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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爱·B加X
作者：mandy

作品相关
序
也许爱    
    《也许爱》也许爱    
    我还记得最初  
    在月亮如水的日子里  
    我坐在电脑前  
    敲下的那些诺言  
    我只是喜欢  
    想入非非  
    并想念远去的日子  
    在一个人的城市  
    孤独  
    与希望一点一点地涌来  
    我就想坐在阳台上  
    看到大海  
    春暖花开  
    一间可以看海的屋子  
    载着自己的梦想  
    停留燃烧……
                  第1章
发现**失踪的时候，我刚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窗外的北风刮得像疯了一样，我披着棉衣，哆嗦着跑到厨房里找水喝。昨天晚上**肯定没有给我喝水，嗓子眼就像要冒烟一样。厨房里被**搞得乱七八糟的：案板上放着没有切完的瘦肉，水盆里泡着青得有点不太正常的芹菜。芹菜炒肉，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菜，**知道的，她只要高兴起来，就会钻到厨房里为我做芹菜炒肉。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家的房门是开着的，楼道里的冷气嗖嗖地往家里钻。我一边关门一边喊：**，**！  
    我刚开始还很温柔地叫着，叫了三声我就不耐烦了，**的，这个死女人跑哪儿去了，大中午的也不在家好好做饭。看厨房里的样子，她应该去买东西了吧，不是买盐就是买醋。  
    我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就钻到被窝里睡了。外面实在太冷了，我一边缩着身子，一边把电热毯的红色按钮又往上推了一下。以前没有**的时候，我总是把电热毯打到高挡，不然，我冷得睡不着。  
    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我以为**会像以前那样坐在客厅里，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电视剧。可是客厅里没有，不仅客厅里没有，整个房间里都没有。我披着大衣，从卫生间找到厨房，然后又从厨房找到书房。  
    没有。这屋子里还是像我中午起来的时候那样，案板上还是放着那块没有切完的瘦肉，水盆里还是泡着青得有点不太正常的芹菜。一切都像中午看到的那样，根本没有挪动的痕迹。这一切，足以证明**从中午出去就根本没有回来。想到这儿，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子，然后披上大衣跑到客厅里，神经过敏一样啪啪地把所有的灯都打开来。  
    沙发上放着一件毛衣，那是**织给我的毛衣。毛线是淡蓝色的，**织的是元宝花。**织毛衣的速度很快，一晚上能织一两毛线。她每织完一两毛线，就会拉我帮她缠线球。**把淡蓝色的毛线缠到我的双手上，她一边给我说笑一边缠毛线球。**缠的毛线球很好看，大大的，软软的，而且线头能从里到外地抽动。  
    这一两毛线已经织得差不多了，织到了胳膊的中间。**前天晚上还拉着我套过毛衣，她说我手臂太长，要比平常的毛衣多织一两毛线才够。**还说这件毛衣要给我织高领的，我的脖子长，穿高领的毛衣会非常好看。  
    我非常感动，在我的生命里没有女人给我织过毛衣，从小到大我都是穿的那种尼龙的或纯毛的机织毛衣。妈妈从来不会织，妻子也从来不会织，整个周城的女人会织毛衣的没有几个。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看到周城的哪个女人像麻城的女人这样，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而且她们织毛衣的速度极快，花样繁多。每一个来麻城的人都会发现，织毛衣成了麻城女人的一项工作，无论你走到哪儿，有女人的地方肯定可以看到她们织毛衣。  
    艾晶晶倒是真想给我织一件毛衣的。艾晶晶看到电视里的女主人公织毛衣向男主人公表达爱情的时候，她就被鼓动得兴奋不已。转了好几家商场才找到那种马海毛的毛线，但那件毛衣艾晶晶织得太艰难了，整个毛衣全是平针，她织了半年还没有织起来。  
    后来，那件没有织完的毛衣就成了艾晶晶情绪的代言人。她像电视里的女主人公那样一边用牙咬着毛衣，一边泪水奔涌。  
    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艾晶晶不是我的妻子，但她是我这辈子比较喜欢的女人。  
    是的，我只能说比较喜欢，我不能说最喜欢。男人不可能一辈子只喜欢一个女人。就像这世上根本没有最好一样，什么东西也许只能较好、比较好，用最字就显得矫情与做作了。  
    我不喜欢说谎。无论艾晶晶怎么样逼我，我都不会说她是我最喜欢的女人。  
    艾晶晶一直想和我结婚，我也曾经想过对她负责任。我指的责任就是在生活上给艾晶晶一定的补偿。  
    我不可能离婚，就算我一点儿也不爱我的妻子。  
    我把毛衣抱在怀里，感觉暖暖的。  
    外面已经下起了雪，那花朵一样的雪花在空中飘动。窗户上已经结了许多的冰花，一朵一朵的。我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在玻璃上写着**的名字。  
    我想不出她不回来的理由。她的皮包还在，里面的口红、钱包、钥匙、手机，全部都在，**没有理由不回来。  
    我开始胡思乱想。  
    有那么一会儿，我好像听到门口有脚步声，是**穿的那种细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我还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我满怀惊喜地跑下去，却发现那高跟鞋并没有在我家的门前停留，而是绕过我去了对面。  
    我的对面住了三户人家，我在这儿住了快一年的时间，却从来没有与他们打过招呼。不是他们不愿意与我交往，而是我把自己给封闭起来了。来麻城这么久了，我只有两个好朋友，这两个好朋友只知道我是一个设计师，他们谁都不知道我曾经的辉煌。  
    那种辉煌是以前的，也是在周城的。  
    在麻城我只是一个设计师，一个待在家里对着电脑的设计师。说是设计师真的是太过分了，因为我什么也不做，打着设计师的名义坐在家里混日子而已。  
    我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留着长长的头发，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我是平头，常年穿一条纯白或者纯蓝的牛仔裤，上面是黑色或者白色的毛衣或夹克衫。  
    表面上看起来，我还是一个很健康很干净很有修养的男人。  
    这一年来，我根本没有任何收入，虽然我每天都像正常的上班族一样很勤奋。我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坐到电脑边，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和吃饭时间，从下午两点我一直坐到夜里两点。  
    我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跑到厨房里泡了一包方便面。那包方便面被我泡得太开了，放到嘴里软软的，没有一点儿味道。我扒拉了几口，就把方便面倒进了马桶里。  
    马桶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倒过食物了。自从**来了之后，我每天都把饭菜吃得光光的，根本没有机会把食物往马桶里倒。我把食物倒进马桶的主要原因是不好吃，我自己尝试着做了N次饭，大部分都是吃了两口就进了马桶。  
    麻城的冬天太冷了，我开始想念在周城的日子。周城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在没有来麻城之前，我是一个连雪是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的孩子。在我三十年的岁月里，我只看到过周城的雨，周城的鲜花，周城穿着超短裙的姑娘。  
    麻城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冬天的时候冷得要死，夏天的时候又热得要命。我刚来麻城的时候非常不适应，加上那段日子我过得非常混乱，我的体重在一个月的时间就下降了十公斤。  
    我不知道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麻城的同志们为什么没想到安装暖气。他们情愿在屋子里生冒着浓烟的炉子，他们情愿在床上铺电热毯，也没想到像别的地方那样安装暖气管道。如果不安装暖气管道也行，就安装空调啊，那种冬暖夏凉的空调。  
    我觉得麻城的人特别不会享受。要不是我的经济越来越紧张，我一定会买一台空调回来。我来麻城的时候是秋天，那个时候我有钱却没有想到买空调；等到冬天的时候，我的经济已经不允许我买空调了。所以我就在朋友刘小瓜的带领下，去麻城的百货大楼买了一床电热毯。  
    我坐在被窝里发了一阵子的呆，后来就决定穿上衣服去找**。我一边穿冰冷的毛衣毛裤一边想：我上哪儿找**去？我不知道她的单位，不知道她在麻城有没有朋友。我们同居虽然半年多了，我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  
    每天晚上，**就到我家里来，有时候买菜有时候什么也不买。像我的妻子那样，在厨房里忙忙碌碌，为我做菜为我洗衣。有时候她也把冰凉的小手伸进我的脖子里。  
    我从来没有主动搂过**，而且也没有和她一起出去，像别的夫妻或者**那样逛逛街，看看电影。  
    **好像童话里的仙女，每天晚上来，早上离开。  
    我得穿上我的皮大衣，还要戴上我的皮手套，不然会冻死我的。这天太冷了。我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走动，有一百次想冲出去找**，却有一百零一个理由让我坐了下来。  
    我实在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她。
                  第2章
欧兰是麻城电台的主持人，她每天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主持一档叫《心灵鸡汤》的聊天节目。在节目里欧兰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美丽女妖，无论是小孩还是老人都喜欢听她的节目，喜欢把心里话说给欧兰听。  
    欧兰肯定不是她的真名，这我知道。我想名字只是一个符号，就像我以前也不叫陈伟，这个名字是我来麻城以后改的。  
    欧兰住在麻城有名的美丽小区，离我住的地方有十站的距离。我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然后缩手缩脚地往2路公共汽车站走去。  
    我不知道欧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欧兰在我的眼里一直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一百次地在她的节目中鼓励女人坚强。  
    欧兰说在一千个男人里面，只有一个男人可以看见她的哭泣，而这个男人就是她要等的，要爱的，要厮守一辈子的爱人。  
    关于我和欧兰认识的过程，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  
    那个时候我刚来麻城，在这个城市里我不认识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一个叫欧兰的女人会走进我的生活，而且我们会保持着时下非常流行的关系，比**远一点，比朋友近一点。  
    我拎了一大捆书，艰难地从书城的电梯上下来。我并不是一个爱读书的人，而且长这么大我几乎没有买过书，尤其是这种文艺小说。我现在之所以来买书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欧兰拿着录音机走向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手里的书，在她的潜意识里我能拎这么多的书，肯定是一个好学上进的男人。所以她有必要采访我一番。  
    对话是这样开始的，欧兰和一个摄影记者站在我的面前，她把一个小小的录音机放到我的嘴巴底下，用非常好听的普通话说，你好，这位先生，我是麻城电台的主持人欧兰，能否采访你一下？  
    我说采访什么？  
    欧兰说现在是麻城人民的读书月，我看到你一大早就跑到书城买了这么多的书，想必你是一个爱读书的人，请问你平时喜欢读谁的书？  
    我说我不读书。  
    欧兰说那你买书是为了家人吗？或者买来送人的？  
    我说我没有毛病。  
    欧兰说这位先生真会说笑，那你不会说自己买书是好玩吧？  
    我说我钱多了没有地方花。  
    欧兰说我这是正式采访，请你配合好吗？你要知道我们是现场采访，你的谈话不仅仅自己听到，现在整个麻城的人民都在关注着哪！  
    我冷笑起来。  
    欧兰说先生，能问您的姓名和职业吗？  
    我叫陈伟，失业，年龄三十，未婚。不知道我回答得如何？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我身高和三围啊？  
    欧兰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她身边的那个摄影记者挤上来说，陈伟先生，你好像受了什么打击，我建议你听一下我们的《心灵鸡汤》。  
    我的周围一片哗然。  
    他们一开始是因为欧兰的采访而围了过来，后来那些人迟迟不肯离去的原因就是，他们听到了我回答的那些话。  
    我这样一个男人，一个穿着得体的服装，长相和身材都没有什么毛病，总体感觉很不错的男人，竟然说出了那么混账的话来。欧兰后来告诉我，如果我那天像所有的人一样按照她想的模式去回答，她可能就不会记住我，也不可能成为什么朋友了。  
    我不是弱智，也不是因为没有见过世面被记者吓怕了。我之所以那样刻薄，是因为那些日子我状态不好，我还没有从巨大的失落中恢复过来。  
    那个时候我一味地纠缠在自己的失败里，事业没有了，家没有了。好像在做梦，一场让我不敢相信的噩梦，无论我怎么样努力都没有从梦中醒来。  
    按照正常的思维方式，欧兰会把我当成一个疯子或者说一个心理有毛病的人，她会一边采访别人一边在心里骂我；如果软弱一点，也许她会当着我的面哭出来。  
    可是她没有，她丢下正常的工作不管，特意跟了我三站路，一直跟到了我的家里。  
    说是家就夸张了。那个家其实也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在麻城留下来。  
    我住一晚上十元钱的招待所。  
    十元钱，要是在以前，不够我吃一顿早餐的。那时候我的早餐多丰富啊，有鸡蛋、牛奶，还有沙拉，我的妻子和我的**每天早早地起来，争先恐后地为我买牛奶，做三明治，还有水果沙拉。  
    那是一段幸福得有点过分的日子。  
    我一转身就看到欧兰小姐了。  
    她站在那儿，穿了一件乳白色的高领衬衫，一条水磨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是黄色的，披在肩膀上。她站在那儿，因为走路的原因而显得出气不匀。  
    我说你是不是也有毛病啊？  
    欧兰说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我没有闲钱给你小费的。我的口气有点儿恶毒。  
    我给你好了。欧兰不甘示弱地说。  
    滚，滚开！我一下子愤怒了。  
    欧兰一点也不害怕，而是嬉笑着说你没有必要这样，陈伟先生，我很想和你谈谈。  
    为什么？你可怜我吗？  
    我为什么可怜你，陈伟先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虎头西服，最低的价格也要两千元一套。欧兰看着我的西服说。  
    哈哈哈，天大的玩笑，虎头西服，两千元？有两千元我还住十元钱一晚上的招待所？小姐，不，记者小姐，你找新闻找疯了吧？我这是假虎头，地摊上二十元一套。你要真的感兴趣，五十元拿去吧！  
    陈伟先生，你为什么要自欺欺人，我想这可能有原因的。喔，这是我的名片，你有事可以找我。人，毕竟在什么时候都需要朋友的。欧兰往我手里塞了一张名片，然后就走了。  
    我的心情被她搞得乱七八糟的，我想她肯定是想采访我，挖掘新闻线索。自从我出了事后，有多少新闻记者像苍蝇一样追赶着我，他们多么渴望能从我的嘴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惜我让他们失望了。
                  第3章
2路公共汽车是麻城最便宜的公交车，它的路线几乎环绕了半个麻城，票价才一元钱。我喜欢坐2路公交车，不仅仅因为便宜，而是因为它的破烂。这辆车太老了太破了，想必全麻城就这辆车最破了，它不仅速度慢而且一开起来还乱摇晃。它像一头超负荷的老牛，一边走一边喘气。咯吱，咯吱，咯咯吱吱。  
    它摇摇晃晃地载着我在麻城里晃动的时候，我总想起我的姥姥。她的脚小小的，像一个三角形。她没事的时候总喜欢拄着拐棍，在我家的门口一点一点地挪动。  
    这辆公交车可能是从南方淘汰过来的，也许就是从周城淘汰过来的。南方的城市不允许这样破的公交车在路上摇晃，所以才会被一些不嫌弃的城市收留。  
    如果你来过麻城，你会发现麻城没有一件东西能够让人眼前一亮。比如公交车，我来了这么久根本没有见过一辆可以和周城相提并论的公交车。周城的公交车多漂亮啊，双层的观光巴士披满了各种各样的车身广告，自动投币的公交车在城市里的各条马路上招摇。而麻城的却没有车身广告，也没有自动投币的服务。每辆车上都配了售票员，胳膊里夹着一个票夹，站在上车的地方售票。  
    因为没有华丽的车身广告，这个城市里就少了一道靓丽的人造风景。我们看到麻城的每一辆公交车都是破破烂烂的，每辆公交车都裸露着残缺不全的车身，在麻城的城市里像老黄牛一样移动。  
    因为麻城的天气太冷了，我一踏进车里就被人哈出来的热气包围了。车窗玻璃上全是雾蒙蒙的样子，有几个小孩子伸出手指在车窗上写着谁谁是坏蛋，谁谁在谈恋爱之类的语言。  
    2路车里挤满了人，像沙丁鱼那样挤着。开车的是一位脾气暴躁的中年司机，他好像一年到头都耷拉着一张驴脸。他一边启动汽车一边叫：往里走，往里走，**的你往里走啊！  
    我坐在公交车里，轻轻地跺着脚。这天气太冷了，我的脚已经有了冻疮。我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敢跺，后来见车里的人都在跺脚，胆子就大了起来。  
    车厢里一片鞋底敲击车板的声音。  
    这时候，我就接到了刘小瓜的电话。他好像还没有睡醒，让我去大世界火锅城吃火锅。我拒绝了，我说自己正要去安慰一个朋友，她受伤了。  
    刘小瓜的声音就充满了惊奇，他好像一下子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他说你怎么那么多朋友，你不是说在麻城你就认识我一个朋友吗？我也受伤了，真的，你快来吧，不然我就自杀了。  
    刘小瓜像打机关枪一样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就啪地一下子挂了电话。  
    我觉得有点儿麻烦，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怎么那么多人想到自杀呢？我其实是最不该活在世上的人了，可是我还是装腔作势地活着。  
    我没有理会刘小瓜。  
    我下了车，浑身哆嗦着一路小跑，跑到欧兰的小区门口。那个长着鹰钩鼻的保安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他的理由是最近小区里发生了很多案件，我只能打电话让欧兰下来接我。  
    我来这个小区不下二十次了，以前我来的时候这家伙管都不管，有一次他还嬉皮笑脸地问我，欧兰是不是我的女朋友，他说自己是她的忠实听众。  
    我递了一支烟给保安，我明白他的难处，但我们毕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不管如何也要通融一下嘛。那个保安好像不认识我一样，他不接我的烟，他还让我出示有效证件。  
    我的拳头利落地落到保安的脸上。我本来是想打他的鼻子的，只是拳头打偏了，落到了他的左脸上。  
    那个保安根本没有想到我会出手，他被我一拳头打得愣在那儿，等到他的同事赶来的时候，我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好久没有这么跑动了，我以为自己没跑几步就会趴下来的，可是事实超越了我的能力，我像一支绷紧了弦的箭，嗖地一下子飞出去，然后就没有影了。
                  第4章
麻城人在冬天的时候最喜欢涮火锅，而大世界的火锅是麻城最有名的。这儿的火锅便宜而且味道特好，让从来不吃火锅的人吃了一次就会来第二次。  
    我以前不喜欢吃火锅，但现在喜欢吃了。  
    刘小瓜看到我就扑了上来，好像我们俩是同性恋一样，他又搂又拍的，就差没有用他那油乎乎的嘴唇亲吻我了。他说陈伟，你哥儿们出嫁啊？来这么慢，我们实在等不及了，你看看吧，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包房里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我一边与他们客套一边说自己吃过了。  
    刘小瓜让他的三个朋友一一站起来给我握手。我的手冰凉，他们的手因为吃了火锅而变得温热而油腻。  
    我第一次握女人的手没有感觉。  
    他们欢天喜地涮着火锅，我坐在那儿一口一口地吞着茶水。  
    那个男人是刘小瓜的小学同学，他是做木材生意的，这次来麻城主要是考察一下市场。而那两个小姐，一个是刘小瓜新交的女朋友，一个是刘小瓜的一个客户。  
    刘小瓜是跑广告的，但没有固定的单位，好像是属于自由职业。他的皮包里放着好几盒的名片，麻城的广告公司好像都与他有着密切的联系，翻开他的任何一张名片，上面都印着副经理的头衔。  
    桌子上有两只空着的麻城白酒瓶子，两位小姐也是喝的白酒。那个孙小姐给我倒了一杯白酒，我在他们的掌声中一仰头喝了下去，胃里马上像着了一团火，从头到脚都热了起来。  
    我已经不止一次跟着刘小瓜泡过饭局，而且我也知道他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我换衣服还要快。所以，当他搂着那个叫林泽的女孩子的时候，我心里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我觉得奇怪的事情是，像她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怎么当起了幼儿教师？在我的潜意识里，能做幼儿教师的女孩子不是她这个样子。可能是因为**的原因，一提到幼儿教师我就想起艾晶晶。  
    艾晶晶长得文文弱弱的，扎着高高的马尾巴，她正带着一队小孩子过马路。那些小孩子穿着五彩缤纷的衣服，长着花朵一样的脸蛋。他们在艾晶晶的指挥下，一男一女排好队，手拉着手儿，跟在她的身后。  
    艾晶晶的手里牵着一个黑黑的男孩子，他细长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厚厚的嘴唇。他的书包是黄色的帆布包，包的拉链上还挂着一只胖胖的小熊猫。  
    那是我的儿子。  
    那时候我坐在我的宝马车里，看着艾晶晶带着孩子们过马路。我不是一个乱搞的男人，结婚十年来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妻子。我只是喜欢看，喜欢看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与她们交往，喜欢带着她们出入各大酒店舞厅。  
    我比较在乎我的名声，而且那个时候我在周城还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周城电视台还曾经给我做过专访。那次专访让我出尽了风头。  
    我每天西装革履的上班，我开着宝马，带着我的男秘书，从这个饭局到那个饭局；有时候我还带着我的妻儿出现在一些高档的名人聚会上。  
    我想是思想阻止了我的行动。周城的女孩子围在我的身边，从白天一直到晚上，她们青春而富有活力的身体经常在无意或者说有意之中与我的身体碰撞，她们身上不同的香水味让我迷醉。有时候我很想摸摸她们，抱抱她们，有时候我也很想找找小姐，玩玩**。  
    当这些想法涌现在脑子里的时候，我的思想就会提醒我，我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是一家集团的董事长，我是有身份有面子的高董事长啊。  
    正因为这样子，很多想法被我克制下去了，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把我打造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最起码在别人的眼中我是完美的。  
    我们公司的女职员总是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我，她们曾经私下里嫉妒我的妻子，她们觉得我绅士，有修养，有男人味。  
    她们全部只看到了我的表面。我的表面被名牌、事业、语言、文凭包装起来了，富丽堂皇。她们谁也看不到我的内心，那儿有一个真正的我。我像其他男人一样有着不同的**，我也很想像其他男人那样自由自在地生活、喝酒、打老婆、泡妞，或者说骂人。  
    从小到大我没有骂过一句粗话。  
    我喜欢艾晶晶是从那天看到她带着孩子过马路开始的。她并不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嘴唇有点儿厚，眼睛也不是太大，只是她微笑的时候有一种孩子气的天真。她把下巴搭在胳膊上，瞪着不大的眼睛，傻乎乎地扯着嘴角。  
    更重要的是艾晶晶从来不化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粉饰的痕迹。我喜欢清水挂面一样的女孩子，我无法想象与一张被化妆品覆盖了的脸接吻是什么感觉。  
    我妻子生怕我把她抛弃了，没日没夜地尝试着各种各样的化妆品。她每天晚上都会做一种叫药膜的面膜，我一开灯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僵尸一样的女人。  
    她坐在沙发上，挺着身子，脸上全是白乎乎的液体，要不是还有两只眼睛在灯光下骨碌碌转动，我真以为她已经死了。  
    我没有兴趣与她过**，原来一周一次，后来我两个月都不会想。我妻子以为我得了什么病，不住地用各种方式来调理我的身体。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得了病，如果不是碰到艾晶晶，我可能也觉得自己得了阳痿或者说性冷淡。我记得那天我把艾晶晶抱在怀里的时候，全身的血一下子涌上心头。  
    不想了，我怎么又想这些事情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高董事长，我是陈伟，一个什么也不是的设计师。  
    已经不是一次了，只要有东西触动我的心事，我就会走神，不管身边是什么样的热闹与人群，一个人陷在往事里不能自拔。  
    包间里的人们开始灌我喝酒。他们吵吵着，三杯，你要喝三杯！  
    三杯酒也就三两吧，对于我来说也就是小菜一碟。我从十五岁开始喝酒，现在已经有二十年的酒龄了，想把我放倒可没有那么容易。  
    当初的江山一部分是我喝酒喝来的。  
    三杯酒下肚，我的话就多了起来。我一喝酒就喜欢说话，而且说的全是假话。我觉得也奇怪，自己喝醉了酒比不喝醉的时候还要清醒，我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后来，我们踏着音乐跳舞。  
    刘小瓜搂了林泽跳两步，我搂了孙小姐跳恰恰。音乐是恰恰，很优美的曲子。刘小瓜不用音乐，他搂着已经有了九分醉意的林泽，走一步退半步。  
    孙小姐的腰一点儿也不柔软，我搂着就像搂了一块冷冷的石头。她在跳舞的时候问我真的没有结婚吗？她还问我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结婚，她说她可以帮我介绍。  
    临走的时候孙小姐给我留了一个电话，她说自己住，我可以随时打电话找她。刘小瓜不怀好意地推了我一把，说，看紧点，陈伟，这个女人有钱呢。她在单位拿回扣，去年我就给了她十多万。  
    喝了一点酒，跳了一阵舞，我已经不觉得冷了。  
    我们走出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刘小瓜开着他那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要去送两位小姐回家。我看到2路车的最后一班车正从远方慢慢悠悠地开过来，我紧跑几步赶了上去。  
    车厢里是大片的雪水，果皮和瓜子壳散落了一地。  
    我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这辆末班车里只有我一个乘客。
                  第5章
麻城已经下了大雪，温度低得打破了历史纪录。  
    没想到欧兰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有心情喝咖啡。她叫我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发呆，电热毯让我的被窝里温暖如春，说实话我一百个不想起来。  
    如果是刘小瓜叫我，打死我也不会起来。  
    说不清楚欧兰在我心中的位置，也许因为自己在麻城没有朋友，欧兰从某些方面已经成了我的亲人。我们曾经一起逛商场，一起吃饭。我们一前一后，或者说一左一右，在某一个时间出现在麻城的某一个地方。  
    欧兰一天只上两个小时的班，而我是天天躲在家里。所以只要欧兰叫我，我百分之百的要来。  
    我几乎把所有的衣物都穿戴上了，又是毛衣又是围巾，外面还套着鼓鼓的红色羽绒服。  
    马路上的雪已经冻住了。我看到好多当兵的在马路上扫雪，我也看到好多人在雪地上摔跤，这一个刚起来，那一个就摔了下去。有几个小孩子拿着雪球在打雪仗。  
    我哆哆嗦嗦地一路小跑，有几次我也摔倒了，好像脚下没有了根，刚站起来又跌了下去。我的心里就有些烦躁，我觉得一个大老爷们摔跤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我想不明白这么冷的天气，欧兰为什么不在家待着？她还挺小资地出来喝咖啡？  
    咖啡厅的门是关着的，门窗的玻璃上也沾着零零点点的霜花。  
    服务员因为冷，个个都冻红了脸蛋，像红苹果一样。  
    咖啡厅里零零星星地坐着几个客人，我看到欧兰坐在靠窗的二人位上，一边翻报纸一边搅动杯里的咖啡。  
    我的鞋上还有积雪，它们大面积地沾在我的鞋子上。后来，随着屋子里温度的升高，那积在鞋上的雪就化成了冰水，一点一点渗进了鞋子，我感觉脚下一片冰凉。  
    此时的欧兰好像在过着春天，她穿着一件镂空的米色长毛衣，肩上披着一块带绒毛的白色披肩。大冷的天她穿了一条短皮裙，下面套了一双棕色的羊皮靴。  
    我的眼前一亮，自从和欧兰认识以来，我们每次见面她穿的衣服都不相同，她的衣服多得好像穿不完。  
    欧兰见我进来，很不高兴地说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  
    这让我很不好意思，如果我不坐2路车来就好了。像我以前哪儿坐过公交车啊，哪儿让别人等过我啊，我在生意上最讨厌别人不守时，尤其与一个女人约会的时候。  
    欧兰看起来有什么心事，她坐在那儿与我聊天的时候不住地发呆。她托着下巴，眼神若有所思地往一个角落里望着。我觉得欧兰这个时候很漂亮，她坐在那儿托着腮的样子很像一个小小的孩子。我真想把她抱在腿上，让她搂着我的脖子撒娇。  
    可是我不能，欧兰在我的眼里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漂亮、聪明、有能力。这样的女人我现在只能远远看着，没有能力向这样的女人表达什么感情。  
    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和欧兰成为好朋友，就算我在周城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会和主持人成为朋友。周城电视台、电台的主持人都和我吃过N次的饭，也跳过N次的舞，但我们却没有成为朋友。  
    欧兰在我的面前先是一个女人，然后再是一个主持人。  
    所以我才喜欢她，才会和她在一起，虽然我知道此时的我根本不配与她做朋友。  
    我像一只受伤的猫，有人走近我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人会不会伤害我，会不会同情我。我很害怕他们知道我的过去，我的心情就像偷了别人的东西随时害怕被人发现一样。  
    欧兰在叹息，很轻微的一声，但我听到了。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儿。  
    欧兰在我的面前一直是坚强的、勇敢的、有信心有主意的女人。没有她做不了的事，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每一次见到她，她都是快乐与自信的。  
    她曾经在节目中解决了一个纠缠不清的三角恋，她还曾经在节目中让一个失意的男人放弃了自杀。她每天晚上九点的时候准时坐在直播间里，一本正经地说着：听众朋友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欧兰，今天我收到了某某的来信……  
    我们聊天从来没有主题，往往是她说我听。我现在已经懒得说话了，尤其说出来的话有一部分还要编造，太**的累了！  
    我喜欢听欧兰说话。  
    她的声音还是像电台里传出来的声音一样，而不像我以前认识的主持人，在节目里说普通话，在生活中就变了味。  
    欧兰说她喜欢普通话，所以从小她就让自己说普通话。要不她的普通话也不会这么好。  
    欧兰突然问我：陈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寂寞？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会？  
    欧兰说我已经快三十了，什么都有，但就是没有结婚。那么像我这样的女人是不是就很空虚？是不是就很寂寞？是不是很渴望发生**或者说找个**？  
    我说你瞎说什么啊？你是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啊。  
    我的这一句话可能触动了欧兰的敏感，她收起刚才的失意，装出很不在意的样子说这是一个专题采访，你知道女人的文化程度越高想法就越复杂，这想法一复杂呢就少了很多快乐。如果你不认识我，你只是知道我的大体情况，你会不会觉得我寂寞呢？  
    我说不。  
    欧兰说你站在普通男人的角度上去考虑。  
    我说我本来就是个普通男人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欧兰笑了一下说那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我叹息着说有谁会喜欢呢，像我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我都不知道明天该漂到哪儿，人家跟了我，要钱没有钱要房没有房，人家图什么呢？  
    欧兰说你以为爱情是靠钱来维持的吗？  
    我说大部分是的。比如我原来的女朋友，要不是因为没有钱她也不会离开我。  
    我必须给自己找一个过去的女朋友，不然人家还以为我心理有毛病呢。我对门的那个女人，每次都在我开门的时候，站在自家的猫眼后面窥视我。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少了女人呢？  
    欧兰说世界上不会就她一个女人吧？像这种女人陈伟你也用不着伤心的。你天天在家里工作也不是什么好事，你应该走出来，多接触一些人就好了。  
    我很喜欢目前的生活，真的。  
    像一个自闭症患者，陈伟，我感觉你肯定受过什么打击。  
    当然啦，自己深爱的女朋友跟了别人，这还不够吗？你知道吗？假若我有钱的话，女朋友不会离开我。  
    有钱真**的好啊，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有几个女朋友就有几个女朋友。我觉得脚都冻麻了，就站起来，原地踏着步子。  
    有钱就能买来爱情吗？陈伟，你知道我现在最羡慕什么生活吗？我希望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结婚生子，一早一晚跟柴米油盐打交道。像我同学差不多都结婚了，有儿有女，也挺幸福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那天的情绪好低落啊！把我给吓死了。要不是我与保安打了一架，我肯定能看到你哭的样子。  
    哈哈，你还和保安打架？看你斯斯文文的样子，你还能打架？欧兰一边笑一边拍打我。  
    他不让我进啊，说什么年底坏人很多，好像我是坏人一样。我一冲动就动手了。你不知道，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就喜欢打架。欧兰，要是需要打架什么的，你找我准行。  
    就你，小样吧。欧兰又掐了我一把。我那天逗你玩的，想看看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嘻嘻，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那上面说了如果是真正的朋友就会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  
    不会吧你？天啊，你这个坏东西。我也打了欧兰一把。  
    你以为呢？我这个人天生就这样，哪儿有什么烦恼啊。真的，长这么大都是别人把心事说给我听，我从来没有把心事说给别人。我觉得说了也没有用，还不如自己慢慢消化。  
    其实每个人都有烦恼，老压在心里也不是办法，当然并不是要给所有的人说，我烦啊我烦啊，要说也是自己的好朋友。当局者迷啊，有事说出来也许朋友能帮你出主意呢？  
    嘻，陈伟，你好像知道我有心事耶？说实话，我最近是有点烦，但不是自己的事，是一个朋友。  
    能说说吗？  
    行啊，我说出来你要帮我出出主意啊。  
    当然，我们是朋友啊。  
    我有一个女朋友爱上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是花花公子之类的，他身边有好多女人。我女朋友却要死要活地爱上了他，虽然她明知道这场爱情是没有结果的，虽然她知道这个男人也不是真心爱她，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有心事也只有给我说，每天晚上她都往我家里打电话，一打就是几个小时。她好像吃了迷魂药一样，我怎么说她都清醒不过来。你知道我最看不起这样的爱情了，我恨不得把自己的思想转给我的女朋友，这种男人恨都恨不过来，对她而言却像宝贝一样。  
    陈伟，给我一支烟行吗？这事儿比自己的事还要烦。你说女人是不是很贱啊，放着爱自己的不爱，却偏偏喜欢什么都不是的男人。  
    我说这很正常，这是一种征服**。这种**不分男女，凡是得不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要是我能得到我的女朋友，可能我也不会这么想她了。你知道吗，欧兰，谈恋爱那阵我们连手都没有拉过，哪儿像现在的年轻人啊。  
    欧兰说你好像很老一样？陈伟你觉得我抽烟的姿势怎么样？像不像一个坏女孩啊？欧兰夹着烟的右手向我晃了晃。  
    我心里莫名地疼痛起来，我感觉欧兰的感情一定有了问题，她刚才说的故事根本不是她女朋友的，肯定是她自己的事情，要不然她不会这么烦躁。  
    欧兰太要强了，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心事说给我听，就像我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情况说给欧兰听。我们表面看起来关系很好，很像贴心贴肺的朋友。但内心，我们却是陌生人。
                  第6章
我在超市里买了苦瓜与鲜鸡蛋，外带一包波兰烤肠。  
    我吃了一周的快餐，这个周六我打算自己做菜，在外面吃饭吃得我要吐了，快餐里的油和菜都散发着同样的气味。不管我换哪家，吃起来总是一个样子。  
    我左手拿着苦瓜，我现在要靠回忆来想象**是怎么样做苦瓜的。麻城的苦瓜都是从周城空运过来的，价格贵得要死。我在周城的时候从来不吃苦瓜的，一点点都不吃。  
    现在我吃了，而且特别喜欢吃，这一切都是因为**。  
    **是一个做菜的高手，就算她清炒一个苦瓜都好吃得不行。那苦瓜淋了花生油，炒得九分熟，在带蓝边的盘子里散发出好看的油绿。这苦瓜一点儿也没有我想象中的苦，苦得绵软悠长，越吃越有味道。  
    **说苦瓜是清火的。那些日子我的脸上长满了小痘痘，**就让我拼命地吃苦瓜。  
    自来水冰得入骨，我把苦瓜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就捞上来了。我记得**先把苦瓜剖开，然后去掉内心，切成片。我把苦瓜放到案板上的时候，发现切菜刀不见了。  
    菜刀怎么会不见了呢？我像一只猫那样沿着屋子搜索。**离开的这些日子，我根本没有进过厨房，所以我认为菜刀不是我搞丢的。那么菜刀跑哪儿去了？  
    我里里外外地搜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冰凉的苦瓜发了好一阵子的呆，后来就敲碎几个鸡蛋，然后又把以前留下来的花生米洗了洗放进锅里。我原先想先炒花生米的，我在周城的时候吃过艾晶晶炒的花生米，油油的香香的，还有淡淡的盐味，好吃得不得了。  
    我把花米生放进锅里的时候，锅里的花生油就刺刺啦啦地蹦了起来，吓得我一边关火一边往锅里加水。  
    我又把打好的鸡蛋倒进锅里，撒了点盐和味精。  
    这一次饭可能是我这辈子吃的最难忘的一次饭，鸡蛋炒花生米。我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失落。我这个人真的是太笨了啊，笨得连最普通的饭都不会做。人家刘小瓜还会葱花炒鸡蛋呢，我怎么连个鸡蛋也炒不了啊？  
    我吃了晚饭，然后又坐在电脑边上。  
    客厅里的电视是开着的，自从**离开之后，客厅里的电视一直是开着的。里面放的什么并不重要，我觉得电视开着，我就感觉到**的存在，我的心里就踏实一点。  
    我也可以想象着**就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  
    我的电脑也是开着的，以前**在的时候，我还设置了一个两分钟的屏幕保护，只要我两分钟不用电脑就会黑屏。现在用不着了，我让**看也没有机会了。  
    她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一点关于她的消息也没有。  
    这是一场梦吗？就像小时候看的童话。  
    任务栏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聊天工具，电脑桌面上有各种各样的游戏。光OICQ我就申请了三个，这三个号码代表着三种身份，其中有一个还被我恶作剧地设成了女的，我的名字叫小妖精，十八岁。这一个小妖精吸引了许许多多的男人，那一个第二十号的头像不住地在任务栏上晃动。  
    点击三角状的菜单，在线和不在线的好友已经超过了五百个。  
    而另外两个头像始终是沉默的，有一个叫越走越孤单的号码下就挂着一个好友，那个叫芬芳如花的女孩子就是**，她是我来到麻城后见到的第一个网友。  
    芬芳如花的头像是灰色的，自从我见了**之后，这个头像始终就是沉默的。**说我是她最后一个网友，不管我们有没有结果，她都不会再上网聊天了。  
    **说上网聊天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陈伟，你白天聊晚上也聊，你不觉得累吗？  
    其实我很少聊天的，我只是喜欢把自己搞得很忙的样子。  
    我喜欢把自己装扮成各种各样的角色，但我不见面。  
    在N个身份里面，我有一个真的自己。我把我的故事全部说给网友听，可是他们却不相信。  
    我有一个号码里的身份是中学老师，这里面有一个叫忧郁的天使的女孩子很喜欢我。她不止一次地向我要照片、电话，她还自作多情地把自己的电话、手机、办公室电话全部告诉了我。她很希望我能像小说中的男人那样，在她今年过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能够一下子飞到她的身边。  
    我有N个信箱，我也每天都要打开N次信箱，可是除了那些垃圾信件之外，我没有收到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自从离开周城，我像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新生儿，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  
    我很想知道自己离开周城后，有多少人找过我，有多少人在想着我。但我没有特异功能，我无法让自己变成蚊子飞到周城，飞到那些与我有关系的人那儿，看一看他们的影集里还有没有我的照片，看一看他们家里是不是还用着我送的健身器械，看一看他们是不是在某一天里还会提到高伟这个名字。  
    我更要去郑大同家里看一看，看一看郑大同死了之后，他的家人会不会难过？他的家人会不会提到我？他的妻子他的儿子都应该知道，我是因为郑大同才倾家荡产的。  
    我们原来的关系多好啊，好得就像一家人一样。郑大同的妻子叫我的妻子姐姐，郑大同的儿子叫我儿子哥哥。那时候我和郑大同好得就像一个人一样，他的衣服就是我的衣服，我们俩的西服全是一个牌子，我们开的车也是一个厂家生产的车。  
    我还记得那一个夜晚，我和郑大同从周城酒店出来，那时候我们俩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摇摇晃晃在周城的马路上走动。郑大同说这次操作如果成功了我们俩就会稳赚三百万。到时候我们五五分成，你可以给**买套房子，我可以给二老婆买辆好车。  
    我打了郑大同一下，说谁有**？  
    郑大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翻着死鱼眼说，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不过，你还算个好男人，不像我这么乱，我**的太花心了，我几乎见一个喜欢一个。呵呵，我老婆比你老婆想得开，只要我不休她，无论我怎么搞她都不在意的。男人嘛，就是喜欢征服。呵呵！郑大同一边笑一边推我。  
    郑大同说的是实话，他这个人在女人方面没有条件，在他的**里面既有档次比较高的女人，也有街边一晚上四十元钱的劣质货。有一次，那一个长得肥肥的在天桥上摆地摊的女人找到我们公司，说郑大同强奸了她。
                  第7章
  一切都像梦一样，那个周三的中午在我的眼前突然展开。  
    郑大同的老婆像鬼一样打通我的电话说，高伟，郑大同死了！  
    我以为她开玩笑，她经常打电话找不到郑大同的时候就问郑大同是不是死了，如果真死了她要过来收尸。  
    电话那边终于有了哭声，她一边哭一边说真的，郑大同真的死了，他自己喝醉酒把车开到山沟里去了。  
    我一下子傻掉了。  
    郑大同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如果他早一个星期死掉，我也不会在担保书上签字。当我揣着美好的希望在担保书上签下高伟的名字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这两个曾经很风光的字一下子把我从天堂拉到了地狱。  
    那个电话没有来的时候，我还坐在办公室里一边泡着绿茶一边给艾晶晶煲电话粥。艾晶晶中午的空闲时间较长，她睡不着的时候就要拉我煲电话粥。我正兴高采烈地告诉艾晶晶，在她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我将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我一直想给艾晶晶买一套复式的房子，她不止一次地告诉我她喜欢那套海景复式套房，那儿的房间那么漂亮，天蓝色的栏杆配上白色的墙壁，还有红色带有灰边的房顶。二楼的中间带了一个空中花园，米色的老藤椅上缀满了绿色的植物。  
    售楼的小姐在艾晶晶闭着眼睛坐在老藤椅上享受的时候就问她：小姐，这房子你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艾晶晶想也没有想地回答。  
    艾晶晶喜欢交朋友，她说很希望自己将来有这么一套房子，她可以把孩子们和朋友们带进来玩。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她在提到这套房子的时候从来没有暗示过我，让我帮她搞定这套房子。  
    她只是说希望自己有了钱，会买一套这样的房子。  
    我现在回想起来，我所以敢冒险担保那笔贷款，是因为我太需要钱了，我太想给艾晶晶买那套房子了。  
    你知道，虽然我是个身价不菲的董事长，但因为我妻子的直接参与，我很难把几百万从公司的账户里挪用出来。我的妻子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人，她与公司的每个员工的关系都挺好，她经常把自己不穿的衣服收拾收拾带给公司做清洁的女工。  
    我与艾晶晶在电话里缠绵的时候，我的手机就响了。  
    我把手机拿在手里的时候，与艾晶晶的电话也没有挂断，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我本想敷衍两句再继续给艾晶晶煲粥。  
    艾晶晶不知道我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想不通郑大同死了我为什么那么悲伤，我悲伤得把在电话那端等待的她给忘了。  
    电话就那么扔在桌子上，一直到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来办公室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我才看到电话还扔在桌子上。艾晶晶不听我的任何解释，我打了N次电话她都不接，后来干脆让他们学校里的人告诉我，她走了，她离开周城回家结婚去了。  
    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离开周城，离开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一个人隐姓埋名地来到麻城，过着别人不知道自己也不太明白的生活。  
    这一切，可能与我的心理素质有极大的关系，虽然我现在也不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子的，如果我的命运坎坷一点，我可能还会像他们希望的那样从零开始。  
    在没有这件事之前，我像一个被上帝过分宠爱的孩子，从小到大我都是过着一帆风顺的生活。我出生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我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过着富足的生活，我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我也没有过郑大同那种困难的生活。  
    郑大同光着脚在田里劳动的时候，我正坐在我家宽大的沙发里吃着泡泡糖。那种泡泡糖是父亲的手下送的，周城买不到，人家为了讨好父亲就专买周城没有的东西送给我们。  
    郑大同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被大学拒之门外。  
    郑大同喝醉了酒就会给我讲他为什么想挣钱的故事。  
    他说放弃上大学的那一天，自己躲在河滩上哭了一夜。他把泪水哭干的时候，就发誓自己一定要有钱，自己的将来一定要风风光光。所以郑大同才这么拼命地挣钱，他挣到了一百万还想二百万，或者说一千万。  
    郑大同和我不一样，我是在不经意的状态下就赚到了钱，而郑大同是拼着命想方设法才赚到了钱。所以郑大同觉得上帝对他太不公平，如果他有我的条件，他早成了亿万富翁了。  
    可能因为我生活得太顺利了，我才经受不了一无所有的日子。我知道自己离开周城就是为了逃避，我无法做到一个英雄，我也无法在周城从零开始。  
    公司在一夜之间被拍卖了。  
    也许这一切都是必然的，就像上帝安排好的一样，我必然经历，必然痛苦，也必然从辉煌走到败落。  
    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坚强的人，这种坚强是因为我的生活过得太顺利了，外面的风光滋长了我的骄傲，也让我那本来很坚韧的信心变得柔软，并且不堪一击。
                  第8章
  **一点儿也不像麻城女孩子，她的长相她的思想以及她说话的口气，与所有的麻城人都搭不上边。  
    **在一家电信公司做秘书。她上网找到我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到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那个时候我反正无聊，就任着自己在网络中胡说八道。  
    麻城的女孩子上网的太少了，而且麻城的女孩子不敢在晚上的时候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家里来，她们很害怕会碰到周城女孩子的故事，周城在她们眼里是一个非常神秘非常可怕的地方。她们从电视上报纸上知道周城没有爱情，周城的女孩子对性很开放，她们常常会在寂寞的时候跑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家里，恩恩爱爱地生活一晚上后就如同陌路。  
    **在那个晚上来敲我的房门的时候，我竟然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就凭着网上的几句话拎着箱子来投奔我了。  
    我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就拎着箱子自作主张地在我这儿住了下来。开始的时候我睡沙发，后来**就把我拉进了她的被子里。**一边搂着我一边轻声说，我不是那种女孩子，我也不随便。  
    **的身子像婴儿一样滑嫩，她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睡觉。我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都被身边的**吓了一跳，我一直想问问**为什么睡在我的怀里，为什么要与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男人同居。  
    在麻城这地方，同居的事情很多，但像我们这样的可能不会太多吧。总共在网上我们没有聊过一个小时，在那一个小时里我也没有用文字来美化自己，**为什么就那样子来了，好像她认识了我一百辈子。  
    我还记得她进屋的时候。她像恋人一样在我把门打开以后，就如一只饥饿的鸟儿扑进了我的怀里，然后用冰凉的嘴唇吻我。我被**吓了一跳，但我却推不开她，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与女孩子亲近了。  
    我的房子里因为有了**而变得生机盎然了。**像一只小老鼠，把我这儿当成了她储存东西的好地方，每天回来的时候**的手里总是拎着东西，有时候是一盆花，有时候是一只水桶，还有时候是一套几何形的盘子。  
    她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从外面搬到了我的家里，我那空空的两室一厅很快被她的这些东西给填满了，我的客厅里有了沙发，那套沙发是**带过来的，还有客厅里的电视柜，那也是**带过来的。  
    我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还是那种很不值钱的弹簧床。**来了之后就带过来了一张高档的席梦思，地板上也铺了那种卡通的泡沫地垫。  
    **给我的感觉就是要长久地住在这儿了，她好像忘记了这房子是我租来的，而且不知道会租到什么时候。看着她忙忙碌碌拼命打扮这套房子的时候，我的心就莫名地酸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从哪儿来，正如她不知道我从哪儿来一样，我们就像两个受伤的陌生人，为了让彼此的伤口愈合得快一点，就依偎在一起疗伤。  
    如果**问，我想自己会说的，虽然不是真实的但我肯定不会骗她。可是住了那么久，**从来没有问过我，就算我有了想了解她的念头，**就会搂着我的脖子说，亲爱的，不要说这些无聊的话好吗？我们在一起就是为了开心，只要开心什么都不重要了。  
    **在的时候，我没有觉得她有多么的重要，那个时候我还很无耻地怀疑过**，我认为她肯定不会那么单纯地与一个男人同居。以至于她离开后，我还无耻地翻看了我所有值钱的东西。  
    我的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少，但我却觉得少了很多东西。  
    以前**在的时候，我也是像现在这样，除了买必需的东西，我会匆匆地出去一次，其他的时间我都是待在屋子里。这两室一厅的屋子像我的坟墓，我待在这儿，睡觉，上网，发呆。  
    大分部时间我待的地方就是那一间卧室，那是一间带阳台的房子，我在床上隔着窗子能看到阳台上的一些凋谢的花草。那些花草也许是前一任主人的，它们摆在阳台上曾经花枝招展。有一盆是君子兰，以前我家里种过，自己在所有的花花草草里最喜欢的就是君子兰。  
    我刚搬来的时候，这盆君子兰还是活的，虽然叶子萎缩了一些，但它毕竟活着。现在我再看过去，发现君子兰已经死掉了一半，原来的叶子变成了枯黄色，有几片还被窗外的风撕裂了。  
    这几天麻城冷得厉害，窗外的雪一片一片地落着。  
    我这几天睡眠不好，总是在噩梦里挣扎着。说起噩梦以及做噩梦的那种状态，和作家们描写女人做噩梦的状态是一样的，只是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在所有的小说或者说电视中，看不到男人被噩梦折腾得惊叫起来呢。  
    我的梦是千奇百怪的，就像放电影一样，一集接着一集。有时候我是梦见自己在周城，有时候还梦见郑大同，觉得他没有死，他满脸鲜血地搂抱着我说，高总，我没有死啊，他们是骗你的。有时候我又梦见我父母，觉得自己开着车把他们给撞死了，我看见父母的身体被我的宝马撞成了碎片，我妈的眼睛和我爸的身子在我的车子底下滚动。还有一次我做的梦更吓人，我梦见我的儿子被一条狰狞的蛇给缠着，儿子的脸被蛇一点一点地吞了下去。  
    周城的梦总是牵扯着我的亲人朋友，而麻城的梦总是涉及陌生人，我觉得自己老是在一片沙漠里奔跑，后面有一个极度恐怖的人在追赶我，有时候我还觉得自己被这个恐怖的人追上了，他压在我的身上，掐着我的脖子。  
    我感觉自己呼吸困难，潜意识中觉得自己要死了，如果我不挣扎我就会死去了。于是，我像小说里或者说电视里的女人那样，挣扎，哭喊，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床，觉得已经有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可是我却还是躺在床上，全身像麻醉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是不是也会做梦，是不是也会像我这样，在黑夜中被噩梦折腾得死去活来。我惊叫着坐起来的时候，**总是搂抱着我，一边用毛巾给我擦汗一边说，陈伟，别怕别怕。亲爱的，你为什么总是做噩梦啊？  
    **的怀抱温暖极了，我喜欢她抱着我，像小时候妈妈搂抱着我那样子。我搂着她的腰，然后把头埋在她的胸前，**的手摸着我的耳朵、头发，有时候还用嘴唇吻我。  
    有一次，她突然问，陈伟，你爱我吗？  
    我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她来与不来我都觉得无所谓。如果一开始**就这么问我，我肯定不会与她上床。  
    这是真的，这并不是我不负责任，而是我现在不能负责任！  
    **转过了身子，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一声说：亲爱的，别害怕，我只是开开玩笑。你知道吗亲爱的，现在最不值钱最苍白最无力的就是爱与不爱的话了。
                  第9章
  刘小瓜叫我去他家喝酒。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刚吃完方便面。我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想吃饭，就算自己有时候做了饭也吃不了几口，我就去商场里扛了两箱方便面，饿了的时候就泡上一包，心情好了还会往方便面里打个鸡蛋。  
    刘小瓜就是这个样子，他每次叫我都是像发神经一样，他根本不问我有没有空、想不想去，就把电话挂过来说：陈伟，来喝酒！  
    我知道此时的他一定不开心了，开心的时候他不会想到我的。我活动了一下手臂，套上大衣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对面的女人一下子把头伸出来说你出门啊？你好几天没有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说在搞一个项目。  
    女人说你是科学家吗？研究什么的啊？我们住了这么久了一直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我笑了笑说是搞一个设计，你也天天待在家里啊？  
    女人说是啊是啊，我下岗了。唉，陈先生，你天天在家里就是上班了？就能挣钱了？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我觉得女人真厉害，我们俩这是第一次说话但她却知道我姓陈，而且对我几天不出门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说实话，我自己都忘记自己几天没有出门了。  
    想到女人一天到晚地待在猫眼后面窥视我，我的脸色就不好看起来。咣咣当当地锁了门出来，根本不管后面还有一个怀着好奇心的女人。  
    刘小瓜住的地方离我不远，要不我们俩也不会成为朋友。  
    我们中间隔着一条马路，穿过那条马路就到了麻城一加一商场。刘小瓜的家就住在一加一商场的后面。  
    一加一商场是麻城较有规模的一家商场，一到四楼，大到电器小到百货应有尽有。商场的前面还有一些挂了广告伞的休息桌椅，那儿常常坐着一些无聊的，或者说在商场里买了东西出来，等不及回家就坐在那儿撕开了包装，一边聊天一边大快朵颐的人。  
    这种情景总让我想到周城，我也只有在这儿坐下来的时候，才会感觉自己就在周城了。周城大大小小的商场都会像一加一商场这样，只是那些广告伞下面坐的人不同，口音也不同。我以前有空的时候总是开着车带着老婆孩子去大商场采购。周城有一家专为有钱人设的商场，采用会员制的方法来售卖物品。那家商场坐落在周城最偏僻的地方，商场的外形也建造得无比丑陋。但能去那儿买东西的人一定是有钱的有车的，不然根本没有公交车跑到那地方。  
    那时候，我天天去吃一加一商场做的一种炒蛋饭，五元钱一份，口味炒得和周城人的一样淡。麻城人喜欢吃盐，他们做什么东西都会放很多的盐，我不习惯。  
    如果你经常去一加一商场，如果你也恰巧喜欢坐在广告伞下，那么你肯定会注意到这么一个男人，他左手拿着一份蛋炒饭，右手拿着一沓报纸，他吃完饭就坐在那儿看报，有时候看一会儿就走，有时候会看一个下午。  
    刘小瓜就是这样子注意到我的。那些日子他盯了很久的一个大单被人抢了，刘小瓜就像小孩子一样给自己的身体开起了玩笑，他不吃饭不上班，每天来一加一商场的广告伞下发呆。  
    有一天，刘小瓜忍不住对那个吃蛋炒饭的男人说，嘿，哥儿们，来支烟吧。  
    吃蛋炒饭的男人冷冰冰地说我不抽烟。  
    刘小瓜说我也不抽烟，是女朋友逼的，她说男人不抽烟没有男人味道。  
    那个吃蛋炒饭的男人“喔”了一声说，我以前抽，现在不抽了。  
    刘小瓜说是啊是啊，抽烟有害身体健康。你的报纸分给我一张看看，真**的无聊啊。  
    我和刘小瓜就这样说起了话。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刘小瓜正坐在广告伞下，他的面前摆了两份蛋炒饭。  
    刘小瓜住的房子是他父母的房子，旧得已经不行了。楼梯里的灯还是那种用绳子控制的，人走过去就伸手拉一下，“咔嗒”、“咔嗒”。灯泡好像是十五瓦的，拉灯的绳子也因为日子的流逝而变得黑不溜秋的。每次拉开之后都会在手上留下一片油污。  
    我宁可在楼道里摸索着走，也不愿意伸手拉一下灯。  
    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我已经无数次在黑暗中吃饭，发呆，我也无数次从一楼摸索到五楼，然后往左一转第二个门就是刘小瓜的家了。  
    我摸索到四楼的时候，突然与一个同样摸索着下来的人撞到了一块儿。从惊叫的声音里我知道对方是一个女人，而且是很年轻的女人，她好像在哭泣，我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去摸索楼道里的灯绳。  
    灯泡亮的时候，我看到刘小瓜正伸着头站在楼梯上往下看。  
    刘小瓜好像刚从被窝里起来，他只穿了秋衣秋裤，站在楼梯口全身不由自主地抖动。刘小瓜看到我愣了一下子说，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说我撞到了一个女人。  
    刘小瓜说你不会拉灯啊，幸亏是女人啊，如果撞到一条蛇呢？  
    我神经质地抖动了一下说哪有蛇啊，蛇能跑到楼房里来吗？  
    刘小瓜把身子扔到被子里说，真有。我们楼上的前几天装修，结果发现了一窝蛇。你不知道多可怕，有条蛇顺着下水道钻下去了，现在整幢楼的人都不敢上厕所。  
    我说我不怕。  
    刘小瓜有些恶毒地说拿一条蛇缠到你脖子上试试？我以为刘小瓜开玩笑，没有想到他真的从被窝里拎出一条蛇来，只是那是一条假蛇，街头有卖的，两块钱一条。  
    我冷笑着把蛇扔在地上说，这东西吓吓女孩还行，别说假的，真的我都不怕。我还吃蛇呢，你不知道周城以吃蛇为荣吗？  
    刘小瓜一下子笑了起来，他说是啊是啊，我发现男人就是不怕这些玩意儿，女的都快吓死了。我这儿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刘小瓜从他的床头柜里又拿出了一包黄色的东西说，你看这是什么？哈哈，屎，这是一堆人屎。陈伟，有意思吧？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堆人屎在我的手里就像真的一样，我有些恶心地说你在哪儿买的这些破玩意儿？  
    刘小瓜说别人送的啊，今年是我的本命年，人家说家里有这些东西运气就会好。外面太冷了，你上来坐着。刘小瓜把被子拉开一角。我把双腿放到被子里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条短裤，那是一种女人穿的镂空短裤，粉色的，带着镂空的花边。  
    我皱了皱眉说这东西肯定不是林泽的吧？林泽的**可没有这么小。  
    刘小瓜坏笑着说陈伟你**的眼睛太毒了啊，应该叫毒眼吧？你知道哥儿们今天叫你来有什么事情？  
    我说能有什么好事情？你**的有好事情能想到我？我发现自己变了，自从来到麻城，我一句一个**的，有时候还骂**妈的，他奶奶的，他姥姥的。这些东西我从小都会，但从来没有骂过。来到麻城之后，我就无师自通了。  
    刘小瓜哈地一下子笑了起来，他说当然是好事，但这好事是我自己的。陈伟你想啊，我们是朋友啊，朋友有了好事你也算有了好事啊，你说这样的好事我肯定要先告诉你啊。虽然我在麻城待了这么多年，但我发现你才是我的朋友，我的哥儿们，其他的那些都是**！  
    林泽呢？林泽也是**？  
    是**，当然是。她长得也不靓，凭什么我一直不抛弃她？陈伟，原因就是因为林泽不是靓女。像我们男人虽然不喜欢像林泽这样的女人，但如果从过日子方面来说还是找她比较合适。像孙小姐那样的只能碰不能用啊，找一个漂亮的老婆男人要少活十年呢。陈伟，你记着哥哥的话吧，找一个你喜欢的谈谈恋爱，做做**，找一个喜欢你的女人做老婆。  
    刘小瓜像一个爱情军师，在我面前滔滔不绝起来。我觉得刘小瓜肯定被什么好事蒙了头脑，要不他也不会在我面前如此趾高气扬的。起初我以为他又搞到一个女人，结果是搞到了一张大单。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像刘小瓜这样的男人，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跑上一张大单，光提成拿上一个几十万或者更梦想一点说几百万，刘小瓜就可以光光鲜鲜炒掉老板，光光鲜鲜过上幸福无比的生活。  
    刘小瓜觉得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他经常无比愤怒地说他们单位有一个狗屁不是的老女人，为了强调这个女人的丑陋，刘小瓜说就是天下的女人死光了，他也不会正眼看这个女人一眼。但你知道吗陈伟，这个狗屁不是的女人一下子搞到了一千万，她用提成买了房买了车，每天在单位里张扬得不得了，老板都要看她的脸色说话。像她这么难看的一个女人凭什么搞到了一千万？肯定是人家看着她太难看了，不想让自己的眼睛委屈，所以才给了她。  
    刘小瓜自己没有拿面镜子，他以为自己长得很靓仔很阳光呢，要是我是女人，也会说出同刘小瓜的版本一样的话，就算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看刘小瓜一眼。刘小瓜长得像一只长毛猴，胳膊和腿一样瘦长，要不是他的眼睛长得有点儿好看，要不是他那张做广告练出来的嘴皮子厉害，想必私生活也不会这么丰富多彩。  
    现在，刘小瓜和我已经坐到了酒桌上，我们俩就着一碟花生米在喝二锅头。我发现这廉价的二锅头还挺好喝的，一点儿也不比五粮液和人头马差，喝起来不仅身体舒服，而且还有一种醇香。  
    我们俩坐在酒桌前，各自捧着酒杯，刺溜一杯又刺溜一杯。我在喝酒的过程中一边听刘小瓜滔滔不绝，一边回想自己在周城的日子，我想到自己坐在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身边站着如花似玉的小姐们，面前是那种钢化的玻璃长餐桌，我西装革履的坐在那儿，也是这样子喝酒，只是我们那时候喝的是人头马，那种有一股羊膻味的酒。  
    刘小瓜说我马上要有钱了，有了钱真好啊，我可以不工作，我可以泡妞，我还可以天天喝酒。刘小瓜说得很兴奋，好像钱已经到了他手里一样。
                  第10章
郑大同不知道为什么喝了那么多的酒，而且还在醉意蒙胧中把自己送进了天堂。我知道郑大同的酒量，他最大的酒量能喝两瓶啤酒外加半斤白酒，而且喝完酒后开车开得非常清醒。  
    在我们所有的应酬之中，郑大同从来没有因为喝酒而被交警撕过罚单，倒是我自己不时地被他们一分二分地扣去，扣到自己不得不走路子找门子再把扣分给补回来。  
    我赶到车祸现场的时候，虽然已经看到郑大同血肉模糊的身体，我还是不能相信他真的死了，而且还是因为酒后开车死的。这多么不可思议啊，像他这么能喝酒的人怎么也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郑大同的车与他的身体一样，在那个傍晚翻进了周城的某一处山沟。这个山沟是事故多发区，在拐弯的地方就有明显的提示标志，我们曾经好多次开着车从这个地方驶过。  
    我清楚地记得每一次从这儿驶过的时候，郑大同总是很小心地把速度减到四十迈，而且他还不止一次地提醒我要小心小心。他说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郑大同的老婆没有来现场，一直到郑大同火化之后，我才看到她。那时的她披着一头散发，一下子扑在我的怀里号啕大哭。她一边哭一边揪着我的衣领说：不叫他喝酒，不叫他喝酒，他偏偏不听，现在出事了吧？出事了，他就安心了，他就好过了，他就可以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到天堂享受泰式按摩去了。  
    从郑大同的老婆的诉说声中，读者们可以看到郑大同是去享受泰式按摩的路上出的事情。他离开家的时候因为某一个女人而和老婆吵了一小架。老婆埋怨他天天在外面拈花惹草，儿子生病了他也不管，一心只想着和小姐们**快活。  
    郑大同的老婆说如果按照以前，郑大同会对她的话一笑了之，他会一边搂着老婆一边说：亲爱的，我在外面再花，也没有抛弃你啊。亲爱的，你放心在家里照顾儿子吧，那些女人也就是玩玩而已。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在我的心中虽然有很多女人，但只有你能够做我的老婆。  
    郑大同的老婆说如果郑大同像以前那样说也许他们就不会吵了，可是郑大同听她揭发自己档次不高，连街头卖菜的女人都要搞的时候他一下子愤怒了，他恶狠狠地揪着老婆的头发说：你要是再提这事，我**的休了你！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提到卖菜的女人，我就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那个女人进来的时候，已经到吃午饭的时间，我正准备叫郑大同去周城宾馆应酬一个饭局，就看见一个胖胖的女人不顾前台人员的阻拦冲进了我们的办公室。  
    这个女人有一米七的个头，身宽体胖，剪了一头的碎发，因为丰满，胸前的**快吊到了腰部。她趿拉着一双拖鞋，眼睛描成了大熊猫。她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听我的秘书在说：哇，好肥耶。  
    她要找郑副总经理，前台文员看见我就慌乱地解释，她说是郑副总经理的老婆，我拦不住她。  
    郑大同的老婆？办公室里一片哗然，因为大家都没有见过郑大同的老婆，所以对这么一个女人大家就当起了真。  
    郑大同正从洗手间里出来，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说谁找我？那个女人看到郑大同一下子扑了上去，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两声清脆的耳光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关于这件事情郑大同是这样对我解释的，他说有一天他的车子撞到了女人的菜摊，结果女人就缠上了他。郑大同闷着头说：高总，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弱点就是见不得女人，尤其是对我好的女人，她们一对我好我就软下来了。  
    可是，你怎么把办公室的地址告诉她呢？你知道这样一来办公室里的人该如何看你呢？你时刻要记着，你是我们公司的郑副总经理，你的一举一动不仅代表你自己，也代表着公司的形象！我非常生气地说。  
    我知道，可是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办公地址的。我很害怕，我觉得这个女人在跟踪我，高总，你说我怎么办呢？郑大同捂着脑袋第一次在我面前淌下了泪水。  
    因为郑大同的泪水，我特地找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正拖着一个孩子在路边卖菜。当她听我问她需要多少钱时，那个女人在我的面前失声痛哭。她情绪激动地说自己不要钱，她只想与郑大同结婚。  
    这是一个麻烦，像郑大同这样的男人，怎么会谈到结婚的事情呢？就像我，虽然喜欢艾晶晶超过喜欢我老婆，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要与老婆离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的爱与钱多给艾晶晶一点，让她过上快乐幸福的日子。  
    正因为这样，我才特别想给艾晶晶买那套房子，我才很干脆地答应担保郑大同的那笔贷款。郑大同死的时候，我和我的妻子还没有吵翻，我也没有发现郑大同死后自己有什么麻烦。可能是与郑大同的关系太好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我竟然没有向律师咨询，也没有征求妻子的同意，就自作主张地把章盖了。  
    这一切主要是因为我们俩挣这笔钱的目的都是不光明的，郑大同想赚钱给小老婆买车，我想给艾晶晶买房。正因为有了这两点不能见阳光的秘密，我才会在事实面前手足无措。  
    那一天晚上，我正想告诉妻子郑大同的死可能给我带来致命的打击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艾晶晶的同事很愤怒地告诉我，艾晶晶自杀了。  
    妻子正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电话里的一字一句都会被妻子听到，所以我就甩开妻子，装出公事的样子：有什么事情你慢点说，我会为你们做主的。谁自杀，好好的为什么自杀呢？  
    那个女人说你**的别装了，艾晶晶怀了你的孩子。你要是不管的话我们法院见吧。女人的声音像一把刀子，一下子捅进了我最脆弱的部位。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妻子说，公司出了点事，有一个女员工自杀了，我要去看一看。  
    这样的谎言绝对不是聪明人撒出来的，我千不该万不该把自杀的女员工说成我们公司里的人。要不妻子也不会对我产生怀疑。当我搂着艾晶晶伤心的时候，我的妻子一脸冷笑地出现在眼前。
                  第11章
  我从来没有想到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生活会这么艰难。  
    在没有来麻城的时候，我的心中被美好的想法鼓动得满满当当的。我想自己到了麻城可以忘记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可以任着自己与各种各样的人交朋友。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了解我的过去。他们会把我当成普通人，我在他们的面前会活得轻松自在，说不定我还能与一个麻城的女孩子白头偕老。  
    怀着这种想法，我让自己从周城快速消失。  
    我像一个收拾后事的老人，沿着生活过的地方不断地游走。我回了一次家，那是我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我的父母已经不年轻了，他们各自坐在沙发的一头，还在为一点小事吵闹着。他们就这样，在我的记忆里他们没有一天不吵闹的，但吵了快一辈子了他们也没有离婚。  
    他们不知道我的生活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他们以为我真的要出国。他们已经为我的远行准备了太多的东西，那个我父亲当兵用过的军用背包，被他们塞得鼓鼓囊囊的，里面从内衣到牙刷。他们一个人拎一根背包的带子，跟在我的身后叮嘱我到了国外要怎么样怎么样。  
    从父母家里走出来，我又拐到我以前上学的地方待了一会儿。在那个幼稚园的滑梯前，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那一天是周六，幼稚园里静悄悄的。  
    我要走了，也许是永远地离开这个城市。我的公文包里放着那张飞往麻城的机票，那是一个月前订的飞机票，这张票在我的包里被揉搓得不行了，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老头脸。  
    我在学校里转的时候，有一个朋友打我的电话。  
    这个朋友是我以前朋友中的一个，他的名字我都已经忘记了。  
    我们俩已经两年多都没有联系了。两年前我这个朋友想把他的弟弟安排在我的公司里做事，我却一点儿也没有给他面子。  
    我认为工作就是工作，关系和能力我更看重后者。  
    我开着宝马车经常路过他的书店，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门前的阳光里。我的心里差不多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忘记了以前我们曾经好得像亲兄弟；忘记了我们曾经勾肩搭背地从这条马路走向那条马路。  
    我们的友情是因为我有了公司之后才开始淡化的，我觉得与他再也没有共同语言，我们在一起我经常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  
    他问我最近好吗？他很想见见我。  
    我的心里一下子酸了起来，但本能的自尊让我的声音恢复了以前的冷漠，我说自己很好，就是有些忙，请问他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下说没有事，只是有点儿想你。  
    我说自己马上要出国了，星期天的飞机，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我想让自己体体面面地离开周城，所以我不会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别人。  
    自从我出了事后，有一些人曾经忙着打电话，忙着安慰我，忙着窥探我失败的原因。  
    后来，他们不再来了，因为他们的忙碌和好奇得不到满足。在他们面前，我像一只包裹得极好的箱子，他们不论用什么方法，没有我自己的钥匙，谁也无法看到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我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只箱子，它孤零零地站在客厅的角落里。明天的时候它将随着我飞往麻城。  
    房子里一片凌乱，客厅里的沙发、电视、地毯，以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被妻子搬走了。我还记得他们来搬家的时候，男男女女来了一大帮人。他们无视我的存在，在妻子的指挥下咣里咣当地搬东西。  
    我的妻子披着凌乱的长发，一边搬东西一边大声地哭泣。人家每搬动一样东西都能勾起她的美好回忆。当她看到一个小伙子正在搬她的梳妆台的时候，我的妻子一下子扑了上去，像疯子一样叫着别动别动，让我再看一会儿。  
    我的妻子一直不相信我会离婚，就像我不相信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一样。那些天里我们不住地争吵，我妻子最初因为艾晶晶，她恨不得把艾晶晶一口吞下去；后来她又恨郑大同，她说都是你，非得相信他，现在还信不信？  
    她好像得了神经病，她在半夜三更不止一次跑到我的面前，冷冰冰地说：老高，你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对吗？你一点儿也没有爱过我对吗？那你以前说的话全是假的？你一点不爱我为什么还要跟我结婚呢？还要给我留个儿子？  
    我承认我对不起妻子。如果只是艾晶晶这件事情，我相信自己不会与妻子离婚，因为艾晶晶的事情还不至于把我打倒。我可能会像所有的男人一样，想方设法维护风雨飘摇的家庭，尽可能不会让艾晶晶的事情影响我们正常的生活。  
    可是我的事业在一夜之间垮掉了，如果这个时候我还是请求妻子原谅，说自己多么爱她爱这个家，这一切显得那么的虚伪那么的苍白。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我的亲朋好友因为妻子的诉说而觉得我是一个很差劲的男人，这个男人竟然为了**抛妻别子，他们无视我事业垮掉的事实，而是把艾晶晶的事情当做最重要的事情来折磨我。  
    这么好的一个男人竟然也会变心？看起来他多么的道貌岸然啊，多么的有风度有修养啊，这样的男人其实最不可靠了，谁也猜不透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那些日子，天天有人跑到我的家里来，他们一边安慰妻子一边盘问我为什么离婚。他们好像觉得我离婚是做了最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原先在我面前点头哈腰的人都把腰挺起来了，他们说你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  
    我觉得这些人太可笑了，我懒得与他们解释我为什么离婚。离不离婚是我和妻子的事情，凭什么让他们一二三地盘问我？我有时候觉得妻子的做法太可笑了，本来这件事情我们完全可以在家里解决掉的，可是她却为自己的伤心招来那么多好心人，这些人一边安慰妻子一边用语言来引诱妻子，希望从她的嘴里能听到我更多不可见人的事情。  
    这是我的妻子吗？这是我希望的结果吗？  
    不，不是的。既然不是，那么我只有闭嘴。我天天待在书房里，开着很大的音乐。
                  第12章
对面的阳台上住着一个女孩子，我每天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阳台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好像到了该上班的年龄，为什么却和我一样待在家里？我每天起来的时候就会看到她坐在那儿，等到我睡一觉起来后她又进屋去了。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会在中午的时候醒来。我的卧室里挂着厚厚的窗帘，只要不拉开它我的屋子永远像在夜晚。我的床上乱七八糟地堆着被子，卡通地垫上也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  
    因为不出门，我的概念里没有了时间、日期，我不知道今天是周几，我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我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有时候我会睡得头疼，然后就是没完没了地做着噩梦。  
    从心里面说我很希望自己走出去，可是我走出去做什么呢？到处都是别人的快乐。是的，他们太快乐了。我住的楼下经常可以看到快乐的人们，有老头老太太，还有小孩子，有时候我还会碰到一对新婚或者说热恋中的男女。他们那么快乐，快乐得让我不敢直视他们，像做了见不得人的坏事一样，每次出门我都是急匆匆的。  
    小区的门口没有真正的保安，门口常年坐着一个老太太，她坐在那儿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对每一个进入小区的人都要再三盘问。这不，我走下去倒垃圾的时候，她就盯住我了。  
    她挪动着一双小脚，嘴里好像有太多的话要说。我没有给她机会，在她刚刚张开嘴的时候我已经走开了，我拎着那包垃圾又回到了我的房间里。  
    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拎着垃圾站在了阳台上。我看到楼下有一片空地，里面种的花草因为好久没有管理而疯长着。我把垃圾丢下去的时候，就听到对面的女孩子惊讶地叫了一声。  
    我把垃圾丢下去的时候心里就舒服了好多，我转过身再回到电脑边上，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楼梯里不停地有脚步声来来往往，他们从我的门口走过，踢踏踢踏，有高跟鞋，有平底鞋，还有孩子的跑鞋，那种一跑就有音乐的鞋子。  
    我突然感觉到了寂寞，一种从来没有的寂寞。我很想找个人聊聊天，我很想让自己离开这间屋子，不然我的心马上就会崩溃，我马上会疯掉的。  
    我打刘小瓜的电话，他好像在饭店里吃饭，说了两声就把电话挂掉了。  
    欧兰的手机开着，却不接。我不知道欧兰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就执意地让自己一遍遍地打过去。欧兰的手机一直响着，很欢快的那种铃声，可就是没有人接。  
    我的手表已经停了，我实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我抽了支烟，然后突然想起了孙小姐，她的电话我好像还记在脑子里，是很吉利的一串数字。我下意识地把电话拨过去，只一声电话里就传来了孙小姐的声音。  
    我说：你好。我好久没有说话了，说出来的声音我自己听着就干巴巴的。孙小姐也许已经忘记了我，她再三追问着你是谁啊？你是哪位啊？  
    我一下子语塞，我是谁啊？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孙小姐说你说话啊，求求你了说话吧。  
    孙小姐说你是不是陈伟啊？是不是呀？真是急死我了，你老人家说话吧。  
    我一下子笑出声来，我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孙小姐说当然，我当然知道是你啊，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啊，你在忙什么呢？也不给我打电话？  
    我在做一个项目，好几天没有出门了。我的声音好像醒了一样显得有些欢快。  
    真的啊真的啊，你一有空就想到我了？我真感动啊，陈伟，出来吃饭吧？  
    现在几点了？我下意识地抬腕看表。我的手腕上光光的，什么也没有。  
    四点了，马上该吃晚饭了，你过来吧！你过来我给你做饭吃。孙小姐兴高采烈地说。  
    到一个女孩子家里去吃饭，我不知道是不是妥当。在我犹豫的时候孙小姐已经把她家的地址说出来了，她说你坐5路车，坐到终点站下车就行了。你来了后我给你做芹菜炒肉。  
    天，芹菜炒肉，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菜呢？  
    我洗了脸，然后又刮了刮胡子。我的胡子已经很长了，以前**在的时候她还监督我收拾收拾。现在她不在了，我也由着胡子疯狂地滋长。只要看到这些胡子，看着它们一天一天地在我的下巴上生长着，我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因为天天不出门的原因，我的皮肤有一种病态的苍白，像一个住了很久医院的病人。刘小瓜非常嫉妒我的好皮肤，他的脸上不仅粗糙还长了大片大片的青春痘。  
    长了青春痘的刘小瓜非常的慌乱，他说因为这破痘子连林泽那样的女人也不愿意亲近他了，他觉得自己之所以长这么多青春痘是因为没有正常的性生活。他不止一次用手指指着我的脸说，陈伟，你说你身边没有女人，鬼才信呢？你看这皮肤，连个小青春痘也没有；要是你没有女人，想必你的青春痘比我的要厉害得多。  
    5路车在我家的对面，那儿有一溜的水果摊。麻城的水果全来自外地，一个干巴巴的破苹果贵得不行。我站在那儿，准备给孙小姐带点东西，像我这样一个大男人空着手去人家女孩子那儿蹭饭有点儿说不过去。  
    水果摊上堆着各种各样的水果，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我不知道孙小姐喜欢吃什么样的水果，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买水果送人。以前在周城的时候都是别人送水果给我，那一大箱一大箱的水果从不同的人手里转到我们家，我们家的小仓库里堆着成筐的苹果、香蕉，还有那价格不菲的红毛丹。  
    这儿的橙子比周城的小多了，色泽也没有周城的嫩，我缩着手站在水果摊前挑挑拣拣。我想女孩子现在都爱喝橙汁，电视报纸上天天叫着每天来一杯橙汁，可以增加人体的新陈代谢，可以缓解衰老。  
    老板在店里面打麻将，他好像根本不在意我这个客户似的。我一连问了三遍，他才不耐烦地回话说一块二。一块二？能不能便宜一点？虽然我没有买过橙子，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一块二是贵还是便宜，我就那么问了一声。  
    这一声把老板气得不行了的样子，他从店里蹿出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橙子喊：一块二还贵？你打听打听，再也没有比我这儿再便宜的啦。走开走开，少一分我也不卖！  
    这就是麻城人，他们和周城人不一样，这个城市的轻松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人们的懒惰性格，每天上午不到十点商店是不会开门的，每天晚上七点不到商场里的卷帘门就哗啦啦地关了起来。  
    我忍着不舒服称了十元钱的橙子。因为麻城的种种不如意，我越来越想念周城了。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回到周城了，虽然我那么喜欢它，那么不舍得离开。
                  第13章
欧兰在做她的节目。她在节目中读一封读者的来信，那个女孩子说自己有一个很花心的男朋友，她不知道该不该与他分手。  
    我把收音机放到被窝里，缩着身子听欧兰的节目。麻城的冬天实在太冷了，我睡一晚上都暖和不过来。我的被子是从来不叠起来的，我每天睡够了就往床里面一掀，等到想睡的时候再拉过来。  
    我用不着叠被子，因为我不知道这被子叠给谁看。我这屋子里除了**曾经待过外，根本没有人会来敲我的房门。虽然刘小瓜知道我住在这儿，虽然欧兰也曾经要来我家看我，但他们俩都没有来过。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每天收拾得干干净净，盼望着哪一天我的房门被人敲响。后来**住了进来，我就害怕他们来了，每次见面都提心吊胆地害怕他们要跟我回来。结果他们像忘了一样，谁也没有提起来要和我回家。  
    女孩子打进电话时好像很激动，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欧兰一点儿也没有被女孩子的泪水吓倒，她有些冷漠地问女孩子哭什么？为什么哭？  
    我虽然看不到欧兰的表情，但我足可以想象，此时的欧兰正坐在直播间里，对着她的话筒表情冷漠地问人家为什么哭。就是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吗？他既然不在乎你，你为他死了又怎么样呢？  
    我发现最近欧兰主持节目的风格与以前大不一样，以前她碰到这样的事情总是很温柔很有耐心地安慰别人，想方设法地帮他们分析解决问题。现在她的语气呈现出一种冷酷与不耐烦，像一个站在圈外看别人笑话的老妖精。  
    她在节目里不停地问人家为什么？为什么？  
    女孩子抽抽搭搭地说他会伤心的，我要死给他看，实在不行我就杀了他。  
    欧兰说：杀了他你以为你就没有事了吗？杀人要偿命的，傻子也知道的啊！你还这么年轻，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为了这么一点感情就想不开了吗？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会伤心？你如果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女孩子说：不会的不会的，他对我是有感情的。我们同居了五年啊，在这五年里他不断地说只爱我一个。  
    欧兰说：如果你相信他只爱你一个人，你还这么伤心干什么呢？  
    女孩子说：可是我受不了他与别的女孩子约会。  
    欧兰说：既然他爱你，他为什么还与别的女人约会呢？既然他与别的女人约会，说明他不爱你嘛。  
    女孩子说：不是的不是的。他爱我的，他说过要和我结婚的。他对我说那些女孩子老缠着他，男人多多少少都会花心。他说如果男人不花心那是不正常。但花心只是花心，他与她们不来真的。他发誓只对我一个人好。  
    欧兰说：可笑，太可笑的理由了。他拿着男人花心的理由来欺骗你。这种男人还有什么留恋的嘛。早分早好。你离了他也不是不能生活。  
    女孩子说：我尝试着与他分手，可是我又不忍心看到他伤心，他曾经在我面前跪了一个多小时，他说他不能没有我。如果没有了我，他会活不下去。  
    欧兰说：这种男人可能不仅仅在你面前下跪吧？男人膝下有黄金呢？跪一次和跪一百次意义就不一样了。你现在不工作了？全靠他养你吗？  
    女孩子说：他没有钱，我用的是我以前做生意的钱。  
    欧兰说：AA制？  
    女孩子说：也没有明确的，他的钱根本不够他自己花的。  
    欧兰说：你养这个男人？  
    女孩子说：可是我离不开他，我爱他。我不能没有他。  
    欧兰冷笑了一声，说：那你想怎么办？杀了他？  
    欧兰放了一段音乐，说，花心是一个很广义的词，这个词不仅仅针对男人，其实女人也会花心。花心的含义是这个男人或者说女人不专一，爱看美丽的东西。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拒绝美丽是不可能的。  
    男人花心吗？花心是不是有一个度呢？好了听众朋友，我们现在就要谈论一下男人的花心问题，欢迎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拨打我们的热线电话积极参与。  
    但参与欧兰节目的人越来越少，从最初的打不进去到现在的冷场。不知道是不是听众接受不了欧兰突然的转变，还是已经厌倦了打电话这种无聊的游戏。  
    而欧兰越来越不愿意去迎合听众，尤其不愿意用虚假与动听的语言让受伤者在节目中找到安慰。她的理由是这样的安慰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她的节目解决不了听众的根本问题那还有什么意思？所以欧兰学会了撒盐，她拼命地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这样伤口才会在剧痛之后快速愈合。  
    如果人家对她说我想自杀。欧兰就会冷淡地说那你就去自杀好了，你还打我的电话做什么？  
    正因为这样，欧兰失去了一些听众，也得罪了不少的听众。所以在她的节目中才会出现冷场。对于这种现象，欧兰自有她的理由，她对自己的听众突然挑剔起来，大有宁缺毋滥的架势。  
    为了不让自己的节目冷场，欧兰总是鼓动她的亲朋好友参与她的节目，然后还能得到一份某厂家提供的奖品。我的电话就放在床头上，我时刻准备着自己进入角色。只要欧兰的音乐声还没有响完，我就要拿起电话。如果欧兰的音乐戛然而止，那就是已经有人拨通了热线。  
    音乐停止的时候我还听到欧兰开心的笑声，她对所有的听众朋友说爱和不爱都是双方的权利，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欧兰并不是一个冷血动物，欧兰也会有自己的痛苦与快乐，但欧兰不愿意去做锦上的花或者说安眠药，欧兰给你的是一把盐，虽然当时疼，但对你的伤可以起到快速愈合的作用。好了，我们来接听一位听众朋友的电话。你好，这位朋友，欢迎你拨通我们的电话，请问你要说什么呢？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欧兰说：这位朋友，请说话好吗？  
    男人说**你妈！  
    男人的这句粗话骂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让我好一阵子没有反应过来。我不知道此时的欧兰是什么反应，但从那突然响起的音乐我就感觉到了。欧兰放的是那种杂乱无章又很狂暴的音乐，听起来好像有好几面破锣在敲。
                  第14章
我感冒了，鼻子不透气，堵得心里怪难受的。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冒，要是那天我不去孙小姐那儿，我肯定不会感冒的。我要是在孙小姐那儿吃了饭就回来，我也不会感冒的。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拎着水果去孙小姐家里，她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菜，还煲了一锅靓汤。麻城的女人会煲汤的不多，孙小姐说自己之所以会煲汤是因为前夫是南方人。  
    孙小姐竟然离婚了，我还以为她是一个黄花闺女呢。看她花朵一样的身子怎么像结过婚的女人呢？孙小姐一边为我削苹果一边解释，自己以前在南方上学，结婚早了，所以才恢复得快。看起来像一个女孩子，其实早就是女人了。  
    孙小姐那天穿了一件露肩膀的毛衣，毛衣是紧身的，里面也没有穿内衣。我隐约可以看到她透明的胸罩带子。它不安分地随着孙小姐的摆动而滑落下来。  
    我发誓，我之所以到孙小姐这儿来只是想聊聊天，吃吃饭，我并没有往其他方面瞎想。像我这样的一个男人，已经没有权利想任何事情了。对于性生活正如小说里写的一样，一天一次和一百天一次都是一个样子。  
    我们俩像夫妻那样吃了饭，孙小姐就打开了电视。她说最近有一部非常好看的电视剧，她看一次就流一次泪水。她问我知不知道这部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和女主角都是韩国比较红的影星，一般的男人看这部电视剧都是为了看女主角，而女人看这部电视剧就是为了看男主角。  
    我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过电视了，以前在周城的时候总是因为应酬，每天的新闻都是秘书转述给我的。我白天忙着谈判，晚上忙着莺歌燕舞，哪有时间和心情去看电视剧呢。  
    孙小姐家的沙发是布艺的，看起来刚买不久的样子。沙发上还并排放着两只抱枕，那橙色的抱枕在我们俩的中间躺着。我和孙小姐一人坐在沙发的一头。  
    这情景有点像我的父母，他们俩每次坐在沙发上总是这个样子。我妈耳朵聋，我爸说一句话要重复好几遍。当时我觉得挺奇怪，如果我父母坐近一点的话，可能就不会这样费力了。  
    我妈说她和我爸一辈子都是这样坐的，坐近了有点儿不习惯，她讨厌我爸抽烟，我爸讨厌我妈的唠叨，老太太喜欢一边看电视一边点评：看看，这个男人多坏啊？看看，这个女人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孙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近了我，那两个抱枕也转到了地毯上。孙小姐家的地毯是淡蓝色的纯毛地毯，我原来的办公室里就是这样的地毯。那是郑大同从国外让人带回来的，一看色泽与质量就知道这地毯价格不菲。  
    我坐在那儿，眼睛一点儿也没有往电视上看，我又回到往事之中了，我看着孙小姐家的地毯就想起了我的办公室，想到了与艾晶晶每天中午长长的电话粥。  
    我不是存心欺骗艾晶晶的，我以为她会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对这件事情无所谓，只要有爱情只要有物质，结婚不结婚的无所谓。我是这样想的，想必所有的男人也是这样想的。我们都希望自己的妻子老实本分，都希望自己有一个风情万种的**。  
    像我们这种年龄的男人已经知道，妻子和**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妻子是一块白布，**是一个魔方。  
    孙小姐好像哭了，因为电视中的某一个情节，她哭着哭着就倒在了我的怀里。她的声音如水一样**地敲打过来：抱我，亲爱的，抱抱我！  
    不知道谁先吻的谁，我们俩从沙发滚到地毯上，然后又从地毯上转到了床上。孙小姐的身子在我的怀里像一团火，她的衣服一点一点地随着我的手脱落的时候，我竟然发现孙小姐没有穿内裤。  
    我突然一阵恶心，接着我就感觉到了孙小姐严重的口臭，她的嘴里随着她的**有一种特别难闻的味道直冲我的鼻孔。我偏过头，任凭孙小姐死死地抱着我。她说陈伟，我爱你。真的，我爱你，从第一眼。  
    我们就那样子**躺在床上，我没有力气做任何动作。我只是很想马上离开孙小姐，但人家已经脱成了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好意思离开。  
    我只好装出我不行的样子，说今天有点累了，改天好不好？  
    孙小姐一下子坐起来。她的**呈黑色，两只**像水牛奶一样挂在胸前，我感觉这哪是**啊，分明是两个水袋子。这两只水袋子因为激动大幅度地在胸前起伏着，碰撞着。  
    孙小姐带着哭音说亲爱的，你怎么了？  
    我把被子拉过来，给孙小姐盖上，然后自己光着上身坐在她的身边。这时候已经快到七九了，穿着衣服都冻得不行了。我却光着身子坐在孙小姐没有暖气的房子里，一边抽烟一边抚摩着她的身体。  
    我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可笑的理由，我说我看到孙小姐长得太像我以前邻居家的小女孩子，那个小女孩子把我当成她的哥哥，所以我思想上有负担。  
    孙小姐把头放到我的怀里，一边哭泣一边说傻啊你，你用眼睛看看，你用手指摸摸，我是一个女人，我哪儿是你邻居家的小女孩子？  
    我的全身像一块石头，任凭孙小姐如何调动我都热不起来。后来我们就躺在她的床上睡了一会儿，孙小姐像一个小孩子，搂着我脖子，把能贴到我身上的部位全部贴上去了。  
    这让我想到**，想到艾晶晶，想到我的前妻。我曾经在某一时某一刻也这么搂着她们。当然，除了我的艾晶晶是我主动把她搂在怀里之外，包括我妻子和别的女人一样都是主动把她们的头与身子放到我的怀里。  
    女人穿不穿内裤有什么关系呢？我至今也想不明白，我的所有热情为什么看到孙小姐没有穿内裤就冷却下来了。像我的朋友刘小瓜他曾经认真地与我探讨过女人的性感，他说最能挑起男人**的就是女人不穿衣服，最好是**。  
    我和刘小瓜是两种人，或者说是因为我的妻子，我的艾晶晶，包括主动送上门的**，她们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就算最亲热的时候，她们经常很强烈地提出她们的要求，把灯关掉！把窗帘拉好！  
    一个女人叫一个男人到自己家里吃饭，却把内裤早早地脱了下来，我觉得恶心外更是愤怒，好像我就是一件物品，一件可以解决孙小姐寂寞的东西一样。  
    **的，我可不是随便的男人。如果我随便的话，我不知道睡过多少女人了。这是真话，以前在周城的时候，多少女孩子想着我啊。她们都把能和我吃饭或者聊天当成一种骄傲。就连我们财务室的老大姐都曾经在别人面前骄傲地说：高总啊，我们很熟呢。  
    我把头缩到被子里，我不想让自己再想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的原因，我经常神经质地头疼。左脑袋那块经常疼痛，不时地跳几下，好像针扎的一样。  
    那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孙小姐没有想到我会离开，她扎着围裙进厨房的时候我就起来了。我穿戴整齐后对正在厨房忙碌的孙小姐说我要走了。  
    孙小姐正在切肉的手抖动了一下子说不要回吧，回去你也吃方便面，我现在给你做饭吃，反正我们俩都是没有人疼没有人爱的。我说不了，我中午吃得太饱，我还是回去吧，有空再来看你。你多保重啊，我伸出手拍了一下孙小姐的肩膀。  
    孙小姐从后面死死地搂着我。我感觉她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湿透了我的后背。我拨开她的手说行了，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又不是见不着了。谢谢你。  
    孙小姐也不怕邻居看到，拉拉扯扯地把我送到了楼下，后来她又追着把我送到了车站。我们俩缩着身子站在车站旁，又说了一阵子的话，那话的大体意思就是孙小姐担心我不会来了，她一次一次地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她，然后又画蛇添足地解释，她是第一次这样对一个男人，以前好多男人缠着她她都不理。  
    孙小姐把头又放到我的肩膀上，就好像我是她的男人一样，她怨怨艾艾地说你一定要保重啊，你一定要多吃点饭，看你瘦的。想我，亲爱的，做梦的时候想我啊。  
    我坐着的士离开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落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很快就没有了。麻城下雪下得太频繁了，我都不知道这是第几场雪了。孙小姐站在原来的地方目送我坐的士离开，我心里突然酸了起来。
                  第15章
酒桌上摆了几个小菜，桌子下面有暖和和的火炉。两个扎着辫子红着脸蛋的女孩子在我们周围走来走去。她们操着麻城的本地方言，一个为我们上菜，一个为我们倒酒。  
    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来过，如果不是欧兰我也找不到这个地方。我们坐了近三个小时的的士，那的士随着欧兰的指挥从这个胡同里出来再拐到那个胡同去，转了几个胡同我也记不清楚了。麻城这破地方就是胡同多，一个连着一个，有点像北京。  
    我们来的这家酒店是一家奇怪的酒店，这儿的菜千奇百怪，这儿的价格也是千奇百怪，从一千多一根的老黄瓜到一块钱一公斤的九节虾。好像老板是一个疯子，他不按照市场的常规来叫价，而是任着心意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这么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地方，每天只经营三桌，酒店的名字好像就叫三桌饭。无论你是多大的官，无论你有多少的钱，老板从来不破自己的规矩。听欧兰小姐的意思，她给这家的老板做了一期栏目，然后排了一个多星期，老板才为我们腾出一张桌子。  
    我不是第一次与欧兰吃饭了，我们俩以前没有事的时候经常在一起吃饭。我们不仅在一起吃饭，我们还在一起逛街，有时候我们还去打打羽毛球。场子是欧兰家里的小区，那地方有一个专门打羽毛球的场子。欧兰的羽毛球打得比我好多了，每次打球的时候我只有捡球的份儿。  
    欧兰也感冒了，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上还戴着一条厚厚的马海毛围巾。她说一句话就咳嗽一声。我想欧兰不应该来这个地方喝酒的，感冒了应该坐在家里喝点姜汤，然后睡上一觉。  
    欧兰点了四个菜，那些菜都有着非常奇怪的名字，反正服务小姐给欧兰说的是麻城方言，我也听不懂。我只好喝酒，端起老板特制的免费的米酒，一杯又一杯地与欧兰碰撞。  
    这米酒虽然是特制的，但后劲特别大，我和欧兰的脸都已经像红透的苹果了。欧兰好像挺能喝的样子，虽然我们俩经常在一起吃饭，但酒却是头一次喝。我拿不准欧兰能喝多少酒，就夺过她的酒杯说，不要喝了，欧兰，我们俩还是说说话吧。  
    你以为我会喝醉吗？陈伟，你错了，我是我们电台里面最能喝酒的主持人。欧兰得意地向我挤了挤眼睛。  
    为什么要喝酒呢？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女孩子不要喝这么多酒，当然男人是没有办法。我看着欧兰的眼睛说。  
    心事？哈哈，我没有，陈伟，你有吗？今天有酒今天醉，来，干一杯。欧兰来夺我的酒杯。  
    我们的手在争夺中碰到了一起，欧兰的手冰冰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我的手因为碰到了欧兰的手，本能地抖动了一下缩了回来。  
    感觉有些麻麻的。  
    欧兰说我不想做了。  
    为什么？  
    没有意思。  
    是不是因为上次那个男人？  
    不是。陈伟，像这种事真的是太多了，刚主持节目那阵不仅有人骂啊，还有人威胁我呢？  
    不会吧？他们为什么恨你？  
    因为我的语言击中了他们的弱点。人嘛，都是这个样子，虽然明知道自己是脆弱的，明知道别人的好话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但他们还是愿意听好话。而我说的正是他们不愿意听的，虽然心里承认是对的，但他们却不愿意听，尤其在电波里面，因为我打击了他们的自尊。陈伟，人就这么回事，如果自己钻了牛角尖，一般的人是无法把这个人拉回来的，除非他自己能够回头。  
    那个男人是谁，你知道吗？我真想揍他一顿，我当时都快气疯了，这种男人怎么能这样子呢？你们做主持的也不容易，表面上看着风光，其实难着呢。  
    你才知道啊？你知道我们新闻部的记者为什么被人绑架吗？原因就是因为他说了实话，得罪了一些人。我办这个栏目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就希望自己做一枚指南针，让那些痛苦的人重新面对自己。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要不你调一个栏目吧？你毕竟在电台待了这么久。  
    调哪儿去？其实，陈伟，我告诉你吧，这不是我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这个栏目从这个周三就停播了。  
    真的？为什么？  
    能为什么呢？停了栏目，我也就不会在电台做了。做了好几年，够了，累了，倦了。陈伟，来，我们喝酒，酒逢知己千杯少啊，难得你能坐下来听我说话，难得我能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你听。我做节目做了快三年的时间了吧？我总是听别人的快乐与痛苦，我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你知道我也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有自己的快乐与不快乐，但我从来没有说过。  
    谢谢，有些事给朋友说说也许好受一点。  
    那你呢？陈伟，你会不会把心里话给别人说呢？欧兰突然把目光转向了我。  
    我想不会，虽然我心里一百个想说，但我知道不会说出来的。比如欧兰，我不说给她听的原因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她听到后会为我曾经的辉煌与现在的落魄感叹，然后再涌出无数个的为什么！  
    如果我要平平静静地活着，我只有埋藏我的过去。  
    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叫陈伟的男人，因为女友背叛了自己而来到麻城，靠设计维持生活。  
    那么，我的烦恼呢？既然像欧兰这么一个什么都不肯说的人也说出了自己的烦恼，如果我不说那就显得很不够哥儿们义气。人都会有烦恼呢！我不可能没有。我想了想就说有，感情出了点问题。  
    爱人被爱，还是三角恋？欧兰的眼睛闪了一下子。  
    唉，被爱啊，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缠着我。烦都烦死了。  
    你一点儿也不爱她吗？  
    不爱。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就找一个爱的啊，现在的女孩子那么多。  
    我好像还没有看到让我爱的女孩子。  
    是吗？你认识这么多女孩子，一个都没有让你喜欢的吗？  
    我这个人内向，交际圈子小。也许还是因为想着那个以前的女朋友吧。我喝了一口酒，没有注意到欧兰有些不自然了。  
    是吗？欧兰看起来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  
    是，你呢？你为什么不找男朋友？  
    呵，这话问得多么无聊啊！我有没有男朋友你知道吗？欧兰戗了我一句。  
    我摇了摇头说那是。  
    主要是没有自己喜欢的啊。如果只找一个喜欢自己的话，我早就是孩子的妈妈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呢？也许我能帮你留意一下呢？  
    去你的，你一天到晚地待在家里，认识个鬼啊。还帮我呢？还是帮你自己解决一下吧。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为什么老坚持着啊。我是没有办法，如果我不是做主持人这行，如果我是一个普通女人，也许生活得会比现在快乐。  
    你的意思因为你是主持人，所以不能随便找人嫁掉。那么，我倒想听听你的条件是什么呢？  
    没，没有条件，主要是我看着顺眼，当然硬件也要和我相配。不然，我怎么带他回家啊，怎么带他去应酬啊交际啊。要不我可带不出去！  
    这个男人呢应该比你大几岁，然后身高和学历都要高过你。他要有房子，最好能有一部小车来接你上下班。还有这个人的谈吐要风趣、举止要大方。模样儿呢也要周正一点儿，他还要专一，就算有比你漂亮的女人他也不能想入非非。呵呵，说到这儿我突然笑了起来，我说欧兰假若这些是你的条件，我感觉怎么很像我啊？  
    你？够格吗？你有房吗？有车吗？都老大不小了还租房子住，哪个缺心眼的才会喜欢呢。  
    我苦笑了一下子说，你一句话就捅到了我的痛处。欧兰，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势利啊？但我觉得你不是一个爱钱的女孩子，如果你真的爱钱，人家送给你一套房子你怎么不要呢？据我所知那套房子可是麻城最热的楼盘，而且价格不菲呢。我突然想起来曾经有一个房地产老板对欧兰有想法，就拿自己最漂亮的房子来做交换条件，被欧兰给拒绝了。那个老板不死心，交换的条件不住地加高，最后挨了欧兰小姐一记耳光。  
    欧兰显然已经把这事给忘记了，她一边喝酒一边说这种事情太多了，我都记不清楚哪个是哪个了。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喝酒喝酒吧。  
    我们俩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的时候，欧兰突然问我想不想搞一个设计公司，她可以找到投资的，我主管业务方面的事情。我愣了愣说你的意思让我开一个公司？  
    是啊，和你在家上班一样自由，只是换了换环境而已。我跟一个朋友提到过你，那个人就喜欢另类先锋的作品，所以他有兴趣跟你合作一把。  
    这个人也是在你的追求者里面了吧？我本意是开玩笑，可是心里却酸溜溜的。我现在听不得别人提钱，一提钱我就会回忆、伤心、后悔。  
    太多了。欧兰漫不经心地一笑。  
    早想到了，像你这样的女人没有男人喜欢才怪呢。我向她举了举杯。  
    欧兰轻叹了一声说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如果和你想的一样的话，我也不至于失嫁了。这人嘛有喜欢就有不喜欢不是，你看到的优点在别人眼里未必是优点啊。  
    不会吧？哪个男人瞎了眼睛？我故意夸张地伸了伸舌头。  
    行了，你送我回家吧？我一喝酒就有点困。  
    我站在马路边拦车的工夫，欧兰接了一个电话。接了电话后，她就对我说你先走吧，我还有事呢。  
    我装糊涂地说有什么事啊？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  
    欧兰突然烦了起来，她两只手推着我说走吧走吧，陈伟你先走吧。
                  第16章
我所住的小区，是麻城比较老的一个小区，里面除了孩子大部分是老人。他们每天早上就坐在那儿，下棋，聊天，有时候还吵吵架。他们放棋的地方是一棵被砍了身子的大榕树，两个老头各搬一个马扎，端一壶茶或者说烧酒，从早到晚不知疲惫地下着。  
    我住的地方隔音不好，我经常在他们的吵闹声中突然醒来。我在他们的吵闹中了解到他们是磕了头的干兄弟，那个瘦一点的老头是哥，那个胖一点的老头是弟。哥哥的声音嘶哑，弟弟的声音洪亮，而且争论的问题大部分是和棋子无关的。  
    有一次，我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听到他们在争论一个当代的有名学者，这个学者因为出了几本论文集就一下子红了起来，从而放弃了自己待了快半辈子的研究室，像走红的影星一样从南到北地去演讲自己的成就。那个瘦老头骂这个学者是文盲，写的东西狗屁不是。那个胖老头喜欢学者的东西，觉得瘦老头过于偏激过于主观。他也顾不得走棋了，指手画脚站在瘦老头的身边，拼着命地想把自己的想法与思想灌输给瘦老头。  
    我看着他们俩吵架感觉很有意思，他们俩从喜欢不喜欢学者的问题一直争论到他们年轻的时候，瘦老头说某一年胖老头喝醉了酒，他就扛着胖老头爬单位的铁门。因为胖老头太重了，瘦老头好不容易爬上去却不敢下来，因为他找不到可以把胖老头安全着陆的好办法，就硬在铁门上挂了一个多小时。  
    胖老头说我记着哩，那天你肩膀被铁门挂花了。  
    瘦老头说没有意思。  
    胖老头说老提什么事也没有意思。  
    瘦老头说不提你早就忘了。  
    胖老头说我没有忘，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们俩吵架的样子总让我伤感，我不知道自己老了之后是不是也会有人跟我吵架，还是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敬老院里。他们俩吵架的时候我站在旁边一声不响地看着，等到他们吵够了的时候我就把自己的羡慕说了出来。那两个老头被我的心里话感动得不知所措，他们用力地握着对方的手说这是真的，小伙子，你的话真的是太对了。因为你的这句话，我们请你去喝两盅北京二锅头吧。  
    我发现麻城的男人都喜欢喝二锅头，喝那种小瓶子装的北京二锅头。他们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面前都放两到三瓶，也不用酒杯，拧开盖子就喝了下去。  
    在那个冬日的晚上，我跟着两个下棋的老头来到了一家小酒馆里。这家酒馆的装修风格和我们在古装电影中看到的酒馆一样，门口是几个大大的酒缸，一面白地黑字的酒字旗帜在寒风中招摇。门口的小二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穿了粗布大褂，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  
    我们三个盘着腿坐在酒店的草垫子上，点了烧鸡和炖菜，要了几瓶二锅头，就开始喝了起来。麻城人喝酒一定要划拳，两个老头像吵架一样五五六六地叫着。而我不管他们如何鼓动，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在喝酒的过程中，这两个可爱的老头像所有的人一样对我充满了好奇与窥视的**。他们一遍一遍地问我从哪儿来，为什么要来麻城，结婚了没有，为什么不结婚。  
    我只好按照自己早就编好的谎言又重复了一遍。好在我现在已经适应了我编造的那些谎言，有时候我自己都被自己的谎言给感动了。  
    那你为什么要来麻城呢？看来胖老头有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女朋友跟别人跑了，自己就跑到麻城来散散心。我极力地让自己装出悲伤的样子。  
    那是为什么呢？你女朋友不爱你了？胖老头不管瘦老头的抗议，一本正经地追问起我的故事来。我有些狼狈地说算了，大伯，一提这事我就伤心哪，我们还是不要提了吧，喝酒。  
    胖老头说伤啥子心咯，男子汉大豆腐的，大伯只是想关心一下你嘛。想不想找一个麻城的女孩子？我告诉你，麻城的女孩子虽然不如周城的女孩子漂亮，但麻城的女孩子顾家，善良，伺候起男人来没什么话可说的。不信，你问问老古，他现在可后悔找了周城的女人了。胖老头打了一把沉默的瘦老头。  
    我不知道。瘦老头硬邦邦地把胖老头的笑脸给顶了回来。  
    胖老头瞪大眼睛说老古你今天吃枪子了？我们也就是随便聊聊啊，你急什么啊？小伙子，这个老头子今天犯了毛病，我们俩不管他了。你给大伯说说想找一个什么样的老婆？  
    胖老头眯着不怀好意的眼睛，冲我举起杯，话却冲着同伴说，小伙子长得好，又做研究工作，老古啊，你家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儿没有婆家吗？我看我就做了这个媒算了。  
    瘦老头说你家不是也有一个女儿吗？我看你近水楼台才好，考虑我家姑娘做什么？  
    胖老头说你家的姑娘不就是和我家的一样吗？  
    我突然有点反感这两个老头了，我只想坐在这儿与他们喝喝酒，吹吹牛，而不是像他们现在这样，再二再三地盯着我的**不放，还装出好心的样子给我介绍女人。  
    我恶声恶气地说用不着，我自己找得到。  
    瘦老头竟然笑了，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塞到胖老头的嘴里说，吃吧吃吧，好东西也塞不住你的嘴。小伙子，你要在麻城待下去吗？  
    我要在这儿待下去吗？我已经在这儿待了大半年的时间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已经从不习惯麻城而渐渐变得习惯。我们小区里的花花草草，我们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还有那些带着麻城印记的物品，都随着我在这儿的日子而变得清晰、透明起来。  
    从我住的地方到蔬菜批发市场只有两站的路程，从我家拐上去一点就是一所学校，然后沿着学校走上去，就到了麻城比较有名的公园。我经常看到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他们拎着折叠马扎，耳朵里塞着收音机的耳机，一边哼哼一边到公园里晒太阳。我还看到小区里的女人们，她们三三两两地托着没有织完的毛衣，口袋里揣着一球毛线，她们一边走路一边织上几针。我还能看到一些男女，他们在夜晚到来的时候，就搂腰拖手地从这儿走过去，他们一边走一边发出幸福的笑声。  
    我好久不去看老头下棋了，也好久没有下去走动了。因为我发现了我有一面窗子，下面是一条青石板路，那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上走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我没事的时候就趴在窗子边上，把手抄在棉袄里，看小路上，看从那儿走过去或者走过来的人们。  
    有一次，我看到了那对下棋的老头，他们一前一后地在我的视线里出现，胖老头走得很急，瘦老头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后来我的视线里又出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着。她走了一会儿就停在了某一个地方，两只手蒙住眼睛哭了起来。  
    我有些累了，而且好的心情也被这个女人给搞坏了。正想离开窗子的时候，就看到又走来了一个男人，他站在了女人的面前激动地说着什么，后来他就开始伸手拉扯她。  
    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布娃娃，像吊死鬼一样在我的眼睛里摇晃。我看到那个布娃娃已经很破了，左手和右边的脚已经被水洗得发白了，胸前的那个小铃铛被风吹得发出呜呜啦啦的声音。我起初看到它的时候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孩子吊到了阳台上，后来我推开窗子才发现是一个破烂的布娃娃。  
    我不知道这个布娃娃是不是那个女孩子的，虽然她已经过了玩布娃娃的年龄了。那个布娃娃和三岁多的孩子一般高大，那小手和小腿让我不止一次地想到我的儿子。我习惯每天晚上都要看看那个吊在窗子外的布娃娃，我也习惯了让自己一边看布娃娃一边想象儿子的模样儿。  
    我的钱包里有一张我儿子五岁时的照片，他坐在我家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支玩具枪，右眼眯着，左腿跪着，胖乎乎的小手抠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镜头。  
    那个时候的他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身上的衣服全是从国外带回来的，那种丑宝宝牌的一套服装是麻城人一个月的平均收入。  
    现在的儿子长高了吧？他过得幸福吗？不知道妻子是不是还会给他买丑宝宝牌的衣服。还有他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想到我呢？  
    我坐在那儿想儿子，我很想很想给他打个电话，很想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可是我不敢，我记得我刚出来的时候打过一次电话，但我的儿子已经忘记了我的声音。话筒里面一个稚嫩的声音问我找谁，后来那个声音就尖叫起来妈妈妈妈，他说他是爸爸。  
    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已经死了！我的耳朵被这一句冰冷的怨恨的回答所击倒，手一软，电话就摔到了地上。  
    厨房里还有几瓶啤酒。我拧了好几圈，啤酒瓶盖子仍然紧紧地扣在那儿，我心里一急，两只手一用力啤酒瓶子就在我的两掌之间碎开了。随着清香的酒味还有迸出来的鲜血。  
    那些血跟在我后面，从阳台到厨房，后来又跟到了卧室里。我感觉不到痛，虽然两只手血淋淋的。
                  第17章
麻城有一家叫鬼谷子的咖啡厅，这家咖啡厅和别的咖啡厅不一样。这儿不仅有白酒还有炒菜，东边角里还开了几桌麻将。我每一次过去的时候，都看到咖啡厅里坐满了人。  
    他们有的在喝酒猜拳，有的在哗啦啦地玩麻将，还有的坐在一灯如豆的烛光下含情脉脉。  
    我对这儿很熟悉主要是因为刘小瓜。刘小瓜已经带我来这儿消费了不下十次。他之所以选择这儿不是因为这家咖啡厅多独特，也不是因为这儿的服务员多漂亮，而是因为在这儿他不用现金买单。  
    刘小瓜曾经在去年帮这家咖啡厅打过广告，因为广告效果不好，老板压住了一笔不小的广告费来做自己的补偿。刘小瓜当时为了拉到这家咖啡厅的广告，就拍着胸脯对老板保证，如果做了这五万元的广告，这家咖啡厅火不起来的话，他就一分钱不要。  
    我虽然没有看到刘小瓜拍胸脯的样子，但完全可以想象他就是这样把咖啡厅的老板给搞定的。咖啡厅的老板不是麻城人，也不了解麻城的有关媒体，他当时只是被刘小瓜拍胸脯的样子给感动了，所以才把五万元广告款给了刘小瓜。刘小瓜兴高采烈地扣了三分之一的广告款后，在麻城一家二流媒体上帮他做了两个月的广告。  
    刘小瓜根本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很老实很厚道的咖啡厅老板，会压住他剩下的一万五千块钱不放。按照广告行业的行规，广告合同签订后付百分之三十，执行中付百分之三十，执行完后付百分之四十。老板很爽快地把百分之七十的广告款一下子打到了刘小瓜的账户里，然后一直等到广告执行完毕，老板就和刘小瓜玩起了游戏。他举出种种证据说这次广告款打了水漂，不管刘小瓜想什么办法，老板都不主动提没有付完的那笔款。  
    他从来不在刘小瓜面前说不付，也不说付。每次刘小瓜提到那笔款，老板就打着哈哈说自己生意不好，真的没有能力付这笔款了。刘小瓜在追了一年的款仍然没有希望的情况下，就开始带朋友客户来咖啡厅消费，每次吃完后刘小瓜只要签个字就完了。  
    我来到咖啡厅的时候，刘小瓜还没有到。我现在已经习惯跟着刘小瓜混吃混喝了。他一天到晚总有那么多饭局，而且大部分是他请客，所以多我一个也没有什么关系，刘小瓜还想利用我对他的那些女客户公关公关呢。  
    咖啡厅里放着当天的报纸，晚报、日报、晨报、都市报、生活报等，它们分门别类地摆在报夹子上，像装满了珍宝与秘密的万花筒，让怀有好奇心的人们翻阅一番。  
    我已经习惯了看报。我就像一个退了休没有事做的老头一样，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街上买一份报纸，然后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水，从报头到报尾然后再从报尾到报头，就算中间的报缝我也不放过。根据我这些日子来积攒的看报经验，一份报纸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在报缝那块地方，那儿从上到下依次排列着许多让人振奋或者说惊讶的东西。像肝病性病丰胸美容征婚启事寻人启事公告通缉令等，它们一律是以粗黑大号的标题攻击着阅读者的眼球。  
    一张票杀了两个人  
    省政协第二十二届会议昨日在麻城闭幕  
    一千人参与接吻大赛  
    美国人怎么了？  
    要嫁就嫁有钱人  
    白石路三车相撞，二人当场死亡  
    报纸上就是这些消息，这些消息我从来没有看过，我只扫一眼标题就知道写的什么内容。所以我把报纸拿过来的时候总是先扫一眼标题，然后再把眼睛盯住报缝那儿，一个字一个字地揣摩那些广告的内容以及真实的程度。  
    比如这一条，大小乙肝一疗程痊愈。这条广告在麻城的大小报纸都频繁出现，原来是每周两次，现在已经改为一天一次了。想必这广告打得没有什么效果，如果有效果还用天天打吗？  
    还有这一条，不开刀无痛苦一针让你感觉做女人挺好。这条广告好像是新出来的，以前这块地方是一个治脚气的广告占据着，现在成了鼓动女人丰胸的广告了。那如火柴盒大小的位置上，还夸张地突出了一对**。他们极力鼓动所有的女人都去试一试高科技丰胸，好像女人不去他们那儿就不是女人一样。  
    我突然想到了孙小姐的**，不知道她的**是不是人工制造出来的，我感觉那天摸她的时候，**那儿硬硬的凉凉的，而且她还执著地让我握着她的**转圈圈。  
    人工制造的**会那么丑陋吗？像水袋子一样。我不了解制造假**的过程，所以我无法断定孙小姐的**是不是假的。  
    我一边喝水一边往下浏览。  
    寻人启事  
    潜娟，女，二十三岁，身高一米六二，长发大眼，于2002年3月10日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如见到者请打电话：138235430××李先生联系。必重谢。  
    （潜娟，你走后家里一切都乱了起来，请你见报后速与我联系，母病父走，急急急！）  
    文字下面还有一张大头照片，我一看吓了一跳，这不是**吗？照片上的**披着长发，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正向我微笑。  
    我的心一下子乱了起来，如果不是这个寻人启事，我基本上已经把**忘得差不多了。**的真名叫潜娟吗？这个寻找她的男人是谁呢？我的脑子里开始涌现出我与**相识的整个过程，我越想越觉得**之所以那么快地住进我的家里，肯定是为了逃避什么。  
    我算了算，潜娟离家出走的日子正是她来我家的日子。我不知道这个李先生是谁，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发寻人启事呢？**离开我已经三个多月了，这三个月来她在哪儿？过得怎么样？是什么样的情况让她突然地离开？  
    从她离开的情况来看，我一直坚信**的离开是突然的，没有准备的，要不然她为什么不带走她的东西呢？连最贴身的手袋和钱包也没有来得及拿就走了。  
    我跑到洗手间里，拨通了那一串手机号码。我已经想好了打通电话后我要说的部分台词，我肯定不能说她曾经与我同居过，我只能说在某月某日好像看见过她。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了，但那个人没有等我说完就粗暴地说打错了，打错了，我不是什么李先生。**的，我要找报社算账，今天一天我的手机快被这些**养的打爆了！  
    我沮丧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刘小瓜还没有过来。我看了看表，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超了一个多小时。刘小瓜一大清早就打我电话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我，让我一定准时在两点半赶到，不然他就不理我了。  
    电话里的刘小瓜说得严肃认真，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要不然我也不会跑这么远过来喝什么鬼咖啡。  
    因为刘小瓜的失约，我的心情坏了起来。我坐在那儿打刘小瓜手机的时候，就把咖啡桌上没有用的方糖拆了，一点一点地掰开扔到桌子底下。咖啡桌上铺着花格子的大桌布，别说扔点东西，就是下面藏一个人也不会有人看见。
                  第18章
孙小姐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羊绒大衣，脚上穿着一双棕色短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黑客网站研究如何在线解密聊天工具的事情。  
    我主要是太无聊了。无聊的我坐在电脑前开始浏览一些黑客的网站，我用一天的时间学会了怎样盗用别人的聊天工具号码，我用半天的时间学会如何发病毒邮件。我发现自己太喜欢黑客网站了，在那儿我能无师自通地破坏自己想要破坏的东西。  
    事先我得声明，如果不是别人给我发病毒信件并把我的电脑搞成了半瘫的话，我也不会想到用这个方法害人。你知道，我有很多信箱，我每天都怀着很大的希望把这些信箱打开。  
    那封信静静地躺在我的某一个信箱里，标题是“我想你”。我承认我看到那三个字就想到了艾晶晶或者**，因为我妻子不上网，能用这种语言给我发信的也只有这两个女人。  
    我以前的那一个邮箱是我名字的拼音，我一直保留着，虽然那个破网站一直喊叫着要收费了，不然就会停掉。我还想着如果收费的话我也要保留我的那个信箱，我很想知道我离开周城后还有谁能想到我。  
    我怀着愉快的心情点击了打开，然后我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美丽异常的**女人，她扭着**的身体，用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亲爱的，我想你。亲爱的，我爱你。  
    那个你字刚刚说完，我发现鼠标就不能移动了，再一停顿，显示屏给烧了。  
    我把电脑重新修好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报复，我要报复那个给我发病毒邮件的人，他的邮箱地址我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我就是根据他邮箱的前三个字母找到了那家非常有名的黑客网站。  
    在刚进那家网站的时候，我没有想到自己会对这些软件感兴趣。我尝试着去网吧抄一些QQ号码，然后按照自己领悟的知识一点一点地解密。第一个解得很艰难，整整花掉了我一天的时间。后来我就上路了，再复杂的密码用不了一分钟我就能搞定了。  
    我看到那些人因为丢失了密码而在网吧里伤心的样子，我的心里就开始兴奋起来。那个被我盗了三次密码的男人，再次丢了密码之后，就不来网吧上网了。我知道这个男人刚刚离了婚，他准备在网上勾引一个**。  
    我想自己的房门肯定没有关好，要不孙小姐怎么会自己进来了呢？当她像个鬼一样站在我的后面的时候，我还没有发觉，我正在用心地看着网站的文章。  
    她的一只凉爪子像狼一样搭在了我的肩上，要不是听到孙小姐的笑声，我说不定会从椅子上滚下去的。这些日子，因为研究黑客网站，我自己老是疑神疑鬼的。  
    我关了电脑，说你来做什么？  
    孙小姐说你不是病了吗？我来看看你呗。看你这副样子哪儿像感冒的人啊，是不是不想理我？孙小姐的手在我眉头上摸了一把。  
    我说真的病了，刚才还在床上躺着呢，因为有一个邮件要收所以就起来了。我说你怎么进来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要是我胆子小的话就被你吓死了。  
    孙小姐夸张地一下子搂住了我的脖子说，怕什么啊，你？我刚开始敲门来着，但等了好久你也没有出来。我一推，发现门没有关，我就进来了。你想我没有啊？孙小姐不知道洒了什么香水，搞得我的鼻子痒痒的。  
    这个女人一开始只搂了我的脖子，后来她就坐到了我的怀里，一边摸我的脸一边问我想不想她。  
    我觉得这事情有点儿可笑，虽然我们俩曾经冲动地拥到了一起，摸了一阵吻了一阵，但那天毕竟没有发生什么啊。看她目前的样子，好像我们俩已经上了无数次床或者说要谈婚论嫁一样了。  
    我推了推孙小姐说，不要这样，当心被别人看到。  
    孙小姐说看见怎么了？我们俩又不是做不正当的事情。陈伟，你这几天怎么过的？  
    我愣了一下子说什么怎么过的？孙小姐说的话过于深奥，我一时半会儿很难反应过来。  
    孙小姐一下子从我怀里跳开，然后把背影给我。她说你过得很好是吗？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回事对吧？你以为我是街边的女人，想要就要不想要一脚踢开？  
    我想这下子麻烦了。我站在孙小姐的后面，想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就像电视里演的一样，但我的手伸了一半就缩了回来。看来孙小姐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在我没有搞清楚她的意思之前最好什么也不要做。  
    我站在她的后面，说孙小姐。  
    孙小姐？你为什么不叫我名字？我是不是没有名字啊？你小姐小姐地叫是什么意思？孙小姐转过身来愤怒地说。  
    在我的意识里孙小姐根本没有告诉我名字，当时刘小瓜给我们介绍的时候也是介绍的孙小姐。后来就算我们睡到了一张床上，我还是像现在这样叫她孙小姐。那时候的她根本没有不高兴的意思，而是缩在我的怀里，像猫一样可爱。  
    亲爱的，你说啊？你看我的眼睛，你是不是把我当成路边的小姐了？你是不是那天到我家里就是为了跟我睡上一觉？这里面没有感情，对吗？  
    感情？我去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女人家里，然后在双方自愿，不，还是她主动的情况下发生了**之亲，从见面到上床那么短的时间，怎么谈得上感情？  
    如果有感情的话，我怎么会在乎她穿没穿内裤？如果有感情的话，我怎么会好几天都不打她的电话？如果有感情的话，怎么会是她先坐到我的怀里？  
    一个男人真正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绝对会把这个女人当成自己生命里的一分子。比如艾晶晶，我每天一有空就会想到她，我每次一见她的面都会主动地搂着她，而且还像眼前这个孙小姐一样。如果艾晶晶几天不理我，我也会像她现在这样，冲进艾晶晶的家里，然后突然吻住她。  
    我这么一想突然害怕起来，现在这个孙小姐不会爱上我了吧？  
    我婉转地说孙小姐，小孙，你冷静一下，你是一个好女人，真的。  
    孙小姐说那你为什么不想我？亲爱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你啊，我每天都睡不好觉。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会打电话给我，我等啊等啊，你一直都不打电话给我。你知道我的这个心啊都碎了。孙小姐一边说一边用嘴来吻我的脸，我的眉头。我感觉她的嘴唇凉凉的，吻过的地方全部有了口水的痕迹，黏黏的，湿湿的。  
    我再也不能这样抱着她了，我站起身来说孙小姐，你冷静一下，你知道我生病了，别把你给传染了。孙小姐一下子用手捂住我的嘴说，我不怕，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亲爱的，吻吻我，吻吻我啊！  
    我闭上了眼睛。  
    这个女人的身子在我的怀里迅速地膨胀，发烧，然后我们又滚到了床上。在没有上床之前，我的思想还在提醒着我不能这样。当孙小姐的身子像蛇一样缠绕着我的时候，那被克制的**像离了弦的箭一样“砰”的一声射出来了。  
    我摸索着她富有曲线的身子，也不管她的口臭与穿没穿内裤了，我就让自己在她的身体里疯狂碰撞。我的思想无法控制我的行动，毕竟我是一个男人，何况上一次的失败还在我的思想深处挣扎。我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狮子，用力地迅猛地在孙小姐的身体里穿行。
                  第19章
  我决定亲自去一趟报社。  
    我把那张报纸放到羽绒服口袋里，然后在楼下借到了一辆老金鹿的大自行车。这辆自行车后头拖着一个邮政信包，是楼下那个送信的男人的。今天他在家休息，正好借给我用了。  
    这样老的自行车，我小时候在家里见过，后来我上学的时候我妈就给我买了飞鸽，那种很轻巧没有大梁的二六自行车。那辆自行车我骑了三年，后来我就换成了摩托车。那辆宝蓝色的摩托车之后我就坐上了红旗轿车，那是父亲单位给他配的，我上学放学那辆车都来接我。  
    我下楼的时候还没有想到要借一辆自行车，而且我也拿不准人家借不借。因为我和那个送信的男人并不熟，也就是见过两次面而已。一次是我去倒垃圾的时候，碰到他回家。一次是我从外面回来，碰到他去上班，我们俩就一起走了一段路，但没有说话。  
    我借这辆自行车的主要原因是，麻城的这家报社离我住的地方太远了。我如果坐公交车的话就要转三趟车，如果坐的士的话最少也要四十块钱。如果坐三轮车，但三轮车也不能坐到市里。算来算去，都是不合适的。  
    后来，我就看到了那辆自行车，我如果骑着自行车去就省了六块钱，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我只是去报社打听一下，那个登广告的男人还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我推着这样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走出门去，我们小区门口好多人都回过头来看，好像我推的不是一辆自行车，而是一枚随时要爆炸的炮弹一样。就连那些经常拉我出去的三轮车夫，也收起了往日的笑脸，站在那儿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自行车在麻城是一种很重要的交通工具，你看看我们小区门口那个停车棚里的自行车就明白了，从东到西黑压压的一排。有女式的，也有男式的，有半旧的，也有全新的，它们色彩各异，形状相同，挨挨挤挤地排在那儿。  
    我第一次看到这些自行车的时候，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子。那个时候我还没有适应麻城的生活，准确地说，我还没有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与周城隔离。当我的眼睛看到那些自行车的时候，一种失落伴随着悲伤刷地一下子涌上心头。  
    我自从住到这地方，每天出门不是的士就是公交车，最差的也是三轮。那些蹬三轮的人已经认识我了，我以前没有事的时候，总是坐上他们的三轮到处转圈圈。  
    这样的三轮车起步是两块，一天转上几圈子也就那么十几块钱。  
    现在我竟然推了一辆自行车，一辆基本上在麻城已经被淘汰的自行车。我在他们的目光中艰难地走动着，有好几次我都想把自行车扔掉算了。  
    但我扔到哪儿去？我身边到处是眼睛。  
    我突然很想把那些人的眼睛全挖下来。  
    如果自己不借自行车，如果借一辆漂亮的自行车，他们会不会看我？会不会用这种我讨厌极了的眼神？  
    现在看起来，这样的自行车也就配那个送信的男人骑。像我一个看起来很体面的男人骑着这样的自行车，自己看着都滑稽。  
    我艰难地把自行车推出来。  
    从我住的地方到小区的门口，有五百米的距离，我却像走了一百辈子。窄窄的过道两边全是眼睛，我在这些不怀好意或者说幸灾乐祸的眼神中艰难地行走。  
    我想到了我离开法庭的时候，法庭的过道比现在的路还要窄，我一个人孤独地走下来，两边的眼睛比现在还要多。我看到那些眼睛里有很多我熟悉的或者说曾经吹捧我为我尽心的眼睛，我还看到他们站在那儿用一种非常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我不需要同情，绝对不需要！  
    那个时候我多么希望有一双手能伸向我，或者说有一个人跟在我身边陪我走一段路也好。可是没有，没有一个人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来。他们以为我要的是虚无的同情或者说安慰，不是的，我不是一个女人，我不需要这些苍白的无聊的语言！  
    如果那个时候有一双手伸出来，然后说一句都过去了或者说一切都重新再来好了。也许我会感动，也许我也不会离开周城，也许我会在那个人的鼓动下从零开始。  
    他们怀着极大的兴趣与热情关注我为什么要离婚，我为什么要担保？他们的眼睛像子弹、语言像炮弹一下一下地在我的耳朵里轰响。我不是一个太脆弱的人，但我真的承受不了那样的日子。  
    那个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的朋友和亲人就像天上的星星，看起来很近，实际上离得很远。  
    我骑着丁当作响的破金鹿出现在报社的时候，我竟然看到欧兰正从办公楼里走出来。她抱了几本书，脸上扣了一副大墨镜，和两个衣着笔挺的男人边走边笑。  
    我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子，但躲已经来不及了。  
    欧兰一下子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问我：你怎么来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陈伟。欧兰冲那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还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突然被欧兰的举动给感动了，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我发现自己很容易感动，就像自己很容易敏感很容易受伤一样。我没有给欧兰说自己来的真正目的，我说我想订一份报纸。  
    那两个男人分别给了我一张名片，他们给我名片主要是看着欧兰小姐的面子吧？看他们神气活现的样子，我恨不得揍他们一顿。  
    广告部设在五楼。我一路打听着找到广告部时，一位小姐认真地接待了我。她扎着马尾巴，穿着很前卫的衣服，她还给我倒了一杯茶水，我闻了闻是地道的毛尖。  
    对不起啊，李先生只留了这一个手机号。忙碌了半天的小姐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说。  
    我失落地说没有关系，我只是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因为喜欢你们的报纸，所以就来了。  
    小姐站起身来，抱歉地与我握了握手。
                  第20章
**公园并不是一个公园，而是A城某一个大型公园里的一个角落。那儿因为自然环境特好，很受人类和鸟类的喜欢。  
    **公园的左边有一个**湖，呈不规则形的湖面上种了大面积的莲花。有成群结队的鸟儿在湖面上飞翔，那些鸟儿有着洁白的羽毛，嫩黄的腿部，只是它们的嘴像抹了口红一样，有的是嫩黄，有的是淡红。  
    我转了两趟车来到这儿的时候，看到湖边的人像示威那样，挨挨挤挤地站在湖边公园里。他们在**路上、**亭子里、**树林里奔跑、欢笑，还有一个人拉着小提琴在人群中卖艺，也有那缺了双腿的残疾人用一只破碗向行人乞求怜悯与帮助。  
    一个托着鸟食的女人一直跟在我的后面，她以为我会像其他人一样买她的鸟食。我会像其他人一样站在湖边把手里的食物扔下去，引得那些鸟儿欢叫着振动翅膀划着曲线在人们头上飞一圈又一圈。  
    我把手抄在口袋里，沿着湖边走着。我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来，他会不会像我们约好的那样站在**树林的第一张石凳边上等我。  
    我的脸部扣着一副大大的墨镜，我很想看看那个男人长得什么模样，然后在不等他删我的时候我就把他删掉。  
    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女孩子，一个天真可爱并很漂亮的女孩子。我的网名叫依依，就是小鸟依人的依，那个男人一定幸福得不行了，他一定在家里梳洗打扮，然后穿着最好的行头，带上依依喜欢的毒药香水，然后开着自己的小车一路飞奔。  
    他知道依依喜欢香水，尤其是毒药，所以他决定送我的见面礼物是一瓶价格不菲的毒药。  
    想想今天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如果我真的是一个女孩子的话，我也会很早起床，然后把自己打扮成美丽的公主，坐在**树林中等待自己的王子到来。  
    请原谅我这样去骗一个男人，我这样骗他的原因是他在网上曾经骂过我，那时候我们俩在聊天室里骂得不可开交，后来我就主动退出来改成了一个女人的名字。我百般**他出来的原因就是想看看他长得什么狗样子，他在聊天室里的网名是帅得想自杀，我想这么一个帅得想自杀的人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我的眼睛盯住来来往往的男人，心里被即将到来的事情给鼓动得兴奋极了。我想如果我将来还想做点事儿，我就做一名职业黑客，专门破坏与攻击坏人。我要像一个行走江湖的大侠，把那些企图在网上**的、搞**的、骗吃骗喝的坏人全部干掉！  
    我完全可以想象那个傻瓜站在**树林边上焦急地张望的样子；我还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装出等人的样子，坐在他的对面，这样子我可以更好地欣赏他的失落与愤怒。  
    湖面上有几对小船在漂。那些男女因为能亲手抚弄荷叶和与美丽的鸟儿嬉戏，他们幸福而欢快的尖叫声击打着我的耳朵。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孤独，在这样一个让人触景生情的地方，我很容易就让自己沉入回忆和自责中。  
    我好像从来没有带妻子，带儿子，带艾晶晶，还有**，去过公园，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以前和妻子谈恋爱时，最浪漫的就是在电影院里看一场电影，两个人还像陌生人一样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我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办公室里、会议桌上、酒吧里、舞厅里、饭店里度过的。我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摆钟，一走动起来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我很羡慕眼前幸福的人们，他们成双成对，携妻带子地来到这儿，在青青的草地上晒太阳，在微波荡漾的湖面划船，或者站在湖边举着鸟食在欢笑。  
    那个坐在草地上的孩子，和我的儿子差不多大，他怀里抱着一只足球，身边跟着爸爸妈妈。那个女人生怕自己的儿子摔倒了，像老母鸡一样左右呵护着。后来孩子跑累了，那个男的就把孩子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他们一边走一边唱歌。  
    我的儿子现在在哪儿？谁跟他在一起呢？  
    天哪，我的儿子，爸爸对不起你，也许你早就不记得爸爸了。那个被你叫做妈妈的女人竟然残忍地告诉你我死了，你没有爸爸了。  
    当然，像我这样的爸爸你还是不要记着的好，你就忘记吧，忘记吧儿子。你跟着那个被称作妈妈的女人生活吧，你不要让她生气，不然她会打你的。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全力地去补偿你的，一定！  
    中午的阳光温暖起来了，我感觉后背已经冒出了汗水。在我脱羽绒服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女的也来到了**树林里。她长得很高大，头发高高地绾了起来。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后来她的眼睛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们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交错，然后又移开。  
    我们俩都占住一条石凳在等各自的人。  
    难道这就是那个叫帅得想自杀的男人？我看着眼前的女人，脑子里展开了联想。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她会在我约好的时间赶到这儿，像我一样坐在特定的石凳上呢？  
    我觉得有些麻烦，因为我在看她的时候她也在拼命地盯着我看。我想了想，就站起身来，决定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我的眼睛往远处的人群中搜索着，然后毫无目的地向远处挥了一下手，那意思我看到她了，我现在马上过去了。  
    我仓皇地从**树林里出来，觉得这事情一点儿也不好玩，不管那个女的是不是帅得想自杀，我都没有兴趣在那儿玩下去了。我觉得与其这样傻瓜一样地坐着，还不如坐在家里看看大片，玩玩游戏。  
    一对男女从我的身边擦过，男人搂着女人的肩膀，女人搂着男人的腰，那个男人一边走一边给女人说笑话。我突然被那个女人的笑声击中了，这不是林泽吗？看她那副虎背熊腰的身板，不是她是谁啊？
                  第21章
刘小瓜头上缠着白色纱布，左额上还有渗出来的血迹。他的眼睛像死鱼一样盯着我说，你**的才想起我啊，我都快死了。  
    根据刘小瓜的描述，那天他去咖啡厅的路上，有两个骑摩托车的小偷想抢刘小瓜挂在腰间的手机，他们不慌不忙地跟在刘小瓜的身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那个坐在后面的小偷就伸出了手。  
    刘小瓜把那个小偷从摩托车上拉了下来。刘小瓜虽然瘦弱，但个头大，他拎着一米七二的小偷像拎了一只小老鼠。被拎下来的小偷就和刘小瓜厮打起来。  
    刘小瓜讲到这儿，很骄傲地对我比画着说，如果他们不是两个人，我早把那个给收拾掉了。我在麻城混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碰到这事儿。也**的会偷，偷到老子头上来了。  
    我就装模作样地安慰了刘小瓜一番。刘小瓜搭在沙发上的脚突然踢了我一下说，你老人家最近过得不错吧？红光满面的，有什么好事儿给哥儿们分享一下嘛。  
    我说：哪有什么好事啊？天天混呗。我给他打含糊。  
    得了吧你，孙小姐可把什么事都告诉我了。**的，我想了很久的东西被你先占着了。刘小瓜开始攻击我。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子，表面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样子，我说孙小姐给你说什么了？  
    刘小瓜一下子蹦了起来说陈伟，你**的真能装啊。我告诉你啊，孙小姐虽然离过婚，但她有钱啊，人长得也不是太差。说实话，我心里一直想着呢，可是人家不给我机会。  
    我不快地说你不要瞎说，我和孙小姐什么事儿也没有。我只不过去她家吃了一次饭，聊了聊天而已。  
    刘小瓜笑嘻嘻地说我也没有瞎说啊，我也没有说你们一定要发生事啊！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天想给孙小姐介绍男朋友，结果她就提到了你，说你到她家吃过饭，你们聊天聊得很投机。所以我就想要你抓住机会嘛。  
    我说你呢？最近也好吧？  
    我好个头啊。前几天倒是有个好事，但现在成了坏事。我本来想和人合伙开一家公司，就是讨债公司。这样的公司投资小风险也不大，如果运气好还能赚一笔钱，比我跑广告好几百倍了。  
    挺好的想法啊！  
    但现在那个投资人不干了，**妈的，我正为这事犯愁。对了，陈伟你身边的朋友有没有想投资的，我这个项目很好，麻城目前还没有。我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你能不能帮我一点忙，少投一点也行。反正你那钱放在家里也是放，放到我这儿能利滚利呢。  
    我没有想到刘小瓜会找我投资，我把所有的资本都搜集起来也不够两万块。再说如果我把这两万块借给了刘小瓜，我住哪儿？我吃什么？我艰难地问你要多少？  
    刘小瓜以为我真的很有钱，真的要借给他钱一样，他一下子扑到我的身边说五万，你给我投资五万，我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如果你投资十万的话，就是百分之五十；如果你能掏二十万的话，你就是股东，我是你的打工仔。  
    我说我没有钱，目前没有这么多钱。  
    你有多少呢？有多少，先投多少啊？刘小瓜焦急地说。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的时候，我看到刘小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当他看到我掏出来的只是一张百元大钞的时候，刘小瓜的脸一下子变了，他愤怒地说我这是给你谈正事，你扔一百元打发讨饭的啊？  
    我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钱。  
    刘小瓜说你真的没有钱？哥儿们也不是借了不还，这事对你也是百利无一害的嘛。要是你不放心的话就算了，我刚才说过的话是屁，你就当我放了一个屁好了！  
    你不相信我是吗？我以前是有钱的，但现在没有了，我做生意亏掉了。我每天趴在电脑上就是为了几个设计费啊，不然我怎么活。小瓜，我如果有钱，你只需要一句话，真的。在麻城我没有别的亲人，你是我的好朋友。  
    行了，我还是找别人吧。好朋友，现在什么是朋友？刘小瓜根本不相信我的话，他以为我就是有钱不借给他。  
    我感觉脸上被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  
    我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我说我会帮你想想办法。  
    刘小瓜根本没有等我把话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第22章
有那么一段日子，我每天晚上都要坐上三轮车，到孙小姐家里去过夜，然后在她家吃了早饭后再回到自己的房间。孙小姐的意思让我搬到她那儿去住，反正那是她前夫留给她的房子，不用交房租的。  
    她曾经搂着我说亲爱的，你这房子一个月水电费加起来也要四百块吧，你要是住到我那儿就什么钱也不用交了。这四百块放到哪儿都是钱啊，你现在等于白扔给房东了。  
    我为什么不搬到孙小姐家里去住呢？不是钱的问题，真的。  
    我如果搬到孙小姐家里，就等于承认了与她之间的感情。我搬进去虽然是省掉了一笔房租，但我也许一辈子都搬不出来了。我不爱孙小姐，所以我不想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虽然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但我每次去孙小姐那儿我都没有空过手。我不是给孙小姐买她爱吃的水果，就是送她香水或者是一件从地摊上搜索来的毛衣。孙小姐在穿衣服这方面不太讲究，我不管送什么，她都高兴得像个孩子。  
    她越高兴，我就越难受。  
    毕竟我不是那种乱搞的男人，我很想与孙小姐说清楚的，但人家也没有要求我什么。如果我自己先说，不是自己找麻烦嘛。  
    但看孙小姐的架势，已经把我当成她的未婚夫了。她不像**，除了晚上睡觉我们在一起外，其他的时间各人玩各人的，而且**从来不把我介绍给她的朋友，也不带朋友到家里来。可是孙小姐就麻烦了，她先是不住地鼓动我和她一起出去，后来在我到她家过夜的时候，她竟然把一个朋友留在了家里。  
    那一刻我很难堪。我像往常一样拎着水果打开孙小姐的房门，就看到她正与一个女孩子在客厅里看电视。那个女孩子看到我愣了一下子，然后对孙小姐说，就是他吗？  
    孙小姐把我的羽绒服脱下来挂到衣架上，然后挽着我的胳膊说来亲爱的，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琳琳，是在医院做护士的。那个叫琳琳的小姐伸出手来与我握了握。  
    我发现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女人先把手伸出来，大部分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她是你的长辈，另一个原因是她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琳琳小姐要回去的时候，孙小姐就搂着人家的肩膀，我听到她们在过道里说我。孙小姐问琳琳对我的感觉，我没有听到她回答，但孙小姐的一句话却把我吓了个半死。  
    她说我不管，我反正要与他结婚！  
    等到孙小姐进来的时候，我阻止了她再搂我的脖子。我指了指沙发说小孙，你坐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事啊？孙小姐还是把头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说我，我，我们其实不合适。孙小姐，你别激动，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孙小姐一下子跳了起来，她尖叫着说亲爱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的两只手在口袋里摸烟，早上刚买的一包烟，怎么找不到了。孙小姐冲上来掰开我的手说，你回答啊！我知道刚才的事我应该与你商量一下。琳琳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来我家我能赶她走吗？再说了人家也就是看了你一眼啊，你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  
    我说小孙，我不是那个意思，有些话我在心里闷了很久了，你能让我说出来吗？  
    孙小姐说你说吧，我也没有堵你的嘴。  
    我说你是一个好女人我知道，我也承认与你在一起我很轻松，可是你根本不了解我，你看到的只是我的表面。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们的事情。我不是一个好男人，你跟了我会后悔的。  
    我现在没有钱，也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说实话麻城不是我的家，我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漂到哪儿去。所以我才不会谈感情，这些年来自从我女朋友离开了我，我的感情就死掉了。  
    你在说什么，亲爱的？孙小姐的眼里全是泪水。  
    她穿着那套白色睡衣，拖着绣花拖鞋，蹲在我的面前望着我。  
    她的泪水顺着脸蛋滚落下来了。我好几次都想伸出手去，像电视中演的那样，一只手托着她的头，一只手去抹她的泪水。  
    你看过女人哭吧？你知道我最看不了女人哭，不管这个女人是不是和我有关系，只要她在我的面前一哭，我就会手足无措，我就会心跳加速，我一只手拿着烟一只手在空中乱晃。我想抓住什么呢？  
    我这个虚无的手势竟然让孙小姐产生了误会，她一边用头在我身上撞一边说你打好了，你想打就打好了，反正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陈家的鬼了。  
    我一把搂住她说孙小姐，小孙，我不会打你，我从来不打女人的。你不要哭了。  
    如果按照我那时的心态，我会冲动地说出来，如果你真的不嫌我，我们就结婚算了，可是这句话冲到了嘴边我还是把它们咽了下去。我想孙小姐这样感情用事的女人，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发现我的缺点，她就会厌倦我的。  
    如果一个男人想甩一个女人，真**的容易极了。我从孙小姐家里出来的时候，心里就打定了主意，我一定采取让敌人先退的方式，不然我搞不定孙小姐。  
    我和孙小姐就像在打仗，她现在的目的就是要与我同归于尽，那么我在不想死的情况下，只好把自己的缺点全部暴露出来，然后让她自动投降。  
    我想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向孙小姐借一笔钱，我借了这笔钱就直接给刘小瓜算了。我是一个爱面子的男人，我现在还后悔为什么要对刘小瓜说我没有钱。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第23章
我觉得人有时候很奇怪，比如在欧兰没有告诉我她要结婚之前，我一点儿也感觉不到自己在乎她。当我知道她要结婚的消息后，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痛苦，心酸，失落。  
    在我去咖啡厅等欧兰之前，我的心情还是非常激动非常兴奋的。前一些日子，我光顾着与孙小姐周旋了，别说欧兰了，电脑我都好久没有开了。  
    在去咖啡厅之前，我去楼下的理发店洗了洗头发，然后又让小姐给我刮了刮胡子。这些天我为了让孙小姐讨厌我，故意把胡子留得长长的，头发也乱得像个鸡窝一样。  
    我算了算日子，我与欧兰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我上次看到她还是在报社，那时候也没有说什么话。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离开电台了，还是按照她想的那样开了一家花店。  
    欧兰无数次告诉我，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开一家鲜花店。最好是自己快要老的时候，每天守着一屋子的鲜花。  
    我们去的地方还是那家老咖啡屋。我走进去，发现这儿的服务员已经换光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也没有了。  
    咖啡厅还是原来的那家咖啡厅，却找不到原来的人了。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欧兰的长发已经剪了，剪成了很短的发型。我叫不出来这种发型的名字，但我知道麻城最近很流行这种头。  
    欧兰笑嘻嘻地说这叫板刷。漂亮吗？她站起来，像模特那样在我面前扭了好几圈子，然后她突然收起笑意说，陈伟，我今天叫你过来，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给你说。  
    我被她的庄重给吓住了，我在心里胡乱地猜测她会告诉我什么，当我听她说道陈伟，我要结婚了的时候，我还是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冒出一句很傻瓜的话来：你和谁结婚？为什么要结婚？  
    陈伟，你这个傻瓜，你说我和谁结婚？你说我为什么要结婚？欧兰突然间笑了起来。再不结婚就真的嫁不出去了，女人不经老啊，陈伟。欧兰很沧桑地说。  
    他对你一定很好吧？我问。  
    你说呢？两个人过日子哪有谈恋爱浪漫啊？  
    那么，他爱你吗？我仍然穷追不舍。  
    你说呢？你会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吗？  
    我说那要看情况。有时候结婚并不一定是为了爱情，有时候不结婚也并不代表不爱。比如像前几年分房末班车的时候，多少夫妻只是为了一套房子而草草地结婚了呢。我怕欧兰不明白，就举例给她听。  
    我现在也不分房子，也不缺钱。怎么了陈伟，我结婚你不高兴啊？  
    没，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而已。以前你好像没有提过他。我极力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嘛，看你这么聪明的人也犯傻了。你最近的生活有什么改变没有？欧兰说。  
    我叹息了一声说能有什么改变呢？还是老样子。  
    我看到了**，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给我织毛衣。我很想问问她为什么突然离开？她这些日子在哪儿？她是不是真的叫潜娟，因为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她的照片。  
    我觉得自己就站在离**很近的地方，可是我却说不出话来。我努力地说了很多的话，**都像没有听到一样。她无视我的存在，在我家的客厅里织毛衣，然后做饭，后来还拿着浴巾跑到卫生间洗澡去了。  
    她到浴室洗澡的时候正好经过我的身边，我觉得自己伸出手去拉她，可是她却像空气一样从我眼前快速地消失了。我想**你怎么刚来就走呢？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呢？你怎么能这样子走呢？  
    我感觉自己追了出去，像在树上飞，一会儿我就看到了**，她正躺在一片草地上，身子蜷缩着，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我推了她一把，这时候我看到**的半边脸没有了，她的半边脸像被谁切掉了一样，很像站在某一个歌厅唱歌的歌手，她把头发盖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来。只是**被切掉的半边脸没有血，那儿只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我啊地一下子坐起来的时候，竟然听到了厨房里有人走动的声音，我失魂落魄地叫了一声谁？  
    孙小姐一边打着鸡蛋一边走了进来。  
    我更加害怕了。孙小姐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她又没有我家的钥匙？她是不是鬼啊？  
    孙小姐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说，要不是我啊，你早就见阎王去了。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你的小命都没有了。你有病了也不告诉我，也不给我钥匙，害得我把你的防盗门给撬开了。  
    我的额上涌出了冷汗。我说你撬了我的门？为什么？  
    孙小姐得意地说因为我断定你就在房间里。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我就找人来撬你的房门。没想到我进来一看，你竟然烧得说起了胡话，什么你不要死啊，什么**啊，还有什么米的，反正我都听到了。你现在给我说说，**是谁？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说不会吧？我昨天睡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有病呢？  
    孙小姐说你以为我没事骗你玩啊！你要不信就去找小区的黄医生啊？是他给你打的针。你这两天一直在玩游戏吧？你不吃不喝地玩游戏不得病才怪呢？  
    我呆呆地看着孙小姐在我的房间里忙碌，我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了什么毛病，我在沉睡的过程中竟然没有听到撬门的声音。我无法想象孙小姐带着人来撬我的门的情景，据她说的时间来看，她撬门的时候正是晚上六点多，我们这个楼里下班的刚回家。  
    想想吧，人们看到楼道里，一个女人正在撬一个男人的房门。而这个男人正是大家平时觉得很有窥视价值的一个男人，他不工作，也很少出门。人们表面上对我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暗地里可能早就和对门的女人一样，很渴望得到一些我的私密。  
    现在好了，人家终于看到一点我的故事了，人家在回家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正在撬这个男人的房门。他们一定会根据这个场景来猜测并编造一些故事，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孙小姐恼怒地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你生气我不打招呼的情况下就撬了你的门对吧？你这个傻瓜，如果我不勇敢地撬门，你小子早没有命了。  
    我说但你撬门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病了。  
    孙小姐说这又怎么样？我两天都找不到你了，你的电话占线，敲你的门你又不开。说实话我差一点都要报警了。你知道你这两天在玩游戏，我是怎么过的吗？这么大冷的天，我从家里一次又一次地跑出来看你。我为什么要跑过来看你？道理很简单嘛。亲爱的，我担心你啊，我想你啊。亲爱的，我敲门的时候你真的没有听见还是不想开？  
    我的眼前出现了孙小姐一次又一次从家里跑出来，然后跑到我门前敲门的样子。我心里一热，我很想把这个女人抱在怀里，天哪，自从我离开周城，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就在屋子里呢？  
    当然，女人的第六感觉是最灵敏的。孙小姐骄傲地说。  
    你一共来了几次？  
    十次，十二次，我这两天像丢了魂，在家里一会儿也待不下去，我过一会儿就跑过来，敲敲门，然后再失望地转回去。亲爱的，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我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任何男人，包括我的前夫。孙小姐一下子扑在我的怀里哭了。  
    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可是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个女人走开？钱？根据我的理解，女人最见不得男人向她要钱，尤其是一个在她眼里还不算坏她还抱有想法的男人。  
    可是我没有想到孙小姐那么爽快地答应了我，她把我带到她的家里，把存折翻腾给我看，她说亲爱的，这两万块你先用着，我们毕竟还要过日子啊。  
    我哑着声音说如果赔了呢？  
    孙小姐搂着我的脖子说我相信你。亲爱的。  
    我伸出手把孙小姐搂在怀里。我在搂她的过程中想，孙小姐也许能与我过一辈子呢。日久生情嘛，也许我们真的能走到一起呢。  
    孙小姐拧着我的耳朵说，你一定要对我好，亲爱的，你看看我是怎么对你的。如果我用钱的时候，你会不会这么爽快地给我呢？对了，以后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嘛。孙小姐嘻嘻地笑了
                  第24章
我拿着孙小姐给我的两万块钱，来来回回地在屋子里走动。我一会儿想把这钱拿给刘小瓜，一会儿想把这钱拿给欧兰。拿给刘小瓜的时候我想到我的面子，拿给欧兰的时候是因为我喜欢她。  
    看看吧，我的那句话说绝了吧，艾晶晶真的不是我最喜欢的女人，她只是我某一个时期里喜欢的女人，但并不是一辈子。所以我从来不会在女人面前说出一些白痴男人才会说的话来：我爱你，一辈子都爱。你是我这一生中最爱的女人。  
    后来，我决定把这两万块钱分开，一人一半。  
    我揣着钱先去了刘小瓜家，但那个小**正在屋子里忙活，他大冬天的让我站在楼梯里等他。我以为他马上就会开门，可是我在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了，刘小瓜也没有从屋子里出来。我低头突然看到了一双女式皮靴，它正静静地放在刘小瓜门外的鞋架上。  
    我摸着黑下到一楼的时候，听到刘小瓜那嘶哑的声音。我已经听到了，但我却没有回去。  
    刘小瓜勾着头往下看的时候，我已经走出了他的视线。我决定不借钱给刘小瓜了，也不会和他来往了。这个小**，明知道我要来的，他还搞个女人给我看。什么意思嘛，好像我不是男人一样。**妈的，你**有的我也有，你**会的我也会，说不定还比你花样多感觉好呢。  
    欧兰没有想到我来，而且她也想不到我会拿两万块钱给她。她见我把那厚厚的人民币扔在桌子上的时候，欧兰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快速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谢谢啊，陈伟，还是你好，我正好缺钱你就送来了。  
    欧兰穿着淡蓝色的棉袍，拖了一双绣花软拖，她坐在地毯上兴奋地向我介绍她的想法。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笔记本，给我介绍她中意的几个位置。  
    我喝着欧兰给我泡的玫瑰花茶，架着腿坐在沙发里。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感觉这儿就是我的家，欧兰就是我的妻子。看我们俩头碰头亲密无间的样子，看起来多么像幸福的一对儿啊。  
    欧兰想开一家花店，现在我们为了给花店起一个名字而小声地争执着。欧兰霸道地打了我一巴掌，说听我的听我的，就叫一百零一鲜花店。  
    我说要不加一个爱情吧？鲜花毕竟是滋长爱情的地方。你要是不同意就把爱情放在后面得了。  
    不好，名字不特别，也没有意思。陈伟，你就听我一次吧，就叫一百零一鲜花店。我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文学里的悬念还是有的。人们就冲着这店名也会过来看看。你可能没有想到吧？像我这样的人也做起生意来了。我十二岁的时候是想当一名演员，十六岁的时候想做一名老师，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想做一名主持人，现在主持人当够了，我就想开一家鲜花店。陈伟，你一辈子的理想就是待在家里搞你的设计吗？  
    理想？欧兰竟然给我谈起了理想。说实话我好像没有理想，从小到大我走的路都是父母安排好的。他们在我选择学校的时候根本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让我报了理科，后来等到我毕业之后他们又安排我做了管理，然后自己有了公司，就连我结婚、我生儿子的时间都是父母安排好的。  
    我有过自己的理想吗？我摇了摇头。  
    不会吧？陈伟，你从来没有过自己的理想？那你有没有自己的愿望，比如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说吧说吧，我都把你当哥哥了，你没有看出来，我对我男朋友还没有对你这样推心置腹的呢。  
    欧兰，你刚才说什么？你觉得我是你哥哥？  
    是啊，你没有感觉我跟你在一起很快乐吗？很放松吗？我就觉得你像哥哥。你知道吗，我没有哥哥，在家我是独女，我做梦都想有个哥哥啊。  
    哥哥也不会一辈子照顾你，因为他要成家，因为你也要出嫁。所以啊，能照顾你的、能让你依靠的是你的男朋友。  
    拉倒，现在的婚姻这么脆弱，今天看起来还幸福得要死，说不定明天就闹着离婚呢。我认为啊这世上最长情的东西就是亲情和友情，爱情才不长久呢？你看看我们身边，看看我们的亲朋好友，有几对的婚姻是像我们想的那样幸福呢？  
    那你还急着结婚？  
    我不结婚怎么办啊？你又不要我。欧兰调皮地伸了一下舌头。  
    你才不要我呢，因为我没有钱也没有事业。  
    如果我不爱钱呢？  
    那我们结婚啊。  
    我们结婚？  
    真的。  
    陈伟，你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我们俩就适合做朋友，因为我们都是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我们喜欢把心事埋藏起来。就像我们同时受了伤，但面对彼此的时候却都露出笑脸。  
    做朋友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果成了夫妻那多难受啊，两个人天天住在一起却像陌路人。夫妻的含义我是这么理解的，就是两个人的快乐与两个人的痛苦是相等的，两个人结合的不仅是**还有思想。  
    我有吗？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行了，我陪你去转转花市吧，你光想着开花店，你还要调查一下市场行情啊。麻城的鲜花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价格上肯定要高很多。你啊做什么事不能太冲动，要好好想一想。  
    我才不冲动呢，我这人理智着呢。欧兰突然笑了起来。  
    我们俩挤公交车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我要从现在开始努力挣钱。如果我像以前那样有钱的话，我就不会带着喜欢的女人坐公交车了。
                  第25章
性生活对于一个男人很重要吗？  
    性生活对一个男人有多重要呢？  
    当有一天，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失去了性能力，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要死掉了。他失魂落魄，好像到了世界末日一样。他坚信自己能行的，所以他要怀着希望，拿着报纸上、电视上或者说从电线杆上、天桥上抄下来的一些电话号码，去找那些所谓的神医，去吃那些所谓的补药。  
    这些年来，我们经常而且早已经习惯面对一些字眼，这些字眼敏感而又执著地出现在眼皮子下面。什么性冷淡、阳痿、雄起、百夜欢之类的字眼，伴着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在我们的面前招摇。让那些有难言之隐的男男女女如麻雀一样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让那些准备挣人们**钱的江湖骗子高兴得睡不着觉。  
    吃了药的男人怀着极度兴奋的心情坐在家里等待着，尝试着，像一只发情了却被困在屋子里的小鸟，拼命地在屋子里撞来撞去地寻找出去的途径。  
    眼前的刘小瓜，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大包中药，他每天在吃饭以前都要在煤气灶上熬中药吃。那股浓烈的中药味从刘小瓜的窗缝里、门缝里涌出来，一股一股地在过道里弥漫。  
    刘小瓜坦白地告诉我自己那方面不行了，连林泽这样的女人都要抛弃他了。所以他必须想办法让自己回到以前，最好回到二十多岁的状态。  
    我看到眼前的刘小瓜，明显的比以前消瘦了，他那长毛猴一样的身子在我的眼前晃悠。他先是分析了自己那方面突然不行的原因，然后就问我是不是也有突然不行的时候。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但这个问题不回答不行，看着他那悲伤又渴望的眼神，我必须拿出自己看到的或者说学到的知识来安慰他。我就对他说了没有穿内裤的女人，当然我没有提孙小姐，而是完全杜撰了一个名字。  
    刘小瓜像喝糖水一样把中药喝完，然后抹抹嘴说，孙小姐对你不错吧？你知道像孙小姐这样的女人能力强着呢。走吧，今天哥们带你去潇洒潇洒。  
    我坐上刘小瓜的车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我们会去找小姐；就算我跟着刘小瓜走到包房里，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找小姐。  
    我从来没有找过小姐，这是真的。  
    我知道我为什么不找小姐，我也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些男人喜欢找小姐。他们的安全意识与欣赏水平与我不是一个档次，我知道小姐从某一方面代表着男人的能力与魅力。  
    我们去的是一个新开的歌厅，刘小瓜说这个歌厅是他一个哥儿们开的，可以打五折。  
    我们要了房间后，刘小瓜就忙着打电话约人，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冲我挤眼睛，他说今天晚上来的两个小姐绝对养眼。  
    服务生给我们送了大号的果盘，然后又来了一打加十啤酒，这种啤酒是周城生产的，以前我在周城的时候还和加十的老总吃了几次饭。我与他吃饭的时候，加十啤酒还只能在周城销售，而现在加十啤酒已经风靡全国了。只要有酒的地方就有加十，只要有广告的地方就有加十广告。  
    想想真**的不公平。与他吃饭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什么都高于他的行业大哥，现在他认识这个坐在包房里、胡子拉碴的男人是谁啊。  
    刘小瓜唱歌的水平真的不敢恭维，他不仅跑调而且嗓子嘶哑，一个高音唱不上去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刘小瓜的愤怒的啊啊声。我坐在那儿，一边看刘小瓜的笑话，一边耐心地等待着佳人的到来。  
    我以为刘小瓜叫来的女孩子不是小姐，而且看她们的装扮也不像小姐，这两个女孩子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龄，穿着很平常的衣服，坐在我们俩的身边，样子纯洁得像在校的女学生。  
    可是当刘小瓜的手突然搂住那个女孩子的腰，当女孩子的头靠到我的肩膀上时，我就明白了。  
    包房里灯光阴暗，倩影成双。刘小瓜那公鸭嗓一样的声音强奸着我们的耳朵，他一会儿男声一会儿女声地唱歌。我实在受不了，就和刘小瓜玩剪子包袱，谁输了谁喝酒。  
    这样的夜晚与别的夜晚有什么不同呢？这样的包房和别的包房有什么不同呢？现在随便让我们推开一间包房，看看里面的情景吧：每一个包房里都有人，男人和女人；每一个包房里都有酒，啤酒和红酒；每一个包房里都有扯着嗓子唱歌的男人女人，只是唱得好与不好而已。  
    我看到包房里因为喝了酒，而显得暧昧、热情、冲动起来。小姐们穿着短短的皮裙，长长的靴子，有的还在嘴边叼了一支烟。她们坐在男人的身边或者说**上，发嗲、撒娇、轻笑，而男人因为有了佳人的相伴，显得精神焕发，兴奋异常。刘小瓜已经搂了其中一位小姐的腰，唱着酸得掉牙的情歌：等到太阳落到西山头，让你亲个够。  
    我不想唱歌，虽然我唱起来会好听得不得了，但我不想唱。我以为来到这儿我会放松，但我错了。这儿的一切都让我想到周城，在周城因为工作的原因，我经常出入于这种场合，我带着我的男秘，开着我的宝马，从这个歌厅跑到那个歌厅。  
    包房里的对话虽不精彩，却像病毒一样从这个角落传染到那个角落。那个叫刘小瓜和陈伟的男人，他们一人搂了一个女人，坐在包房里热情万分地唱歌、喝酒，然后说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谎话。  
    老板是哪儿人啊？  
    黄城，就是黄色的黄。  
    老乡呢，我家住在离黄城不远的地方。  
    真的啊？  
    真的，不骗老乡。来老乡，我们干一杯吧，不是说了嘛，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你的口音不像黄城人呢。  
    来麻城时间久了，就入乡随俗了。  
    老板在哪儿高就啊？  
    打工啊，和你们一样。  
    不会的，一看老板就不是打工的。看看这像弹琴的一样的手，怕是动动脑子就挣钱的吧？来来，我给老板看看手相。  
    看什么手相啊？是不是看看今年有没有桃花运啊？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有女朋友呢。  
    老板真没有女朋友啊？像你这么帅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怕是多得数不过来了吧？  
    真的没有啊，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我听到刘小瓜一边搂着小姐的腰一边厚着脸皮说。  
    老板，不要开玩笑啦，我会当真的。老板！小姐好像只会这个称呼，来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钱，真的是老板，小姐都会叫他们老板，然后再按照老板的喜好说一些动听的话，唱唱歌，跳跳舞。  
    看刘小瓜又搂又亲的样子，他以为这一切都可以免单一样。  
    我去洗手间回来，发现刘小瓜和那个小姐不见了。留在包房里的那位正拿着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看。见我突然回来，那个小姐用怀疑的口气问我，你有老婆吗？  
    我说什么意思？  
    刚才有一个女人说是你老婆。  
    我一把从小姐手里夺过我的手机说你帮我接电话了？  
    是啊，它老是在响，我就帮你接了一下。小姐好像很习惯帮男人接电话，而且她也没有想到帮别人接电话的后果是什么。我气愤地翻了一下电话号码，见是孙小姐的手机。  
    我的房门又换了锁，我足可以想象孙小姐站在门外愤怒的样子。  
    小姐说对不起老板，要不要我向你夫人解释。我没有说什么，真的，我只是说我是你的朋友，你到洗手间去了。  
    我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哪有老婆啊，可能是别人打错了。  
    小姐很高兴地说就是嘛，我看老板不会骗人的喔。男人会不会骗人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老板是一个好男人。  
    好不好能看出来吗？  
    当然能，女人的第六感觉是最敏感的了。  
    嗬，她还知道第六感觉。  
    老板，我敬你一杯吧。我觉得我们俩特别有缘分，真的，我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就碰到了你这个朋友。真的很高兴呢。小姐举着杯，眼神迷离、面色潮红地看着我。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说我是她第一次，而且不说是客人而是朋友。朋友两个字能一下子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小姐喝着酒身子就往我的怀里靠。  
    我的手沿着小姐的后背缓缓滑行。  
    看起来我轻车熟路的样子，其实心里紧张得不行。我抚摩着小姐的时候心里总在担心，担心包房里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担心小姐把我用药物迷倒，担心我吃不成羊肉倒惹一身的臊。  
    我们俩只是拥抱，然后抚摩。  
    我不会去吻她的唇。相信她也不会吻我。  
    **是人的生理需要，我们为这个需要可以找很多很多的理由，但接吻就不一样了，接吻和需要是两码事，前者是有了感情，后者是因为需要。  
    小姐好像等不及了，她的一只手准备扯开我的裤带。我的脑子里竟然出现了许多女人的眼睛，有我前妻的，有艾晶晶的，还有**、孙小姐的，我看得最清楚的是欧兰的眼睛，她们堆积在我的面前，像蒙太奇镜头一样转动着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推开了小姐，说他们到哪儿去了？  
    小姐对我的突然冷静感到非常不解，她说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要做什么抓紧啊。  
    我说我，我，要去一次洗手间。  
    洗手间里一个男人在对着马桶呕吐。我看到花花绿绿的食物和动物残骨，全部从他大张的嘴巴里涌了出来，随之跟出来的还有一股腐烂的酒精与茶水的味道。我的肠胃一下子翻腾起来了，急急地用凉水激了一把脸，就从洗手间里逃了出去。  
    我看到刘小瓜的车子还停在那儿，他现在不知道躲在哪儿快乐呢。我才不会傻到要为他的快乐而买单。  
    包房里留下了一堆账单，还有一个愤怒的小姐。一想到小姐，我就有点不忍心，但这种不忍心很快被刘小瓜的快乐给无情地阻止了，这一晚上的消费够我吃多少天的方便面啊。
                  第26章
我是一个方向感极差的男人，我是说来到麻城之后。  
    我也是一个记忆力极差的男人，我也是说来到麻城之后。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从离开周城那一刻起，我已经把以前的那个自信的、有活力的、年轻的男人抛弃掉了，而是任凭自己的身体与记忆自由衰老与腐烂。  
    我经常在麻城迷路，我经常记不起我刚刚做过的事情。  
    虽然在别人眼里这一切也许是我的刻意。  
    我正站在服装市场里某一个角落发呆。这个服装市场欧兰带我来过两次了，我们为了看某一处花店而从这儿路过，然后穿过服装市场，再拐一个弯，就可以看到那个堆满鲜花的门面。  
    那个门面位于麻城比较繁华的位置，前有百货大楼，后有服装市场，总是给人一种车水马龙的感觉。  
    那个鲜花店的老板之所以转让，是因为自己的爱情。她的爱情没有发生在麻城，所以她要为爱到另一个城市生活。欧兰从报纸上看到了转让的消息。  
    我们已经来了两次了。  
    欧兰很喜欢这个地方，她只是觉得价格有一些高了。那个女孩子非得要把自己的装修和鲜花也一起转让，欧兰不喜欢原来的装修及鲜花，她说要做就要完完全全地重新开始，而不是把别人现成的拿过来，那样子感觉心里很别扭。  
    我这次来就是按照欧兰的意思再压压价儿，她在电话里交代我，不管我用什么手腕都要压出三千块来。否则这事就完蛋了。  
    服装市场人流如织，窄窄的过道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左面是裤子专卖，右边是牛仔服，还有什么套装、晚装、羽绒服、内衣内裤拖鞋围巾，等等。这些门面的玻璃窗里都摆着塑料模特，我看到一个男人正捏住模特的胳膊，把一件上衣往上面套。  
    我觉得自己已经转迷糊了，虽然在转的过程中我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很有礼貌地问人家小姐，某某路怎么走。她们好像听不懂我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不是不说话就是摇头。有两个总算用手指了指，我费力地走过去，却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后来，我才明白了，麻城的女人最不喜欢人家叫她小姐。因为受周城小姐的影响，麻城的女人认为小姐就是那些鸡婆，她们不喜欢这两个字眼。  
    如果你在饭店里叫小姐，那些服务员就算听到了也没有人理会你；如果你在商场里叫小姐，她们横眉竖眼地说你喊什么？再如果你要是在问路的时候叫小姐，她们就会指一条通往垃圾场或者说厕所的路。  
    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应该在麻城待了这么久的时间还不知道这儿的习俗，所以我决定不再问路，我要凭着自己的感觉去找，一次找不到就走两次，实在不行，我就叫一辆的士。  
    我在服装市场转了半个下午，终于找到了那家鲜花店。那个小女孩却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旁边一个卖油条的阿婆让我坐在她那儿等一会儿。  
    麻城人最喜欢吃的就是油条了，他们早上吃中午吃晚上也吃，有时候走在大街上经常看到手里拿着油条的人们，那个时候并不是吃饭的时间，但他们手里拿着的油条就像面包点心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我很少吃这玩意儿，在周城的时候我们的早餐就是面包和牛奶，几乎找不到卖油条的。因为周城的人觉得油条是致癌率较高的食物之一。  
    我坐在卖油条的阿婆那儿，看着色泽**并散发着香味的油条，就在感动中滋长出想吃的**。我就掏了两块钱，大娘给了我半斤油条。  
    我坐在油乎乎的餐厅里，用油条就着白开水解决了我的晚餐。  
    后来，我终于看到那个女孩子从远处走过来了，她一边摇晃着手中的钥匙一边跟身边的女人说话。阿婆把头伸出去大声地说：娟子，你上厕所怎么去了这么久？有人在我这儿等你呢？  
    我笑嘻嘻地走过去的时候，却盯住了站在娟子身边的女子，这不是**吗？只是现在的她没有了长头发，而且人也清瘦了好多。  
    可是，我却认错人了。当我惊喜地拉住她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个女子突然愤怒得不行了，她说行了行了，我不是**，为什么好多人都把我当成那个女人了，她是明星吗？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是我以前的朋友，你和她长得很像，所以我就认错了人。  
    天啊天啊，**不会也是你的女朋友吧？我已经听到这样的话不下十次了，不管我走在街上还是在商场里，总是会碰到像你这样无聊的男人，什么我长得像**，你们这些男人我太了解了。你们看着我长得漂亮，**只是一个接近我的理由对吧？那个女子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越来越觉得这事有点儿玄乎，我是指关于**的事情。如果这个女子说的是真的，那么说就有十个男人见过**，或者说与她发生过某些关系，要不这些男人怎么还像我一样想着**？  
    我也不是想她，我刚才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和她长得像，要不我也不会想起她来的。真的。**已经成为我生活中过去的一部分，想与不想都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就算我真的碰到她，我相信自己也不能回到以前，何况我现在还有一个孙小姐。  
    那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潜娟在成为**之前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凶杀案里，**像一个女鬼一样不时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第27章
那张红色的请柬像一枚炸弹叠放在酒桌上。  
    我拿过来一看，林泽旁边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那个名字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的。  
    这个人是日本人啊？我用弹烟灰的手指弹了弹请柬。  
    狗屁，是复姓。刘小瓜说。  
    我说怎么回事？你们说分手就分了吗？林泽可是跟了你**的好几年啊。  
    你以为我想分吗？林泽不想和我结婚了，我有什么办法？不过也好，如果真的娶了林泽，我还觉得亏呢。想想看啊哥儿们，常年被一个女人拴在裤腰上会是什么滋味。我这个人没有别的毛病，就害怕女人跟我结婚。  
    那就不结婚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唉，咱哥俩也够命苦的了。岁数都混到了这份上，要事业没有事业，要家庭没有家庭。本来想凑合一下林泽的，没想到她竟然把我踢开了。  
    你很伤心吗？  
    伤心个头，我是不甘心。我这是第一次被人甩，而且是被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女人。  
    你现在怎么办？我摇晃着那张请柬问。  
    我知道怎么办还来找你啊？**的，我要想一个法子气死林泽那**养的。你帮我在两天之内找一个比林泽好看一百倍的女人充当我的女朋友，实在不行我付工资也行，她只要跟着我去参加林泽的婚礼就行了。你帮我想想，你手头有合适的女人吗？  
    我想到了欧兰，但是我从心眼里不打算介绍给他，如果想介绍他们早就见面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把欧兰介绍给刘小瓜的原因，我好像不喜欢把两个毫不相干的朋友拉到一块。  
    我在欧兰面前与在刘小瓜面前是两个不太相同的男人。不管从哪一方面说，我都不希望A与B见面成为朋友，然后再一起谈论C。  
    我摇了摇头。  
    刘小瓜生气地说算了，还是我自己解决吧。要你这样的朋友做什么啊？这点小事都帮不了忙。  
    我觉得刘小瓜势利，就恶毒地建议他去找小姐试试。提到小姐，刘小瓜突然很不好意思，他说那天自己不是想提前走的，因为有急事。他问我那天总共花了多少钱？  
    我不动声色地说你做了坏事，钱还能少吗？  
    刘小瓜有些委屈地说其实那天什么也没有做成，因为有事了。小姐找你要了多少钱啊？你这个傻瓜，你付款的时候应该给我通个电话啊？那个小姐身上一点肉也没有，摸了也白摸了。你那一个如何啊？  
    我装腔作势地说就那么回事。  
    刘小瓜说我现在要找一个新的女朋友，我这次宁缺毋滥。一定找一个各方面都比较不错的女人，我要和她结婚，生几个孩子。你想想啊，当我老了的时候，身边围着我的儿子女儿外孙和孙子，还有一个白了头发的老太婆，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我挖苦他说你的理想就是生一大堆孩子吗？我建议你去找老母猪好了。因为现在的女人没有给你生几个孩子的，生一个孩子已经像枪毙她们一样了，还生一大堆，亏你想得出来！  
    刘小瓜也不高兴地说我知道，现在我不是随口说说嘛。你才找老母猪呢，  
    刘小瓜的眼睛像一团雾，我无法看清楚这团雾里隐藏着什么。  
    其实他本来是雾，就像我在他眼里一样。我们虽然见了那么多次面，也吃了不少的饭，聊了不少的天，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我们俩聊的是什么天呢？话题转来转去总是难以摆脱掉以下的字眼：女人，小姐，性，饭，钱。  
    我们俩都有打发不完的时间，所以才会极度无聊地凑在一起，像两只癞蛤蟆一样，用阴暗的无耻的目光盯着阴暗的无耻的事情。  
    这种生活有意思吗？没有。正因为我们都过着没有意思的生活，所以才会像两块牛皮糖一样胡乱地粘在一起。  
    我们俩又喝了不少的酒。  
    这是一种规则，好像我们俩凑在一起的目的就是为了喝酒。刘小瓜把那条粗粗的胳膊甩在我的脖子上，摇摇晃晃地在马路上走动。刘小瓜希望我能陪他回家，因为他喝得实在太多了。  
    刘小瓜笑嘻嘻地说你只帮我把中药熬好就行了，我再醉也不会把中药喝到鼻孔里去。
                  第28章
我开始做事情。  
    花店已经转让过来了，我们开始着手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装修。  
    装修队是欧兰找来的，属于地下游击队的性质。我们买好材料，让他们按照我们设计好的图纸来施工。  
    我看到那些木料、地板、白灰、钉、铁条、玻璃像展览一样，堆在那间不大的小屋子里；我还看到穿着工装的粉刷工正站在架子上，把原来的墙皮铲掉，然后再刷上我们买来的材料。  
    屋子里的装修风格有点儿像原始森林。欧兰说麻城那么多鲜花店没有见到过这种装修风格的，她是到南方出差的时候看到的。欧兰的想象力无比丰富，她摇晃着我的胳膊说陈伟，你想想看啊，当鲜花开在了森林里。  
    我的思想随着胳膊的摇动变得清醒，我仿佛听到鲜血正顺着自己的血管哗啦啦地流动。我像一个背起书包上学的孩子，高兴地跟在工人后面，问他们要不要喝水，问什么样的水泥质量更坚固一些。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到没有装修好的房子里去看。我觉得这个小店就像我的骨头，每一点细微的变化我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我看着这小店慢慢地在我的眼皮子下面长大，成形。  
    我们准备在**节那天开业。现在还不到元旦，元旦是欧兰结婚的日子。她早就安排好了日子，要不也不会这么紧张。  
    我算了算，从现在开始，离欧兰结婚的日子还有一个月零六天。从现在开始，离我们小店开业的日子还有两个月零二十天。欧兰要用这些时间让自己从一个女孩成为一个女人，我要用这些时间让我们的鲜花店从无到有，成为麻城最具人气的最具特点的鲜花店之一。  
    麻城的鲜花店很多，这我们都知道，但我们的鲜花店不仅是装修独特，而且我们还具备了所有鲜花店没有的服务。我们有一个二十四小时的鲜花热线，只要拨个电话，一切都由我们来搞定了。  
    我们的服务里不仅有爱情的鲜花，也有友情的、亲情的、道歉的，等等。欧兰利用她的优势已经向社会招了一批兼职学生做我们的员工，还写了部分新闻稿来表明我们的与众不同。我看到欧兰的新闻稿上的副标题这样写着：一百零一鲜花店将在麻城横空出世。  
    我在忙着做事，欧兰在忙着结婚。  
    她气喘吁吁地说陈伟，我真的不知道结婚这么累，早知道这么累我**的不结婚了。  
    她从来不问我店里装修的事情，好像这家店与她无关一样。她每次打电话来或者急匆匆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她带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她很幸福。  
    欧兰每天都穿着不同的衣服，擦着不同的香水。她站在我的面前说她的男朋友，她的婆妈，她的房子等。有一天，欧兰还开来了一辆富康，那辆乳白色的富康车后面摇晃着好几个布娃娃。  
    这车是欧兰的男朋友给她买的，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失落就从那时开始有了。我感觉欧兰的这些幸福完全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这些代表着她幸福的语言与东西像扎入我手中的刺，因为扎得太深了，我已经无法用肉眼看到刺的存在，也无法把这根刺从自己的手中拔出来。  
    我只能忍着，忍着刺给我带来的疼痛。  
    欧兰不应该幸福吗？她太应该幸福了。像她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儿，为什么不能找一个什么都有的男人结婚呢？  
    像我这样的男人还能奢望什么？  
    好在，我身边还有欧兰的鲜花店，我可以有充分的理由走到她的身边，与她聊天，吃饭；我可以找出任何一个理由拨通她的手机，说欧兰，这个事情我认为可以这样做。  
    也许这就是爱情中最好的结局，我虽然得不到所爱的人，但我可以在最近的距离内看着她，想着她。  
    麻城的冬天还没有过去，但我已经不觉得冷了。我脱掉羽绒服，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我站在一堆木头前，准备跟着木匠一起学做那个花架。木匠按照欧兰设计的来打造一个独特的花架，那个花架能够装水，装花，而且可以移动。  
    我们白天的时候把花架移到橱窗前，晚上的时候可以把花架移到屋子里做隔板。欧兰还为我设计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小屋子，那里面有一张吊床，晚上放下来，白天就收起来。那张吊床是网状的，收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张蜘蛛网。  
    我觉得欧兰像一个天才，很多东西都是无师自通。  
    我根据木匠的意思把木头用电锯锯成小条，然后再打洞，安装。我在锯木条的过程中，突然想起海子的一首诗来。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也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第29章
那是一套虎头牌的高档男式西装，它做工考究，缝纫均匀，就算你用放大镜看，在这套西装里也找不到一个跳线或者说漏针的地方。它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套上透明的包装袋，安静地躺在纸盒子里。  
    我知道这套西装的价格，我也知道这套西装穿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效果。这个男人我一点儿也没有印象了，虽然在购买这套衣服的过程中，欧兰一直在描述这个男人的身材与长相。  
    我在帮欧兰试这套衣服，虽然试这套衣服的理由相当充分，这个男人工作太忙了，连结婚的衣服都没时间试。  
    我站在试衣间里，看着自己穿上这套西装的效果，我一下子回到了从前，一下子想到这个男人将穿着它，挽着欧兰的纤手，踏向婚姻的红地毯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像扎满了仙人掌刺。  
    服务小姐认为我就是欧兰的未婚夫，所以从我一进来她就用非常美丽的字眼来恭维我们。那些字眼像暗箭一样嗖嗖地从她的嘴里射出来。  
    你们俩真是天生的一对儿。  
    这套西装就像给这位先生专门订做的一样。  
    小姐，你的眼光好好喔。  
    先生，你好有福气啊。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一定要分块喜糖给我们啊。  
    可能在麻城能消费起虎头牌西装的客人不多，所以我们一进来才会受到那么多人的欢迎。四五个小姐围着我们如众星捧月，好像我们不在这儿买就没有别的选择了一样。  
    那些西装一套一套地从衣架上拿下来，然后又一套一套地套在我的身上。  
    我一开始就想解释的，但欧兰却不给我这个机会。她悄悄地趴在我的肩膀上说，反正不是真的，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呢？我多么高兴有这么一个机会啊。我可以与喜欢的女孩子以选购结婚的西装为理由，正大光明地走在大街上，感受短暂的幸福与羡慕。  
    欧兰就像真的一样，在我每试一套衣服出来，她就会看我的领子，我的袖子，然后还摸我的肩膀，看看那儿够不够宽阔，垫肩够不够挺括。  
    在试那一套淡灰色的西装的时候，欧兰把那条淡红色的格子领带亲自给我戴上，然后拥了一下我的双肩说不错，就要这套了。  
    这一切是梦吗？是梦就不要这么快醒来了。  
    小姐们在划欧兰的银行卡的时候，我的手在摸着口袋里的钱包。我的钱包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不然我一定为欧兰把款付掉，虽然这衣服不是买给欧兰的。  
    只要欧兰幸福，我的痛苦又算什么呢。  
    小姐们坚持不让我把西装脱下来，她们说我穿这套西装太好看了，一定要走出去帮她们做做广告，要不是看着这套西装这么适合我，她们也不会打九折的价格。  
    你知道小姐，虎头公司的产品就算老款的卖不出去，也不会打一分的折扣。那小姐的嘴巴太会说了，欧兰一激动就要了两套，她挽着我的胳膊说，这一套你要穿着，算我送给你的啦。  
    我手里拎着一套衣服，身上穿着一套衣服。我挣开欧兰的手说不行，坚决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衣服呢？  
    陈伟，你把我当朋友吗？我是说那种无猜的朋友？  
    是。  
    陈伟，你与我在一起感觉到难过吗？  
    不。  
    陈伟，那好，今天你就穿着这套西装，就算你心里一点儿也不喜欢这套西装，也要穿着，就算为了我穿一天行吗？  
    欧兰，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陈伟，你要陪我玩一天，你要听我的话。因为我结婚后就不能这样子随心所欲了。  
    行，只要你高兴。  
    你不高兴？  
    高兴。  
    好吧，你从现在起就属于我啦，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行吗？  
    行。  
    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电影了。  
    行，我请客。  
    当然你请客了。欧兰一边笑一边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既然人家说我们俩那么般配，不如我们就做一天的情侣算了，看看能羡慕死多少人呢。不过，我不会喜欢你的，因为在我眼里我的男朋友是最好的。你啊，只能做我的梦中**。  
    我像在梦游一样，跟着欧兰看了场电影，去了一趟心愿湖，然后又与她去吃了一套情侣套餐。我们吃套餐的时候，我发现烛光里的欧兰美丽非常，她的眼、她的眉、她的唇、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我眼睛，我的心灵。  
    我想自己太想抱她了，哪怕只抱一会儿。所以我才在吃完情侣餐的时候，打开包房里的音乐，然后邀请欧兰跳舞。  
    欧兰的身子如水一样靠在我的怀里，她的脸微仰，眼睛好像被音乐陶醉了一样微眯着。我好几次都想低下头去，去吻一吻那花朵一样的嘴唇。  
    可是我没有。  
    如果在三年前，我会的。我会不顾一切地把欧兰留在身边，呵护她一生一世。  
    这个时候的我不配谈爱情。
                  第30章
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钱了。  
    我把自己的卡全部翻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让收银小姐试着。  
    对不起，你的卡里已经没有钱了。小姐根本不管我的表情，冷冷地说。  
    我拎着一大包东西，这些东西是我为了鲜花店开业而购买的。除了店里的装饰材料，我还购买了糖果，香烟，啤酒。路过礼品店的时候，我看中了一对娃娃，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他们都穿着结婚的衣服。  
    我准备把这件礼物送给欧兰。  
    我买这些东西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我没有钱，我是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男人。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我只知道自己从周城到麻城来的时候，卡里还有足够我在麻城生活两年的费用。所以，我从来没有担心自己没有钱。  
    周围站着许多等着付款的人，我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被火点燃了。  
    没有钱来买什么东西？  
    看钱包里那么多张卡，原来是穷光蛋啊！  
    真有意思，这个人怎么这样子啊？  
    他们像一群恶毒的动物，站在那儿向我扔着语言的炸弹。我低下头去向小姐说声抱歉，我说我能先把东西放在这儿吗？我不知道自己卡里没有钱了。  
    没关系。我听到小姐温柔的声音。  
    我的钱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我趴在电脑上，一大笔一大笔地回忆着。我来麻城后花钱的确是多了些，但麻城的消费这么低，我不会在一年不到就把所有的钱花光了啊。  
    我从自己来麻城的第一天起开始回忆，从机票到在麻城吃的第一顿水饺，然后再回忆到**到我家来的日子，然后再到孙小姐、刘小瓜、欧兰。  
    我大约记得自己与他们之间交往的时间，这些时间在回忆中我能算出自己总共浪费了多少钱。我记得给**购买那件狐皮大衣的时候，我的两张卡里还有近三万块钱的金额。  
    这三万块钱难道在**离开我的半年内我就花光了吗？  
    不，绝对不可能。自从她走了以后，我已经很少花钱了。尤其是与孙小姐交往以来，我基本上就不花钱了。我每天回到家里，无论是我这个家，还是她那个家，她都做好了饭菜等着我，然后在我离开的时候她帮我带中午饭。  
    我顶着乱七八糟的脑袋在屋子里乱翻。我来麻城的时候钱包里有很多银行卡，中行的、农行的、建行的、工行的等。它们安安静静地排成一队装在我花花公子的钱包里。每次我打开钱包的时候总是先看到它们，看到它们，我的心里就会踏实。  
    这些卡意味着我有钱，我有资本在这儿活下去。  
    我在翻东西的时候突然又发现了那件毛衣，就是**临走时没有织完的毛衣。我拎起来的时候发现它已经织完了。虽然上半身与下半身织的针法不同，但它的确已经织成了毛衣。  
    谁让你织的？孙小姐一进来我忍不住愤怒了。**的这件毛衣被我压在箱子里，孙小姐要织肯定是翻过我的箱子。  
    我闲着没有事就翻出来织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走吧。我十万火急地把她叫过来，在问了一句话后又下了逐客令。  
    我冷啊，我先在这儿暖和一下行不行？外面又下雪了。孙小姐有些可怜巴巴的了。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我拒绝与她说话。不管在什么时候，她一来我就紧闭嘴巴。不论她说什么，我都像哑巴一样。  
    你不会这么讨厌我吧？孙小姐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我的面前战战兢兢地问。  
    我不想理你。我硬邦邦地说。  
    我知道。  
    那你还在这儿干吗？  
    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去了哪儿？这几天晚上你都不在家。  
    你烦不烦啊？你又不是一只狗，怎么这么没有记性？我又忍不住了。  
    你自己多保重啊。你不要早上不吃饭，不然胃不好。  
    你的钱我会还的。我无情无义了。  
    行吧。你要是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来找我。我会等你的。孙小姐像蚊子一样说完就转过身走了。  
    她一定又哭了，是的，哭了。因为她走动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本来不想这样，真的，当我看到孙小姐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的心里真的有一种感动的东西存在，但当我看到她那一张受了伤却还装腔作势的脸就烦躁起来。  
    我不喜欢没有性格的女人。孙小姐在我的眼里像一团泥巴，无论我怎么样捏造，她都愿意随着我的力量成形。  
    我决定不让自己再想这些事情。目前最重要的是我需要钱，我一定要挣钱，不然我怎么办？我是一个男人，我总不能靠女人生活吧？  
    店里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大部分的工人已经拆架子回去了，施工的地方留了一个人在做收尾工作。因为工钱低，那个小工抱抱怨怨给我讲价，他说清理这么多的东西一天才十块钱，要是他用这些时间到别处一天可以挣二十。  
    我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挣这十块钱的，所以我就让他到别处挣二十块钱去，这儿我可以自己来做。小工惊讶地捂着嘴巴说你行吗？如果清理不合格老板会炒我鱿鱼的。当然了，这儿合不合格你自己说了算。嘿嘿，你怎么也干这种粗活？  
    我觉得为什么不能干呢？我还有什么不能干的活呢？  
    我在动手的时候还担心欧兰会来，我怕她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我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巴，脸上也布满了灰尘。所以我一边干活一边回头，我甚至还想好了对欧兰解释的充分理由。  
    欧兰没有来。就算我已经把施工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时候，她也没有来。这几天她像把这儿给忘记了一样，别说人来了连个电话也没有。  
    我看着被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店，一种喜悦从心里涌出来。我想没有做不了的事情，关键看你愿不愿做。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第31章
我一定是忘记了再过两天是元旦，那一天欧兰将穿着她的结婚礼服走进婚姻的大门。  
    我的桌子前放着一本台历，上面还用红笔画了钩。  
    我那天起来的时候，却一路小跑到了鲜花店里。店里已经摆满了鲜花，那些鲜花被几个员工分门别类地编了号，起了好听的名字，摆在花架子上。  
    他们的年龄都处于花朵一样的季节，他们唧唧喳喳地被我从人才市场招来，然后成为一百零一鲜花店的员工。欧兰因为开了这家鲜花店而变得野心勃勃，她说不用三年，一百零一鲜花店会走出麻城，面向全国。  
    她最大的希望就是真的能开上一百零一家鲜花店。  
    我穿上了欧兰送给我的那套衣服，背着手在店里视察。  
    那一个特大的花篮已经做好了骨架，两个小女孩按照我设计的方案来插花。这一个花篮并不是送给欧兰的，而是为一个酒店准备的。  
    可能因为鲜花店位于市中心，我们的门面刚装修起来就有好多人来店里看花。店里面就像开业了一样喜庆而且忙碌。  
    我坐在那儿，突然想到要送欧兰一个花船。我要把花船做成三角形的，里面有一个特制的小瀑布，只要插上电，堆在花船里的鲜花就会散开，然后美丽的花朵随着上面的瀑布淌下来。  
    最好在瀑布下面装一个音乐盒子，可以在瀑布淌下来的时候发出动听的音乐来。我想欧兰喜欢什么音乐呢？  
    她在咖啡厅里最喜欢听的是《回家》，还有《Yesterday  once  more》。  
    我坐在那儿冥思苦想的时候，欧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好像等不及了一样，快速而简洁地向欧兰报告这儿的情况，我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欧兰说好，很好。  
    我说用不了几年啊，你的愿望就能实现了。欧兰，你高兴吗？如果你高兴我们就去喝两杯去。嘿嘿，等到你结婚了我就不能找你喝酒了。  
    好，你来吧，快来，快。嘻。  
    欧兰说着说着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尤其是最后的那个嘻字，长长的，软软的，好像是从鼻孔里涌出来的一样。  
    我不知道欧兰已经吃了安眠药。  
    我兴奋地穿上大衣，然后又围着花店转了两圈，才放心地离开。  
    我没有注意到欧兰的声音有什么不同，说话有什么不同。我在那儿等公交车的时候，就把欧兰给我打电话的内容翻出来品味了一番。  
    我就这个毛病，碰到高兴的事儿我总是喜欢先把它们存在最容易翻腾的地方，没事的时候就把它们像电影一样倒带回放。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品味。  
    欧兰说很好。  
    欧兰说你来吧，快来，快。  
    欧兰笑了。嘻。  
    那嘻字长长的软软的，像有气无力一样。  
    我的思想一下子卡在了那个嘻字上面，在公交车刚刚启动的时候，我突然像明白了什么。  
    欧兰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钻出脑海，就像疯了一样撞击着我的脑袋。司机当然不会因为我的胡思乱想停车，他慢悠悠地说等一会儿，再等几分钟就到站了。  
    你**的停车？不停车老子杀了你！  
    我的脑海里因为想到欧兰出事了而变得疯狂异常，吓得那个司机马上停了车，慌乱地说这个人精神有问题啦。  
    路上的的士像死光了一样，好不容易等来一辆，司机把车开得和老太太走路一样，他理直气壮地拿着安全第一来阻止我的愤怒。  
    我坐在车里，一遍接一遍地拨打欧兰的手机、电话。  
    它们都通着，可是没有人接。  
    我一下子瘫在坐位上。  
    欧兰怎么了？被抢？杀人？被杀？  
    我后悔得直想打自己的耳光。我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么多废话？我为什么不问问她打通我的手机做什么？  
    后来我报了警，我请他们马上去救救欧兰，就是以前在麻城主持节目的著名主持人，她出事了。
                  第32章
正面：  
    少读采莲歌，似与莲花语；今读采莲歌，似与莲花语。  
    少读采莲歌，语如两相悦；今读采莲歌，语如相决绝。  
    相悦复相决，荷莲无一语。只有年年花，漠漠香如许。  
    少年闻莲来，中年望莲泣。不知明日老，莲叶向谁碧。  
    陈伟陈伟陈伟  
    陈伟陈伟陈伟陈伟陈伟  
    我……  
    反面：  
    我还记得最初  
    在月亮如水的日子里  
    我坐在电脑前  
    敲下的那些诺言  
    我只是喜欢  
    想入非非  
    并想念远去的日子  
    在一个人的城市  
    孤独  
    与希望一点一点地涌来  
    我就想坐在阳台上  
    看到大海  
    春暖花开  
    一间可以看海的屋子  
    载着自己的梦想  
    停留燃烧  
    这是一张从笔记本里撕下来的纸，正反两面被欧兰写满了字。我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写那么多我的名字。  
    我本来可以知道，但我来得太晚了。  
    欧兰一直在等我，因为等我她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我捂住狂跳的心推开那扇门。  
    我看到了欧兰，她好像因为等我而睡着了。头发披着散落在枕头上，耳朵里还塞着CD，她的手很自然地放在胸口。  
    CD里正放着《Yesterday  once  more》。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  
    It  made  me  **ile  .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  
    And  not  so  long  ago  .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  
    But  they’re  back  again  ，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  
    All  the  songs  I  love  so  well  .  
    ……  
    这首歌由卡伦·卡彭特（Karen  Carpenter）首唱，现已传唱于全球。欧兰非常喜欢这首歌，她以前做节目的时候曾经把这首歌放到了开头。她的声音准时在Every  shad-la-la-la之后涌现出来：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晚上好！  
    声音百转，飞流直下，满屋里全是音乐的回响。  
    欧兰好像又坐在直播间里，开始她每天晚上的节目。  
    我坐在车里一百次地想欧兰出事的原因，却没有一次想到她会自杀，而且是在这种温馨得让人想睡觉的环境里自杀。  
    在我的潜意识里，欧兰一直是一个非常乐观非常坚强的女孩子。她曾经主持过的节目，她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她曾经想开一百零一家鲜花店的理想。  
    这样的女孩子会自杀吗？  
    不，不会，肯定不会。  
    但是她毕竟死了。当我看到那个面无表情的医生摘下欧兰的氧气罩，然后把盖在她身上的白布缓缓拉上的时候，我觉得天一下子塌了下来。  
    我已经来晚了。欧兰竟然等不到见我一面，给我说上一句话，她就那么提前走开了。  
    我拉开白布，用手去抚她的脸，她的秀发，还有她的唇。  
    看她闭着的那双眼睛吧，我觉得她在睡觉。真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先生，你要冷静。  
    别吵，她在睡觉。我的声音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欧兰，你为什么这么傻？有什么事你不能给我说呢？你知道我是那么在乎你，我以为你过得很幸福，但我错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我听到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我还听到来自不同声音的恸哭。  
    有一个小女孩子是欧兰的忠实听众，她悲伤地跪在欧兰的床边，一边叫着欧姐姐，一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她说自己以前挺喜欢欧姐姐的节目，但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就产生嫉妒。为此，她还因为欧姐姐节目的停播到电台吵闹过几次。  
    你好，我们是麻城电视台的记者，请问你是欧兰的爱人吗？我们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你们吵架了吗？  
    你好，我们是麻城电台的记者，欧兰是我们的同事，我们很喜欢她。据我们了解欧兰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女孩子，她这次自杀让我们感到非常意外。作为她的未婚夫，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情况吗？  
    是她对婚姻不满意吗？  
    你们吵架了吗？  
    或者说她有什么心事？  
    这些人举着相机、话筒，潮水一样围住了我。
                  第33章
我这是第一次在麻城里开车。  
    麻城没有什么好车，满大街上转动的都是快乐王子和富康，有时候也会从某一个角落里跑出来一辆桑塔纳或者说别克之类的中等车。这些车的轮子上都绑了防滑链，跑起来慢腾腾的像个老太太。  
    我把车子开得像飞起来一样，八十、九十、一百二、一百三。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带着欧兰出来，我很想把她带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与她说说话。  
    她现在就在我的怀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要一边开车一边与她说话。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拐，才能到达我想去的那个地方。我去的地方是一个小岛，在小岛上有美丽的树木，有歌唱的鸟儿，更重要的那地方有一面心形的湖。  
    那湖水清澈得如一面镜子，七彩的鹅卵石中间躺着许多硬币。那是来这儿游玩的人丢下去的，虽然这面湖并不是心愿湖，但人们却愿意在这个地方抛一枚硬币，许一个愿望。  
    欧兰说这就是心愿湖，她自己的心愿湖。所以她才会带我过来，在我们看完电影之后她带我到这个地方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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