地撞开我的房间，生生将我从被窝里拽起。她说：喂，快起来，跟我吃饭去。我刚才已经打电话给燕子了，她表示无条件同意，让我去中粮广场找她，吃完饭还要喝咖啡呢。 
　　我缩回被窝，把昨晚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桃花轻蹙蛾眉，用赶驴一般的神气说道：这顿饭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别事儿妈似的，快起来！ 
　　在她的Y威之下，我只得跟她打车到了木樨地，然后坐地铁赶到中粮广场，跟那个燕子碰头。 
　　这个叫燕子的女孩身材适中，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腰身，说起话来也很珠圆玉润。她一见到我们俩，就指着我问桃花：这位帅哥谁啊？介绍介绍。 
　　我笑眯眯的冲燕子点点头，同时很矜持地等着桃花推介我这道名菜。心想，虽然不指望从她嘴里说出男朋友三个字，但朋友那是肯定的。 
　　不料桃花撇撇嘴说：此人名叫老灭，是我的房东，小气巴拉的。这不，我仅仅拖了一个月的房租，他就满大街追杀我。燕子，你得帮我想想辙，怎么摆脱这个可恶的讨债鬼。 
　　燕子圆圆的眼珠上下左右地转了两圈，嘻嘻的笑，说：这事儿我没法管，管不了，今儿个我就管你们俩的饭。 
　　燕子领着我们俩进了一家中档的餐厅。这女孩看来是职场老手，特别会来事儿，我们刚一落座，她就把菜谱绕过桃花，推到我的面前，让我随便点菜。 
　　我象征性地点了一荤一素，就把菜谱推回燕子面前。我和她萍水相逢，人家只是看桃花的佛面，而非我这僧面，如果点多了，未免有些狗仗人势，非我辈所能为。 
　　桃花却呼地抓过菜谱，哗哗地点了满满一桌菜。我知道她是借题发挥，倒是声色不动；燕子的脸色却有些变了，连声问桃花怎么了，是不是跟谁赌气。 
　　桃花叹了一口气说：燕子你不知道，批发商给咱们假酒呢，我昨儿个被袁大头训了，这么没面子的事，我得暴饮暴食一下，请见谅。 
　　燕子的脸噌地红了，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只是低下头一个劲儿地给我和桃花夹菜，让我们多吃菜。 
　　吃完饭我们仨去附近咖啡馆喝咖啡。 
　　直到我们俩和燕子分道扬镳，桃花只是跟她说些不痛不痒的题外话，丝毫没提假酒的事情。站在冷冰的街头，我目送燕子消失在人流当中，回过头问桃花为什么不当面戳穿她。 
　　桃花说：饭也吃了，咖啡也喝了，我还要怎么样呢？ 
　　我心里蓦地涌上一阵感动。职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冷酷无情我也耳闻目睹了一些，能彼此保持一份宽容和温情的确实不多。桃花，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做到了，也被我看到和遇到了。 
　　初冬的街头撒满冰冷的阳光，桃花裹了裹身上的米色风衣。我忍不住抓起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温言说道：我们回家吧。 
　　桃花想抽出手来，却被我紧紧捂住。她翻着白眼说：我知道我的手珠圆玉润，可也不是大米啊，你说抓就抓，还放到口袋里去！ 
　　我一本正经地说：为什么要联想到大米上去？是不是想让我老鼠爱大米？ 
　　桃花那只被我收藏进口袋的手不安分了，残无人道地隔着衣服掐我一下：烦你烦你，快烦死了！ 
　　我忍着皮肉之苦，故作潇洒地说：别烦了，我本来是讨债鬼，刚才你自己说的。 
　　桃花骂道：真不要脸儿，你讨什么债，我真欠你一个月房租了吗？ 
　　我叹了一口气：情债。 
　　桃花白晳光洁的脸颊渗出红潮，低下头去不再吭声。那只手也变成守法良民，在我口袋里安居乐业了。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7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5 本章字数:2817

 　　桃花对别人可谓刀子嘴豆腐心，可是对我，却另外一个级别，是刀子嘴石头心。咱是俗人，有时晚上喝了酒，或听了靡靡之乐，面对她这百年一遇的可人儿，心里难免生起非非之念。难受的是，不管我怎么跟她套瓷，总占不到便宜，吃不着豆腐。说轻薄的话，甚至动手动脚的小打小闹，都在允许的范围之内，一动真格，就完全没门儿。 
　　什么意思啊，我百思不得其解。都说日久生情，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是最难煮的牛头也煮烂了，为啥她跟我还搞得中英街似的，难以跨雷池半步呢。是我魅力不够大吗？为了验证这一点，接连几天我进出卫生间的次数大幅攀升，对着里面的镜子顾影自怜。桃花为此还挺纳闷，很关心地问我是否尿频尿急，并劝我不要讳疾忌医，应该趁早去正规医院检查。我没好气地对她说，我肾功能正常，太正常了，只是牙疼得要命。 
　　让我气愤的是，这雷池似乎差点儿就让一个毫不相干人给跨过去了。 
　　天气转冷以后，特别刮风的日子，那个混进小区的乞丐在自行车棚里呆不住，居然跑到我们楼道来取暖。先是到了最顶层的21楼，让女主人一盆冷水泼到了20楼。这楼有个男主人比较狠，揪着她一顿狂踢，结果把他踹到我们住的19楼。漫漫长夜，他似乎一直都在坐着吸白天捡来的烟头儿。烟味儿顺着门缝飘进室内，桃花只好打开排风扇。 
　　桃花对我说，真奇怪，我能忍受你的烟味儿，却受不了外面飘进来的烟味。我几次提出把那乞丐撵走，桃花总是叹着气说，人家也没闯进咱们屋里，天气暖和了他自然就会走开的。 
　　我这人有时心肠挺软，就不忍拂了她的善意，再说那乞丐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看上去确实很凄惨。 
　　那天晚上，桃花发短信告诉我，她要跟几个同事在外面吃，问我是自己做饭吃呢，还是让她捎份饭菜回来。我有些失落，懒懒的回信说我自己可以搞定，不用麻烦你了。胡乱吃了些，我坐在客厅里发呆。看来我已习惯跟她粘乎在一起，哪怕少了一天也不行。这确实有些可怕，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哪怕跟谈了3年恋爱的燕姿。 
　　大约9点钟左右，门孔响起钥匙转动声，桃花回来了。我马上中止手机里的游戏，注意力集中在门外，像兔子一样竖起耳朵。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然后是桃花的惊叫。 
　　我嗖地站起身，门已被打开，桃花连蹦带跳地闪了进来，随即呯地一声关上，然后靠在门上，轻拍自己的X口，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 
　　我皱着眉问她怎么回事。她喘了几口气说：那个乞丐瞪圆眼睛盯着我看，还要过来跟我搭讪，真是吓死我了！ 
　　我轻轻拽她一把，拉开房门。果然，那个乞丐立在门外一步之遥的地方，木木的发愣，仿佛被高压电烧过一般。见我开门出来，他这才灵魂归窍，往后退开两步。 
　　我大声喝问他想干什么，是否意图不轨。那乞丐连连摇头，大舌头郎当地说：她对我很好的，我只是想跟她说两句话。 
　　他一手拎个塑料袋，里面装满污秽不堪、根本看不出原色的衣服，一手夹着个烟蒂，明明已经烧到过滤嘴部位了，仍然每隔两秒钟的放到嘴里拼命吮吸。我心里一阵恶心，吼着让他滚蛋。 
　　在我的吆喝下，他拖拖拉拉的向楼下走去，还时不时的回头朝我这道房门看来，似乎很意犹未尽的。我心里怒气陡增，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10，让警察将他带走，以绝后患。 
　　刚拔通号码放到耳边，桃花出来了，关掉我的手机，说：老灭，算了，也许他真没什么恶意，再说我也没事儿啊。他要落到警察手里，会更惨的。 
　　桃花的话，我颇不以为然，我说防微杜渐你懂吗，那个人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如果哪天他对你见色起意，你就哭去吧。 
　　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盖，准备继续报警。桃花跺跺脚说：随你便吧，你这么不听话，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 
　　她说完这话就气冲冲的甩门进屋。这么一来，我只得默默阖上手机，暂且作罢。那乞丐已往楼下走远，楼道一团漆黑。在我内心，莫名其妙地掠过一抹阴霾，隐隐感到一丝丝的不安。 
　　不知怎的，我心情有些抑郁，就没再跟桃花搭讪，一个人回到卧室，倒在床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少，隔壁忽然响起桃花的哭声。 
　　我慌忙跃起身来，过去敲她虚掩的房门。她在屋里还是顾着哭，根本就不搭理我。犹豫半刻，我还是推门闯了进去。 
　　桃花坐在床上，泪流满面。我皱着眉头正要说话，她失声说道：老灭，小娟死了，喝药死的！ 
　　原来桃花刚才接到一个电话，一看号码是小娟的，就关切地问她被放出来没有。那边先是沉默，过了半天才传来一个抽泣的声音。那人告诉桃花，她是小娟的妹妹。小娟反抗包办的婚姻，被父亲锁在柴房里，七大姑八大姨轮番做她思想工作。今天下午，小娟终于想通了，就答应大家，说她愿意嫁给那个老光棍。她父亲看她服软，就开锁放她出来。大家始料不到的是，小娟一出柴房，就冲到厢房，拿起农药张口就喝。被发现后，家人将她送到镇医院洗胃，忙乱半天，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我目瞪口呆的听桃花说完，心里仿佛被压上一块巨石，堵得发慌。走到窗台上，掏出香烟点上，大口大口地吸。 
　　窗外是冰冷的钢筋水泥浇就的高楼，到处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夜已渐深，这个城市却依然热闹。我知道，这份热闹永远与小娟无关了，她已走远，已经走到无人能看到的地方。希望在那里，她能快乐，能收割一份梦中的爱情！ 
　　虽然这样想着，但心里还是针刺一样的痛，眼角涩涩的。我拼命抽烟，强忍着不让泪水滚出来。 
　　桃花慢慢的走过来，倚着门对我说道：小娟妹妹在电话里说，她姐姐临死前还记得我们的好处，让她帮着说声谢谢，并祝我们…… 
　　桃花停顿一下，抽泣着说：小娟让你以后要听我的话，不要欺负我…… 
　　我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大颗大颗的滑出，滴落在X前。为了不让桃花看到我的软弱，我低着头快步走出她的卧室，穿过客厅，开门来到外面。 
　　那乞丐居然又掩到我们这楼，正蹲在墙角捣腾袋里的衣物。我顿时涌上莫名的怒火，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像他这样无聊的、混吃等死的人偏偏平安，像小娟那样如花的生命，却被无情地扼杀！她只是一个早春枝头的花蕾，尚未迎风怒发，就被命运的手掌拍碎，委身尘土…… 
　　我越想越怒，抬脚踹了乞丐一脚，大声让他滚蛋，并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报警。 
　　那乞丐慌里慌张的抓起袋子，快步朝楼下奔去。灯光照出他的背影，长长的拖在台阶上，就像一条辫子。麻花辫子。小娟的麻花辫子…… 
　　双手紧紧攥住楼道边的扶手，我在黑暗中无声地恣意地流泪。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7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5 本章字数:3074

 　　闻知小娟噩耗的那些天，我和桃花很难受，互相打趣取闹的心情荡然无存，似乎都被命运的无常压得喘不过气来。小娟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可清风和明月却跟她永远无关了。 
　　过了几天，我看桃花依然不苟言笑，与往昔的生动活泼大相径庭，心里就生起隐忧，生怕她因为此事患上忧郁症。我就变着法子哄她开心，还带她去了一趟圆明园。站在大水法遗址前面，我让她帮我拍照，并婉转地提醒她，一切都会过去的，对世界来说，没有永远的繁华，对人类来说，没有永远的生命。在时空面前，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就像一粒尘埃在风中飘浮，很快就会委落在地。我们惟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在平淡中像蒲公英那样追逐快乐，像蚂蚁那样营造幸福…… 
　　那是一个初冬的上午，没有风，温暖的阳光打着身上，我侃侃而谈，既像一位意兴遄飞的诗人，也像一位饱经沧桑的哲学家，健谈得连自己都吃惊不已。 
　　桃花先是眯起眼睛很认真的听我演讲，后来突然掩嘴大笑，花肢乱颤。我惊问何故，她乐不可支地说：看你这一本正经的死相，我忽然想到一句话，它叫——屎壳郎过大街，愣充吉普车儿！ 
　　我先是故意板起脸，吹胡子瞪眼睛，接着连连谀笑，很奴颜婢膝地说：只要你能开心，别说是做屎壳郎，就是做新郎，我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如果皱一下眉头，就对不起当年那帮义和团的哥们！ 
　　桃花更是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她喘着气说：你这番话跟你的表情反差太大，唱念这台词，怎么着也得昂首挺X吧，你怎么看起来比李莲英还要李莲英呢。 
　　我趁势紧紧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说：如果你是老佛爷，我就愿意做李莲英，侍候你一辈子。 
　　桃花轻轻踢我一脚：我呸！你都太监了，拿什么侍候…… 
　　这回轮到我纵声大笑了。桃花似也惊觉此话不妥，慌忙别过头去，可惜那隐在乌发里的晶莹玲珑的耳垂，却隐隐地洇出一圈红晕，被我一览无遗…… 
　　那次游园回来，桃花一扫颓废忧郁，终于找回昔日风采，整天跟我嘻笑怒骂，扯皮捣蛋。 
　　是的，小娟的离去我们深感遗憾、难过，为此也流过汹涌的泪水。这些，应该够了。我们还活着，还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还有尚未盛开的爱情之莲……这些都需要我们打起精神去面对，就像路遥先生在《平凡的世界》中说的那样：应该像往常一样，精神抖擞地跳上这辆生活的马车，坐在驾辕的位置上，绷紧全身的肌肉和神经，吆喝着，呐喊着，继续走向前去…… 
　　拔去心头的那根无形的刺儿，我们依然微笑着扎了个猛子，扑入到工作中去。在生活上，我和桃花虽然还没互表心迹，像所有的恋爱那样花前月下、交换信物、海誓山盟，但从彼此的眼里，都能明白：我们是喜欢上对方了，谁也离不开谁了。男女之间的默契是很玄的东西，它需要用心去体验、感应，而非语言。这跟我们对小娟一样，并非居高临下的怜悯，肤浅的同情，而是心灵上的颤抖和刺痛。 
　　比起以前的岁月，我和桃花在一起的日子显得无比饱满，就像田野里的沉甸甸的麦穗，让人踏实和喜悦。微微令我头痛的是，自从我调入新闻版以来，跟杨晓属于同一部门，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的接触更加频繁了。她属于那种外柔内刚的女孩，清秀的容颜，斯文的谈吐，都给人文弱的感觉，但心里认准了的事儿，她就会责无旁贷旁若无人去做。在这方面，恐怕很多男性都会自叹弗如的。 
　　如果她这种性子仅仅止于工作，我只有佩服的份儿，可是蔓延到感情领域，就让我有些手足无措了。自从那次西苑进行了零距离接触，杨晓对我就日益升温；同处一个部门后，她更是毫不掩饰对我的感情。食堂、过道、办公室、街上，总之，只要两个人相遇，她都会缠住我，说一些明显超越同事关系的话儿。时间一久，报社的人似乎都知道我和杨晓郎情妾意，关系非同一般。 
　　说实话，这让我非常头痛。有两次下班，我刚出了报社大门，周围的同事们还未散开，她就从后面撵上来，挎住我的胳膊，妩媚地邀我一起去喝咖啡。看着同事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心里很是窝火，但又硬不下心肠发作，只是借口另有他事，挣开她的手臂，匆匆打车离去。 
　　然而，生活总是事与愿违。 
　　在一个周一的上午，我刚到报社，胡乱整理完毕办公桌上凌乱的文件，沏了一杯热茶，抱着保暖杯一边等待新闻中心的任务，一边在为怎样彻底摆脱杨晓而苦恼。 
　　没过多久，刘兆老师匆匆走进办公室，让我去一趟河北H县，采访当地一位海选上来的村支书。他说，这个人前两年是轰动一时的新闻人物，很多著名的媒体都报道过他竞选村官的动人事迹，我报也在头版报道过，这次采访，属于跟踪报道，主要是采访该村官上任以来做出的政绩。 
　　刘兆老师交待完任务，拍着我的肩膀说：我们相当重视这个报道，希望你和杨晓能采访成功——你负责文字，她负责图片，这都是你们的强项，一定要配合好。 
　　杨晓？我一听这话顿时傻住，真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老话，你明明想躲开的人，却偏偏容易碰到一块；明明想守在一起的人，偏偏容易分开。 
　　刘兆老师发现我神色有异，就眯起眼睛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慌忙连声否认了。能调到新闻版，与刘老师的青眼相加不无关系，我又怎能因为感情上的纠葛而让他失望呢。 
　　同去河北的除了我和杨晓，还有一位姓陆的司机，我们管他叫陆师傅。他是河北人，老家离我们要去采访的H县仅有数十里之遥。 
　　车子开出北京城，沿着京承高速疾驰。车上，我昏昏欲睡，坐在身边的杨晓却抑不住的兴奋，一边大声和前座的陆师傅拉家常，一边紧紧扣住我的手。我挣了两下，没挣开，就任由她握着。我跟她，毕竟有过故事，或者说事故。 
　　想不到的是，车子刚过承德就在路上抛锚了。等到我们打电话让大陆救援的人员来折腾完毕，已经是过了中午。三个人在路边的餐厅匆匆填饱肚子，继续驱车上路，直扑目的地H县大宋村。 
　　到了大宋村，我们在一幢漂亮的办公楼里找到那位村支书。这人四十左右的年纪，满面红光，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过证件后，他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不仅详细地回答了我提出的问题，而且领着我和杨晓到村里四处走动，一一介绍他上任以来出现的新面貌，并让我们采访了几位年高德韶的老人，以证明他所言不虚。 
　　我一边听一边记，杨晓则从不同的角度和场合伺机拍照。一番忙碌下来，居然已经红日西坠。看看到手的资料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就跟主人道谢告辞。 
　　不料这村支书十分热情，非得让我们在那儿吃饭晚，他嗓子洪亮地说道：我上任以来，各方面进行了整顿，其中重点抓的就是我们村的特色饮食，现在，我们村里的餐饮业已经规模化、集团化，石家庄等城市有多个连锁店，准备走出河北，走向全国——所以说呢，你们不能走，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要亲自体验一下嘛。我们村有设备齐全的宾馆，条件一点儿也不比大城市里的差，你们就放心吧，保管委屈不了。 
　　我摸着下巴未置可否，杨晓却连连向我使眼色，并向村支书说道：也好，这样我们可以进一步充实资料，让报道更加丰满翔实。嗯，这里的规划很漂亮，我再拍两张夜景照片，更能说明你们村取得的喜人变化了。不过，只是怕给你们添麻烦。 
　　村支书连声说不客气不客气，就忙着打电话找人安排酒席了。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8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6 本章字数:2727

 　　吃过晚饭，村支书给村里某个宾馆打电话订房。他喷着酒气，对着电话粗声说要三个豪华单间。我在边上提醒他，说订三个标准间就行了，他却大手一挥：这不是对你们搞特殊，这是我们村招待媒体记者的惯例，完全统一的标准，你就放心吧。 
　　我咧咧嘴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在去宾馆的路上，我和陆师傅坐在前面，杨晓独自坐在后面。到了宾馆，杨晓先下车，陆师傅却不熄火，他悄声告诉我：我家离这不过50多里地，来回很快，想趁便回家看看孩子。不过，咱社里明文规定公车公用，严禁杜绝私用的现象。唉，三个月前你还没来那会儿，社里有位司机就因为这事儿被开除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这事我和杨晓都不会说。呵呵，估计想孩子是假，想媳妇是真吧。 
　　陆师傅很感激地看我一眼。等我下了车，他就调转车头，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杨晓凑过来奇怪地问我：陆师傅呢？这么晚他去哪啊？ 
　　我淡淡一笑：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回家去了，明天一早就来接咱们。 
　　杨晓没说话，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我害怕她日后闲聊捅出去，就加了一句：报社严禁公车私用，这事儿咱们谁都别说，没必要。 
　　杨晓摇摇头，忽然莞尔一笑，踏着轻快的碎步抢先走进宾馆。 
　　必须承认，这家宾馆的硬件设施和软件服务都是一流的，几几然达到星级的标准。在这样的村庄里，居然可以享受到星级宾馆的服务，实在出人意外。这样现代化的村庄虽然像大邱庄和华西村那样凤毛麟角，但也足以令人感慨时代的发展毕竟还是日新月异的。 
　　由于陆师傅离去，三个单间就空出一间，杨晓的房间在东头，我就特意选在西头，中间正好隔着那个空的房间。我和杨晓在门口互道晚安，然后各自进屋休息。 
　　房间里备有浴室，旁边衣架上还挂着男式和女式的应季睡衣。时间已经不算很早，我洗过热水澡，就倒在软软的席梦思上。 
　　闭起眼睛，头有点晕晕的，尽管刚才酒桌上态度坚决，但还是喝了一些酒。 
　　躺了一会儿，我忽然浑身一激灵，从床上跃将起来，去取茶几上的手机。真是要命，由于白天的忙碌，晚上又推杯换盏，我居然忘了告诉桃花我今天出差回不去的事儿！ 
　　打开手机，居然有五六条未读信息，全是桃花的。最后一条是：我感冒了，你这王八蛋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我慌忙拔通桃花的手机，响过半天，她才接听，传过来懒洋洋的声音：你还没死吗？ 
　　我就简单告诉她出差河北的事情，然后问：感冒吃药了没？我明天一早回北京。 
　　桃花冲我一顿臭骂，说既然回不了北京为什么不告诉她，害得她撑着病体做了许多菜，还等我半天。 
　　我挠头告饶，陪了许多不是。桃花终于不再骂了，却开出一个更要人命的条件：哦，那这样吧，我现在浑身难受，睡不着觉，你唱首歌给我催催眠。 
　　为什么说唱歌要人命呢？原因很简单，水牛是用来耕田的，公鸡才会打鸣，如果你让水牛来打鸣，公鸡去耕田，这就算要不了人命，也会让人发疯。唱歌对我来说，难度实在无异水牛打鸣。我有时喜欢听歌，学生时代还痴迷齐秦和王杰的歌，百听不厌；但由于五音不全，却始终没能学会，至多能哼哼两句，没一首能唱完整的。 
　　我的脑子飞快转动，想找一首可以完全唱下来的歌。想来想去，只有一首王杰的《等你开口把我留下来》以前听得最多，似乎还能捏住腔调和韵律。可惜很久不听不唱，歌词已忘得差不多了。 
　　我一边叫桃花等会儿，一边打开手提电脑，搜索到这首歌的歌词：全部留给你/我只会带走旧回忆/明天的我应该往哪里去/我觉得无力/冷冷的天空飘起雨/世界大得让我忧郁/等你开口把我留下来/爱你的心迟迟不肯走开/我还没准备/怎样去面对/一个人的孤单/等到你开口把我留下来/留些时间给我一点温暖/想要说的话/好像永远都说不完/爱情最怕遗憾。 
　　这首歌我以前在学校听得最多，也跟着唱得最多，因此大致扫一遍歌词，心中已经有数，就清清嗓子，对桃花说：Are you ready？我开始了。 
　　说过两遍，那边居然毫无反应，一看手机显示屏，居然是通话结束状态。这丫头，还真能折腾人呢，你说唱首歌容易吗我！ 
　　正犹豫要不要拨打过去，门外却响起颇有节奏的敲门声。我沉声问是谁，门外一个略带沙哑的女低音答道：服务员，送点心的。 
　　该宾馆的服务真是超一流，这么晚居然有点心送，想来也是免费的。我就快步过去拉开房门，尚未反应过来，一个温热的身子就扑了上来，双手水蛇般灵活地搂住我的脖子。 
　　我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正是杨晓。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她就一脚把门带上，将滚热的嘴唇凑了过来，像胶布一样对我执行封口处理。 
　　大约过了三五秒钟，我猛地推开杨晓，像见了毒蛇般的向后退开数步。 
　　杨晓盯着我，冷冷地问：为什么？我不够漂亮？ 
　　我摇摇头。她似乎也刚洗过澡，头发湿湿的，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黑色的低X睡衣将她的曲线衬托得更加迷人。无论让谁来打分，不管是教授还是文盲，都会把高分打给这个漂亮妩媚的女孩。 
　　杨晓情绪有点失控，大声地说道：那为什么？！别忘了我们在西苑的那一夜！你能装着没事人一般，我做不到！我是真的喜欢你，甚至在爸妈面前我都提到过你！ 
　　我叹了一口气，颓然说道：那只是一个错误的游戏，现在，应该结束它了，我们都退出吧。 
　　杨晓瞪着我，过了半天，才恨恨地问道：因为那个叫桃花的女孩？ 
　　我点点头。 
　　杨晓突然冷笑，不无讥讽地说：她哪里比我好了？是不是床上功夫更厉害？ 
　　我摇摇头，说：我和她很清白的，我们只是相互在心里面喜欢，跟别的无关。 
　　杨晓怔了半天，眼角两行泪水无声地滑下。明明已经流泪，她却呵呵的笑，说：哈哈，清白？你这个王八蛋，你可以跟她清白，可是你留给我的又是什么？！ 
　　我无语。默默地点起一支烟，走到窗边，缓缓拉起窗帘，背对着她，心不在焉地浏览窗外黑黢黢的夜色。 
　　沉默良久，杨晓恶狠狠地说：只要还能看到你，我就不会放手。就不信我没她好！ 
　　说罢，她砰地甩门而出。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8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6 本章字数:3318

 　　在河北的那一夜，虽然杨晓知难而退，并未进行过多的纠缠，但我失眠了。我在想，西苑的一夜风流，也许真的错了，而且错的十分厉害。它不但让我日后自责不已，感觉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污点，同时也让我对杨晓暗生愧疚。现在想来，我的确伤她太深，负她太多……从那一夜开始。 
　　我躺在床上没边没棱地遐想。杨晓和桃花的身影交换着在脑海里浮现，最后杨晓的慢慢沉下去，桃花的渐渐浮上来，就像一叶飘来的诺亚方舟，载着我在惊涛骇浪中穿行，向着那一片绿油油的彼岸…… 
　　到了凌晨6点左右，正迷迷糊糊的合上眼睛，却被手机铃声惊醒。难道是桃花的？她平时多半这个点起床，然后在卧室的跑步机里跑一身臭汗，再到卫生间冲凉、洗漱。这么想着，我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急忙伸手取过手机，一看却是刘兆老师的号码。 
　　刘老师很少打我电话，在这个时候更是从未有过的，揣着两分惊疑，我摁下接听键。那边传来刘老师略带磁性的声音：你们在河北的采访顺利完成了吧？唔，暂时不要回北京了，S省D县发生一起私立煤窑瓦斯爆炸事件，伤亡人员估计将有数十出外，是一件大新闻。你们直接驱车去D县，要快。唔，河北的报道在车上用电邮发过来就行了。唔，有问题吗？ 
　　握着手机，我还真有几分紧张，这种突发事件的采访我可是完全没有经验的啊；但随即又想起当初面试时刘兆老师说的一句话：有挑战，才有意义。因此在刘老师第二遍问我有没有问题时，我就干净利落地答应了，大声说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刘老师满意地轻笑一声，马上又用郑重的语气告诉我，这种场合往往隐藏着各种各样的阻力，一定要小心在意，提防意外发生，充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最后，他说这个时候不方便跟杨晓打电话，让我知会她一声就行了。 
　　挂掉电话，我立即跟陆师傅打电话，让他火速返回大宋村，并提醒他一会儿要跑长途，得给油箱加满油。通知完陆师傅，我开门出去，将新任务通知给杨晓。 
　　早晨7点左右，陆师傅赶来了。我们打开电脑，从网上查找通往D县的便捷路线，并查到该矿井大概的地理位置。忙完这些，我们到前台将退房手续办理完毕，来不及跟那位村支书告辞，匆匆驱车奔赴S省。 
　　由于离目的地有数百公里的车程，一路上除了加油，我们都不敢停车，用宾馆购买的方便食品充饥。新闻讲究第一现场，讲究时效性，如果去得迟了，不仅会与原生态的现场失之交臂，而且会被同行业的媒体捷足先登，从而使报道的价值大大缩水。 
　　夜里11点左右，我们终于进入D县地界。驶上环城街道，陆师傅问我们要不要先找家宾馆住下来，休息一下。我摇摇头，让他直接开到位于城东30里的矿井去。 
　　这一带私立小煤窑多如牛毛，到处是黑乎乎的煤堆，坎坷不平的道路，以及星星点点千篇一律的灯火。我们开开停停，最后终于迷路了。 
　　正在烦躁，发现前方路口停着一辆面包车。陆师傅将车靠过去，让杨晓摇下车窗，向驾驶室里的打听路线。那车里坐着两名身穿军大衣的青年，两个人用冷冷的目光扫了我们一眼，过了半天，其中一个才无精打采地给我们指了一条道。 
　　我们沿着这条道开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来到发生事故的那个矿井。这里停着很多车辆，有警车、救护车，也有喷着某某殡仪馆字样的面包车。我们试着在车缝中穿插，不料马上被几名身穿军大衣的青年堵住，说是正在处理现场，无关车辆一律不准入内。 
　　没办法，我只得让陆师傅将车停在外面留守，让杨晓跟着我混进去采访。在一座煤堆后面，我缠住一位遇难者的家属，可是还没说两句话，就被两名军大衣过来干涉了，他们粗暴地命令我和杨晓马上中止采访。杨晓说了两句抗议的话，顿时招来他们更加恶劣的态度，将我们连推带搡地撵到车队那儿。 
　　这个时候，我发现身边有一拔记者模样的人围在一起交头接耳，过去一打听，果然是各地来的媒体记者。令我和杨晓吃惊的是，他们无一例外受到阻拦，有采访内容的本子被撕碎，进行过拍摄的相机被没收。最令人愤慨的是，其中有两名混进抢险指挥部进行采访的记者遭到了殴打。 
　　众人脸露无奈之色，你一言我一句却想不出什么好招，看来只能等着地方有关部门的松动，否则很难进行采访。 
　　我和杨晓面面相觑，彼此心里明白，这次采访要想顺利完成几乎没什么指望了。杨晓明知无望，却仍低声问我应该怎么办。我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几口，将烟头扔到脚下踩灭，问杨晓敢不敢跟我摸到指挥部去。虽然有同行被打在先，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每个人的际遇总不一样的，没准能让我们捡个便宜呢。 
　　杨晓的表现果然跟平时一样，外柔内刚，她几乎未曾犹豫，就点头同意了。 
　　我们说干就干，一路像铁道游击队员一样，小心翼翼的借着此起彼伏的煤堆，躲着暗哨的眼线。几经周折，两个人终于混进构造简易的抢险指挥部。 
　　里面亮着灯，却是阒无一人，看来那些人已经转移了办公地点。我和杨晓大失所望，采访采访，总得有对象，否则怎么采访，总不能自己跟自己采访吧。正在气馁，我忽然发现在东边墙角的阴影里，有一堆盖着帆布的东西。走过去踢了一脚，明显感到不对劲儿。揭起帆布一看，我吓了一跳，下面赫然躺着三具尸首！从衣着和容颜来看，显然是遇难的矿工无疑。 
　　我连声招呼杨晓过来拍照。 
　　杨晓当即奔近，打开闪光灯，从不同的角度拍了数张照片。拍照完毕，我还没来得及将帆布重新遮好，不知从哪个小门里冲出四名军大衣，将我们团团围住，面目狰狞地喝令杨晓交出相机。 
　　好不容易到手的资料，我们怎能轻易交出？杨晓双手紧紧捂住相机，大声地跟他们交涉，试图得到通融。 
　　这些军大衣不知是矿主雇来的打手呢，还是另有身份的什么人，反正他们态度无一不是极其恶劣，跟大街上的地痞流氓几乎没有两样。说着说着，其中有人突然扬手打了杨晓一个响亮的耳光，并粗暴地推来搡去，试图夺下她手中紧抱的那台佳能D1新闻摄影专用相机。 
　　杨晓似乎被那一记耳光打蒙了，只见她披头散发的蹲在地上，手里仍然死死抱住相机。可是这帮家伙毫无罢手的意思，居然揪住杨晓的头发，想把她拎将起来。 
　　我四下张望，发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柄铁锹，就过去抄到手上，趁着军大衣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杨晓，从而无视我的空档，靠过去狠狠抡起了铁锹。 
　　说实话，我这样的举动完全是不理智的，但那一刻我心里只有怒火，没有理智。尽管我不爱杨晓，但我们之间毕竟发生过非同一般的往事；而且，在弄清桃花和周峰的关系后，我内心里对杨晓始终有一份愧疚之意。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杨晓只是我普通的同事，我只会上去劝解，不可能会抡起铁锹动手…… 
　　由于出其意不意，当场有两名军大衣踉跄着被我拍翻在地。另外两名立即放下杨晓，朝我扑了过来。我一边挥动铁锹抵挡，一边大声吆喝杨晓跑路。 
　　杨晓起身朝外跑去，到了门口，她似乎才意识到我的安危，停住脚步回头望来，眼里满是着急关切之意。我跟她目光这一交接，立即被一名军大衣瞅住机会，在我腰上踹了一脚。 
　　我打了个趔趄，对杨晓吼道：快走！ 
　　话音尚未落下，原先被我拍翻在地的军大衣已经加入战团。其中一个出手狠辣，斜刺里在我鼻子上擂了一拳，打得我眼冒金星，鼻血当场就飞溅出来。痛楚还没袭击上来，我的小腿又被人狠狠蹬了一脚，整个人失去重心，滚倒在地。 
　　这四名军大衣似乎被我惹急了，我倒在地上他们仍然意犹未尽，围着我拳打脚踢。 
　　就在这时，只听杨晓尖声叫道：别打了！相机给你们！别打了！ 
　　随即响起相机摔在地上的裂响，接着听到有人恶狠狠地说：***，把他们都关起来！ 
　　其时，我的意识有点模糊，却分明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内心深处传来……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8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6 本章字数:1814

 　　我和杨晓被军大衣分别关进两个房间。他们让我老老实实待着，千万别耍花枪。其中有个小胡子甚至威胁我说，如果我再敢闹事，他就敢把我活埋，反正这里矿洞很多，根本用不着现挖。出门反锁之前，他们心思缜密地缴走了我的手机，使我跟外界彻底失去联系。 
　　这时，我才感到浑身生疼，尤其鼻子，虽然血已止住，但依然痛得钻心。环顾四周，全是铁皮墙，对我这样没有前科人来说，简直比监狱还要监狱。我忽然想起以前痴迷的电视剧《越狱》，未免有些后悔当初没能报考工程学院，否则就能像主角迈可儿那样，挖条地道跑出去。 
　　勉强坐下来，我想了杨晓。这姑娘刚才受的苦头和惊吓也不比我少，现在她肯定跟我一样，手机被军大衣收走，与外界隔绝。想到这一节，我心里顿生怜惜，可是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除了等待外援，我也丝毫想不出辙儿。 
　　掏出烟盒，我用沾满自己鼻血的手指夹了一支。惨淡的灯光下，我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拨起袖口看表，已经是凌晨1时左右。由于来时在车上吃得敷衍了事，现在肚子空空如也，饥饿、委屈、担忧纷纷涌了上来。我深深吸了几口烟，强迫自己安定下来，打起精神抗拒这漫漫长夜。 
　　抽完一支烟，我还是不安地站起来，在屋里到处走动。绕室一匝，我发现墙角处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凑近洞口，能看到外面的被灯光照亮的大小煤堆，还有一条被运煤车碾平的车道。看着外面的灯光和道路，我突然奇怪地想，如果自己能变成蝴蝶之类的飞虫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从这个窟窿飞出去，重新回到自由女神的怀抱里。 
　　想到自由女神，我随即想起了桃花。白天刚从河北进入S省，我就给她发了信息，把我的行程和任务告诉了她，并让她晚上回家不用等我，因为这次采访肯定要在次日才能完成回京。现在，她应该正在熟睡，做着甜甜的美梦。呵，亲爱的人，我多想变成一只黑色的蝴蝶，从这窟窿里飞出去，飞进你的梦窗…… 
　　轻微的推门声惊散了我的思绪。回头看去，一名手里掂根短木棍的军大衣轻轻走进，然后轻轻将门带上。这人正是刚才被我用铁锹拍中的两名军大衣之一。现在，他的脖子上包着纱布，面目狰狞地向我步步逼进，看来想对我动手。 
　　我一边往墙角处退去，一边大声警告：不要乱来！你就不怕法律制裁吗？ 
　　军大衣狞笑着说：我们老板就是法律。我呸！老子长这么大，只有打别人的，从没被别人打过。你这兔崽子居然用铁锹砍我，你给我过来！ 
　　军大衣说着饿虎扑食般冲至，提起棍子往我身上招呼。我躲开数下，身上也挨了数下，热辣辣的生痛。我一直在东躲西闪，并未还手。先前用铁锹打人，也是眼见杨晓受辱，心中窝火所致；现在，我想的是尽量控制事态的发展，打人毕竟是行不通的。 
　　可是我的退让丝毫没能换来这军大衣的收手，他越打越起劲，就像虐待一头野狗。两个人近在咫尺，我甚至能看到他眼睛通红，宛如传说中的杀红了眼。 
　　他先是往我背上和腿上招呼，后来打得性起，居然抡棍往我头上砸来。我避之不及，只得抬起左手去挡。只听咔嚓一声碎响，吓我一跳，以为自己的手腕被打断了，低眼看去，原来是腕上的手表被敲碎了。如果没有手表护着，这条手腕很有可能就要被打折。 
　　军大衣对我手上的碎响置若罔闻，抬起一脚将我踹倒在墙角，扑上来继续毒打。 
　　我倒地的时间感觉腰部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伸手摸去，却是一块断砖。当下来不及多想，抓起断砖往军大衣下巴猛地砸去。军大衣猝不及防，当场蹲了下去，捂住嘴巴。 
　　这时，我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就用右手将他搂倒。同样是人，他长这么大没被人打过，难道我就被人打过吗？！我的心里莫名的悲愤和狂怒，挥起右拳拼命往他身上打去。军大衣本就剽悍，下巴被砸只是暂时发蒙，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 
　　军大衣突然用双手捉住我的脖子，勒得我差点换不过气来。头晕脑胀中，我猛地俯下嘴巴，在他脸颊狠狠咬下。 
　　嘴里渗进了咸味和腥味。我知道，这是敌人的鲜血。也许正是被这血腥给刺激了，我一用力，一甩头，从他脸上活活拖下一块肉来！ 
　　军大衣尖声惨叫…… 
　　我吐出口中的肉块，昂起头，像狼一样地纵声嗥叫……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8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6 本章字数:2172

 　　两种嘶叫合在一块，在这深夜的铁屋里回荡，听起来格外的可惊可怖。很快，门被踹开，冲进三名军大衣。他们都被屋里的一幕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那个小胡子就要朝我冲过来，却被另外一个军大衣拦住了：算了，别把事情闹大了！ 
　　他们三个搀起倒在地上的那个，很快走了出去，重新把门关上。小胡子临出门时，回头狠狠地剜我一眼，颇有不甘罢休的意思。 
　　我坐在地上直喘气，捡起掉在地上被压扁的烟盒，从中掏出断成两截的卷烟，用哆嗦的右手点上。刚吸了两口，我蓦地发现墙角那个窟窿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上了，正在诧异，那东西又移开了，重新现出那个洞口。 
　　那是一双眼睛！外面有人！想到这点，我急忙冲了过去，附在洞口看去，外面果然有一个矿工模样的人抄着双手慢慢走开。 
　　我立即低声呼救，那人身子略略一停，又继续往前走去，似乎怕惹上什么麻烦。说实话，我当时很害怕那个小胡子再次进来找我麻烦，或者说取我性命，因此真的非常指望得到外界的援助。 
　　望着那个矿工的背影，我叫道：老哥，我是来采访矿难的记者，帮个忙，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打个电话！ 
　　那个矿工终于停下脚步，呆了几秒钟，返身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我，压低声音说道：长话短说，你快些打，被他们发现了我不好办。 
　　接过手机，我立即拔通刘兆老师的手机，要命的是，响了半天居然没人接听！这可糟糕透顶，由于我对数字向来迟钝，绝大多数的电话手码都是直接存在手机里，能用脑子记住的实在不多。记得有一年中秋节，我喝酒高了些，往老家打电话，居然连号码都想不起来。 
　　我蓦地想起桃花的手机号，同事们的我记不住，她这个我倒是铭记在心。所谓病急乱投医，我立即拨通桃花的号码，心中暗暗祈盼她不要关机，或者不要睡得像死猪一样。 
　　没想到刚响了一下，桃花就接了起来，而且声音清醒得很，根本不像刚被吵醒的样子。后来我问她那么晚为啥不睡觉，她只说了半茬，说那天夜里眼皮跳个不停，心里烦，就失眠了。她留了半茬没说，但我明白，她是一直在担心我…… 
　　听到我的声音后，她撒着娇说：你这狗屎，干嘛三更半夜打我电话，难道没我你就活不成了吗？ 
　　当时我哪有心情跟她说笑，只是简单扼要的把事情说了出来，让她设法联系上刘兆老师，或者我们报社有关人员也行。 
　　桃花在电话里着急地问我现在怎样，受的伤重不重。我刚叹了口气，就听到开门的声音，当下来不及多说，立即挂断电话，将手机从窟窿里扔了出去。我知道，如果被军大衣发现我在打电话，不仅会连累外面那位矿工，而且还有可能促成他们把我转移到另外的地方去。 
　　门只开了一条缝，探进一个头来，扫我两眼，见我乖乖在墙角靠着，就很快缩了回去，重新关上门。 
　　给桃花打完电话，我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就靠在墙角眯上眼睛。刚开始还害怕小胡子进来报复，后来终于瞌睡上来，就裹紧身上衣服，带着隐隐的伤痛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觉到了天色大亮，由于手表被砸坏，也不知道到底是早上几点钟。身上尤其是左手的痛楚更加厉害，再加上腹中的饥火，我快要发疯了。这时我又念及杨晓，不知她现在怎样？可恶的是外面一片死寂，那几名军大衣再也没有出现，连一个勉强可以问话的人都没有。 
　　又过了大约1个小时，外面终于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我从墙角站了起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暗暗盼望是D县的宣传部门来人解救。按照常识，如果报社知悉我的情况，会与国家新闻部门联系，再由新闻部门与S省以及D县的宣传部门协商解决。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有人在门口让我出去。 
　　我刚走出这个梦魇般的房间，就看到了神色憔悴的杨晓，心里不由得一酸，颇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伤感。 
　　我身上到处沾满血迹，左手软绵绵垂着，样子可能更惨。从杨晓的眼里，我分明看到了惊诧和怜惜。我咧咧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杨晓的眼角忽然滚下两行泪水，一头扎进我的怀里，紧紧抱住我，不停地抽泣。 
　　她这一来，弄得我的心里也异常难受，就由她抱着，并用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桃花！ 
　　她站在指挥部的大门口，一双大眼睛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我，眼神中既有关心、怜爱，也有鄙夷、幽怨…… 
　　我顿时完全愣住！ 
　　更让我吃惊的是，门外又走进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似乎颇为眼熟。他大约三十出头，高大俊气，皮肤白皙，举手投足既有儒雅高贵，又有几分江湖世故。嗯，他的一双手白里透红，保养得很好……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跟桃花吃饭时，我们在知春里丁字路口遇到的那辆奔驰车。我记得桃花当时躲到梧桐树后面，等车子开走才露出头来；我还记得那个人的侧面轮廓，特别是他放在方向盘上的一双保养到位的手。 
　　看来这两个人本就是同一个人。 
　　可他又是谁呢？为什么跟桃花同时出现在这里？难道……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8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7 本章字数:2189

 　　杨晓背对着指挥部的大门，并没有看到桃花等人，因此她还是紧紧抱着我，下巴用力地抵在我的肩膀上。我也半天才反应过来，就轻轻推开她，走到桃花面前，吃吃的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桃花狠狠瞪我一眼，别过脸去，毫无理睬我的意思。我有些尴尬地扫了一眼和她同来的那个白皙男人，冲他微微点点头。没想到他倒是咧嘴一笑，很大方地过来跟我握手，并自我介绍道：受惊了吧？没事儿，一切都被我摆平了。哦，我叫张义，周杰的男朋友。 
　　听了这话，我心里打了个突，桃花的男朋友？肯定就是桃花化名菊花、在QQ上告诉我的那位区人事局副局长了。这么想来，也就明白桃花那天在知春路口看到他为何要退避三舍了。 
　　一切都被他摆平了？我咂摸着这句话，心想他不过一个北京市的区级副局长，有什么能耐摆平此事？再说山高皇帝远，就算他在北京混得很开，到了这儿也是小石头掉进池塘里，激不起多大的浪儿。难道他黑白通吃？ 
　　我瞅了瞅门外，果然有几位满脸横肉，身上不无江湖气息的人在抽烟聊天。这件事情，看来是桃花知道张义在S省D县有社会关系，然后动员他出面营救。可是，我不是让她通知我的报社吗？我没做任何违法之事，只是被非法拘禁，如果通过正常渠道，完全可以被解救的，至于通过这种社会关系网吗？何况还要莫名其妙的领受别人的情义！ 
　　想到这里，我心里相当窝火，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拉着脸问桃花：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跟报社联系吗？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桃花直直的盯着我，面无表情。可是，我却分明看到有泪珠在她的眼眶里打着旋儿。我就更加的生气，抓住她的胳膊使劲摇了摇：说话啊？ 
　　她的身子被摇得一晃，眼见长长的睫毛下那滴泪水就要夺眶而出，她一低头，捂着脸往门外跑去。 
　　真***见鬼！望着她的背影，我在心里暴跳如雷地骂了一句。 
　　这时，张义走到我身边，在我耳畔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对女孩子要温柔点儿，难道这需要我教你？ 
　　我的目光在张义头上缓缓滑下，到了X口部位，发现他口袋里揣着一盒中华烟，就伸手抽了出来，掏出一支点上，在烟雾中眯起眼睛：省省吧，你那些对付女孩子的经验最好给自己留着，别再让人给跑了。 
　　张义的瞳仁也在收缩，眯起眼睛问道：听说你把人脸上的肉都给咬下来了，看不出还挺猛。信不信，我放一句话下去，你今儿个就别想走出D县地界？ 
　　我乐了，笑着说道：好啊，随你便，其实我有时觉得活着也挺没意思的——你觉得活着很有趣吗？ 
　　张义阴着脸斜我一眼，忽然也乐了，过来搂住我肩膀，两个人一起向门外走去。走到一个煤堆旁，看看四下无人，张义换了一副表情，阴阳怪气地说：实话告诉你，自从周杰离开我后，我发现活着确实没什么意思。不过，今天我又感到非常有意思了。 
　　我低头抽烟，没吭声，继续听他说下去：今天凌晨1点钟左右，我被周杰的电话吵醒了，她说你被关在D县，问我能不能带她去一趟。嘿嘿，我在这边有老同学，这一点她倒是没有忘记。当时我接到她的电话，着实非常兴奋，要知道，我已经整整4个月跟她完全失去联系了。可是，我听说是去救一个男人，马上就拒绝了。周杰急了，带着哭腔说求我。嗬，一听这话我是百感交集，要知道，我跟她这么久，她从来没求过我什么事！现在，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来求我！我很伤心，知道她只是在利用我。不过，我还是很快就答应她了，不管怎样，她最后还是想到了我。哈哈，被人利用的感觉也不错！ 
　　张义说到了这里，也点上一支烟，吞云吐雾。我却把烟头踩在脚下，转身要去找桃花。她半夜求人，千里迢迢，原是为了我！因为如果按照正常程序走的话，S省接到新闻部门的电话，然后下达D县宣传部协调处理，一套程序走下来，真正放人估计得在中午甚至下午了。桃花求着张义过来，无非是为了抢时间，争取让我早点恢复自由。接到我的电话后，她肯定一直在担惊受怕，挂念着我的人身安危……嘿，我不但毫不领情，而且还口气生硬地质问她！ 
　　张义却一把拉住我，冷冷地说：你还好意思去找她？刚才你跟那女孩搂搂抱抱的亲热镜头，早被我们看到了。 
　　我拨开他那只保养有方的手，淡淡地说：那是我的同事，我们只是互相安慰，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 
　　张义连连冷笑：不管你们是真是假，反正女人最相信直觉，第一印象，懂不懂啊你。我还真得谢谢你，因为你告诉周杰一个真理，男人都是贪吃的猫，而不是我一个人让她失望。现在，我们在同一起跑线上了，可是你凭什么跟我争？不就是小记者吗？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很放肆地纵声大笑。 
　　我正想再说两句，却见杨晓远远跑过来，轻轻地喘气，脸上满是关切之意：啊，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你半天呢。快走吧，D县宣传部来车接应我们了，你得先去医院看看，其他的事再说吧。 
　　张义拍拍手掌，说了句“最难消受美人恩”，就掉头向煤堆那边走去。 
　　我和杨晓也先后从煤堆这边转出来。刚开始她跟我并排走，而且还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被我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并抢先几步向煤场上停着的车辆走去。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8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8 本章字数:2836

 　　两名领导模样的中年人握住我的手，连声安慰和道歉，当场表示会严查此事，并会给予一定的赔偿云云。 
　　陆师傅也开车来了。他说昨晚上我跟杨晓进入指挥部没多久，外面的记者和相关车辆都被人撵走了。他将车远远停住，在车里等我们一夜…… 
　　我听凭杨晓跟他们敷衍，自己却盯着不远处的那辆奔驰车。张义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跟那几个本地人说话，似乎在道别。我最关心的是桃花。她在车子里面做什么呢？是在生我的气吗？我多么希望她能下车，陪我在D县小住两天，等我伤势复原了再一起回京啊。 
　　这么想着，我情不自禁地向奔驰车走去。张义看我过来，横我一眼，草草地向那几个人说了句“没事多联系，欢迎你们去北京敲诈我啊”，就砰地关上车门。 
　　我将眼睛贴上车玻璃，看到桃花神情阴郁的坐在副驾座上。弓起手指，我轻轻地敲打车窗。桃花却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对我完全熟视无睹。 
　　张义转过脸朝我充满讥讽地笑了笑，随即扭动车钥匙，发动了引擎。我情急之下，摊开手掌，使劲地拍打车窗，叫道：桃花，下车啊！桃花，下车啊！ 
　　桃花的眼角明显地抽动了两下。她似乎就要转过脸来，可恶的是，奔驰车已经启动了，嗖地窜了出去。 
　　站在车轮碾起的煤尘中，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子，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在D县中医院，我的左手被打上厚厚的石膏。本想当天就跟陆师傅杨晓他们返回北京的，医生却说路上颠簸，不利于伤处复原，最好能住院几天，或者在当地找个宾馆住下来，暂时不要到处走动。 
　　感谢D县宣传部门的领导，他们不仅承诺会督促相关部门追查当事人责任，还承担了一切的医疗费用，并特意安排了一间高级病房，让我静心休养。 
　　等我穿着病号服躺到病床上时，已经黄昏时分了。陆师傅和杨晓一直陪着我，虽然他们都帮不上什么忙，但在这个陌生的小城，有熟人相伴，总会感到一丝温暖的。 
　　一切安顿下来，他们也该走了。我受的并非重伤，他们也有自己的任务，因此必须返回北京，给这次毫不顺利的采访划上句号。陆师傅拍拍我的肩膀，叮嘱了几句，就跟杨晓一起告别退出。 
　　病房里瞬间变得寂寥起来。我转过头向窗外看去。对面灰色的青墙上，攀着一排爬山虎褐色的枝条。现在是冬天，叶子早已脱落，爬山虎显得死气沉沉，毫无活力。但我知道，明年的春天，它们身上就会萌出新绿，郁郁葱葱，用它们吸盘似的卷须牢牢地吸住墙壁，吸住春天。 
　　我的春天，用什么来吸住？ 
　　想起采访时受到的侮辱和打击，想起和杨晓说不清说不白的关系，想起桃花千里而来、绝尘而去，我不由得笑了。充满讥讽地笑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我浑身一颤，莫非是桃花？她终究挂念着我，半道上改弦易辙，寻我来了？ 
　　我颤颤地说了声请进，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缓缓推开的绿色的房门，心里无比紧张，似乎在等着打开一扇命运之门。 
　　是杨晓。她手里提着满满一篮水果。 
　　我紧紧缩成一团的心，就懒洋洋地舒展开来。我懒洋洋的目光看着她小小心地将果篮摆放在桌子上，嘴里懒洋洋地说了声谢谢。 
　　杨晓坐到床上，捉住我缩回被窝里的右手，轻声说道：我想好了，我不回北京了。我要留下来陪你。等你伤势好了，我们一起回去。 
　　我一下子焦躁起来，仿佛杨晓是一个阻碍我走进春天的罪人：烦不烦啊你？！我们到底有什么呀？那不过是一场成人之间的游戏，早就OVER了，你明白吗？现在，我命令你走开！我已经很烦了，你别再添乱，行吗？就让我安心地养伤吧！ 
　　杨晓眼里噙着泪，嘴角不停地抽动，似乎就要哭了。我索性闭起眼睛，懒得看她。 
　　沉默片刻，只听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你骗我的。对我，你还是有感情的，你还是喜欢的，是这样吧？要不是这样，昨天你会拼命护着我？ 
　　我睁开眼睛，很不屑地说道：得了吧！如果昨天来的是董姐，她被人打了，我一样会跟人拼命。 
　　董姐，是我们报社的老记者，儿子都念初中了。她为人既热心又和蔼，在单位颇受大家敬重。不过，我抬出董姐是违心的，事实上，如果昨晚真的是她挨打，我也不可能那样情急拼命。对杨晓，我的内心深处毕竟是有异于别人的。我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是为了打消杨晓对我日益高涨的感情——如果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不管是物质还是感情，都会是一种累赘，一种负担。 
　　因此，望着杨晓哭着甩门而出的背影，我的心里没有失落，反而感到阵阵的轻松，就像卸了磨的毛驴一样…… 
　　不知不觉中，窗外已模糊一团。对面的楼房里，已亮起了灯火。 
　　这异地的灯火，让我感到格外的寂寞和悲凉，就像飘荡在外无根无据的游魂一样。门外过道里的脚步声和话语声，宛如寒山寺里的钟声，显得格外的陌生遥远，却又是那样的真实有力，将我一步步撞向孤独的深渊。古人说“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这样的诗句，如果不是孤旅千里、客愁百集的游子，那是不能体会其中滋味于万一的。 
　　正自多愁善感，门外又响起不轻不重犹犹豫豫的敲门声。 
　　我一下子皱起眉头，难道又是杨晓？想起她那外柔内刚的性子，我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寒毛似乎都竖了起来。这世上最可怕的也许不是被霉运缠上，而是被女人缠上。 
　　我在心里祈祷，希望不是杨晓，而是医院送餐的工作人员。想到这点，我这才隐隐感到肚子饿了。除了前天在河北饱餐一顿，这之后我一直没有好好摄取食物，实在委屈了那副向来比较挑剔的胃囊。 
　　我很暴躁地说了声进来。虽然有D县宣传部门对医院的知会在先，但我还是满心盼望这家医院别太抠门，送来的晚餐尽量别是外卖盒饭。一只烤得流油的烧鸡，一瓶当地的名酒，一双质量过关的筷子，这才是我所需要的。呵呵，我这人就是这样，有时确实挺没心没肺的，再恶劣的情况，也破坏不了我对美食的好感。 
　　门开了，我确实看到了—只肥胖焦黄的烧鸡，还看到了一瓶当地的名酒…… 
　　这居然不是梦！ 
　　真正让我意外的并非这些美食，而是进来的这个人。 
　　这个人，居然是桃花！ 
　　她右手拎着一大袋食物，左手把着门沿，一双大眼睛盯着满脸惊愕的我，脸上似笑非笑。 
　　这是梦吗？我的右手在被窝里使劲掐了一把大腿，痛感通过神经末梢，迅速在周身蔓延。原来，这不是梦！ 
　　我努力张开嘴唇，想出声招呼她，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整个人就像置身梦境，缥缈而无力……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8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8 本章字数:3099

 　　桃花将食物一件件摆到桌上。烧鸡、鱼干、莲藕、麻辣鞭杆葱、玉堂春酒……这些包装精致的当地美食，直瞧得我饥火焚身，食指大动。 
　　她鼓捣完毕，拍了拍手，打开酒瓶，斟了一小杯，端在白玉般的手掌里，对我肃然起敬地说道：我代表……代表广大的人民群众，向您这位英雄救美的大记者表示热烈的慰问，哦，还有崇高的敬意。您老人家辛苦了！ 
　　这是她来S省后第一次对我说话，虽然听起来颇有讥讽的味道，但实在与福音无异。要知道，女人骂你损你，都是小菜一碟；如果她对你无话可说，那才要真正坏菜。 
　　我无比谦逊地笑笑，想用这个笑拔去她话中那根无形的刺儿。然后，我充满希冀地伸出右手，去接她手里的小酒杯。这两天滴酒未沾，此刻见酒，我的喉头已经麻麻发痒，差点儿咳嗽出来。 
　　孰料，桃花端起酒杯，却是送到自己嘴边，一饮而尽。 
　　我的眼珠都快突了出来，嘴巴也像被塞进两个咸鸭蛋，半天合拢不上。这、这、这简直太过份了！怎么也得分个轻重缓急吧，就算她自个儿贪杯成性，这第一杯酒，无论如何也得先照顾我吧。我可是病号啊。 
　　桃花喝完酒，狠狠揩去嘴角的酒水。她这副狠相，我不由瞧得呆了，心里很是担心她一不留神，就会把水灵灵的皮肤揩出水儿来。 
　　桃花瞪我一眼：你看杨晓，也是这色迷迷熊样吧！收回你的目光，龌龊！ 
　　说着，她又自斟自饮了一杯。 
　　桃花提到杨晓，总是让我倍觉理亏，无从置喙。我就很郁闷地从她身上移开目光，从枕边摸起烟盒，掏出一支烟点上。还没吸得两口，桃花就闪将过来，一把夺走我夹在指缝间的香烟，扔到地上踩灭，然后昂起头对我数落道：骨头痒了，可以抽烟；骨头折了，不准抽烟！ 
　　她的行动虽然非常粗鲁，但话里头却隐藏着关爱。这一点我倒是很识好歹，就笑嘻嘻地说：烟也不让抽，酒也不让喝，你是想让我喝水吗？ 
　　桃花咬起下唇，恨恨地问：喝水？你想喝什么水？ 
　　我眯起眼睛，悠然说道：它含有蛋白质、碳酸盐、磷酸盐以及淀粉梅等多种物质，可以抵抗细菌，帮助消化。哦，它是一种无色而且稀薄的液体。 
　　桃花点点头，朝墙角两个暖瓶指了指：哦，知道了，是白开水。想喝就自己倒去，跟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又不是小护士。 
　　我有些急了，恨铁不成钢地说：不是白开水，是口水……你的口水。 
　　桃花的脸颊红了一红，但那红晕很快就消失不见，随即罩起一层寒霜：哦，你是想让我口水乱溅的骂你？你欠骂不成？ 
　　她这样不解风情，真是让人悲愤难当。我就掀开被子，滑下床来，走过去用力抓住她的手。 
　　桃花似乎料不到我穿着病号服还能这样“生猛”，一时没反应过来，情急之下也找不到合适的骂辞，就低下了头…… 
　　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心里颇不落忍，就慌忙解释道：麻烦你的手，请拿开，我要喝酒。 
　　桃花的一只手正攥紧那只酒杯。杯中有酒。这是她斟下的第三杯酒，我怕又被她一饮而尽，就用力去掰她的手指。酒杯冰凉坚硬，攀在它上面的那五只纤纤玉指，却是那样的温软无骨。我心中一荡，随即摄起心神，专心致志地去掰她的手指。饱暖思Y欲，当务之急，是先喝一杯酒开胃，然后对桌子上的美食风卷残云。 
　　正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脚上却被重重的踩了一下。我穿的是医院配备的制作简陋的棉拖鞋，桃花脚上却是质量过关做工考究的高腰全皮靴。她这伸脚一踩，直痛得我呲牙咧嘴，愁眉不展。 
　　桃花饮下第三杯酒，慢条斯理地说：我这叫自罚三杯，你懂不懂？ 
　　她这样一说，我顿时想起她千里迢迢来到此地，原是为了营救我。我顿时忘了脚背钻心的疼痛，动情地说道：你来得很快，很及时。虽然我吃了一些苦头，但都是小事情，我还年轻呢，经得起折腾。哦，你别太自责了。这酒，要罚就罚我吧。 
　　桃花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说，你和杨晓本来演的是出生入死的美国大片，所谓患难见真情，你们这么一鼓捣，还不更加难舍难分了？唉，我却大老远的跑来犯傻，活活折散一对露水鸳鸯。你说，我是不是该自罚三杯呢？ 
　　原来她的自罚三杯，是为了这个，我不由得哭笑不得。呆了半天，我才认真地向她解释，我说你看到的那个场面，真的是劫后重生的相互庆祝，并没有掺杂丝毫的男女感情。为了消除她的疑虑，我还特意提到前天晚上自己坐怀不乱的光荣事迹，把杨晓在河北宾馆对我勾引未遂的事情，也向她讲了出来…… 
　　桃花绷着脸没说话，手指却松开了酒杯，由着我一边说话，一边倒酒痛饮。酒入愁肠，那肠蠕动得更快了，饥饿感也越发的强烈。我用右手抓起烧鸡的一条肥腿，使劲撕扯。奈何我双眼通红，吭哧吭哧半天，那条鸡腿愣是撕不下来。我这才意识到独臂大侠的种种不便，苦着脸让桃花过来帮忙。 
　　桃花瞅了瞅我缠着绷带的左臂，叹了口气，伸手过来，轻描淡写的撕下一条鸡腿。我正满怀感激，却见她拿着鸡腿，又轻描淡写地往自己嘴里塞去。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急忙攥住她的手腕，逼着她转移路线，将鸡腿塞进我的嘴里。 
　　桃花先是气沉丹田的和我较劲，过了半刻，终于懈怠，由着我借玉手啃鸡腿。我心里可就纳闷了，心想桃花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把手里的鸡腿扔掉不就完了吗。当然，这个念头只能在我心里徘徊，可不能说出来，否则她恍然大悟，真把鸡腿扔掉怎么办。我收起杂念，心无旁鹜地大嚼特嚼。可能我的吃相过于凶猛和狼狈，桃花眯起眼睛，脸上居然还浮出淡淡的笑意。 
　　一条鸡腿很快啃完，我意犹未尽，很促狭地在她指缝间舔来舔去。桃花吃痒，慌忙扔掉鸡骨头，咯咯娇笑…… 
　　我们两个人胡吃海喝，谈笑风生，整个房间里洋溢着快乐的气氛。这哪里是病房啊，简直比洞房还要让人开心喜慰。我在心里感慨万千：如果你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哪怕是在狗窝、地狱，你也会品尝到金殿为皇、天堂作使的滋味！ 
　　这中间，我问起桃花，我说你明明已经坐上了张义的车子，跟他离开了D县，怎么又返了回来，到底还是抵挡不住我的魅力吧。桃花撇起嘴说：你有狗屁魅力啊，我是……我是难逃你的魔掌…… 
　　闭上眼睛，我都能想像出这样的镜头：张义得意洋洋地载着桃花，飞快地将车驶出D县，奔往北京，就像胜利凯旋的将军。他想不到的是，车子出了D县还没多远，桃花就要求下车。刚开始，他当然是不同意的，但终于经不起桃花的执拗，只得放她下来。张义是个狠角色，但对桃花，他却狠不起来。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也爱她。男人，无论他多么的凶狠强壮，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都会变得像婴儿一样软弱。这一点，古往今来，将相贩夫，概莫例外。 
　　病房白色的灯光下，桃花的脸上依稀可见憔悴之色。她从北京赶来，已经跑了远路；从D县搭上张义的车子，然后又半道下车，估计还走了不少的路；此外，为了确定我的位置，她肯定把D县几家医院都打听遍了。 
　　我定定的看着她。那一刻，我的眼神柔情四起。 
　　桃花却站起身来，快手快脚地收拾桌上的狼籍，背对着我说道：我在附近宾馆订了房间。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明天再来陪你这狗屎。 
　　我挡在她面前，用商量的口气说道：留下来，陪我说说话。你放心，我保证明人不做暗事。





    第二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8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9 本章字数:4055

 　　桃花撇撇嘴，不无讥讽地说：你是什么狗屁名人？你很有名吗？哦，就算你是吧，可是名人做的暗事也不少啊。 
　　我笑着纠正她：是明人，就是很透明的人，不是有名的人。这个，你别搞错。 
　　桃花点点头：哦，透明的人，就是透明的空气吧。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把你当透明啊。 
　　我脸上露出鄙夷之色，揶揄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怕我？ 
　　桃花白我一眼：呸，我怕你？你这个臭狗屎有什么好怕的？我是怕自己太漂亮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会把持不住，晚节不保。 
　　我呵呵的乐，笑着说道：没事儿，这个你甭怕。反正我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就是被你玷污了，也没什么——天塌不下来。 
　　桃花歪着头，仔仔细细的打量我，似乎要把我看穿一般。我故意挺直腰板，打趣道：桃花娘娘，您是想挑选奴隶吗？那就过来，抬起您那珠圆玉润的小手，来捏捏我的骨架，拍拍我的X肌，看看结实不结实。 
　　桃花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你总是怪怪的，让人捉摸不透。我就纳闷了，你名正言顺的采访受到了恶人的阻挠，还被打伤、非法拘禁，这对谁来说，都是一种侮辱啊。可是，你这狗屎还能嬉皮笑脸，好像啥都没有发生！你不伤心不难过吗？你是空心人吗？ 
　　我的心里微微漾起一圈苦涩，却仍然笑嘻嘻地说道：请君试采中塘藕，若道空心却有丝。 
　　桃花似乎只听到“采藕”啥的，只见她皱起娥眉说：文绉绉的，想酸死人啊！什么狗屁采藕，我看采花还差不多。嗯嗯，本公子是飞檐走壁的采花大盗，你一个弱女子，还想挽留我，就不怕羊入虎口吗？ 
　　她眉间那飞扬跋扈的神气，还真有几分无赖小子的扮相。我一时童心大起，从花篮里折下一枝杨晓先前送来的野百合，顺手插到门缝里，然后叉起腰，很春三十娘地说：谁是羊，谁是虎，现在还言之过早，如果你这位大爷是强盗，难道不怕我是强盗头吗？ 
　　桃花被逗得哈哈大笑。我压低声音，换了另一种腔调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要继续学那春三十娘的台词，桃花却弯着纤腰笑道：狗屁何方神圣，不就是一坨臭狗屎吗你！ 
　　我不恼不怒，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狗屎，你是鲜花，只有跟我在一块儿，你才能茁壮地成长。 
　　桃花挤眉弄眼扮鬼脸状，嘴里连啐带呸的。我们很开心地笑闹了一番，最后，她终于没有走成，留在病房里陪我打发漫漫长夜。这间病房虽然开着暖气，但让桃花坐冷板凳，而我躲在暖洋洋的被窝里，显然是不合理的。我建议桃花上床，我来坐冷板凳。她先是不肯，很是害羞的样子，被催得急了，才让我闭上眼睛转过身去，没有接到她的指令不准擅自回头。 
　　等我得到许可，回过身来，桃花已经脱去靴子和外套，钻进了被窝。白色的被子被她的曲线隆起，或低回，仿佛白雪皑皑的天山山脉。我的目光宛如一位冒险家，在山脉上翻山越岭，最后抵达主峰，她那露在一端的头脸。或许是羞涩吧，她紧紧闭上眼睛，微微侧着脸，不肯给我以全貌。可是，那婴儿般光洁的肤色，那拖过枕畔的黑发，就足以让我领略到世上最美丽的风景——那奇迹般开放在悬崖绝壁间的天山雪莲…… 
　　我跟她在一起，总是有许多话要说；在这夜深人静的异乡，我更是毫无睡意，想和她东拉西扯个没完没了。可是，不知她是累了，还是困了，还是故意不想说话，自上床起，她就闭着眼睛假寐。到了后来，居然响起细微的鼾声，似乎真的进入梦乡。 
　　我就那样静静的坐着，静静的看她，仿佛在灯下披阅一部百读不厌的经典名著。坐到后半夜，我终于大起胆子，轻轻的爬上床，掀开被子一角，紧挨着她睡下。 
　　我明白一个道理，面对女人，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爱她，方法很简单：跟她独处的时候，如果你想到的就是上床，那说明你根本不爱她；如果你想到的只是静静地厮守，像天空厮守候鸟，岩石厮守海浪，午夜厮守花开……那么，你一定是爱上她了。 
　　凭良心说，我当时真的没有Y心邪欲，只是想睡在她的身边，就像土豪劣绅睡在财宝身边一样。不同的是，他们手里细数的是金条银砖，而我的手，却在细数桃花散落在枕上的甚有光泽的头发。一根，两根，三根…… 
　　据说睡不着的时候，数羊的话可以催眠。可是数头发却不一样了，反正我是越数越精神。直到天色拂晓，我才倦意涌来，迷迷糊糊的阖上眼帘。可恨的是，没过多久，我就被人蹬了一脚，若非反应还算敏捷，早就滚床落地了。 
　　我还没来得及发作，桃花就很夸张地叫了起来：你这混账东西，什么时候爬上床的？有没有非礼我？ 
　　我揉着被她蹬痛的大腿，愁眉苦脸地说：怎么非礼啊？你又不是植物人，要是我非礼你，你感觉不到吗？ 
　　桃花看看自己，又看看我，发现彼此衣冠还算齐整，就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总算没再找我麻烦。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却溜回宾馆休息，再也不肯和我一起过夜了。 
　　就这样，桃花像个古怪可爱的小精灵，给我在D县养病的那些日子平添无数的快乐。白天，我们在病房里看电视，玩纸牌，聊天，到了晚上，她陪我吃过饭后，自回宾馆休息。由于桃花在我身边，我根本没有机会品尝这家中医院的伙食，一日三餐，都是桃花到外面去买回来的。她很会买东西，每天的菜肴几乎没有重复的，便是主食，也会变着花样。有一次，她还让饭店送来一钵鳖汤，鳖肉炖得稀烂，味道十分鲜美。这鳖汤是很有利骨折复原的，我心中感动，却故意问她为什么要叫这道菜。桃花撇撇嘴说：吃啥补啥，吃了王八肉，你就得给我变王八蛋。 
　　到了第八天下午，我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绷带和石膏已经去掉。医生说今晚或明天就可以出院。 
　　想起明天就可以返京，离开这座遥远而陌生的小城，我的心情很是高兴。我对桃花说：走吧，咱们找个酒吧去，好好庆祝一下。 
　　桃花脸上却隐隐有些失落。我当时只是微觉奇怪，没能体察到她的深意。后来我才明白，她是厌倦了都市里热闹而虚假的生活，想跟我在一个宁静的小城里生活下去，远离尘嚣。 
　　我们花了五块钱，由着人力车拉到D县最出名的一个酒吧。 
　　酒吧里正在举行一个私人酒会，欢声笑语，甚是喧嚣。我和桃花特意在靠窗的角落里拣了个座儿，要了两杯由金酒、绿薄荷、雪碧调成的名叫绿宝石的酒，另外点了数样当地著名的风味小吃。 
　　我的兴致很高，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桃花神情却甚是抑郁，双手支颐，望着窗外街道上的行人车辆出神儿。 
　　酒水上来，我端起杯子去跟桃花碰杯，她却指着窗外叫了起来：你看，下雪了！ 
　　我抬头看去，外面果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虽然不是十分的紧密，但足以让人触摸到冬天的脚踝跟了。然而，我的心里却暖洋洋的，像个春天。 
　　我笑着对桃花说道：没事儿，风雪无阻，咱们明天回北京。 
　　桃花白了我一眼，撅起嘴说：哼，回北京好啊，你就又可以跟那个杨晓天天见面扎堆了。老实交待，你是归心似箭吗？ 
　　我喝了一口酒，皱起眉头说道：你能不能别这样想啊？咱们总不能赖在这儿吧，回北京有什么不好？上班、挣钱，这些东西离开北京行吗？嗯，回去以后，我要更加努力工作，挣钱买套房子，然后……跟你结婚！ 
　　桃花脸色一红，神色颇有几分扭捏。为了遮掩窘态，她慌忙端起杯子喝酒。她的手腕微微在颤，杯子晃动，少许酒水倾出杯外。 
　　我在心里偷乐，但为了不增添她的尴尬，只得勉强克制住，神色自若地去夹碟子里的小吃。 
　　酒过三巡，我们找服务生结过账，打算喝掉杯里的残酒便要离去，却发生了件小小的意外。有一个参加酒会的男青年，想来是喝得高了，手里端着一杯酒，踉踉跄跄的走到我们这边，大着舌头对桃花说：美女，我早就注意你了，外地来的吧？哈哈，来，陪哥哥我陪一杯！ 
　　我站起身来，正要劝止男青年的无礼举动，桃花却倒了满满一杯酒，风情万种的端到那人面前。 
　　不必否认，那男青年长得确实很帅，属于美女杀手一类的，但桃花表现得这样轻浮，也颇出人意料，令我心里微微不快。 
　　更出乎意料的是，就在男青年眉开眼笑举杯过来的当儿，桃花手腕翻动，将一杯酒全泼在他的脸上！ 
　　一时之间，我和那个男青年都呆如木鸡。 
　　桃花抓住我的手，趁势朝门外跑去。我们刚跑到大街上，那男青年已经回过弯来，领着一帮人冲出酒吧，骂骂咧咧的朝我们撵来。 
　　听着后面喊声四起，我在心里暗暗叫苦，难道刚脱虎口没几天，又要落入狼窝？桃花却对我吐吐舌头，笑嘻嘻地说：真好玩儿！ 
　　她嘴里虽这样说着，脚下却跑得比我还快。我在心里嚎道：他***，你丫可真是个烦人精！ 
　　跑过一个街角，恰好迎面有一辆空驶的出租车开了过来。桃花伸手拦下车子，水蛇一样的滑进车内，等我气喘吁吁的钻进车内，桃花连声催促司机快开车。司机冷冷地问：怎么开？往哪开？ 
　　桃花不假思索地说：火车站！ 
　　听了这话，我惊讶地对她说道：火车站？不会吧！还是先回医院，我得办理出院手术，还得跟这里的宣传部门打个招呼。 
　　桃花的驴脾气又犯了：偏要偏要，我现在就想坐火车！哼，什么出院手术，你是想勾引那个漂亮的小护士吧？听我的，哥们，咱跟她来个不辞而别，这才好玩刺激，值得她回味一辈子…… 
　　车子已经往火车站方向飞驰。桃花兀自叽叽歪歪说个没完。如果不是因为她刚才奔跑时泛起红晕的脸颊格外迷人，我早就痛苦地闭上眼睛了。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8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9 本章字数:2265

 　　我和桃花在凌晨4点钟左右回到北京。到了住处，两个人一块扎进卫生间洗漱。出来后，窗外已然露白。桃花到厨房做了两碗鸡蛋西红柿面，两个人匆匆吃完，将碗筷撂在桌上，拿起包儿就出门，分头往各自的单位赶。桃花已经请了一个星期的长假，案头自是压了不少的活儿；我历经这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祸事，也急着要跟报社领导进行正面的接触，解决一些后续的事宜。 
　　到了报社，同事们都围过来嘘寒问暖。我和杨晓这次采访遭受殴打的事情，经过各大媒体的报道，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一定的反响。我，大家眼里的记者罗小城，桃花眼里的臭狗屎老灭，一个根本没想过出名的家伙，就这样一不留神出名了。可是，这种出名我宁愿不要，因为若非当事人，那是体会不到其中的屈辱和痛苦的；而且，我这辈子似乎也没特别想过要出名。 
　　应付过同事，我直接奔进刘兆老师的办公室，跟他谈了大约两三个小时。坦白地说，我对那次谈话是非常满意的。在口头给出一些补助福利之外，刘老师还语含玄机地让我别气馁，好好干，似乎颇有日后将我调到重要岗位的意思。最后，刘老师端起保暖杯，喝了一口酽茶，吐出嘴里的茶叶屑子，点点头说：你来报过到我就放心了。唔，今天凌晨刚下的火车——这样吧，今天你就先别上班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明天咱再开工。 
　　我满腔感激地向刘老师告退，回到记者部自己的办公位上，将案头胡乱堆放的文件归整一番。坐在椅子上，手里转动着签字笔，心想：真***悬乎，如果我这次把命丢在S省，那么这个椅子上安放的将是另外一个人的屁股了。 
　　看看时间，11点刚过，我就抓起外套，准备去一趟郎家园，跟桃花吃顿午饭。真是要命，我现在就是想跟她粘乎在一块。有时，我甚至不无天真地想，桃花要是一把钥匙该多好，那样我就可以整天把她拴在自己的裤腰上，满大街走来走去，听她叮叮铛铛的响，从而像个富豪。 
　　刚走到楼道拐角处，背后响起一阵脚步声，回过头来，却是杨晓。 
　　我冲她微微一笑，便要继续下楼。杨晓却叫住我：你去哪儿？ 
　　我面无表情地说：去哪儿？当然是去我要去的地方啊。 
　　杨晓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就笑着说道：瞧你，都什么态度啊！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呵呵，你爸你妈可不像你这样。 
　　我瞿然一惊，讶然问道：什么我爸我妈？他们来北京了？你见过他们？ 
　　杨晓将双手反绞到背后，略略挺起前X，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气，却又不无矜持地说道：我不仅见过他们，还陪他们吃饭、逛街呢。嗯，你爸你妈人都挺好的，一点儿都没你这样坏。 
　　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像在开玩笑；再说了，她也不可能幼稚到拿我老爸老妈来开玩笑。我就很着急地问她：现在他们人呢？住在哪个旅馆？ 
　　杨晓还要继续摆谱，我却拿起手机，拨下老头子的电话号码，却是关机状态。皱起眉头，我又拔通老妈的手机，响过半天，终于通了，传来唏里哗啦的搓麻将声。我心下惊疑不定，老爸老妈平时就喜欢小赌小闹，来到北京，难道还赌性不改，躲在哪个麻将馆里聚众赌博？ 
　　心下兀自狐疑不定，老妈已经扯开大嗓门问道：儿子，你在哪里呀？ 
　　我牙疼似的倒抽一口气：我在北京啊！你和老爸来北京了？来干什么啊，是不是来学习怎么玩北京麻将？好玩吗，难度高不高？ 
　　老妈呸了一口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和老头子在老家看新闻，知道你这个小王八蛋被黑社会关起来后，三天三夜没睡过安稳觉，最后没忍住，巴巴跑到北京来看你，容易吗你说？ 
　　我问老妈现在哪里，她说在颐和园这边，杨晓的家里，并让我赶快过去接驾，那口气活脱脱一个老佛爷。最后，她压低声音，用老家方言偷乐道：儿子啊，你妈今天手气特别好，一卷三，杨晓爸妈输得脸都发绿了。再打两盘，估计一趟机票的钱就进来了，嗯，还可以到美容店做两次拉皮——唉，杨晓这孩子蛮好的，赢她爸妈的钱我有点不落忍…… 
　　我啪地关掉电话，心里叫苦不迭。你说老爸老妈来就来吧，很久没见他们，我也不会烦得厉害；可是，他们倒好，却跑到杨晓的家里去，这是哪跟哪啊！我本来正在对杨晓进行软着陆处理，希望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他们却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大大咧咧的跑到人家那里蹭吃蹭喝，估计也在人家里蹭住了。不仅如此，居然还跟杨晓爸妈打起麻将！这一回生二回熟，要是他们互相都熟络了，最后祸害的对象完全可能是我。老妈这个人我相当了解，特别喜欢乖巧懂事的女孩，如果她跟杨晓对上榫头，铁定会…… 
　　我越想越怕，虽说现在是文明社会，包办婚姻的几率比较低，但老妈的性子我可知道：在小事情上可以由着我胡闹，但对婚姻这样的终身大事，她一定会视我如阿斗，而自己却不会放弃稳坐中军帐、摇着鹅毛扇指挥若定的机会。 
　　我蓦然省悟：老爸老妈此次来京，固然有我采访受挫的原因，但这只是件导火线，他们更主要的目的，是来考察我的女朋友、督促我的婚事。因为，我以前在电话里，已经多次向老妈提及桃花。想到桃花，我更是出了一身冷汗，所谓先入为主，如果老妈看中的是杨晓，那么……那么…… 
　　瞥了眼跟我一同下楼的杨晓，发现她脸上似乎挂着神秘而得意的笑容，我心里更是猫挠似的毛乱。 
　　在门外马路边拦住一辆出租车，我对杨晓说道：先去你家吧，我得马上把他们接回来。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8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29 本章字数:1992

 　　在出租车上，我神色冷峻地望着窗外。既然杨晓通过我爸我妈来给感情升温，那么我只有加快速度去降温了。我的心里很是着急，就像接到任务去救火的消防队员一般。古人说扬汤止沸，不如去薪，是的，现在最关键的是把老爸老妈接回自己的住处，让他们离开杨家，不再跟杨家人进行深一步的接触。 
　　唉，老爸老妈现在是有些饥不择食，看到一个稍亮乖巧的女孩，比如杨晓这样的，恨不得便要扒进菜篮子做儿媳妇。在我心里，他们真正应该接触的，不是杨晓，而是桃花。他们看到桃花后，会怎么想呢？对桃花，我是相当有信心的，哼，估计他们得惊艳一番，暗自庆幸没有钦定杨晓为最佳儿媳，否则就有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之慨。想到这里，我紧皱的眉头不由得舒展了开来。可是旋即一想，桃花性子刁钻古怪，远无杨晓的乖巧柔顺，会在这一环上被扣分吗？喜忧交集，我的眉宇之间又皱成一团。 
　　我阴晴不定的神情，被杨晓尽收眼底。她咳嗽一声，清清嗓子，也不管我乐不乐意，就絮絮叨叨地讲起我爸我妈来北京的一些细节。 
　　原来老俩口为了给儿子一个惊喜，故意事先不打电话，而是径直扑向我所在的报社，想来个奇兵突袭。可是，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从报纸上看到我和杨晓已经获得解救，以为早就复返北京了，却不知我留在D县疗伤了一个多星期。 
　　杨晓说，我爸我妈到了报社，得知我还留在D县养伤，我老妈就抹起鼻子哭开了，报社领导好说歹说，才使她平静下来。我老爸呢，拉着一张脸走来走去，样子很可怕，似乎随时都可能发起暴动。 
　　说到这里，杨晓仔细瞅我一眼，抿起嘴儿乐：你们爷俩有不像的地方，也有像的地方。你爸生起气来，样子也特别的凶，我当时看了很害怕呢。 
　　我淡淡的哦了一声，显得十分的心不在焉。杨晓似乎并未计较，继续娓娓道来。那天刘兆老师没在报社，出面接待我爸我妈的是曾副社长等人。大家安抚好我爸我妈的情绪后，领着他俩到报社食堂吃过饭，正要安排他俩去招待所登记住宿手续，杨晓主动站了出来，大大方方地邀请我爸我妈去她家小住几日。 
　　我爸妈当时犹犹豫豫的，杨晓就说她是我的好朋友，还说她当初进报社还幸亏我帮忙呢。这样一来，老俩口的疑虑很快被打消了，乐呵呵的跟着杨晓到了西苑…… 
　　杨晓说完，邀功似的盯着我看。我心里烦得要命，面子上却只得勉强笑了笑。杨晓握起拳头，在我腿上轻轻一捶：人家说半天了，你一个字儿都不肯多说。我看你随你老爸，他也不大爱说话，除了打麻将赢钱会很快地笑一下，平时老是沉着脸儿；至于你妈，倒是特别能说，有演讲的天才哦。 
　　我在心里苦笑不已。老妈是县中的教师，如果没有几分演讲的天才，怎么可能连年被评为特级教师呢。老实说，我身上既有老爸沉闷的一面，也有老妈健谈的一面。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我可以跟对方联床夜话，口若悬河；在自己不喜欢的人面前，我往往紧闭嘴巴，连一句废话也不愿多讲…… 
　　途径西苑批发市场，杨晓跟我下了车。我正有些奇怪，她笑眯眯的说道：喂，今天我爸我妈都在西苑这边呢，怎么着，你是不是应该买点水果表表心意呀？ 
　　我的头皮阵阵发麻，但事已至此，也是无法可想，只得走一步捱一步，到时候见机行事，果断收官就是。随着杨晓穿行在摊档之间，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头鼻子被人牵住的毛驴。 
　　买好水果，杨晓在市场门口叫了一辆暗中载客的摩托车，对我说道：从这过去很近，打车划不来，咱们坐摩的吧。 
　　我手拎水果坐在中间，杨晓先是伸手抱住我腰，后来整个人都贴到我后背上。摩托车飞驰的过程中，大约是杨晓长发飘飘，满脸的幸福状，我都能发现一些路人为之侧目了。可是，我却如坐针毡，心想要是这一幕被桃花看到了，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杨晓饱满坚挺的X部抵在背上，却让我如中芒刺，丝毫没有旖旎的念头。摩托车驶进杨晓所住的小区，我才暗中松了口气，如获大赦。 
　　可是，走在楼道上，我的心里又莫名地紧张起来。自己的老爸老妈，无论怎样都容易对付；问题在于，见了杨父杨母，我该如何是好？ 
　　面对杨晓，我可以面无表情，甚至流露出反感，但对她的长辈，我总不能也这个德性吧。人家女儿跟我是一个单位的同事，而且最近又热情招待我爸我妈，我再不识数，也得打起精神表示一番谢意。这倒也罢，最关键的是，杨晓父母肯定明白自己女儿对我的情意，甚至可能掌握了我和杨晓曾经的亲密接触…… 
　　这些枝枝节节，让我心乱如麻，步履沉重。瞅一眼手提袋里的葡萄，我不无天真地想：如果擅长法术该有多好，那我现在就可以像菩提老祖那样，晃动身子，变成一颗葡萄，声色不动地藏在葡萄堆里，以便躲过这即将到来的尴尬场面。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9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0 本章字数:1498

 　　岂知进门之后，气氛相当轻松，根本没有想像中那样如临大敌。 
　　厨房的门子紧紧掩着，却仍然传出叮咣叮咣的锅盆瓢铲声，显然有人在里面忙活午饭。客厅桌子堆着凌乱的麻将牌。靠墙沙发上有两位中年男人在下象棋。一个面对房门，戴着眼镜，是位颇有学者气质的中年人；另一位只把宽厚的后背给我，以及后脑勺上些许花白的头发。老爸！我在心里激动地喊道，旋即掠起微微的酸涩：岁月不饶人，一年多没见老爸，他已华发频添。当初和老梁合伙开饭店，我斥资五十余万，全部是从老爸手里拿的，几乎把他掏空了。饭店亏本倒闭后，老爸虽没有过多抱怨，但打击显然是不可避免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似乎被毒虫蜇了一下，骤然生痛，朝他们走去的脚步也生生凝住，仿佛流水结成了冰。 
　　那戴眼镜的中年人便是杨晓的爸爸。他眯起眼睛，花了三五秒钟打量我，随即笑呵呵站起来，说道：你们回来了，好，好！咱们马上开饭。 
　　我冲他微笑点头，两个人目光狭路相逢了一小会儿。我很快就移了开去，迎向转过头来的老爸。我皱起眉头说：爸！我妈呢？你们来北京，怎么事前不跟我打个招呼啊？ 
　　老爸的一双牛眼睛眨了眨（我发现他的眼皮似乎也有微微的跳动），目光在我身上巡视一遍，没好气地说道：你个小王八蛋，老子来北京也要跟你打招呼？是不是还要去国务院办公厅领批条，啊？ 
　　老爸还是这个德性，我向来拿他没辙。惟一不同的是，上学的时候我对他总是畏如狼虎；现在，随着我一天天长大，他一天天老去，在我眼里，他已沦落为纸老虎：少了几分畏惧，多了些许可爱。 
　　这时，杨晓指着我对他爸作了简短的介绍。杨晓他爸走过来伸出右手，颇具热情又不失矜持地说道：欢迎欢迎，杨晓麻烦你的地方太多，我替她说声谢谢。虎父无犬子，你跟你爸爸一样，不简单！对了杨晓，你去厨房帮你妈把菜端出来，今儿个，我要陪这爷儿俩好好喝两杯。 
　　杨晓答应一声，踅进厨房。我对杨晓他爸客气了两句，又问老爸：我妈呢？ 
　　老爸忽然咧嘴一笑，朝我后面呶呶嘴。我刚转过身来，就被人紧紧搂在怀里。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老妈。从小学开始，直到在省城念书，甚至出来参加工作，每次回家，老妈都会先给我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我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拥抱，若不这样，反倒觉得异常。可是，现在是在杨晓家，边上又有外人，老妈这种很欧化的亲热方式，真让我有苦说不出，脸上小屁孩子似的发热。 
　　我慌忙挣开老妈的拥抱，却又被她摸着头说道：儿子啊，你想我没有？妈可想死你了！来，别跑，让妈仔细看看——你瘦了，吃得不好吗？ 
　　老妈的眼眶似乎有点潮意，估计她是想到我刚刚过去的那一劫了。我勉强一笑，用玩笑的口吻说道：妈，你变胖了，该注意减肥了，否则老爸又要不听话了。 
　　旁边老爸脸上挂不住了，吊起脸说道：不像话！丢人！ 
　　我在心里暗乐，老爸有时很怕老妈，他这是提醒我们家丑不可外扬呐。老妈却抢上一步，抓住刚从厨房走出的一位中年妇女的手，使劲晃动，害得人家手端着的菜盘都要洒出菜汁来，我等均暗中捏了一把汗，她却仍然熟视无睹地问道：杨妈妈，我这种体型在北京算不算胖？我儿子说我胖了，这个混账东西，他是开我玩笑吧？ 
　　杨晓他妈笑盈盈的把菜放到桌面上，嘴里敷衍我妈，说不胖不胖，苗条着呢；一双眼睛却钉在我身上死死不放。瞧她脸上那越积越厚的笑意，我的心里却越来越是拔凉，难道传说中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便是这样的吗？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9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0 本章字数:3001

 　　郁闷归郁闷，既来之则安之，刚开始我还略嫌拘谨，但很快就放开了。尤其在饭桌上，我这人一向很放得开。打得比方说吧，无论是在钓鱼台国宾馆参加国宴，还是在哪个贫民窟里随喜烛光晚餐，我应该都能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对粮食，一定要珍惜，这是我根深蒂固的原则。 
　　在杨家的饭桌上，我老妈和杨晓母女喝的都是红酒，她们一边吃饭一边叽叽歪歪的探讨美容方面的话题。老妈既爱臭美，又苦于小城出身，尖端的美容知识比较缺乏，因此她在杨晓母女轮流布道的局面下，时而惊愕不信地摇头，时而心领神会地摇头，时而放下筷子，脸上雀雀欲试，大有回去以后依计行事、重整旧日河山的意思。 
　　我和老爸喝的都是高度白酒，父子俩阔别甚久，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彼此推杯换盏，心照不宣。在孩提时代，我就会偷喝老爸的美酒。他知道后也不责怪，反而欣然微笑，似乎儿子很有出息的样子。以后长大了，出门读书和谋生，每次回家老爸都会拉着我陪他喝酒。他总是说：来来来，小鬼，陪你老子喝两杯。俗话说却之不恭，我表面上愁眉苦脸，暗中却对老爸珍藏的美酒垂涎不已。 
　　我们父子俩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颇有几分落草为寇的疏狂。相形之下，杨晓他爸就儒雅得多。他喝的是罐装啤酒，而且心思似乎不在酒上，除了跟我们碰杯才象征性地抿两口，他更多的是对我问这问那。我敏锐地察觉，他这是对我进行变相的考察。为了能像张铁生那样交白卷，我故意出错，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犯些常识性的错误。 
　　老爸是个粗人，肚里没有三两墨水，可是他也发现我表现委实太逊，就皱起眉头训我：你呀你呀，在我可以面前胡吹乱侃，可是在你杨伯父眼皮底下，傻了吧！人家是教授，你小子以后多学着点！ 
　　杨晓老爸却摆摆手，微笑说道：现在是信息多元化的时代，一个人拥有丰富的知识没什么了不起，最关键的在于IQ要高——啊，还有EQ，也要高分数——这样才行。 
　　老爸就算知道IQ，未必知道EQ，可是这两个Q先后从杨晓他爸嘴里冒出，老爸似乎想起我大学时沉迷于QQ聊天的往事了，就连连点头：对，对！那个什么QQ的，千万别再玩了。除了交一些不三不四的网友，还能有多大意思啊，完全浪费时间嘛——有这时间，女朋友早就到手了，也不会让你老妈操烂了心！ 
　　我闻言大窘，慌忙低头吃菜。本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不想老妈神通广大，居然一心二用，一壁厢是跟杨晓母女探讨美容学，一壁厢是随时留意我们的谈话。听过老头子的话，老妈立即趁火打劫，接过话茬儿数落我：这点你爸说得对，你别不服啊。你这孩子，老是心比天高，游手好闲，挑三拣四——北京这么大，人口上千万，就不信没你看上眼的女孩子。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就说杨晓，多好的…… 
　　老妈越来越离谱，我越听越着急，眉头一皱，估计出桌子下老妈双脚所在位置，把自己的脚伸过去踩了一下，示意她能闭嘴最好闭嘴。孰料忙中出错，我这一脚踩的不是老妈，而是杨晓。只见她瞥我一眼，脸上作娇羞状说道：伯母，您可不能把小城归入游手好闲当中，他在工作上认真着呢，报社几位领导都很器重他的。 
　　杨晓这是为我辩解，可我现在需要的距离，不是帮衬。这时如果你也在场，你一定会看到我的眼里闪过一抹阴郁之色。可是，老妈和杨晓她妈妈却相视而笑，似乎发现了一件相当有趣的事儿。 
　　杨晓他妈清清嗓子说道：说到你们的工作，我可就又要担心了。前几天你俩去采访那个矿难，多悬啊，差点儿出大事。还好吉人自有天相，你们俩都平平安安回来了。小城是男孩子，受些挫折无可厚非的，都是成长的财富；杨晓不一样，女孩子家家的，做记者这一行太危险了。我和她爸合计过了，明年准备打算让她把这工作辞了，在望京那边开家画廊。杨晓有美术细胞，当初她姥爷特意让她报考外贸学院，也没白学，这回都能派上用场。嗯，还得把这老屋卖了，另外添些钱，到望京买套三居，让她自个儿住进去，就当事先给她准备嫁妆吧。唉，这年头咱们做爸妈的可真不容易啊，是吧。 
　　她最后这句话是对着我老妈说的。老妈连连点头附和：就是的就是的，不容易呢。还是你们强，做女儿的能跟着沾光。 
　　老妈说着客套话，目光却在我和杨晓身上来来往往，似乎在观察茶壶和茶杯能否配套。我察觉到这点，心里隐隐生起一阵厌恶之感，正在盘算如何趁快脱身，手机适时地响起。 
　　我心里一阵轻松，对大家说声抱歉，拿起手机走到门外去接听。电话是桃花打来的，她先是问我在哪里，我说我爸妈来北京，我正陪他们吃饭呢。桃花沉默片刻，问我：那你怎么安排他们啊？哦，这样吧，我这两天就不回去了，我去跟汪洋挤一挤，以便你们更好地共享天伦之乐。 
　　我自然不敢提起爸妈在杨晓家住过几天的事实，只是告诉桃花，老头老太都是马大哈类型的人，不拘小节的，让她千万别去跟汪洋借宿。最后，我加重语气说道：他们早就知道咱俩的事了，这次来北京，主要就是考察考察，你可得给我打起精神来。 
　　桃花呸了一声：王八蛋，咱们有什么事儿啊？你这狗屎，不会造谣说咱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我干笑着否认了，随即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能提前下班吗？今晚早点回家吧，咱们买些菜，在家里开火，这样也好展示展示你那食神的本领，来个下马威，把那老俩口先给震蒙了。 
　　桃花哼道：想法很好，很臭美，可是没门儿！我凭什么要给他们做饭啊？嘁，我又不是党员，可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请将不如激将，我故意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明白了，丑媳妇总是害怕见婆婆的。 
　　桃花果然中计，她咬牙切齿地说：你这狗屎，我很丑吗？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我倒想看看你妈是个什么模样，为何一不留神生下你这歪瓜裂枣。哼！ 
　　她依然是一点就着的德性。我正在心里暗乐，桃花忽然情绪低落下来，无精打采地说：中午去食堂吃饭，我看新来的厨师会雕刻，技术超一流，我就拿起刀来学他，可是一不小心手指被划破了，流了很多血。 
　　我先是责怪她不该没事拿刀玩，接着问她伤势要不要紧，现在还疼不疼。桃花沮丧地说：不疼了，现在没事了，可是，洗菜切菜总会不方便的吧。真不凑巧儿，你爸你妈为什么不昨天来呢…… 
　　我打断她的话，很轻松地说这算什么啊，咱们完全可以到外面吃去，只要早些回家就行了。当时，我们谁都没有意识到，不久之后降临在桃花身上的厄运，会跟这个小小的伤口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外，我也是在很久之后，才明白桃花为什么要去拿刀学习雕刻…… 
　　我和桃花通完电话，想起晚上大家便能凑在一起热闹，心里很是激动，在杨晓家所产生的抑郁可谓一扫而空。 
　　可是，当我推门回屋，看看大家吃得都差不多，准备让老爸老妈快些跟我回去的时候，杨晓他妈从女儿卧室里走了出来，笑吟吟地说道：刚接到电话，杨晓姥爷马上过来。他想带几位客人去爬香山。老爷子在军队干了一辈子，特别的严肃，现在退居二线，脾气也大得很——嗬，难得他今天心情这么好。 
　　我爸我妈本来就抱着考察儿媳、择优录用的心态来京，听了这话，自是欣然同意。 
　　我却快要崩溃了！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9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0 本章字数:2357

 　　忽然想起绿林大盗那句有名的行话：风紧，扯乎！我紧急动员所有的脑细胞，思索如何巧妙地脱身。借口倒是不缺，比如下午有事待办之类的，完全可以脱口而出；可是，瞧瞧杨家人满腔热情、老爸老妈一脸感动的局面，我硬是张不开口。拖到后面，终于咬咬牙，对杨晓说道：要不改天吧，今天上午刘兆老师跟我谈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我下午得抽时间准备准备，明儿才好有个交待。 
　　杨晓别过脸，没理我。她妈倒是笑呵呵地说道：别介，一会儿杨晓姥爷过来，他得亲自向你道谢呢。你在煤矿奋不顾身地帮助杨晓，我们全家可都知道了。 
　　我连连摇头：这根本不算什么，你们老这样我可担当不起啊——那次是杨晓，如果换成别人，我也会那样做的。 
　　此话撂出，杨家三口一时愣住，老爸老妈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我低头看脚，来个故作不见，心想我可管不了这许多。不是有句话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吗，如果一味照顾他们的感受，只会让事情产生更多的纠葛。 
　　杨晓他爸毕竟读书最多，他微微一笑，巧妙地拔去我横空斜出的那根刺：不持功自伐，不居德自矜，嗯，小伙子好样的，我欣赏！ 
　　杨晓立即他妈夫唱妻随地说道：杨晓姥爷以前带兵，也是这样要求部下的，呵呵，你们一会儿见过面后，肯定特能说到一块儿。 
　　真是失败！我简直烦躁透顶了。这世上有些人事就是这样操淡，你明明想逃掉想放弃，却偏偏死死地缠住你；你明明想追求想拥有，却偏偏活活地离开你。 
　　我还要再加解释，老爸非常严厉地横我一眼。我很少看到他有过这样严厉的眼神，不禁愣住，喉咙里的话似乎也被扼住。 
　　就在这时，楼下响起轿车的嗽叭声。杨晓笑逐颜开地说：姥爷来了，我们都下去吧，省得让他老人家爬楼梯。 
　　杨晓的姥爷果然军人出身，虽年近七旬，但那腰板仍然挺得笔直，举手投足之间，依稀可见大将之风。但他毕竟属于老年人之列，如果真去爬香山，一路走走歇歇，天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因此，大家寒暄过后，我提出改登山为游园，建议大家就去植物园得了，何必舍近求远去香山。我说现在是冬天，并非枫红如血的秋季，香山光秃秃一片，实在乏善可陈。 
　　大家都未置可否，只等杨晓姥爷定夺。说句实话，自从踏上社会，尤其进入报社做记者后，我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但像杨晓姥爷这样不怒自威的人物倒不多见。这么说吧，他身上存着一种特别的气质，似乎会让人从内心里服从里他的任何指令。杨晓后来还悄悄问我当初怎么那样胆肥，居然敢让姥爷改弦易辙。 
　　杨晓她不知道，所谓无欲则刚，因为我没有丝毫追求杨晓的意思，所以才不会感到来自她姥爷身上无形的压力。如果我一心追求杨晓，我就不敢也不愿拂了她姥爷的本意。 
　　杨晓姥爷先是眯起眼睛打量我几秒钟，继而哈哈一笑，很豪迈地说道：好，好，好！咱们就去植物园。本来我是想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的，不过呢，植物园里有曹雪芹的故居，适合你们这些文人后辈去凭吊凭吊，长长见识也好！咱们，出发！ 
　　一行人驱车来到西山植物园，购票入园。一番周折，已是下午时分，太阳冷冷的悬在偏西的天空，园内一派萧瑟。大温室、曹雪芹故居、卧佛寺……我行尸走肉般的尾在他们后面，无数次在心里盼望早些结束这毫无趣味的游园活动。 
　　到了樱桃沟，天空有两只寒鸦掠过，平添了几分寂冷。我站在沟这边，背转身子，将他们隔出视野之外。抬头向天，望着那平平稳稳向远处渡去的两只寒鸦，忽然想起了桃花。我的心顿时狂躁起来，直想抛开他们，独自扬长而去，去跟桃花厮守…… 
　　可是，我心里清楚，如此真由着自己性子拂袖而去，后果显然会很严重。那样一来，首先是老爸老妈脸上挂不住，甚至会受到深深的伤害，就因为儿子的不识礼数。为了照顾长辈的情绪，我只得手起刀落，割断自己逃之夭夭的念头。 
　　脚下机械地迈动步伐，继续麻木地陪他们游园，在心里，我却想起东坡居士的几句词来：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彀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我心想，如果让我孤身一人，去学古人散发弄扁舟的风度，恐怕是不能够的；如果桃花跟我一起，那么，我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我情愿舍弃眼前的繁华，去守望远方的荒芜，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这，绝对不是煽情，而是我真实的想法。因为，每个人的需要是不一样的。有的人需要的是名，有的人需要的是利，有的人需要的是情，只有各得其所，才会真正快乐。我需要桃花的爱情。只有跟她在一起，我才会快乐；如果失去她，我的人生注定一片苍白，再无任何颜色…… 
　　那次游园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待到从大门出来，已是落日时分。眼见着那日头一点点从西山那边坠将下去，却将山峦天际涂得鲜红如血，宛如一道道漫漫长长的伤口。 
　　伤口……鲜血……我猛然念及桃花，她曾说中午在食堂划伤了手指，现在不知还疼不疼。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有三条新消息。打开，全是桃花的。其中有一条记得是这样的：狗屎，我买了好多菜啊，快点回来帮忙！ 
　　看过短消息，心底没来由的一热。落日的余晖薄薄地镀在脸上，我眯起眼睛，目光在一个接一个的光圈中蹦蹦跳跳，像个淘气顽皮的小孩。而孩子，不管在外面玩得多疯，夜幕降临，他总是会想到回家的。我的手指轻快地在按键上面移动，拼出“大傻（我有时会谑称桃花为大傻），我们马上回家，乖乖等着接驾吧”这行字。 
　　正待按OK键发送，肩膀被人重重一拍。还没回过头，就听到杨晓姥爷爽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伙子，走！陪老头子喝两杯去！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9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0 本章字数:2282

 　　遇到这种情况，不知你们会如何应付，反正我是以各种借口挣扎了半天，最后在杨晓全家的盛情难却以及我爸我妈的颔首同意下，彻底缴械投降。去饭店的路上，他们在车里大声讨论吃中餐还是西餐，吃大连海鲜还是北京风味小吃。半天的游园加快了肠子的蠕动，他们胃口大开，蠢蠢欲动。 
　　我的心间却是长满了忧愁的蓬蒿。除了回答长辈问话时勉强咧嘴一笑，更多的是埋头懊恼。是的，我明明已经和桃花说好，晚上要回家吃饭的，现在却食言而肥！古龙曾说人生的真谛便是无可奈何这四个字，虽然不无道理，我还是感觉对不起桃花。她现在，应该是满怀期盼，等着我回去一块儿做饭吧……还好，幸亏她中午手指被划伤，不便动手，想来是不可能一个人烧菜的；否则她做出一桌子菜，我和老爸老妈却在外面杯觥交错，那我真是百死难赎其罪了。 
　　我本想给她发个信息，但又不知如何措词，而且害怕她看到信息后会很失望，因此拿出手机摆弄半天，那个信息还是迟迟没有发出。我这人有时挺操淡的，遇到某些棘手的事情，不会积极去面对，而是消极地拖延，仿佛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到了颐和园附近，街灯陆续亮起，城市已然撕下白天的面具，套上夜晚的连衣裙。我把脸紧紧贴在车窗玻璃上，面部肌肉都压成扁平状，完全变了形。 
　　我们一干人驱车东转西转，终于敲定用膳的饭店。这是颐和园附近一家海鲜酒楼。不知杨晓姥爷是这里的常客，还是另有关系，大堂经理一看到他，便满脸堆笑地过来迎接。不一会儿，X前别着“餐饮部主任”工牌的年轻人陪着一位满面红光的中年人匆匆赶来。这中年人想来便是老板，他大声向杨晓姥爷问好、握手，笑呵呵跟我们几个打过招呼，然后亲自带着我们往楼上的包间走去。 
　　踩在过道丰厚柔软的地毯上，脚下却一点儿不踏实，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是个傀儡。经过一个包间门前，我不禁微微一愣：透过木门那嵌着月牙形的透明玻璃，里面有一个食客的面貌甚是熟悉。仔细一瞅，正是张义。他正在用刀叉慢慢的切割碟中的鲍鱼。左右两边，都是穿红着绿的女孩子，眉间眼梢，娇媚无限。 
　　也许是第六感吧，我正拔脚要走开，张义忽然猛地抬头，目光径直朝我射来。认出是我后，他很快放下刀叉，拿起湿毛巾揩揩嘴角，起身朝门边走来。 
　　我冲他笑笑，胡乱打个招呼，就要转身。我跟他，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前些天他不辞千里赶去D县，动用社会关系解救我和杨晓，那只是看在桃花面子上；而且他只是抢了解救时间，因为随后D县的宣传部门就出面干预了。此外，我隐隐感到财大气粗、相貌堂堂的张义是个无形的威胁。桃花虽然对他情义已绝，但她一个电话，便能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并连夜驱车一千余里——从这来看，张义显然也是个情种，敢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上刀山下火海…… 
　　张义一把拉住我：嗬！真是冤家路窄呀。周杰呢，她也来了吧？ 
　　我摇摇头。这时我爸妈他们已经进入不远处的一个包间，杨晓却在门口朝我这边张望。我心里大急，如果张义发现我撂下桃花，却跟杨晓一起吃饭，哪怕他没有添油加醋，只要原封不动地奉告桃花，那么事情就会糟糕透顶。 
　　情急之下，我挡住张义的视线，并搂住他的肩膀说道：上次的事，还真多亏了你，以后一定要找个时间谢谢你。这样吧，现在我先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我一边说话，一边将张义连推带拉的弄进他的包间。里面除了那两个女孩儿，还有一个貌似艺术家的大胡子。我瞅了眼桌面上那半瓶XO，暗骂真他娘的腐败，手里却没闲着，倒了两杯，端起来便要跟张义干杯。 
　　张义他们一直冷冷的打量我，似乎由着我表演。我看张义面无表情，也没有去端酒杯的意思，就自己喝了一杯，并倒举杯子说道：我先干为敬，你自便。 
　　做完这些，估计杨晓已经不在包间外面，我就对张义等人客气了两句，让他们一定喝好吃好。正要拉门出来，却听张义恶狠狠地说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周杰！你这孙子不要得意，她早晚还是老子的，不信走着瞧！ 
　　我无意口舌之争，也不愿横生枝节，很快抽身退出，朝爸妈和杨家人那个包间快步走去。 
　　欢乐的宴会都是相似的，而郁闷的宴会却各有各的郁闷。在那个包间里，我坐在杨晓和老妈中间，心里郁闷至极却要强颜欢笑。这个位子看似无意，其实颇有玄机，应该是大家留意安排。这一点，从酒席当中也能看得出来。 
　　酒席主位当然是杨晓姥爷，但主角却是我和杨晓。他们围绕着我们谈论着各种各样的话题，比如新闻报道、记者风险、年轻人的价值观、恋爱观、婚姻观，等等。总之，很多话题看似海阔天空没边没棱，到最后总能话锋一转，落到我和杨晓的身上。 
　　杨晓姥爷数杯下肚，更是谈话甚健。我爸妈和杨晓爸妈脸上带笑，不时地插话附和，顺便奉承两句，逗得老爷子更是意气风发。杨晓眉目之间皆是笑意，脸颊绯红，宛如春意盎然的杜鹃花。可我心里，却只有桃花啊！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气氛欢乐的酒宴；对我来说，却不啻于一场严刑拷打——心理上的。我盼望早些结束这顿晚餐，带着爸妈离开这热情得过分的杨家人，马上去和桃花见面。可是他们正在兴头，却哪里有罢休的意思。我心想，要是突然停电该有多好，或者在菜盘里发现一只蟑螂也行，那样就可以早些甩袖而去…… 
　　正在如坐针毡胡思乱想，虚掩的房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 
　　我心里猛地一紧，来者正是张义！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9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1 本章字数:2776

 　　张义甫一进门，我心里就暗呼糟糕。他在D县煤矿见过杨晓，如果这一幕被他辗转告知桃花，那可就麻烦大了。这么想着，后背凉咝咝的感觉噌噌往上窜。我慌忙长身而起，走过去拦住张义，大声喝问：干嘛啊你？是不是想闹事儿？ 
　　张义的眼神有些散乱和迟钝，满身的酒气扑面而来。丫挺肯定喝高了吧。只见他努着眼睛盯我片刻，忽地伸手揪住我的衣领，嚷道：周杰那天为什么要跑回去找你？为什么？！她到底看中你哪一点了，啊？你给我说呀！ 
　　我去掰他手腕，没想这小子酒后劲道甚大，一时掰他不动；当着众人的面，我也不好意思动粗。正在为难之际，老爸抢进圈子，用手叉住张义的喉咙，逼得他连连向往退去。退了两步，张义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酒席上的几位都放下筷子，面面相觑。杨晓认得张义，她稍一愣怔，便大致明白了，脸上阴晴不定。杨晓姥爷高声问我怎么回事，见我表情僵硬未予理睬，又转脸问杨晓：这个酒鬼是谁？谁允许他进来的？马上找人把他轰出去！简直无法无天嘛！ 
　　我雅不愿事情继续折腾下去，就弯腰去拉张义，想把他推出门外就得了。张义挣扎两下，忽然呜呜的哭了起来，连哭边叫道：周杰是我的！我爱她！你甭跟我抢……呜呜呜……我只犯了一次错误，她就这样绝情！她太狠了，你跟着她也会遭罪的……你放了她吧，让她回到我身边来，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我会珍惜的，我再也不惹她生气了……呜呜…… 
　　大家都被张义这声泪俱下的哭诉搞蒙了。我劝也不对，拦也不是，场面相当的尴尬。不过，在我内心里，却隐隐乐意张义这样闹下去。这样也好，虽然让我面子难看，但至少可以给杨晓一家降降温。在他们面前，我越不堪越好，因为没必要博取他们的好感。 
　　张义继续哭道：你别不信，我真的爱她！谁骗你谁是孙子……求求你，把她的电话告诉我，那次为了去救你，她半夜给我打电话，用的是公用电话……我错了，真的错了，现在只想要一个改过的机会……你不知道，我常常想她，夜里老是失眠……我都想过自杀…… 
　　张义涕泪交迸，虽然语无伦次，但完全算得上情真意切发自肺腑。我们一干人无不耸然动容。世人常说负心汉薄情郎，其实男人动起真情来，未必弱于女人，只不过他们掩藏得比较隐蔽罢了。我忽然感觉这个张义也蛮可怜的。可是，爱情是自私的，我不会因为他的可怜而让步。再者说了，爱情并非施舍，它是你情我愿的事。如果桃花还爱张义，那么无须我自动退出，她自然会回到他的身边；如果桃花不爱张义，就算我拱手相让，她也不可能会回到他的身边。张义看来真的醉了，这点简单的道理他也不懂。 
　　就在张义说得动情、众人听得动容之际，门被再次推开，那个大胡子和那两个妙龄女郎闯了进来。大胡子扫我们一眼，迅即过去搀扶张义，低声说道：张总，喝多了吧，来，起来跟我走。 
　　张义手一挥：滚！老子没喝多！ 
　　大胡子讷讷的退开，朝那两个衣着时尚的女孩努努嘴，示意她们上前。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的去搀张义，其中一个柔声说道：张哥，我知道你没喝多，远远没喝够呢。听话，咱回那屋喝去。我和青青死命陪君子，陪你一醉方休…… 
　　孰料张义毫不买账，一抡胳膊，猛地荡开两个女孩，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钱包，瞧也没瞧便狠狠地向她们掷去，嘴里骂道：臭婊子，给我滚远些！你们不是爱钱吗，都拿去花吧！ 
　　钱包里装着厚厚一沓百元大钞，砸在其中一个女孩的丰满的X部，哗哗的甩出，霎时纷纷扬扬如下了场大雪，花花绿绿的钞票委落一地。 
　　我们都吃了一惊。那个被钱包砸中的女孩脸色惨白，忽地掩面而泣。张义却还不依不挠地骂道：猫哭耗子，假惺惺！你们的嘴脸，我早就看厌了……你们哪里有周杰好啊？！她只会给我省钱……周杰，周——杰——！ 
　　张义完全失去控制，双眼赤红，嘶声大叫，挣扎两步想站起来，却又膝下一软，跪在地毯上，捂上眼睛嗬嗬地痛哭起来…… 
　　不知是屋里谁打了电话，还是过道上的服务生见事不妙，向领班作了汇报，那个餐饮部主任领着五六个保安匆匆赶至。众人好说歹说，七手八脚地把张义架了出去。临出门，张义还挣扎着回过头冲我喊了一句：老子有的是钱，只要你肯离开她，老子给你钱，几十万都可以商量！ 
　　我不无讥讽地笑笑，目光下意识地往地上看去。那些散落在地的钞票和证件已经被大胡子等人收起，角落上却躺着一张做工精致的名片。捡起来一看，上面印着什么某某区人事局局长、某某商贸有限公司董事长、某某学校招生委员等等一大堆头衔。我稍稍犹豫，便悄悄的将名片收进怀里。当时，我只是出于好奇罢了，没想以后会跟他有什么联系。万万没想到的是，时隔不久，我会照着上面的电话跟张义联系，而且心情是那样的无奈，那样的痛苦…… 
　　张义进来这一番厮闹，大家都是食欲无全。在尴尬的气氛中，杨晓他爸叫来服务生埋单，草草结束了这场本来多余的宴会。两家父母脸上都有尴尬的神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试图圆个场面，终是丧失了先前的趣味，显得那样的力不从心。杨晓姥爷一直用牙签剔牙，在杨晓催他起身的时候，忽然闷声说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这、这简直是胡闹嘛！ 
　　他是指责张义，还是对我旁敲侧击，这都不重要。在我心里，最重要的立即回到桃花身边。陪杨家人吃这顿饭，我是为了尽人子的责任，是在一定程度上顺从老爸老妈的意志。至于中间被张义横插一杠子，早早搅散局面，那是意料之外，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对此，我当然不用背负什么心理包袱。 
　　在酒店门口，我和爸妈婉言拒绝了杨家人想驱车送我们返回的美意，在马路牙子截了一辆出租车。是的，这样的分手，很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但我心里却格外的轻松，仿佛一匹脱缰的野马。 
　　老爸老妈自从听过张义的醉后哭诉，注意力似乎又重新落到桃花身上。他们在车里对我轮番轰炸，不停地盘问我关于桃花具体的长相气质，具体的性格特征，具体的生活作风，等等问题。他们似乎在想，那个名叫周杰的女孩儿，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把张义这种不俗的人物折磨得死去活来。 
　　针对他们的问题，我只是虚与委蛇。他们这次来京，怎么着也得小住几天，有些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琢磨去玩味，否则干嘛去啊。 
　　晚上七点过半的时候，我们回到住处。这个时间还不算太晚，我暗自庆幸早早结束了刚才的酒席。想到桃花马上就能和爸妈见面，我的心里莫名地有点紧张，好不容易才打开防盗门。 
　　推开门，就看到客厅的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 
　　我一下子愣住了……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9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1 本章字数:2956

 　　桃花正坐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见我们仨进来，当即放下遥控器，站起来冲我爸妈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我站在他们中间，指着已经有点目瞪口呆的老爸老妈对桃花说，这就是我爸我妈；又指着笑眯眯的桃花对老俩口说，这就是我常常提起的桃花，真名周杰。 
　　桃花甜甜地叫道：伯父，伯母，你们好！老灭中午打电话让我买菜，我一个人拎不了多少，就简单买了些，手艺也不好，随便瞎做的。你们今儿出去玩一天了，肚子肯定饿了，赶快吃饭吧！ 
　　老爸有时跟我一样，为人相当实在——当然要说愚钝也无不可，他见桃花如此相邀，就挠挠头，憨憨地说：我们……我们已经…… 
　　还是老妈宝刀未老，灵敏不减当年，立即扑到桌子上面，笑吟吟地说道：哇！色香味俱全，我们走了半天，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谢谢，谢谢。 
　　老妈一边说话，一边抄起筷子挟了两口菜塞进嘴里，像《食神》当中那帮评委一样，慢慢地咀嚼片刻，然后脸上露出惊艳之色，竖起大拇指对桃花夸道：好吃，好吃！孩子，你人长得漂亮，这菜烧得更漂亮！ 
　　桃花抿嘴直乐。我却察觉老妈这话颇有语病，就笑着纠正她：妈，瞧你这话说得！难道这菜还要比人漂亮不成？ 
　　老妈用筷子在我脑袋上轻敲一记，摇头说道：你这孩子，就是榆木脑袋。女孩子长得漂亮当然重要，可是烧得一手好菜更加重要，这样才能拴住男人的心嘛！你说是吧，桃花？ 
　　老妈最后一句话是面向桃花说的。桃花微微一笑，随即撅了撅嘴：伯母，您的话儿很有道理。不过，时代不同了，现在外面各种餐厅遍地开花，人们聚餐都流行下馆子，省事儿。你费半天工夫烧一桌子菜，还不如人家下馆子来得快，哦，感情发展得也快，呵呵。 
　　老妈一愣，但很快又夸道：好！你这孩子不但人长得漂亮，菜烧得漂亮，话也说得漂亮——非常有主见。嗯，我就喜欢这样的。你知道，我是一位人民教师，最喜欢的学生不是听话的，而是有主见的。这样才是好苗子嘛，因为他具有从事创造性工作的潜质，往后发展的空间更加广阔…… 
　　老爸反抄双手，在我的卧室、厨房、卫生间等处踱来踱去，颇有巡视江南的意思。最后，他踱到我身边，朝我暗暗点头。我心里有些纳闷，这套二居室装修得再精致，那也是我租别人的，并非自己的房子，他点哪门子头啊？难道是表示对桃花的认可？ 
　　老妈犹自喋喋不休地发表她的宏论，却被桃花笑着打断了：伯母，伯父，咱们边吃边聊吧，要不这菜可就全变成凉菜了。 
　　老妈打了一个饱嗝，笑容有些僵硬地说：好……好的…… 
　　我们刚才已经吃过一顿饭，现在再吃，完全是为了证明我们都“饿得前心贴后背”。我还好，吃海鲜的时候心不在焉，较少举筷，因此现在胃囊还有很大的储存空间；老爸老妈可就惨了，他们那时跟杨家人聊得甚是欢畅，老爸固然酒到杯干，老妈也是毫不客气……总之，他们两个都有七八分饱了，现在参加新一轮晚餐，无疑是雪上加霜。看着他们举筷若重的样子，我心里真是捏了一把汗。 
　　饭桌上，桃花大献殷勤，不停地帮人挟菜。当然，对象仅仅限于我的老爸老妈。事实上，自从进门以来，桃花根本就没跟我说过半句话，甚至正眼也没瞧我一眼，而是迈过我去，直接和老爸老妈沟通交流，有说有笑。 
　　老爸比较率性，只要是桃花挟进碗里的菜肴，都会来者不拒地消灭掉。他向来食量甚巨，我倒不是十分担心。老妈虽然食量不大，但面对格外殷勤的桃花，她自有她的办法。这个办法其实属于不是办法的办法，无非就是任你东西南北中，我自筷子不用动。老妈碗里已经菜积如山，但她一会儿眉飞色舞地向桃花讲述自己学生的趣闻逸事，一会儿兴致勃勃地向桃花打听老北京的风土人情，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询问桃花的家庭身世……总之，给人的感觉是她和桃花十分投机，相谈甚欢之下都忘了吃饭。 
　　桃花见我老妈只顾说话，久久未动筷子，就眨眨眼睛，笑眯眯地问：伯母，我怎么没看到你动筷子啊，嫌我烧的菜不好吃吗？ 
　　老妈的高谈阔论戛然而止，勉强笑道：哪里哪里，好吃得很啊，咳咳…… 
　　瞧着老妈的尴尬样，我心里颇为不忍。老妈一直有胃病，饮食是非常讲究节制的，特别是晚上，饭后缺乏运动，更是不能过于饱食。想到这里，我将老妈的饭碗端到自己面前，对桃花说道：我妈特别爱臭美，最近在实行一项减肥计划，晚上不宜吃高脂肪高蛋白的食物。 
　　说着就低头狼吞虎咽。偶一抬头，却发现桃花恶狠狠地瞪我，慌忙又低下去拼命往嘴里扒拉饭菜。这是自己理亏，因为我感觉桃花肯定已经看出端倪，明白我们在外面吃过饭了。如果我所料不差，她一个劲儿地劝老爸老妈吃菜，应该有泄怨的成分在。怨之源头，自然便是我了，因此我只得暂时夹起尾巴做人。 
　　只听桃花用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对我说道：老灭，我喜欢看你这样吃我做的饭，有成就感。可是，你方便告诉我吗，到底是我烧的菜像你妈说的那样好吃，而是因为你本身的胃口就很大呢？ 
　　桃花故意把“胃口”俩字咬得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听来颇有弦外之音。我知道她这是借题发挥，却也无话可说。还是老妈识趣，当下接过话茬替我圆场：年轻人嘛，胃口当然会很大，挑肥拣瘦也是难免的。最关键的地方，我看是这样的，啊，就是如果把菜挟到碗里后，就一定要吃完，不能浪费，这就够了，是不是啊？ 
　　桃花讪讪地笑笑，没说话。我忍不住放下碗筷质问老妈：妈，你在学校是教什么的啊？ 
　　老妈很困惑：我一直教化学的啊，你不知道吗？ 
　　我冷冷地说：我看你以后可以去教哲学了，整起来一套一套的，烦不烦啊，不就是吃顿饭吗，这也能上升到哲学的层面？ 
　　老妈冷不丁被我噎了一下，有点郁闷，就拿眼神向老爸求助，老爸却故意仰头看天花板上的灯饰，显然懒得趟这浑水。我这一来，桃花却帮起老妈，岔开话题问道：伯母，你们家到北京怎么着也有两千多里路吧，你和伯父旅途肯定很辛苦的。 
　　老妈连声称是，随即想起什么似的，起身从旅行袋里取出一些家乡特产，非要让桃花尝尝。桃花是只小馋猫，自然喜形于色，捧起特产拉着老妈坐到沙发上。两个人一边品尝特产，一边叽叽喳喳的拉家常。 
　　她俩这一撤，老爸也踅进我的卧室，打开电脑玩接龙游戏。偌大的饭桌上，只剩下我孤家寡人，显得格外冷落。我瓮声瓮气问他们还吃不吃，问过三遍，他们各得其所，居然毫不理睬。我长叹一口气，只得亲自动手收拾残局。 
　　到了就寝时分，我让老爸老妈住我的卧室，自己抱了两条被子，打开客厅的折叠沙发，胡乱睡下。 
　　未过多久，便能听到老爸呼呼的鼾声。我躺在沙发床上，闭起眼睛，听着墙上石英钟极有规律的滴嗒声，心绪却毫无规律地沉浮起来：桃花、爸妈、杨晓、周峰、汪涛、阿飞、老梁、杨家人、张义……仿佛一帧帧幻灯片，时疾时缓地闪将过去。最后，桃花这一张被定格、放大…… 
　　正在辗转难眠，朦胧中感到有一束光线亮起，并伴着一阵轻微的朝我走来的脚步声。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9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1 本章字数:2780

 　　我继续闭上眼睛佯睡。心里却想，这人肯定是老妈。唉，她总是把我当小孩看，无论上大学还是来北京，每次回到家乡，晚上夜深人静，又恰逢我还没睡着，就能发现老妈经常进来给我捂紧被子，然后轻轻抚摸我的脸庞，再默然伫立片刻，才肯悄悄地退出房间。 
　　母爱是无私的。我蓦地明白，老妈对杨晓的喜爱，并非看在她的家庭背景上，而是纯粹对人本身的欣赏和钟爱。正因为如此，她看到桃花后，才会产生更加强烈的好感。退一步说，就算老妈钟意的是杨晓的家庭背景，那也是为了我好，而非出于她自身的利益角度。 
　　这么想着，心里涌起阵阵的酸楚。这些年，我事业毫无建树，只知道一味将魔爪伸向老爸老妈，实在很是过分。正在泫然欲泣之际，一只温软的手掌搭上的我的脸颊。妈！我在心里大声喊道，紧紧闭起眼睛，可是眼角分明在不停地颤动。 
　　突然之间，那只手掌在我脸上狠狠拧了一把，痛得我差点当场窜起。睁开眼睛，桃花的房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窄窄的光线打在身边这个人身上，却不是桃花是谁？！ 
　　我慌忙一骨碌爬将起来，捂着脸，压低声音骂道：你丫丧心病狂，想疼死我啊？ 
　　桃花在沙发边沿坐下，笑呵呵地问：很疼？ 
　　我咬牙切齿地说：你让我掐一把就知道了！ 
　　桃花叹口气，幽幽地说道：我掐你，那是脸上疼；你掐我，却是心上疼。你个小王八蛋，明明打电话告诉我，说你们要回来吃晚饭的。结果呢，姑奶奶费半天劲，你们却在外面花天酒地，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她这样说来，我半腔的怒气刹时化为无形。拉过她的手，我问道：你的手，还疼吗？伤口深不深？你这大傻，我只是叫你买些菜回来，没有让你动手做饭啊——我们本来是要回家吃饭的，路上遇到几个熟人，非得请吃饭，你知道，盛情难却嘛。我是想给你发个信息打个电话的，可是又害怕你失望；另外，我以为你手指被割伤，是不会一个人做饭的，没想到…… 
　　我正在措辞，桃花却咬着下唇说道：没想到我比御膳房的小厮还要贱，是吧？不用上头吩咐，我就不顾伤痛，巴巴的为皇上、老佛爷准备满汉全席——哦，你呢，到底是皇太子，还是驸马爷呀，确定了吗？ 
　　我知道她又是在揶揄我和杨晓，就索性闭上嘴巴，不予理睬。这个时候，她的卧室可能为了通风而敞开窗户的，那道门受风所催，慢慢的阖了个严实。那道从门缝漏出的狭细的光影，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跑，客厅顿时完全暗将下来。 
　　桃花近在咫尺，虽在黑暗之中，她那美丽的轮廓亦可尽收眼底。听着她细微的呼吸，我不禁心猿意马，手掌就像一只大青蛙，从她温软的手上直接蹦到她的蛇腰上。我颤声说道：桃花…… 
　　她的腰先是水蛇似的扭了扭，看我的手还是蚂蟥般吸在上面，她就伸手来掰，低声斥道：臭狗屎，拿开你的脏手，想趁黑打劫吗？真不是一般的卑鄙！ 
　　我一时情沸，死皮赖脸地说：桃花，上来陪陪我，咱也该修成正果了吧。 
　　桃花低声浅笑，继尔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行！你是弼马温孙猴子，想要修成正果，非得头上戴顶紧箍帽。如果不这样，一遇风吹草动，你就会半道跑路的…… 
　　她的腰本来凉丝丝的，现在却很有些烫热。我心里一阵窃喜，凭着积累下来的那些微薄的经验，我明白，她也意乱情迷了。我一壁去解她睡袍的束带，一壁勉强压下心头的狂跳，故作轻松戏谑地说：我不会跑路的，唔……你就是我的紧箍帽儿，一念咒语，我就会乖乖听命…… 
　　桃花伸手捉住我那只正在宽带解袍的手，轻喘着说：别……别这样，我只是想找你谈谈你爸妈……他们……都挺有趣的…… 
　　我手里猛一用力，将她拉到零距离，在她耳畔嬉皮笑脸地说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会更有趣的。 
　　桃花低声娇嗔：你这个人，很坏，很流氓…… 
　　我已无暇细说，俯下身去，就要把她的一双长腿搬运到床上。桃花对我，一向水泼不进，滴水不漏，我也是一时情动，本没有抱多大的希望；现在她居然没有力拒，委实让我狂喜不已。 
　　就在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刻，卧室响起门锁扭动声，似乎有人便要开门出来。我和桃花做贼心虚，俱是一惊。桃花更是状如惊鹿，惶急地问我怎么办。现在如果逃回卧室，显然是来不及了，我就示意她暂时躲到沙发下面去。 
　　桃花刚刚做好隐身工作，卧室的房门就被洞开，老妈打着呵欠，懒洋洋地走了出来。她本来是去卫生间的，见我愣愣的坐在沙发上，就拐了过来，蔼声问我这么晚了为何不睡。我担心着沙发下面的桃花，只愿老妈早些办完事情回卧室，哪有心情跟她搭讪。于是，我就倒下身去，抓起被子蒙住头，以便让她知难而退。 
　　谁知老妈相当执著。她掀开被子，低声说道：臭小子，你是想那个桃花失眠的吧？唉，没用的东西，丢人。 
　　我忍不住睁开眼睛问道：莫名其妙，我怎么就没用了？ 
　　老妈对我恶劣的态度毫不介意，居然坐到沙发边上，轻言细语地说道：看得出来，桃花对你很有那个意思。如果我是你，早就生米做成熟饭了，还用得着在客厅睡沙发吗？我说你没用，难道不对吗？ 
　　老妈这番话，显然都会落入桃花耳里，我心里不由得大急，就没好声气地说：妈！你俗不俗啊，我们是活人，不是生大米，什么熟饭不熟饭，这都哪跟哪啊？男女恋爱，多少要讲点水到渠成吧。 
　　老妈手一挥，不以为然地说：现在的社会讲究高效率，等到水到渠成，庄稼全旱死了。儿子啊，听说过发大水吧，洪水滔天，什么高地丘陵，统统拿下…… 
　　老妈越讲越离谱，我重新拉过被子，对她说道：行了行了，这些光辉的理论，你留着毒害自己的学生吧。我得睡了，明天还得上班呢。噢，周末再陪你们出去玩儿。 
　　老妈叹口气，起身走开。我正暗中松口气，不料她又折了回来，俯在我耳边说道：臭小子，你眼光还行。桃花这女孩不错，你妈也喜欢得很——早些把她拿下，妈天天都盼着抱孙子呢。 
　　老妈啰嗦完毕，终于去卫生间了。桃花从沙发下钻出，剜我一眼，冷冷地说道：你们家都什么玩意儿，没一个好东西！ 
　　我摊摊手，愁眉苦脸的正要解释，桃花却跺跺脚，一溜烟奔回自己的卧室。 
　　不一会儿，老妈从卫生间出来，在沙发底下东瞧西看，喃喃地说道：奇怪，我刚才好像看到下面有一块绿色的布料，现在怎么没了？是我人老眼花吗？唉，我是不中用了，一天比一天老…… 
　　听着老妈的自言自语，我心生怜爱，睁开眼睛对她说道：妈，你快去休息吧。过两天，我再陪你和老爸出门玩儿。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9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1 本章字数:2760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桃花照常去上班，老爸老妈在家里自娱自乐。白天，他们在家看电视，或者到附近的公园走走看看；晚上，老妈总会做好香喷喷的精美饭菜，等着我和桃花回家吃饭。老妈的烹饪技术绝对是一流的。以前上高中，每天中午我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在学校食堂吃饭，而是骑自行车穿城半个小时，赶回家吃老妈做的饭。说来惭愧，混迹社会数年，我可以不去想念千里之外的老妈，但却经常想念老妈烹饪的佳肴。 
　　桃花吃过我妈做的饭后，有一次偷偷告诉我：喂，如果天天能吃你妈做的饭，我可以考虑嫁给你。她这当然不无戏谑，但老妈的厨艺水平由此可见一斑。 
　　老妈的性格和老爸也大异其趣。老爸属于沉默寡言型的，平时除了生意业务上的来往，他不喜欢多余的人际应酬，宁愿一个人坐在家里喝闷酒。老妈正好相好，也许跟从事的职业有关，她不仅能说会道，而且极富亲和力。 
　　俗话说性格决定命运，这话还真对。这不，在北京的几天，老爸白天不是打开电脑，不厌其烦地玩着千篇一律的电脑单机游戏，就是蹲在小区大门口，看一帮老大爷下棋。只有到了晚上，他才能逮到我，让我陪他下棋消遣。 
　　相形之下，老妈就非常如鱼得水，她可以在楼下小卖铺坐半天，跟那个胖老板娘聊得海阔天空云山雾罩；还可以坐胡同里一边吃羊肉串，一边跟那个新来的卖羊肉的新疆小孩促膝谈心。有一天下班，我在胡同口发现了那个小孩，就奇怪地问：咦，你不在里头支的摊儿吗，怎么跑外面来了？让保安撵了？那小男孩熟练地对着铝槽里的炭火扇风，头也不抬地说：嗨！哥们您甭提了，要有多倒霉就有多倒霉！这两天小区里来了个娘们，吃一个肉串就会问我十句话，而且老是问我小小年纪为什么不上学，都快把我逼疯了。没辙，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只好挪个窝儿…… 
　　有天下午，我去三环边上的青云小区采访一个新闻，完事后路过双榆树公园，从车窗里无意看到了老妈。她正在凉亭外面，踮起脚尖往人群内张望。这个凉亭无论春夏秋冬，几乎每天都有人在里面吹拉弹唱自得其乐，对于住在附近的我来说，可谓司空见惯。不过，看到老妈，我心里涌起莫名的温暖。看看时间还早，我就在下一车站下了车，徒步走进公园，想去陪她片刻。 
　　等我走近凉亭，里面一曲已了，歌声、手风琴声、笛声、萨克斯声均戛然而止，人群响起阵阵热烈的掌声。老妈双手使劲互拍，脸上表情跃跃欲试。我心里一乐，瞧这情形，老妈很有可能会粉墨登场，献歌一曲。我十分想看到老妈献艺，就没急着上前打招呼，而是悄悄掩到人群的另一面，从人头缝隙里伺机注意她。 
　　果然，老妈双手哗哗地扒开人群，挤进圈内，对那位一手横笛，一手正在慢慢翻着曲谱的老大爷说道：老人家好！大家好！我想唱首《北京的金山上》，你们可以为我伴奏吗？ 
　　老大爷爬满皱纹的眼皮缓缓地上翻，瞅了我妈一眼，发现是位新面孔，就摇摇头：这首歌刚刚有人唱了，换首别的吧。高音会吗？ 
　　老妈仰起头思索，嘴里喃喃自语道：别的……别的……我会的歌不多，但都是精品——对了，来首《山路十八弯》吧，这首我能从头到尾都唱完。 
　　老大爷颔首同意，翻开乐谱的某一页，将笛子放到嘴边，一鼓腮，一个悠扬的调子就云雀般窜起。与此同时，手风琴和萨克斯也轮番上阵。老妈叉腰而立，扯开嗓子唱将起来…… 
　　一曲未了，笛声、琴声和萨克斯声蓦然中断，仿佛被利刃斩断了脖子。老妈拖完一个长音，感觉不对劲了，就停下来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不继续伴奏啊？ 
　　老大爷冷冷地说道：有必要吗？人都被你吓跑了。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那个捣弄手风琴的中年人连连叹气：唉，这都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才聚起来的人气，一下子全给搅糊了。 
　　我看看左右，那帮孙子果然全溜了。真是没有人性，就算我老妈唱得再难听，也得听完才是，哪怕你找俩棉球把耳朵塞上呢。没奈何，为了力挽狂澜，我只得扮演中流砥柱的角色，拼命地鼓掌，并高声喝道：好！ 
　　老妈回头，看到是我，就惊喜地问道：儿子啊，你怎么会在这里？老妈真唱得好？ 
　　念及老妈刚才那撕心裂肺的歌喉，我委实想笑，但又怕她怪罪，只得勉强掖住笑意，点点头说：老妈你真棒，雄风犹在。 
　　老妈呵呵的乐：你少拍马屁。 
　　母子俩不顾那三个人瞠目结舌，携手而去。临近公园门口，老妈放慢脚步，用伤感的语气对我说道：儿子，妈唱得歌一点儿不好听，是吗？唉，我是图个热闹，我心里有时闷得慌。 
　　我强笑道：妈，明儿就是周末，我陪你和老爸去爬长城吧，散散心，就不闷了。嗯，咱把桃花一起叫上。 
　　老妈摇摇头：我和你爸合计了，再过两天，我们都得回去。你爸的五金店规模不大，但总有业务往来的，不能歇得太久。我呢，也惦记着那帮学生。再说了，在你这里越热闹，我回去就会越闷得慌…… 
　　老妈说到后面，居然微微有些哽咽。我心里一惊，自己这些年在外面，想来是很让爸妈牵肠挂肚的。尤其这两年，由于事业的挫折，心中羞愧，便连逢年过节，我也是躲在异地，不敢回去探望双亲，他们自然更是操碎了心。想到这里，我抬起头对老妈勉强笑道：妈，以后我会好好工作的，争取在北京买套房子，到时把你接来一块儿住，那样你就不闷了。 
　　老妈连连摇头：我是在小地方生活惯了的，来北京玩几天还行，要是长住，那是遭罪，人生地不熟的。儿子啊，别跟妈扯这么远，现在最关键的，你知道吗，不是买房子，是结婚！你这没心没肺的，老妈盼着抱孙子头发都快盼得白了……你不知道，在课堂上，我看着那帮孩子，老是容易走神，我就会想起你年少的时候……儿子，快给妈生个孙子出来，婚姻大事，你可不能再拖了！啊，那个桃花很好，我很满意，你们也算是两情相悦吧，俗话说夜长梦多，你们最好年底就结婚，最迟不能超过明年五一…… 
　　老妈娓娓道来，我默然不语。经过知春路农贸市场，看到一辆板车从边上铁门里进来。男的伏在前面使劲蹬车，女的坐在板车上，搂住几只空菜筐，阳光打着她的脸上，红扑扑的，非常的满足，健康，流动着生活的激情…… 
　　我不由怦然心动。这种生活在外人看来，无疑是简陋的，可是置身其中的人，未必就不快乐不幸福。到底什么的生活才算幸福呢？我想，最重要的不是宝马香车，也不是席丰履厚，而是找一根绳子，把自己当成蚂蚱，再找到另外一只自己钟爱的蚂蚱，一起绑上。然后，两只蚂蚱不离不弃，在春夏秋冬里活蹦乱跳，直到老得再也蹦不起来…… 
　　那只将与我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会是桃花吗？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9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2 本章字数:3147

 　　待到周末，我提议大家去八大岭登临长城。老妈未置可否，老爸倒是点头同意，说不到长城非好汉，明后天就要回去了，应该抓紧时间去长城看看。边上桃花却撅撅嘴，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到长城非好汉，到了长城王八蛋——给累的。再说现在天气冷，那边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玩呀。我看，咱们还是去颐和园得了，那里我小时常去，比较熟，可以免费给你们做导游。 
　　对风景名胜，人们总抱着揽胜猎奇的心理，一个地方去得多了，便会觉得索然乏味，就想换一条路，到另一个地方去欣赏别样的风景；如果仍想旧地重游的，多半是对那地方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后来我问桃花，既然你小时常去，为什么还想去颐和园呢。她先是顾左右而言他，在我好奇的追问下，才叹口气说：我从海拉尔回到北京，印象中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和周峰、爸妈他们一起到颐和园溜冰。有一次，我玩得高兴，不留神溜到薄冰区，掉进了昆明湖。我在冰窟下胡乱挣扎，吃了几口水，很快就朝深水沉去。我想，那个时候我已经见识了什么叫死神，它是那样的阴郁、冰冷、强悍。就在我以为自己马上要死去的时候，爸爸从冰面上跳下，一个猛子扎到我身边，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托出冰面，妈妈一边痛哭，一边脱下身上的棉袄紧紧捂在我的身上……老灭，你知道，我的爸妈离异已经十几年了，可是这个场景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我现在虽然不肯原谅他们，可是我又多么希望他们完好如初，一家人还能去昆明湖溜冰…… 
　　听了她这番话，我恍然明白，在我老爸老妈来京盘桓的这些天里，桃花之所以能跟我老妈水深火热相得益彰，固然有我老妈性格开朗、富有亲和力的因素，也跟桃花内心这个残缺的梦想有关。在她心里，应该是隐隐约约将我爸妈当成自己的爸妈了吧。她废掉我登长城的建议，改提颐和园，无非是把我爸妈当成道具，重温自己少年时那些一鳞半爪的天伦镜头。 
　　爸妈其实已经去过两次颐和园的，但他们听桃花如此提议，倒是没有拂逆。到底是游玩重要，还是考察未来儿媳妇重要，他们始终分得很清楚。 
　　我们收拾一番，便要出门，却接到周峰一个电话，说过会儿他要带着汪涛一起来看望我爸妈，请他们吃顿便饭。我心想，这小子看起来挺粗犷，其实也蛮细腻，我从D县回来，他只是发了个短信问候，并没有来看我；现在却说要请我爸妈吃饭，虽然不可能像鸿门宴那样复杂，但也不会跟普通聚餐那样简单。我估计，这小子是想凭着他的职业敏感，来替自己老姐考察考察未来的公婆。 
　　谁知等到将近中午，周峰打来一个电话，说他临时要出任务，今天恐怕过不来了，明天再来。他这电话没敢打给我，是打给他姐桃花的。接完电话，桃花讪讪地向我爸妈道歉。老爸老妈自是不会计较这类小事情，连声说没关系，理解理解，职业特殊嘛。 
　　桃花为表歉意，破马张飞的奔到厨房做饭，说反正中午了，咱们吃完饭再去。我妈不知是故意试探，还是本意如此，说别做了，才11点钟，咱们先去颐和园，可以看两个景点后在园内吃饭。桃花立即否决了老妈的提案，说园内餐厅虽多，但味道稀松平常，而且价格往往比外面要贵好几倍。老妈听了她这话，暗中对我竖起大拇指，说：儿子啊，这是宝贝，你可要好好珍惜，别给我弄丢了。 
　　我们吃过午饭，打车来到颐和园。冬天是游园淡季，走了半天，都没遇到其他游客。昔日游人如蚁的万寿山，此时也杳无人迹，草木凋零；惟有松柏依然郁郁葱葱，枝桠怒气勃勃地叉向铅灰色的天空，俨然在与这萧杀的天气进行一场无声的肉搏。 
　　园内可见的水面都结了一层冰。玉琴峡叮咚悦耳的流水声不复可闻，似乎被谁扯断了弦，再也弹奏不出动人的天籁。极目望去，远处的昆明湖上，依稀可见一些溜冰者，只是离得远了，收到眼底的，全是模模糊糊的黑点，仿佛天地之间一些微不足道的注脚。 
　　走进那条700多米的长廊，天地萧瑟带来的抑郁一扫而光，我们都被那目不暇接的图画深深吸引了。老爸是个老大粗，所读书籍非常有限，对画中很多历史典故茫然不解，幸亏边上有桃花叽叽喳喳的解释，这才看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 
　　老妈是理科出身，但平时喜欢看些闲书，她就可以不用桃花讲解，一个人煞有介事地负手而观，还时不时地露出心领神会的样子。 
　　四顾无人，我就掏出香烟点上。吞云吐雾中，我心想，200多年前，乾隆皇帝陪着他的母亲在这里游玩；200多年后，我陪着我的母亲在这里走过。他虽贵为九五之尊，而我一介布衣，但在无情的历史长河中，我们注定都要成为过客。想到这一节，心中不禁怆然。随即又想，既然人生苦短，那就要好好珍惜，珍惜亲情、爱情、友情，珍惜我们所能拥有的一切，这样才对，是吧？ 
　　我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游荡，如果目光如丝，一定已经以他们三个为支点，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而我，宁愿做一只蜘蛛，徜徉在网之中央…… 
　　正在悠然出神，忽见不远处有三人慢慢朝这边厢走来。定睛看去，竟是杨晓母女和她姥爷。透过薄薄的暮霭，他们似乎也发现了我们一行，顿时停下脚步。稍作犹豫，杨晓妈妈和她姥爷转过身子，折道而行。让我意外的是，杨晓并没有随长辈避开，而是踏着碎步朝我们走来，甜甜的向我老妈打招呼。 
　　桃花脸上微微变色，但她并没有正眼朝这边看来，而是引着我爸，朝更远处走去。我稍稍矛盾了一下，硬起心肠，快步走向老爸和桃花，任由老妈在后面陪着杨晓周旋。 
　　桃花见我跟上，嘴里继续给老爸讲解廊上画中的故事，眼角却飞快地瞟我一眼。似有意，似无意，似嘉许，似讥讽……一眼风情，已然让我百肠千转，手边虽紧扶廊柱，心魂却飞向冥冥天外。 
　　不久老妈撵上我们，气喘吁吁地说：唉！杨晓这孩子还真热情，听说我们明天要回去，非得问我车次和时间，说她明天正好要去火车站拍照，可以顺便送送我们的—— 
　　老妈大约是看到我脸色不快了，就急忙掐断话头。桃花笑呵呵的问：伯母，那女孩叫杨晓，是老灭单位的同事。她认识你？你们见过？ 
　　老妈反应还算敏捷，只见她点头说道：是啊。刚来那天，我们最先找的是小城的报社，见过他几位同事。他们都很热情啊，这位杨晓也是个热心肠，刚才还提出要陪我去看几个景点呢。 
　　桃花抿嘴微笑，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没有进一步的节外生枝，真是谢天谢地，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游园出来，已是华灯初上。老爸大手一挥说：今天太麻烦桃花了，我得请客——这一带最贵的饭店是哪家，你俩谁知道？带路！ 
　　所谓雁过拔毛，既然老爸如此豪放，那在他回去之前狠狠宰一刀也无不可。桃花似有不忍，我却来了个留情不出手，出手不留情，直接把他们领到附近一家海鲜连锁酒楼。 
　　这一次席间有了桃花，不比上回跟杨家人共进晚餐，我心情大好，陪着老爸酒到杯干。 
　　桃花也是巧笑嫣然，一会儿认真地回答老爸的问题，一会儿高兴地跟我老妈碰杯，一会儿飞快地掠我一眼……外面街道冰冷，行人无精打采，屋内却是欢声笑语，温暖如春。 
　　正值其乐融融之际，桃花忽然放下杯子，伸手捂住嘴巴，并起身离座，快步朝外面奔去。 
　　我感觉颇不得劲，就尾随出去。只见她快步走进洗手间，对着水池连连呕吐。等她吐了几口，我递上两张纸巾，轻声问她怎么回事。 
　　桃花转过脸来，摇头说没事儿，只是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吃了什么相忌的食物。 
　　白色的灯光下，她的脸色竟也那样惨白，仿佛一朵弱不禁风的白莲，令我怜惜横生。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9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2 本章字数:3231

 　　游园归来的第二天，老妈便叫嚣着要回去。我和桃花都挽留他们多住几天，老爸从身上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张车票，在我面前一晃。老妈则笑眯眯地说道：你们表面上挽留我们，其实恨不得拿起扫把将我们扫地出门，这个我晓得，两盏电灯泡嘛。啊，要我说嘛，你们俩得抓生产，保供应，将来有小孩了，我再来，住个一年半载，给你们做免费的保姆。 
　　老妈这话太过了，我皮粗肉糙的，倒是笑嘻嘻的受了；桃花毕竟女孩子，当场臊得满脸通红，兔子一样的跳开了。 
　　老妈将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我进展到底怎样。她的意思，显然是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展开过类似给耕地播种的工作。对此，我实在很汗颜。那天半夜在客厅沙发床上，我和桃花本来各自情热，均有蠢蠢欲动的意向，却被老妈无意中给镇压了。那以后，我也勾引过两次，可是收效甚微，桃花再也不为所动了。说起来，这件事上老妈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任贤齐唱得好，我总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因此，我只是让老妈放心，虽然目前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但我保证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我想，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逃也逃不掉；不是你的，你抢也抢不来。 
　　老妈听后，扼腕长叹：唉，儿子呀，你一点儿也不像你老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很多事情都是讲效率、讲竞争的，你呀，别慢腾腾像姜太公钓鱼，该收线了。 
　　老实说，很久不跟爸妈相处，如今又在一个饭桌上吃饭，真的蛮开心；可是面对老妈缠夹不清的唠叨，心里又怪腻歪的，巴不得她早点跑路，以图耳根清静。 
　　车子是次日清晨6点30分的。我们5时不到便都起了床，窸窸窣窣的收拾行李。桃花打开房门，一身睡袍，两眼惺忪，站在一边看我们拾掇，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就进厨房下面条去了。 
　　我跟了进去，柔声对她说道：你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是没休息好吗？赶快别弄这些了，我们到外面随便吃些，你快回屋再睡会儿，现在时间还早呢。 
　　桃花没理我，自忙她的。工夫不大，三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端上饭桌。桃花笑吟吟地看着我们仨风卷残云，说，要不等我换身衣服，也跟老灭去车站送送伯父伯母。老妈未置可否，老爸却摇摇头说：好孩子，你这两碗面条等于送了两千里路。现在时间太早，外面天冷，你还是待在家里吧，别给冻着。 
　　桃花见我老爸这样说，只得作罢。 
　　一切收拾停当，我和爸妈打车赶往西客站。开始检票后，我嘴里咬着站台票，两手拎着装满北京特产的旅行包，跟在爸妈后面，随着人流往站台移动。 
　　分别在即，我的内心开始兵荒马乱，翻江倒海。曾几何时，老爸老妈给我提着行囊，到车站送我远行；现在，角色互换，我才明白送别的滋味。记得有人说过，如果朋友来了，哪怕是风雨交加的深夜，他也要去接；如果朋友走了，哪怕是风和日丽的上午，他也不会去送。可是，我送的不是朋友，是赐我以骨肉伺我以粮食育我以心血的爸爸妈妈…… 
　　把行李在卧铺车厢安置妥帖，我不忍在里面多留，慌忙掉头走下列车。掏出香烟，点上，靠着月台的柱子，低头一口一口地抽烟。终于抬头往车厢瞅去，发现老爸老妈正贴在厚厚的车窗玻璃上，瞪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宛如两座雕塑。我急忙移开视线，但却浑身刺痛，仿佛一只正在高空飞翔的老鹰，忽然被箭镞扎中，摇摇晃晃地坠向苍茫而潮湿的沼泽…… 
　　本来已经很是难受，不料老妈意犹未尽，竟然从列车里走出，快步奔到我的身边，猛地搂住我，呜呜地抽泣起来。 
　　我手足无措地安慰，老妈却哭得更是凶了。 
　　正在烦乱，却听后面响起橐橐的高跟鞋声。回过头去，我暗吃一惊，来者居然是杨晓！ 
　　杨晓手里提着两三个礼品盒，还有满满一袋水果，冲我微微一笑，就往老妈手里塞，说道：伯母，真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差点儿没能赶上。随便买了些特产，您拿着！ 
　　老妈难为情地掏出手帕擦去眼角的泪水，接过杨晓的礼物，勉强笑道：你这个孩子，还真来了。来就来吧，还买这么多东西。唉…… 
　　我挺烦杨晓跟老妈磨磨叽叽的，就以列车马上要开为由，半搀半推的将老妈重新送上列车。杨晓在后面大声说道：伯母，一路顺风，下次来北京，记得还去我家玩儿！ 
　　在车厢过道上，我有些恼怒地责怪老妈为何将车次日期告诉杨晓，为何要接收人家的礼物。谁知老妈面不改色，慢悠悠地说出一番话来：儿子啊，你就是心眼少。杨晓这个姑娘是没有桃花漂亮可爱，可是也不错嘛，为什么要把关系彻底搞僵呢？现在的社会瞬息万变，要知道多元化共存和选择的道理嘛。 
　　我闷声打断老妈的话：妈！我现在爱的是桃花，心里再也没放不下别人了。对待恋爱要认真专一，这是你曾经给我输灌过的大道理啊，你怎么又糊涂了。 
　　老妈却毫不承认，仍然一本正经地说道：还记得化学键的概念吗？不管将来是离子键还是共价键金属键，在原子没有以一定比例形成稳定、独立、具有确定几何形状的分子之前，它就是自由的嘛…… 
　　真是牙疼，老妈居然跟我扯这些！别说我数理化向来差得一塌糊涂，就算我是近代化学之父拉瓦锡再生，我也没兴趣跟她切磋这些无聊的理论、蹩脚的比喻。 
　　我对老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思想有点儿鄙视，就让她和老爸路上保重，说完转身便要下车。老妈一把拽住我胳膊，压低声音说道：儿子！你别怪老妈唠叨，我话是多了点，这是教书教出来的，老毛病，改不了。不过有一句说一句，这两天我发现桃花气色很差，而且她瘦瘦的，体质不是让我十分满意。那个杨晓，不胖不瘦，就很好嘛！儿子啊，讨老婆跟谈恋爱是两个概念，明白吗？谈恋爱尽可以胡天胡地，讨老婆就一定要慎重，要面面俱到，综合考虑。第一就得为孩子着想，优胜劣汰，优优组合，优良品种…… 
　　老妈真是比唐僧还要唐僧，再忍下去我恐怕也会跟悟空那样，说求求你，你还是杀了我吧！我咬咬牙，猛地甩开老妈的手，头也不回走下了列车，对背后老妈的唉声叹气来了个充耳不闻。 
　　稍顷，列车启动，缓缓地驶出站台。老妈隔着车窗拼命向我——还有我身边不远处的杨晓——挥手。 
　　我也举起手来挥动，心里却想：无论桃花身体是好是坏，我也会好好爱她，娶她的。何况，她这两天气色不好，包括在饭店里的呕吐，多半是饮食上的原因，无甚大碍。呵，像她这样刁钻活泼的鬼灵精，只会让别人生病，自己哪里会生什么病呢…… 
　　列车已经逸出视野之外，但我还是望着远方，茫然出神。 
　　杨晓走过来，用肩膀轻轻蹭我一下，轻声说道：回报社吧，还要上班呢。 
　　我怔了一怔，十分冷淡地说：杨晓，谢谢你的礼物。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太费神了。真的，我是为你好。 
　　杨晓眼角似有泪水漫出，却扬起脸笑：为好我？哈哈哈！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含着泪水的笑，最是令人动容。我的心里不禁为之一软，柔声说道：杨晓，别这样，好吗？凭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比我更优秀的男人。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很没意思。 
　　杨晓忽地敛笑，恨恨地说：不行，我吃定你了！在你没结婚之前，我不会放弃的！就算你结婚了，我也要等你离婚！我算过命的，你是我的人…… 
　　没等她说完，我拔脚就往地下通道走去。 
　　走到第N级台阶，我无意中回了一下头。杨晓站在月台上，双手捂脸，一动不动。上面有风，吹动她的长发，还有那灰色的风衣…… 
　　望着寒风中她那孤伶伶的身子，我心中一动，便要转身回去，让她跟我一块回报社。往回走了两步，月台上的杨晓忽然幻化为桃花。我心中一凛，慌忙再次转身，脚步坚定地离开了火车站。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2 本章字数:2695

 　　爸妈返乡之后，房间少了老妈叽叽呱呱的高谈阔论，似乎冷清许多。我感觉这有点不得劲。按理讲，大人离开了，给我们后辈腾出更多的二人空间，气氛应该更加亲密无间才对。可我，为何总感到隐隐的压抑，甚至心底偶尔会掠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呢？ 
　　很快，我就发现这压抑和不安的源头来自桃花。她的气色越来越差，脾气也变得反复无常。下班回来，老是变本加厉地跟我作对，连饭也懒得做了。有一次我看她提了一大袋胡萝卜进门，心中暗喜，以为她良心发现，要给我冬补一番了。谁知她把胡萝卜往客厅一撂，坐到沙发上，从包里掏出一把崭新精美的雕刻刀，拿起一根胡萝卜开始东削削，西抠抠。胡萝卜皮肉满地翻飞，我忍住气问她到底想干什么。桃花两眼一翻：这叫食雕，属于阳春白雪的艺术，你这下里巴人基本不懂。 
　　刚开始，桃花对着胡萝卜东一鎯头西一锤子，纯粹胡作非为；渐渐的，我看出端倪来了，她似乎在雕刻一个人像。可是，人像往往刻到一半，她就乱刀齐下，剁成肉酱。 
　　我瞧得暗暗心惊。在古龙的《多情剑客无情剑》里，李寻欢为了表达自己对林诗音的思念和爱慕，便用木头雕刻出她的人像，然后深深地埋到雪地下。 
　　桃花雕刻的胡萝卜人像，尽管远未成形，但从轮廓和线条来看，显然是位男性。我满腹狐疑，这个男人会是谁呢？难道是我？这个有点不大可能啊，我每天活在她的眼皮底下，这份思念从何而来？难道是桃花至今不肯原谅的父亲？或者是那个前男友张义？ 
　　尽管疑窦丛生，我想盘问一番却始终不得其便。桃花雕刻的时候，满脸的认真，简直比罗丹还要敬业，对我的搭讪完全置如罔闻；等到她将人像乱刀毁去，她就抱起头作痛苦状，或者干脆快步奔回自己的卧室。 
　　那些天，桃花确实已经出现偶尔头痛的症状。不过，她认为这跟上次在饭店呕吐一样，只是饮食不合理引起的，比如喜爱高脂性、偏甜偏咸等食物，并没有联想到其它疾病上去。桃花就是这样，人前从来不喜欢示弱的，明明是笑熬浆糊，偏偏一副笑傲江湖的派头。 
　　直到有一天，我在墙角暖气片上发现一盒大川芎片，拿起来仔细瞧了瞧，发现适用范围居然是血管性头痛、神经性头痛、丛集性头痛、偏头痛等功能性头痛，以及其他原因引起的头痛。抽出说明书，在第一条的血管性头痛里，列出其症状，包括眩晕、恶心、呕吐、X闷、心悸、失眠、易怒等等。 
　　我瞿然而惊，难道上次在饭店里，桃花呕吐的原因并非饮食相忌，而是血管性头痛？我对医学一窍不懂，但也隐隐感到此病不可轻忽，桃花光吃中药能行吗？有病治病，讳疾忌医可万万要不得。因此等她一进家门，我就郑重其事地建议她去医院看看。 
　　桃花一边弯下纤腰换鞋，一边满脸不屑地说：切，我身体这么好，能有什么病？这几天是有一阵没一阵的头晕头痛，这可能跟我喜欢吃甜食有关吧，以后少吃就OK。对了，臭狗屎，咱在家能不抽烟吗？我现在闻着烟味就难受，比看到你的人还要恶心。 
　　为了证明自己的活蹦乱跳，桃花故意当着我的面，把呼拉圈套在腰上，在客厅里扭动腰肢转了两百多下，脸不红气不喘，果然没事人一般。 
　　见她如此，我心稍安，就没有继续督促她去医院检查。可是，桃花跟往昔还是不大一样，特别是脾气上，更是动物凶猛，一触即发。有时我关起门在自己卧室里过烟瘾，烟雾从门缝里钻出去，弥漫到客厅了，桃花就会破门而入，杀气腾腾地没收我的香烟。 
　　唉，怎么形容呢，如果她先前只是个恃宠而骄、刁钻古怪的公主，那现在就晋升为暴君了，整天就知道鱼肉我老灭。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我只有逆来顺受，幸好抗击打能力比较强，总算没有整天以泪洗面。 
　　不一日，又逢周末。早上醒来，窗外雪花飘飘。这是今年北京的第一场雪，令人分外赏心悦目。 
　　裹着睡衣站在阳台上，我痴痴的看了半天，又溜回床上。在冰天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那是相当遥远的往事，如今连这心思都不曾生起。我扯过被子，正准备睡个懒觉，桃花踢踏踢踏的走了进来。她头发蓬松，满身的疏懒倦慵，如果手里再夹柄破烂蒲扇，简直就是济公再世。 
　　我不知她进来干什么，很有点心惊肉跳。只见桃花呼地抓起我的被角，愤愤不平地说：都几点了，你是猪吗？给我起来！ 
　　我冷冷地说：管天管地，别管人家吃饭睡觉，好不好？ 
　　桃花换上一副神情，向我抛个媚眼，妩媚万端地说：老灭，起来吧。今天下雪了，咱们出去旅游吧。 
　　我闷闷的问桃花想去哪里旅游，是密云还是怀柔，谁知她望着窗外，一脸神往地说：新疆，天山，你愿意陪我去吗？ 
　　我吓了一跳，下床摸了摸她的额头，说：体温正常啊，你说什么胡话呢？ 
　　桃花打掉我的手，一脸严肃地说：我是认真的！你看，外面下这么大的雪，可是马上就融化了，一点儿都不好玩。天山的雪是终年不化的，肯定特别漂亮。嗯，我还想到天池里去洗澡，四处飘荡着白雾，就像一个仙女——老灭，你说我像仙女吗？ 
　　我牙疼似地说：你不是仙女，是魔女。 
　　桃花嘿嘿的笑，得意洋洋地说：不管我是仙道还是魔道，你这妖怪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说，到底想不想去。从北京坐飞机到新疆，花了不几个小时，再说咱们可以请两天假，偷得浮生半日闲嘛，一个字，值！ 
　　我望了望窗外，那雪正下得紧，估计除了狗拉的雪橇，别的交通工具都不好使了。此外，除了少数饱食终日的人，谁会在大冬天出远门旅游观光呢。因此我就摇摇头，否决了桃花这个天真幼稚的提议。 
　　桃花巧言令色软磨硬缠，我自八风不动面无表情。她终于失去了耐心，忽地尖叫一声，在地板上跳了又跳，连声地干嚎，趁机把头发完全弄散，看上去活脱脱一个疯子。 
　　我捂上耳朵，走到阳台上去抽烟。让她尽情哭去吧。 
　　桃花哭了半天，似乎累了，只见她趴在床底东寻西找，且时不时再哭两声儿。我好奇地走过来，问她找什么。桃花抽泣着说：硬币！我刚才掉了一元钱的硬币，找不着了！ 
　　我忍住笑，俯下身柔声问她：你已经哭了26分钟了，饿不饿啊？ 
　　桃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对我说道：饿了，你请我吃鸡爪子吧！ 
　　我苦笑：明天吃吧，今天我请你去吃重庆火锅。 
　　桃花用手拍床，叫道：等不到明天，就要吃鸡爪子！就要吃鸡爪子！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3 本章字数:3202

 　　我和桃花冲风冒雪，来到我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湘菜馆，依旧拣靠窗的位置坐了。几个月前，这家饭店刚营业，记得是八折酬宾，现在人气高涨，食客如云，不仅没有打折，菜价还往上提了不少。我故意逗桃花，说还是你运气好，你请客的时候打八折，我请客的时候却是物价上涨，真郁闷啊。 
　　桃花一甩长发，冷笑着说：郁闷个头，这太正常了。打个比方说吧，男人在追求女人的时候，总会低三下四，把自己打折贱卖，优惠酬宾；一旦齐活了，追到手了，就得通货膨胀，再也不肯打折——安能折腰事女人，让我不得开心颜，是这样的吧。 
　　我乐，摸着鼻子说：我觉得男人的定价跟女人本身有着很大关系。金子是需要挖掘的嘛，再优秀出色的男人，如果摊上一个坏女人，他的人生定价自然高不起来；相反，再平庸无奇的男人，如果遇上一个好女人，就有可能化腐朽为神奇。 
　　桃花笑眯眯地点头，且拍着小手说道：有道理，有道理。你老灭摊上我这样的坏女人，就是一坨臭狗屎；遇到杨晓，那就是一个神奇的传说——哦，那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还不快去跟杨晓多多套瓷。 
　　我欲待辩解，却发现邻座食客听到狗屎之类的字眼，正在大声的咳嗽，以示抗议，只得作罢。 
　　服务生递上菜单，桃花点完鸡爪子，又装作老练的样子说，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她这些天情绪一直不高，今儿难得雀跃，我笑呵呵的看着她点菜，心里很是高兴。桃花白我一眼，挖苦道：笑什么，苦笑吧？哼，我就是要宰得你吐血。 
　　我压低声音说：大傻，别说是吐血，就算我为你精尽人亡，那也是眉头都不带皱的。 
　　桃花笑骂：流氓！ 
　　她这话说得肆无忌惮，可谓声惊四座，众食客纷纷循声望来。我大窘，慌忙抄起筷子，往服务生刚端上来的菜盘里插去，说：我算是怕你了，吃菜吃菜。 
　　那一盘鸡爪子，大约有二十之数，桃花只用了十分钟不到就干掉了，我一个也没吃着。恍然惊觉之际，桃花正在意犹未尽地用嘴舔手指，顺便还打了个饱嗝儿。 
　　我和边上的服务生都目瞪口呆。桃花一抬头，看到服务生正一脸茫然盯着她看，先是下意识地用手捂嘴，继尔松开手，白了服务生一眼，又打了一个饱嗝儿。那小伙子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位美女竟然如此凶猛，脸红耳赤地退开了。 
　　那盘鸡爪子被桃花一个人临幸后，余下的菜肴，完全失去一近芳泽的机会，都被我暴殄天物了。 
　　不过，桃花也没闲着。她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照，若有胖子过往，她就咧嘴一笑，如获至宝地拍了下来，存在手机里面。我探头看去，只见她分别编辑为狗熊一、狗熊二、狗熊三…… 
　　我被她的调皮逗乐了，正要取笑两句，窗外过来一男一女两个胖子，走着走着，似乎按捺不住了，两个人搂在一起亲嘴儿。桃花笑呵呵的拍下这组珍贵的镜头，自言自语地说：嘁，不去减肥，亲什么嘴儿呀。 
　　我邪邪一笑，问她：桃花，咱们，咱们都蛮瘦的，什么时候可以亲嘴啊？ 
　　桃花怔了怔，盯我半天，忽地咬着下唇说：现在……就……可以呀。 
　　我吓一跳，左看右看，到处都是人，怎么可以在这里亲嘴啊。可是，这丫头行事往往不能以常理揣度，莫非她看到别人光天化日之下亲嘴，有点眼热了，即所谓的见猎心喜？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我勉强把心间的激动镇压下去，故意漫不经心地说：来呗，谁怕谁啊。 
　　看来就得硬碰硬，这不，桃花立马就显得娇羞无限了。良久，她才轻轻地说：闭上眼睛，我今儿个就豁出去亲你一下。 
　　我心里打了个突。按照常理，男女亲嘴多半是女方先闭上眼睛，然后才轮到男方，或者双方一起闭上眼睛作陶醉状，哪有男方抢先的理儿。然而转念一想，当务之急是得到桃花的香吻，这才最是实惠，我又何必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呢。再说了，大庭广众之下被美女主动调戏，虽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也谈不上有多可耻吧。 
　　我正在内心作思想斗争，桃花催促我，说她数三下，过期作废。在她刚数到一的时候，我使劲闭上眼睛，满脸幸福地等她凑过来亲个嘴儿。如果人生是一局升级牌戏，我的对家已非桃花莫属，因为她往往不按常理出牌，让你惊喜连连。 
　　上次在西苑和杨晓一夜糊涂后，我一直克己复礼，很久未碰异性了。不过，印象还在，单拿接吻来说，应该是温热甚至烫热的口感，可是桃花给我的怎么拔凉拔凉的呢。难道她是冷血动物吗？ 
　　我皱起眉头，内心犹如十五个水桶吊水，七上八下。便在这时，却听桃花咯咯的娇笑起来。我大骇，急睁双眼，桃花手里拿着一根啃剩下的鸡骨头，正对着我的嘴巴蹭来蹭去！ 
　　幸好我没戴帽子，否则当场就要顶飞了，怒发冲冠嘛！我真想拍案而起，可是桃花在眼前笑得花枝乱颤，我又哪里下得了手呢。 
　　桃花好不容易忍住笑，见我拉着一张驴脸，就变着法儿哄我，又是为我倒酒又是替我点烟，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我故意晒她一晒，只顾抽烟喝酒，对她来了个不理不睬。 
　　桃花献媚不成，气为之馁，就一杯一杯的喝酒，仿佛在跟我赌气。看她接连喝了几杯，我怕她醉了，就伸手去夺酒杯。她先是十指紧扣，牢牢的抓住杯子跟我对峙，半晌，才轻轻一叹，松开了手指。 
　　两个人沉默片刻，桃花忽然仰脸问我：老灭，你喜欢自己的工作吗？ 
　　我点点头，反问她：银行是铁饭碗，难道你不喜欢？ 
　　桃花充满鄙夷的斜我一眼：狗屎，现在哪里还有铁饭碗？我们行实行末位淘汰下岗，每年都有一些人被涮下来。过河就拆桥，卸磨就杀驴，黑着呢。我们行有位陆姐，18岁上班，在银行工作了17个年头，去年也下岗了。行里让她写自愿下岗申请书，这样可以多给七万元的安置费。她偏不写，她哭着喊着，说我不是自愿的我凭什么写？以前有个下岗的小青年，天天来行里闹事，最严重的一次甚至把行长室的门都踹坏了，惊动了公安局…… 
　　我问她：你现在是办公室副主任，好歹是个官儿了，怎么淘汰也轮不上你吧？ 
　　桃花点点头又摇摇头，终是未置可否。我就笑嘻嘻的说：下岗了也没关系，我养你啊。 
　　桃花白我一眼：嘁，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我？不过，如果有一天真下岗了，我也许会很高兴的。我要到处去旅游，饱览祖国的名山大川——老灭，给你念一段我以前的日记，你不许笑我煽情，行不行？ 
　　我自是欣然同意。桃花侧头想了想，清清嗓子默诵道：今天我有事去客户经理部，那里全是拉存款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此生动悦耳，包含了一种可以兑换钞票的温情。我怔了怔，觉得特别不真实。想轻巧地转个身，奔向一片崭新的红尘。那里有爱意勃发的光华，有从未见过的风景的新鲜，有被擦拭一新的心情。 
　　她的声音是那样低柔动听，神情也减去往日的飞扬跋扈，平添许多轻愁薄怨，仿佛王熙凤变成了林黛玉…… 
　　那天在湘菜馆吃完饭，我和桃花又去公主坟附近的玉渊潭公园玩了半天。拍雪景，堆雪人，打雪仗，手牵手在近岸处的冰面上小心行走，如履薄冰…… 
　　一双脚走在雪地，是走在现实；两双脚走在雪地，是走在梦景。那个雪天，是我有生以来最为快乐的！ 
　　可恨的是，人生往往欢短悲长，喜轻愁重。当天晚上，桃花浑身发冷，并出现低热的状态。我到厨房下了一碗热辣面，桃花吃了小半碗，就恹恹的撂下筷子，早早的钻进了被窝。 
　　我劝她去附近的医院看看，她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不行我明天就大模大样的请病假，去我们行的定点医院，既能偷懒，还能省钱。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3 本章字数:3185

 　　次日早晨，桃花余热未退，整个人越发的无精打采。在卫生间洗漱时，她连刷牙用的玻璃杯都拿不稳，咣当掉到地上，砸得粉碎。我一边收拾碎渣子，一边忧心忡忡，让她今天别去单位了，直接上医院看病去。桃花摇摇头，说周一有很多事要做，还要参加例会，还是先到行里把事情交接一下，完了再去医院。最后她撅起嘴说：肯定死不了。像我这么凶悍的人，阎王爷敢收吗？哼，他要敢收，我就嫁给他，整天让他给姑奶奶端洗脚汤，把他折腾疯了。 
　　我勉强一笑，心里却是莫名的阴郁。等到桃花慢腾腾修饰打扮妥当，我们一起出了门。外面天寒地冻，路上积雪未化，四处白茫茫的。桃花身穿火红色的羽绒服，所到之处，似乎路边的雪地也映出一片红光。我忽地想起费翔的那首老歌：你就像那冬天晨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每次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火光照亮了我…… 
　　在小区门口，我叫了辆趴活的黑车，让司机绕道郎家园，再去我所在的那家报社。车子虽然开得很慢，但有桃花在侧，我的心里懒洋洋的，就像挂在墙上的弓箭，毫无乖张之气。 
　　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脸色憔悴却脚步匆匆，到处都是大都市里的剑拔弩张。我的目光在钢筋水泥间穿插，努力投向模糊的远方，心想：如果我和桃花能永远坐在车里，整日价无所事事地到处游荡，该有多好！要是车里载着永远喝不完的美酒，那就更好了！ 
　　不过，我很快就收起这幻想的缰绳，且在心里讥讽自己的不切实际。这个社会到处物欲横流，就算你有魏晋的风度，恐怕也没有施展的地方。阮籍载酒而行，尚可穷途哭返，如果我和桃花也来个载酒而行，很可能中途被车匪路霸洗劫一空。桃花长得这么漂亮，被人劫色也未可知。唉，我若是张无忌，或者傻郭靖也行，倒是可以保驾护航。可是，如今物价飞涨，你就是一年不知肉味，天天购买乡下人家的粗茶淡饭，恐怕也维持不了几天啊。呵，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那需要莫大的勇气。 
　　这般想着，我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讥讽的笑容。桃花伸手在我腿上轻轻一拧，问我傻呵呵的笑什么。我懒得解释，只是顺势擒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她手上戴着绣有卡通猫图案的针织手套，而我由于丢三拉四的老毛病，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也忘了带上手套，因此两手相握，我能感到她手掌的冰冷。去摸她的额头，又很是烫手。我又是忧心，又是怜惜，伸手过去想要抱她一抱，却被她娇笑着挣开了。 
　　桃花伸出兰花指，在我鼻子上轻轻一弹，说：哼，你是想趁火打劫，吃我豆腐吧？实话告诉你，没门儿。 
　　她这一弹不轻不重，害得我鼻子阵阵发酸，差点儿掉下泪来。 
　　半天功夫，出租车总算到了郎家园，在桃花单位附近的路口停下。桃花下车，却脱下手上那双针织手套，往我脸上扔来，转身朝工商银行的台阶走去。我大声让她早些去医院看看，她回头冲我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看她淘气依然，我稍稍安下心来。捧起她留下的手套往鼻子凑去，芳香沁人心脾，我如饮佳酿，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内心正在遍地开花，却接到新闻热线接线员的电话，说刚刚接到报料，海淀某某大学内有一名学生跳楼自杀，让我迅速前去采访。接完电话，我立即让司机师傅将车掉头，奔赴出事的那个学校。 
　　赶到现场，那里已经被警方拉上黄色的警戒线。边上围观的学生无不神情黯然，有几位女生甚至掏出手绢偷偷抹泪。我挤进人丛，被眼前的惨剧深深震撼了。掏出相机拍照，我都能感到自己双手抖个不停，好不容易才能按下快门。 
　　这是个二十不到的男生，从学生公寓的8楼踊身跳下，直接掉在墙角坚硬的雪堆上，脑袋和雪堆一起开花，当场死去。从其衣着来看，这是个平素注意修饰的男生，应该对生活充满热情，可是却自寻短见，实在让我郁闷不已。 
　　我走近两步，发现他显然刚刚刮过胡子，唇上可见一抹淡青色的胡须茬子。我不无悲哀地想：这里再也长不出胡子了…… 
　　有位学生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只装电脑的纸箱，撕成大大的一张，盖住死者的头部。冰冷的阳光在纸板上徘徊，再难抵达下面那张惨白而年轻的脸庞。 
　　从警方那里，我得到已经排除他杀可能的信息，于是就将采访的重心放在死者的同学和师长身上。他们在扼腕痛惜之余，纷纷告诉我，这名学生平时性格开朗，乐于助人，颇有人缘；在寝室里，别人用的是台式电脑，只有他一个人使用价格不菲的手提电脑，可见家境宽裕，不存在生活拮据的因素。此外，平时与该学生要好的几位同学，都口气坚决地否定了我关于感情纠缠的猜想。 
　　众人对死者轻生的原因均是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如何，这其中肯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地方，沟沟坎坎的，迈不过去了，就自杀了事，图个一劳永逸。 
　　回到报社整理采访资料，我是持着批判态度以及语气的。自杀是屡见不鲜的，世界各地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自杀，但我相信，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轻率的，甚至是盲目的，是对人生这场大考试的匆匆交卷，是一时拐不过弯钻进了死胡同。我多次设想，如果能让自杀者重新获得生命，恐怕其中的大多数再也不会选择这条不归路。 
　　我曾经数次陷入人生绝境，包括那次跟老梁合资饭店赔得血本无归，但从未想过自杀。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想想当年红军长征的时候，那么艰苦卓绝的环境，人家也能取得胜利；想想杰克&amp;#8226;伦敦笔下的《热爱生命》，为了活着，淘金者在没有食物、腿部受伤的恶劣条件下，仍然顽强地在布满沼泽的荒原上前行，后来碰到一头病狼，人畜对峙，发动一场性命交关的持久战。最后，淘金者身上顽强的求生意志起了作用，让他能够把狼咬死，并喝下狼血，继续前行，直到获救…… 
　　在古今中外的自杀者当中，还有一个群体比较醒目，那就是跟文化艺术有染的文学家或艺术家。他们有着异于常人的洞察力和感知力，往往能够洞穿世界和生命的本质，过早地把人生这部大书翻得滚瓜烂熟。于是，或厌倦，或愤怒，或以身相殉于艺术之美，使用各种方式去自杀。 
　　对此，我也不以为然。生命是一次性绽放在枝头的花朵，它可以慢慢枯萎、凋零，也可以被忽然被狂风骤雨连根拔起，但是它不应该自动脱离枝头。无论哪种文化艺术，无论它有多么高深玄妙，它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让人更好地活着；如果背离这个目的，有不如无。 
　　…… 
　　晚上回家，我先跟桃花提及大学生自杀的事情，并把上述观点和盘托出。桃花嚷道：活得不耐烦了，就去死呗，只要自己高兴就行——烦死了烦死了，我都想自杀。 
　　我这才注意到她脸上不耐烦的神色，就问她今天去医院没有，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桃花呆呆地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沉默良久，才闷闷的告诉我，说她今天中午去了一趟医院，本以为打两针就会没事的，没想到大夫检查后，让她去做血常规检查。而且，过两天可能还得做骨髓化验。 
　　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虽然不清楚血常规和骨髓化验，但顾名思义，显然是伤筋动骨的，远比一般尿检之类的检查严重。 
　　正自心乱如麻，桃花转过脸来，笑嘻嘻地问我：老灭，这回我玩儿大方了，是吧？你说，我会彻底玩完吗？ 
　　我勉强一笑，安慰她说：别瞎说，这只是检查，有些麻烦而已，很快就会没事的。 
　　桃花撇撇嘴说：嘁，什么没事儿，我看相当有事儿！你不知道吧，今天我去医院，发现里面有好几个新来的帅哥。嘿嘿，我要混水摸鱼，趁这机会勾搭两个帅哥玩玩。 
　　我苦笑：那可不行，我会请假陪你去的。嗯，全程监控，让你无法上下其手。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3 本章字数:2807

 　　那些日子可谓多事之秋。向来活蹦乱跳的桃花身体出现麻烦，我本来打算请几天假，好好陪她去医院看病，可是那天上午刘兆老师的一番话却让我举棋不定。 
　　我们报社是北方某报业集团的子报，为了促进南北交流，加强舆论影响力，报业集团准备跟南方某报业集团强强联合，在广州举行一个记者业务交流会。会议内容有很多项，其中有一项是研讨切磋新闻报道理论，发掘优秀的骨干记者，培养年轻的储备干部。 
　　从刘兆老师语重心长的话里，我得知我们报社分到三个前往广州参加交流会的名额：我，杨晓，还有一名新来的财经记者，名叫苗子枫。 
　　刘兆老师跟我讲了一些参会的注意事项，然后打开办公桌的抽屉，递给我一张飞往广州的机票，眯起眼睛说：这两天你就不用出任务了，多搜集一些理论方面的资料，研究研究，争取在会上出出风头，为我们社里长长脸儿。 
　　我扫了一眼机票上的日期，居然就定在后天！这原是个大好的机会，可我却是忧喜参半。桃花这两天身子不舒服，需去医院检查，正是要人陪伴的时候，如果我抽身走开，她怎么办呢？跃马征途固然可观，体贴芳心也不可耻，难道鱼和熊掌真的难以兼得？ 
　　大约我脸上露出了犹犹豫豫的神色，刘兆老师拍着我肩膀说：给我打起精神来。这可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住。唔，小伙子，我看过一些你写的报道，观点和视野都很独特，有想法的，这个不错嘛。不过，只有让自己的羽毛丰满起来，才能飞得更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到这时候，我只有点头称是，并对社里的厚爱栽培表示感谢。退出刘老师办公室，轻轻带上门，抬头间，我看到了杨晓，心头不禁又是一怔。 
　　过道尽头，杨晓正在跟一个非常帅气的小伙子有说有笑。不知为何，我心里忽地感到一阵轻松。杨晓是个好女孩儿，尽管不爱她，我都必须承认这一点。她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也是我发自内心的祝愿。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更让我更加心安理得吧。 
　　我正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却被杨晓瞅见了。她大声叫着我名字，并领着那个小伙子快步朝我走来。 
　　我停下身子，勉强冲他们一笑，算是打过招呼。杨晓先介绍了我，然后指着那小伙对我说：他叫苗子枫，社里新来的财经记者，现在我们报财经板块挑大梁的。 
　　苗子枫一脸谦逊，伸出手来和我相握，微笑道：幸会幸会，你们都是前辈了，以后还得多多指点。对了，听杨晓说，过两天你也要去广州，呵呵，咱们是锵锵三人行。这样吧，今天我做东，大家出去吃顿饭，培养培养感情，以后相互之间也好多个照应，呵呵。 
　　我客气了一下，以另有饭局婉言谢绝。苗子枫满脸诚意，正要固执己见，兜里手机却响个不停，就冲我和杨晓抱歉地笑了笑，走到不远处接电话去了。 
　　杨晓轻轻碰我一下，悄声说道：别这样，人家可是一番诚意啊。再说了，不吃白不吃，反正不用咱们掏钱。你傻呀。 
　　我淡淡地说了句什么，就掉头而去。我这个人既有随性疏懒的一面，也有比较挑剔的地方。比如拿吃东西来说，与其跟毫无感情的人正襟危坐吃鲍鱼龙虾，不如跟自己喜欢的人席地而吃烤羊肉串。钱钟书先生有句话深得我心，他说他反对花些不明不白的钱，找些不三不四的人，讲些不痛不痒的话。那样的场合，对于不擅长虚与委蛇的人来说，确实是遭罪。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我必须刻意地拉开和杨晓的距离，千万不能再做引火上身的傻事了。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已足够。可是，真应了冤家路窄那句古话，想想过两天就要跟她同赴广州，一路上的碰碰磕磕势所难免，我的心里就满不是滋味。不爱的人天天在你眼皮下面神出鬼没，相爱的人却往往鹊桥难渡，莫非这就是命运弄人？ 
　　当天晚上，我并没有把隔日将去广州的事情告诉桃花。我暗中决定，如果她真有什么麻烦，那我宁愿放弃这个培养储备干部的机会，去医院好好陪伴她，照顾她。同时，我也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她吉人自有天相，骨髓化验只是虚惊一场，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碍。 
　　时间总是无情的，不管人们诅咒也好，祈祷也罢，它就那样面无表情却自有主张地一晃而过。第二天，正是桃花抽骨髓化验的日子。早上起来，桃花就拿起墩布在客厅和卧室墩地，一遍又一遍。我做好早饭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问道：还不停止吗？你已经墩6遍了。 
　　桃花听我这么说，也不看我，直接把墩布摔在地上，转身进自己的卧室里换衣服。她把衣柜所有的衣服都翻将出来，抛到床上，然后逐一试穿。不一会儿，她嚷道：我那件蓝色的羽绒服呢，怎么不见了？ 
　　我还没来得及接茬，她踢踢踏踏的走到客厅，猛地拉开冰箱，取出一袋酸奶，气急败坏般的喝下去，结果一口奶全呛在鼻子里，连声地咳嗽。 
　　我叹了一口气，过去轻轻帮她捶背，柔声问她：很害怕吗？没事的，一会儿我陪你去。 
　　她推开我，笑着说：是啊，医院里的帅哥太帅了，我好害怕。 
　　在去医院的路上，桃花不停地说话，还给我讲了两个笑话。这些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可是她却笑得前俯后仰，摇摇欲坠。我伸手去扶，却无意中发现，她居然笑出了眼泪！ 
　　到了医院，里面的人还真不少。我帮桃花拿了个号，前面有两个等着抽骨髓的，我们就坐在椅子上耐着性子等。空气中弥漫着苏打水的味道，这让我难以适从，目光呆滞。 
　　桃花却昂起头东张西望，指着玻璃窗内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医生，悄声对我说：老灭，你看，这小伙子脸拉得跟驴似的，看样子分明是昨晚夫妻生活不协调嘛。 
　　我这时已经有些发愁，哪有心情陪她戏谑。坐了一会儿，桃花开始往洗生间跑，一趟一趟的。每过几分钟，她就从坤包里掏出小镜子搔首弄姿，问我今天她漂不漂亮。我嘴上跟她敷衍，心里却想：看把她紧张的！唉，如果可以代替，我宁愿替她来抽这个骨髓！ 
　　过了半天，终于轮到桃花了。我们刚推开门，桃花就向那个医生抛了个媚眼儿。那医生愣了一小会，随即笑了，过来热情地问桃花是什么病，做过几次检查了。桃花不答，却朝我吐吐舌头，挤眉弄眼，似乎在说：老灭，你瞧我多厉害，这医生当场就被我的美貌给震住了。 
　　那医生自是不知桃花的小九九，只见他有条不紊地将器械摆弄妥当，然后往上挽起袖子，一脸和气地对桃花说：我要开始了，你放松，甭紧张。 
　　桃花的脸色蓦地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小汗珠。我走上两步，紧张地问她怎么了。 
　　她伸手揪住我的耳朵，拽过去悄悄的问道：我可不可以尿一次裤子？ 
　　我仿佛被大锤击中，心里一阵酸痛，忽然想流泪，慌忙转身朝门外大步走去……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3 本章字数:3345

 　　刚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抹去眼角那不争气而渗出的泪水，忽听身后桃花一声尖叫。我心底猛地一跳，慌忙回过头来。桃花侧躺在床，满脸的惶恐，仿佛一只小花猫遇到了体积比自己大出数倍的耗子。那个医生手里倒提注射器，苦笑着说：这麻药我还没打进去呢，你怎么就叫起来了。这样不行啊，过会儿做骨穿，如果你乱喊乱动，出现断针就麻烦了。 
　　我快步走近病床，攥住桃花一只手，低声安抚，让她不要紧张害怕。桃花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咬了咬下唇，说：哦，咱是铁哥们吧，你能帮我挨这一针吗？咦，你怎么哭了？嘁，一边凉快去，比我还不中用呢！ 
　　我有点儿难为情，就揉揉眼睛，说刚才被不知什么东西跑进去了。我们俩说话的当儿，医生已经在桃花后腰下两寸偏右的地方将麻药注射进去。这个时候刺痛的感觉是很明显的，桃花蛾眉紧蹙，指甲在我掌心狠狠剜了两下。 
　　打完麻药，医生开始用针管抽骨髓。医生告诉我们，骨质本身没有神经分布，穿刺时并不会疼痛，但如果精神过于紧张，极有可能发生虚脱现象。因此，他让桃花第一不要紧张，第二不要乱动，以免断针。到这时候，桃花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过了大概30秒钟，医生抽出一小管鲜红的骨髓，给桃花后腰针眼处贴上纱布，让她卧床休息半个小时。我从医生手里接过骨髓，按照他的吩咐送往化验室化验。 
　　大夫说化验报告当天晚上便能出来，桃花就想在那里坐等。这个我能理解，因为真正的恐惧来自内心，而非外界。如果人生是一部大书，相信很多人在很多时候，都盼望能一下子翻到最后一页，看看结果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桃花现在就想多翻几页，以冀谜底早些揭晓。但我多了层顾虑，心想，如果万一是什么重症，桃花过早知道了，那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这会影响她的心理状态，从而不利疾病的治疗。这个，也是很多医生和家属隐瞒病情，以便患者能够轻松配合治疗的原因。 
　　这样想着，我就软硬兼施的把桃花赚出医院。看看时间，正是午时，我们到附近一家日韩料理去吃烧烤，然后打车回家。在车上，我看桃花情绪有些低落，遂改变主意，在黄庄下了车，把她拽进海淀剧院，看了一场电影。 
　　那是一部西班牙爱情片，过程浪漫有趣，结尾却很是凄美乏味。我心不在焉，桃花却完全投入到剧情中去了。散场的时候，她居然双眼通红，泫然欲泣。我正暗自后悔，桃花弱弱的问我：老灭，你相信爱情吗？ 
　　我闪烁其词地说：走，咱们买条鱼去，晚上我给你做红烧鱼吃。 
　　我相信爱情吗？当然相信！尽管我曾经被爱情打得头破血流，但我仍然相信，这世间还是有爱情这个东西的！不过，我现在是直奔三十的人了，不是十八九岁的毛头小伙。也就是说，爱情已经不能以海誓山盟的方式从我口腔里源源流出，而只能以润物无声的方式从我手掌里慢慢渗出。爱一个人，应该用掌心去呵护她，而不是嘴巴；如果她只能通过嘴巴来判断你们是否相爱，很可能，那根本就不是爱情…… 
　　置身热闹喧嚣的菜市场，让我精神为之一振。青葱水嫩的黄瓜，红光鉴人的西红柿，奇形怪状憨态可掬的马铃薯……夹杂着卖菜的高声吆喝，买菜的低声砍价，委实热火朝天。什么是生活？这就是！生活不是花言巧语海市蜃楼，而是点点滴滴触手可摸的细节。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抓起身边桃花的纤手，轻轻摸了两下。桃花不知究里，以为我又在趁机揩油，就缩回手娇嗔道：神经！ 
　　我们在鱼摊那里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摊主扎着黑皮裙，用网兜将我们相中的那条鲤鱼捞出，抄到手里，高高扬起，猛地甩到坚硬的地板上。那鱼抽搐两下尾巴，很快就断了呼吸。摊主刮鳞去鳃，开膛剖腹，转眼之间，一条处理干净的鲤鱼就装进食品袋。 
　　走出菜市场，桃花举起食品袋，盯着袋里那条满身血水的鲤鱼，喃喃说道：它好可怜哦，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死了。唉，刚才鱼老板那扬手一甩，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别说是条鱼，就是一个人，那么重重的甩到地上，恐怕也会死的。 
　　见我只顾走路，未予搭腔，桃花跺脚说道：死老灭！你怎么没反应呢，你不觉得鱼儿很可怜吗？你好残忍呀！我忽然明白了，这世上最残忍的还是我们人类，对不对？ 
　　不知为何，听过桃花这番话，我的心里布满了阴霾。也许是思想太过跳跃，我竟然从那条鱼想到了桃花。我很害怕骨髓化验报告出来后，证明桃花得了重症，那样一来，桃花就会跟那条鱼一样，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举到高空，狠狠地甩落下来，从活蹦乱跳变得……变得……我简直不敢再想像下去，只是强装笑脸对桃花说道：最残忍的是时间，不是人类。岁月无情，它会让人生、老、病、死。转眼之间，它会把一个强壮的小伙子变成软弱的老头子，把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变成满口掉牙的老太太——比如现在，咱俩都是英姿飒爽的年轻人吧，可是几十年过去，咱们就是一对邋里邋蹋的老俩口，夕阳西下，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着过马路…… 
　　桃花大乐，啐道：狗屎，想得倒美！谁跟你互相搀扶着过马路啊，嘿嘿，做梦去吧。 
　　她那似笑非笑、轻嗔薄娇的样子，让我瞧得呆了。我痴痴的想，如果现在有一条精钢铸就的索链，我一定会洞穿桃花的琵琶骨，拿索链把她牢牢拴住，让她乖乖听话，哪里也逃不了，只能跟着我在人生舞台上亦步亦趋，不离不弃…… 
　　回到家里，桃花享受特别优待，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我独自到厨房张罗晚饭。在特别用心的时候，我的厨艺即使算不了一流，那也是准一流的。桃花眉飞色舞地吃着我烹制的红烧鱼，把白天做骨髓化验带来的忧郁完全忘到脑后。她吮吸完最后一根鱼刺，舔了舔手指，对我撒着娇儿说道：老灭，这鱼太好吃了，我明天还想吃，你还给我做，好不好？ 
　　我刚说出半个好字，忽地想起明天上午便要飞往广州，不由得支吾了一下。桃花不无鄙夷地说：嘁，不做拉倒，这点体力活儿都不想干，以后还能指望什么呢。 
　　我苦笑，从怀里掏出那张机票，递给桃花，把报社决定派我去广州参加培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桃花手里摆弄机票，等我说完后，她拿起机票作撕扯状，笑呵呵的说：老灭，你明天要出差，我明天要吃你做的红烧鱼，这个矛盾怎么解决呢？很简单，我把机票撕掉就完了，那样你就去不成广州，就能在家陪我，给我做好吃的了——我要撕了，一二三，你到底让不让撕？ 
　　我X中一热，目光炯炯的盯着她，语气坚定地说道：撕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古人为了能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把命搭上也乐意，我不能让古人笑话不是？ 
　　桃花掩嘴而笑，说道：那是色鬼，你跟他们学什么啊，没出息。嘿嘿，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怎么忍心耽误你的大好前程呢。好好干吧，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哦。对了，狗屎，到了广州那个花花世界，别顾着自己风流快活，回来要跟我捎些好吃的…… 
　　我忽然想，如果明天跟我同去广州的不是杨晓和苗子枫，而是桃花，那该多好！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去看看大海，手拉手在沙滩上跑啊跑啊，故意让沙粒灌进鞋里，把脚板磨得痒痒……正自悠然出神，桃花伸手托起我的下巴，凶巴巴地问：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收到没有？言语一声，给个面子。 
　　我勉强一笑，拖长腔调说：收——到——！ 
　　桃花卟哧一乐，算是饶过了我。 
　　第二天起来，桃花非要送我去机场，被我严辞拒绝了。我用手指轻刮她的鼻子，笑道：大傻，我出差的这几天，你要少走两步，多吃两顿，把自己养成大肥猪，那我回来就有猪肉吃喽。 
　　桃花红着脸使劲掐我胳膊，被我一溜烟挣脱了。 
　　打车赶到首都机场，从车里钻出，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冻得我直打哆嗦。走了几步，冻得实在不行。正在气沉丹田，运劲御寒，只见斜刺里有人过来，将一条方格子的围巾围到我脖子上。 
　　抬眼看去，正是杨晓。她聚精会神地盯着我看，不无责怪地说：多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出门啊。 
　　我叹了口气，心里一地鸡毛。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4 本章字数:3053

 　　我四下张望，发现苗子枫在不远处往这边瞅，脸上神情颇是古怪。犹豫半晌，我迅速摘下围巾，还给杨晓。这哪是围巾，分明是悟空头上的紧箍儿圈，戴上容易摘下难。我忽然想到，这个苗子枫莫非对杨晓暗生情愫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得好好玉成其事。嗯，除了见缝插针给他俩创造亲近的机会，还得随时提高警惕，跟杨晓保持远远的距离，否则引起苗子枫的误会，那我可就很难逃其咎了。唔，我可不能像西班牙戏剧《园丁之犬》说的那样：园丁之犬，不吃甘蓝；别人要吃，它就阻拦。 
　　这般想着，我小声对杨晓说：我不冷。你傻呀，那个苗子枫长得一表人才，你跟他搞好关系才是正经。快去，把围脖给他吧，你瞧，他不是也冻得直跺脚吗。 
　　杨晓狠狠剜我一眼，果然快步向苗子枫走去。我心里一喜，正要长出一口气，却见杨晓把围巾往苗子枫身上一扔：还给你！ 
　　我眼前阵阵发暗，看来这围巾本是苗子枫的，他宁愿自己挨冻献给了杨晓，杨晓又借花献佛绕到我的脖子上。这绕来绕去，苦主却是苗子枫。不过，此人甚有涵养，或者说脸皮颇厚，只见他目送杨晓背影消失在候机大厅门口，发了一会儿愣怔，回过头对满脸歉意的我笑眯眯地说：看来杨晓名花有主了，那我刚才冒昧了，哥们，你不会见怪吧？ 
　　我连连摇头，说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苗子枫显然不信，满腹狐疑地打量我。为了消除他的顾虑，我有点像急于转让餐厅的老板，说了很多杨晓的好话，最后一脸肃然地说：小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是看你俩挺般配的，才多说了两句，其实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我未再理他，径自往窗口去办理登机手续。苗子枫两步撵了上来，笑着说道：当然有关系！哥们，这路上你得多多帮忙，如果我把杨晓弄到手了，一定会好好酬谢你的。 
　　我停下脚步，瞪大眼睛问他：弄到手？我说哥们，你不会只是想玩玩吧？ 
　　苗子枫见我神色不善，慌忙陪着笑说：嗨！你误会了，我是说把她追到手。哥们，不瞒你说，第一眼看到杨晓，我就喜欢上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 
　　我信疑参半，又问道：你长得这么帅，很多女孩都会主动投怀入抱的，哪里用得着我帮忙？到底什么意思啊你？ 
　　苗子枫苦笑道：唉，说起来不怕丢人，我是学财经专业的，比较理性，没有你们学文科的感性浪漫。这一点在工作上可能会占优势，可是在感情上就吃亏了。我谈了几个对象，她们都嫌我太务实呆板，一点儿不浪漫。其实……其实……我骨子里也是很浪漫的，可是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我往往会紧张；这一紧张，就容易出现漏洞…… 
　　我看他一脸憨厚，倒不像在撒谎，就微笑着说：哪里有漏洞你就补哪呗，怕什么。 
　　苗子枫往前凑了一步，满脸巴结地说：大哥，您说话口气挺饱经沧桑的，感情这方面您肯定是位高人，到时候要多多指点，小弟感激不尽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飘飘然，沉吟了一小会儿，才很矜持地说：用心去做吧，好好把握机会。嗯，广州行，我看行。 
　　苗子枫被我逗乐了，哈哈大笑，过来很亲热地拍我的肩膀。等我办完登机手续，他又跟屁虫似的随着我朝候机大厅走去。 
　　我们坐的是标准经济舱。我和苗子枫走进舱门，杨晓已经找到自己的位置，放好行李，坐在那里低头翻看一本杂志。我瞅了眼她头顶舱壁上的座位号，居然跟我同排。为了避嫌，我手里拿着登机牌，从背后去捅苗子枫，意思是跟他调换一下。 
　　苗子枫先是莫名其妙，问我什么意思，等我暗中朝杨晓呶嘴，他才明白过来，一脸感激地我跟调换了登机牌。 
　　我四处张望，发现后排有几个剩余座位，就懒洋洋的挑个靠窗的坐了。飞机起飞时，俯瞰渐行渐杳的北京城，我感觉自己被连根拔起。我对北京，尽管生活了几年，但整天在钢筋水泥之间奔波，接触到的无非是冷漠的眼神和不太冷漠的眼神，还真谈不上有多少的感情。可是，现在不同了，因为这里有了个名叫桃花的女孩！人有时是很奇怪的，我们喜欢一座城市，往往并非因为城市本身的可爱，而是因为这城市里有一个你最喜欢的人；如果憎恶一座城市，往往不是因为城市本身的可憎，而是因为这城市里有一个让你伤心的人…… 
　　偷眼向前面座位瞧去，杨晓仍然低头看杂志，身边的苗子枫一脸媚笑，嘴里嚼着口香糖，时不时的凑过去跟杨晓说话套瓷。 
　　我心里很是满意，愉快地闭上眼睛。正准备养会儿精神，忽听啪地一声轻响。睁眼看去，杨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把杂志丢到台几上，毫不客气地坐到我身边。 
　　我顿时愣住，心想这姑娘好不识趣，放着苗子枫那样老实忠厚的帅哥不去掌握，却老是缠着我这破落户不放，真真岂有此理！ 
　　正要开口劝说两句，杨晓剥开一块口香糖，迅速塞进我嘴里，冷冷地说：你可以闭嘴了。现在，把你的肩膀借我用一下。哦，我昨晚没睡好，困了。 
　　杨晓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头歪到我的肩上，闭起双眼假寐。侧头看去，她长长的睫毛纤毫毕现，微微颤动。 
　　我心中一软，就任由她借臂而枕。唉，说来说去，咱这肩膀也不值什么钱，没啥金贵的。再说了，如果苗子枫真的对杨晓有意思，那他自会死缠烂打，不可能因为这点小挫折而放手的。回头到了广州，我再暗中设法帮忙便是。 
　　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徐徐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 
　　南方就是南方，这里丝毫没有北方的天寒地冻。尽管是个阴天，但浑无北方的干瘦枯燥，到处流动着一种饱含水分的丰腴。透过机场大巴墨绿色的窗玻璃，街道两边的草木郁郁葱葱，饱满鲜嫩，绿意盎然。那是一种软绵绵的绿，仿佛湖里的碧波，一掌劈下，便能水花四溅。路上行人的表情也是软绵绵的，似乎在春天里行走，而非让人怨气冲天的冬季。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路上居然有穿着短裙的摩登女郎，三三五五的招摇过市。与萧杀阴郁的北京相比，这里可谓洞天福地，可惜桃花未能跟我同行，实乃憾事。我心想，下个冬天，我一定要带她来广州避寒游玩…… 
　　一路辗转，我们三人到了指定的酒店。大厅一角竖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北京某某报业集团同仁莅临交流的字样。我们过去询问，一位干瘦的小青年从招牌后探出头，扶了扶鼻梁上的深度近视镜，打着呵欠说：你们终于来了，会场临时转到深圳大梅沙去了，这边过去要一个小时。跟我走吧，等你们半天啦。 
　　我和苗子枫面面相觑，心想这里面不会有什么手脚吧。杨晓却笑逐颜开，欢快地说：好啊好啊，两年前我跟爸妈去过一次大梅沙，那里的风景可漂亮了！可以看海，坐摩托艇，玩沙滩排球…… 
　　杨晓嘴里飞快地说话，目光却在我身上留连忘返，观察我的反应。 
　　我移开视线，心里感慨万千：桃花曾经多次跟我提起，说她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好好工作，努力挣钱买套房子，然后去看海，让咸咸的海风吹散头发，光着脚丫在沙滩上疯跑，尖叫，任凭涌过来的潮水把自己打得浑身湿透……当时我就被她这浪漫的描述深深打动，我说到时我一定陪你去。桃花先是不允，后来想通了，眨眨眼睛说，也好，你可以帮我提鞋…… 
　　现在，我马上就能看到海了，桃花却依然滞身寒冷的北京。身边没有桃花，管它东海南海，还是红海黑海，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4 本章字数:3325

 　　我们下榻的酒店位于大梅沙海滨，南傍深圳东部的大鹏湾，北依风景名胜区梧桐山，可谓依山傍水，风景宜人。如果不是下午两点要参加交流会，杨晓早把我和苗子枫拖到大梅沙海滨公园里去了。 
　　在会场上，或许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缘故，发言最活跃最精彩的基本是南方报业集团的记者编辑；我们北方这帮侃爷，都坐在靠后的位置上，或埋头记录，或神情恹恹，或暗挖鼻屎，便是上台演讲的，也多半敷衍了事。领队的集团副总一脸不满，最后把充满希望的目光投到我们报社这三人身上。 
　　杨晓最先上去。她声音珠圆玉润，演讲极富表情，场下掌声不断。我眯起眼朝台上看去，忽然发现杨晓其实也十分漂亮。有人说，男人在认真工作的时候最帅，其实这个道理同样适用女人。一份满意的工作会让人如鱼得水，容光焕发。望着台上神采飞扬的杨晓，我暗暗纳闷自己为何对她越来越是不喜。也许罗丹说得对，生活中从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我从不缺少这样的眼睛，只是……我的眼里……惟有桃花…… 
　　杨晓发言完毕，返回我右侧她自己的位子上。苗子枫一边起身拉拉领带，准备上台演讲，一边对杨晓竖起大拇指，连声夸她真棒。杨晓没理他，只是摇着我的膝盖问道：喂，我刚才表现怎样，你给打几分？ 
　　我被她刚才的风采撼动，就微微一笑，随口说道：很不赖，一百分吧。 
　　杨晓满脸兴奋，连声问真的吗真的吗，见我肯定地点头，她的脸似乎都激动得泛起潮红。在我又被台上苗子枫抑扬顿挫的演讲吸引住时，杨晓却从小包里掏出小镜子，反复照看，时不时抿抿嘴唇，理理头发。 
　　苗子枫的发言同样精彩，我看到主席台上那个微微发福的副总在频频点头，以示嘉许。看看他的发言临近尾声，我掏出口袋里的演讲稿，又粗粗温习一遍。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正是桃花的号码。我心中一动，慌忙压低声音接听。那边先是沉默，过了半晌，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仿佛置身云端那样的缥缈不定，难以捉摸。我着急地催促，才听到桃花吞吞吐吐地说：我…… 
　　她说完这个我字，便没了下文。我猴急地喂了两句，那边却已挂断电话。我的内心开始风雨飘摇：桃花到底想说什么呢？是说她在想我，又羞于出口吗？还是想跟我提及她的病情，又害怕我担心分神？ 
　　轮到我上台的时候，前面我能还集中思路，侃侃而谈；过了没多久，我的大脑逐渐不听使唤，那些新闻理论和实践技巧变得模糊不堪，取而代之的是桃花的音容笑貌。终于，我做了一件日后被同事传为笑谈的糗事：在演说的过程中，我居然接连几次冒出桃花这个词语！第一次无意中冒出，我还能迷途知返，巧妙地改成桃色新闻，并顺便扯上两句；第二次冒出这个词时，我已完全愣住，眼神呆滞，精神涣散，后面的台词再也衔接不上。可能我脸上的表情有些痴了，台下众人望文生义，都很善意地哄笑起来…… 
　　这场演讲真是失败透顶。散会后，大家都涌到宾馆餐厅参加酒会，我一个人偷偷溜了出来。散兵游勇地走在路上，我掏出手机给桃花打电话，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本想给她弟弟周峰打个电话问问的，又怕自己小题大做，没准桃花刚才打电话只是想跟我一吐思慕之情呢。 
　　可是无论怎么猜测，心里总是乱石岗一般，无从落脚。我走进路边一家大排档，要了几样本土风味小吃，什么爆炒田螺、钱仔米果、肠粉、虾饺之类的。我这人就这德性，遇到烦心的事情，不是空着肚子在那里焦头烂额，而是想方设法地海吃胡喝。 
　　刚呷了两口扎啤，却见路边走来一人，摇曳生姿，正是杨晓。我吃了一惊，正自思忖应付之策，杨晓已经把坤包狠狠地甩在旁边的白藤椅上，一屁股坐到另一张椅子上，回头对老板大声说道：老板，给我来一大杯扎啤！ 
　　她的语气一扫往日的温婉可人，颇有几分江湖草莽的派头，我真害怕她后面再来一句，说另外切五斤熟牛肉。所谓来者不善，我勉强一笑，喃喃地说：要不，你就来杯饮料吧？ 
　　杨晓瞪我一眼：要你管！你还是管好你的桃花吧！她两天不在身边，你就灵魂出窍了。嘿嘿，真是百年一遇的大情种啊。 
　　我一时不知如何搭腔，只得闷头喝酒。那老板端上扎啤，杨晓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我正浑身不得劲儿，又听她冷冷地说：可惜啊，你这大情种有时候也挺扯淡，到处留情——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楚留香了，是不是？ 
　　我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一下，手一颤，欲待解释两句，斜眼瞅去，却见杨晓神情幽怨，眼角有泪滑出。我心头一软，也就闭上嘴巴，任凭她安排我的不是。 
　　我的手边，就有一包餐巾纸，但我还是硬起心肠，没有取出给她递上。有句话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时候，如果我对杨晓稍微流露出温情，那以前为软着陆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付之东流。我正在暗中盘算如何脱身，路边人影晃动，苗子枫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 
　　我心下大喜，慌忙热情地招呼。苗子枫看看我，又看看杨晓，搔搔头说：不好意思，我是偶尔路过，我这就走，你们继续啊。 
　　我起身拖住他，将他按在椅子上，然后让老板再添些酒菜。杨晓此时已经转身拭去泪水，自顾自的默默喝酒。她对苗子枫，似乎始终未曾假以颜色。后来我问杨晓为何要黄钟见弃，瓦釜雷鸣，放着苗子枫这样优秀的好男人不去珍惜，却来缠我这块瓦釜，她懒洋洋地说：没感觉呗，男女之间要感觉才行，你傻呀。 
　　苗子枫刚才演讲时振振有词，此时在杨晓面前，却如同哑鸟，除了跟我有一搭没一搭扯两句，他对杨晓居然吭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决定给他俩创造一个亲近的机会，就匆匆喝掉杯里的残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告辞。我说：刚才我吃半天了，你们俩慢慢吃，我去埋单，然后先去办点私事儿。 
　　苗子枫感激地看我一眼，连声说下次我请你。我微微一笑，未置可否，起身从杨晓身边走过。她本来一声不吭的喝酒，却忽然伸出脚来，将我绊了个趔趄，若非反应还算神速，早趴下了。我见鬼似地瞥她一眼，闪出两步，对一头雾水的苗子枫苦笑道：唉，我老了，不中用了，连路都走不稳了，拜拜了。 
　　撂下此话，我落荒而逃，再也不敢耽搁。回到酒店客房，我冲了个凉，一个鱼跃扑到床上，迫不及待的给桃花打电话，可仍然是关机状态；打家里的座机，也久久无人接听。 
　　打开电视，我心不在焉地收看正在播放的广东新闻。看了半天，都不知道里面在讲些什么。就在这时，手机里响起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中音，提醒我有新的短消息。我急忙抄过来打开，竟是桃花的！她说：老灭，我感冒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看完这条不冷不热的短信，我立即给桃花拔电话，谁知她又关掉手机了。我在屋里走来走去，怏怏不乐，但转念一想，如果她仅是感冒，倒也好办，这种病来得凶去得快，基本上没啥大碍。可是，她的骨骼化验报告这时应该出来了，她为何不跟我提起？难道真的只是虚惊一场？ 
　　这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也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已深，跟我同住一室的苗子枫迟迟不见归来，瞧这情形，估计他跟杨晓已渐入佳境。想到这点，我心里一阵轻松，就拿起烟盒，走到外面过道上，推开窗户凭风而立，一边抽烟，一边聆听远处黑夜中传来的海浪声。 
　　一根烟还没抽完，苗子枫出现在过道的拐角。让我好奇的是，他的背上居然伏着披头散发的杨晓！ 
　　我张大嘴巴，眼睁睁地看着苗子枫迈着吃力的步伐朝这边走来。到了面前，苗子枫满头大汗却一脸幸福地对我说道：杨晓喝醉了，出租车拒载，我只好背着她走了两站路。 
　　我心里一痛，杨晓醉酒，显然是在跟我赌气。不过，在苗子枫面前，我自然不能流露出过多的表情，只是微笑着说：恭喜恭喜，你这次护驾有功，以后就会有更多的机会了。 
　　苗子枫嘿嘿笑道：这还得感谢你啊，明天我请你吃全蛇宴去！ 
　　我正要客气一下，伏着一动不动的杨晓忽地有了动静：只见她哇的一声，吐出好大一滩秽物，全部浇在苗子枫的头上、脖子上、衣服上……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4 本章字数:2994

 　　接下来的两天里，无非开会、讨论、酒会，日程安排到满满。可是，我的内心却空空荡荡，仿佛一叶风雨中的孤舟，靠不了岸。我好想立即结束手头的会议，一个箭步回到桃花的身边。这两天里，她只给我发过几个短信，说她感冒已经日见收敛，只是嗓子还很沙哑，不宜讲话。因此，当我反复拔打她电话时，总处于关机状态。我时而安慰自己，心说像桃花这种活力四射的生猛海鲜，怎么可能会染上疾病呢；时而又十分害怕，人生无常，天妒红颜，世事往往出人意料…… 
　　忧郁就像一只只调皮的小蝌科，在我的心湖里逆流而动。这让我在整个交流会上显得落落寡合，尸位素餐。与我形成鲜明对比的，自是苗子枫了。他那一系列关于财经新闻报道的演讲掷地有声，不仅在会场上引起大家的注意，而且在酒会上也颇出风头，被京广两地的集团领导夹在中间，大加赞赏。 
　　我向来反感这种酒会，何况是在这样的心境之下。因此我只参加了一次，剩下的都悄悄躲开，独自跑到路边的大排档去喝闷酒。 
　　让我稍感轻快的是杨晓。自从那天晚上醉酒吐了苗子枫一身后，她似乎颇觉抱歉，这两天对他亲热了不少，也没再寻到大排档里来纠缠我。这大约是一种感动或者弥补吧，人心毕竟是肉长的，何况杨晓本来就是个善良的好女孩。我想，杨晓肯定已经解开了心结，天平的一端已经向苗子枫倾斜。 
　　有这么一个让人头痛的难题，就是你会选择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这个难题相信不同的人会提交不同的答案。对杨晓来说，她似乎已经改变航道，选择爱她的苗子枫了。这当然是好事情，对我而言，不啻一种解脱。可是，如果让我来面对这个难题，我会如何解答？想了三秒钟，我就愉快地偷笑起来，因为我根本不可能面临这样的问题！我和桃花，那是两情相悦，我们彼此相爱，这是板上钉钉无毋庸置疑的…… 
　　到了第四日，大梅沙一扫连日来的阴郁，阳光灿烂，气温骤然上升，让人恍然以为置身春夏之交。主办方很是通达人情，说开了几天的会，大家想必累了，今天就暂时取消交流会，大家自由活动，在休闲中加深交流的层次。 
　　众人无不欣然，尤其我们北方报业的那帮家伙，更是欢喜雀跃，怪叫着一路狂奔，跑到海滩上去撒野。我独自愀然不乐，心想搞什么飞机嘛，早些把会开完才是正经，那样我就可以早些飞到桃花身边了。 
　　杨晓和苗子枫身穿泳衣，肩膀套个救生圈，有说有笑的从我身边经过。苗子枫还算饮水不忘挖井人，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让我一块去海边游泳；杨晓对我则完全视若无睹，迈着欢快的步子一闪而过，走到前面，还回过头来催促苗子枫快走。 
　　眼见他们成双成对渐行渐远，淡而薄的难过就像蛛网一样布满全身。惆怅片刻，我暗骂自己莫名其妙，抬起头笑了笑，也到公园里租了条沙滩裤，赤裸上身，朝沙滩深处走去。 
　　天气晴好，海滩上的游人格外见多，到处都有泳衣短裤的男女在大摇大摆。那些帐篷里不时有年轻情侣从里面走出，脸上懒洋洋的，打着呵欠，流露出满足后的慵倦。这些人想来预知今天气温将升，头天晚上便来此逗留的。一个帐篷再加一条草席，一夜不过区区60个大洋，既舒服浪漫，又便宜省钱。现在物价飞涨，小年轻们也知道过日子了。 
　　念及过日子，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北京和桃花合租的那些日子。也许消逝的东西才是最美好的，那些日子当时可能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想起，那是何等的甜蜜幸福啊！远处海浪翻滚，我的心里也是波浪滔天：桃花，你是我的！这次回到北京，我一定要更加懂得珍惜，更加全心全意地爱你，呵护你，娶你…… 
　　我加快脚步，沿着海边信马由缰。看着海水里漂游的男女，嬉闹的情侣，我莞尔一笑，以站在云端的姿态俯瞰他们。心想，你们就尽情撒欢吧，用不了多次，我也会把我的桃花带到这里来，让你们闻风丧胆黯然失色。这可不是咱吹牛，以桃花的姿质和可人，随便往哪一杵，那都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正自信步而行，忽听不远处有人喊我。循声望去，却是苗子枫，这小子一个劲儿地冲我招手。我含笑走近，原来他和杨晓在玩沙埋。所谓的沙埋，就是一个人躺下去，除了头部露在外面，任凭另外一个人用沙把自己全身掩埋起来，据说这样可以收到健身的效用。 
　　杨晓已经被苗子枫埋在沙里，正闭着眼睛享受亲近土壤的快乐。我到了近前，苗子枫躺到杨晓身边，指指自己的身子，笑着对我说道：大哥，帮个忙，把我埋起来。 
　　我依言而行，将苗子枫埋个严严实实。正要拔脚走开，让他俩静静享受这份快乐，杨晓忽地睁开眼睛，并迅速从沙里爬起来。她曲线曼妙，白皙的肌肤都被细沙点缀，形成健康的古铜色，生机勃勃，写满了撩人的诱惑。我不敢多看，慌忙移开了视线。 
　　杨晓忽地扑上来，将我推翻在地。我一时愕然，她却笑吟吟地说：你还没尝过被沙埋的感觉吧，特别舒服，你躺着，乖乖别动，我来帮你。 
　　我正要拒绝，身边沙中的苗子枫连声附和杨晓，让我躺下来，说这样真的很舒服，还能强身治病呢。他苗子枫既然这样毫无芥蒂，那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仰面躺下，听凭杨晓摆布。 
　　杨晓掬起海沙，一下一下往我身上洒落。沙粒粘身，全身酥麻发痒。偶然睁开眼睛，却见杨晓咬牙切齿，眼神也很是古怪莫测。我心头一震，看这架势，她好像对我满腔仇恨，大有把我活埋坑杀的意思。 
　　杨晓留意到我的反应，微微一笑，俯下头来在我耳畔轻声说道：放心，我不会把你活埋的，咱们还没完呢。 
　　海风扬起她的长发，拂到我的脸上，痒痒的，说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 
　　杨晓对我沙埋完毕，过去踢了踢苗子枫，催他起身：你躺半天了，该轮到我了，快起来帮我！ 
　　她说完这话，在离我不到两寸的地方躺下。那苗子枫对杨晓言听计从，立即爬了起来依言行事。等到沙埋完毕，杨晓又说她口渴，支使苗子枫去买饮料。 
　　苗子枫点头哈腰地去了。我微一沉吟，认真地对杨晓说：他对你真的不错，你就好好把握吧，别再跟我耗下去了，行吗？ 
　　过了半天，才听杨晓幽幽说道：求求你，别提他好吗？我现在躺在你的身边，心里很快乐。生不能同床，死也要同穴…… 
　　她这话说得心平气和，但落入我的耳里，却是那样的惊心动魄！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拍落身上的沙砾，再没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掉头而去。 
　　杨晓对我的感情，我一直认为是一时情热；就算真有爱我几分，在我一系列的冷处理之后，在遇到苗子枫这样优秀的男性之后，那也会回到0点，朝反方向移动的。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我，她居然情深至斯！ 
　　杨晓相貌秀丽，性格温柔，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算是个十分难得的好女孩了。如果我没遇到桃花，自然巴不得跟她相处。可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桃花；换句话说，我这只小船已经满载而归，如果加上杨晓，势必超负荷航行，那样完全可能船毁人亡！ 
　　眼下之计，只有硬起心肠死撑到底，哪怕城外的杨晓水深火热，城内的我也不能将吊桥放下，让她入城。孰知世事难以预料，下午发生在梧桐山的一幕，不仅没能拉开我和杨晓的距离，反而将我俩更紧地摽在一起了。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4 本章字数:1904

 　　那天上午大伙儿在海滩玩得十分尽兴，吃过午饭，主办方又召集大家去北面的梧桐山游玩。一行人同时登山，走出一段路后，渐渐分散开来。 
　　我本来相中一条羊肠小道，独自去领略登高的趣味，没想到杨晓和苗子枫两人阴魂不散似的，老是跟在我屁股后面。杨晓倒是情有可原，这个苗子枫可就让我满腹牢骚了。我心想，此人真是朽木难雕，这情侣只有讨厌电灯泡的道理，哪有大白天还找人当电灯泡的呢！ 
　　不过，大家毕竟都是同事，我也不好太削人面子，只得愁眉苦脸地在前面蹒跚而行。走到半山腰，那天色忽地暗将下来，乌云蔽日，阴风阵阵，大有雨意。 
　　我心中暗喜，总算可以结束这乏味至极的梧桐山之行了。天公既然不作美，我们三人只得折道而返，往山麓宾馆跑去。 
　　将到山下，后面的杨晓忽地尖声大叫，声音满是恐惧惊悚。 
　　我和苗子枫慌忙回身，过去询问何故。杨晓蹲在地上，紧紧捂住左小腿，脸上惊惧未散，带着哭腔说道：蛇！我被蛇咬了！呜呜，我快死了…… 
　　我和苗子枫俱是大吃一惊。苗子枫先是猛搓双手，连声问怎么办怎么办，随即掏出手机拔打电话。可能是对方始终占线，只听苗子枫跺脚骂道：真是混账！怎么没人接电话，这里的急救中心都干什么吃的？！ 
　　低眼看杨晓，她脸上又是痛楚又是惶惧，眼角又有眼泪渗出，真是楚楚可怜。我心中一动，忽地蹲下身子，捧起她的小腿细看。那上面果然有一个清晰的小孔，微有鲜血渗出，想来便是蛇牙的咬痕。当下来不及多想，我凑上嘴巴，对准那个小孔一阵狂吮猛吸。 
　　吸一口，吐一口，大约吸了有七八口吧，我才停了下来，抬眼察看杨晓的脸色。她已抹去眼泪，正瞪圆一双妙目，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我移开视线，问她腿部有无麻痒之感。杨晓忽地轻笑，说道：你刚才吮吸的时候，我痒痒的，现在，没有了——可能不是毒蛇吧？听说被毒蛇咬了，就会又麻又痒的…… 
　　杨晓如此说来，我们都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宾馆，杨晓非要请我去吃海鲜，被我婉言谢绝了。我找上苗子枫，两个人到外面随便吃了些。我本来是顺便叫了她的，可是很奇怪，她居然推辞了。 
　　吃过晚饭，我们刚踅回宾馆，那雨就劈天盖地汹涌而至，间杂着电闪雷鸣，似乎上界哪尊大神犯了天条，天地为之震怒。 
　　这个时候不能看电视，呆在房间里，面对苗子枫又很是索然。我正要走到过道去听雨，手机忽然急剧响起。电话是周峰打来的，他吞吞吐吐的问我出差的近况。我随便敷衍两句，就急切地问到他姐姐身上。 
　　周峰先是沉默，忽然呜呜地恸哭起来，嚎道：我姐……我姐……她得了……白血病！ 
　　我一呆，明显感觉有一只手插进我的X腔，抄起里面肠子粗暴地揉搓……我害怕周峰喝多了胡说八道，就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你再说一遍。 
　　周峰哭道：我姐得了白血病，这是前几天她单位的领导告诉我的……现在已经住院了，可是我们都没敢告诉她实情，只说是普通的血液病……我想了想，还是把这事告诉给你，等你回北京后，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起，求你了…… 
　　我慢慢阖上手机盖子，出了半天神，忽地大吼一声，把手机重重甩到地板上。碎屑纷飞中，我一掌推开过来搭讪的苗子枫，大步出门朝楼下跑去。 
　　雷雨交加中，我不停地奔跑。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在黑暗的夜雨中，我就像一只断翅的夜枭，脚下轻飘飘的滑行，嘴里时不时发出两声碜人的长笑。可是，在这老天的Y威之下，我的笑声刚一出口，就被雷声雨声粗暴地腰斩，然后抛尸荒野…… 
　　在这雨中，我不知跑了多久，到了后来，我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了梧桐山顶峰！ 
　　梧桐山啊梧桐山，就算你满山长了梧桐，又有何益？！那一只神话中才有的美丽凤凰，现在正接受地狱的洗礼。神话终究是神话，它终究是要破灭的，哈哈哈…… 
　　我仰天长笑，正在满腔悲愤无处发泄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幽幽一叹，说道：你还是哭出来吧，这样才会好受一些。 
　　我刷地回身，这人正是杨晓。想来我从宾馆跑出的时候，被她发现不对劲了，因此一路随我到达此间。 
　　我怒睁双眼，对她歇斯底里地喝道：你给我死远点！ 
　　杨晓委屈地扁扁嘴，终于没能忍住，忽地放声痛哭。 
　　此时她早已湿透，脸颊上流淌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5 本章字数:2807

 　　到第二天，交流会已经接近尾声，离圆满结束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了。可我忧心如焚，哪有心情等它结束！一大早，我便敲开报业集团副总的房门，向他告假，说有急事需提前返京。得到批准后，我跑到吧台订了一张机票，然后回房间收拾行李。苗子枫从门外进来，对着我欲言又止，磨蹭半天，只是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物事，放到我手里。低眼看去，正是我手机上的SIM卡。我勉强冲他一笑，算是表示感谢。 
　　苗子枫一脸真诚地说：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地方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言传一声。哦，对了，杨晓得了重感冒，正在附近一家医院打点滴…… 
　　我这才想起杨晓，想起昨夜她冒着泼天大雨，一路跟我到梧桐山。她这是何苦来的，难道不知道我现在对她是顽石一块，无论她付出什么，我都会无动于衷的吗？是的，我此刻的心，只为桃花悲伤、愁苦；对杨晓，非但没有感动，反而平添无数的厌恶。这不能怪我凉薄无情，人性本来如此。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对你越是一往情深，你越会烦恼交加，直到彻底厌恶。被自己不喜欢的人亲近，你似乎被毒蛇盘住，周身都会涌起窒息的感觉；被自己喜欢的人亲近，你似乎被常春藤缠住，到处洋溢着热带雨林的勃勃生机。 
　　悲伤的是，我这颗树还没有找到位置，好好享受纠缠的幸福，桃花这根常春藤就出现病变虫害，大有就此枯萎、滑落的趋势！据我所知，按照国内目前的医学水平，一个人如果患了白血病，那基本等于被宣判了死刑！杨晓得了重感冒，打点滴算什么，过个一两天便能痊愈；可我那可怜的桃花，从此就要被病魔牢牢地摁在床上，敲骨吸髓，直到……直到…… 
　　坐在飞往北京的客机上，窗外云蒸霞蔚，我心兵荒马乱。世界上有数十亿的人，为何厄运偏偏降落在我的桃花身上？！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不是杨晓——想到杨晓，我瞿然一惊，为自己莫名生出这种恶毒的想法惭愧不已。内心责怪自己一番后，我随即想到，为什么不是我呢？如果可以代替，我宁愿替她接受命运这残忍的安排！因为没了桃花，我的世界势必日月无光，活着又有何趣？与其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怀里慢慢死去，不如自己躺在心上人的怀里，幸福地阖上双眼，没有痛苦，只有安宁……转念一想，就算我情愿赴死，谁来照顾桃花周全？不行，我早就暗中立下誓言，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怎么忍心让她孤伶伶的活在这个冰冷的世上！闭上眼睛，我默默祈祷，希望桃花只是被误诊为白血病，一场虚惊罢了。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梦醒之后，除过一身冷汗，阳光还是那样的灿烂，桃花还是那般的活泼可爱…… 
　　双脚踏在北京的地面上，我才意识到这不是噩梦，这是冰冷无情的现实。勉强打起精神，我打车回到住处。推开家门，地板上散落着一些胡萝卜碎皮，餐厅上摆着零乱的碗筷，上面都沾了一层薄灰。我心中一酸，看来桃花走得匆促，已无时间和心情来收拾这房间了。 
　　我失神的目光四下张望，发现沙发上放着一个胡萝卜雕刻出来的人像。拿到手中端详，这人像呲牙咧嘴，倒有几分我胡闹时的神态。我抬起头来，傻傻一笑，勉强忍住即将滚落的泪水。 
　　走进自己的卧室，我扑到床上，拖过枕头，正要捂上脸，却见下面有一个千纸鹤。拆开一看，却是一张工商银行的信笺，上面用清秀的钢笔字写道：狗屎，我生病住院了，一直没告诉你，是害怕破坏了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光辉形象。你回来后，好好整理房间，如果我出院回来，房间还是像狗窝一样，小心我拧下你的狗头！哦，对了，我现在穿着病号服，一点儿也不好看，你别来医院，否则打断你的狗腿，哼！ 
　　我把信笺揉成一团，咧开嘴巴，无声地笑…… 
　　过了半天，我从床上滑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下楼，到菜市场买了一只老母鸡，拿回家用高压锅炖了。然后瘫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这才提起盛着鸡汤的保温桶，按照周峰告知的地址，打车赶往那家医院。 
　　我在医院过道上走来走去，半天不敢去敲桃花所在的那间病房。我很是紧张，怕自己的泪腺功能在她面前完全瘫痪，不受控制。走了几个来回，咨询台一位白大褂过来热情地问我探访哪位病人。我勉强一笑，咬紧牙关敲开桃花那间病房。 
　　桃花背着对门，正在跟一个小女孩低声说笑。我对病房里其他两位病人点点头，然后悄悄掩到桃花身后。 
　　桃花笑眯眯的在手提电脑上画素描。那个小女孩歪着头，认认认真的看着，时而摇摇头，晃动两根小羊角辫子，指责桃花这里画得不像，那里画得多余。桃花哼哼唧唧的跟她狡辩，终于不耐烦了，一下子退出画图软件，拉长脸对小女孩说道：小丫儿！你真难伺候，我不教你画画儿了，我教你打游戏吧！ 
　　小女孩正要答应，忽然扭过头，看到我站在后面，就叫了起来，拍着手对桃花说：姐姐，姐姐，这个人是你的弟弟呢，还是你的男朋友？ 
　　桃花浑身一颤，慢慢转过身子，目光和我对接。大约过了六七秒种，她移开目光，撅起嘴说：我不是让你别来的吗，你总是这样不听话！领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小丫儿，你帮姐姐去扁他，下手尽量狠点儿！ 
　　那小女孩也就七八岁的光景，却极是机灵懂事。她先对我扮了个鬼脸，然后挤眉弄眼地跟桃花说道：嘿嘿，姐姐！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打在别人的身上，肯定疼在你的心上，你会恨我的。我小丫儿还是撤退的好，不当电灯泡喽。 
　　小女孩说完掉头跑出门外，走到对门那间病房去了。 
　　我把保温筒放到床边的小柜子上，打开盖子说道：我炖了一只老母鸡，你趁热吃了吧。 
　　桃花白我一眼：真是狗屎，我又不是生小孩坐月子，你炖哪门子的老母鸡啊。哦，你要真有这份孝心，就把你自己给炖了，那我吃。 
　　她这无赖德性，跟往常简直如出一辙。这让我惊喜交加，桃花肯定不是白血病，肯定是医生哪根弦搭错了，给误诊了！ 
　　我正盘算着如何去跟院方交涉，以便摸清桃花的真实病情，门口白衣晃动，两个戴着口罩的护士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摘下口罩对桃花说道：你化疗的时间到了，这回别磨磨蹭蹭的，我们很快就要下班了。 
　　桃花瞅我一眼，忽然俯下腰去，对着床底那个痰盂一阵呕吐。我正不解，那护士却冷冷说道：别跟我们玩这套把戏了，这很好玩吗？你装肚子疼，装睡不醒，现在又装呕吐，你可真有一套。你可得想清楚自己到底跟谁过不去。 
　　桃花忽地伸手抓着床沿，尖叫道：我不做化疗，我不做化疗！ 
　　我咬咬牙，过去俯身抱起她，柔声说道：一会儿就好的，你别害怕，给我乖乖的。 
　　桃花眼泪汪汪的对我说道：我怕痛……老灭，你是我铁哥们，你替我去做化疗吧…… 
　　我心中大恸，眼泪再也禁止不住，大颗大颗的掉落……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1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5 本章字数:3039

 　　桃花做完化疗出来，脸色苍白憔悴。她斜了一眼守在门外的我，咬牙切齿地说：老灭，我真想掐死你们这些健康人。 
　　我没有搭腔，只是涩然一笑，默默搀她回病房。 
　　化疗想来是十分折磨人的，桃花蒲柳弱姿，浑无往昔飞扬跋扈的神采。我心下怜惜，想去将她拦腰抱回病房。桃花虽然恹恹，却时刻保持革命警惕性，只见她蜻蜓撼柱般的踹我一脚，撇撇嘴角说道：你这狗屎，真是色胆包天呀，邪恶的魔爪居然伸向我这病人！ 
　　我嘴唇蠕动两下，终于还是放弃了解释。这个时候，她说什么就什么吧！就算她说天上有一百个太阳，我怎么忍心说只有一个？就算她说冬天来了春天还有十万里，我怎么忍心说只有一百里？ 
　　桃花见我不吭声，得理不饶人地说：哼，做贼心虚了吧？对了，你刚才怎么哭鼻子了？还滴到我脸上！一个大老爷们，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发窘。我这人有时很容易发笑，有时也很容易流泪，基本上属于想哭就哭要笑就笑那种。一个成年人老这样是有些不对头，可我改不了，总学不来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为掩饰窘态，我故意板起脸，冷冷地说：我对医院的药水味儿过敏，可以吗？ 
　　桃花四下张望，见过道里并无他人，就嘻嘻一笑，凑近两步，鬼鬼祟祟的对我说道：喂，老灭，我对这儿其实也过敏。要不这样吧，我带着你，或者你带着我，咱俩私奔吧？我想偷偷逃出这里，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走南闯北，浪迹天涯，哪怕讨饭也行——好不好嘛？ 
　　我心中酸楚，强颜欢笑道：嗯，只要你乖乖听话，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等病好了后，咱们就狼狈为奸的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桃花倚靠到过道白色的墙壁上，瞪大眼睛定定的看我，瞧得我心里直发毛。正要劝她早些回房间休息，只听她叹了一口气说道：老灭，你为什么跟他们一样，也来骗我？医院的医生，单位的领导同事，还有周峰，他们都瞒着我，说我得的只是普通的血液病，很快就会治好的。可是你们都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骗人专家，大伙儿想跟我过招儿，连门儿都摸不着。老灭，你也是的，连骗人都不会，简直太没前途了。唉，我很为你操心。哦，如果我一时半刻死不了，我就收你为徒，教你怎么骗人，以后……以后你就可以拐骗良家妇女了…… 
　　她连珠炮的说了这许多，一口气没顺过来，轻轻地咳嗽，脸上洇出两圈红晕。在我眼里，这红晕不是天边灿烂的朝霞，而是地狱诡异的火焰，对我亲爱的人施以炮烙之刑！ 
　　我撵走袭来的忧伤，尽量语气平淡地对桃花说道：傻丫头，你别胡思乱想，我们都没骗你。你想呀，像你这种凶猛的肉食性动物，有什么东西敢找你麻烦呢。 
　　桃花笑了笑：我真的很凶猛吗？就是算吧，可跟白血病比起来，那就差远了。 
　　我心里一阵狂跳，桃花果然往这种病上猜的！其实仔细想想，甭说桃花这般冰雪聪明，便是脑筋转速较慢的人，经过几次化疗之后，也能猜出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我心下思索，既然桃花已经猜出，那我再瞒下去已无必要，还不如跟她一起直面这无情的现实，以最积极的心态去谋求最高效的医治。 
　　这般想着，我就抓起桃花那柔软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温言说道：现在医学这么先进，白血病已经不是绝症，只要找到匹配的骨髓…… 
　　桃花甩开我的手，冷冷一笑：嘁，糊弄小孩吗？我又不是小丫儿。 
　　小丫儿就是病房跟桃花对门儿的那个小女孩，7岁，白血病史一年。桃花告诉我，小丫儿爸妈离婚了，妈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父亲又有了新家，难得来医院一次。在这座医院里，小丫儿也许是最可怜的，她在这里没人陪护，孤零零一个。 
　　在我粗浅的印象里，小丫儿是个特别拘谨的孩子，脸上是白血病人特有的苍白，两个眼睛咕噜噜的，充满了好奇和躲闪。她跟我基本没怎么说过话，偶尔一笑，露出两排细细的小牙；她和桃花单独相处时，则全然不同，宛如一只晨起的小百灵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这一点，让我不得不佩服桃花的亲和力。有的人苦心经营却换不来别人的好感，有的人在举手投足间便能获取，桃花属于后一种。 
　　但我此时的心房，已被桃花一人霸占，别说是小丫儿，便是一只小麻雀儿，恐怕也承载不了。我无意听桃花过多提及那个小丫儿，就催她早些进病房休息。桃花倚在墙上，让我陪她在过道上多站会儿，她喃喃的说：老灭，我不喜欢病床上白色的被褥。这两天晚上做梦，我都梦到下雪，漫天大雪，那雪片儿飘啊落啊，全落在我的身上，把我埋藏起来……醒过来一看，身上就盖着这白色的被子，褥子也是白色的，墙壁也是白的，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她说到后面，似乎回忆起梦魇中的某些场景片断，抱着肩膀瑟瑟的颤。我心下怜惜，忽地将她横腰抱在X前，用下巴抵向她的额头，柔声说道：大傻，你现在需要进去躺床休息。嗯，我来了，就会留下来陪在你身边，晚上你就不用害怕做噩梦了。 
　　桃花先是啐我、挠我、低声骂我，身子像蛇一般的扭动，想要挣下地来。我手上加力，将她抱得更是紧了。桃花全身忽地软将下来，脸色绯红，吃吃的央求我放她下来，说是回头怕被同房的病友取笑。 
　　我一言不发的抱着她朝病房走去，心想，管他哪门子的取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这世间有太多的别扭、难受，往往跟别人的目光和情绪有关，跟我们自己本身，反而风马牛不相及。人生苦短，只要问心无愧，我们为何要屈从他人，为何不忠于自己？！ 
　　将到病房门口，发现左边过道拐角处有人在探头探脑，两条羊角辫时隐时现，不是那个小丫儿还能是谁。桃花也看到了，慌忙自我怀里挣扎着滑下，对那小女孩招手，叫道：小丫儿，过来！你又到楼下小花园采花去了吧，被人捉住没有？ 
　　小丫儿双手抄在后面，低着头犹犹豫豫的走到我们面前。桃花弯腰蹲下，捏了捏小丫儿的脸蛋儿，笑嘻嘻地说：哈哈，瞧你这蔫不拉几的小样，肯定摘花的时候被楼下老大爷抓住打屁屁了。小丫儿，别灰心，下次姐姐带你去摘，要是被老大爷抓住了，姐姐跟他拼命。哼，他那把老骨头，有什么可得意的！ 
　　小丫儿静静的听桃花说完，却摇摇头，畏畏缩缩的问桃花：姐姐，我是不小心看到你们俩的，你会生气吗？你以后还教我打电脑游戏吗？ 
　　桃花怔了怔才咯咯娇笑，指着我对小姑娘说道：小丫儿，这哥哥是个大坏蛋，以后我不跟他好了，我只跟你好，行不行呀？ 
　　小丫儿咧开嘴角笑，露出两排细细的小牙，我瞧得真切，发现里面有一颗门牙掉了。想到她的病情，我心里一阵抽搐：那颗新牙还有机会长出来吗？ 
　　小丫儿斜我一眼，忽地从背后变戏法似地捧出一束鲜花，摘下其中最为肥大的一朵，插到桃花的发丛里，然后从小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给桃花。 
　　桃花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眼睛斜着我看，嘴里却问那小姑娘：小丫儿，姐姐漂亮不？ 
　　小丫儿使劲地点头：姐姐最漂亮！小丫儿长大了，也要像姐姐一样漂亮，然后找一个像这位大哥哥一样帅的男朋友，让他好好陪我看病，陪我说话，陪我到医院楼下的花园里去摘花…… 
　　听着小丫儿的话，我和桃花相视一笑。 
　　我笑得有些僵硬，桃花笑得有些短促，且很快就背过脸去……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1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5 本章字数:2288

 　　吃过晚饭，桃花把我从广东捎回的几件特产翻将出来，连声招呼同室的两位病友一起来吃。那两人一个三十出头，一个五十沾边，似乎得的都是重症，反正自打我进来，就没见她俩笑过，总是长吁短叹的神气。只见她俩沮丧地摇摇头，谢绝了桃花的好意。桃花却不管这许多，她飞快地剥着水荔枝，剥好一个，便仰起头，从头顶上抛落，然后张嘴去接。 
　　她吃了一阵，见我呆呆的看着她，先是抿嘴一乐，随即绷起脸说道：喂，老兄，都几点了？你该走了吧，难道还要我送你不成？ 
　　我点点头，微微一笑：我是一头流浪狗，无家可归，今天就赖这儿了。你这么漂亮，心眼肯定也不坏，那就行行好，收留我吧。 
　　桃花吐出一个荔枝核儿，拿到手中，一弯手指，朝我径直弹来。我侧头避开，笑呵呵的说：裘千尺的核枣钉都是直接从嘴里发射出来的，那样才有杀伤力；你拿到手中再弹出来，哪里伤得了人？ 
　　桃花哼了一声，冷冷地说：我不是裘千尺，但我比她还坏。你到底走不走啊？你留在这里，我晚上睡不着觉——反胃，懂不？ 
　　如果换成别人，自然会认为桃花在下逐客令，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碾磨，我已经熟稔桃花揣的到底是香油还是酱油了。她撵我，只是体谅我刚远道归来，应该回家去好好休息一晚。她自觉是条狡猾的狐狸，却不知我是个更狡猾的猎人——桃花的眼间眉梢早就明白地告诉我，她喜欢我待在她身边。因此，对她的冷言冷语，我只当成挠痒痒，舒舒服服来享受便是，如果认真去计较，那就要傻得山河惨淡日月无光了。 
　　桃花出言挖苦，我自岿然不动，一副死猪不怕烫的样子。桃花气得直哼哼，在屋里走来走去。我斜眼一瞥，看到她枕头下似乎塞着一本书，伸手取出，却是《红楼梦》。桃花平时只爱翻阅薄薄的时尚杂志，如今揣着这厚厚的大书，其中的藉此打发时间的无聊可见一斑。我暗叹口气，翻开扉页，只见上面写了一行清秀的钢笔字：我忽然明白，《红楼梦》写的不是宝黛爱情封建腐朽，而是一种虚无，生命本质的虚无。 
　　我忍着刺痛，正要继续翻看，桃花斜刺里伸手过来，将小说夺了过去，藏到背后，对我瞪眼说道：想看书自己去新华书店买去，行不行？哦，这附近就有一家，好像里面的女店员都很漂亮，你还可以顺便勾搭一两个。 
　　我瞅她一眼，冷冷地说：如果我没记错，这本《红楼梦》好像是我的吧？不告而借，偷也。虽然是书，也是犯了盗戒，孔乙己的腿怎么瘸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桃花冲到我面前：我就偷我就偷，不但偷你的书，还要偷你的人，怎么着吧？你打我呀，把我打瘸了呀。 
　　她咄咄逼人，我却懒得理睬，径自踱到窗边，装作神定气闲的样子去看外面的灯火。 
　　室内那个五十左右的阿姨看不惯了，叹着气把桃花叫到身边，压低声音规劝她：孩子啊，咱们摊上病灾，那是老天注定的，怪不得别人。这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吧，挺好的嘛，一看就是个实在人。现在这样的年轻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你可别把人逼急喽——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了，兔子急了也咬人…… 
　　我向来聪明——当然仅指耳聪目明，不涉及智商系数——那阿姨的一番话被我竖起耳朵听个一字不落。心里正不是滋味儿，却听桃花嘿嘿的笑道：阿姨，没事儿，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他这个人吧（说到这里，桃花故意提高音调让我听见），是个胆小鬼，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我心里微微一怔，桃花说这话的口气怪怪的，似乎弦外有音，难道她在暗示什么吗？ 
　　正要仔细玩味一番，小丫儿从门外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地说：跳楼了！又有人跳楼了！ 
　　那三十左右的妇人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只冷冷地说道：这里每隔几天便有人跳楼，有什么好奇怪的？明明知道没有希望，还天天在这里受病痛的折磨，还真不如跳楼自杀，那样能图个痛快…… 
　　出于职业的敏感，我没心情待在屋里继续听这妇人的唠叨，而是拔脚就朝门外走去，想到现场看看。刚走到门口，却听那妇人又说出一番话来：我就是胆小，不然早就跳了——对了，小周，你前两天不是嚷着要跳楼吗，怎么样，改天咱俩凑个伴，一块儿跳了吧。眼睛一闭，什么都没了，挺好。唉，这种日子我是受够了！ 
　　听了这话，我大吃一惊，脚下仿佛被钉子钉住，再也挪移不得。我又朝门口掩近一步，只听里面的桃花说道：别介，千万别找我凑数。我现在又不想跳了。我在想，如果我死了，我的那些面膜怎么办？洗发水怎么办，新买的一打纯棉内裤还没有穿，是不是太亏了？最重要的是，我买了一些基金，似乎没人知道我灵通卡的秘密啊……想来想去，我决定暂时像狗一样活下去。 
　　那妇人冷笑连连，说道：你的变化可真够快呀，跟刚才那个男的有关吧？ 嘿嘿，老姐告诉你，男的我见得多了，没一个好东西。你要是指望他们，你就是瞎了眼！现在有句话很流行，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这番话听得我怒火中烧，就想冲进屋去，狠狠抽那女的俩耳光。 
　　我在门外犹豫了几秒钟，最后理智占了上风，勉强控制住自己，转身朝楼下走去。进了电梯，那女人刻薄无良的话还在耳畔回响。我忽然心酸地想，自己也许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什么也不能让桃花指望…… 
　　我伸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心里在嚎叫：你为什么是个穷光蛋？你为什么不是百万富翁？如果你有足够的钱，你就可以让她接受全世界最先进的治疗技术，你就可以把她将金子一样牢牢握在手里，而不是像流沙那样！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1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5 本章字数:2028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下班第一件事就是一头扎进小区附近的菜市场。经过医生咨询和网上搜索，我对白血病患者的饮食宜忌做到了心中有数，自己在家烹饪一些食物，然后捎到医院去给桃花吃。有几回采访路过那一带，我也顺道上医院瞧瞧。 
　　桃花挺烦这样，有一次把我拽到过道里，白我一眼发作道：喂，你怎么像个小孩，老往这里跑，是想吃奶吗？ 
　　她的肌肤光滑细腻，虽在病中，美人之姿未曾稍减。我故意逗她，若有意若无意的往她X前瞥了一眼，老老实实承认：是，我想吃奶。 
　　桃花注意到我脸上虽然老实，目光却很不老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隐隐欠妥。只见她俏脸一红，啐道：呸！想吃奶找你老妈去，我这里只有酸奶，你喝吗？ 
　　我呵呵傻笑，意味深长地说：没事儿，我不着急。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桃花冲过来踹我：我是奶牛吗？你这狗屎！ 
　　她居然对号入座，主动承认自己是奶牛。我忍不住放声大笑。桃花先是被我笑得毛骨悚然，继而回过神来，自己也掩嘴直乐。在过道里，我们俩就像孩子般开心地嬉笑取闹。说来奇怪，在面对她的时候，我心里惟有莫名的喜乐，似乎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数，只要此刻我们还能倾情相守，一花一世界，那就足够永恒。 
　　或许，我的潜意识始终不肯相信桃花患的是白血病。在我眼里，她是生机勃勃的小精灵，是造物主麾下的亲宠，怎么可能被病魔缠上呢。 
　　也或许，我跟桃花很多时候都是小孩心性，无心无肺，低估了命运残酷起来的破坏力。我很喜欢阿杜的《你就像个小孩》，里面的歌词，完全是我和桃花的写照：你就像个小孩，一心要爱，却不懂其中的无奈……我也像个小孩，痴痴的爱，都不怕有怎样的伤害，我痛你的痛，我苦你的苦，尽管很难熬，太阳就快出来…… 
　　可是，太阳真的快出来了吗？每当轮到周峰来医院陪夜，我回家躺在卧室床上，想着隔壁房间空荡无人，我就会失魂落魄地想起这个问题。无须忌讳的是，桃花正在经历一个巨大的劫难：到底是随风而逝坠入无涯的黑暗，还是杀出一条血路，等到东方露白，这一切都那样的未知，不确定，揪人心弦。 
　　其时的桃花，宛如一把四弦琵琶，先前的调子是低回俏皮的，现在风格突变，切入激昂悲怆的高音部分。没有大纛飘扬，却是短兵相接的背水一战；没有狼烟四起，却充满了金铁交鸣的杀伐！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白居易感慨自己命途坎坷，我却担忧弦断音绝…… 
　　除开了我，如此担忧的还有一个男人，那就是桃花的弟弟，周峰。 
　　那天黄昏周峰来医院换我，趁着桃花在吃晚饭，我们两个到楼下小花圃里聊了一会儿。 
　　说是聊，其实更多是沉默。残阳如血，涂在两个心事重重的男人身上。见我一个劲儿的吞云吐雾，周峰这个从不抽烟的人，也忍不住了，默默的从我烟盒里抽出一支，半天才用打火机点着了。还没抽两口，他就被呛得连连咳嗽，眼角依稀可见泪迹。 
　　周峰掐灭烟头，犹豫片刻，才一脸诚挚对我说道：我本来是想告诉我爸我妈的，可她死活不肯。唉，她有时心肠比我还要硬几分…… 
　　我打断他的话：咱俩工作性质不一样，你的没规律——这样吧，以后就让我一个人来陪护。说实话，待在她身边我很踏实，一个人回到家，反而会失眠。 
　　周峰眯起眼睛，目光在我脸上作短暂停留，然后又掏出一支烟点上，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对我说道：你知道，我爸妈都挺操淡的，我们姐弟俩到现在都不肯原谅他们。我姥爷前年也过世了。这个世界上，现在就剩下我跟我姐相依为命。只要能让她安心治病，就是辞掉工作来全天陪护，我也不会皱眉头。可是你不知道，每次我来的时候，我都想哭，她也想哭，我们心里别扭极了。你不一样，那位阿姨偷偷告诉过我，说我姐平时愁眉苦脸的，像个老太太；可是只要你来了，她就会很高兴，像小孩子那样疯疯颠颠…… 
　　我的心里猛地抽搐，一时讷讷的说不出话来。暮色苍茫中，周峰忽然紧紧握住我的手，带着哭腔说道：晚上有排查行动，我得马上赶回去。求你一件事，千万别离开我姐，行吗？如果你这时抽身退出，她会马上崩盘的！ 
　　听了这话，我怪他说得多余，脸色就有几分难看。 
　　周峰目光如刀，在我脸早划来划去。可能关心则乱吧，他的判断出现了误差，只听他说道：什么意思，你真想退出？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如果你真这样做了，我会一枪崩了你！ 
　　我扫他一眼，淡淡的说：你最好拿枪逼我退出吧，别的就甭废话了。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失陪了。 
　　我说完拔脚就走。 
　　快进医院小门时，周峰似乎才反应过来，在后面冲我喊道：钱的事儿你甭操心，我正在物色中介，准备把房子给卖了——你就陪着她就行！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1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6 本章字数:2703

 　　周峰的房子没能卖成，因为这事儿被汪涛透露给了桃花。具体怎么透露我不清楚，反正那天我去医院，正好目睹他姐弟俩在吵架。 
　　我一进门，周峰就冲我吼道：是不是你告诉她的，说我要卖房子？ 
　　我一头雾水，自是愕然无语。桃花受不了周峰的口气，腾腾腾的过去踹他一脚：什么狗脾气！要注意警民关系，你丫懂不懂，昂？你吃饱撑想卖房的事儿，不是他告诉我的，别诬赖好人！职业病吧您这是？ 
　　桃花那一脚力道甚重，周峰痛得咝咝倒吸凉气。只见他俯身揉了半天腿，抬起头朝桃花瞪了一眼，恨恨地说道：那就是汪涛了！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多嘴了？丫挺欠抽吧！ 
　　桃花听了这话，似乎更是生气，又过去抬脚向周峰踹去。周峰旧痛未逝，吓得绕着三张病床直跑，苦着脸嚎道：为什么踹我？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 
　　桃花粉脸薄怒，对她弟弟骂道：你这小王八蛋，汪涛跟我在银行拼了五年，我对她知根知底的，挺好的一个姑娘。瞧瞧你自己吧，这黑不溜秋、破马张飞的熊样，能遇上她，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就给我好好珍惜吧，行吗？ 
　　周峰嘟哝道：怎么珍惜？好赖凑合着过呗，就是一搭伙的生意。 
　　桃花怒道：房子都没了，能过什么狗屁日子？我有医疗保险，用你瞎操心？我都说多少回了，你怎么还这样死倔死倔，跟当年义和团似？ 
　　周峰看看他姐，又瞅瞅我，不服气地说：可以租房住啊。你们俩不是租的房吗，我看过得也挺好。汪涛要真爱我，会在乎我有没有房子？她是挑人还是挑房子啊？ 
　　桃花听了这话，飞快的掠我一眼，咬了咬下唇，脸上红了一下，又白了一下，对她弟弟说道：你可别胡咧咧，他只是我的二手房东，跟你和汪涛不一样…… 
　　周峰忧心忡忡的瞅了瞅我，一声不吭地扬长而去。我知道他内心深处还是不信任我的，认为总有一天我会顶不住，转身逃遁。对此，我自是懒得计较，路遥知马力，很多事情我们无法承诺，但这不妨碍我们埋头去做。 
　　我心里感到酸楚的是桃花那番话。她故意跟我划清界线，只有两个原因。第一，不想连累我。这种病毕竟属于疑难顽症，甚至可以说是绝症，它需要大量的金钱来保命。尽管桃花有单位的医院保险，但只能报销70%，剩下的30%必须自己来掏。对我们工薪阶层来说，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第二，出于奇怪的自尊心。桃花表面上争强好胜，甚至不无霸道，内心却柔软得像块三明治，普通的刀叉便能轻而易举地将它切割。在这个非常的时期，任何关爱的言行都有可能被她抹上同情的色彩，并加以排斥。 
　　从小到大，桃花都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 
　　这一天，桃花不知哪根筋又搭错了，拿起汤匙使劲地敲着保温桶，对我发作道：老灭，这排骨炖得也太烂了吧！你什么意思？我是没牙的老太太吗？做人要厚道，对待病人更要厚道！ 
　　我没跟她一般见识，只是陪着笑脸说：我忘记看时间了，不是成心的。下次，我好好把握火候，不会再炖成这样了。 
　　桃花把汤匙叭地拍到桌上，横眉立眼地说：下次？还有下次吗？我忍你很久了！看看你这几天给我捎的菜，都是啥玩意儿，给猪猪都不吃！以后我宁愿吃医院的盒饭，也不吃你做的饭菜…… 
　　我低头苦笑，任凭她雷电交加。旁边病床上的那阿姨实在看不下去，咳嗽两声说道：小周啊小周，你今天怎么了？这样可太过分了！这小伙子烧的菜，你给我尝过，很有味道的嘛，手艺不比饭店大厨差多少啊。唉，做人要知足，我这老骨头天天吃快餐，家里上上下下，没一个想起要给我开个小灶。咳咳…… 
　　桃花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对我说道：小伙子，有前途哦，这大妈挺看好你的。这样吧，这排骨我一点儿不喜欢，你端过去给大妈吃吧——我谢谢您。 
　　她忽喜忽怒，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暴君。可我心里，没有怨言，只有欢喜。我乐意她对我的高压统治。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她能统治我一生一世，让我这辈子永远在她裙下俯首称臣。当然，在这个王国里，除了遍地的花草，满天的蝶蝶，剩下的，只有我跟她两个人…… 
　　我刚把保温筒端给那阿姨，桃花就拿小手指勾我：你过来。 
　　我依言走到床边，她压低声音说：狗屎，你知道吗，我上学的时候喜欢元曲，记得关汉卿曾经把一个人比喻成一粒豌豆，而且还是铜的——对，好像是什么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烂，响当当的一颗铜豌豆——我感觉你就是这样的死德性。可是，我刚才骂你，你为什么一个响屁都不放？你为什么不跟我吵架？ 
　　她歪着头，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明亮如星。我心中一动，柔声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要跟你吵一辈子的架，这阵子不着急，先记在账上。 
　　一抹红色在桃花苍白色的脸上稍纵即逝，她很快恢复常态，冷冷地说道：可我不想跟一个没有感觉的人吵一辈子架——我刚才说的话，明明是在嫌弃你、羞辱你，可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在乎，你是植物人吗？ 
　　我凝视着她，慢慢说道：你忽悠别人可以，想忽悠我可就难了。你挑我的刺儿，当着别人的面羞辱我，你这是故意的，对吧？其实，你是怕我麻烦。 
　　桃花一头埋到被窝里，伸手乱挥：自以为是……你……快……滚……蛋…… 
　　我当然不会滚蛋。她一动不动的伏在床上，我就拿过那本《红楼梦》，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来。 
　　病房里，那阿姨专心致志的品尝我的炖排骨，偶尔发出唏里呼噜的喝汤声。那位青年妇女可能打针去了，床位上空无一人。 
　　我看了两页书，终觉无聊，正要伸手去撩逗桃花，门外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小丫儿晃着羊角辫闯了进来。她见我坐在床边，勉强打了个招呼，就去拖床上的桃花，叫道：姐姐，姐姐，快起来，那老大爷拿着饭盆去食堂吃饭去了，咱们快到楼下摘花去。我要编个小花帽给你戴，那样你就更漂亮了。 
　　过了片刻，桃花才从床上滑下来，牵过小丫儿的手，两个人出门下楼。 
　　我苦笑不已，她俩完全把我当成透明物体了。正要没羞没臊的尾随而去，无意中发现桃花的被子似乎有些异常，伸手摸去，居然湿了一大块！ 
　　原来她刚才一直埋在被窝里流泪…… 
　　我的手停在那块浸湿的被子上，仿佛被万能胶胶住，再也动弹不得。心里却想：我是不是应该鼓起勇气做点什么了，比如将魔爪伸向老爸老妈，找他们借点银子花花？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1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6 本章字数:2949

 　　其实在前两天，我就把自己卡里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一共5000来块。我在ATM取款机上输入密码，心里羞愤难当：好歹一把岁数的人，手头的积蓄却单薄如此。 
　　我从来不是一个精打细算会过日子的人。钱多了多花，钱少了少花，没钱了不花，这是我一贯奉行的信条。我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朝断炊烟。每次手里有几块闲钱，便大大方方的掷将出去，动辄为了埋单在酒桌上跟人抢得头破血流飞沙走石。现在风平浪静了，可手上的钱也一鳞半爪了。唉，李大哥说的千金散尽还复来可把我给害惨了，散尽倒是散尽了的，可迟迟不见复来啊。 
　　我现在才更深一层理解金钱财富的意义，并为以前一味的轻视而惶恐无地。金钱本身无知无觉，无所谓高尚还是庸俗，正义还是邪恶，关键全在于获取和支配它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它可以毁掉感情，譬如锱铢必较世态炎凉，它也可以巩固感情，譬如慷慨大方雪中送炭；它可以伤人性命，譬如鸟为食死人为财亡，它也可以救人性命，譬如—— 
　　譬如我要是有很多很多的钱，我就可以救我的桃花！我要让她接受全世界最先进的治疗技术！ 
　　听着ATM机里稀稀拉拉滑出来的钱，我想起那个恶意取款的许霆，心想那小子真是撞了狗屎运，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呢。如果现在取出1000元而账户只扣1元，那我肯定要步那小子后尘。惟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我则是为了拯救我的爱人！是的，如果能换来桃花的平平安安，别说判个无期或者有期，便是来个斩立决，我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当然，前提的是一枪了账。据说有的倒霉蛋挨了几枪都死不了，那样躺在地上像蚯蚓一样扭来扭去，太痛苦了。如果一枪了账，干净利落，毫无痛苦又能换来爱人的平安幸福，这买卖我真乐意做的！ 
　　从ATM里取完钱，查询余额，还剩几块零钱。一不做二不休，我跑到大厅拿了个号，硬是将卡里的钱全部挖空了。那卡我还留着，如果老爸老妈或者别的人大发慈悲的话，他们可以将钱直接打到这张卡上。 
　　从银行出来在门口车站等车。一辆公交车缓缓开来，身边一起等车的那帮家伙，一改昏昏欲睡的死样，仿佛屁股上被插了一刀，拼命朝车门挤去。自从公交推行优惠票制后，也不知从哪里冒出这许多人，大家有事没事都坐公交玩儿。我心事重重，自然挤不过那些志在必得的男女，因此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车门夹着一个人的羽绒服猛地阖上，开走。 
　　那是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桃花那丫头也喜欢穿这颜色。看着那件被夹在门外的衣服，我瞿然而惊，猛地想起桃花来。她现在，不也正被命运残酷地夹在门缝之中吗？ 
　　恍惚之中，我拔起脚步，便要撵上去扒开车门，让那件红衣解脱出来，仿佛这样夹着，它会很痛，很痛…… 
　　便在这时，后车门里跌下一枚1元的硬币，沿着路边不停滚动。 
　　我的心思又被这枚硬币勾住，改弦易辙的朝它追去。追了五六步，它忽然跌进路边的下水道里。下水道被铁箅子所罩，硬币躺在里面，犹如绍兴的狗气杀，看得到，得不到。 
　　我蹲下身来，望着里面的硬币长吁短叹。正自郁闷，旁边过来一位民工师傅，一言不发地搬开铁箅子，探下手去，将那枚硬币取了上来，放在袖子上擦了两擦，这才抬眼问我：不会是你的吧？ 
　　我慌忙摇头，起身仓惶逃离现场。 
　　我卡里取出的那些钱，对桃花的病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出来。我本来早就向家里张口，可是以前和老梁投资那个饭店，已经让老爸老妈元气大伤。想想事隔不久，我就要对他们展开新一轮的攻城掠池，还真有些于心不忍。长这么大，没为他们做过什么，却不停地朝他们伸手要这要那。 
　　正是因为心里有这不忍，在得知桃花病情后，我才犹犹豫豫的没敢向爸妈拿钱。其实每次只要我开口，他们刚开始会臭骂一顿，到了最后，总是会乖乖就范，哆哆嗦嗦的把钱打到我的账号上。 
　　那天夜里在医院看到桃花的泪水打湿了被子，我的心被顿时搓成了一根烂麻绳，扭曲得不成样子。第二天一早，我在路上接连抽了四五支烟，然后往家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老妈，她一边喝着稀饭一边说：臭小子，大清早往家打电话，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给妈报喜？头天晚上把桃花那姑娘拿下了？ 
　　我没跟她废话，直接问道：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吧，我有急用。 
　　我就这德性，要么退避三舍，要么单刀直入，不喜欢曲里拐弯，何况是跟自己老妈在商榷——准确地说，应该是勒迫。只听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估计老妈狠狠地把碗拍在桌子上了，然后她嚷道：你这天杀的血吸虫！这才过多久，你又找老娘要钱！要钱的没有，要命的有两条，有本事你自己回来拿吧！ 
　　看来老妈宿怨未解，我只能采取怀柔政策了。于是收起单刀，改用媚笑，软声说道：妈，我在跟你谈正事呢——在做正事的时候千万不能生气，这可是你以前教给我的至理名言，我一直记在笔记本上…… 
　　老妈却是软硬不吃，口气仍然相当强硬：你别跟我提正事！开那家饭店是正事吧，结果呢？还不是鸡飞蛋打？你呀你呀，也老大不小了吧，你现在的正事就是踏踏实实在报社上班，认认真真跟桃花处对象，争取明年五一之前把婚给结了——不错，我们两个老骨头身上是还有一些钱，可这要留着给你们办喜事，好钢用在刀刃上，平时你别想动一根毫毛，我跟你说！ 
　　听了老妈这话，我心里哀伤不已，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了桃花的病情。我说：妈，你就把钱拿出来吧，就当给我们办喜事吧！我们现在正处在刀刃上，求你了，把好钢快点给我吧！ 
　　谁知老妈沉默半晌，说出一番让我瞠目结舌的话：儿子！听妈一句话，马上离开她！这个病不是一般的病，治得好治不好另说，这可是一个吞钱的无底洞——就像宇宙的黑洞一样，就算你钱多得漫天飞，转眼功夫全被吸进去了…… 
　　半天我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说道：妈，有没有搞错啊你！在这个时候，我怎么可以离开她？！ 
　　老妈冷冷地说：有什么不可以？你们现在还没到生米煮成熟饭的地步，谁离开谁都正常，也没人管得着，法律更加管不着。儿子，你乖乖听妈的话，啊？妈这可是为了你好。好女孩多的是，咱没必要一颗树上吊死——对了，那个杨晓非常不错，长得漂亮，非常懂事，我很喜欢的…… 
　　我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对着话筒吼道：我爱的是桃花，就她一个！不会是杨晓，也不会是别人！ 
　　老妈无动于衷地说：儿子，你别犯傻了，你那不是爱情，是同情——你在同情她，对不对？ 
　　我气得浑身颤抖，如果对方不是自己老妈，我真的会破口大骂。想了想，终于什么都没说，只是啪地挂断了电话。 
　　时值上班的高峰期，街道上车来车往，人流涌动，市声此起彼伏。可是，这些跟我有丝毫关系吗？ 
　　我颓然低下头，心中忧伤阵阵袭来。我和桃花，仿佛都成了这都市里的弃婴，挣扎在茫茫人海，苦于无一根稻草可以揪到手中……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1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6 本章字数:2942

 　　捱到中午，我没像往常那样拿起饭盒去报社食堂。最近物价飞涨，公家食堂也未能免俗，无论荤素都成倍的翻番。我现在必须省吃俭用，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桃花此时正处于刀刃之上，她更需要用钱。我身上的钱数，尽管少得可怜，甚至都无脸拿出来垫付医疗费用，但变着花样给她弄点好吃的，暂时还绰绰有余。这些日子，她单位的领导和同事纷纷来看望她，鲜花水果纷至沓来，因此这些东西不用我买，我只负责她的伙食。 
　　我自己，只要饿不死就行了，哪里还有心情去讲究？ 
　　走进报社附近那家成都小吃，我要了一碗酸辣米线，想了想，又要了一个小口杯。服务员瞅瞅我身上的衣服，笑着问要不要来几个下酒菜，我摇摇头。在她转身之际，我分明看到她脸上的不屑之色。我咧嘴苦笑，心里却无动于衷。这两天过人行天桥，我都想跪下来，学别人那样在面前写几行粉笔字，然后耷拉脑袋，等着好心的路人扔个一块两块的。这服务员小小的讥笑，又焉能伤害我的自尊！ 
　　我以米线下酒。古人以汉书下酒，我跟他相比，还是俗了些。哈哈，我本俗人，有俗人此消彼长的七情六欲，有俗人山呼海啸的万千烦恼，有俗人不绝如缕的希望和绝望…… 
　　正自嗟叹，两个盘子蓦地摆到面前。一盘红油耳丝，一盘香拌牛头肉。端这盘子的双手，纤长洁白，显然不为那个服务员所有。我慢慢抬起头，就看到了杨晓。 
　　她叹了一口气，移开凝视我的目光，在对面坐下。我冷冷地说：边上还有那么多空桌子，你好像坐错地方了。 
　　杨晓不理我的恶劣，有些痛心地说道：你昨天中午在外面吃包子，今天又吃米线，你一个大男人，这能行吗？你不要命了？ 
　　昨天中午我采访回来，错过了饭点，确实在街上买了几个包子胡乱吃掉的，不曾想却被杨晓一览无遗。她是在后面跟踪，还是无意中从楼上窗口看到的？无论如何，我都有一种裤衩被人从背后猛然扯下的羞恼，就大声对她说道：这咋这么讨人嫌呢？离我远点不行吗？算我求你吧！ 
　　杨晓盯着我，淡淡地说：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计较。说吧，你要多少钱？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我现在急需用钱？桃花的事她知道？我的肠胃似乎都在收缩，瞪圆眼睛说道：你什么意思？钱多烧得慌？你拿去捐献给希望工程吧，我不缺钱！ 
　　杨晓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你还是这么倔。桃花生病的事，你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 
　　我差点从座上跳起来。勉强抑住狂躁的情绪，我冷冷的问：哦，你们俩还有对方的电话号码，我先佩服一下——我妈跟你都说什么了？ 
　　杨晓犹犹豫豫地说：你妈……她让我多跟你交流交流，她怕你真的陷了进去……她……她还让我……跟你好下去…… 
　　说到后面，杨晓脸色通红，声音低微如蚊鸣，几不可闻。 
　　我完全被老妈给气糊涂了，铁青着脸，正要出言挖苦杨晓两句，她却恢复了常态，很平静地说道：你妈是为你好，可她不能理解你，所以你也别生气。其实……我挺欣赏你这一点的，如果你这个时候你离开桃花，我也会瞧不起你——趋利避害，这种人社会上多了去了，又有什么稀奇宝贵的，是吧？ 
　　我仔细地看着她，眼里掠过一丝感激。杨晓这姑娘，以前我只知道她温柔善良，没想到居然也如此的通情达理，算得是性情中人。可惜我心中有人，不能他顾。唉，想来想去，还真有些委屈了她。 
　　杨晓伸过手来，搭在我的手上，低声说道：你需要多少钱尽管开口吧，我手头有些积蓄的。这一次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们一把。相信我，好吗？ 
　　我轻轻推开她的手掌，仰起脖子将杯子里的酒喝完，低头匆匆扒了两口米线，站起身对她说：你慢点吃吧，我先走了。 
　　推门出来，迎面便是一阵寒风。我竖起衣领，迎着风头朝前走去。杨晓在后面喊，说你给我回来。我没理她，心里却在叹息，有些人事，正如那首歌所唱，是再也回不去的。我心里清楚，如果真找杨晓借钱，那肯定会后患无穷，至少会让我内心鸡犬不宁，不得安生。呵，与其戴着枷锁和杨晓步履维艰，不如光了脚丫，去跟桃花在刀尖上跳舞…… 
　　桃花没有跳舞，小丫儿却在蹦蹦跳跳，掀风作浪。我傍晚时分赶到医院，一眼就瞥到她俩在楼下小花圃里嬉闹。 
　　小丫儿原本跳得甚是欢快，见我过来，立马就懈下气来，委委屈屈地瞅了眼桃花，然后扭头跑开。 
　　桃花冲我做了个鬼脸，笑着说：臭老灭！你是四大恶人之一吧，小姑娘见了你都要望风而逃。 
　　她今天气色不错，我心里自然高兴，就笑嘻嘻地说道：恩，我是那个南海鳄神，你怕不怕啊？ 
　　桃花昂起头，一脸的不屑：哼，那我就是段誉段公子，你这傻傻丑八怪的师傅。喂，乖徒弟，见了师父还不跪下磕头吗？ 
　　暮蔼像一袭清冷淡薄的轻纱，无声无息的笼在天地之间。桃花脸色虽然略见憔悴，但依然英气逼人。倘若女扮男装，指间再执一柄白玉香扇，还真俨然一个浊世佳公子。 
　　也许个性使然吧，我看《红楼梦》，喜欢的是王熙凤，而非林黛玉；便是那部《倚天屠龙记》，我喜欢的也只是赵敏，不是周芷若，也不是小昭。 
　　在桃花身上，依稀可见王熙凤和赵敏的影子。这一点，可能正是我疯狂迷恋她的原因吧！人生最悲哀的是理想和现实的分道扬镳，最幸福的就是它们能够互相吻合。桃花原是我理想中的恋人，现在她就活在现实当中，就出现在我眼皮底下，这让我如何不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晚上她躺在病床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我坐在边上还在想这些事情。我在想，老天既然把她送到我的面前，便是对我的无限眷顾，他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她带走的，对吧？即使没有传说中的三生三世，他至少也应该让她陪我过完今生今世…… 
　　这般坐着痴想，也不知过去多久。医院里静悄悄的，夜已渐深。我伸手到桃花的脸上，轻轻摸了摸，然后倒上旁边那张从医院租来的行军床，阖上沉重的眼皮。 
　　正要迷迷糊糊的和衣睡去，忽听桃花一声尖叫，然后就看到她翻身坐了起来，满脸的惶恐。我慌忙下床过去，摸摸她的额头，竟排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怜惜之下，还未及开口询问，她就紧紧攥住我的手，喘着气说：我……我做了一个梦！ 
　　我柔声问她：嗯，你梦到什么了？ 
　　桃花眼神有些空洞地说道：一条大灰狼追我和小丫儿，我拽着她拼命跑。刚开始是一条，马上就两条，三条……越来越多……我还梦到你和杨晓……你们坐在高高的树杈上，低头看着我和小丫儿从下面跑过…… 
　　我苦笑一下，正要安抚两句，她却恹恹的说没事了，你去睡吧，然后就缩回到被窝中去。 
　　我只得又回床躺下，心里却翻江倒海，睡意全无。 
　　未过多久，我听到一阵轻微的被子掀动声，随即是渐渐向门口响去的细碎脚步声。睁眼看去，苍白色的灯光下，桃花正慢慢的向门外走去。 
　　我心里一紧，当即下床，悄悄的尾在她后面。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1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6 本章字数:3646

 　　桃花先是在走廊里转来转去。寂静曲折的走廊，白色的灯光，白色的病服，她的脚下又是那样轻飘无力，看起来仿佛是一个迷路的幽灵。 
　　我在后面跟了几步，心里莫名地害怕起来。正要追上去把她抱回房间，她却衣影闪动，踅进了女洗手间。 
　　我快步跟上，听到里面有哗哗的流水声，然后便听到桃花似乎在跟人说话：怎么这晚洗衣服？我帮你。 
　　走廊的天花板上，本来每隔几步便安了一个灯泡照明的，到了这儿，恰巧上面灯泡是瘪了的，光线跟别处相比，甚是黯淡。借此掩护，我悄悄往门边探头。 
　　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洗衣服，瘦小的肩膀随着手使劲儿晃动着，就是那个小丫儿。桃花正蹲在她身边。 
　　小丫儿被吓住了似的，慌忙站起来，低了低头说：姐姐，白天光顾着在你房间玩儿，给忘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用沾了泡沫的手抹了一下桃花的鼻子。桃花笑了，到洗衣盆里掏了一堆泡沫，全抹在她的小脸儿上。小丫儿愣怔了一秒钟，也去捞泡沫抹桃花。 
　　这姐俩嘻嘻哈哈的闹，把水盆都弄翻了，水流得到处都是，甚至都流到了我的脚下。 
　　过了一会儿，桃花帮小丫儿把衣服晾上，笑着说道：小丫儿，可惜现在是冬天，怪冷的；要在夏天，我就拿整盆的水儿，浇你得屁滚尿流。嘿嘿，带你过个泼水节。 
　　小丫儿仰起脸，天真地问道：姐姐，什么是水泼节？ 
　　我怕露了行藏，被她俩逮住暴打一顿，因此早就把脑袋缩了回来，不敢继续偷窥。只听桃花说道：少数民族的一个节日，大家用清水互相泼着玩。不管是谁，不管被泼得多么狼狈，谁也不会生气，因为这代表了吉祥、祝福，还有健康。 
　　桃花稍作停顿，似乎故意在逗那小姑娘，笑嘻嘻的说道：在那一天里，女孩子要是看到自己满意的男孩，也可以冷不丁儿的泼他一盆水，男孩子如果对那女孩也有意思，就会马上泼她；如果没那意思，也不会生气，走开就行——小丫儿，你不是一直嚷着想找个男朋友吗，那就快快长大，姐姐带你去过泼水节，那样你就能找到你的白马王子了…… 
　　小丫儿很不解地问道：姐姐，你过泼水节是想找男朋友吗？那个天天来陪你的大哥哥，不是你男朋友？ 
　　桃花咯咯娇笑，问小丫儿：你告诉姐姐，他长得帅不帅？ 
　　这当儿，我忍不住又悄悄探了探头，只见小丫儿拼命点头：帅，很帅的！可是，我对他有一条小意见，那就是……那就是……他对我不够意思，每次来医院，他都不爱看我，他总是盯着你看的……我很生气…… 
　　桃花转过身子去捏小丫儿的脸蛋，我慌忙缩回头，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只听桃花笑道：哈哈！这小屁孩儿，我说你怎么对臭老灭爱理不理的，原来是吃醋了——这样吧，我现在很烦他，我把他转让给你，要不要？ 
　　我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再次探了探头，想看看那小女孩的表情。 
　　小丫儿撅起嘴说道：我不要。我……我要妈妈！ 
　　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灰暗，像寒冬中不知名的小花儿，在白雪里扑簌簌地凋落。斜眼看去，桃花的笑容也僵住了，讷讷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丫儿仰头望着桃花，问道：为什么我妈不要我了？我很乖的。是因为我病了吗？ 
　　桃花的脸色变了变，只见她慢慢地蹲下，使劲儿抱住小丫儿小小的身子。 
　　小丫儿偎在桃花怀里，开始压抑着小声呜呜地哭，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儿，惶恐又软弱。 
　　我心下恻然，呆呆的倚在门外墙上，仿佛一根木头。 
　　过了半晌，小丫儿哭声渐低，桃花才对她说道：小丫儿，你妈一定会很想你的，她一定是没有办法。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也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是人们所愿意犯下的。有好的妈妈，也有不好的妈妈，但我们要原谅天下所有好的和坏的妈妈，因为她们生了我们…… 
　　桃花说了这许多，也不知那小丫儿能否听懂。只听她问道：姐姐，你的妈妈呢？你生病了，她怎么也没来看你啊？嗯，你好像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的妈妈，对不对？她怎么了？ 
　　桃花没再说话，似乎在沉默。我心下酸痛，想起了她的童年，她的家庭，她始终不肯原谅的父母。我知道，她刚才对小丫儿的那番话很言不由衷，可能是在说谎。可是她能怎么样，她总不能把仇恨教给小女孩吧？！ 
　　这个时候，我对桃花的刀子嘴豆腐心更是洞若观火。她就像一名斗士，身披坚硬冰冷的甲胄战袍，游走在人世之间，以强硬飞扬的面目。渐渐地，大家都认为她是个无比坚强的人。只有我，在风起的时候，窥到她甲胄里面那一袭红衫，柔软如湖水，一石击进，便是彀纹横生…… 
　　正自慨然，忽听里面一声闷响，随即是小丫儿的尖叫。我心头大震，急忙冲了进去，却见桃花委身卫生间潮湿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我暗暗叫苦，立即俯身将桃花抱到手中。只见她两眼紧闭，脸色苍白，呼吸若有若无。我冲小丫儿吼了一句，问桃花刚才怎么回事。小丫儿伸手抹泪，哭道：我不知道。姐姐一直蹲在地上陪我说话儿，刚才她站起来，身子晃了几晃，就摔倒了…… 
　　我再也顾不得多问什么，抱起桃花冲到走廊上，放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快来人！ 
　　慌乱之下，我忘了急诊室的方向，只是抱着桃花乱跑。奔出二十余步，前面拐弯处闪出两名白大褂，迎上来皱起眉问道：怎么回事？病人怎么了？ 
　　我带着哭腔嚎道：她……她突然晕了过去！求求你们，快救救她吧！ 
　　医生说他们会马上救治的，让我放下心来，不要慌张，更不要大声嚷嚷，以免影响其他病人的休息。 
　　一番周折，桃花终于被推进了急救室。我本想跟着挤进去的，却被两名护士无情地挡在门外。 
　　随着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我的心情越来越是烦躁，先是在门外长椅上如坐针毡，继而起身在过道里大步的走动。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是粗重，仿佛西班牙的斗牛，随时都有暴起伤人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捉住了我潮湿的手掌。我微微一惊，那小丫儿不知何时从住院区跑到这里来了。她昂起脸问我：哥哥，我姐姐怎么了？她会死吗？ 
　　我眼角不停地跳动，却摸摸她的头，苦笑着说道：姐姐只是晕过去，她不会死的。 
　　小丫儿摇摇头，满脸的不信：我在医院看到很多人晕过去，可是她们再也没有醒过来，都死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同时脸色也沉了下来。正要拂袖不再理她，急诊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大夫和两名护士走将出来。我急忙迎上去，询问桃花的病情。 
　　那名大夫面无表情地对我说道：病人只是晕厥，目前没有大碍。对了，她正在接受化疗，这会造成身体虚弱，以后你要让她注意休息，包括夜间良好的睡眠。总之，让她放下思想负担，积极配合我们的治疗…… 
　　我匆匆答应一声，抓起小丫儿的小手就冲进了急诊室。 
　　桃花躺在床上，似乎还在昏睡。边上支架上挂着两个瓶子，长长的管子垂了下来，一直拖到被窝里面。桃花正在输液。 
　　我用手指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她睁开了眼，勉强冲我和小丫儿笑了笑，随即挣扎着想坐起身子。我伸手搀扶，并在她背后垫上枕头。 
　　我们三个都没有说话。小丫儿站在床前看着我们忙碌，轻轻地喘气，像小猫儿踩在棉花上，似乎生怕此时说话会对桃花造成不良的影响。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拉开被角，掰开桃花一只掌，把一个东西放在她的手心里。 
　　桃花微笑着问那是什么东西，小丫儿认认真真地说：一只小猪儿，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桃花将手拿到被子上面，手心里果然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儿，是玉质的，暗红色。估计是被小丫儿摩挲了太久的缘故，有一种温润的晶莹。 
　　桃花愣愣的问小丫儿：为什么给我？ 
　　小丫儿低下头，看着鞋尖儿：每次我难受的时候，摸着它，就会好多了，想让你也试试。 
　　桃花一把搂过小丫儿，下巴在她头顶不停地磨蹭。小丫儿说道：姐姐，你别去死，好吗？你死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桃花飞快的瞥我一眼，傻笑着说道：好，姐姐不去死。你们都挺好玩的，我怎么舍得去死呢…… 
　　我的眼里忽然涌上一阵潮意，慌忙掉头走出门外，由着她姐俩在里面叽叽歪歪。 
　　重新坐到门外的长椅上，我咬牙切齿的想：一定要想尽所有办法去借钱！ 
　　可是，应该朝谁借呢？ 
　　我在脑海里把熟人都过了一遍，忽地想到一个人。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1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7 本章字数:2788

 　　我想到的这个人，就是桃花的前男友，区人事局副局长，张义。 
　　我摸出那张在海鲜酒楼捡到的张义名片，瞅了瞅上面密密麻麻的头衔，心里掠过一丝踏实之感，仿佛溺水者抓到了一根稻草。 
　　在我看来，如果我找上门去，张义没有理由拒绝。第一他有很多很多的钱，就算手头拮据，凭他蛛网似的人际关系，筹借个百八十万，简直就是玩儿；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还在深爱桃花。她半夜一个电话，就能把他从床上叫起，毫不皱眉地驱车上千里路，去营救自己的情敌。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张义对桃花的痴情。 
　　忽然想到周幽王，他为了博取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最后被西戎所杀。这在后人看来，全是荒Y昏庸惹的祸；在我眼里，却依稀看到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绕指柔情。爱一个人，就应该为她不顾一切，哪怕就此搭上性命。 
　　何况，我只是想到张义借点钱，对他来说，只是水牛身上拔毛，远到不了要命的地步。 
　　当天夜里，我躺在行军床上辗转难眠。张义会拒绝我吗？肯定不会的，需要金钱治病的不是我，而是桃花，他也痴情不移的可人儿。张义会刁难我，碍于我而不肯出钱吗？应该也不会，人命关天，他肯定不会由于吃醋而漠然坐视的。退一步说，就算他想出一口X中的恶气，狠狠地把我羞辱一顿，那又如何？那我也咬牙忍了。只要能救桃花，让我去死我都愿意，何况这人世间的屈辱！可恨我贱命一条，值不得许多钱，白送给人人都不要。我既不能横刀立马，背负佳人杀出一条血路，抵达安全的彼岸，也不能一掷千金，替心上人花钱消灾；那么，我只能弯下腰和膝盖，卑微作上马石状，供他人踩着我上马，以便星夜兼程地拯救那困在水之中央的佳人，让她早日脱离没顶之灾…… 
　　如此反复思商量，这一夜便没能睡得安稳。第二天一早，我出了医院，特意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抽了两支烟，这才拔通张义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她嗲声嗲气的问我是谁。我心里一沉，心想张义身边既有了女人，那他见异思迁，很可能对桃花的心思便要淡了几分。但现在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肯轻易放过。因此我爽快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急声问她：张义……啊不，张总在吗？ 
　　那女的刚想说话，却响起一声痛叫，然后就听到她委屈地嚷道：你……你要死啊！干嘛这么使劲掐我？ 
　　只听一个男子声音骂骂咧咧道：掐你？我***还想摔死你！以后不要随便接听老子的电话，OK？喂，你谁啊？ 
　　这人正是张义，他这后面一句话，当然就是问我的。我尽量谦逊地把自己的名字又说了一遍。到张义这小子记性甚好，立即大惊小怪地叫道：哟嗬！原来是记者大人呢！久仰久仰！可我最近没什么新闻啊，你他妈找我干嘛？ 
　　我勉强笑道：张总…… 
　　张义连声冷笑：成心挤兑是不是？你他妈都把我女人抢走了，还叫我张总？ 
　　我陪着笑道：咱们可以找个地方见见面吗？我想……我想跟你谈谈桃花……周杰的事情…… 
　　张义冷冷地说：谈什么？怎么谈？谈你们什么日子结婚？谈你们最近性生活协调不协调？哈哈哈！ 
　　他语气冷淡，说到最后居然很邪恶地放声大笑。这笑声冰凉如水，宛如一条响尾蛇爬过肌肤，让人全身的毛孔都放大几倍，汗毛倒竖。 
　　我努力保持平静，不温不火地说道：我跟她，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嗯，我还是开门见山吧！她得了白血病，正在医院化疗……我想找你借点钱……你放心，这钱我肯定会还清的，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就……就行了…… 
　　说到后来，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声音颤颤的。在我潜意识里，张义似乎成了地府里的判官。只有他大笔一挥，开出一张支票来，才能把桃花从生死薄里一笔勾销，再添阳寿五百年…… 
　　良久，张义都没说话。我以为他挂断了电话，看了几次手机屏面，却是通话中的状态。等了半晌，我终于沉不住气。正要催他说话，那边却传来女子的尖叫，随即是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你疯了！你干嘛揪我头发……哎哟！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来，不知张义这小子在玩什么花招。在这骨节眼上，我多么希望他没病没灾，身心健康，能正常地跟我促膝长谈呵！ 
　　只听那边传来啪啪两声，似乎谁在掴谁的耳光。我心下正自惊疑不定，就听到张义吼道：贱人，为什么你不去死？滚！给我滚！ 
　　那女的哭道：好，我这就滚！我他妈也受够了！ 
　　张义歇斯底里地骂道：别从楼道滚，从窗台上给我滚下去！妈的，都给我去死吧！ 
　　我不知道他在发哪门子神经，只得勉强打起精神，喂喂的催他说话。张义似乎才想起自己还在跟人通过电话，就对着话筒吼道：我是穷光蛋，我没钱！一毛钱都没有！ 
　　我愕然无语，拿着手机完全僵住。张义换了一种语气，阴恻恻地说道：我告诉你，她死了最好，不然我每天晚上都要为她失眠。哈哈，死了好，死了好！大家都得不到了，这样才公平啊！哈哈哈…… 
　　张义在狂笑，可是笑声中又隐隐夹着悲愤之意，让人听来毛骨悚然，头皮阵阵发麻。我挂掉电话，身上的鸡毛疙瘩半天都没完全消失。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掐断了。我灰头灰脸地想。我不是没想过找别的熟人。在北京的，关系最铁的是老梁，可是自从阿飞案发，彩印厂贴上封条后，他就不知跑哪里去了，手机早已停机。至于阿飞，目前还在看守所呆着，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是不可能帮我。其他的都是以前一些酒桌上认识的朋友，饭店倒闭后，各作鸟兽散，彼此都没联系过几回。那帮天南地北的老同学，大家都是中文出身，在平庸中自给自足，真正飞黄腾达做了达官贵人的，似乎还不曾听说。如果我找他们开口，几千上万的，估计没多大问题，可是这点钱够干嘛用呢？与其惹得怨声载道还济不了事儿，不如干脆闭嘴。 
　　走在大街上，我脚下轻飘飘的，仿佛走在云端，这身边的世界，都那样的遥远，模糊，生份。我在电话里向报社领导请了一天的假，然后就挤上不知几路的公交汽车，一直坐到终点；下了车，又麻木不仁的爬上另一辆，然后又坐到终点…… 
　　就在我第三次要上车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喊我。 
　　地点是陌生的地点，这人却是熟悉的人。 
　　是燕姿。 
　　冬日的阳光下，她穿着孕妇服，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我颇觉意外，就微微一笑，问她最近过得可好。 
　　燕姿的手放在肚子上，目光却放在我的脸上。过了半天，她才轻声说道：他在这附近买了套房子，就我跟保姆两个人住——我想……我想请你去家里喝杯茶，好吗？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1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7 本章字数:2453

 　　燕姿的住处是一套复式楼层，富丽堂皇，熠熠生辉。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架起二郎腿，四处游目。那个保姆大约出去办事了，燕姿抓起一把正宗的巴西咖啡豆，放到台湾进口的仿古双铜木手摇磨豆机里，慢慢的研磨。稍顷，一杯热香腾腾的咖啡便端到我面前。 
　　我喝了一口，赞道：很好！很小资！燕姿啊，如果这屋里再挖个壁炉啥的，就不仅小资，而且很中世纪，很贵族了。嗯，传说中的金屋藏娇原来就是这样，今天我真是长见识了。 
　　我站了起来，故意装作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这里瞧瞧，那儿摸摸，嘴里啧啧赞叹。 
　　走了两步，燕姿忽然从背后将我紧紧抱住。我怔了怔，冷冷地说道：保持车距，以防追尾，行吗？把肚里的孩子压坏了可就不好了。 
　　燕姿松开手，半天没吭声。回过头去，发现她脸色煞白，脸颊有泪无声无息地流淌。我心里一软，正要柔声问她怎么回事，随即瞥到她隆起的肚子，心里厌恶顿生，口气冷淡地说道：你现在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嘛，哭什么呢。如果要哭，也别在我面前哭。你哭给那个男人看吧，他会哄你开心的…… 
　　我话还没说完，一件令我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燕姿忽然揭起衣衫，露出一对雪白浑圆的ru房！ 
　　曾几何时，这对ru房被我把玩过无数次，可谓熟极而流；现在虽然隔了几个月才重新浮出水面，也不至于让我吃惊。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对ru房上面居然布满了伤疤，一看就知道是用烟头烫出来的！以前饭店刚刚倒闭，我在心灰意冷之下，为了刺激自己的斗志，就用烟头在左臂上烫出一个“行”字，因此对这种伤疤很是熟悉。 
　　我瞠目结舌地问她：他……他给……烫的？ 
　　燕姿扣好衣服，含泪点头：他是个开发商，刚跟我接触的时候，一副绅士的派头，可是自从怀孕后，他就开始骂我，打我，用烟头烫我…… 
　　想起她弃我而去的种种，我本要张口骂出活该两个字的，可看了她这梨花带雨的弱相，终是不忍，只叹了一口气，提醒她：这是家庭暴力，你可以去法院告他。呵，你如果老是逆来顺受，以后的日子可就麻烦大了。 
　　燕姿哭出声来：我跟他只是同居，没有任何契约可以证明我跟他的关系，法律肯定不管的。 
　　我的眼珠都快突了出来：什么？你没跟他结婚登记？那你也太天真了吧！你到底图他什么？你居然替他生孩子？嘿嘿，恐怕生下来的是个小狼崽吧，总有一天咬死你。 
　　燕姿抹了一把眼泪：当初知道自己怀上后，我也想去医院打掉，因为我怕生了孩子他就甩掉我。可是B超发现是个男婴，他就坚决不同意我打掉。他给了我50万块钱，要是孩子顺利生下，他答应再加50万……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交易！我的胃里阵阵抽搐，恶心得当场就快呕吐了。燕姿，我曾经的同学，曾经的女友，一个漂亮温柔的江南女性，一个颇有魅力的售楼小姐，现在居然沦落替大款生孩子的地步！我不禁想起柔石的《为奴隶的母亲》，那里面的春宝娘为生活所迫，被丈夫典妻典到邻村地主家里，成为别人生小孩子的工具……可是，那是旧社会，春宝娘为了全家活命才咬牙做出的牺牲；现在是新时代，只有四肢健全，纵然难以大富大贵，混一碗饭吃还是轻而易举的，燕姿居然……居然……我完全无语了，只能在心里感慨人心的贪婪，物欲的膨胀…… 
　　定下神来，我就跟燕姿告辞。我说我得走了，你好好过日子吧，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直走下去，别回头，只要达到自己目的就行了，其它的可以忽略不计。 
　　燕姿却一把拖住我，哭着说道：我受够了那个男人！等孩子生下来后，你就带着我，我们回南方吧！我身上已经有了50万，你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全部拿给你！再过几个月，我还能再拿到50万……城哥，我们有了这100万，可以回老家买幢房子，开个店面什么的，再也不用在外面飘来飘去，看人眼色——这种日子，我已经过怕了！ 
　　我推开她，一脸厌恶地说道：你也太天真了吧，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从你搬出去以后，从你把行李放到那辆宝马车上以后，你就应该明白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呵呵，你走你的阳关道，我闯我的独木桥，燕姿，拜托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嗯，不多说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燕姿撵上两步，哭倒在沙发扶手上，她断断续续的泣道：你知道他为什么用烟头烫我吗？因为……因为有几天夜里，我在梦里面……喊……喊你的……名字……被他听到了…… 
　　我掩着耳朵走进电梯。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电梯缓缓下降，我感觉自己整颗心也在缓缓下沉，往冰冷的湖底下沉。走出电梯，我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也许燕姿本身谈不上十恶不赦，她不过是千千万万委身物欲的奴仆之一。 
　　可是，我已无法原谅燕姿。道不同不相为谋，对她来说，幸福不是内心开出的野花，而是物质扭曲出来的盆景；而我，始终向往的是原生态的粗野质朴。比如，我会拒绝一个杯觥交错的酒会，宁愿去路边的大排档自斟自饮；我会拒绝跟一个油光满面的成功人士促膝谈心，宁愿去跟乡下一个饱经沧桑的老农联床夜话；我会拒绝跟一个长相漂亮迷人但内心空洞虚荣的女孩恋爱，宁愿去跟…… 
　　现在，拜天所赐，我恋爱的对象自然是桃花。想到了她，我猛然想起燕姿身上的50万。桃花……白血病……燕姿……50万……这些思绪纷至沓来，仿佛惊涛拍岸，让我浑身湿透，呆如木鸡。 
　　出了半天神，我长叹一声，脚步坚定地走出了燕姿所在的这个高档小区。我知道，如果回去找燕姿要钱，随便糊弄她两句，她肯定会悉数给我的。可是，活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容易，我怎能忍心向她张口。然而，如果没有这笔钱，桃花……桃花…… 
　　正自愁烂了肠子，手机急剧响起。接起一听，却是张义打过来的：喂！我想跟你谈谈！如果有兴趣，下午两点东城冰岛咖啡店见！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1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7 本章字数:2516

 　　如约赶到东城那家咖啡店，张义已然坐在那里。他神情落寞地望着窗外过往的行人，眉头拧到一块，也不知是被指间的香烟给熏的，还是心事重重。 
　　我在对面沙发坐下，他才扭过脸来，冲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让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我哪有闲心喝这咖啡，但心想以不变应万变，有什么事还是等他开口再说吧。他既然主动找我，肯定在桃花的事情上有所松动，那我顺其自然即可，过于猴急反而于事无补。 
　　张义似乎也没心情喝这咖啡，只是拿起汤匙在碗里不停地搅动。搅了半天，汤匙在一圈圈的漩涡里忽然顿住。他抬起头，盯着我问道：她真的得了白血病？你没开玩笑吧？ 
　　我苦笑：这种事情，怎么开玩笑？ 
　　张义点点头，然后又一声不吭，拿着汤匙在碗里一圈圈地搅动。他越搅越快，就像李连杰饰演的太极张三丰一般，终于把碗里的咖啡都搅出碗外，溅得我俩脸上、衣服上全是。 
　　黑色的咖啡从眼睫毛上缓缓滴下。我的眼睛并未眨动一下，只是盯着张义，看他接下来究竟还想做什么，说什么。 
　　张义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拭去脸上和衣服的咖啡汁，冷冷的笑了一下，对我说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白血病也死不了人。只要乐意，我可以送她去美国接受治疗…… 
　　我心里狂跳不已，如果他真动了菩萨心肠，那桃花可就有救了。我勉强笑了笑，正要奉承几句，张义却脸色一沉，淡淡地问道：不过，她现在是你的女人，是死是活，用得着我来操心吗？ 
　　我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我这不……我这不……手头紧吗，您就帮个忙，借我一些。等她病好之后，我们做牛做马，也得先把您这钱给还上……你们……你们也算是熟人吧？呵呵，就帮个忙…… 
　　张义对我瞪了半天眼，忽然仰天大笑，声震屋宇，花枝乱颤。他边笑边揉肚子，似乎肚子都笑痛了。过了片刻，他总算恢复常态，歪着头问我：知道我为什么笑吧？老实告诉你！我喜欢看你这低三下四哈巴狗一样的德性！只要想起你这穷光蛋也能跟她左搂右抱，卿卿我我，老子就感觉自己活得非常失败！现在好了，爽了，穷人就是穷人，你还是要在我面前装孙子吧？哈哈哈！ 
　　我的笑容被生生冻死在脸上。半天才咧了咧嘴说道：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愿不愿帮忙？ 
　　张义没有回答我，而是翘起二郎腿，不停地晃动脚上那双黑亮的皮鞋。他的目光也停在鞋面上，叹了一口气说道：她的病好说，我有个同学是白血病专家，目前在美国一家州立医院做主任医师——不过，我这鞋是在意大利买的，刚才出门走得着急，忘记上油了，沾了不少灰…… 
　　我慌忙离了座，走到他面前，像狗尾草一样弯下腰，拿出一张纸巾往他鞋面上擦去。张义移开脚，嘴里哟嗬哟嗬的叫唤，阴阳怪气地说道：有没有搞错，我这鞋能用纸巾擦吗？擦坏了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他说着话，目光却像一条邪恶的毒蛇，在我衣服上游来游去。我笑了笑，就撩起衣服一角，用自己的衣襟给他擦鞋。 
　　我擦得很卖力，张义很满意。他笑着问道：喔，不错！你丫以前擦鞋的吧？ 
　　我也笑：是。我以前不仅满大街给人擦鞋，而且还掏过大粪，只是没有时传祥幸运，从来没被国家领导人接见过…… 
　　张义厌恶地移开脚：你丫怎么这么贱呢？我这么羞辱你，你也没脾气？周杰喜欢上你，真是瞎了她的狗眼儿！你们俩，都是贱货！ 
　　听了这番话，我不由得紧紧地攥紧了拳头。今天他可以侮辱我，而且尽管怎么方便怎么来，但他不可以侮辱桃花！在《英雄本色》里面，狄龙扮演的哥哥对张国荣扮演的弟弟说：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要侮辱我的朋友！现在，我也好想对张义吼道：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要侮辱我的桃花！ 
　　看着张义那嚣张的嘴脸，我甚至想冲上去狠狠捶他两拳…… 
　　当然，我并没有这样做。这些念头只是犹如电光石火，在我身上迅速掠过，随即便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是英雄，我只是狗熊。英雄有英雄的讲究，狗熊有狗熊的规矩。我松开拳头后，就非常规矩地问张义：那么…… 
　　张义注意到我手上的变化，似乎松了一口，把身子往后仰到沙发上，冷冷地说：别跟我这个那个的，现在我就把话给你挑明了吧！周杰，我肯定要管，我比你还要爱她，懂吗？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保证送她出国治疗，保证她能康复，但从此以后，你要跟她一刀两断，再也不能跟她见面！就是电话，你也不能打半个！否则的话，我会找人把你们两个都废掉！ 
　　我愕然听完，想了半天，终于颓然摇头：那算了吧！这个条件我没法儿接受。我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我…… 
　　张义啧啧连声，作牙酸状挖苦道：别***这么肉麻好不好？你还梁山伯和祝英台呢，你还罗密欧和朱丽叶呢——甭跟我整这些没用的！她现在命都快没了，哪有闲心跟你谈情说爱？你醒醒吧！ 
　　我的脸部似乎有些扭曲，眼神似乎有些散乱。正要辩解两句，张义又拿话挤兑我：你如果真心爱她，那就听我的，离开她！你以后还可以在北京发展，但绝对不要再跟她见面！嘿嘿，爱情是伟大的，无私的，是不是？那你就伟大一点，无私一点，乖乖的跟我合作！只有这样，你才能救她，明白了吗？我的话已经说得很到位了，给你5分钟的时候考虑——我一直都很忙的，可没多少时间陪你玩儿！ 
　　张义这些话宛如千钧大锤，砸得我齑粉飞扬。细忖他的话，虽然狠了点，无情了点，但说的确实非常在理。如果我真心爱她，何必跟她朝朝暮暮的厮守？只要爱人能够平安幸福，纵然隔着万水千山，你的内心也能产生幸福的共振，是吧？喜欢一朵花儿，未必便要攀枝而折，由它在枝头迎风怒放，也是好的，是吧…… 
　　如此七七八八的思想，那时间也就分分秒秒的消逝。张义抬腕看了看表，大约5分钟已经过去，他瞪我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朝门走去。 
　　在他即将消失在门口之际，我猛地抬头，甩出两滴泪水，冲他喊了一句：你回来！我们……我们成交！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2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7 本章字数:2594

 　　张义大摇大摆的走回来，拍拍我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这样才对嘛！既然你给不了她幸福，有必要还缠住她不放吗？有些时候，懂得放手也是爱嘛，而且这种爱更加沉甸甸哦，哈哈哈！ 
　　张义得意洋洋，俨然一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将军。我却目眦欲裂，如果不是为了桃花，真想冲上去一巴掌拍死他，就像拍死一只嘤嘤嗡嗡的苍蝇。 
　　张义注意到我的反应，脸色蓦地沉下来，把略微发福的身子坐到沙发上，点上一支烟，吐出几个肥大烟圈，冷冷地问我：怎么的，想打我？说你两句，就受不了了？嫌我没把你当人看了？ 
　　我低下头来，懒得理他。说来说去，这一切全是自己自作自受，要怪就怪自个儿自甘下贱，丝毫怪不得别人。我又想，无欲则刚，我今天之所以如此柔弱，之所以被张义像泥人般捏来捏去，只因我……有欲！是的，这个欲就是我强烈希望桃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张义扔了一支烟给我，淡淡地说道：我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无聊的人。刚才对你的侮辱，不是我故意的，你知道吗？我只是在反击，你知道吗？ 
　　我微觉意外，就燃起香烟听他继续说下去。 
　　张义目光炯炯的盯着我：我打听过你的家庭状况，你爸是做生意的，你妈是国家特级教师，家里应该不缺钱。再者说了，你以前开过饭店，现在又是大报记者，人际关系就算不是左右逢源，也不会僵到求借无门的地步。可是，你爱面子，你跟周杰一样，都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 
　　我手里的香烟微微一颤，长长的烟灰顿时横腰折断，跌落到茶几上面。张义说得似乎没错，我和周杰似乎真属于那种死要面子的人。如果牙齿被命运这只巨大的手掌打落了，我们只会和血往里咽，决不会吐出来给别人看。单拿借钱来说，我感觉这相当于拿起刀子去割人家的肉。一般来说，若非自己马上就要饿死了，我还真的不肯找人开口借钱…… 
　　张义的语气忽然有所加重：你怕丢人，你不肯找别人借。可是，你为什么偏偏找上我？因为，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人！在你眼里，我表面上是个官员，实际上却是一条社会的蛀虫，是一个黑白两道通吃的高级流氓——是不是这样？在你眼里，我早就没有自尊了，所以你才不怕自己被我侮辱——是不是这样？ 
　　我盯着他，眼里忽然露出尊敬之色。张义年轻并不算大，能混到今天这个份儿上，确实还是有两下子的。我就点点头，淡淡地说道：是这样的。不过，你还漏了一点没说，那就是你本来就欠她的。你以前伤害过她，现在出来为她做点什么，这并不过分吧？而且……而且……我只是找你暂时周转一下…… 
　　张义挥手打断我的话：我们的君子协定已经在运行了，周转什么的，那就甭提了！哥们，你瞧不起我，我不生气；我瞧不起你，你也甭生气。咱们本质上可能一个操性，只是我比较看重金钱和权力，你比较不看重；我手里这两样东西比较多，你比较少而已。唉，我他妈也想回到从前，无心无肺，无忧无虑，清清白白，多好！可是行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要怪，咱就怪这该死的社会吧！ 
　　我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冷冷地说道：我只关心你怎么救她，不是怎么救你自己。 
　　张义呲牙咧嘴的乐，随即掏出手机，拔了几个号码，接通后又马上挂掉了电话。我正自纳闷，门口红影晃动，一位身穿红色小棉袄的女郎纤腰款款的朝我们走来。 
　　这女郎走到我们面前，先用询问的眼神瞥了眼张义，见他微笑点头，她就一屁股坐到我的大腿上，伸手搂住我的脖子，并叭唧一声，在我的额头上响亮地吻了一下。女郎的动作可谓一气呵成，让我猝不及防，目瞪口呆。 
　　大约我脸上的表情颇为古怪，张义和那女郎都放肆地纵声大笑。笑毕，张义从包里翻出两张A4纸，一人一张递给我跟那个女郎，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道：既然是交易，那咱们就先小人后君子吧——现在，她问你什么，你就照这上面写的念出来就行。我负责录音。嘿嘿嘿。 
　　那女郎嘻嘻的笑，跟张义随口诌了一句玩笑后，就清清嗓子，甜丝丝的照着手里那张纸念道：我叫什么名字？你好坏哦，人家名字是你随便可以打听的吗？喂，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照本宣科地念道：罗小城。 
　　张义早就打开手机开始录音了。那女郎继续腻声念道：哦，好名字呀。你长得这么帅，身边还会缺少女人吗？为什么要请我吃饭，还要请我去看电影？嘻嘻，这算是在追求我吗？哼，你好坏哟，干嘛这样使劲捏人家？你好直接哦，以前没追过女人吗？ 
　　我头晕脑胀地念道：我刚跟女朋友分手，空虚嘛。 
　　那女郎扭动身子，强自忍笑，接着念道：你们男人都这么坏吗？空虚了才来找人家！对了，你为什么跟她分手啊？ 
　　我感觉胃部在不停地翻动，差点儿就要吐出来。勉强把持住心神，我听到自己嘴里继续毫无感情地说道：因为她脾气很坏，哪里有你这么温柔。最重要的是…… 
　　念到这里，我终于没能继续念下去，因为上面居然这样写着：最重要的是，因为她现在得了重病，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我的目光离开A4纸，愤怒地朝张义捅去。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张义绝对已经中刀倒下！目光能杀人吗？当然不能。所以张义还是好好的活着。他停止录音，冲我莞尔一笑：就到这儿吧，我不为难你了。不过，请务必相信，我这也是一番好意。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彻底地分开，对不对？ 
　　我的喉结不停地窜动，想张嘴骂他两句卑鄙之类的话。张义马上就制止了我，冷冷地说道：你在我面前的发言权已经被剥夺了，知道吗？如果你识相的话，就保持沉默吧！你***傻啊，你留在她身边除了害死她，还能做什么？就算她捡回一条命，可你以后能给她幸福吗？你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她能幸福吗？你管这幸福是谁给的呢！ 
　　张义说完这话，再也没有瞧我一眼，领着那个红袄女郎呼啸而去。 
　　颓废的坐在沙发上，我双手抱头，心里痛苦地寻思：也许张义说得没错，爱一个人，只要她能幸福就已足够，你根本不必管这幸福是谁给的…… 
　　可是到了第二天，我才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一塌糊涂。 
　　错得差点儿不可收拾！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2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8 本章字数:2057

 　　离了那家咖啡店，我满大街晃荡，没有目的，没有意识。我感觉自己似乎是一条被腰斩的蚯蚓，一截在街上抽搐，一截在医院桃花的病房里抽搐。想起张义驱车赶到那家医院，手捧鲜红灿烂的玫瑰，含情脉脉又不乏居高临下地向桃花走近……我的心里就像被凶猛的野猫挠过，布满一道道的血痕，火辣辣地刺痛…… 
　　这样漫无目的信马由缰，终于累得两腿酸痛，在路边铁栅栏坐下。时值下班期间，马路上车来车往，路人步履匆匆，自行车如潮水一般，一浪一浪的从面前涌过。我的目光就像一把油刷子，刷刷的拖过他们面无表情的脸孔。心里奇怪地想，他们看起来怎么如此相像呢：每个人都有头发，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仿佛是造物主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可是，定神看去，他们又那样的迥然相异。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想到这里，X口如中大锤，因为面前又浮现出桃花的音容笑貌。那一刹那间，车声、市声、脚步声，甚至枯叶从树杈之间跌下的轻响，仿佛全被一条巨大的手臂扼住了喉咙，再也做声不得。天地之间一片寂静，惟剩下我的呼吸，孤独而粗重。 
　　一辆轮椅从面前缓缓碾过。前面坐着一位满头华发戴着眼镜的老先生；后面推动轮椅的，是位围着红色围脖的老太太，同样满头华发戴着眼镜。他们本来已从我面前经过，谁知那老太太又将轮椅往回拉，一直拉到我面前。 
　　老太太上上下下的打量我，眯起眼睛说道：小伙子，可千万别有啥事想不开啊。就前两天吧，就在这个路口，有位跟你一样年轻的小伙子，突然从马路牙子跑到马路中间，当场被汽车撞飞了…… 
　　她一脸的关心，显然把我看成想要当街自尽的轻生者了。我勉强冲他们笑笑：你们好。我……我没事儿的，只是走累了，在这休息一会儿。 
　　老先生摘下眼镜，正要拿起放到嘴边吹去镜片上的落尘，老太太马上就接到手上，掏出手帕慢慢的擦拭。老先生的目光清如秋湖，有一种曾经沧海的沉淀之感。可是，当老太太揩抹完毕，替他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的眼神似乎出现变动——仿佛柳条掠过湖面，皱了湖水。 
　　我被老先生的风度所摄，因此很灵敏地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变化。他显然注意到我的目光，就微微一笑，轻轻的咳嗽一声。老太太笑道：嗨！我说你这老头子，又要逮住年轻人讲课了吧。 
　　老先生点点头，同时把手掌放到右膝盖上，轻轻抚摸，笑眯眯的对我说道：我这两条腿，都是废腿。文化革命那阵子，被人戴上高帽子，拖到广场揪斗，两条腿被人打断了。那一年，我刚过30，因为帮导师说了两句好话，呵呵，就受到这样的折磨…… 
　　我是文革之后出生的，对那段血雨腥风的历史，只能通过史料去了解，远远谈不上熟悉。眼前这位老先生的叙述，仿佛将我拽到了那个疯狂的年代，模模糊糊却又纤毫毕现。让我动容的是，他的脸色非常平静，似乎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我忍不住问道：老先生，您经历了那样惨无人道的折磨，现在看起来还这样积极乐观，真是难得。请问，是什么让您一路坚持下来的呢？ 
　　老先生微一沉吟，淡淡的说道：我当时认为是自己从导师那里学到的知识，是这些东西让我心中有个信念，所以能超然物外，忍辱偷生。后来，我反复捉摸，终于明白了，是爱情让我活了下来，活到今天——我的双腿被人打断了，上天又重新给我安上一双。这一双，更坚强，更美丽…… 
　　我会心一笑，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她脸上的似乎浮出羞涩的红色，在这冬日灰蒙蒙的黄昏里，她那本来已经洗尽铅华气质显得更加动人。她在老先生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故意绷起脸说道：老糊涂了吧？怎么啥都往外说呢。照你这么说，那我就是狗腿子了，长年为地主奔波效劳。 
　　老先生哈哈大笑，说道：你不是狗腿子，你是地主婆，哈哈！ 
　　他们身上焕发出的快乐气息，并没有感染我于丝毫，因为我又想起了桃花！命运弄人，如果我和桃花也能跟眼前这对老者一样，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该有多好！ 
　　那老先生笑毕，盯着我说道：年轻人，我一瞅就知道你是个失恋者。呵呵，我倚老卖老告诉你一个道理吧：可以失去的爱情，那不是爱情，那只是男女之间的感情；真正的爱情，是永远失不去的，是任何东西也破坏不了的。所以呢，你并没有失恋——你本来就没拥有过，又谈何失去呢？对不对呢？ 
　　我茫然地点点头，又茫然地摇摇头。 
　　是的，我无法判断老先生的话到底是否正确。我只知道，这世间有太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古龙似乎说过，生命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生不由己，死也不能由己…… 
　　就在我彷徨街头之际，张义已经驱车找到那家医院，叫人把一个插有999朵玫瑰的特大花篮搬进桃花的病房…… 
　　我的排骨没有白炖。那位经常喝我排骨汤的大妈，后来偷偷向我描述了张义进病房后的细节。她的叙述巨细无遗，让我身临其境。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2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8 本章字数:2067

 　　张义赶到医院之前，大妈正躺在病床上，一脸忧郁的看着桃花和小丫儿。 
　　桃花正在给小丫儿讲白雪公主的故事。她叽叽喳喳，讲得很是粗枝大叶。小丫儿眼睛扑闪扑闪的，却是一脸专注。故事讲完，小丫儿昂起小脸，迷惑不解的问桃花：白雪公主的妈妈为什么非要毒死她呢？白雪公主又没有得白血病。 
　　桃花似乎有一点生气，转过头去不看小丫儿。 
　　小丫儿毫不识趣，走过去拉起桃花的手，天真地问道：人死了是不是就是被关在黑屋子里永远不让出来？ 
　　桃花转过身来，慢慢的揽住小丫儿，勉强笑着说道：不是的，人死了之后就上天堂。那里不用打针吃药，人人都很快活。 
　　小丫儿伏在桃花的怀里，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可是我不想死…… 
　　桃花将下巴抵在小丫儿头上，用手摩挲她的背，对她说道：有一个秘密，我对你说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小丫儿看着桃花，小脸儿红红的，使劲儿点头。桃花慢慢说道：其实，我们都是天使。你是天使6号，我是天使7号。天使是不能在这里呆太久的，所以我们可能很快就会回到天堂去。 
　　小丫儿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桃花的眼睛。桃花没有退缩，目光迎着小丫儿，一脸严肃。过了一会儿，小丫儿笑了，很高兴地说道：好吧，我们说好了一起回天堂！ 
　　大妈听到这里，正要张口问桃花她是天使几号，外面过道里响起橐橐的皮鞋声，随即门口人影晃动，两个工人抬着一个特大的花篮走进病房。 
　　大妈不认识张义，只感觉他高大帅气，举手投足之间富贵气息扑面而来。大妈跟我叙述的时候特别强调了这一点，她说：那个男人你只要瞅一眼，就能肯定他不是大款，就是领导！财大气粗，牛气哄哄的！对我和小丫儿她们半眼都不带瞧的！ 
　　张义进来后旁若无人的态度，大妈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但仍忍不住好奇，仔细留神他和桃花的一举一动。 
　　桃花见了张义，微微一愣，很快就恢复常态，推说自己累了，先将小丫儿支了出去，随后拿起那本《红楼梦》，躺在床上一页一页的翻动。她翻得飞快，哗哗的，让人担心那本书会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而散架。 
　　张义支使工人摆好花篮，付过费用，就坐到桃花的床边，沉默半天，才用非常温柔的语气问她：怎么就生病了呢？ 
　　桃花猛地将书阖上，瞪着张义：这世上的人都死光了吗，用你管？谁告诉你我生病了？我来医院玩儿不行呀？非得病人才能来医院？那你丫是不是也病了？那个花篮里应该有几百支玫瑰吧，你拿去人手一支，能追到几百个女孩呢。搁我这儿，纯粹是浪费！嗯，我看你倒是病得不轻！ 
　　桃花嘴里机关枪似的一阵扫射，张义却皮粗肉糙，丝毫不以为忤。他从包里掏出一瓶香水，递给桃花：这里的药水味儿难闻，这个你拿着。正宗的法国货，三千八一瓶的。 
　　桃花拿起来瞅了一眼，丢还张义，满脸的不屑：我要用它来洗澡，晚上涂一身当睡衣睡觉。这一瓶，怎么够？我大手大脚惯了的，你不知道吗？你还是留着自己慢慢用吧。 
　　张义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尴尬。他没去接那香水，却从身上掏出手机，笑眯眯的按了几个键，病房里就响起我跟那个女郎的对白录音。 
　　大妈不知究里，内心对我非常的愤慨。桃花听着录音，却没事人一般，甚至还闭起眼睛作陶醉状，仿佛在聆听一曲抒情的肖邦圆舞曲。大妈见她如此能镇场面，也就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插话。 
　　录音播完，张义笑呵呵的对桃花说道：这个是我在酒吧里无意中偷录的。本来，我不想拿来刺激你，可是我得告诉你，别人是靠不住的，只有我——这两天我就安排你去美国治病…… 
　　桃花冷冷的打断张义的话：你想刺激我？呵呵，估计得下辈子了。他只是我的二手房东，我是死是活，跟他有关吗？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谁的情我都不领——包括你，明白吗？ 
　　张义不答，只是微微撇嘴笑了笑。确实，可以免费去美国接受先进的治疗，这对白血病患者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就跟黑洞一样，任何物质都无法抵抗。 
　　张义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保温桶上。他打开瞧了瞧，柔声对桃花说：以后我给你做好吃的。我知道，你最喜欢吃鸡爪…… 
　　桃花面无表情地说道：你错了。我现在口味改了，只喜欢吃炒豆芽儿。 
　　张义奇怪地问：怎么会爱吃那个？据说都是用尿素生的。 
　　桃花淡淡地说：口感好，像小羊在拽草吃…… 
　　大妈讲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可是我的内心，却被五马分尸，涌起强烈的扯痛感。因为这个比喻其实是我发明的！有一次，我看她吃豆芽儿，就在旁边笑着说：你吃豆芽儿，像小羊在拽草吃…… 
　　当然，大妈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内心甚至脸部的异常，她继续跟我讲述那天张义和桃花在医院里的细节。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2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8 本章字数:1874

 　　大妈后面跟我讲述的细节，无非是张义死乞白赖的大献殷勤，桃花针锋相对的排斥。在这里，请原谅我懒得娓娓道来。反正最后张义提出在医院陪桃花过夜，被她冷冷地拒绝了。她似笑非笑的问张义：你这么慷慨大方，姑奶奶当然感激不尽。可是，你想过没有，就算死马当活马给医好了，我也不会跟你上床的。明白？ 
　　张义当场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当着旁人的面，桃花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这厮毕竟在官场和社会上摸爬滚打甚有年头，因此他很快就回过弯儿，笑呵呵的说道：你这家伙！还是这么调皮。嘿嘿，我有那么俗吗？ 
　　桃花咯咯娇笑，随即绷起脸冷冷说道：你不俗，你全家都不俗，行了吧。可我俗啊，我现在就想跟你上床，整点儿俗人的乐道，行不行？（桃花拍了拍床沿）上来，别不好意思，就当照顾一下病人的情绪。OK？ 
　　张义的脸色变了，脚下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桃花呵呵傻笑，眼睛没瞧张义，只是盯着窗外看，似乎在自言自语：看起来大老爷们的，其实是个大草包。我没让你动，你就不敢动了吗？嘁。 
　　饶是张义老奸巨滑，他也万万猜不到桃花这句话其实是对我含沙射影。这小子在病房里徘徊了一小会儿，终于大起胆子，凑到桃花床前，笑眯眯地说道：也好。那我就上来吧，反正只要大家以礼相待就行了。 
　　他作势要往病床坐去，桃花却尖声叫道：滚——！ 
　　这一声尖叫响遏行云撕心裂肺，在整座医院里久久回荡，几几然绕梁不绝。张义大骇，差点儿跳起来。大妈和另外那个一直怏怏无语的病友也被惊呆了，都愕然的看着桃花。 
　　桃花叫完，低着头，一头长发缓缓垂下，散开，遮住她的脸。大妈跟我描述的时候，她说桃花那个时候很可怕，让她想起了电视里的梅超风。 
　　张义当然不可能感觉桃花可怕。他只是感到难堪，脸上很挂不住。犹豫半晌，他才向桃花说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我就不惹你了。我先回去，明儿个就联系我在美国的那哥们——咱们别拖，赶紧把病治好了才是正经…… 
　　张义说完，本想立等桃花表态的，但见她只是垂头不语，无奈之下，只好闷闷的离开了那家医院。 
　　大妈说，张义离开医院的时间大约是晚上9点钟。这个时候，我已经从路边小餐馆里扶醉而出，打车往医院赶来。无论清醒还是麻醉，我的心里，终是放她不下。 
　　如果大妈时间说得准确，那张义刚前脚离开医院，我后脚就赶到了医院。今非昔比的是，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径自奔向那间病房。具体来说，我都没有踏进住院楼的大门。我只是呆在楼下的小花圃里，坐在冰冷的水泥墩上抽烟。 
　　一方面，我担心张义还在医院，如果被他撞上，那就前功尽弃，大大不妙；一方面，我害怕见到桃花后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或者被她伤心欲绝的眼神弄得手足无措。我在小餐馆喝酒的时候，心里反复地思量，判断自己跟张义的交易到底是对还是错。一会儿，我感觉自己很无私，宁愿自己痛苦，也要换得心上人的平安；一会儿，我感觉自己很自私，很自以为是，全然不去顾及桃花的感受。思量到最后，仍是茫然无绪…… 
　　尽管我的内心一片漆黑，但这并不妨碍天上有寒月高悬。我嘴里不停喷出的烟雾，被冰水般的月华濡湿，沉甸甸的全然丧失往常的轻盈，围在我的头顶身边，迟迟未能消散。 
　　抬头仰望住院楼亮着灯光的窗口，我在想，如果自己能化成烟雾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缓缓升到半空，泊在桃花病房的窗外，偷偷向她注目。只要自己视阈的荒原有她这头小羊在不停地拽草吃，哪怕被严寒冻成冰花，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根据大妈描述的尾声部分，正当我在楼下小花圃里“搔头踯蹰”，桃花并没有“俟我于城隅”。张义出现在医院后，她对我简直民愤极大。不过，她始终掩饰着这份失望和伤心。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她轻轻地滑下床，趿着拖鞋往走廊里走去。 
　　大妈放心不下，悄悄的尾在桃花后面。桃花走出数步，回过头来对大妈叹了口气，说道：大妈，这家医院走廊长长的，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尽头。黑天的时候，我总觉得拐角的地方站着一个嘴唇惨白的女鬼。她老是笑着朝我招手，让我过去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儿…… 
　　大妈怪桃花在胡说八道，一言不发的把她拖回了病房，推她上床，说道：傻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啥也甭想了，你就踏踏实实蒙头睡觉。第二天天一亮，你的心情就会畅快了。 
　　可是到了翌日，天刚拂晓，就差点儿出了大事！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2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9 本章字数:2257

 　　那个晚上，我没有进医院，也没有回家，就在楼下小花圃里忽坐忽站，慢慢熬到天亮。东边天际吐出第一抹晨曦的时候，我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恋恋不舍地往住院楼凝视一眼。 
　　也许，这是最后一眼。因为我知道，张义神通广大，他会很快安排桃花出国的。人去楼空，这个地方，我以后自然也就不必再来。 
　　出了一会儿神，我猛地移开自己的目光，就像猛然撕去贴在伤口上的胶布，有些生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眼角的余光忽然发现住院楼的楼顶上，似乎有一缕青丝在迎风起舞。 
　　那是一个人的长发。我很奇怪，在这寒风凛冽的大清早，谁会爬到那个楼顶上去呢？怀着雅兴观看日出？可这里不是一览天下小的泰山，这里是灰蒙蒙的北京啊，那日头刚一出来便灰头土脸，能有什么新鲜呢。 
　　我在心里嘀咕了一下，抛开纳闷之意，正要转身离去，那青丝却越来越长，迎风乱舞，像一只八爪鱼，隔山打牛般的将我牢牢攫住——那个人居然是桃花！ 
　　远远望去，她身穿白色的病号服，长发飘飘，犹如便要乘风归去的仙子。我心里又是怜惜，又是愕然。这个时候，她去顶楼做什么？吐纳新鲜空气？可这天儿多冷啊，也没见她多穿点儿！还有，那个张义呢，他不是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吗，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只见她先是慢慢的四下走动，后来走到楼顶边缘，张开双臂，做凌空飞翔状。 
　　我刹那间惊出一身冷汗。这个坏家伙，她到底要做什么？难道是要跳楼？这个不可能啊！按理讲，张义已经在联系出国治疗的事宜，她明明已经绝处逢生，为何又要自寻短见？这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排除这一点，我随即想到她肯定是在自娱自乐。这丫头向来鬼灵精，身上的花样层出不穷，大清早做凌空飞翔状也不稀奇。 
　　我正这般想着，却见她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件物事，拿到面前，怔怔的瞧了半天，然后打开那个物事，从里面取出什么东西，放到手掌里，低下头来，似乎在数数…… 
　　安眠药？！ 
　　或许是所谓的福至心灵吧，我第一念头就想到了安眠药。这让我心无杂念，从而没有浪费宝贵的时间去做无谓的猜测。我低低的吼叫一声，立即拔脚朝住院楼冲去。 
　　人身上的潜能是无穷的，这点我信。当我向住院楼大门跑去的时候，当我冲至电梯门口，发现该死的电梯居然停运，从而在楼道上飞奔而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支离弦之箭，耳畔全是呼呼的风声。这个时候，就是刘翔看在眼里，大约也会感慨新人辈出，长江后浪推前浪的。 
　　当然，刘翔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夺去他的饭碗。他越过重重障碍，只为了摘取那枚耀眼的金牌；而我，只是想救下桃花！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我跑起来可能比蜗牛还要慢上几分…… 
　　待我冲到楼顶，桃花已经仰起脖子，一粒粒的吞服安定。 
　　这个城市昏睡了一夜，刚刚苏醒过来，周围都很安静。桃花吃得也非常缓慢，似乎一个人置身露天之野，无声无息地品尝最后的晚餐…… 
　　我扶着楼顶小门稍稍喘了一口气，冲她背影吼了句你丫王八蛋！然后，我顾不上心脏似乎就要从X腔蹦出的痛感，几步冲到她身边，一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将她刚放进嘴里的一粒安定也打飞了。 
　　急怒之下，我出手有点重了，登时把她脸上打出五道红红的指痕。这指痕印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仿佛一个吓人的血手印。不过，桃花却没去捂脸，只是瞅着我，无声地笑。 
　　我一边弯下腰扶着膝盖喘气，一边问她：活得不耐烦了？吃了多少？ 
　　桃花没有回答我。她脸上带着笑意，脚下摇晃两步，手中的药瓶掉到地上，里面却无安定药片跌出。我惊得魂飞天外，瞧这光景，这瓶里的安定已经被她吃得差不多了！ 
　　我再也顾不得废话，一把将她抱在X前，踉踉跄跄的朝楼下冲去。刚进了那道小门，我就嘶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快来人！ 
　　桃花这时神志尚未昏迷，她乖乖的躺在我的怀里，像只小花猫。可恨的是，这小花猫一点儿也不乖，老是跟你捣乱！ 
　　听到我用尽全力的喊叫，她无力地笑了笑，弱声说道：老灭，我马上就要死了，是吧？没想到，我能死在你的怀里，这……真好…… 
　　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连声对她说道：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可是你太傻了！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啊？ 
　　桃花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你才是傻瓜……我……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就慢慢阖上。她已不省人事。 
　　我咬咬牙，脚下迈得更快，抱着桃花心急火燎的往急救室跑去。在一个过道的拐角，我看到前面衣影晃动，知道有人过来。苦于一时收势不住，我只得微微侧过身子，避免怀里的桃花受到撞击，然后将自己的身子跟那个人猛然相撞。 
　　那个人猝不及防，被我撞得仰面倒在地上。我匆匆说了一声对不起，眼睛也不去瞧这人到底是谁，就继续抱着桃花往前奔跑。 
　　只听那个人先是骂了一句粗话，随即惊恐地问道：喂！周杰怎么了？！ 
　　这声音甚是熟悉，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张义。可我哪有工夫跟他磨矶，只是把自己变成受惊的野兽，凭着记忆疯狂地往急救室奔去。 
　　转过几个拐角，终于到了。我一脚踹开房门，喊道：快！快过来抢救！她吃安眠药了！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2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9 本章字数:1973

 　　急救室里有一名男医生和两名女护士。他们值的是大夜班，现在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两名护士在匆匆收拾医疗器械，那名医生则在埋头写病历。我抱着桃花冲进来后，他们先是无动于衷地盯着我看，有一名女护士甚至掩嘴而笑。在我焦灼的吆喝下，他们才懒洋洋停止手头的工作，让我把桃花放到角落病床上，然后慢腾腾的找来胃管和压舌板…… 
　　他们这副皇帝着急太监不急的死德性，简直快把我的肺都气炸了。我冲到医生身边，握紧双拳吼道：能不能快点儿？！ 
　　可惜我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如果是整天在刀头上翻滚的江洋大盗，估计我早就把刀插在医生的屁股上了。因此，尽管我急得脸红脖子粗，医生和护士还是慢条斯理忙他们的，由着我在边上干着急。 
　　就在这时，张义不知何时已从门外进来。只见他翻过护士台，拽住医生的衣领，狠狠踹了一脚，骂道：你丫有慢性病吧？手脚能不能利索点儿，**！ 
　　那医生被踹懵了。回过神来，他仔细瞅瞅张义，知道是个狠角色，一口恶气只得往肚里咽下，同时手里动作也快了许多。边上一名护士轻声说道：放心吧，你们发现及时，她现在只是暂时性神志不清，洗完胃就好了。 
　　我在心里喟然长叹，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看来不无道理呵。为了不影响医生和护士，我半推半搡的将张义往门外请去。到了门口，张义回过头来面目狰狞地叫嚣：今儿个不把她救活过来，老子找人把你仨的脚筋都给挑了！还真别不信！ 
　　出了门，我和张义相视无语。两个人在墙壁上靠了一会儿，坐到过道的长椅上。张义掏出香烟，自己点了一支，然后递给我一支。我摇摇头，说医院不让抽烟的。张义瞪我一眼：不让抽就不抽了？你丫真面！以后怎么照顾她？ 
　　我一愣，感觉他话里藏话。正自咂摸玩味，张义恨恨说道：你他妈真有福气——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 
　　我盯着他，摇摇头。张义猛地用力，将手里半包软中华揉成一团：你个白痴，周杰怎么会对你死心塌地呢？我真想不通！ 
　　我淡淡地说道：人有时太聪明了，不见得是好事情。 
　　张义冷冷一笑：人有时太愚蠢了，不见得是好事情。她自杀，基本上是为了你！你想，如果她是受不了化疗的折磨，早些天可能就吃药跳楼了；如果她是因为绝症而绝望，那么在我答应送她去美国接受治疗后，她应该看到希望，不可能还往绝路上走……是的，她就是为了你……她离不开你……她识破了咱俩的交易……你伤了她的心，因为你没明白她……她除你无他的感情……我……我***……真失败…… 
　　随着张义的抽茧剥丝，我的心也仿佛刚孵出蛋壳的小鸡，摇摇晃晃，颤抖不已。他后面的话，我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 
　　张义说到后来，似乎动了感情，居然埋下头，轻轻的啜泣。我看在眼里，也是惨然不乐。正要试探着安慰两句，他猛地站起，抹了把泪水，对我说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既然你们王八对绿豆，卯足了劲儿，我就成全你们吧——我继续联系美国的医院，安排一切医疗上的事情……到时候，你送她去就行了……我……我退出！ 
　　我心下感动，站起来就要去握他的手。忽然之间，又想起了桃花，那只手也就抛锚在半道上。是的，经过刚才这惊险的一幕——如果不是我无意中看到桃花现身楼顶，那她现在绝对已经香消玉陨了——我再次领教了桃花性子的倔强。有些事情，看来我很不该自以为是，还得顾及她本人的感受才好。 
　　张义察觉到我的变化，冷冷地说道：怎么地？我可告诉你，我这辈子难得真正做一件善事儿！ 
　　我勉强笑道：先谢谢你了，我回头跟她讲一讲，看看她的意思…… 
　　心里却想，桃花性子如此刚烈，看来无论前提是什么，她多半不肯接受张义的资助。既然她对我舍命相许，情深至斯，那我还在乎什么良心面子呢！不行，我得撕下脸皮，到处求爷爷告***筹钱——最好杀回老家，来个鬼子进村，对老爸老妈施行三光政策……不对，一光政策，抢光就行…… 
　　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气得张义拂袖而去。临下楼梯时，他冲我喊道：你们想好了，马上跟我联系！ 
　　张义走后没多久，周峰来了。小丫儿来了。桃花也苏醒过来了。 
　　趁着她们在急救室里乱糟糟——主要是周峰的怒骂和小丫儿的叽叽叽喳喳——我独自找到住院部的负责人，软磨硬缠的给桃花换了一间单人病房。里面有电视、空调、卫生间等设施，中间摆着两张床，一张是专门为陪护人员准备的。新病房价钱虽然比普通病房贵出数倍，但桃花这么一折腾，我心痛得不行，也就闭上眼睛接受了。 
　　桃花苏醒过来后，在急救室休息了一个多小时，我和周峰就把她转移到新病房来。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2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39 本章字数:3395

 　　将桃花安顿到床上，我和周峰在边上喋喋不休的轮番开导她。小丫儿插不上嘴，很是着急，后来想起什么似的，歪头拍手：我到楼下摘花儿给姐姐戴。姐姐漂亮了，就不会自杀了，对不对？ 
　　我勉强一笑，冲她微微点头。小丫儿满脸兴奋的飞奔而出。望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在心里苦叹不已：小孩子天真无邪，像如秋千一般，只要左右两根绳子，便能荡起一个秋天的童话；若是长大成人，则如蛛网也似，即便千条万缕纵横交错，也是风雨飘摇，岌岌自危，谁也无法预知哪根线条会在哪个时刻崩断…… 
　　我和周峰费了不少口舌，桃花却闭上眼睛养神，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半晌，才倏地睁开一双妙目，恬不知耻地说道：刚才给我洗胃的那个医生好帅啊！据说还是个单身，我很奇怪，像他这样的男子，为什么肯让自己单身？莫非是在等我？ 
　　我冷冷地说道：那就别动不动抹脖子上吊。你要是死了，全国的帅哥都会如丧考妣，甚至终身不娶的。 
　　桃花一笑撇嘴：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怕死啊，不想死啊。我可能只是想吓唬你们一下吧。 
　　周峰吼道：我们都是胆小鬼，不经吓，行了吧？！ 
　　我知道桃花是在故作轻松的开玩笑，她内心的苦涩，便如一汩重峦叠嶂之下的泉水，是周峰不能品尝得到的；刚才若非张义那一番话，恐怕我也会茫然无绪。当然，这并不能表示张义比我更靠近桃花的内心。也许我是当局者迷，张义是旁观者清。不过，像张义这样的角色，多半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对异性心理的捉摸把握，也确非我辈所能望其项背的…… 
　　工夫不大，小丫儿扑进病房，将一把海棠花插进桃花的发际，退后两步，啧啧称道：姐姐，你现在比新娘子还要漂亮！别再自杀了姐姐，你做新娘子吧，我给你当伴娘，好不好？ 
　　那海棠花殷红如血，不仅让桃花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便是整个病房，似乎也生机盎然。桃花一手托住头顶垂下来的伞形花序，仿佛托住新人床顶垂下来的流苏；一手伸向小丫儿，笑嘻嘻地说道：小丫儿，给我上镜子。 
　　小丫儿马上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一脸巴结的递过去。桃花接到手里，呲牙咧嘴端详半天，忽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杀气腾腾地说：活就活呗，谁怕谁！我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是抢手货。只有那瞎了狗眼的人，才会把我清仓大甩卖，跳楼价转让给别人——小丫儿，你说呢？ 
　　她嘴里问小丫儿，眼睛却有意无意的扫我一眼，仿佛秋风扫落叶。我明白她的弦外之音，一时惶愧，虽没有汗出如浆，也是坐立不安，于是跑到外面洗手间去抽烟了。 
　　这一天，我便没去报社上班，特意请了假陪伴桃花。周峰晚了一步，他本也想请假留下来的，却招来桃花的臭骂：你们什么意思？一人摁手一人摁脚？是要杀猪吗？都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烦死你们了！ 
　　周峰无奈，只得灰头灰脸的走了。我却死皮赖脸，顶风作案。桃花气哼哼的白我几眼，到末了，也只得由我。 
　　整个白天，桃花似乎都在跟我赌气。她只是跟小丫儿说话嬉闹、打电脑游戏，完全把我晾在一边。除了买饭打开水，我简直一无是处，纯粹成了摆设。 
　　到了晚间，外面渐渐黑将下来。小丫儿折腾得累了，已经回自己的病房睡觉。这间病房，只剩下我和桃花两个。 
　　我仿佛夜枭，从这黑夜里得到了力量和勇气。我掩到她身边，挨着床沿坐下。经过一番短兵相接，总算用小擒拿手法捉住她柔若无骨的手腕，同时目光如炬的盯着她看。 
　　她先是跟我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似乎露怯了，移开目光，冷冷地说道：目光灼灼，贼性不改！ 
　　我被她贩卖的《聊斋》台词逗乐了，嘿嘿的傻笑。随即想起白天的事情，脸色凝重起来，一本正经地跟她说道：你早上干嘛做那样的傻事？有多悬乎你知不知道？ 
　　桃花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道！ 
　　我有点生气地说道：你不是喜欢草原狼吗？不是欣赏狼图腾精神吗？不是跟我讲过那个四不精神吗？自强不息、富贵不Y、贫贱不移、威武不屈，这四不精神，你连第一个都没有做到！什么叫不息？那就是只要还能呼吸，就应该跟命运搏斗，像贝多芬那样扼住命运的喉咙，对吧？ 
　　桃花懒洋洋地说道：喂，孤男寡女的，你不跟我谈情说爱，却扯一些空洞的大道理，你不觉得自己很笨吗？ 
　　我怪她心不在焉，手里稍加力道，将她脉门扣得更是紧了。桃花低呼一声，咬了咬下唇，恨恨地说：对美女也痛下杀手，一点儿也不知道怜香惜玉。我真替你悲哀，替整个社会悲哀…… 
　　我对她的插诨打科未予理睬，继续开导她：大傻，我是没见过真正的狼。可是我知道，狼只知道拼命地活着，除了对猎物展开自杀式攻击外，它是不肯轻易自杀的。有很多很多的狼，就算病倒在雪地上，它也会千方百计地活下去…… 
　　桃花笑嘻嘻地说：那就算我自杀式攻击好了。 
　　我心里一震，问她到底想攻击谁。桃花撇撇嘴：谁喜欢我，我就攻击谁呗——我可是防守型攻击，谁让你……谁让你…… 
　　她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一红，再也不肯说下去。我心下激荡，将另外一只手掌也覆在她的手背，轻轻地抚摸。桃花害羞，迅速将手掌抽离，笑呵呵的说：喂，老灭！问你一件事儿。你早晨是不是打了兴奋剂？你跑过来的时候，我感觉你像火车头一样飞奔过来。 
　　听到她这个比喻，我蓦地想起中学时英语老师给我们讲过的一个爱情故事，就慢慢的讲给她听。故事说的是一对外国情侣过铁路。女的穿着高跟鞋，不慎将鞋跟陷进枕木的间隙里，一时难以拔出。正在这时，前方一列火车高速奔近。女的吓得尖声大叫，那男的也面如土色，使劲地拽，想把恋人拽离铁道。糟糕的是，鞋跟陷进的角度过于刁钻，无论两个人如何努力，总是拔它不出。随着火车的奔近，那男的忽然放弃努力，跳到轨道中间，紧紧地抱住恋人…… 
　　我被这个故事感动，至今记忆犹新。谁知桃花听过，却撅起嘴巴，不屑地说道：哼，简直比鸳鸯蝴蝶派还要煽情，我才不信呢——对了，老灭，我枕头下面有半瓶红酒，你陪我喝好不好？ 
　　桃花说着话，还真变戏法似的从枕头下面掏出半瓶干红。我脸上微微变色，说这个时候你不能喝酒，桃花却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非得缠我陪她喝两杯。她说：就两小杯，好不好？ 
　　无奈之下，我只得表示同意。不过，我提了一个附加条件，那就让她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无论怎么样，都要好好地活下去。桃花点点头，算是听进去了，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取出小酒杯斟酒…… 
　　一个杯子，两个人轮流喝。 
　　没有下酒物，我们以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彼此若即若离的目光、双方随意放松的言笑……下酒。 
　　说是两小杯，其实谁也难以收势，到了夜深，半瓶红酒早已见底。我们两个似乎都有一丝醉意。 
　　我扶她躺下，给她掖好被子，正要晕乎乎的躺到那张陪护床上去，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瓜子，用半是霸道半是央求的口吻，非要让我唱一首歌。 
　　自从那次出差河北、桃花在电话里让我给她唱歌以后，我就未雨绸缪，暗中学会了几首歌。因此面对她现在的小小要求，我自是可以满足的，再说……我……也有些醉了。 
　　我唱的是齐秦的《爱情宣言》，不求音美，惟愿意达： 
　　我相信婴儿的眼睛 
　　我不信说谎的心 
　　我相信咸咸的泪水 
　　我不信甜甜的柔情 
　　我相信轻拂的风 
　　我不信流浪的云 
　　我相信患难的真情 
　　我不信生生世世的约定 
　　…… 
　　这是我的爱情宣言 
　　我要告诉全世界 
　　这是我的爱情宣言 
　　…… 
　　我正唱得声情并茂风起云涌高潮迭起，一瞅桃花，却是歪着头睡着了。我微微苦笑，轻轻的将她扶正。回到床上，却是辗转难眠，眼睛大大的盯着天花板，寻思如何才能短平快地筹到足够的医疗费。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2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0 本章字数:1465

 　　待到天明，我到医院食堂给桃花买好早点，柔声安慰她几句，就匆匆赶往报社上班。上午没有采访任务，几个板块的图文记者都到会议室参加例行的周末总结报告。 
　　同事们有拿着稿子照本宣科的，有空着双手即席发挥的。在刘兆老师的主持下，会议气氛十分活跃。我坐在末排的角落里，拿出手机，给通讯录里稍微熟络些的人发短信，内容一律为：在下最近手头有些拮据，阁下能否拔刀相助？盼回复。 
　　然后，我就望穿秋水地盯着手机屏面，盼望蹦出几个新消息来。可是，临近会议结束，屏面上依然一潭死水，丝毫没有风吹草动的迹象，气得我差点儿把手机扔到窗外去。 
　　所谓身在曹营心在汉，我虽坐在会议室里开会，一颗飞却拴在桃花的医疗费上。这件事情不早些落实，我就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头发，拔离了地面，内心深处惶惶不可终日。 
　　中途去洗手间，看看里面阒无一人，我就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我观察过路上成群结队的蚂蚁，它们如果受到外力的袭击，就会东奔西突抱头鼠窜，可是最后，它们的目的地无一例外地是自己的巢穴。现在，我就像一只被外力袭击的蚂蚁，慌张失措一阵子，最后想到的，还是自己的老巢，以及那里面的老头老太。 
　　老头子不在，老太太接的电话。我简单描述过桃花的病情，还有借钱的困难，然后愁眉苦脸地说道：妈，我实在走投无路了，你们就帮个忙吧，谁让我是你们儿子呢！ 
　　老妈的口气不咸不淡：我们手里，是还有些钱，不过是留着给以后你买房子首付的。另外就是给你办婚宴，聘金财礼，请客吃饭……儿子啊，这些事情花起钱来都是唏里哗啦的，我们这点钱，恐怕还不够呢…… 
　　我打断老妈的话，把昨天桃花吞服安眠药，险些丧生的事儿告诉了她。我无比诚恳地说道：妈，我跟桃花虽然什么事情都还没来及得发生，可是两个人的心里，都是装着对方的。她离开了我，活得没意思；我离开她，同样活得没意思！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什么房子什么结婚，而是把她的病给治好了。只要人在，这些东西还不是顺理成章的吗，现在你着哪门子急呢？ 
　　老妈不以为然地教育我：儿子啊，你是我自己生自己养的，我知道你的脾气，重感情。这是好事情，可是咱们得分情况对不对？终身大事是可以随便的吗？是可以冲动的吗？在婚姻上，如果一步踏错，你就要后悔一辈子！你别跟妈倔了，我只问你一句：杨晓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桃花？杨晓长得漂亮，家庭条件也不错，跟你又是很熟悉的同事，大家知根知底的，多实在！最最关键的是，杨晓这孩子身体健康，将来生的孩子，肯定…… 
　　我打断老妈的话，咬牙切齿地说道：您别说了！这钱，到底借不借——对，算我们借你们的，以后按银行利息还，这样总行了吧？ 
　　老妈估计被我气得够呛，半晌，才带着颤音语无伦次地发作道：你这小王八蛋！现在翅膀长硬了是吧，还你们我们的，是不是想搞分裂搞独立？说了不给就不给，我可不能像你一样犯糊涂，一心要找个赔钱货——你跟我们借？你按利息还？你想还账是吧，那好吧，我把你从小养到大，你说该怎么还？ 
　　她算老账，我自是无话可说，只得愤愤不平地挂断电话。怏怏不乐走到外间，砸开水龙头，掬起清水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抹。定睛瞧墙壁的镜子，自己整个头颅湿淋淋的，仿佛刚被海浪席卷过的溺水者。一拳捶到墙上，我痛苦地想，如果自己真像溺毙者那样无知无觉，也是好的；可是，生活就像一浪接一浪的潮水，你只要一息尚存，它就跟你没完没了……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2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0 本章字数:1761

 　　扶着墙壁发了半天神，听到隔壁的女洗手间似乎有动静，我就慌忙抹去脸上的水珠，打起精神，冲着镜子傻傻的笑了笑，以免脸上的表情过于僵硬而吓到旁人。 
　　正在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接起来一听，却是一位久未联系的朋友。此人姓吴，我叫他老吴，以前在八大处山脚下开饭店，利用军队的关系，生意一度火爆。后来好大喜功，为扩大饭店规模，到处找人集资。我当时正和老梁开饭店，日进斗金的时节，也被他借走10万块。没想到的是，饭店扩建不到两个月，老吴得罪了军队一位官员，人家随便打个招呼，众人再也不来他的饭店吃饭。勉强撑了几个月，饭店呜呼哀哉。幸好老吴见机得快，迅速找了个冤大头转让了，自己上别处踩点重新开张。我和老梁的饭店关门后，天天闭门思过，我跟很多人都失去了联系。这个老吴，我刚才也给了发了短信，完全是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不承想居然给我来电话了！ 
　　捺住激动的心情，我故作镇定的跟他打招呼，我问他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在哪儿发财。老吴属于那种粗放型的爷们，说话喜欢一竿到底，讨厌盘根错节。他大着嗓门问：你要多少？15万够不够？ 
　　什么叫哥们？这就是！只要你有难处，只要你张口了，他根本不问你到底有什么难处，为什么会有难处，而是直接你问够不够！ 
　　那一刹那间，我就像一位失去方向、奄奄待毙的夜行者，忽然看到了前方一枚光点，知道有人家在，而自己似乎可以得救了…… 
　　我泪眼朦胧的向老吴道谢，声音几近哽咽。老吴嫌我腻歪，说他现在四惠，让我晚上早些过去，他直接给我现金，然后就啪地掐断了电话。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似乎感觉女洗手间里有人蹑手蹑脚的走出来。我没有回头。泪水已经无声无息滑下脸颊，我怕自己这婆婆妈妈的德性让人笑话。 
　　捱到下班，我打车疾扑地铁站。倒了两个换乘站，当我随着人流涌出四惠站时，已是路灯照耀，万家灯火。掏出手给老吴发过短信，说我现在已经到了，然后靠在铁护栏上抽烟。 
　　北方的冬夜，总是冷得出奇。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依然挡不住冷风如刀，浑身阵阵的哆嗦。本想找个避风的所在，又怕老吴来了看不到我，因此只能像头黄牛，被无形的缰绳拴在原地，动弹不得。我苦苦一笑，心想，人有时还真跟牛马并无区别：它们被有形的缰绳和嚼子所拴，我们人，却被无形的缰绳和嚼子拴住。这无形的东西，多半是名利；当然，也有情——爱情、亲情、友情…… 
　　地铁口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人流涌出，然后分道扬镳，消失到大街小巷中去。望着他们的背影，我莫名生起一丝嫉妒。我知道，在某个不可知的地方，会有一盏灯火，等候他或者她的归来。呵，戴着面具在外面奋斗一天，回到家里卸去面具，跟最亲近的人共享天伦之乐，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吧！如果将人比喻成鱼，那么在社会上，大家都是鱼缸里的观赏鱼，努力以最优雅的姿态展示给别人；在家庭里，大家都是小章鱼，小乌贼，小泥鳅……可以耍小性子，可以尽情地在感情的沼泽里摸打滚爬…… 
　　可是，我的桃花，这尾让人可气可恼复可怜可爱的小乌贼，现在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揪住，甩到海岸上，远离可以让自己不羁畅游的海水，从而奄奄一息…… 
　　如此神思恍惚，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走，我的脚边已经铺满了不少烟头。随着又一轮人流出来，我终于按捺不住焦躁，打电话问老吴到哪里了。万万想不到的，老吴的手机居然关机了！ 
　　听到电话里传来那句毫无感情色彩的“您拔打的电话已经关机”时，我就像被人猛地摁进了冰冷的水缸，浑身似乎都起了鸡皮疙瘩。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我反复地拔打老吴电话，始终是关机状态。我终于懈气了，认命了。我仰起脸，对着夜空哈哈大笑。这都市的夜空，为下面各种各样的灯光折射，红红的，像一只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无动于衷地俯瞰我…… 
　　我的怪笑引起路人的侧目，大家仿佛在欣赏一个从精神病院偷偷跑出的病人。我收起笑，走到角落处，对着一个突起的小土堆，一脚一脚地踢去。灰土飞扬中，我咬牙切齿，怒发欲狂…… 
　　也不知踢到第几下，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冷冷说道：你把皮鞋踢坏了，光着脚丫回去？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2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0 本章字数:2463

 　　回过身来，正是杨晓。 
　　她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灰色高领毛衣，脖子上围着灰格子围巾。夜风吹来，撩动她乌黑的秀发。可是，她的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满是怜惜之意。 
　　她这简直是阴魂不散！看来白天女洗手间的那个人也是她。估计在窃听到我和老妈以及老吴的电话内容后，她感觉我情形有异，因此放心不下，下班后偷偷缀在我的后面，一路跟随到此间。 
　　问题是，我又不是小孩，何况我早跟她划清了界线，更何况此时此地，我是多么的狼狈不堪！杨晓在这个时候出现，我没有感动，只有恼怒。正要板起脸来责问，她的手机却适时响起，生生为它的主人解了个围。 
　　杨晓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甩了甩头发，放到耳边接听。对方似乎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不耐烦地说道：我不是给你发短信了吗？今儿晚上没空，改天吧——什么电影票已经买好了，你不会拿去退吗？如果退不了，也就几十块钱，明天我给你就是！ 
　　杨晓说完果断地关掉电话，对我抱怨道：那个苗子枫——就是上次跟我们一起去广州开会的那个——简直是阴魂不散，昨天请我吃饭，今天请我看电影，我都快烦死了！ 
　　真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些话本来应该我对她说才是，却被她抢了个先！我只得皱眉苦笑，叹了一口气，轻声问她：这么冷的天，你跑来干什么呢？ 
　　杨晓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这寒冷的冬夜，抱起肩膀做瑟缩状，眼睛却往我身上的羽绒服扫来扫去。我的脸上恢复了零表情，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如果是桃花，那我自然会解下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御寒…… 
　　杨晓伸脚踢飞一个小石块，微微的撅嘴，正要开口说什么，迎面却刮来一阵强风，吹得沙尘弥漫。 
　　杨晓拽住我的手臂，朝不远处一家餐馆跑去。她一边跑，一边仰起脸对我笑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我心下犹豫，脚下却机械地随她一起往前跑去。也许这个时候，我确实需要酒精来麻醉一下自己。我忽然明白，古往今来，上至帝王将相，中及文人墨客，下抵贩夫走卒，人们为啥都那样喜爱杯中物了——人生无常，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我们无法抓到手里，是以我们的内心，都难以避免会腾起空虚的恐惧感；只有酒精，这杯中之物，才能让我们感到一丝踏实之感，仿佛汪洋大水中的蚂蚁，爬上了一根朽木，尽管未必便能泅到彼岸，但足以自欺欺人了…… 
　　餐馆是街头普通的餐馆，酒是高度的二锅头，菜是一般的下酒菜。 
　　我连尽三杯，见杨晓也英姿飒爽的舍命陪君子，心里有所不忍。在她给我杯子斟满随即要给自己斟的时候，我伸手拦住她。 
　　趁着酒意，我大舌头郎当的说道：别喝了。再喝你肯定趴下。我不会像煽情的韩剧那样，背你坐地铁回家的……我们……现在坐一块儿喝酒，完事后……完事后……就各奔东西……我们一个FM……一个SM，不是……不是……一个频道的……明白吗…… 
　　杨晓低下头，沉默片刻，又抬起头，盯着我说道：那你也甭喝了。你心里有事，喝酒醉得快。我……跟你到这里，也不是想陪你喝酒。我们，还是谈一下正事吧。 
　　我迷惑不解地问：正事？什么正事？我们之间有什么正事？ 
　　杨晓不答，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慢慢推到我的眼皮底下。她轻声说道：你白天在洗手间打的两个电话，我都听到了。你晚上来四惠扑空，我也看到了。别怪我跟踪，我只是真心想帮帮你。这卡里有20万，你先拿去用吧，以后有钱了再还……嗯，记住了，这钱是我借给你的，不是白送。以后，你一定要一分不少一厘不差的还给我，不然我跟你拼命…… 
　　我登时愣住。生活似乎在跟我开了一个巨型玩笑，先是居心叵测的掴我一个耳光，随即又巧笑嫣然的递给我一个甜枣。不，准确地说，是一个酸枣。望着面前这张银行卡，我的心里分明涌起一阵酸楚。一时之间，真是百味交集，自己也咂摸不出是何味道。 
　　反应过来后，我张了张嘴，想要婉言拒绝。可是，命运的无常，世态的炎凉，又让我体会到杨晓这份情义的深厚和珍稀。因此我的嘴唇在翕张，人却似乎陷入失语状态，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晓见我发窘，就移开了视线，塞给我一张小张条：这是密码，你收好了。白血病现在不是什么绝症，如果找到匹配的骨髓，应该可以治愈的。嗯，别耽误治疗的最佳时间就行。我……先走了！ 
　　杨晓说完，起身便要离去。我猛地握住她的温软的手掌，做了一个深呼吸，说道：杨晓…… 
　　杨晓轻轻一挣，抽走被我握住的手掌，走出两步，回头淡淡一笑：我借你的。所以，别感激我——我也不需要感激。 
　　门帘搴起，杨晓径自走了。她刚才回眸浅笑的画面却定格在我的眼前，让我思如潮涌，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可是，除了在心里深悔西苑那一夜的孟浪，我还能做什么修缮工作吗？不能！我知道，我跟她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因为，在一条羊肠小道上，已经有了桃花，她正在前方等着我快步撵上…… 
　　杨晓走后没多久，我也坐地铁回到了海淀，然后打车赶往医院。现实就是这样，你身上有一百块钱，你就只有一百块钱的胆量；你身上有一万块钱，你就有一万块钱的胆量。揣着杨晓借给我的银行卡，我的胆子似乎也壮大不少。我要尽快告诉桃花，然后联系转院事宜以及骨髓移植事宜，然后…… 
　　有了钱，就有许多的然后；没有钱，也就没有然后！ 
　　我迫不及待的冲出电梯，拐过两个弯道，忽然听到桃花病房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和啼哭声。我心下一紧，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拐到第三个弯道时，蓦地发现周峰在过道里正跟一位大夫厮打！桃花的病房里，却传来阵阵的哭声，其中依稀间有小丫儿尖锐的童声…… 
　　我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前顿时一阵发黑，膝关节软如烂泥，当场摔了一个跟斗。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3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1 本章字数:1680

 　　爬将起来，我腾云驾雾般的冲过去，抓住周峰一只胳膊，眼睛赤热地问道：怎么回事？你姐怎么了？ 
　　周峰甩开我的手，继续去跟大夫厮打，嘴里极其粗鲁地骂道：我&#215;&#215;&#215;！你个王八蛋！我要把你们医院给炸了！ 
　　那大夫的眼镜已经被打飞，油光可鉴的发型已经被打乱，白皙的脸上急得通红。他一边抵挡周峰的攻击，一边委屈地叫道：你听我解释啊！你听我解释啊！这也不能怪我是不是？ 
　　我无心看他们厮打下去，只是感觉心上被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绑住，沉沉的往下坠去。想努力甩开这块石头，可是却那么的力不从心。我知道，帷幕已经缓缓垂下，一切都已定局，便如一个异教徒被绑上十字架，除了闭目领死，岂有他哉？ 
　　虽然如此，我还是怀着一鳞半爪的希望，嘴里唤着桃花的名字，脚下踉踉跄跄朝病房扑去。 
　　推开虚掩的门，我看到桃花静静的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身上盖着洁白的棉被。她的脸色是那样惨白和宁静，仿佛一张尘埃落定的秋叶，告别了枝头热闹，经历了半空的飘摇和挣扎，终于乖乖睡进了大地的怀抱…… 
　　小丫儿本是面向桃花、背对房门的，这时也慢慢转过身来，哽咽着对我说道：我姐姐……她……她死了！ 
　　我惨然一笑，柔声对她说道：小丫儿，麻烦你出去一下。 
　　小丫儿撇嘴不依，她说：我是天使6号，姐姐是天使7号，我要在这里陪着她。我…… 
　　我一把将她从凳子上拽了起来，大声吼道：出——去——！ 
　　小丫儿哇的一声又哭将起来，两只小拳头紧紧攥成团。若非我的神色过于狰狞扭曲，她大约是要扑过来跟我拼命的。 
　　我将小丫儿连推带搡撵到外面，关上了门，缓缓走到桃花面前。伫立床头，我呆呆的凝视她。随着眼前越来越模糊，她似乎也越来越遥不可及。这白色的病床，似乎是天使派来的小舟，将她载住，然后冉冉驶向那神秘的异域…… 
　　我一只手放到床边，似乎想拖住这叶小舟；两条腿却软软的跪到床前，似乎承受不住孤独的压力。 
　　是的，孤独。如果你真正深爱一个人，一定会把她当成整个世界。面对她，你就是面对这个世界；有了她，这个世界才变得坚实、饱满，就像压弯秸杆的麦穗，充满了丰收的希望；失去她，这个世界立即瘫痪、空洞，毫无意义。这个时候，孤独就会像毒蛇一样盘上你的脖颈，让你窒息、恐惧，浑身冰冷，甚至大小便失禁…… 
　　这孤独不仅让我跪下来，还让我忍不住喃喃自语。嗯，我对着我的桃花自言自语，就当她不是死去，而是在熟睡。我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怕吵醒了她。 
　　说了许多自己都不知其意的话，我有些累了；而且，桃花那无动于衷的模样，让我气为之沮。如果在往常，碰到我这样叽叽歪歪如同唐僧念经，桃花早就一个白眼掷将过来。可是现在，她的两双大眼睛却一动不动，仿佛两扇紧紧阖起的窗口。让我微感奇怪的是，她那长长的睫毛，似乎会偶尔的颤动一下。也许，在去往天堂的路上，她感到了寒冷？也许，在弃我而去之后，她也感到了孤独和凄凉？ 
　　这般想着，我的心里又是悲苦，又是怜惜，忍不住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然后俯身对她的嘴唇吻下。 
　　这个时候，我忽地想起霍达写的《穆斯林的葬礼》。那里面的男主角楚雁潮和女主角新月，平时虽然深深相爱，却一直以礼相待，甚至连接吻都没有发生过。在新月因病香消玉殒后，楚雁潮才疯狂地扑到她的身上，不顾新月家人的惊骇，印下撕心裂肺的一吻…… 
　　我没想到，我会和楚雁潮殊途同归！当时我看书的时候，忍不住落泪了，那是为别人而落的泪，只落下两滴；现在，我同样落泪了，这一次是为自己而落的泪！这一次，我泪如雨下！ 
　　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才是真正的悲剧，现在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可是，当我嘴唇刚触及桃花嘴唇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让我惊疑不定的事情！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3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1 本章字数:1945

 　　准确来说，不是惊疑不定，而是心惊肉跳！ 
　　这个时候，我那印下去的一吻，就像塞上过客的单衣拖过冰冷大地，恓惶无助，充满了忧伤。可令我猝不及防的是，桃花忽然轻启嘴唇，猛地咬住我的上唇！ 
　　我就像被捕兽夹夹住的老鼠，呜呜地惊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尸变？我浑身的毛孔，似乎在一个个膨胀，而且不停地往外渗出液体，完全已经汗透重裳。我的脑子里随即跳出女鬼这个概念。据说人是男的凶，鬼是女的厉，何况是一个漂亮迷人的女鬼！可她咬我是什么意思？是黄泉路上孤独彷徨，想拉我做伴，还是怨我照顾不够体贴入微，因此怨天冲天？ 
　　如此想来，又是惶惧，又是哀怜，一时竟忘了挣扎。幸好桃花咬我片刻，自己松了口，然后又直挺挺的倒下去。她这模样，跟我小时候看的影片《夜走鬼城》里的那些僵尸，简直异曲同工，如出一辙！ 
　　我摸了摸被她咬疼了的上唇，居然渗出了一缕血水，看来果然厉鬼一个。我悄立床边，毛骨悚然的细细打量，发现她的脸色，似乎跟《聊斋》中僵尸的“色如淡金”不大一样。尽管我不明白“淡金”到底是什么颜色，但大致想去，总应该是青白色的。然而，桃花的脸上似乎有一抹淡红，虽然在缓缓的消褪，却被我抓住了尾巴！ 
　　难道她……我心下惊疑，目光又无意中捕捉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这丫头，看来真是消遣我来的！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时童心大起，伸手往她腋下挠去。桃花吃痒，先是蛾眉轻蹙的忍了；随着我花样翻新，她终于忍耐不住，卟哧一声笑了出来。同时睁开大眼睛，满是明亮和狡黠的目光在我身上此起彼伏…… 
　　我笑不出来，板起脸冷冷地说：你们真会演戏，可惜我现在好像没有心情看戏。 
　　桃花昂起头，笑眯眯地问我：我们都会演戏？ 
　　我哼了一声：没错！你和小丫儿一唱一和的蒙骗我，拿我开心，这个可以理解；可是周峰一个大老爷们，而且还是堂堂的警察大人，怎么就这么堕落呢，他居然找大夫在外面表演苦肉计！你们里应外合，成心玩我是不是？ 
　　桃花撇撇嘴，不屑地说道：嘁，我们为什么要骗你？ 
　　我挺直腰板，云淡风轻地说：你故意装死，以此来试探我的反应，看我会不会哭天喊地死去活来，是不是？ 
　　桃花也故意板起脸：可是，我却试探出你的色狼本质。你说你，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这像话吗？ 
　　我气为之结，几乎陷入到欲哭无泪的状态。我说：那个吻是非常神圣的，请不要侮辱了它，好不好？ 
　　桃花冷笑道：可我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我和桃花正在绿豆对王八的扯皮，房门被打开，周峰和两个大夫走了进来。周峰冲我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么正规的医院，居然会误诊！败血症被诊断为白血病，这简直是开国际玩笑！ 
　　那两个大夫陪着笑脸一个劲儿的解释。我闻知是误诊后，只顾着心花怒放，哪有闲心去留意他们几个的争执和解释。说实话，如果边上无人，我真想抱着桃花狠狠地啃一顿！ 
　　这时我才恍然，刚才周峰和大夫的厮打是真实的，病房里桃花和小丫儿的哭声也是真实的，那是她劫后余生喜极而泣！至于我进门后看到的一幕，显然是桃花听到我在过道里的喊声后，一时技痒，搞了个小小的恶作剧。唉，在她看来，这恶作剧确实是小小的，可对我而言，却无异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炮烙之刑！ 
　　不过，这些小事情跟她只是误诊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旋即重新沉浸到兴奋当中去了…… 
　　经过我和周峰的交涉，院方同意赔偿两万元的营养费，作为桃花化疗时身心受损的补偿。尽管数字不够理想，但能让院方这只铁公鸡拔两根毛，也算不易了。再者说了，我们毕竟是捡了一条命，而不是丢了一条命，大家的心情都比较轻快，自然懒得过于计较。 
　　当天傍晚，我们就办了出院手续，逃出了那家医院。临走之际，桃花在过道里犹犹豫豫的，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我问她原因，她只是叹了一口气，摇头不语。 
　　走到大街上，桃花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兴高采烈。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情绪低落。到了街口那家新华书店，桃花进去买了一套连环画版的《格林童话选》。她找人要了一支铅笔，把书摊在柜台上，一页一页的翻开，看了半天，抬起头对我说道：这里面的公主王子，个顶个儿漂亮得不成样子。 
　　然后，她在首页上用拼音一笔一划地写上：送给最勇敢最可爱的天使6号。 
　　写完之后，她慢慢的阖上书本，慢慢的递给我：替我把这个送给小丫儿。哦对了，还有这个小玉猪儿，你也一块给她吧。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3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1 本章字数:1302

 　　败血症怎么会误诊为白血病呢？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乡镇卫生院，也许可以理解；如果发生在北京的某定点医院，就未免有些匪夷所思。后来通过了解，我才明白这二者之间，在临床表现上确实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比如发热、贫血、肝脾肿大、皮肤紫癜、血象中白细胞异常增高并可出现幼稚细胞等。 
　　桃花罹患败血症，病因就是那天在银行食堂玩弄雕刻刀手指被割伤的细菌感染。由于她本身患有轻度贫血，而且皮肤粘膜如同婴儿般柔嫩，血液中单核吞噬细胞和白细胞的吞噬功能较差，血清免疫球蛋白和补体水平较低，等等原因，都为败血症的发生创造了条件。 
　　值得庆幸的是，败血症虽然是细菌侵入血液进行繁殖，并产生毒素的严重疾病，但它通过积极有效的治疗，是完全可以治愈的，而且也不会转化为白血病。在治疗上，一般采用抗生素治疗，还可以静脉给予丙种球蛋白或少量多次输入血浆、全血或白蛋白。 
　　桃花把输血戏称为打鸡血。除了每天上午准时去医院打鸡血，同时还要做尿检。桃花对此很不明白，很烦恼，老是对我抱怨，说这没完没了的，真折腾人。 
　　有一天夜里，我电脑坏了，又着急发一封邮件，就到隔壁把桃花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发完邮件，我信手打开“我的文档”，发现有一个文件名为“像狗一样地活下去”的文档，好奇心起，就点开来看： 
　　从今上午9点开始，我就在医院卫生间里，焦虑来焦虑去。明明是想小便的，可是最后总是发现又没有。我试着上下蹦了蹦，还给自己吹口哨，就是不行。 
　　我紧紧盯着面前的塑料小盒儿，不清楚要怎样操作才能不弄洒到手上。我开始从包里翻面巾纸，掏出一大团又一大团，越掏越急，想哭。忽然就想起中学的体育课上“白裙子红墨水事件”以及“她又不上体育课”等被男生羞辱的事件，简直和现在一样，又生气又委屈。 
　　终于搞定的时候，半小时过去了。我嘴里咬着笔冒儿，在卫生间洁净得一尘不染的蓝色隔断上写：周杰到此一游。然后眯着眼睛欣赏了一会儿，嗯，不错，多么娟秀漂亮。 
　　自娱自乐一小会儿，忽地想起灭狗屎。嗯，我不想在医院“到此一游”，我想去天山看看雪莲花，让他爬上去帮我采下来；我想去海拉尔草原骑骑大白马，看他被马儿颠下来的狼狈样……可是，他总是很忙的，他对自己的工作看得很重，怎么会理睬我这些无聊的要求呢？ 
　　想来想去，他对我还算挺好的，是不是我自己太贪婪了呢？我，是不是应该让矜持滚蛋，跟他好好的爱一场呢？哦，也不一定多爱，是那种渗入时间里的各种亲密或不亲密的小细节，他睡觉时候婴儿般的脸，他穿着我手编的毛衣时有点小幸福的样子，他在我生理期时覆盖我小腹的温暖的手掌，他用牙开启啤酒盖时轻轻蹙起的眉头……两个人都健康，多挣些钱，买大房子，买汽车，养一堆孩子，为了这些庸俗的小梦想，我们吵架，和好，把每天都过得满满的。双方磨合得面目全非…… 
　　看到这里，我的鼻翼轻轻的颤动，抬起头来，勉强不让眼泪流出。抽了两支烟，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慢慢的阖上电脑，想了想，拔通了家里的电话。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3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1 本章字数:1332

 　　电话照例被老妈接听。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滴水不漏地把桃花误诊向她作了汇报。可能过于兴奋了，我没注意到电话那边支支吾吾的冷淡。最后，我眯起眼睛，满是憧憬地倾诉道：妈，我要跟她结婚。必须的。日期就定在春节期间吧，我们回去把婚礼给办了…… 
　　孰料老妈语气出奇的冷淡，而且在我听来，似乎还多了一份陌生：结什么婚，啊？你都拖这么久了，还着急这一时半刻？这败血症又是败又是血的，光听名字都能把人吓得半死。最关键的是，结婚不是谈恋爱，只要两个人快活逍遥就够了，它是婚姻大事，是家族繁衍重要的一环，优生优育懂不懂，啊？ 
　　我强捺住怒火，浑身燥热地说道：妈，最最关键的是，我眼里只有她！如果让我跟别人结婚，那我情愿打一辈子光棍！ 
　　老妈显然也生气了。她的语气已经冷到骨头里去，让人听了直打哆嗦：这件事你别跟我倔，啊？什么眼里只有她，真是笑话！瞧瞧人家杨晓，漂亮、温柔、健康，这样的才是结婚的最佳人选！儿子啊，你别头脑发热了…… 
　　老妈这是乱点鸳鸯谱啊！她这跟吃人的封建礼教有何区别呢？想到这里，我无名火起，随手重重地挂了电话。如果她不是我的亲妈，估计我当场就抱起电话甩到地上去了。 
　　正在像西班牙斗牛般呼哧呼哧喘粗气，桃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无声无息的推开了房门。她没有进来，只是倚在门上，静静的盯着我看。 
　　我冲她勉强一笑，也没有心情开口，就一个劲儿的抽烟。 
　　桃花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摸摸鼻子，然后抬起头淡然一笑，轻声说道：老灭，如果你生气是因为我的话，那我明天就搬出去好了。 
　　这丫头，估计嗅出什么异常来了。从医院出来后，桃花虽然经过几天的将养调补，面色已经大大好转，可是眉宇之间，还是有若隐若现的憔悴和忧郁在，让人见之生怜。我X中一热，暗暗发誓：无论她健康也好，疾病也罢，这一辈子，我总是要跟她一起活下去了。嗯，我要照顾她，体贴她；当然，也会跟她一起抠气，一起恶作剧；当然，还会跟她…… 
　　想到这里，我含情脉脉的冲她说道：桃花，明天我请一天假，陪你去医院打针。 
　　桃花紧蹙眉头：干嘛这么水汪汪的盯着我，真恶心。可是，你真的会请假陪我一天吗？哦，那好吧，咱别去医院，咱到郊区去玩。我讨厌医院。 
　　我笑了笑，很为民解忧地说道：可不去医院也不行啊。扎针容易，我两天应该就能学会，然后在家抱着注射器往你屁股上扎就是了——放心，我会闭上眼睛的；可是还有尿检啊，总不能让我对着你的…… 
　　我话还没说完，桃花就像火车汽笛那样地尖叫，边叫边冲到我身边拳打脚踢，势若疯虎。我由着她蜻蜓撼柱了一小会儿，觑个破绽，趁势将她横腰搂住，径自朝她唇上吻下。 
　　桃花意料未及，慌忙别过脸去。我一时情热，只得改弦易辙，将脸贴到她X上。她穿着睡袍，X脯很是温软。我伏在上面，就像一条归港的轮船，虽被水浪轻轻撕咬，但锚已抛下，安稳妥当，绝非不系之舟了。 
　　随着我的东蹭西蹭，她那温软的地方，似乎渐渐变得坚挺，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3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2 本章字数:1433

 　　看她情动，我心里仿佛有只牛蛙在卟通卟通地蹦跳，全身四肢也微微颤抖。面对桃花，我除了深深的热爱，似乎还有一丝朝圣者的心理，害怕自己一不留神给亵渎了。以前对别的女性，包括杨晓在内，我总是轻车熟路，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莫名的紧张。 
　　我做了个深呼吸，勉强镇定后，才小心翼翼的把桃花抱到床上。幸好她双眼紧闭，只有长长的眼睫毛在颤动，因此我的窘迫并没有被她察觉，否则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侧躺在桃花身边，我的手指轻轻覆在她发热的脸上，微微犹豫，便宛如轻佻的风，缓缓穿进她的黑发，又缓缓穿出她的黑发，滑过她的眼睛、鼻子、耳垂、下巴、香颈，然后言归正传，去轻解她的睡袍…… 
　　让我五内欲焚的是，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偏偏刺耳地响起！我本想置若罔闻的，桃花却倏地睁开眼睛，催我去接电话。没奈何，只得下床冲过去接听。一看号码，却是家里的。肯定是老妈打来想对我的婚事继续进谏，别说在这个我和桃花短兵相接的当儿，便是我一个人无所事事，我也懒得听她絮叨。因此，我气壮山河地拔掉电话线，然后小跑返回，鱼跃上床，继续去跟桃花亲热。 
　　桃花却滚了两滚，躲开我的搂抱，在床那端以手支腮，眼睛一瞬不瞬：喂，谁的电话啊？为什么不接？ 
　　我笑嘻嘻的说：这个时候能接电话吗？冬宵一刻值千金，就算是美国总统打来的，我也绝对不接。 
　　说完话，我就像野战军般的匍匐前进，向她靠拢。谁知她抬起脚来，挡在离我鼻子不到两寸处，冷笑道：你老妈的电话？你刚才使劲挂电话，为什么，跟她谈崩了？哦，谈什么呢？母子俩不可能谈伊拉克或者阿富汗，那事情联合国安南都管不了。那谈什么呢？宝贝儿子的婚姻大事？她让你跟别人，你不乐意是吧？你这又何必呢，你傻吗…… 
　　说到后来，她的语声有些发颤，还别过脸去，似乎怕我看到什么。心神激荡之下，我扑了过去，将她紧紧揽在怀里，柔声告诉她：大傻，你别生气，我妈是急性子，一阵风，过去就好了。是的，她现在不大同意我们在一起，可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她的…… 
　　桃花轻轻推开我，挣下床去，理了理蓬乱的头发，惨然笑道：一定？这世上好像没有一定的事情吧。再说了，你们在闹矛盾，我也不会开心的。老灭，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吧？ 
　　我生气地说道：什么强扭的瓜，这是哪跟哪啊！你是跟我结婚，不是跟我老妈结婚！从此以后，我们才是两个结在一根藤上的瓜儿！你放心吧，就算我家里反对，我也管不了这些！ 
　　桃花脸色惨白，过了半天才说道：老灭，可我好害怕……这些天躺在医院里，我总在想，人是很脆弱很渺小的，世上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我们都没办法去掌握——就算抓到手里了，很多东西也会变形，根本不是你原来想要的…… 
　　我走到她身边，捉住她的手掌，无比诚恳地说道：你看，现在你抓着我，可我就不会变形啊——都快三十的人了，发育绝对已经停止，不可能再变形的。 
　　桃花轻轻一笑，随即撅起嘴说：我心情不好，懒得理你……对了，明天…… 
　　我立即接过话茬儿：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完事后咱们出去吃饭，然后找个地方散散心，好吗？ 
　　桃花摇摇头，又点点头：嗯，我明天想吃杨晓请顿饭，你帮我约一下吧。 
　　撂下这话，她也不管我的愕然和失落，径自回屋睡了。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3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2 本章字数:1663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向报社请假，然后拨通杨晓的电话，说晚上请她吃顿饭，希望能赏个脸儿。杨晓愣了半天，才问道：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可是你现在请我吃饭，合适吗？那个桃花没意见？ 
　　桃花误诊出院后，我自然就把那张银行卡还给了杨晓。虽然没派上用场，但我对杨晓，真是十分的感激，以及影影绰绰的内疚。这种复杂的情绪，绝非请她吃一两顿饭就能厘清的。因此，我只是暂时默默放在心里。至于桃花忽然想请杨晓吃饭，我也有点愕然，可是她尚在病中，我实在不忍违拂。在我心目中，她总是对的，便是错了，也是可爱的！ 
　　不过，我在电话里并没有直接说是桃花想请客，这样杨晓多半不会赴约；此外，我和桃花谁请都一样，难道还分什么彼此吗？因此我用轻快的语气告诉杨晓：放心吧，她也想见见你呢。 
　　杨晓又愣半天，支支吾吾的说道：我现在跟……跟……她……有什么好见的？嗯，等你们哪天结婚了，我再去喝喜酒吧！ 
　　为了完成桃花交待下来的使命，我只得好说歹说，总算把杨晓心思说活了，答应晚上赴约。 
　　见她同意，我松了一口气，走到卫生间对正在洗漱的桃花说道：大傻，晚上你和杨晓见面了，说话可别跟以前那样，搞得战火纷飞——咱温柔点儿，行吗？ 
　　桃花仰起脖子，往水池里吐水，并用牙刷把牙缸搅得叮咣叮咣响，愣是没理我。 
　　两个人收拾停当，打车去医院。尿检、输血等应付完毕，时间尚早。从医院出来，我建议去喝咖啡。桃花斜我一眼说道：行啊，越来越小资了。 
　　我赔笑道：我其实不爱喝这个的，可你不是说这调调儿提神吗？我负责哄病人开心，哪里还管自己开不开心呢。唔，这叫委曲求全。 
　　桃花扑哧一声乐了，随即装作贼眉鼠眼的样子打量过路行人，悄声对我说道：在我看来，没有比谈情说爱更让人提神了。唉，上哪儿划拉一个帅哥，互相取暖，共度有限人生呢？ 
　　我愁眉苦脸地说道：何必舍近取远？如果你确实有这个需要，我愿意陪你互相取暖，共度有限人生——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是漫山遍野的地雷，是热火朝天的大火坑，我也会鞠躬尽瘁，舍命陪君子的。 
　　有风吹来，桃花打了个哆嗦，裹紧风衣领口，然后淡淡的问我：老灭，你是希望我做君子呢，还是希望我做小人？ 
　　我当时丝毫不懂她这番话的深意，就笑眯眯的随口诌道：我希望你对别人是君子，一本正经的；对我是小人，平易近人痛快淋漓死缠烂打……这样才好。 
　　桃花轻啐一声，目光望着远处，若有所思。 
　　喝完咖啡，我们俩去吃麻辣烫。我一边吃一边问桃花：大傻，你看过《爱情麻辣烫》这部电影吗？ 
　　桃花白我一眼：别肉麻了行不行？吃个麻辣烫也能联想到爱情，真是服了你。嘁，如果都跟你这样，那这些卖麻辣烫的，整天满脑子都要装着爱情了。 
　　我执著地问道：你到底看过没有啊？ 
　　桃花将手里的竹签一扔，抹抹嘴说道：看过，很狗屁。哦，我只记得片头的几句话——恋爱是容易的，成家是困难的；相爱是容易的，相处是困难的；决定是容易的，可是等待是困难的——傻小子，我是一个病人，你呢，一个穷光蛋，所以我求求你，做人还是低调一点好。那些风月雪月的罗曼蒂克，咱们下辈子再去品尝吧。 
　　我心里一阵难受，半天抬起头来，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个汽车租赁公司。我心里一动，想起自己那本许久未曾动用的驾驶证。嗯，席丰履厚，宝马香车，那是富人的生活；可咱穷人，也得想想辙儿，没事偷着乐，别太委屈自己了——我何不去租辆吉普车呢，那样就可以载着她去郊区兜兜风，让她开心片刻，也是好的。 
　　打定心思，我执起桃花的手腕，笑呵呵说道：走，我带你去兜风。 
　　桃花笑骂：神经！兜什么风，用板车拉着我去兜风吗？ 
　　我笑而不答，拉着她向租赁公司跑去。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3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2 本章字数:1664

 　　这家公司免担保免押金，只要身份证和驾驶证即可。我暗自高兴，掏出自己的证件。谁知对方小伙子一看我身份证是外地的，便摇头苦笑，说需要担保或者押金才行。我皱皱眉头，掏出了工作证。小伙子拿去仔细瞧瞧，又跑去一位经理模样的商量半天，总算同意了。就这样，我们以日租800元的价格，赁了一辆越野吉普。 
　　我和桃花拿着钥匙去车库取车，小伙子在后面开玩笑，说你们帅哥靓妹的，其实租辆奥迪比较贴切，日租才贵出100多。这回轮到我摇头否决了。在贵重典雅和粗犷不羁之间，我宁愿选择后者。这一点，我相信桃花亦作如是观。 
　　可是坐在车上，桃花似乎心事重重。我们说好了去香山，途经颐和园，桃花望着那道长长的围墙发愣，半天才幽幽对我说道：老灭，我有点想我的爸爸妈妈。你说，他们要是一直恩恩爱爱的，一辈子白头到老，该有多好！ 
　　我知道她触景生情，心下怜惜，就一只手扶住方向盘，一只手去捉她的手，柔声安慰她：桃花，过去的事情，就别多想了，以后我对你好就行了。嗯，还有我老爸老妈，别看他们平时作威作福的，关键时刻，还得唯我马首是瞻——儿大不由娘嘛。 
　　桃花回过头来眼神复杂的扫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是欲言又止，什么也没说。车子到了西北旺，右边便是开阔的京密引水渠，我就全神贯注开车，也没继续盘问她。过了半天，她才轻笑一声，说道：喂，老灭，晚上见了杨晓，我好好观察一下。说真的，以前还真没怎么注意她。 
　　我笑着打趣：有啥好观察的，能观察出一朵花来吗？放心，在我心目中，你就是一颗肥大的牡丹花，老大的地位谁也没法撼动的。 
　　桃花撇撇嘴，不屑地说道：去你的，我才不做牡丹花呢。你们动不动把女人比成花花草草，其实挺招人烦的。忒俗。 
　　我苦笑不已。桃花歪着头，忽又说道：如果非让我选，我要做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开放在遥远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问道：曼陀罗花？听说过，不熟悉。有什么说法吗？ 
　　桃花微微一笑：曼陀罗花颜色很多，有紫色、蓝色、绿色、红色、粉色、金色、黑色等等。每一种颜色，都有不同的花语，象征不同的意义。 
　　我笑着问道：黑色的有什么象征意义？ 
　　桃花笑得似乎有点诡秘，她说：那是一种凄美而诡异的花，它的花语是——无法预知的黑暗、死亡以及颠沛流离的爱情，被伤害的心灵，生的不归之路…… 
　　我听得一阵厌恶，忧郁的掠她一眼，轻斥道：胡说八道，真是乌鸦嘴。 
　　桃花却一脸认真，她用手指梳弄头发，淡淡的说道：我可没胡说。以前看过一部专门描写花语的书，上面确实这样写的啊。 
　　我忽地想起她以前送我的那盆空气凤梨，就皱起眉宇转移话题，问她那种花象征什么意义，它的花语是什么。谁知桃花掩嘴轻笑，不肯说出实话，却安排起我的不是来：嘁，你不是说我胡咧咧吗，干嘛问我？ 
　　吉普车在河岸上飞驰，我和桃花在车里东扯一句，西掰一句；或者我留神开车，她将头伸出窗外，眯起眼睛，让风吹起她长长的秀发…… 
　　就这样，时间有如花汁，悄无声息地淌过。我们沿着香山麓下的公路开了几个来回，已是黄昏时分。返程途中经过植物园，我建议下车进去走走。桃花看了看时间，说改天吧，咱们赶紧去那家饭店，别让人家杨晓久等。 
　　我只得作罢。心里想起前段时间和老爸老妈以及杨晓人游园的情景，不由得感慨万千。同样的公园，那次对我来说，简直味同嚼蜡；而这一次，我却跃跃欲试，极想进去饱览一下冬天的萧瑟。我蓦地明白，风景会因为一个人而引人入胜，城市会因为一个人而温柔可爱，世界会因为一个人而阳光灿烂！ 
　　明白了这一节，我似乎有点儿激动，车速也加快不少。在车流中像猴子般敏捷地左挪右腾，很快便开到清华西门附近的那家餐厅。 
　　我们和杨晓，便相约在这里共进晚餐。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3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2 本章字数:2428

 　　谁知等了半天，迟迟不见杨晓赴约。我打她手机，不是无人接听，便是处于通话状态。如此三番五次，我终于气馁，摊摊手对桃花说道：算了，别等她了。她可能不想来了，我们随便叫点东西吃吧。 
　　桃花盯着我，忽然很生气地说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杨晓说好了要来的，为什么不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你一点儿也不关心吗？她好歹是你的同事，而且跟你关系一直不错啊。要不，你去找找她？ 
　　我提高革命警惕地瞅她一眼，嘀咕道：她不来就算了吧，干嘛这样兴师动众的？我跟她，就普通的同……同事关系。 
　　桃花白我一眼：我是怕她出事儿。再说了，男人应该重感情讲义气嘛，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不怕让人心寒吗？ 
　　我定定的看她半天，然后伸过手去，搭在她的手掌上面，语重心长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只担心你一个人；别的人，自然有别的人去担心。 
　　桃花打开菜单，目光落在那上面，嘴里懒洋洋地：嘁，说得比唱得好听。 
　　我掏出一支烟点上，吐出一缕长长的青烟，认认真真地说道：你看，我不是政客，要担心广大的人民群众；我也不是商人，要担心形形色色的客户关系；我也不是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要担心参差不齐的情人纠缠。唔，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 
　　桃花听到这儿就抿嘴乐：你吃屎吗你老实？ 
　　我苦笑：你让我吃屎我就吃屎，你让我吃你，我就吃你，行了吧？ 
　　桃花柳眉倒竖，正待发作，边上的服务员却乐得笑出声来。桃花咬咬下唇，总算没再对我发飚。我们两个稍作合计，要了一个鸳鸯火锅。 
　　我们一起往锅里下鸡肉丸，粉条，白菜和羊肉，然后放上特意要来的红辣椒，稀溜稀溜吃得很香。 
　　桃花被辣得长吁短叹，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我拿起桌边小竹篓里的湿毛巾，往她额上拭去。桃花瞅了瞅边上的服务员，似乎有些吃羞，自己接了过来。抹完，她索性放下筷子，笑吟吟问我：老灭，那个杨晓，你说她到底怎么回事儿？难道是怕我来着？ 
　　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怎的，我现在想起杨晓心里便要不够爽快，何况是别人当面提及，何况是桃花当面提及！她笑嘻嘻的问，我装作没听到，只是如履薄冰地吃菜喝酒。 
　　桃花拿起筷子敲了敲汤盆，对开始毛骨悚然的我说道：喂，别装聋作哑，跟你说话呢！其实吧，我跟她见面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两个人在一起比较比较。我现在生病了，风采大减当年了，说实话，自卑。可是那个杨晓，居然比我还自卑，来也不敢来。这下子，就跟比赛一样，别的选手都闻风而逃，只剩我孤家寡人。哦，不是比赛，成表演赛了。 
　　我闻言愕然，这女孩子的心事，还真捉摸不透。若非她主动说出来，就算我猜破了脑袋，恐怕也难以猜出她约见杨晓的用意。 
　　不过，我很快就感到了欣慰。自信的女人才漂亮迷人，我更喜欢桃花踌躇满志的得瑟样儿，而非揽镜自怜的颓废不振。我抿了一口酒，冲她笑道：现在你就是冠军。嗯，快点儿吃，咱们一会儿就得胜回营。 
　　桃花哼了一声：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偏要慢点儿吃，急死你。 
　　我不怀好意地笑道：嘿嘿，我才不急。煮熟的鸭子难道还会飞走不成？ 
　　桃花皱眉轻骂：真不要老脸！ 
　　我无限慈悲地笑了笑，没再惹她。我们两个酒足饭饱，回到家里坐在客厅看电视。可是刚才吃得太饱，路上一番颠扑，我有些坐立不安，不断地揉搓肚子。偷眼看桃花，她也如坐针毡，似乎也有点儿撑得慌。两个人四目交接，愣了半天，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我嗖地关掉电视，拉起桃花：油箱还有不少油呢，咱们把它耗完得了。走，继续轧马路去！ 
　　吉普车沿着中关村大街信马由缰。桃花嫌车速缓慢，我就拐到萧家河，那边道路开阔，可以风驰电掣一下。桃花眯起眼睛对我说道：老灭，速度可以让人产生快感，你信吗？小时候骑在马背上，我就喜欢那种奔腾如飞的刺激劲儿。嗯，我明天准备去上班，好好工作，努力赚钱，到时买辆自己的车子，没事了就去郊区飙车玩儿。 
　　她一脸的神往。想起往后的好日子，我也是心潮澎湃…… 
　　我们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个的时候，杨晓已经从首都机场接到了我的老妈。老妈居然瞒着我从老家再次进京，并在杨晓家里盘桓了半个多月，只到元旦的第二天，她才摸到儿子的门上来！ 
　　当然，这些事情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我一门心思只在桃花身上，完全忽视了杨晓。我以为，在知道桃花是误诊之后，她对我自然就断了心思，从而专心致志跟那个苗子枫发展感情去了。岂知，她的用情居然如此疯狂，心思居然如此细腻，居然义无返顾地走上曲线救国的道路，背地里跟我老妈接头…… 
　　那天夜里，在北京两条不同的街道上，杨晓和我老妈坐在一辆车子里，桃花和我坐在一辆车子里。同样的夜色，不同的道路。 
　　我们回到小区，还意犹未尽地跑了两圈儿。桃花想出去吃冰淇淋，我怕她吃坏了肚子，就没同意，推说都几点了人家肯定关门。桃花撅嘴不依，掏出手机想看时间，却是没电了。她伸手从我口袋里掏手机，我躲着不让。我说：你乖点行不行，咱上楼休息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桃花气咻咻的说：要你管！我就要吃冰淇淋，我就要吃冰淇淋！ 
　　我冷冷地说道：我的手机也没电了，我也不知道几点钟。 
　　桃花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坏笑道：我有办法了！ 
　　我正自不解，她却开始拼命地按喇叭。果然，楼上几个窗户纷纷洞开，骂骂咧咧的声音居高临下传来，其中一个人粗着嗓子骂道：王八蛋！都半夜一点了，你他妈找死啊！ 
　　桃花朝我吐吐舌头：都半夜一点了，哦，那算了吧。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3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3 本章字数:1492

 　　第二天一大早，我兀自酣睡，就被隔壁和客厅的动静吵醒了。翻个身，意犹未尽地想多睡会儿，桃花已经破门而入。她手里拿着一条低腰裤和一条短短的羊毛裙，问我哪条好看一些。我睡眼惺忪，随便呶了呶嘴，懒懒的把她打发出去。刚阖上眼睛，桃花又热情高涨地闯了进来，全副武装，精神抖擞。这回她手里拎的是一双小羊皮靴，并得意洋洋地问我：老灭，这身衣服配这双靴子，漂亮不？ 
　　我学着《上海滩》冯敬尧的语气，明褒实贬地说道：我女儿无论穿什么，都是最漂亮的！ 
　　女人果然比男人更喜欢倾听阿谀之词，我说话占了老大便宜，桃花居然置如罔闻，只是忽闪大眼睛，天真无邪地问我：真的？我无论穿什么，都最漂亮？ 
　　我懒洋洋地说：嗯，如果不穿什么，就更漂亮了。 
　　桃花今天心情甚佳，面对如此过份的挑衅，她仍然波澜不惊，只是顽皮的冲我做个鬼脸，然后脚下轻盈的转身出门。 
　　等我起床，桃花已经出门上班。客厅的饭桌上，有两个碗。一个是空的，一个盛着尚有余温的面条。洗漱完毕，我坐下来吃面条。面条很香，可我吃得很慢。准确地说，是吃得很心有旁鹜。面条被筷子戳得乱七八糟，我的思绪，同样乱如飞雪。 
　　这是冬天，外面有风，冰冷如刀，无情地刺向每一个为了生计在外奔波的人。我知道，这样寒冷的风也会吹在桃花身上。尽管她本来就是个坚强的女孩，现在可以重新投入到工作岗位当中，更能带给她莫名的兴奋和激动——这一点，从刚才她的满面春风就能体察得到——可是，对我来说，却丝毫没有兴奋和激动，反而隐隐有愧疚之感。如果事业足够成功，如果我有足够的钱，那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深爱的女人出去受苦。我一直设想这样的生活：男人戴着面具在外面冲锋陷阵，回到家里，可以像螃蟹一样懒洋洋地横逛。当然，屋子里必须弥漫着粥的味道，以及自己深爱的女人的味道…… 
　　想到这里，我匆匆扒完面条，拎起公文包，脚下如流星地去车站挤公车。上午西城那边有个采访任务，走在街道上，我感到浑身每个毛孔都有力量在悄悄发芽。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动力吧。活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每个人都需要明明暗暗的动力。正面的动力，就像情人的纤手，时时刻刻牵引你，鼓励你；负面的动力，就像一条浸过盐水的皮鞭，狠狠地抽打你，让你在满身虚汗中奋发图强！ 
　　桃花给予我的动力，显然兼具了这两点，让我欢喜，也让我忧，让我开心，也让我压抑…… 
　　下午听到桃花下岗的消息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滋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没有感到特别的震撼人心。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对桃花的打击甚至超过了疾病。我当时天真地以为，只要往后我更加努力地工作，大富大贵或许仍然遥遥无期，但养家糊口总不成问题的。 
　　桃花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会议室里开新闻业务研讨会。电话那边，她的语声如落叶一般飘摇无力：老灭，我下岗了。从现在开始，我他妈就一无业游民，哈哈哈…… 
　　她明明在吃吃地笑，可我听来，却刺耳异常。那声音阴冷，飘忽，宛如荒郊野外的阴灵，让人情不自禁地打寒颤。我勉强安慰她：桃花，没事的，下来了好啊，下来了咱就趁机好好歇歇。歌里唱得好，干了一辈子的革命工作，也该歇歇了。 
　　桃花突然尖叫：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我才多大啊，我还没嫁人呢！我愣了愣，半晌才嗫嚅道：我，养…你……啊…… 
　　桃花也愣了愣，半晌才轻笑道：你养我？傻瓜，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这句话，她就挂断了电话。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39）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3 本章字数:1617

 　　我越想越是忐忑，就跟领导请了个假，坐车赶往桃花的单位。到了那家工商银行，我瞅了眼正跟客户说话的汪洋一眼，径自往楼上走去。桃花调到办公室任副主任后，平时一般不会出现在前台。 
　　未走两步，一个保安拦住我，说楼上是银行办公重地，一般的客户敬请留步。我掏出记者在他面前晃了晃，谎称是来银行采访的。保安又上上下下的将我打量一遍，总算挥手放行了。到了楼上，我竖起衣领，同时从包里掏出墨镜。之所以乔装一番，是因为我突然有所顾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一下子从岗位上给涮下来，总是有点难堪的，这个时候，桃花未必乐意被我看在眼里。 
　　在楼道上折了一个弯，看到有个谢顶的微胖中年站在副主任办公室门口。我心下一怔，副主任办公室？这应该就是桃花平时上班的地方吧？想到这里，我停下脚步，偷偷的打量谢顶中年。他靠在门边，尴尬地笑，一只手不停地轻抠门上暗红色的油漆，似乎显得局促不安。 
　　就在这时，里面伸出一只纤长白嫩的手，用力地拍了拍谢顶中年的胳膊，大声说：死德行，笑得比哭都难看！ 
　　我闻言一惊，这不是桃花还能是谁？桃花一边说话一边往门口走出，经过谢顶中年身边，她回转身来，捏着自己的脸向两边拉，露出牙齿：要这样笑，嗯嗯嗯？ 
　　谢顶中年苦笑道：小周，其实……我…… 
　　桃花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那人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住，打住。 
　　见她出来，我慌忙闪回拐角处，蹲下来抚弄裤管。桃花似乎心不在焉，并没有注意到鬼鬼祟祟的我。桃花挎着一个包，鼓鼓囊囊的，里面想来便是她放在办公室的个人用品了。 
　　就这样，桃花在前面，我掩在后面，随着她到每个办公室去道别。进入主任办公室后，迟迟不见她出来， 
　　我便大着胆子掩到窗外偷窥。主任的办公桌上有现成的红纸和毛笔，只见桃花笑眯眯的拿起毛笔，悬腕泼墨，在红纸上笔走龙蛇的写了几个大字。 
　　正自迷惑，桃花已经把红纸端端正正别在后背上。偷眼觑去，却是“今天我是不是很漂亮”这9个大字。 
　　办公室的同事都被桃花调皮的举动逗乐了，简直乐不可支，一致认为她的气色好多了。桃花昂起头来，嘻嘻哈哈的。这哪里是道别，简直就是别开生面的欢庆会！ 
　　看着这些，我的心里却涌起无边无涯的辛酸。桃花这孩子，好胜要强的脾气总是难改。哪怕牙齿被打碎了，她也要和血咽下；哪怕翅膀被折断了，她也要挣扎滑翔！在旁人眼里，桃花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可是在我眼里，却能清晰地看到她硕大滚圆的泪珠摔到地上，四分五裂，尘土飞扬！桃花现在，正用纸糊的翅膀在美丽的滑翔，如果我突然出现，极有可能惊断那副纸翅膀…… 
　　因此，在工商银行里面，我并没有现身跟她招呼；甚至到了外面的街道，我也只是远远地跟在她的后面。 
　　让我莞尔的是，回家的时候，桃花后背的字也没舍得摘下，在街道上晃晃荡荡，回头率飚升。好奇的人们纷纷伫足而立，愕然而观。我经过一对老夫妇身边，听到老大妈轻声对老大爷轻声嘀咕：这孩子可惜了，多漂亮水灵的一个人，怎么就得了精神病呢？唉，八成是哪个医院偷跑出来的。 
　　我忍不住低声吼了一句：她不是精神病儿，她是正常人！ 
　　老大妈瑟缩一下，往边上躲闪，似乎把我也当成精神病了。我哭笑不得，再也没去理睬旁人，脚下加快，只是缀在桃花的后面。 
　　到了家里，桃花已经在自己的卧室忙碌，床上也换上新的床单。她看到我木然站在客厅里，微微一笑，说道：老灭，从今天开始，我就像桌子上的茶杯，厨房的勺子，键盘上的Z键，需要的时候，挺身发挥一下，大多数的时候沉寂，平坦得没有任何奢望了。 
　　我也微微一笑，并没有吭声。在内心里，我默默说道：至少，你还有我。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40）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3 本章字数:1127

 　　桃花下岗以后，除了上午去医院打针和尿检，剩下的时间全呆在家里，可谓闭门索居。她可以一个下午的时间都趴在阳台上捧着笔记本听歌和上网；或者搞卫生，把到处擦得一尘不染。 
　　与此同时，我也更加拼命地工作，哪里有最苦最累甚至最有风险的采访任务，我就抢着去申请、执行；平时开会，我也一扫往日的敷衍，认真地做笔记，踊跃地发言，争取给领导留下深刻而美好的印象。 
　　我得承认，那些日子我对桃花的内心很少触及。我总以为，男人最重要的是能给自己深爱的女人一个温暖的港湾，其他的都比较次要；我不知道的是，很多时候，女人就像一艘轮船，固然需要港湾的呵护，同时也需要别人来聆听她被海浪轻轻撕咬的呻吟。 
　　只到有一天晚上，我再次借用桃花的笔记本电脑发送邮件，看到她写的一个文档时，才瞿然而惊，发现在疾病和失业双重压迫之下，她居然如此的脆弱和细腻。那个文档里有一段话是这样的： 
　　以前自己似乎从未认输过，最近却因为一场烦人的病和可耻的下岗，所有坚强的堡垒通通倒塌，内心的孤寂决堤而出。在比墨汁还要浓的黑夜里，我睁大眼睛安静地呆着，听得见隔壁灭狗屎睡觉时发出的细微的鼾声，听得见四楼邻居小猫轻轻挠门的声音，听得见一楼那对年轻的小夫妻的厨房里奶瓶轻轻晃动的声音，听得见流星划过擦燃天幕的声音，听得见那盆月季花花开的声音……疯了。我觉得健康不是指肌体，而是心态，就像脚在跑步而心却在唱歌那样。我想上班，可是，没人理我…… 
　　看到这样的文字，我仿佛被抽了一记皮鞭的驴子，只能用呼呼的喘气来渲泄周身的痛楚。我暗暗发誓，在努力工作之余，我一定要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呵护桃花。 
　　第二天是周末，也是圣诞节，外面下起了漫天大雪。我起床的时候，桃花在客厅里收拾冰箱。我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支烟，望着白茫茫的窗外，正在盘算是不是携了桃花到郊区去赏雪，却见桃花猛地蹲到地上，捂着小手指无声地淌泪。我慌忙过去，执起她的手掌，只见小手指一片瘀青，看来是被冰箱给砸了。我轻轻揉搓桃花的小手指，柔声地安慰。桃花一直低头，半天才抬起来，泪眼婆娑地问我：老灭，总有那么一天，我会不再疼痛，麻木着老去，老得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的吧？ 
　　她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尽管只是无声无息地流淌，但这足以让我心如乱鹿，手足无措。我将她搀到沙发上，嗫嚅良久才说道：桃花，无论到什么时候，你和我都是有关系的。 
　　桃花瞪我一眼：哦，什么狗屁关系？ 
　　我一脸郑重：男女关系。 
　　桃花扑哧一声乐了，抬脚踹我：去死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4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3 本章字数:1262

 　　这一笑闹，桃花似乎也忘了小手指的疼痛。生活，或许就是这样，疼痛无处不在，难以避免，关键的地方在于能够苦中作乐，或者把目光从疼痛的地方转移开去。 
　　鉴于这些天桃花的低落情绪，我指着窗外正下得紧的雪花，提议到郊区或者公园去走一走，看一看。岂料桃花直摇头，一脸的鄙夷：想玩雪，得去天山，那里的雪才真正干净；城市里面的，脏得要命，有什么好看的。 
　　我故作深沉地说：境由心生，只要心里面干净，雪花不管落在哪里，都是干净的。 
　　桃花眼一瞪，似怒非怒地说：哦，是啊，我心里肮脏。以后，你离我远点儿吧！ 
　　我情知失语，慌忙岔开话头。桃花却是不予理睬，转身到厨房张罗午饭去了。过了半天，厨房门缝里漏出扑鼻的香味，嗅了嗅，应该是区区在下最喜欢吃的红烧肉。我感激涕零，悄悄来到门外，屏声息气的往门缝里瞧去。厨房内，抽油烟机呼呼的响声中，桃花居然在欢天喜地，踮起脚尖地唱“大哥大哥你好吗……”。 
　　我瞅得有趣，就不由自主地破门而入，厚着脸皮对她说道：大哥我很好啊。大妹子，你好吗？ 
　　桃花见我进来，歌声戛然而止，且撸袖扬铲，似乎便要拿我法办。就在这时，客厅里响起桃花手机的铃声，我如获大赦，很急功近利地跑过去将手机拿过来，一脸巴结的递给桃花。 
　　这个电话是她同事——准确地说是前同事——打来的，问她今天有没有空。桃花大声说道：有空有空！ 
　　挂了电话，她呆呆地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出神，喃喃说道：老娘从此天天有空。 
　　她意兴阑珊，我却愕然无语，内心深处，也不知是喜是忧。 
　　午饭有酒，我和桃花都喝了些。我喝得有点儿高，放下碗筷，晕晕乎乎地靠在沙发打盹儿。迷糊之中，感觉桃花将一张毛巾被披在我的身上，然后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 
　　我心下好奇，冲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完全清醒过来后，我开门下楼，不远不近地尾在桃花后面。道路上铺着厚厚的积雪，头顶雪花仍然扑面盖地。桃花踏雪而行，走到小区外面的大马路上，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钻进。 
　　我更是好奇心盛，稍一踌躇，钻进随后开来的另外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紧紧咬住前面的那一辆。冲风冒雪，路上的车子都开得甚慢。过了两个时辰左右，我发现车子已经开出海淀区，到了更为偏远的石景山区。 
　　桃花乘坐的那辆出租车逸出主干道，朝右侧一条土路开去。那里耸立着一大片白雪覆盖的白桦林。我让司机也靠边停下，透过车窗，能看到桃花下车、付钱，然后拎着包儿快步朝林内走去。 
　　我急忙下了车，紧紧跟在桃花后面。地上全是肥满的积雪，踩在上面沙沙轻响，此外桃花奋力奔跑，丝毫没能察觉身后有人跟踪，因此我先是借着白桦树东藏西躲，后来干脆大摇大摆的健步而行。 
　　桃花在前面越跑越快，脚下雪沫飞扬，林内稀稀拉拉的过往者均停下脚步，好奇地对她行注目礼。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4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4 本章字数:1559

 　　桃花跑着跑着，忽然一个失足，登时摔倒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我心下疼痛，再也顾不得掩藏，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到她的身后。正待伸手去扶，她却慢慢拱起身子，双膝跪在雪地上，掩面痛哭！ 
　　几个过客聚拢在三步开外，用诧异的目光和怜悯的表情俯视这个在雪地上失声痛哭的女孩。桃花哭了片刻，蓦地移开罩住脸庞的手掌，冲那几个人嚷道：看什么看！你们可以比我优越地站得更高，但我绝对要比你们跑得更远！ 
　　说完这句话，她又挣扎起身，撩开脚步朝前方跌跌撞撞地跑去。许是跑得累了，她一个不支，又摔倒在雪地上。手里拎着的包儿，也甩到一丈开外的地方！她的双手紧紧揪住两团雪块，再次咧开嘴巴放声大哭，就像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我再也忍耐不住，一个箭步抢进圈内，扑倒桃花的身边，紧紧将她搂住。 
　　桃花一时愕然，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要责问我为何跟踪。 
　　当然，她这番话并没能说出来。因为，我已经像《说岳全传》里说的那样，跟她做了个“吕”字。 
　　坦白地说，写这“吕”字耗时甚长。刚开始，我有点怯意，是欲擒故纵若即若即的；她也没好到哪里去，东奔西突直想杀出重围。少顷，我们才渐入佳境，在雪地上翻翻滚滚，你撕我咬，天人合一，天昏地暗…… 
　　正自情沸，枝桠间忽然掉下一小块雪团，不偏不倚砸到头脸之上，我们这才从疯狂的长吻中惊醒过来。偷眼看桃花，只见她头发散乱，脸色绯红；但转瞬之际，她的脸色又黯淡下来，幽幽地说道：老灭，我有病，而且又下岗了。 
　　我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掌，一只手替她把垂在前面的头发往后拨去，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管！我——只——想——娶——你！ 
　　那次白桦林之行，桃花受了风寒，回来连天的咳嗽，嗓子像破锣一样。屋漏偏遇连夜雨，咳嗽尚未痊愈，她的手上和脸上长出许多红色的小斑点。虽然医生说这是药疹，属于会自然消褪的现象，但对天性爱美的桃花来说，总是愀然不乐。 
　　元旦的前天下午，我陪戴着口罩的桃花去医院。站在医院电梯里，她偷偷扒开口罩往嘴里塞一块水果糖。对面有一位六七岁的小女孩儿，牵着她爸爸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往桃花身上看。桃花蹲下去，拿了一块糖递给小女孩儿。 
　　小女孩怯怯地回过头去看爸爸，似乎在征求大人意见。她老爸的目光落在桃花手上，那些红色斑点让他迟疑不决，终于使劲儿拽了女儿一把。 
　　桃花的笑容倏然僵住，那只伸出去的手，像飞鸟断了的翅膀，飘浮在空中。我心下黯然，脸上却笑嘻嘻的，一把将桃花手里的水果糖撸了过来，塞进嘴里，三下五除二消灭得干干净净。 
　　从医院出来我们去吃饭。邻座的一对小情人恐惧地看着桃花脸上的痘痘，忧心忡忡作如履薄冰状。我心下着恼，桃花却大大方方回过头去，语气柔和的告诉那对小情人：只是药疹，不会传染的。 
　　她说完抿嘴乐，眨眨眼睛问道：像是一只可爱的斑点狗，对吗？ 
　　那对小情人似乎不大适应桃花的调侃，一时未置可否。桃花接着又笑道：新年快乐。 
　　他们瞬间也有温暖的笑意浮上来，冲桃花点头道：新年快乐！ 
　　我在一边默默的凝视桃花，心里说道：桃花，我知道你现在并不十分快乐。不过，请你相信，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快乐起来的。不仅仅新年这一天快乐，我要让你一年365天都快乐，让你一辈子都快快乐乐！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七八九。我万万没有想到，元旦新年的这一天，桃花，以及我，都丝毫没有感到快乐。因为这一天早上，我们俩正准备出门购物，我老妈居然飞将军般出现在门外！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4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4 本章字数:1712

 　　我以为老妈是直接从老家过来的，当时还不知道她在杨晓那边已经住了十来天。老妈一进门，就连声说好冷好冷，并不停地拍打落在衣服上雪花，把门角处的地面弄得一片潮湿。 
　　这个时候，我当然没有意识到老妈的此行会将我和桃花的感情也弄得一片潮湿。因此尽管有点儿抱怨老妈的突如其来，我还是满腔的欢喜。在心里头，我打着如意小算盘，觉得老妈来了也好，这样可以面对面跟她提及我和桃花的婚事。此外，老妈毕竟是过来人，在婚事的安排筹备上，她自然会仙人指路一番的。 
　　桃花戴着口罩，看到我老妈的时候，眼神是复杂的，似乎有几分热情，也有几分羞涩，还有几分莫名的不安。我老妈的眼神，同样也是复杂的，进门之后，她的目光就像一艘航空母舰，浩浩荡荡的游弋在桃花身上。 
　　桃花低头摘下口罩，眼睛盯着那片潮湿的地板，轻声招呼老妈：伯母。 
　　老妈指着桃花脸上的红色斑点，无比惊讶地说道：哟！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又得什么病了？ 
　　桃花嗫嚅道：伯……伯母，这是药疹……不是病……过两天……它自己就会好的。 
　　老妈摇摇头：唉，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注意身体。要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对了，孩子，你这个病对工作有什么影响吗？ 
　　桃花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已经下岗了。 
　　老妈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坐到沙发上。 
　　接过我端上来的热茶，老妈喝了两口，告诉我们她此次进京是参加一个中学化学教学研讨会。老妈说，昨天研讨会已经胜利闭幕，她本来今天早上要随团返回的，中途临时改变了主意，顺便来这里看看我们，明天就得赶回去。 
　　听完老妈的自我描述，我心里忧喜参半。忧的是老妈这次盘醒时间太短，很多与婚事相关的内容我恐怕不能跟她详谈了；喜的是老妈行色匆匆，对我和桃花的二人空间应该没有什么破坏力——通过老妈的眼神表情以及和桃花之间的问答，我隐隐感到她对桃花似乎具有某种程度的敌意。 
　　将近中午，我建议大家去外面找家中高档的饭店吃饭，我打趣道：老妈，你为了光荣的教育事业而马不停蹄，差点儿一过儿子家门而不入，我怎么着也得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老妈却不同意，说外面的东西一个太贵，一个不卫生，还有一个，就是未必好吃。因此她建议我出去买几个菜回来，由她和桃花两个人动手烹饪。老妈面对着我，眼睛却笑眯眯盯着桃花，她不无风趣地说道：外面的大饭店有什么稀奇？我和桃花都是高级厨师，如果我们两个联手，便是鸿门宴也能赶制出来！ 
　　我正欲固执己见，老妈瞪我一眼，随即笑吟吟说道：你怕我做的饭不好吃？臭小子！我做的饭你可是吃了十多年了。 
　　老妈既然如此说来，我只得苦笑听命，套上外套出门买菜。桃花见我出门，一边急忙换鞋，一边冲我说道：等一下子！伯母难得来一趟，可得多买些菜回来，你一个人恐怕提不动，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尚未回答，老妈已经起身抓住桃花的胳膊：他一个大男人，两包大米都能扛，还能拎不动两个菜？孩子，你就别出去了，留在家里陪我说说话儿！你们都跑掉了，也不怕我老太婆寂寞无聊吗？ 
　　我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儿瞥到桃花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心里不由得一怔，她似乎在央求我设法带她一起出门。我摇头苦笑，转身走向电梯。呵，桃花这丫头，有时真小孩子脾性，瞧她刚才害怕的神态，难道我妈会吃人不成？老妈怕冷清，爱热闹，无非想两个人拉拉家常罢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从菜市场买了满满一大兜菜，无非鸡鸭鱼肉，时蔬干货等等。等我满载而归，屋里只有老妈一人在厨房慢条斯理的淘洗大米，左右不见桃花。遍寻无获，我焦躁地询问老妈桃花的去向。老妈淡淡地说道：她刚才好像接了个电话，然后跟我说有个朋友非要请她吃饭，然后……然后拿起包就出门了。 
　　我半信半疑，当即拔打桃花的手机，却是嘟嘟的盲音。我的心里顿时为之一紧，一沉，仿佛窗外半空中的一片雪花，朝着冰冷的地面缓缓坠下……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4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4 本章字数:1214

 　　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确定那天中午桃花和老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进行过什么样的交谈。但根据事后推测，老妈一定对桃花展开过语重心长的谈话，以过来人的资格，以教师的口气，对一些事情高瞻远瞩地做了传道、授业、解惑等工作。 
　　那一天，桃花没有回来。直到晚上十点左右，经过无数次的拔打，锲而不舍的我终于拔通了桃花的电话。她简短地告诉我，说现在正和朋友一起喝酒，让我不要打扰，然后就挂掉了电话。她的语气异常的冷淡，就像远处天空飞舞的雪花，冰冷、遥远、模糊、陌生…… 
　　我初时天真地以为，桃花可能一时不适老妈的突然到来，等到老妈回去，她跟我自然就会恢复原状。可是让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准确地说，是将近一个月——桃花经常早出晚归。每次回到家里，浑身都是酒气。我婉言规劝不要喝酒，她要么拉着脸一言不发，要么冷冷地抛出一句：我喜欢，我愿意，管得着吗你？ 
　　有一天晚上，我独自在家喝了一瓶高度二锅头。将近十点钟左右，桃花回来了，对我瞧也不瞧，径直往自己卧室走去。我通红的眼睛生出呆滞的目光，随着她走动的身子艰难地辗转。 
　　在她即将关上房门的刹那，我心里的委屈和悲伤终于喷薄而出，一跃而起的冲到她身边，伤兽般地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桃花低着头，板着脸，把我直往外面推去。我抓住她的胳膊不停地摇晃，大声说道：告诉我！告诉我！ 
　　桃花使劲挣开我的手，冷冷说道：很多事情都没有为什么。如果你一定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其实并不喜欢你！ 
　　我的嘴里像被塞进两个咸鸭蛋，半天才勉强合拢过来：你不喜欢我？ 
　　桃花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对，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这不犯法吧？！ 
　　我用牙齿狠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顷刻之间，嘴里满是咸味，一股温热的液体渗出嘴唇，顺着下巴慢慢蠕动。 
　　桃花盯着我，脸上忽然一片惨白，眼如秋湖，荡漾着无数童话般的温柔。可是很快，她的脸色就恢复到冷峻，眼神也变得坚硬无情。她冷冷地说道：老灭，我已经找到男朋友了。从此以后，咱们只能做普通的朋友。其实吧，你和杨晓才是最合适的一对。 
　　我发疯似地吼道：你骗我的！你骗我的！ 
　　桃花不无讥讽地笑了笑：你这傻瓜，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你有什么好处吗？肯定是没有的吧。呵呵，所以，放心吧，我绝对没有骗你。 
　　尽管桃花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但鉴于对她的深刻了解，我还是无法相信她说的这些话。也许，我是无法相信老天开的这个玩笑。是的，绝对是玩笑，我和桃花，怎么可能分开？！桃花怎么可能喜欢别人？！我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然而第二天，生活就用血淋淋的现实，向我昭示了一个真理：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4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4 本章字数:1434

 　　那天傍晚，我下班后无精打采的回到家，垂头丧气地打开房门。客厅沙发上，桃花正和一个小平头亲密地搂在一起，谈笑风生。看我进来，桃花拍了拍小平头的肩膀，笑盈盈的给我介绍：来，老灭，认识一下。这是小马，我的男朋友。 
　　我的心里在滴血，可是脸上仍然勉强挤出笑容，并朝小马伸出手去。 
　　这小马生得细皮白肉，如果你不清楚奶油小生是什么意思，看到他一定会豁然顿悟的。小马笑嘻嘻地伸出手，却半地里一个拐弯，居然在桃花脸上轻捏一把，抱怨道：我说多少次了，让你叫我马哥，什么小马小马的，烦！ 
　　桃花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知错就改地偎到小马身上，轻声唤道：马哥。 
　　小马很夸张地答应一声，得意洋洋的在桃花额上吻了一记。 
　　我的手本来无比愚蠢可笑地停在半道上。目睹此景，我猛地收回手，捂住自己嘴巴，快步朝卫生间跑去。关上门，我对着水池一阵狂呕。泪眼朦胧中，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仓惶的猴子。 
　　接下来的三天里，我并没有去上班。白天，我像冬眠的毒蛇，躺在床上死一般地蒙头大睡；晚上，我就像一条蜥蜴，滑下高楼，游进附近狭窄的胡同，在肮脏的小餐馆里疯狂买醉。 
　　一天深夜，也不知几点，我喝下两瓶二锅头，踉踉跄跄的走出餐馆。走了几步，脚下发软，一个跟斗栽倒在路边的电线杆下。我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向电线杆，想借力站起，可是神志虽然还算清醒，四肢却是十分乏力，挣扎良久，均是徒劳。 
　　听着寒风从我身上呼啸而过，我苦苦一笑，心想倘若就此冻死，也是好的，倒是省去无数的折磨。此时此刻，我才明白，这世上总有一人，她会让你上天堂，也会让你下地狱。既然是人间地狱，又有什么留恋的呢？ 
　　就在我闭起眼睛，任凭生命意志在身上汩汩流失之际，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睁开眼睛，朦胧之中看到身边有个窈窕的身影婷婷玉立，并很快蹲下身子，来把我搀扶。 
　　桃花？！ 
　　我低呼一声，激动地攫住对方的手腕，颤声说道：桃花，是你吗？别离开我好吗？我真的离不开你！什么小马哥，统统是狗屁！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怜你爱你！嗯，我一定要娶你，嫁给我吧，求你了！ 
　　那人又是轻轻一叹，说道：你喝多了。起来，别冻着。快跟我回家吧。 
　　我蓦地惊觉，听这声音绝对不是桃花！努力睁大双眼，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我终于看清来人居然是杨晓！ 
　　一时之间，我又是伤心、失望、委屈，又是意外、感动、温暖。 
　　乘着酒意，或者说乘着悲愤，我搂住杨晓的脖子，把脸在她散发着清香的秀发上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很突兀地告诉她：杨晓，嫁给我吧，咱们结婚。 
　　我本以为杨晓会一口应承的，岂料她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道：我不可能同意的，现在。 
　　我惊讶地问：为什么？ 
　　杨晓半晌无语。昏黄的灯光下，我清楚地看到她脸颊上滑下两行清泪。 
　　我心下怜惜，正要柔声询问，她却昂起头，盯着我，认认真真地说道：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我知道多半不是心甘情愿的。可是，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你有没有骗我——你真的想跟我结婚？ 
　　X口一阵酸痛，我大声地咳嗽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 
　　缓缓地。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46）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5 本章字数:1573

 　　我和杨晓的婚期很快就确定下来：腊月初十。 
　　这个日期，基本上是我自己排定的。按照老妈的想法，是想定在腊月二十五，她说她曾拿我和杨晓的生辰八字到三清山请有名的道士扶乩过，那绝对是个好日子；按照杨晓母亲的想法，是想放在年后，她说这样太匆促了，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准备，最关键的是望京那边新房子还没有拿到钥匙，肯定会委屈自己女儿的。 
　　面对她们的异议，我大手一挥，统统枪毙。我说，现在都21世纪了，任何事情都讲究效率，拖来拖去没什么意思。杨晓夫唱妻和，自然唯我马首是瞻。 
　　新房就设在西苑杨晓的老房子里。自从我和杨晓有结婚意向后，杨家马上叫人将老房子装潢一新，同时添置了一应家具。 
　　他们忙碌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我却没事人般，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生活仍然跟以前一样，死气沉沉，没有丝毫的褶皱。当然，我说的“以前”，仅仅是指和桃花关系破裂以来。是的，曾经有一件华丽的袍子摆在我的面前，我准备用一生一世去穿戴，结果，我发现这袍子上爬满了令人恶心的虱子。这彻底破坏了我对衣服的讲究，现在，随便一件衣裳，我都愿意披上。衣服，只是令人御寒的，除此岂有它哉？ 
　　在挑选家具的时候，杨晓三番五次让我陪她一起去京城各大家具城转转，我均以各种借口拒绝了。打个不够恰当的比喻，如果你随便买了一头牛，你还会对购买僵绳等细节上踌躇满志吗？ 
　　反正，我是不会的。然而我这人个别时候挺婆婆妈妈的，无法完全做到铁石心肠。因此杨晓在我面前活蹦乱跳，死活缠要陪她去挑选新婚床被的时候，我还是同意了。 
　　在商场里，我行尸走肉地陪杨晓转悠。她说这张宁波床贵雅大气，我说是啊；她说那张湖绸缎面的被子喜庆吉祥，我说对啊…… 
　　就这样是啊对啊的，我还是忍耐不住，遂借口烟瘾大发，独自跑到商场外面吸烟，任由杨晓继续一个人摆布。 
　　商场南侧便是一条大马路，行人车辆熙熙攘攘。点上第三支烟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桃花！可惜这个身影只在街头晃了一晃，稍纵即逝，等我扔掉烟头，跑到街头游目四望，哪里还有人影？我揉揉眼睛，心想可能是自己眼花出现的幻觉吧…… 
　　这一天，便在浑浑噩噩的疯狂购物中打发过去。夜幕降临时分，我和杨晓临街分手。杨晓紧紧拽住我，两眼迷离的说道：喂，一起去西苑吧。新买的床被，晚上睡起来一定很舒服的。 
　　我摇摇头，默默的截下一辆出租车，默默的钻进车内。车子开动后，从后视镜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杨晓抓起一把路边未化的积雪，捏成一个雪团，狠狠地朝远处甩去…… 
　　我无动于衷地点燃一支烟，告诉司机具体的路线，然后闭起眼睛吞云吐雾。回到家里，仿佛被一只巨手穿进X膛，将里面的五脏六腑全部掏空了——桃花卧室房门洞开，里面空空荡荡，所有属于桃花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桃花搬走了！ 
　　我哀嚎一声，冲进她的卧室，毫无意识地张开双臂。可是，迎接我的只有从窗户进来的嗖嗖冷风！扑倒在被抽去床垫的床上，我失声痛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我才渐渐平静下来。环目四顾，我发现那幅草原狼的图画仍然挂在东墙上。这幅画陪伴了桃花十来年，她一直视为珍宝，怎么会留在这里呢？嗯，想来她走得又气又急，因此忘了摘下带走。 
　　画在人失，我心里又是一阵刺痛。走到窗前，看对面楼明明灭灭的灯火。是不是每夜都有激情的欢娱失恋的哭泣呢？就发生在那些紧闭的窗子里吧。这样一想，觉得挺有趣儿，心里就像有水面在晃荡。仰望天空，一切都失去得那么纯净，就像从没有拥有过一样，除了忧伤，我发现***我还是一无所有……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47）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5 本章字数:1221

 　　结婚那天，老爸老妈来了，杨家的亲朋好友来了，报社领导同事来了，以前的一些狐朋狗友来了……有忙着去酒店联系帮忙的，有忙着照应车队的，也有围在一块喝茶嗑瓜子的。总而言之，西苑杨家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可是，我却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格格不入。跟大家虚与委蛇一番，我偷偷地逃出门，打车来到我和桃花曾经合租的小区。走进电梯，我的脑子里霎时浮现出桃花的音容笑貌，浮现出第一次和她在电梯里见面的场景，一时之间，恍如隔世。 
　　到了屋里，我轻轻的抚摸墙壁、沙发、玻璃等等，似乎这样就可以抚摸到桃花。抚摸到窗台那盆空气凤梨时，我的眼眶开始湿润。这是桃花赠我之物，如今物是人非，情何以堪！ 
　　站在客厅里，我仿佛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暗自唏嘘不已。良久，我才带上门出来。刚要进电梯，我忽然想起墙上的那幅草原狼，就跑进去将画框摘下，打开，揭下那张历时甚久的宣纸，慢慢的折叠整齐，慢慢的收进怀里。我想，将这件东西带在身上，日后或许能稍解相思之苦吧！ 
　　出了小区，我沿着街道茫然地走动。在十字街头，我发现对面有一家鲜花礼品店，就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我呆滞的目光在花花草草间泅渡，年轻的女店员热情地问我需要什么。我问这里有没有空气凤梨，她当即从花架上搬下两盆，放到我的面前。 
　　我扫了一眼，淡淡地询问店员：你经营花店有多久了？ 
　　店员嫣然一笑：快五年了。 
　　我哦了一声，又接着问她：那你对鲜花应该非常熟悉了。我想请教一下，这个空气凤梨的花语是什么？它有什么象征意义吗？ 
　　店员笑眯眯的回答：这种花现在很流行的，深受都市白领的喜爱。它的适应能力和生命力非常强大，很多品种生长在潮湿的沼泽和燥热的沙漠。它的象征意义，无非就是鼓励人们要积极乐观，不要在挫折面前低头了——此外，它不需要土壤，只要一点点水分和空气就可以生存、开花，因此又叫空气花——从这一点来说，它又象征着一种简单的快乐，单纯的幸福…… 
　　女店员后面说的什么，我完全没有听到，因为我的耳边已经开始萦绕桃花当初赠花时的话：我没那么伟大，也不想承担对你启蒙教育的责任，其实我这是为了自个儿，因为空气花能净化空气，不让你床底的臭袜子的味儿到处乱跑…… 
　　我生怕渗出眼角的泪水被女店员看见，慌忙走出了花店。 
　　桃花！当初她送我那盆空气凤梨，正是我求职无门的时候，原来……原来…… 
　　不知为何，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了一会儿，竟然打车赶到桃花先前所在的工商银行。只要她曾经驻足的地方，似乎就是一个无形的磁场，强烈吸引着我这块微不足道的铁屑。 
　　我刚一进门，服务窗内的汪洋就瞅到了我。她愣了半天，才冲我招手。我快步走近，先发制人，隔着厚厚的玻璃大声问她：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第三卷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48）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5 本章字数:1404

 　　汪洋怔怔地盯着我，过了半晌，才慢慢地摇了摇头：我和周峰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这是真的，信不信都由你。 
　　我颓然地捶了一下坚硬的窗台，正欲转身走开，到楼上去看看，汪洋却叫住我。只见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对我说道：周姐那天对我说了，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我问她具体的地址，她不肯细说，只是把这个盒子交给我，说如果你来这里了，就让我转交给你。 
　　我接过汪洋递出来的盒子，便要打开看看，汪洋却急忙制止道：先别打开。周姐跟我交待过的，说这是送给你的结婚礼物，等你喜事过后，才可以打开。 
　　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奇，又是伤感，但既然桃花这样吩咐，也只得遵命从事。当下收起礼盒，跟汪洋寒暄两句，便离开大堂向楼上的办公区拾级而上。 
　　在桃花曾经工作过的副主任办公室门前，我徘徊良久，直到头晕脑胀，这才准备离去。岂知就在这时，我一眼瞥到桃花的新男友，那个留着平头的小马！ 
　　他显然没有发现我，径自朝过道尽处的洗手间走去。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我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桃花为什么会看上他？他真能给她幸福吗？ 
　　稍一犹豫，我也走进那个洗衣间，准备跟那个小马拉两句家常。不料，我刚迈进门去，里面就有人尖叫，阴柔尖锐，似乎是女性才有的声音。定睛觑去，这尖叫者不是别人，正是小马。我心下奇怪，他却瞪着眼质问我：干嘛跑到女厕所来？ 
　　我更是一头雾水：这是女厕所？那你干嘛跑进来？ 
　　这个时候，小马似乎认出我来了，脸上居然飞出两朵红云，低声说道：快出去！这是女厕所！ 
　　我恍然大悟，同时也惊出一身冷汗，这个小马，原来是个女孩！只不过她长得像李宇春那样比较中性，而且低音调说话的嗓音也比较中性，真真让人莫辩雌雄。然而……然而…… 
　　我反应过来后，失控之下立即捉住她的衣领，使劲地摇晃，并嘶声叫道：原来你是跟她一起骗我的，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小马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惊慌之色，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而且望向我的目光里似乎含着同情之意。她淡淡地说道：我只是配合周姐演一场戏，至于观众是谁，后果如何，完全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这一点，请你理解。 
　　我还想再问两句，保安和工作人员已经闻讯赶到。大家以为我图谋不轨，两个保安立即扭住我的胳膊，准备押往办公室细细审问。幸好小马边上圆场解围，众人这才网开一面，放我下楼离开。 
　　走到外面，我欲哭无泪。桃花，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想拖累我，可是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我离开你之后必然产生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吗？真正的爱情，是让两个人一起去面对幸福、痛苦、欢乐、困厄，乃至面对整个世界，它绝对不存在谁拖累谁！ 
　　我仰望铁灰色的天空，真想放声大喊：谁来告诉我，现在我该怎么办？ 
　　天空自然是没有反应的。天若有情天亦老，它已看过太多的人间悲喜，它已麻木不仁。这世间的事，如饮杯水，冷暖自知；又像是独自饮酒，苦酒、美酒、水酒、烈酒、鸡尾酒……诸中味道，惟饮者知。 
　　当我赶到西苑，被人安排进窗玻璃上贴着红花囍字的礼车时，我不无讥讽地想：很快就能喝到喜酒了。可是，到底是喜酒，还是苦酒，谁又能分得清呢？





    第三卷 不是结局的结局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7-9 13:16:45 本章字数:757

 　　车队从西苑的小区出发，在街道缓慢前进。杨晓身披白色婚纱，坐在我的身侧。她紧紧牵住我的胳膊，娇羞无限地问我今天她漂亮不漂亮。 
　　我浮光掠影地扫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 
　　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多少，车队终于抵达那家承办婚宴的酒店。有人拉开车门，将杨晓搀出车外。我仍然坐在车里，内心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呻吟：别出去，千万别出去…… 
　　目光透过车窗，看到酒店张灯结彩的门楹，以及门前喜气洋洋的人群，我的心却越来越是灰暗、恐慌，似乎马上就要被人钉到十字架上一般！ 
　　正自手足无措，手边却触到裤兜里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正是刚才汪洋给我的那个礼盒。我紧紧抱住礼盒，仿佛溺水者抱住了一根木头。稍一犹豫，我咬牙打开礼盒。 
　　落入我眼帘的居然是一对胡萝卜雕成的小人儿！一男一女，两手相执，那男的眉目之间，依稀便有几分像我。 
　　桃花！ 
　　我低呼一声，内心立即开始兵荒马乱刀光剑影。空气凤梨、煤矿解救、食堂学艺、手指割伤、误诊、败血症、草原狼……这些概念和场景山呼海啸，汹涌而来，让我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想起桃花喜爱的草原狼，我蓦地想起怀里的那幅画：一头凶猛睥睨的草原狼，站在茫茫的大草原上。 
　　海拉尔！我忽然福至心灵，想到这个桃花童年曾经生长过的地方。是的，桃花一定是去海拉尔了！ 
　　想到这里，我已无暇多思，推开车门，朝着跟饭店大门完全相反的方向，放开脚步狂奔。身后传来众人的惊噫，老妈的呼唤，杨晓的哭喊……但这些，都已无法让我回头！我的内心，已经被一条粗壮的缰绳所洞穿，宛如野马，拼命地朝着那个神秘美丽的草原四蹄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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