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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的叹息
第1章
    下班铃声一响，萧依碧飞快地收拾好包，就踩着铃声走出了办公室，全然不顾坐在隔壁办公室的经理投过来忿忿的眼神。
    走在回家的路上，萧依碧的心是雀跃的，她的脚步是轻快的，像是和着她的心在舞动着。她一边呼吸着秋日干燥的空气，一边抬头看那高而远的天。
    不得不承认，她是喜欢秋天的。秋天里没有春日那令人厌烦的粘乎乎的潮润，没有夏天那炙烈的太阳，没有冬日里那令她心绞痛的寒冷——秋天是温润如玉的。
    一回到她的小屋，萧依碧把包椅子上一扔，就仰面躺到了床上，浑身就像散了架似的，一动也不想动。似乎刚刚在路上的享受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她觉得累。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她仍然躺着，没有要去接的意思。然而，那铃声像是存心要与她较量耐心似的，仍是不屈不挠地响着。她烦极了，满脸不耐烦地走向椅子，在包里摸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摁下接听键“喂”了一声。
    “依依。”父亲低沉的声音划过耳膜，依碧不由得皱了皱眉。
    “爸爸。”依碧极力地掩饰自己的不耐烦，礼节性地叫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沉默着等父亲开口。不知何时起，她与父亲的话竟这样少了。曾经，她是那样喜欢父亲，每次回到家中，她总有那么多的话与父亲交谈。那个时候的父亲在她眼里是开明的、能与她对话的；而她，也是父亲的骄傲。
    然而，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依碧有些痴痴地想。
    “依依，身体还好吗？”
    “还好。”
    “我看天气预报，说你们那边最近会降温，你要注意，别感冒了。”
    “好。”似乎觉得这样太过于简单，依碧心里闪过隐隐的不安，于是便又加了句：“我自己会注意的。”
    “昕悦要结婚了，你知道吧？”
    “嗯，知道。我在网上见过她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依依，你也不小了，也该结婚了。”
    依碧的心似是被狠狠地剜了一下，半天才“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父亲又叮嘱了一些话，便结束了这个一问一答式的通话。
    依碧握着电话，呆呆地坐着。恍惚中，那个青青少年缓缓走近，轻轻地笑着，露出洁白的牙。他柔柔的声音在耳边缠绕：“碧儿。”
    她有多久没见他了？有多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了？最后一次听他的声音好像是在五年前吧。
    那天，也是一个秋日，阳光暖暖地照着。因为是星期天，她正窝在宿舍的床上贮存睡眠。电话铃声就那样生生地惊醒了她，她很不高兴地接起电话。
    或是感受到了她的不耐烦，话筒里传来了“吃吃”的笑声：“碧儿，扰着你了？”
    是林亮，依碧心里滑过一丝不易捕捉的喜悦，声音便也不觉高扬了些：“呵，亮哥哥啊！怎么有空找我了？”
    “碧儿，我要去国外，来跟你说一声。”
    “出国？去哪儿啊？去多久啊？”
    “嗯，去非洲，要五年，与公司签的协议。”
    依碧心里似乎有那么一点不舍，但要去寻找时却再也找不着了。她顿了顿，继而笑了：“呵呵，可别娶个黑妹回来哦！”
    呵，五年了！其间，虽然也与他联系过很少的几次，都是用QQ聊的。五年了，他，该回来了吧？他还是那个青青少年吗？
    思念，就像三月的春草般疯狂地长了起来。五年了，从来也没有这样思念过他。
    她与他同村，家也离得近，所以常一起上学、回家。那是个腼腆的少年，与女孩儿说一句话都脸红。虽然他比她大几个月，但那个时候的她像个男孩子，老是喜欢逗逗他，看着他涨红的脸就觉得特别可爱。
    直到有一天，有同学对她说：“林亮、雷聪、王湘文几个玩真心话的游戏，林亮说他喜欢你呢。”她当时觉得好笑，什么喜欢，不过是与她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习惯罢了。
    然而，在学生时代，这种八卦是非常有市场的。没几天功夫，这个消息便被传遍了校园每一个角落，连同村的许多长辈有时候都会拿这个开玩笑。她生气了，一天终于忍不住冲他吼了句：“你们开玩笑，为什么要捎上我啊！”
    他的脸又红了，只垂下眼，轻轻地唤了声：“碧儿。”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她怔了怔，气焰似乎被那声“碧儿”浇灭了。
    那个时候的她，虽然常与男孩儿们疯玩，心底里却也是有那么一处柔软的。她一直就固执地认为，父母亲人应该叫她“依依”才能显示出他们对她的爱和宠；朋友同学应该叫她“依碧”才能显示出亲切友好；刚认识的人应该称她“萧依碧”才能显示出应有的距离；而“碧儿”只能是距离自己的心最近的那个人才能唤的。
    “碧儿，我不是开玩笑的。”他声音很低，说得很急切却很肯定。
    她怔怔地，仿佛那是天籁，缠绵于她的耳迹，好久也不肯消散了去。良久，她抬眼望他：“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她一直是个孤单的孩子，她渴望有人陪伴。那个时候，她莫名地喜欢上刘若英的《当爱在靠近》，只因着里边有一个句子——真的想，寂寞的时候有个伴；日子再忙，也有人一起吃早餐。她觉得，唱出了她的心声。
    他的脸已经不那么红了，黑亮的眸子里透着坚定：“嗯，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笑了：“亮哥哥，谢谢你。”
    她拉起他的手。他的脸又红了，俊朗的脸上满是雀跃。他真的一直陪着她，上学、放学，晚上做作业也到她家一起做，得到了好书两人一起看。
    依碧想，那段日子，该是妈妈去世后最开心的日子吧。开心得几乎让她以为，她真的找到了童话里的生活“王子和公主从此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尽管她从开始听爷爷说故事的时候就有些怀疑“王子和公主从此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但他让她几乎相信了。而他，却在那时出国了，美其名曰“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
    她甩了甩头，把对他的思念甩落在秋风里。
    
                  第2章
    “我昨晚看了一部韩剧，特好看。”
    “什么片子啊？”
    “《玉琳的成长日记》，看得老让我想起学生时代。你也去找来看看吧。”
    “呃，跟我讲讲剧情吧，我先预习一下，回去再复习。呵呵！”
    办公室里，萧依碧与叶紫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韩剧。这个办公室就五个人，四朵金花衬着主管这一棵草。对于这四朵花的女人特性，主管一惯采用不理不睬的怀柔政策。这便纵得四个小女人更加无法无天了，直接把他当透明人，一上班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聊上了。这其中，以萧依碧和叶紫最为猖狂。她们俩臭味相投，都对文学有着那么点爱好，都喜欢看韩剧，都喜欢对别人的文章品头论足，自己却都懒得动笔去写哪怕一字半字的。
    “嘘——”刘宁清突然用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接着便听到易涵几乎是用唇语说的那句“经理来了！”
    萧依碧和叶紫识相地闭了嘴，装模作样地收拾着桌上杂乱的文件。
    经理推门走入时，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敲击着键盘的声音和偶尔翻阅纸张的“窸嗦”声。萧依碧用余光扫视了一下经理，发现他似乎很满意地点了下头，刻板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笑意。
    “咳，大家先停一下。”经理拍了拍手，“介绍一个新同事给你们认识。”
    萧依碧抬了头，才发现经理后面还跟着一个瘦高白皙的大男孩。
    “这位是新来的产品开发工程师，夏杨。以后就在你们组工作了。”经理吩咐着。
    “大家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温润的声音，让萧依碧禁不住仔细打量起他来。他干净白皙的脸，五官长得很清秀，一双狭长的眼，眼角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眸子清亮。依碧只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他，很熟悉的感觉。
    见她看他，夏杨便冲她很绚丽的一笑。她也便怔怔地回了他一个微笑。
    她正想着在哪见过这样一个人呢，叶紫的声音便如魔咒般在耳边响起：“怎么？你们难不成一见钟情！？”
    她尴尬地扫了一眼办公室，经理已经出去了，主管正跟夏杨说着什么，刘宁清和易涵也正忙得不亦乐乎。她松了口气。
    叶紫正趴在她对面的桌上，望着她一脸揶揄的笑。
    依碧瞪了她一眼：“别胡说！”
    叶紫嘻嘻笑着：“那你们俩在那儿玩什么对视一笑呢？”
    “我只是礼貌性地回他一个笑罢了。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可我想不起来了。”
    “哦？”叶紫笑得更贼了，“那可不就是林妹妹见着宝哥哥了么？”
    依碧一听，愣了片刻，便拿起手中的文件翻着，不再理叶紫。
    夏杨听主管安排完工作，再热络地叮嘱了半天，终于松了口气。他暗自笑了一下，这主管整日生活在花丛中，怕是很久未见到同类了，是以对他这么热情。
    他扫视了一下这个办公室，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却发现，每张桌上都堆满了文件、书。他茫然了，正踌躇着，救世主便恰好出现了。
    “帅哥，你好。我是这个组的助理，易涵。”一个娇小的女孩笑嘻嘻地摆着手跟他打招呼。
    他笑着点头，见眼前这个女孩个子不高，上半身与下半身比例绝对黄金分割，脸圆圆的，一头黑亮的头发。他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个女孩像个招财猫。
    “你就坐那儿吧！”他正暗暗想着为什么会觉得她像招财猫呢，就被易涵清亮的声音给惊醒了。他顺着易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那个女孩对面的坐位！他的心没来由地一喜。
    “依碧，你把你放在对面桌上的东西收一下啊，这位帅哥坐你对面。”易涵张罗着。
    依碧起身到对面桌上收东西。夏杨也走过去，帮着收拾。
    “你叫依碧？”夏杨问。
    依碧笑了：“你应该叫我萧依碧。”说完，还顺带用手指着叶紫和刘宁清给夏杨介绍了一下。
    夏杨一如既往地挂着招牌式的笑，点头打招呼。他觉得他都快笑得僵硬了。
    “你的办公用品。”易涵拿了一叠东西往他办公桌上一放。夏杨一看，呵，倒还全了，方件夹、方件袋、笔记本、笔、便笺纸。
    “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找我。”招财猫笑着说。
    “谢谢。”
    “你别那么客气，我们这个办公室没那么多约束的！”
    终于安顿好了，夏杨靠在椅背上，伸了伸腰。他望了一眼对面正埋头于文件的萧依碧，想，这个萧依碧有些意思，那么一声“你应该叫我萧依碧”就轻而易举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却又热情地为他介绍其他的同事。
    夏杨想着，脸上倒不露一丝痕迹。他甩了甩头，呵，该干活了！
    
                  第3章
    萧依碧照例是踩着铃声走进了办公室。刚放下包，叶紫就迫不急待地坐到她旁边的办公桌前：“我昨天回去也找了那个韩剧来看了，很好看。快跟我讲讲后面的剧情。”
    依碧很配合地开始了讲述，间或还加上自己的一些理解。正讲得起劲呢，刘宁清的尖嗓门生生地杂了进来：“呃，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啊，成天看一些幼稚的东西。”
    “哼，总比你看欧美大片的好。”依碧和叶紫异口同声地鄙视她。
    “欧美大片哪儿不好啊。那场面、那声势、那音乐、那特技，这才是成人该看的东西。”刘宁清非常鄙视依碧和叶紫，觉得她们不会欣赏。刘宁清自己就是欧美大片的忠实拥护者，她觉得欧美大片最能体现电视的水准。韩剧她是不屑于看的，觉得那些简直浪费时间，成天爱爱恨恨、缠缠绵绵的，不如欧美人来提直接。
    “你知道什么呀，在韩剧里可以看到现实中没有的爱情。”依碧淡淡地回着。
    “是啊。你的那些个欧美大片，男的女的一上来就亲上了，不消一会儿，就上床了。一点儿都不人性，是**的渲泄。”叶紫也斗志高昂。
    夏杨望着这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得不亦乐乎，觉得很讶异。他环视了一下其他的两个人，他们都好像见怪不怪的。易涵正边整理文件边噙着笑听；至于主管，正不知在电脑前认真地鼓捣着什么东西呢。夏杨于是也安下心来听着她们斗嘴。
    依碧附和着：“嗯，韩剧里的表现的爱情是纯洁的、温和的，又是缠绵的，于不经意处打动人心。”
    “中国的电视剧总是想要表达那种大喜大悲的感情、那种深沉的历史沧桑感，人物也总是有着太锐利的善恶观，故事的结局也往往都是好人就一定要得到好报、恶人就一定要得到惩处；欧美大片总是以特技、壮大的场面来铺排着故事；而韩剧的剧情总是琐琐碎碎，从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小事去表现整个故事和所要表现的人，平平常常的，好像随时都可以结束这个故事，又好像永远都不会完结；甚至于剧的题材也是极为平常的爱情，而且不管这段爱情的经历是多么的曲折，但它都是纯洁的、温和的。一切都好像那样不经意，而一切又是那样的感人。”叶紫不失时机地发表着感慨。
    依碧似是受到了什么启发，想了想笑着说：“嗯，如果用人的一生来比喻，那么中国的电视剧就像是一个刚刚长大的孩子，有着一种“初生牛犊不畏虎”的精神气儿，棱角分明；而欧美大片就像是一个青壮年时期的男子，那样的阳刚，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魄，那样的大手笔；那么韩剧，则似人到暮年，看过了大多的人和事，一切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就想着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看看夕阳、听听鸟鸣，过过陶公笔下桃花源的那种平和而安逸的生活。但他又经历过许许多的苦难，他的眼神中不免会时时流露出一种忧郁，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总会透出一丝儿颓败。”
    夏杨闻言，不由得又抬眼打量着对面的女孩，一头微卷的褐色的发，白皙的脸，大眼睛，长而微微向上翘曲的睫毛，眼白里是淡淡的青色，更加显得眸子清亮。他想起了他刚来的时候，依碧看似有些矛盾的举动。这个看起来很平常的女孩到底有着怎样的心思呢？想着，夏杨的嘴角不由得往上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幅度。
    不知不觉，这场由刘宁清挑起来的争辩竟变成了依碧和叶紫的讨论会了。夏杨注意到这点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真是个有意思的办公室呢。
    
                  第4章
    萧依碧打开电脑，依例先登了QQ。昕悦的头像便闪了进来。
    “依碧，我下周星期六结婚。祝福我吧！”
    昕悦的老公方伊明是依碧初中的同班同学，依碧听说的时候就努力地在想，方伊明是谁啊？身边也没初中时的毕业照，所以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半点印象。每次昕悦说起的时候，她都只好装着熟识的样子，听昕悦说得多了，她便越来越坚信自己真的熟识那个人。唉，看来，任何谎话说得多了，便是连自己也会认为那是千真万确的了，依碧想。
    “呵呵，恭喜啊。”
    昕悦与方伊明是经别人介绍才认识的。认识后，因为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工作，平时也就在网上聊聊。这么快结婚，倒是依碧没想到的。
    “你会回来的吧？”
    “嗯，当然啦。你结婚我怎么能不回来呢！”
    “林亮也会回来了。”昕悦似是无意地打了一行字过来。
    依碧愣了愣，半晌才反映过来。他也会回去？那么我可以见着他了？可是，为什么不跟她联系呢？他要回来的消息还要昕悦来传达。依碧想着，心里有些难过。
    依碧用力甩了甩头，决定不再去想了，便打开了前几天看得起劲的《玉琳的成长日记》。可是为什么前几天觉得很好看的电视剧，这会儿却不知道在演些什么呢。依碧干脆不看电视剧了，旋开了音乐。每次心里烦躁的时候，只有音乐可以平息内心的躁动不安。
    悲哀的曲调响起，一个声音幽幽地唱：
    从来就没冷过，因为有你在我身后
    你总是轻声地说黑夜有我
    你总是默默承受这样的我不敢怨尤
    ……
    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反复地问着：“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问不尽的缠绵与无助，说不尽的悲哀与伤痛。依碧觉得脸上有凉凉的液体粘着。
    是泪么？好久也没流泪了呢！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依碧只觉得头昏脑胀的，脑袋里似乎有一只小虫子，时不时淘气地咬上一口，便引得她的头一阵地尖锐的疼痛。开始时，那只小虫子还算安稳，只是偶尔才碰触一下，渐渐的，便越来越频繁。依碧有些郁闷地想，唉，又得闹上一天了。每次睡得不好，便要遭上一天的罪。痛得实在难忍时，依碧便用拳头使劲地捶自己的脑袋，只希望这样能把那只小虫子赶走，或者是借着更大的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夏杨诧异地看了看依碧，见她痛苦的样子，几次都欲言又止。终于，依碧再次握紧拳头捶自己的脑袋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你怎么啦？”
    “没事，头有些痛。”依碧边捶着边冲他笑了笑。
    夏杨觉得她的笑让他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夏杨想，真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呢。
    “很痛么？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夏杨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了丝急切。
    依碧感激地笑了：“不用了，老毛病。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哦——”夏杨觉得自己紧着的心似乎松了下来。
    夏杨自己也懊恼着，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个认识才十来天的女孩儿会产生这种莫名的情愫。难道喜欢上她了？不会的，他还不了解她呢，这才认识几天啊，一见钟情可不是夏杨干的事儿啊。夏杨自嘲自己居然会找出这么个理由。
    叶紫走了过去，拉了拉依碧，压低了声说：“你去我那儿睡会吧，我坐你这儿替你看着。”
    依碧激动得“蹭”地跳起来，差点没对着叶紫叫佛祖！谁都知道，全办公室就只叶紫的办公桌不是对着那个可以透视的玻璃窗，那儿可是个隐密的好处所啊。
    于是，依碧顺便抽出一份文件作为掩护，跑到叶紫那儿补眠去了。
    夏杨目睹着这一幕，不由得摇了摇头，笑了。这个办公室可真有趣，不是么？
    
                  第5章
    昕悦的婚礼上，依碧见到了林亮。或者是非洲炙烈的阳光烤的，他变黑了，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年那种青涩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干和成熟。依碧一阵恍惚，这是林亮吗？像他，但好像又不是他。
    依碧正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呢，一个长得娇小甜美的女孩走了过来：“你好！你是依碧？”
    依碧疑惑地望着她：“我认识你吗？”
    “我是亮的女朋友，王芳菲。”
    “哦。你好。”依碧的声音很平静，这似乎刺痛了王芳菲。
    她愣了愣，顺势挽起了林亮的胳膊：“经常听亮提起你，见到你真高兴。”她“咯咯”笑着，一脸灿烂。林亮微红着脸，低了头。
    依碧痴痴地看着林亮红着的脸，呵，是他！是他呵！她皱了皱眉，看着眼前挽着的两个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哦，那个是他的女朋友。那她呢？她是什么？
    是了，这就表示他们之间终于完了吧。唉，她还真是个迟钝的孩子呢，人家明里暗里地表白了那么久，她怎么才明白呢。她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想笑，于是，她便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昕悦满脸担忧地迎了过来：“你没事吧？”
    依碧又笑了：“没事儿。你去忙你的吧，今天你可是主角呢。”她在想自己怎么这么想笑呢，她不该笑的，不是吗？是生病了么？还是被谁像小说里说的那样点了笑穴？
    昕悦狐疑地盯着她瞧了半天，终于犹犹豫豫地准备去招呼客人。
    “你今天很漂亮，是个漂亮的新娘！”依碧声音在身后响起，昕悦转过头回了她一笑。
    依碧又小跑着到昕悦面前，趴在她耳边轻笑道：“你这回眸一笑可真妩媚哪，但用错人了。回头对着你们家方伊明好好用用！”
    “死丫头！”昕悦笑着瞪了她一眼，走了。
    依碧嘻嘻笑着，冲她吐了吐舌头。转身找了个角落坐下，细细地想想刚刚发生的事儿，觉得是那样的不真实，就像个笑话。呵，真的是个笑话呢！她便一直笑着，很好笑的笑话呢！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出来了。
    她突然觉得很饿，肚子里仿佛有一个洞。妈妈去世后的那段时间，她也有过这种感觉的。
    依碧的妈妈是个很柔和的女人，她在认识依碧爸爸萧辉平之前，爱上了一个男人。但是，因为父母都不同意他们的婚事，那段恋情最终没能修得正果。然后，就经人介绍认识了萧辉平。认识后没多久，便结婚了。婚后，有过一段平和幸福的日子。然而，有一天，她说梦话时叫了那个初恋男人的名字。于是，生活便不再平和。所以，依碧从记事起，就经常目睹父母争吵的场面，也经常惊恐地看着怒不可遏的爸爸扬着手打妈妈。
    她问妈妈：“爸爸是坏蛋吗？他为什么打你？”
    妈妈总是冲她凄然一笑：“因为妈妈做错了事，不怪爸爸。爸爸打妈妈的时候，他也疼呢。”
    依碧似懂非懂地点头，轻轻地拍着妈妈。
    即使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也会有休战时的片刻宁静的。爸爸妈妈不吵架时，依碧还是觉得日子是那样的幸福平和。然而，这样的日子究竟还是太少了些，依碧怎么珍惜也觉得不够。又一次，爸爸妈妈又为了一件小事争吵起来。爸爸又扬手要打妈妈。依碧哭着拉住爸爸：“别打妈妈！求你，别打妈妈！你不是说做错事只要改正就是好孩子吗？妈妈也改正，好吗？”
    她又摇着妈妈：“妈妈，你会改正的，是吗？”
    萧辉平放下了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走了。不知为什么，依碧觉得爸爸的身影是那样的孤寂。
    “依依，你以后一定要彼此相爱才结婚，知道吗？”妈妈搂着她，轻轻地说。
    依碧望着妈妈，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妈妈像平时一样，很早就起床给她炒了好些她爱吃的菜，帮她整理好书包，看着她吃完饭，目送着她去上学。依碧觉得新的一天，又是个平和的一天呢。她心里充满了感激。然而，快到中午的时候，她接到邻居打来的一个电话，告诉她，妈妈在医院。
    她愣了，医院？妈妈生病了？哦，是了，妈妈一定是感冒了！那么早起来给她弄早餐，怎么能不感冒呢？她着急地从学校赶到医院，发现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爸爸正抱着头蹲在墙脚，眼里好像还有滢滢的水光。她走过去，摇着爸爸的胳膊：“爸爸，你别哭，妈妈很快会好的。”
    爸爸紧紧地搂住她，紧得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依依，你妈妈走了，你妈妈她再也回不来了。”
    她愣了，望着爸爸。她看见爸爸的泪滴落了下来。
    爷爷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依依，去看看你妈妈。”
    她仿佛做梦般地任爷爷拉着走到病床那个脸色发青的女子旁边。那是妈妈吗？妈妈的脸怎么会这样难看呢？妈妈怎么不笑呢？妈妈怎么不说话啊？她累了么？所以睡着了。她走过去，拉拉妈妈的手，想要闹醒她。妈妈的手怎么这么冷呢？
    依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家里很热闹，很多人，有悲伤的乐曲声从尖锐的呐叭里传出，有嘈杂的唢呐的声音。那些人都很忙，她终于看见了爸爸。他穿着白衣服，很悲伤的样子。
    她听见有人在议论：“唉，这么年轻，有什么想不开的，还抛下个孩子。”
    “就是啊。依依以后可怎么办呢？”
    依碧怔怔地，半晌，才反映过来——这是妈妈的葬礼吗？她就要没有妈妈了？依碧突然觉得肚子里破了个洞，好饿啊。她跑到厨房，找了东西使劲往嘴里塞。她肚子撑得难受，但为什么还觉得饿呢？肚子里住了一个鬼，一个饿死的鬼吗？她机械地往肚子里塞东西。她看到爸爸来了，夺了她的东西，硬拉着她回了房间。
    哦，好像就是从那时起，她不再喜欢跟爸爸说话。依碧摇摇头，唉，这有多久了？是上辈子的事了吧？
    好久没见妈妈了，妈妈想她了吗？依碧仰了头，泪便不再流了。
    明天，明天回去看看妈妈。
    
                  第6章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放眼望去，一片广阔的金黄。车终于停了，依碧跳下车，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熟悉的青草的味道，嗯，还有混杂着阳光干燥的味道。一阵风吹过，那一片金黄随风漾着，一波一波的，像在对着这个久未归家的故人点头微笑。依碧的心忽地就开阔起来，脸上也不知不觉含了笑。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依碧欢快地叫着。
    那两个老人惊得愣了半晌，才颤颤地迎了过来：“依依呀！”
    依碧见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干瘦得像褐色的柴，由于激动而轻微地抖动着。依碧的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样，难受。她勉强笑着：“让我看看，你们过得可好？”
    与爷爷奶奶话了一会家常，奶奶便起身到厨房准备吃的了。爷爷一直笑着，脸上满是褶，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依依，去过你爸爸那儿了吗？”
    “没，没去。”依碧咬了下嘴唇。
    爷爷叹了口气：“唉，孩子，去看看他吧。这些年，他也不好受呢。”
    “他不好受？他不好受他还能那么快就娶阿姨？”依碧忽然很激动，觉得心里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全都冲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妈妈去世的时候，依碧其实是不怪爸爸的。她从别人的议论中，从爸爸悲痛的眼神中知道，爸爸是爱妈妈的，爸爸打妈妈只是因为忌妒。她觉得爸爸很可怜，爸爸也是个孤寂的人呢。然而，妈妈去世后不久，爸爸就另娶了。虽然后妈对她并不像童话里的后妈那么坏，而且还非常客气，可依碧就是生气。她觉得爸爸背叛了他自己的爱，他不是爱妈妈的吗？若不爱妈妈，当初为什么总是折腾妈妈，也折腾自己呢？既然爱，就应该守着爱过一辈子的，不是吗？
    “唉——”爷爷抬手摸了摸依碧的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
    依碧知道爷爷为难，他心疼爸爸，也心疼她。于是，她也垂着头沉默着。
    提着奶奶帮着准备的祭品，她来到妈妈坟前。妈妈还是那么年轻，笑得还是那么柔和。妈妈，我该原谅爸爸吗？妈妈，你希望我原谅爸爸吗？依碧默默问着，妈妈依然那么笑着。她突然泄气了，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恨妈妈。
    依碧从山上回来，特意折向那片广阔的稻田。她仿佛看见阡陌中，当年那个腼腆的少年，如青草般俊朗的少年急急地跑向那个婷婷的少女，近了，他咧嘴一笑：“碧儿，可找着你了！”
    少女歪着头，睁着眼疑惑地仰望着他。他的手从背后抽出，往她眼前一扬：“给你冰淇淋！”
    少女眼里总能出现惊喜的神情，脸上瞬间便灿烂起来，如雨后初阳。而少年，总是回她一笑，抬手拨拨她的发，眼眸映的，只有她。
    “碧儿！”依碧正沉浸在思绪里，被一个声音惊了一跳。依碧自嘲地笑笑，怎么还想着他呢？她揉了揉眼，眼前便出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影子。
    “亮哥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她抬眼望着他。
    他低头，继而抬起：“找你。”
    “呵呵，什么事？”
    “没事，就想，就想看看你。”
    依碧点头，信步走着。
    “你还是很喜欢到稻田中央来。”林亮侧着头望着她。
    “你知道吗？”依碧停住脚步，淡淡地说：“心情抑郁的时候，看到广阔的东西会让你觉得你是那么渺小，你的那点小小心事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林亮垂下头，缓缓地跟在依碧身后，不知不觉便到了小河边了。这条小河，河水清绿，它很明晰地把村子的生活区与作物区分了开来：生活区里一栋一栋或新或老的房子依山而立，层层叠翠；家禽牲畜自在悠闲；人群往来劳作，脸上吟着笑；而作物区便是广阔的稻田和星星点点劳作的人们。
    依碧在青石板做的桥墩上坐下来，静静地望着小河流水。林亮便也傍着她坐下。
    “亮哥哥，你说，这河底的沙变了么？”依碧突然扬起头问。
    林亮想了想，正要回答，又听依碧幽幽的声音传来：“小河水它每日不停地流啊流，沙子它似乎是稳固的、不动的，但日长月久，我们发现，其实沙子也是有变化的——它会变细、变亮呢！”
    “亮哥哥，我们也像这河底的沙子，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我们没什么变化。但经历了这些时日的沉淀，我们也变了。这个变化不是什么结婚了、生子了、变老了等等看得见的变化，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不经意间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又对辨别这个人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林亮听着，觉得眼前这个女孩，这个他一直都认识的女孩太敏锐了，这让他有些无地自容。他也不知为什么，自己就喜欢上了依碧以外的女孩子呢。但是，在非洲那个灰蒙干涩的所在，人生地不熟，语言也半通不通的，只有他和她是能够对得上话的。他与王芳菲最终走到一起，似乎是注定了的。然而，当他踏进国门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开始坐立不安，开始责备自己。他曾答应过依碧一定要陪她一辈子的，答应过她要给她更好的生活，他失信了。他本来还想依碧若是哭了，他该怎么样去哄她？她若闹起来，她该怎么样去解释？他没想到这个女孩这样为他想，他又觉得难受起来。
    依碧拉起他的手，就像他说他喜欢她时一样，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冲他笑笑：“亮哥哥，我也难受呢。我昨天肚子饿的毛病又犯了。于是，我便来看我妈了。我妈曾对我说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彼此相爱。我妈说得对。谢谢你，亮哥哥，你曾经给过我快乐。”
    林亮觉得喉咙口里堵了一团什么，他极力地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依碧松了手，仍是笑着：“亮哥哥，我不喜欢听对不起，你再别说这个了。我要回家了，不然，爷爷他们该着急了。”
    她站起身，冲他扬了扬手：“亮哥哥，再见！”
    林亮痴痴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似被什么绞着，很疼。他有一种冲动，想跑上去搂住她……
    
                  第7章
    依碧走着，泪便冲了出来。她低着头，让它流个够吧，如果前世欠他的只是眼泪，就在现在全都还给他吧。
    奶奶见依碧那个样子，急了：“依依，怎么啦？又想你妈了？唉，你这孩子，这都快二十年了，每次去看她，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唉，那个女人，她怎么那么狠心啊，丢下你就那么走了！”奶奶一边絮叨，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奶奶，我没事了。我去后园坐会儿。”依碧擦了擦眼。
    “去吧，去吧。别多想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啊，孩子。”
    依碧点了点头，便朝后园去了。她没看见，奶奶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后园里种了很多果树，桃树、梨树、桔子树、柿子树，还有一片竹子。暮春时节，粉红的桃花，洁白的梨花开得热闹非凡，引来纷飞的蜂儿和各色的蝶儿缠绵于此。依碧便最喜那个时候执一本书坐在树荫下，静静地欣赏着这并不长久的繁华。
    这儿，是她与他的蝴蝶谷。他们很多个假日都是在这儿度过的，各执一本书，攀到斜横的树干上，倚在那儿静静地看。累了，便放下书，一起欣赏着翩翩舞动的蝶儿。偶尔几次，也一起追着蝶儿满园乱跑，把捕得的蝶儿放入一个空的玻璃瓶中，看它们扑腾着直至筋疲力尽。蝶儿在瓶中死去的样子实在很不好看，它们因想要逃离而扑腾，使得它们身上的绚丽粉衣褪尽，只留**裸灰乎乎的身子。依碧觉得妈妈死的时候跟蝶儿很像，褪尽了一切繁华。于是，他们便不再捕捉蝴蝶了，只静静地看。然而，即使那样，也一样是温馨的。
    依碧进得园来，这个时节，桃树、梨树上早已经没有花儿了，只剩几树半青不黄的叶子颤颤巍巍地呆在那儿，仿佛随时都有坠下的可能。倒是桔子树和柿子树上硕果累累，竹子仍然青翠，彰显着生机。
    依碧攀到她常倚的那棵桃树枝上，静静地坐着。现在可以静静地垂泪了，没有人看见，也不会让人担忧了。她这样想着，泪便很配合地滴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连成了珠子。
    她想起，他望着蹁跹的蝶儿，说：“我们若死了，也变成一对蝶儿，不离不弃。碧儿，你说好不好？”
    他坚定地说：“碧儿，我会一直陪你的！”
    他信誓旦旦地说：“碧儿，我一定会给你更好的生活。”
    ……
    她相信他，一直都信。他让她相信，他们会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终究，他还是惊醒了她，尽管他用的方式让她心痛了，但她还是应该感激他的，不是么？
    童话故事总以“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为结局，然而，那只是童话罢了，当不得真的。自己的心，一定要自己来保护。
    风吹来，桃树、梨树上的叶子便簌簌地下坠，在空中旋起一段舞。这是它们最后的一舞了，它们生命将以这样优美的方式浓墨重彩地画上一个句号。她仰仰头，泪便不再流了。她想，这是她为他流的最后一滴泪，从此，她的心便只是她自己的了！
    风柔柔地拂过她的脸，吹乱了她了发。她闭着眼，深深地吸着气。她张开双臂，风便从指间溜走了，她想要抓住，却终是什么也没抓到，只留给她重重的一声叹息：
    “唉——”
    
                  第8章
    在一座险峻的山上，依碧艰难地往上攀着，不敢往后面看一眼，怕从此便跌入了万丈深渊。前面的路越来越陡峭，越来越崎岖。
    依碧觉得很累，真的累极了。她心里想着，要是有人能拉一把就好了。就在这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有力。她来不及看清伸出手来的那个人是谁，只是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般抓住了那只手……
    依碧全身一颤，醒了过来。是个梦，又是这个梦！这个梦依碧做了很多遍，每一次醒来她都发誓下次若再做的同样的梦时，一定要先看清楚那只手的主人是谁。可每一次重新做这个梦的时候，她总是会忘记醒着时的想法，总是那么的迫不急待地抓住那只救命的手。
    依碧拉了拉被子，开始数绵羊。她一边数，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一个梦罢了，每次都被它弄醒，每次都还要用这个方式重新入睡。
    折腾了半宿，终于在天色有些灰蒙的时候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依碧正与周公相谈甚欢呢，一阵电话铃声硬生生地将她惊了回来。
    她半眯着眼，摸摸索索地找到手机，不认识的号码！心里便憋了一口气，这该死的骚扰电话！她摁了接听键，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
    “你还在睡觉？该起床了！你瞧瞧都几点了！”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似曾相识，又不太真切，听语气倒像是与她识得。
    “哪位？”依碧抬眼望了望闹钟，呵，十点半了！还真是该起了。奶奶今天怎么也没叫她啊？
    “是我，夏杨。”那个声音还真是好听。
    “哦，呵呵，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依碧心里有丝惊喜滑过，转瞬便寻不着踪迹了。
    “我找叶紫要的。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啊？”夏杨听到依碧有些许惊喜的声音时，感觉如饮甘泉般清爽甜腻。
    夏杨渐渐地习惯了这个办公室的氛围，习惯了那几个女孩时而如雀儿一般叽叽喳喳，时而沉寂下来各自忙活。他住的地方有些远，考虑到交通的因素，所以每天他宁愿早到也不做那种掐着时间的壮举。而萧依碧每天踏着上班铃声走进办公室，让他觉得是种风景。他乐得每天欣赏风景。然而，这天，他没有如愿地在铃声响起的时候看到萧依碧的身影，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更奇怪的是，萧依碧不在，办公室好像清冷了许多，连活跃的叶紫也不再多话。
    夏杨觉得上班少了许多乐趣，时间漫长极了。他忍不住想，她去哪儿了？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他发现他内心特别希望能在听着上班铃的同时见到她。终于，他耐不住问叶紫：“萧依碧什么时候来上班啊？”
    叶紫看他的表情怪怪的，像是了然，又像是别的什么：“她回家了。你打电话问问她吧。”说完，还异常热情地将依碧的手机号给了他。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他拿着手机号犹豫了好久，她该不会生气吧？
    叶紫瞧着他拿着手机欲拨不拨的样子，觉得好玩，便揶揄地冲他笑：“呃，夏杨，你怎么？怕了？没关系的，你拨吧，依碧很温柔的，不会生气。”
    他愣愣地望了望叶紫。叶紫突然抢过他的手机，按了几个数字后重新递给他。他想要挂掉的，但他听到依碧含糊不清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他只好惴惴不安地接过电话。
    依碧真的没生气呢，夏杨感激地望了眼叶紫。叶紫冲他一笑，扬扬下巴，那神情分明是在说“我没骗你吧！”叶紫没有告诉他，依碧只有对她自己认为很亲近的人才会使使小性子、发发脾气什么的。
    夏杨正满怀感激地望叶紫呢，就听依碧的柔柔的声音传来：“嗯——，明天坐车回去，后天应该可以上班了。”
    夏杨“呼”地吐了口气，顿感轻松了许多。继而又崩紧了，下面该说些什么呢？脑子突然之间像像在云端，只充斥着兴奋。
    “哦，那，那我明天去车站接你！”夏杨冲口而出的话让自己也惊了一跳。在说些什么呢？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又想起了她说“你应该叫我萧依碧”。
    依碧也很惊讶，但很快便淡淡地拒绝：“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就可以。”
    虽然知道依碧会这样拒绝，但夏杨还是觉得很泄气。于是又随便聊了几句，便草草收了线。
    叶紫跑到依碧的座位上坐着，趴在桌子上，望着对面那个发愣的夏杨笑：“你明天还是去接她吧。”
    “啊？啊，哦！”夏杨回过神来，“你不觉得这几天办公室里很冷清吗？”
    “当然啦，依碧不在嘛。全办公室就我和依碧话多，易涵通常都是最好的听众，刘宁清与我们道不同不与相谋，我们主管大人还要以身作则呢。依碧没上班，我也找不到说话的人啊。”叶紫低声分析着。
    夏杨了然地“哦”了一声。
    “呃，你也不要拘着，多跟我们说会话呗。呵呵，以后我重点培养你成为能与我们对话的对象。依碧若不在，我还可以找你说说话，就不会孤单寂寞了啊。”叶紫嘻嘻笑着。
    “好啊，请多提携提携小生！拜托了！”夏杨其实也是个极有活力的人，但由于刚到新的环境，所以一直都没能表露出他的盎然生机来。
    叶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引得办公室其他几个人往他们这边瞧了瞧。叶紫冲着那几张好奇的脸吐了吐舌头。
    “明天我们一起去接依碧吧。”叶紫转而提议，“那丫头肯定会带很多好吃的过来，我们去扫荡她啊！”
    夏杨点头，觉得半天没着落的心终于找着了着落地。嗯，明天，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当依碧拖着箱子，晕头晕脑地出了车站时，她看见夏杨和叶紫笑吟吟地迎了过来。她一下子就放松下来，抛了箱子，急急地跑到一旁的垃圾箱前惊天动地地吐了起来。叶紫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想借此缓解一些她的痛苦。依碧想说不用了，叶紫这个动作让她觉得她不是孤独一人，很暖，便没说什么。
    “瞧瞧你，晕车晕成这样还逞能不让人来接你。这幸好我们来了，不然，我看你怎么办！”叶紫边抚着她，一边絮叨。
    依碧吐完，觉得舒服了许多，头也没那么晕了，精力也好了许多。转头瞪她：“你们不来，我便不会吐的！”
    叶紫无奈地耸耸肩：“呵，看来倒是我们害了你啊。”
    “给你水！漱漱口，会舒服的。”夏杨一手拖着她的箱子，一手拿了瓶水递了过来。
    依碧接了，依言漱了漱口，才对他轻声说：“谢谢。”
    夏杨笑笑，他倒宁愿她不要对他那么客气，看着她惨白的脸，又有些心疼的感觉涌了出来，只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我们走吧。”
    
                  第9章
    萧依碧终于结束了休假，来上班了。夏杨觉得日子似乎又匆忙起来，每天欣赏着她踏着铃声上班、踩着铃声下班，每天听着她与叶紫旁若无人地讨论，偶尔一抬头，便见着坐在对面的她或颦或笑，日子“唆”地便滑过了许多。那次接依碧回来后，他们之间并没有改变什么，唯独是叶紫常在与依碧说着话的时候会有意无意地问问夏杨的意见。于是，现在办公室话最多的由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这天，易涵突然提议：“我们组好久也没有聚一聚了，马上就到圣诞了，我们也想想到哪儿去玩玩吧。”
    说到玩儿，大家的兴致便出奇地高昂起来，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像炸开了锅。经过两天的争论，最后还是主管采取了少数服从多数的一贯政策，才得以确定下来方案——圣诞晚上去烧烤。
    作为这个组除主管以外唯一的男性，夏杨理所当然地要帮着易涵采购各种烧烤时所需的材料。这个招财猫的办事效率，夏杨刚到这个部门的时候便已知晓了的。然而，当易涵领着夏杨去往一处闹哄哄、各种味道混集的所在的时候，夏杨还是觉得惊异了——菜市场。呵，他自己偶尔做几次饭都是到超市里买的菜。这种乱糟糟的地方岂是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来的呢。他拉了拉易涵：“我们要到这里边买菜吗？”
    易涵诧异地望他：“是啊，怎么啦？”
    “不能去别的地方么？这里太脏了。”夏杨忍不住捂住鼻子。
    “这里便宜啊！”易涵很不以为然，自顾着往里走。夏杨只好屏住呼吸跟着她进去。他看到易涵挽起袖子，仔细地挑着菜，偶尔放到鼻下闻一闻。选好了，她瞪着眼跟小贩们砍价砍得面红耳赤。
    夏杨想，这个小招财猫应该是个敛财猫才对。想着，他便自顾自笑了，引来易涵疑惑的眼神：“你乐什么？”
    “没有，我在想，你这么能说会道，在公司怎么不跟萧依碧她们聊天呢？”
    易涵的眼神黯了黯，转而便笑了：“我比不得依碧和叶紫，她们说的话题，我大多都插不上嘴。我喜欢听她们说。”
    夏杨笑笑，便不再言语，只跟在易涵后面帮她拎东西。他从叶紫那儿知道，易涵家很穷，姐妹四个，她又是老大，所以，高中没毕业就被她妈给挤对出来打工了。这些年，她凭着自学得到的大专学历。她刚进公司时只是生产线的一名操作工。一次，产品开发部在线上做一个实验时，细心的她指出了所用程序的一个足以导致实验失败的错误，被部门领导赏识，便调了来做助理。夏杨对这个顽强的女孩是敬佩的，她是那么努力地生活着。现在捕捉到她稍瞬即逝的黯然表情，夏杨竟心疼起这个女孩儿来。
    夏杨这样想着，倒再也没有嫌这个菜市场嘈杂、异味了，时不时的，他还帮着易涵砍价，就这样，所需物品很快便采购完毕。
    夏杨与易涵说笑着到了约定地点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见了他们，便迎了过来接下他们手中的东西。不知为什么，看到夏杨与易涵亲热地说笑，萧依碧觉得心里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大家围着烧烤炉坐着，边烤着手里的东西，边兴致勃勃地聊着。
    以往，依碧最喜欢的活动便是烧烤了。她觉得有一种围炉夜话的感觉，很温馨。在妈妈没去世的时候，她们家也有过几次这样的围炉夜话。那是冬日，外面的风很大，呼呼地吹着。屋里却很暖和，炉火烧得旺旺的，映得人脸发红。爷爷奶奶来了，爸爸妈妈也难得没有吵架，一家人就那样围着炉子坐着聊着家长里短。有时候，她会缠着爷爷给她讲故事，爷爷总是拗不过她的。尽管爷爷的故事她都听了很多遍，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要的只是这份感觉。当然，偶尔也会冷场，大家都像是讲累了似的，很有默契地沉默着，然而，即使是那沉默的时候，依碧还是觉得很温暖。她的生活里，这样温馨的场景很少，她总是格外的珍惜，在她感觉孤独的时候，便拿出来回味。每一次，她都不敢回味得太久，她就像一个守财奴，守着记忆中仅有的温暖，生怕有一天会把它全都用尽了，她便再也回忆不出当年那个温暖的画面了。
    然而，此刻的依碧对烧烤却提不起兴趣，只烤了根玉米啃了，便呆呆地坐着。
    夏杨首先发觉了，关切地问：“怎么啦？”
    叶紫也凑了过来：“想家了吗？”
    依碧点点头，仰头望了望天，呵，想家了？或者真的是想家了吧！
    易涵见依碧如此，恐气氛就此冷了下来，便提议：“我们来玩游戏吧。”
    依碧也觉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别人，便首先表示同意。大家也就都纷纷表示赞成。
    易涵便拿起一个苹果：“我们选一个裁判，裁判喊开始，我们便开始传递这个苹果。当传递苹果时，裁判要闭着眼睛。然后，裁判喊停，我们便停下传递，苹果落入谁的手中，便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下一轮的裁判便是他。这样可好？”
    大家都表示赞同。于是，易涵便自告奋勇地当了第一轮的裁判。随着易涵一声“开始”，大家都紧张地传递着，生怕在自己手里停留得久了，便得表演节目。“停！”易涵喊停时，苹果正在依碧手中，她飞快地往她的下家夏杨手中递着。夏杨笑盈盈地望着她耍赖的样子，决定逗逗她。便装着没看到，并不去接，苹果便坠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打了几个滚。易涵尖利的眼睛到底还是看到了：“依碧，苹果是在你手上的。”
    依碧无奈，侧着脸瞪了夏杨一眼，便起身捡起苹果：“我，我唱歌吧。”
    在这无言的时候，千般呐喊在心头。
    你有深情我有恨，冷冷落日锁千愁。
    良辰美景容易去，往事前欢成追忆。
    万里长城万里长，相思欲寄无从寄。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散两无情。
    海誓山盟今犹在，无奈却到别离时。
    问苍天，天不语，缘定三生莫迟疑。
    千般柔情千种恨，无言呐喊到天明。
    依碧幽幽地唱完，看到大家都低着头沉默不语，便内疚了。唉，为什么会捡着这首歌来唱呢？该唱支欢快的歌的。
    “掌声，掌声啊！好歹我也唱了支完整的歌儿吧，有你们这样的听众吗？”说完，依碧自己先拍了两下手，嘻嘻笑着：“好了，下次你们谁表演的时候，别想让我给你们掌声！”
    “呵，惊艳，惊艳你懂不！我们都还沉浸在你歌声里不能自拔呢，死丫头！”叶紫跳起来，拍着她。她们这一闹，这气氛便又温暖起来。
    
                  第10章
    在一座险峻的山上，依碧艰难地往上攀着，不敢往后面看一眼，怕从此便跌入了万丈深渊。前面的路越来越陡峭，越来越崎岖。
    依碧觉得很累，真的累极了。她心里想着，要是有人能拉一把就好了。就在这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有力。
    又是同样熟悉的场景！她刚想要伸手抓住那只手，有个声音在耳边响：“抬眼看看那只手的主人！”于是，她便抬眼了，夏杨微笑着望着她，再晃了晃手，示意她抓住……
    她一惊，便醒了过来。她拥着被子坐了起来，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梦见他呢？一直梦见的那只手的主人竟会是夏杨？她发现她根本就记不清楚夏杨什么样子，为什么梦里却那么笃定是他呢？依碧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辗转了好久，围绕她的总是这个问题。
    第二天上班，她支着头呆呆地，仍在想这个问题。叶紫在旁边唠叨了电视剧，也没见依碧有所反映，便拿手在她眼前摆了两下。
    依碧拿开她的手：“什么事啊？”
    “终于有了反映，看来还没成木乃伊啊！你没事吧你？”叶紫乍乍乎乎地叫着，引来三对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们。
    依碧扫了下四周，苦笑着：“你那么大声儿干嘛，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儿你呆了半天，害我浪费了那么多口水！你今天得负责帮我倒水！”说完跑到座位上把杯子拿过来往依碧桌子上一摆。
    依碧瞪了她一眼：“想得美！”
    “呵呵，这不就有生气多了！”叶紫笑嘻嘻地说：“你该不会是在思春吧？”
    “你才思春呢！”
    “呵，哪个少女不怀春，我是渴望偶然间碰到一段爱情，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依碧愣了愣，笑着问：“你心中的白马王子是什么样的？”
    “嗯，没想过，随缘吧，但一定要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呵呵。”
    缘份？依碧低了头，大抵缘起缘落也该有个因由吧，那她与林亮缘起于何，又缘尽于何呢？与夏杨呢？会有缘吗？依碧自顾着摇了摇头，唉，怎么想起他们了！
    她抬头，看见叶紫正疑惑地望着她，便冲她笑笑：“宁清，易涵，你们的白马王子是什么样的？”
    刘宁清一听这话题，顿时来了劲，便一脸幻想样：“我啊，他一定要是一个绅士，用餐时为我拉开椅子，过马路时走到有车的那边，约会时买花送我，嗯，最重要的是要有钱、有房、有车。”看着刘宁清的梦幻的表情，依碧与叶紫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她说的是自己的爱情伴侣吗？
    刘宁清一直都在做着同样的梦，那就是变成童话中的灰姑娘。却不想想，灰姑娘找到了水晶鞋与王子生活在一起后，就一定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吗？依碧觉得刘宁清像个小孩儿，相信会有圣诞老人来派送礼物。
    易涵叹了口气：“唉，心中的白马王子我倒没想过，因为我想也没用，我妈早就给我订好人家了，只等着再过两年完婚呢。”
    依碧惊诧了：“现在还包办婚姻？”
    “倒不是。我妈很苦，拉扯我们姐妹几个不容易，我不想拂了她的意。再说也是见过几面的，人还是很老实可靠。我也不反感他，所以就应了。”易涵轻松地说着，而周围的几个人都冲她投来崇拜的目光。
    “你呢？依碧，你把其他人都采访了个遍，自己就一点不透露，你还真把自己当记者了？”叶紫突然反应过来。经她这么一说，依碧觉得那几双眼睛都在朝她放着一把把锋利的小箭。
    她讪讪地笑着：“呵呵，别急啊，别急，我说就是了嘛。”
    夏杨这时候也抬起头来盯着依碧，嘴角噙着笑，耳朵也立起来了，一副专注地样子，生怕会漏掉了一个半个字。
    “手，我的白马王子一定要有一双**的手，干净、有力。”依碧用力吸了口气，低着头说。当她说完抬头的时候，见到夏杨正望着她。她脑中划过昨晚梦中他的脸，不禁又低了头，红了脸。
    夏杨下意识地打量起自己的手，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慌乱地拿了本资料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午休时，依碧伏在桌子上，还是睡不着。她直纳闷，怎么今天头不痛了呢？精神还这么好？换了很多种睡姿，终是没没法入睡，便索性坐了起来。一抬眼，便望见夏杨的睡脸。干净白皙的脸上这会是那样的平静，长长的睫毛轻轻地覆下了，眼皮上还隐隐可见淡青色细细的脉络。真像个孩子啊，是个干净透明的孩子呢！依碧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夏杨年龄该比她还大点吧？
    夏杨其实也没睡着，他隐隐地看到依碧盯着他看，心脏跳得越来越有力。但不可否认，他心里是喜悦的。他想，自己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个让自己有过这种感觉的女孩现在应该倚在某个有钱人的怀里**地撒娇撒痴吧。他的故事很老套——大学生活里浪漫的恋情，到毕业时，那个女孩哭着对他说对不起。然后，分道扬镳。说起来不过几句话而已，但却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心交给一个除妈妈之外的异性。从此，他便似没了心，再也没有哪个女孩儿能走入他的心里，能让他有那时候的那种心颤的感觉。去他的爱情！他曾忿忿地发誓。
    然而，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呢？难道冥冥中真有“缘”这个东西的存在？
    
                  第11章
    这几天，夏杨觉得心里怪怪的，看到萧依碧就躲，但又渴望能见到她的身影，听到她的声音时就像是累极了找到了床那般放松下来。他都快被自己这种矛盾的心理给逼成精神分裂症了。晚上，他又百无聊赖地在网上逛荡着，猛地想起了前几天听人介绍说很好看的一部电影《人工智能》，便找来看。
    他对科幻片本没特别大的兴趣，但这部影片里那个机器人小男孩的执著却打动了他。小男孩的梦想是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因此，他一直在努力地寻找着传说中的BLUEFAIRY。他终于在海底找到了BLUEFAIRY，他一直对着她祈祷。两千万年过去了，沧海桑田，地球上已经没有人类时，他的梦想终于得以实现，尽管只有短暂的一天。
    夏杨看完，痴痴地呆坐着。
    如果说现实就像沙漠，那么，爱情便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身处沙漠的人们，眼前忽地出现了海市蜃楼，是免不了被吸引了去的。哪怕最后的结局是死呢，至少曾经见识过了。有句话说了“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想着，说的就是这种如飞蛾扑火般的热情吧。
    是呢，大浪淘沙，淘不尽的是真情。
    夏杨想着，嘴角便微微上翘了。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依碧的号码。当电话那端那个柔柔的声音划过鼓膜时，夏杨的心还是颤了颤。
    “依碧，那个……哦，介绍你看一部电影。”夏杨其实没有想好要跟依碧说什么，支吾着。
    “哦？什么电影？”依碧正边看着电视，边玩着小游戏，接电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她喜欢一进屋便开着电视，只为了想听听人说话的声音，让自己觉得自己并不是孤单的。游戏她也只玩一些不用费脑筋的小游戏，以至于叶紫老是取笑她玩一些白痴玩的游戏。她也不在意，因为她觉得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累了一天的脑袋超负荷运行，而且在玩游戏的同时，可以顺便听听电视剧，一心二用，何乐而不为呢。
    “《人工智能》，你看过吗？”
    “没有。好看吗？说的是什么？”依碧停了手中的游戏，专心说话。
    “一个寻找BLUEFAIRY的故事。”
    依碧突然感兴趣了：“嗯，我去找来看看。”
    挂了电话，依碧便去找夏杨推荐的《人工智能》看了。不得不承认，那个执著的孩子让她感动了。她真希望剧情能在小男孩找到BLUEFAIRY时就停下来，不要去打破那个孩子的梦。然而，该来的终究也躲不过，依碧虽然知道，却仍心疼不已。两千万年过去了，孩子终于冲破了冰冻去拉BLUEFAIRY时，BLUEFAIRY轰然倒塌，曾经的梦想碎了一地。依碧抑制不住泪水沿着脸颊冲刷了出来……
    为什么美好的东西周期总是那么短呢？
    日子仍是那样不咸不淡地流着，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的，又似乎太过于匆忙。只是从那以后，夏杨与依碧突然亲厚起来。今天她听了一首好歌，便打电话告诉他；明天他找到了一本好书，便打电话告诉她……
    依碧以为日子会这样悠闲地过下去，她很享受。直至有一天，夏杨的一句话还是打破了她内心的宁静，让她的心湖里漾起了一圈一圈的波。
    那天，一个咖啡厅里。夏杨坐在她对面，咖啡厅迷离柔和的光在他身上投上一层淡淡的光蕴，嗯，像个在云端的天使。他拿匙子搅了搅咖啡，却并不喝，抬眼直直地望着她：“依碧，你，做我的女孩吧！”
    依碧正舒适地倚着椅子里，边听着若有若无的音乐，边半眯着眼打量着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帅气的男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蓦地坐直了身子，盯着夏杨的眼睛，发现他的眼里满是真诚与坚定。她低了头，曾经也有一个人是这样望着她的，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然而，该来的还是没能挡住，现在的他，应该是以那双曾映着她身影的眼深情款款地望着别人吧。她抬头，淡淡地笑了笑：“夏杨，我不知道该怎样说才不会伤害你。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她的反映其实在夏杨的意料之中，但听到这样的话，眼里还是滑过一丝受伤。继而，他笑了，带着一丝狡猾：“好，我们做朋友。”
    依碧垂了头，端起咖啡猛地喝了一口，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看到了夏杨眼里的那丝伤痛，她感到自己的心也狠狠地痛了一下。
    
                  第12章
    接下来的几天，依碧都不敢面对夏杨，觉得亏欠了他什么。依碧自己也觉得奇怪，她又不是没拒绝过别人，为什么独独对夏杨，心里会不安、会心疼呢。好在夏杨倒像完全没发生什么事似的与她相处，让她渐渐地也就放了心，能够坦然面对他了。
    这天，依碧很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林亮的。林亮说，他刚到这座城市，想见见她。依碧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被激起了成千上万层的浪，要不要去见他呢？他会有什么事，还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座城市来？想了很久，她终是鬼使神差地去应了约。
    林亮见着她，微笑着迎向她，很自然地抬手想要抚上她的头，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避开，只是心里觉得别扭，就那么做了。林亮愣了愣，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转瞬便笑了：“碧儿，你来了。”
    他唤她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不自觉地颤了颤。她抬眼望着这张熟悉的灿烂笑脸，很恍惚。这个人，曾经给过她一段快乐的时光，这个人，曾说过会一直陪着她的，然而，也是这个人，跟她说了对不起。她从来要的就不是“对不起”的，他应该知道，可他还是说了。
    依碧甩甩头，扬起脸笑：“亮哥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碧儿，我来这座城市工作了。”林亮很兴奋，他想，她听到这个消息必定会高兴的。他了解她，她害怕孤独，她渴望有人陪伴。尽管她总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她很敏感，很脆弱。
    依碧只“哦”了声，便没再说话。
    他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听着她连半点波动也没有的平淡的声音，心紧了紧。是了，他忘了，她是不会轻易地原谅他的，甚至有可能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碧儿，你不高兴么？我来这儿陪你。”
    “呵呵，亮哥哥，我高兴。可是，王芳菲呢？”
    林亮眼神黯了黯：“碧儿，都过去了，我跟她分手了。碧儿，我忘不了你，我每天对着她的时候总想着我们以前的时光。碧儿，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么？”
    依碧觉得鼻子酸酸的，她赶紧低了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发誓不再为这个人流泪了的，她发誓从此自己的心便只是自己的了。为什么，他还要来招惹她？为什么，他不肯让她过平静的日子？
    半晌，她抬起头，平静地说：“亮哥哥，你也知道的，我们回不去了。”
    林亮默然了。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可他不甘心，他不想失去她。他与她有过那么多美好纯真的时光，他不相信她能忘了他。然而，她此刻平淡如水的声音还是刺痛了他。他猛地抓住她的肩：“碧儿，你忘了我们的蝴蝶谷了么？”
    依碧挣开他，睁大眼睛打量着他，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青青少年吗？她突然冷笑了：“我没忘。亮哥哥，你可真是自私呢。我不是件东西，想要的时候捡起来，不想要的时候便任由着蒙尘沾灰的。”
    林亮望着依碧的笑，心里一惊，顿时慌了。他都在干什么？他这样，不是会把她推得更远么？
    他丧了气，垂着头，喃喃道：“碧儿，对不起，对不起……”
    依碧叹了口气：“我们回去吧。”
    依碧回到她的小屋，觉得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心力，很累很累。她仰面躺着，屋子里的空寂让她很想找个人说说话。不知为什么，她就想到了夏杨，便给夏杨拨了个电话。
    当夏杨的声音传进耳朵时，她猛地惊醒了，怎么会想到给他打电话呢？她忙笑着说：“不好意思，夏杨，我想我是拨错电话了。”
    夏杨也轻笑了两声：“呵，幸好是拨了我的。若是别人，可是会误会的哦。”
    依碧嘿嘿笑了两声，便不知该说什么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夏杨打破沉默：“依碧，我们，出去坐坐，好么？”
    “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可以吗？”依碧忽然开口。
    夏杨一愣，继而又一喜，这是她第一次邀请他去她那儿，就连那次从车站接了她回来，她也只让他送到了楼下。
    夏杨急急地收拾了一下，兴冲冲地一路小跑着。今天的天气很好呢！
    依碧开门，见着夏杨，心蓦地就轻松了。她笑盈盈地将夏杨迎进了屋，便张罗着给他倒水。夏杨环视了一下这个屋子，很简单，却收拾得很干净。雪白的墙壁上挂着的用红色豆子串成的流苏吸引了他的目光：“这个很漂亮，是什么？”
    “红豆。有一次在街边边上看到有卖的，我请他们帮我串成了这样的流苏。”依碧笑着说。
    “红豆？这个就是红豆！”夏杨显然有些兴奋了，他一直就只听说过红豆，没有亲眼见过，他情不自禁地吟：“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王维《相思》里说的可就是它？”
    “嗯。你可知道红豆为什么叫相思豆吗？”
    “不是源于王维吗？”
    “不是。据说是战国时候，宋康王有一个手下叫韩凭，他的妻子何氏生得很美。康王便把何氏给抢了过来。但何氏与韩凭的感情很好，何氏被抢后，韩凭因悲痛而自杀。何氏听说丈夫死去的消息，很伤心，便也追随着丈夫去了，并且留了一封遗书，希望能把她与韩凭合葬。那康王哪受得了这个啊，很是生气，故意让人把他们两分开葬了，并且使得两座坟相思相望不相亲。然而，第二日，便见两座坟上均长出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一天以后，这两棵树便合抱在一起，根枝交错，又有雌雄鸳鸯栖宿树上，久久不肯离去，交颈悲鸣。宋人很受感动，便称此树为相思树，它的种子自然也叫相思豆了。”
    “原来如此啊。很美的故事。”
    “呵呵，关于红豆，还有更美的故事呢！”
    “说来听听。”
    “这是我在很小的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我最初认识红豆其实缘于这个故事。它说的是：一个乡下女孩儿与一名世家少年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寺庙中相遇并且相爱。从此，女孩儿与少年红袖添香、赌茶泼酒，过了一段非常诗意幸福的日子。然而，好景不长，少年接到了家书需赶回家。临走时赌咒发誓一定会回来娶女孩。但女孩儿清楚，少年此去只怕再要回来就难了。于是她给了少年两颗红豆，说是如果回来时见不着她了，就把红豆种下。少年回家后被俗事缠身，一直也未得着机会去接女孩儿。女孩儿盼啊，等啊，相思成疾，香消玉殒了。少年终于回去兴致勃勃地去接女孩儿时，却只见着青冢一抔了。少年很伤心，他把两颗红豆种下，再回到家中后，他便也一病不起，不久便也追随着女孩儿去了。少年种下的两颗红豆却长得很茁壮，奇的是，此两株红豆上半部分的枝干长到了一起，就像两个人相互依偎着窃窃私语。呵呵，后来我才知道了故事的主人公是萧统和慧娘。”依碧轻轻地讲述着，不知为什么，她今天特别想说说话。
    讲完，她扬起脸：“很俗的故事，是吧？”
    “不，很凄美的故事。”
    “那我们来听听这曲《红豆曲》如何？这是我前两天找的，听着这道歌，边想想我说的故事，你会更受感染的。”说完，依碧起身去电脑前，点开了一首歌。悲伤而悠扬的曲子在屋里响起来，一个声音哀哀切切地唱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
    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
    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
    捱不明的更漏，
    恰便似这遮不住的青山隐隐，
    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当音乐声终止的时候，依碧与夏杨还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依碧觉得特别心安，这种心安的感觉她好久没享受过了。心里的那个洞，仿佛有了填补似的。她想起了一首歌，很老的一首歌《最浪漫的事》——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着音乐聊着愿望——原来，一切都是那样平实自然，这或许也是生活里的一种浪漫吧。
    良久，夏杨才说：“真是唱尽了相思的无力与绝望啊，真不愧是曹老先生的词。你很喜欢红豆？”
    “嗯，很喜欢。我在想，人的第一印象真是不可理喻地左右着人对事物的看法。因为萧统和慧娘的故事我知道了红豆这种植物，之后，我便对红豆有一种莫名的好感，总认为红豆应该是一种有着美丽外表、浪漫情思的植物。即使在后来看到了红豆的实物，也没觉得它有多么的美丽飘逸，却仍然固执地认为红豆是世间最美的植物。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红豆生得这样热闹，却不想，被人演绎出的故事都那么悲哀。一颗颗的红豆，大概都是有**一颗颗相思的红泪吧。”
    依碧望着夏杨，他是懂她的。她一直以为，男子未必喜欢这么悲悲切切的东西，也未必会欣赏。然而，他是懂的。
    “谢谢你，夏杨。”
    “谢我？为什么？我今天可还听了两个好故事呢！”夏杨笑了笑，手自然地就抚了抚她的发。
    依碧并没有躲，不知为什么，她心里还有一丝甜蜜滑过。
    
                  第13章
    叶紫手撑在桌子上，支着脑袋在发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竟傻傻地噙起了笑。依碧歪着头观察了她半天了，见她这会傻乐，便用书轻拍了一下她：“呃，乐什么呢？”
    叶紫被吓得回了神：“唉，你吓死我了！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谁让你发呆来着。快招！想什么这么乐呢？”
    “谁发呆了！我在想我那个实验还有什么改进的方法，我上次做不是没成功吗？”
    “你就编吧！我可从来没发现你什么时候这么敬业爱岗过啊，想实验方案居然想得一脸傻笑！”依碧扬起头，笑嘻嘻地盯着叶紫。
    叶紫在依碧的注目视下终于低下了头，小声嘟囔：“真的是想实验方案来着，信不信由你！”
    “死丫头，你就别装了。我可注意到了啊，这几天你都这样，没事就发呆，动不动就傻乎乎地笑。还是老实交待吧，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嘿嘿！”依碧往叶紫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
    叶紫扭扭捏捏地拉了拉依碧：“我看上了一男的！”
    依碧一脸得逞地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事儿。呵呵，跟我说说，什么样的男子能入得了我们叶大小姐的法眼啊！”
    “嗯，长得不是很帅，眼睛很小，但很亮很有神。我看他第一眼，我就觉得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这么肯定？你们怎么认识的？”
    “你还记得我前几天被派去参加了一个研讨会吗？在那儿认识的，他就坐在我旁边。他好像对我也很有兴趣，吃饭的时候还照顾我来着。后来，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打一个电话过来。”叶紫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男人动了心，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正苦于没人分享她的这种感觉呢，见依碧问起，便索性倒豆子般地一股脑儿全倒给了依碧。
    “我说呢，你这几天怎么这么不正常，原来是被爱情撞着了！他叫什么？什么时候让我见见真佛啊？”
    “雷聪。”
    “雷聪！？”依碧一激动，便跳了起来。
    叶紫低头着，拉了拉她：“你小声点！”
    依碧这才注意到其它几双眼睛全都射向了她，忙冲他们笑了笑，坐下来，压低声音：“你说的是雷聪？你有没有问过他是哪里人啊？”
    “好像是跟你一个城市的。怎么？你认识？”叶紫疑惑地望着依碧。
    “嘿嘿，不知道。可能是我以前的校友呢。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他啊？”
    “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叶紫一听，便抛了她的矜持，拿起电话便拨。
    到了约定的吃饭地点，叶紫拉着依碧往靠着玻璃窗的一个座位上走：“看，那个便是我说的雷聪！”依碧看向叶紫手指的方向，一个男人正迎向她们站着。他头发很短，额前的头发微卷，眼睛很小，笑起来就像是一条缝，虽然微微笑着，却显得有些不羁。这不是雷聪是谁！
    雷聪见到依碧也是一愣，马上便兴奋地叫：“萧依碧？真的是你！”
    雷聪和林亮是好朋友，因此与依碧的关系也很好。在一起玩的时候，他很照顾依碧，就像对自己的妹妹一样，依碧嘴也很甜，一口一声“聪哥哥”地叫着。
    “聪哥哥。”依碧也很高兴。他乡遇故知啊，能不乐乐吗！
    “呵，小丫头的声音还是很甜呐。我们有七八年没见了吧，不想在这里见到。怎么样？过得还好吧？”
    “很好呢！你呢？”
    “我也还不错。哦，对了，你跟林亮现在怎么样啦？结婚可要记得请我喝喜酒哦！”
    “我们分手了。”依碧的声音沉了沉。
    叶紫忙拉着依碧往座位上靠，嚷嚷着：“你们也太过份了吧！居然把我晾在一边，叙了这么长时间的旧。现在也该照顾一下我的感受了吧？”
    雷聪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啊！我见到依碧太高兴了。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啊？说出来听听，我们好照顾，嘿嘿！”
    叶紫一指肚子：“没吃饭，没力气。先吃饭再说！”
    “好，好，先点菜！”雷聪陪笑着脸，眼睛里透着宠溺。依碧看得呆了呆，曾经也有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任她撒娇呢。
    叶紫一脸得意：“这还差不多！”
    依碧回过神来，见着叶紫得意的笑，便玩心顿起，想要逗逗她：“叶紫，我现在该称你为小嫂子了吧？”
    果然，叶紫一听这话，便红了脸，垂了头，不再言语。
    雷聪看到这样，便笑了：“依碧，你又调皮了。她是你小嫂子了，你可要爱她、敬她啊。不然，我收拾你！”
    “聪哥哥，你偏心眼儿！”依碧撇了撇嘴。
    “瞧瞧，这才像你嘛！总之，以后不许欺负叶紫。”雷聪冲着她呲了呲牙。
    依碧推了推叶紫：“死丫头，你可没跟我说你们已经这样亲密了啊。哼，聪哥哥居然还威胁我！”
    叶紫这会儿也顾不得害羞了：“谁让你取笑我来着，活该！嘿嘿，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也有怕的啊，下次看你还欺负我！”
    “聪哥哥，小嫂子，依碧再也不敢了。”依碧低下头，装着一副受气小媳妇样。
    叶紫和雷聪看着她这副耍宝的样子，知道这下算是把她哄乐了，便相视一笑：“别装了，赶紧吃饭！”
    
                  第14章
    “依碧，你的电话在千万遍地呼唤着你呐！”依碧在生产线跟进她负责的一个实验产品，忙活了半天，终于把要忙的都忙完了。刚回到办公室，刘宁清就冲着她嚷嚷。
    依碧呵呵一笑，先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这半天，可真是渴死她了。叶紫晃到她身边，打趣她：“快看看，莫不是情哥哥的电话吧？”
    依碧喝完水，喘了口气，这才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小嫂子！”
    叶紫一听她那声称呼，便低了头，噤了声。自从那次见了雷聪之后，依碧总是一口一声“小嫂子”地叫着。刚开始时叶紫还半嗔半羞地瞪她，追着她打，但越是这样，依碧便越是叫得得意，后来，她便索性不再理她。虽然已经稍稍习惯了这种个呼，然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叫出来，叶紫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见了叶紫的样子，依碧得意地冲她眨眨眼，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摸出电话来看，是林亮。依碧的神色一下子就黯然了。这些天，林亮每天都要问候她一下，弄得她每天心里惴惴不安的。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夏杨见依碧的脸色阴霾了下来，关切地问。
    依碧似是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般，慌乱地又堆起一个笑：“哦，哦，没事儿。”
    她还是这样客气，她还是不肯相信他。夏杨有些挫败灰心。他以为，依碧能邀他去她家里玩，定是相信了他的。那天，他们是那样的温馨啊，像恋人一样地背靠背坐着静静地说故事，听歌。他的手抚过她的发，根根触及的是他的心啊，把他的心填得那样满，那样甜蜜。那个场景，是梦么？
    依碧看着那四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林亮，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亮回个电话呢，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扫了一眼，便接起来：“亮哥哥。”
    “碧儿，快过年了，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放假？”一贯柔柔的嗓音，但依碧听来却不似当年那般感触了。
    “不知道。”依碧简单地答道。她发现，她现在跟林亮通话倒像是与父亲通话那般，一问一答。她不知为什么，觉得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我们今年一起回家吧，我帮你订票。”
    “谢谢。可我不想回家。”依碧是真的不愿回家过年，她害怕在那种万家团聚的热闹氛围里，只她一个人窝在爷爷奶奶那儿独饮着孤单。所以，自她工作来这座城市后，便再也没有在过年的时候回过家。这座城市因为外来人员很多，过年的时候虽然冷清，却也有许多如她一般的人。她便不是一个人孤单了。
    她听到电话那端叹息了一声：“碧儿，你终是不能原谅我么？”
    “亮哥哥，你不需要我原谅。只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这点，你不知道么？”她也叹息着。她曾以为她与他会相伴到老；以为他们的那份感情可以海枯石烂；以为他们可以谱写出现代的爱情神话。却终究，仍是敌不过流淌的日子，一点一滴地冲刷了她的曾经。她真的不怪林亮，但却无法无视他的背叛，心里如一根刺卡着，久了，即便刺拔掉了，却也还生生的疼。
    挂断电话后，依碧整个人都缩在了椅子里，皱着眉，低头不语。
    一直关注着她的夏杨瞧着她这副样子，忍了忍，终是没能忍住：“依碧，有什么事儿吗？”
    依碧无力地笑了笑，轻轻地摇摇头。夏杨关切的表情，让她的心没由来地一暖。夏杨那双细长的眼浸满了心疼。她的心不由一动，拥有这种细长眼睛的男人一定多情，就如那湖畔的垂柳枝，万种风情只待与人说。
    叶紫凑到依碧身边，压低了声音：“是林亮？”
    依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你真的不爱他了？”
    “什么是爱情呢？我还真的有些疑惑。我爸爸说爱我妈妈，却逼死了她；我妈妈爱的是另一个男人，却嫁给了我爸爸。我现在真的怀疑我与林亮之间曾经发生的是爱情吗？为什么我见到时他没有如两颗心碰撞的温热心疼的感觉？若不是爱情，为什么对于他的背叛又那样的耿耿于怀，还有丝儿疼痛？”依碧喃喃道。
    叶紫想了想：“爱情，就是你第一眼便认定对方是你心里藏着的那个人，就是千百所的等待后终于碰上的感慨，就是蓦然回首的那一霎那见着那个人的欣喜。”
    “得了吧，幸福的小女人！我亲爱的小嫂子！”依碧听了，笑着打断了叶紫的憧憬。
    叶紫佯装生气地对着依碧的手臂拧了一把。
    
                  第15章
    公司放假了，依碧因为不回家过年，不用紧张兮兮地去张罗车票，便乐得轻松。于是，便每天窝在她的小屋里，看小说，听音乐，日子过得随性自然。当然，偶尔也会无病**一下，又过年了，又老了一岁呢！这种无病**的频率越往年关走便越频繁。
    这天，她又在暗自伤情着，一阵敲门声把她惊醒。她揉了揉眼，有些酸涩呢！懒洋洋地开了门，便见着夏杨双细柳枝一般的眼，微微眯着，嘴唇也上翘到一个很好看的程度。她一阵愕然：“你怎么来啦？”
    “今天年三十，我陪你吃年夜饭呐！看，我买了好些菜！”夏杨欢快地说着，边扬起了手中的塑料袋。
    夏杨进屋后直奔厨房，依碧低着头跟在后面，怯怯地说：“可我不会炒菜。”
    夏杨呵呵一笑，那眸里的光让依碧心里一暖。他抬头摸了摸依碧的头：“没关系，我会啊。你去外面继续干你的事儿，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依碧扬起脸望着他，不好意思真的挪出去：“我来洗菜吧。”
    “出去，我的厨艺可是不外传的啊，我怕你偷学了去！”夏杨笑着把她往外推。
    依碧觉得空荡荡的心被什么东西充斥得满满的，那种东西应该叫幸福。是的，幸福！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但此刻她能想到的能形容这种感觉的词就只有“幸福”了。于是，依碧便不再坚持。她一直都不喜欢做饭，讨厌厨房油腻的气氛。她出了厨房，歪在椅子上看电视。
    她看的是韩剧《蓝色生死恋》。当她看到女主角与妈妈一起洗澡嬉戏的场景时，泪便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滴落了下来。她不想哭，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流泪，她拼命地忍着，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流泪。她两手交握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嘴唇也咬出了血，却始终没有出声，只不停地掉泪。
    夏杨笑吟吟地端着盘菜出来时，便看到了这样泪流满面的依碧。他的心被她的样子揪得紧紧的，赶忙放下手中的菜：“怎么啦，依碧？怎么啦？”
    依碧压抑的情感像是找到了缺口，“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夏杨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了拉，让她靠着自己的肩，把她紧紧交握的手拨开。然后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
    良久，依碧的哭声小了，渐渐地成了抽泣。夏扬柔声道：“哭够了？”
    依碧不好意思地推开夏杨，埋下了头，脸上烧得厉害。
    “哭够了，咱们吃饭。”
    依碧抹了抹眼睛，冲着夏杨扬起一个笑脸：“谢谢你，夏杨。”
    夏杨望着那张灿烂的笑脸，谁知道这是刚刚还梨花带雨的脸啊。他被那笑晃了眼，闪了心，狠狠地疼痛着。他没说话，只拿起了依碧的手，那两只手上各留着一排深深的指甲印，有的还沁出了血。夏杨轻轻地抚着，像是抚着一件稀世珍宝。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夏杨突然俯下头，在那两排指甲印处吻了吻。温热的气息让依碧的心跳停了半秒后便加速地跳了起来，脸上也烧得红红的。
    “依碧，碧儿，碧儿……”夏杨柔柔的声音划过耳膜，似是一种蛊，缓缓地不着痕迹地种在了依碧的心里。依碧只觉得那颗心要蹦了出来，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它蹦得砰砰直响。
    “碧儿，做我的女孩儿，好吗？做我的女孩吧，我不会让你再孤独的。”
    依碧猛地醒了，有一个声音在耳旁响起：“我会一直陪你的！”
    “我会一直陪你的！”
    ……
    她突然冷静了下来：“夏杨，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誓言吗？”
    夏杨惊诧于她的猛然冷静，盯着她冷冷的脸：“因为爱。”
    “不，因为不相信，所以才要用誓言来让自己也让别人相信。你知道的，谎话说多了，连自己也会认为是真的了。”
    夏杨愕然了，半晌不语。
    “曾经有一个人，与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会一直陪我的，他说过的。可他却与别的女子在一起，他跟我说对不起，他说对不起。可我要的不是对不起啊！后来，我决定忘记他，然而，他却不肯放过我，他说他忘不了我，他质问我是不是忘了我们的蝴蝶谷。可笑吧，他质问我！我就是因为没有忘记蝴蝶谷，才不肯原谅他的。呵，真可笑，是吗？”依碧似着了魔，一个人在那儿喃喃着。
    夏杨伸手揽住她，在她额上印了一吻：“碧儿，我上次荐给你看的那部电影《人工智能》，你看了是么？那个寻找BLUEFAIRY的小孩，他是那样的执著。即使这个世界真的颠覆了，我相信也一定还有一个执著于寻找BLUEFAIRY的小孩。你知道许多故事，不知道你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没有？那个小美人鱼为了寻找自己的爱情，最终化为了泡沫。他们都很辛苦地追寻着，或者结局并不完美，但他们努力过了，这个过程是不能替代的。碧儿，我也曾经被爱情闪了腰，我知道，那很疼。我也曾心死过。但我遇到了你，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缘”这个东西，但我遇到了你，我就坚信一定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碧儿，相信我，我说的不是誓言，是心底里想说的话。”
    依碧被他那个吻弄得脑袋晕乎乎的，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夏杨开心地笑了，那双眸子里流露出柳打湖面的光，一漾一漾的。
    零点的时候，叶紫来了一个电话：“依碧，新年快乐啊！你现在忙什么呢？”
    “看电视。也祝你新年快乐啊！”
    “你真的又一个人过年？！”
    “嗯。”依碧望了望夏杨，还是犹豫着肯定。不知怎么，她很不好意思让叶紫知道夏杨在陪着她。
    “呵，别怕啊，我过几天就过来陪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知道了，小嫂子！”依碧嘻嘻笑着。
    夏杨陪依碧看完了春晚才离开了她的小屋。这一晚，孤独的感觉再也没有来侵袭依碧，她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睡梦里，她听见夏杨在唱：“其实爱很简单，真的很简单，心中有人作伴，一个人也不孤单……”
    依碧开心地笑了，他的歌儿真好听！
    
                  第16章
    接下来的假期里，夏杨每天很早便光临依碧的小屋，陪她说说话、看看电视，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坐着听音乐。他们觉得很舒适，很满足。该吃饭的时候，夏杨都会炒上几个菜喂饱依碧。在吃的时候，他总是无可奈何地听着依碧煞有介事地评论着每道菜的优劣。
    这天，夏杨刚把菜摆好，依碧便毫不客气地先夹了一筷子往嘴里送。只见她皱了皱眉：“这道回锅肉少了一个味？是什么呢？哦！你有没有放鸡精？”
    夏杨惊讶地望着她：“你真的不会做饭？”
    依碧认真地点了点头。
    夏杨拍了拍她的头：“一张刁嘴！居然这个也能吃出来！”
    依碧呵呵笑着：“那是，我的味觉可是能赶上美食家的！别说你没放一味调料，就是你少放一丁点，我也能吃出来。呵呵！”
    夏杨故意激她：“放着那么好的味觉不去当厨师，可真是可惜啊！”
    依碧才不上当，吐了吐舌头：“我这么聪明，就去当个厨师，大材小用了。”
    夏杨白了她一眼，目光里的不屑让依碧很不舒服：“哼，瞪什么瞪，本来就是！”
    看着依碧那副认真样，夏杨便决定逗逗她：“你没我聪明吧？我的智力曲线图中的那个波峰可有珠穆朗玛的高度，其它平坦的地方也处于青藏高原的水平。你的智力曲线图中虽也有一个如珠穆朗玛的波峰，可其它的地方均处于地中海水平。嘿嘿！”
    依碧这下就笑了：“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可别经常与我在一起啊，小心变笨！”
    夏杨笑了，这样耍赖的依碧真可爱呢。他满是宠溺地拨了拨她的发：“好，那我承认，你也冰雪聪明，与我一样聪明，这总成了吧？”
    依碧撇撇嘴，表示不满意这个笑复。
    夏杨笑得更深了：“碧儿，高处不胜寒哪！”
    “才不会呢！我只要比你聪明一纳米就行了，呵呵！”
    “好，那你便比我聪明。”
    依碧得意地笑，夏杨望着依碧灿烂的笑容，微闪了闪神，若她能一直这样笑该多好啊！
    两人正笑着闹着，却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
    依碧疑惑地打开门，林亮微笑着的脸便呈现于眼前。
    “碧儿，我带了好多你喜欢吃的家乡特产来呢！”
    依碧怔怔地让林亮进了屋。林亮一见夏杨，脸上的笑便隐了去：“碧儿，他是？”
    夏杨也打量了一遍林亮，是这个男人了，让依碧伤心的便是这个男人了！夏杨觉得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的火，四处的窜着。他压了压，站了起来，伸出了手：“我是夏杨，依碧的好朋友！”
    “我是林亮，与依碧从小玩到大。”林亮知道能够到依碧的小屋里与她嬉笑的男人当然与依碧的关系匪浅，而且眼前这个男人又是如此的耀眼。他在伸出去的手上加了点力道，两手交握时，两个男人对视着，久久都不放开。
    依碧见到这诡异的一幕，便倒了杯水，强作镇静：“亮哥哥，喝水。”
    林亮松开了夏杨的手，眼里的戒备却并未消除。
    “亮哥哥，你怎么不在家多呆两天？”依碧没话找话。
    林亮对着依碧柔柔地笑：“怕你一个人呆着，觉得孤独，又放任自己暴饮暴食啊。”说完，扬着头骄傲地望了一眼夏杨，他与依碧呆过的那段日子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夏杨查觉了那一眼的含义，心里更窝火了，却也无能为力。是啊，他们曾经有过那么美好的过去，他们青梅竹马。她叫他“亮哥哥”，她从来没有那样叫过他，她还是不能忘记他么？他还是输了先机啊！
    夏杨沮丧极了：“碧儿，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聊。”
    依碧从夏杨眼里看出了那丝挫败，便安慰地冲他笑：“夏杨，明天，你还会来帮我做饭吧？”夏杨点头。依碧送他去门口，夏杨出了门，突然回转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碧儿，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依碧羞得红了脸，用手捶他的胸脯。
    关了门，依碧极力压住自己的慌乱。林亮心里难过极了，他的碧儿，如今再也不会对着他撒娇了，她的心里，住进了另一个男人。他默默地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帮她放进冰箱里码好，他觉得用了好长时间，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气力。
    他叹了口气，谁让自己先伤了她的心呢？罢了，报应到了！
    “碧儿，我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以后再来陪你，好么？”
    依碧点点头，她不知道该与林亮说些什么。只直觉得应该躲开他！
    林亮下得楼来，夏杨便截住了他的去路。
    “你还没走？”林亮感到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满，皱着眉说。
    “我想了很久，发现我没有走的理由。你是那个让她伤心的人，你都没走，我凭什么走呢！”
    “我是让她伤心了。所以我后悔了，我尽我一切的努力来弥补。可仍是晚了！”
    “你放了她便是对她最好的弥补。你与她从小一起长大，你们共同经历过许多美好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她，她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她最害怕的是一直陪着她的人突然不见了。你先前的背叛好像在她心里扎了一根刺，刺得久了，即使取出来，她也忘不了那种疼痛。所以，你们回不到从前了。你如今要做的是不要总是去提醒她，她曾经被刺扎过。”夏杨正了正神色。
    林亮望着眼前这个一脸坚定的男人，突然觉得无地自容。他最近都做了些什么啊，时时刻刻地提醒着碧儿她曾经经历过的痛！
    他低下头，半晌才拍了一下夏杨的肩：“你要对她好！不然，我可不放过你！”
    “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夏杨微笑着，也拍了一下林亮的肩膀。他有一种感觉，好像他们是老朋友，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走，去喝一杯？”
    “好啊！”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这栋居民小楼。
    
                  第17章
    上班了，回家了的人还各自带了些家乡的土特产来给其他人分享。于是，大家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交流，办公室里顿时呈现出一片空前的热闹景象。这四个小女人经过了十几天的沉淀，已经积累了一肚子的话。她们如那早春的雀儿，异常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假期时的生活，大至相亲、小至吃饭睡觉，一件一件不厌其烦地摆出来。
    “咳咳！”刘宁清故弄玄虚地咳了两声，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落在她身上时，她才清了清嗓子，又皱眉沉脸，装着一副苦兮兮的样子：“就这十几天假，我妈就逼着我相亲去了！”
    “哦？结果怎样？”看来，八卦永远都是人们的最爱。刘宁清一说完，几乎所有人的兴趣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还能怎样！自然是没结果呗，不然我还这么苦巴巴的啊？”
    “就没有长得帅的、有钱的？”叶紫与依碧对视了一眼，嘻笑着问。她们都知道，刘宁清都像《GONEWITHTHEWIND》里的思嘉丽一样，一直爱着一个自己梦里的人。
    刘宁清叹了口气：“唉，怎么找一个理想的王子就那么难呢？”
    “说说，相亲的对象到底哪里不合你的意？”依碧一手拿着吃的往嘴里送，一边冲刘宁清斜了斜眼。
    “其实，模样也还可以，家境也还过得去，就是太没绅士风度了。我们去吃饭，他自己拉着椅子一**先坐了下去，也不帮我拉一下椅子。过马路时，我还想让他挡在有车的一侧呢，他倒好，自顾自地大踏步往前走，他去到了对面，我还在路中间与那些车辆抗衡。你们说，这种人能行吗？”刘宁清一脸的不屑。
    看着刘宁清的表情，其他三个小女人都哈哈笑了起来：“那是，这种人绝对是不行的！”
    依碧突然看了看叶紫：“小嫂子，聪哥哥过年去了你家没有？”
    叶紫正吃着一块糕点，听到依碧的突然发难，呛得蹲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依碧放下食物，俯下身帮她轻轻地拍着背。易涵和刘宁清也停下嘴，期待着叶紫的回答。
    叶紫好不容易顺过气，脸上的红潮却并未褪去，望着那三双不依不挠的眼睛，只得老实交待：“去了。”
    依碧还是不放过她：“聪哥哥表现得好吗？”
    叶紫瞪了她一眼：“你不会问你聪哥哥去啊！”
    “好！我就去问聪哥哥，他找了个这么好的女孩，都还没请我吃饭的！”依碧说罢，便摸出手机拨号。
    叶紫夺过她的手机：“你别只闹我们啊，你呢？这个假期没有什么收获？”说完，她似是无意地瞟了一眼夏杨。夏杨冲她扬起了他那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依碧闻言低了头，用余光瞧了瞧夏杨，她只觉得她的脸烧得厉害。
    叶紫瞧着依碧的样子，了悟地一笑：“夏杨，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几颗糖吃啊？”
    易涵、刘宁清都愕然，直愣愣地看着叶紫，就连平时不怎么参与她们讨论的主管也抬起眼望了望她。叶紫抿嘴一笑：“你们还不知道吧？夏扬摘走了我们中间的一朵最鲜的花儿！”
    “哦——”易涵、刘宁清都蓦然醒悟，便也嘻嘻笑着要夏杨买糖。
    夏杨饶是见识过这几个女人疯的样子，却也终究脸皮薄，被这么多人一闹，便红了脸。但他心里是甜蜜的，他恨不能让世界上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和依碧相恋了！他呵呵笑着：“好，好！我明天就买糖过来。不然请你们吃饭也成！”
    他这一说，那三个女人立即围着夏杨七嘴八舌地问开了：“呃，你们什么时候接上头了？”
    “呃，你过年没回家，就是为了陪依碧吧？”
    “呃，平时见你不声不响的啊，没想到倒把主意打到了我们四朵金花身上了啊！”
    “说说，你用什么方法让那死丫头打开心扉的？”
    ……
    夏杨满脸堆着笑，像是进行毕业答辩似的，一一诚恳地作答。依碧见了这阵势，头垂得更低了，仿佛要把头埋进脖子里。叶紫碰了碰她：“别不好意思了！平时闹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害羞啊！”
    “哼！我找聪哥哥去，说你欺负我！”依碧嘟着嘴，脸撑得鼓鼓的。
    叶紫往她脸上鼓起的地方捶了一拳，依碧长呼了一口气，鼓着的脸便像泄了气的气球。叶紫呵呵一笑：“好啊，快报告去啊。你若不说，我见着雷聪时替你说。”
    依碧抬眼飞快地瞟了眼夏杨，夏杨也正好望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便又是一笑，依碧只觉得心里就像柳条儿轻拍的湖面，一波一波地漾了开来…… 
    刘宁清突然黯然了：“真羡慕你们，过完年都眼见着成双入对了，可我还是孤家寡人啊！”
    易涵笑着搭住她的肩：“你也别抱怨，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
    刘宁清整个身子作势往易涵身上倒了倒：“你不也快结婚了么？真正孤苦伶仃的是我！”易涵神情黯了黯，却没说什么，只笑着搂了搂刘宁清。
    叶紫和依碧见着，相视一笑。叶紫说：“依碧，你让夏杨请我们吃什么呀？”
    一说起吃的，易涵和刘宁清便从伤神的情绪里解放了出来，于是，几个女人便围着夏杨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去哪儿吃饭的问题了。
    
                  第18章
    年后不久，便是这个城市的梅雨季节。天空里雾蒙蒙的，压得很低，仿佛一不小心便会压到了你的头上似的；每一处地方都是潮潮的，粘乎乎地沾着，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被子也凉凉的，似乎能拧出水来；洗了的衣服很多天都不干，而且有越晒越湿的倾向；就连墙缝里，都似乎能沁出水。依碧每到这个季节便会犯上咳嗽的毛病，没有十天半个月总也好不了。所以，她特别讨厌这个季节。
    这天，都晚上十点多了，依碧又被咳嗽折腾得睡不着觉，便索性在网上逛荡着，昕悦的头像毫无征兆地闪了出来。依碧一阵喜悦，昕悦这家伙好久都没跟她联系了呢！
    “昕悦，你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结了婚之后就光顾着享受两人世界，都忘了我啊！”依碧一上来就理直气壮地抗议。
    “依碧，你说为什么要结婚？”昕悦答非所问，她的口气看起来很沮丧。
    依碧一愣，为什么要结婚？不是因为爱么？昕悦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怎么啦？你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吗？”
    “依碧，我们家方伊明有外遇了。”
    依碧只觉得脑子里“轰”地炸开了，外遇？昕悦结婚还不到一年啊，难道婚姻真的是爱情的坟墓？
    “昕悦，你是不是弄错了？方伊明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啊！”
    “唉，我刚开始也不相信来着。我就是看着他长得一副老实像才决定那么快跟他结婚的。我没想到，他骗了我，他跟我结婚以前就跟那个女的交往，听说两人很相爱，都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可他的父母却反对他们在一起，认为两家离得远、那个女孩的工作也不体面。所以，他和我才会经人介绍并且飞快地结婚的。婚后他对我常地客气冷淡，我还想不通为了什么。直到前几天，我无意中听到他与王文湘的谈话，才知道原来我还是个第三者。依碧，你不觉得可笑吗？我的丈夫有外遇了，而我这个妻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第三者，是不是很好笑？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该怎么办，依碧？”
    依碧静静地看完昕悦打过来的那一大段文字，她知道，以昕悦要强的脾气，这次定是十分的无助了。她呆呆地想了半晌，仍然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
    “要不，离婚吧。”依碧觉得这个主意非常蠢，却是必须的。
    “哼，我才不离婚呢！他让我难受，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了。”昕悦的回答在依碧的意料之中，她是那样一个要强的女子，坚定地执著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昕悦，离婚后就解脱了，你们三个人都解脱了。你拖着，你痛苦，他们也痛苦。我记得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哦，一个人的成全，好过三个人的纠缠。”依碧觉得她就像那屠夫，在肆意地屠杀别人的婚姻。她心里有着不忍，但昕悦是她一起长大的朋友，她不能看着她每天沉浸在无休无止的痛苦中。于是，她把恨意全都转移到方伊明的身上，那个懦夫，害了两个女子大好的一生，让两个女子为他流泪！她把方伊明腹诽了N遍，然而，她知道这样并不能缓解昕悦的痛苦。
    昕悦沉默了许久后，才打出了一行字：“依碧，你说的我都知道。但就这么放过他，我不甘心啊。”
    依碧不再劝说了，昕悦的心理她理解，就像爸爸，他不也是爱得那么无助、那么孤寂，所以才折磨妈妈的吗？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昕悦，答应我，好好保护自己的心。”她镇重地打完这一行字，觉得心里异常地空。她突然有点想爸爸，在爸爸与妈妈的爱情里，爸爸永远都是弱势方。她与爸爸很久都没有联系了，过年的时候，她也只照例给爷爷姐姐打电话问候了。她觉得她是那样的顽劣，她为不能安慰昕悦而难过，却不能好好地待爸爸。
    她犹豫了好久，终于决定给爸爸打个电话。
    “依依？”电话里爸爸的声音竟有些颤抖，大概是为着这许多年来自己的女儿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而高兴的吧。
    “嗯，爸爸。”依碧照例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与父亲的隔阂深沉得太深了，他们已经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依依，你还好吗？你咳嗽的毛病没犯吧？”
    “嗯，我很好。”依碧说完，不想那不争气的喉咙又痒痒的难受，一时没忍下来，便又咳嗽开了。
    “唉，可是又犯了！你去买点枇杷露喝一下，那个甜甜的，不难喝。”依碧听到电话那端爸爸的那焦急的声音，她仿佛看见爸爸关切的眼神，顿时一阵心酸，愧疚感也愈加强烈。
    她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爸爸，我没事。我已经买了药吃了。”
    又与爸爸闲话了一阵，才收了线。依碧觉得从来都没有过的轻松。
    妈妈，这个梅雨季节并不压抑呢。妈妈，你高兴吗？依碧转头凝视着窗户外面黑压压的天空，仿佛看见妈妈在冲着她温暖地微笑。
    上班时，依碧又开始咳嗽开了。她极力地隐忍着，怕自己的咳嗽声打扰到别人，却因为隐忍而咳嗽得更加厉害。她的脸撑得通红，心口也被震得生疼，她弯下腰用手使劲地按住心口。她觉得肚子里心啊肺啊都像是要咳了出来，她努力地捏着脖子，企图抑制住那惊天动地的咳嗽。夏杨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心疼得手足无措：“碧儿，很难受吗？该怎么办呢？”
    良久，依碧终于缓过来了，她回头对着夏杨无力地笑笑：“没事，过几天就会好了。”她突然想到电视剧《小李飞刀》里那个李寻欢，他也是那样隐忍的咳嗽。只是当时在看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那样咳嗽会这么难受，现在想来，那个导演可真厉害，居然能利用这么一个小细节来表现一个人的性格。
    夏杨皱着眉，心里的心疼溢于言表：“今天我给你煲点冰糖雪梨汤过来，你喝着看看，会不会有效。”
    依碧心里一阵感激，她想，哪怕他只是说说的，也算他是有心了。
    回家后，依碧正在为小说里的骟情描述弄得两眼泪蒙蒙的，便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她用手抹了抹眼睛，又使劲眨了眨，这才起身去开门。
    夏杨手里拎着个保温瓶出现在眼前：“来，喝点这个。”他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便开始张罗着找杯子。
    夏杨把保温瓶里的东西倒出来，端到依碧面前：“碧儿，还热着的，快些喝。”
    依碧疑惑地望着他。他一笑，了悟似地说：“放心吧，是甜的。你有见过苦的冰糖雪梨汤吗？”
    依碧犹犹豫豫地端那杯半透明的液体放到嘴边，先尝试性地喝了一口，很甜呢！她笑了，便咕咚咕咚地喝得欢快起来。
    喝完，她把杯子倒过来，望了望夏杨：“我喝完了！真好喝。”
    夏杨用中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像个孩子！以后我天天煲来给你喝。”
    这个城市的梅雨季节原来也能这么可爱啊！依碧心里涌起一股甜甜的感觉，就像那冰糖雪梨汤，甜得沁入心脾……
    
                  第19章
    因为有了夏杨的陪伴，萧依碧的日子变得鲜亮起来。每天早上七点半，夏杨都会打一个电话“问候”一下依碧，直到听她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了才罢休，还美其名曰“FREE叫醒服务”，从此便改写了依碧总是踏着铃声走进办公室的历史。依碧以前睡懒觉时养成了五分钟漱洗的习惯，也从来不施脂粉，所以通常十来分钟便可以收拾清爽去上班。现在猛然间起得早了，时间充裕起来，倒还不习惯了，仍旧像以前那样飞速地拾掇好自己，多出来的时间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早早地往公司去。
    一进办公室，其他人都还没到，却总能见到夏杨那张阳光的脸在晨曦中闪亮着。“碧儿，你来了！”他欢快的声音把依碧因为早起而积起的气全都消溶了。
    “来，把这个吃了。”夏杨又变戏法似地拿出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依碧皱了皱眉，撅着嘴，慢慢地接过。她从来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早上起来一点味口都没有。偏偏这个夏杨，什么都可以依着她，却唯独在早餐这个事情上下一心一点儿通融的余地都不给她。
    夏杨望着依碧像吃毒药似的一点一点地啜着牛奶，决定逗逗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依碧来了兴趣，她自小便很喜欢听故事，而且每次都不满足于故事的“王子和公主从此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这种千篇一律的结局。她总想，这个故事还没完呢！
    夏杨看了看依碧闪耀的眸子，摇头晃脑地说起来：“从前有座山……”
    “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依碧不高兴了，抢在夏杨前面叫唤起来。
    “不是，你安静地听着！”夏杨煞有介事地摆摆手。
    “哼，你当我白痴啊！每次你一讲故事便讲这个，要不就把老和尚换成老尼姑。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老耍我！”
    夏杨忍住笑意，正了正神色：“我这次不讲这个，你听着。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
    “你还说不耍我！”依碧听着，便作势要打夏杨。
    “停，停！”夏杨笑着做了个停的手势：“要不，我给你唱个歌？”
    依碧便安静地望着他：“好，先放过你。”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夏杨轻启朱唇。
    依碧一下就沮丧起来，气呼呼地坐在座位上皱着眉啜一口牛奶啃一口面包，用力地嚼着，仿佛跟那食物有仇。哼，每次都这样，一说唱歌，定会唱这个，要不就把后面的词改一改，改成“一只没有脑袋，一只没有尾巴”。
    夏杨看着依碧的表情，便作着揖，唱着喏：“别生气啊，生气不容易消化。好碧儿，我错了，错了还不行？”
    依碧见夏杨故作委屈的样子，便“扑哧”笑了起来：“讨厌！老惹我！”
    叶紫一进办公室便见着这一幕，呵呵一笑：“你们两个，注意影响！影响，懂不？”她说完，便故意冲依碧挤了挤眼睛。
    依碧白了她一眼，正要回敬她两句，手机铃声就那样突兀地响起来。依碧摸出手机，瞟了一眼，是不认识的号码。
    夏杨止住笑，抬眼征询地望着她。依碧耸耸肩，摇头摊手，表示她也不知道。
    她摁了接听键，一个锐利的女声便针一般地刺入了她的耳膜：“萧依碧？”
    “是的。你是——？”依碧很疑惑，是谁呢？还认识她！
    “我是王芳菲。”
    “哦。”依碧淡淡地应了一下，她记得她的，那个娇小甜美的女子，曾是那样招摇地向她炫耀。她只是不明白，她找她做什么，她们已经没有联系了，不是么？
    “我想找你谈谈，你现在出来一趟？”王芳菲的霸道让依碧很生气，凭什么要她来对她指手划脚的！
    “我上班，没时间！”依碧冷冷地回绝。
    “那我们就在你们办公室见。”
    依碧一听，厌恶地皱着眉：“你在哪？”
    “你们公司旁边的那家咖啡厅。快点，我等着你。”
    依碧挂了电话，对叶紫说：“我要出去一下，帮我跟主管说一声。”说完，拎起包就往外走。
    夏杨拉住她：“碧儿，出了什么事？我陪你去吧。”
    依碧苦笑了一声：“不用，没事的。”
    夏杨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略呆了呆，叹了口气。他突然有一种担忧，他的碧儿，有一天他终要抓不住她……
    
                  第20章
    依碧再次见到王芳菲时，呆住了。她抱着个婴儿，小心翼翼地抱着，专注地抚着那个孩子的背。她消瘦了许多，很憔悴，看起来干巴巴的，曾经的那个圆润甜美的女子不见了。
    看着这样的她，依碧初来时的怨气便消了，她只默默地走近她，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她不知道该怎样跟她打招呼，便只是坐着。王芳菲这才抬眼瞟了一眼依碧：“来了。”
    “嗯。你，有什么事？”依碧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哪没说好便开罪了她。她只觉得现在的王芳菲有一股气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觉得那很危险，她感到害怕。
    “这是我的孩子，我跟林亮的孩子。”王芳菲又低头爱怜地抚了抚那孩子，顿了顿。依碧尽管不知道这个与她们这次见面有什么关系，却只是坐着，没有开口打断她的话。
    “在非洲那个干涩灰蒙的天空下，因为认识了他，我才能够在那儿呆下去的。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它的力量我是感觉到了，就像一句歌词里说的那样‘wheneveryoureachforme，i‘lldoallthatican’。那个时候，我们很好，无话不谈。他很内向，却在说起你的时候滔滔不绝，表情是那样柔和、温暖，还有幸福。对！就是幸福！我恨极了他谈你时的样子，但我更恨你。然而，我却不能表露出来，我得装着一副很开心的表情听着你们之间的故事。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无数的小蛇在心里啃噬着，一寸一寸，无处逃避。”王芳菲突然抬眼直勾勾地盯着依碧，嘴角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又慢慢地啜泣了一口饮料。
    依碧望着她那笑容，只觉得浑身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他忘记你。或许是我的努力有了成效，或许是在那荒凉的所在他寂寞了，他越来越少地谈起你了。我很高兴，我赢了，我终于赢了。然而，却不想五年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我们要回国了。我心里既高兴又不安，五年了，我们都没回家，终于能回家了。家乡的青山绿水仿佛在召唤着我，我又害怕，回了家，我跟他便结束了。我多希望能与他一起留下来啊，永远不回国了。但我不能说出这个想法，我知道他很想家，比我还想。他似乎知道我的不安，抚着我的头说一定会娶我的。”
    王芳菲眼神有些迷离，仿佛沉浸在那片深情的誓言中：“我们回来了。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们会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是，却在昕悦的婚礼上遇到了你。在见着你以后，他便再不能安心了。我们生活在一个房间里，睡在一张床上，我却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望着我的目光很空洞，仿佛透过我看着别人。他的这些表现，我看在眼里，痛在心上。终于有一天，他睡梦里吟出你的名字，我非常生气，跟他大吵了一架后便提出与他分手。”
    “你叫我出来，只说这些么？”依碧实在想不透，即使是这样，现在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早就已经决定放手了的。
    王芳菲锐利的眼神扫了一眼依碧：“我们分手之后，我发现我怀孕了。我没告诉他，留下了这个孩子，因为这是我与他之间唯一的联系了。我放他自由，让他放心地回到你的身边。”
    王芳菲的眼神突然变得狠毒起来：“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伤心？我前几天见了他，他憔悴极了。我问他你们怎么样时，那一刹那我从他眼里看到了疼痛。你为什么要让他伤心呢？你为什么要伤害他呢？你这个自私的女人！”
    王芳菲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她激动得“嗖”地站起来，一手紧紧地抱着那个孩子，一手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把水果刀直直地朝着依碧刺了过来。依碧被她的气势吓呆了，她愣愣地坐着那，脸色惨多，浑身颤抖。她想躲开那刀，却不知为什么身体一点儿也不听使唤，一动也动不了。她闭起眼，心想，死了也好，死了干净！
    “芳菲，你做什么！”一声轻喝把依碧唤醒，林亮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王芳菲见了林亮，想要收回刀子，却已是来不及了，刀子扎进了林亮的胸口……
    血，汩汩地冒了出来，在林亮的胸口肆意地渲染，像一朵邪媚妖艳的映山红。
    依碧呆住了，她刚从对王芳菲的极端举动的惊恐中醒过来，又突然遇到现在这更加惊险场面，她感觉脑子处于短路状态了。
    王芳菲也呆了，她没想过要伤害这个男人的，看着男人淙淙冒出的血，她害怕了，她就要失去他了么？她亲手杀了这个她爱的男人？
    咖啡厅里这个点本来也没什么客人，几个服务员大概也吓傻了，也都只呆呆地看着。
    王芳菲怀里的婴儿却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只一味地睡得香甜。
    林亮一手捂住流血的胸口蹲在地上，脸色煞白，一边艰难地开口：“快叫救护车！”
    那几个服务员才如梦初醒地慌乱地找电话拨号码。依碧仍然呆呆地盯着林亮胸口那抹邪魅的红，死死地咬着牙关，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沁出血来。王芳菲却不再呆了，她还是紧紧地却又颇巧妙地搂着孩子，急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朝门口张望：“亮，怎么办？血还在流啊！救护车怎么还没来呢？”
    林亮无力地向她笑笑，说话的声音也低低软软的：“芳菲，没事的。扎得不深，只是多流点血罢了。你去给夏杨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号码在我手机里存着。”
    王芳菲疑惑地在林亮身上摸出手机，找到夏杨的号码拨了出去。
    夏杨匆匆赶到的时候，救护车也正好来了。夏杨心里一紧，碧儿出事儿啦？他抢先一步推门进去，看到林亮苍白着脸蹲在地上，还流了那么多的血，也慌了：“林亮，你怎么啦？”
    林亮摇摇头，把头转向依碧。王芳菲看到林亮这样了，还想着依碧，心里一阵憋闷，又有些委屈。但也只得忍着，抱着孩子，陪着林亮上了救护车。
    这边夏杨见依碧一动不动地坐那儿，心便被绞了一下，叹了口气走过去抓过她的手，用力地把它们分开，又轻轻地抚平。使劲揉搓了一下她的脸，让她的牙关放松下来。依碧这才像从这恶梦中惊醒了过来：“夏杨，亮哥哥他快死了吗？亮哥哥要死了，怎么办呢？他流了好多血，怎么办呢？”
    “不，不会。林亮只是血流得多了一些，已经去医院了。你别担心啊。”夏杨搂住她，柔声说。
    依碧“蹭”地起身，却因为刚才的惊吓浑身无力，打了个趔趄。夏杨赶紧扶住她。
    “夏杨，我要去医院，我要去看亮哥哥。”依碧就着夏杨的力道站稳后，急急地说着，便往外冲。
    “碧儿，我跟你一起去吧。”
    夏杨拉着她，拦了辆车往医院赶去……
    
                  第21章
    医生告诉王芳菲，那一刀没有刺中心脏而且扎得并不是很深，林亮并没有生命危险，只因为失血过多而暂时昏迷着。王芳菲望着病床上虚弱苍白的男人，长长地吁了口气，提着的心略松了松，却仍然十分焦躁。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望一眼病房墙上的那个挂钟，从来没有一刻她觉得时间过得这样缓慢。他怎么还不醒呢？他真的会醒来的吧？上帝，佛祖，你们一定要让他醒过来啊！
    她握着他的手，把它放到孩子的手上摩娑着，喃喃着：“亮啊，对不起。你快快醒过来好不好？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会伤害萧依碧了，所以，你赶快醒过来吧。求求你了，亮，求求你快醒过来。我再也不见你了，我躲得远远的，只要你醒过来！”
    床上的人轻微地动了一下，睁开了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地唤了一声：“芳菲。”
    王芳菲惊了一下，脸上顿时放出光来，声音因为兴奋而略略颤抖：“亮，你醒了！”
    林亮回了她一个无力的微笑：“嗯。芳菲，你怎么这么傻啊！”他叹息着，为她的痴，为她的傻。他知道，她是为了他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今天幸好他及时赶到，没让她犯下更大的错误。他这一生，怎么就这么生生地伤了两个女人呢？
    “对不起，对不起……”王芳菲低了头，只不停地说着这三个字。她真的感到后怕了，她明明知道，如果她伤害了萧依碧，他便会恨她一辈子，可她就是忍不住心里的恨。她什么都可以让，甚至可以退到背后，只看着他，她便心满意足了。但到就是不能忍受别人伤害他，哪怕一丁点儿也不行！萧依碧让他那么憔悴，那么难过，所以，她恨她！她要让萧依碧知道，她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林亮的！所以，哪怕她明明知道林亮会恨她，明明知道如果她真的杀了萧依碧，她的后半生怕是要在监狱里度过，她仍然选择了那样的路。但当刀子刺入林亮胸口的那一瞬起，她后怕了，她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后怕，她若亲手杀了他，她以后的日子可要比监狱还难熬。
    林亮抬手抚了抚她的发：“芳菲，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王芳菲抬眼望着他，眼里一片迷离。他还是那样的温柔，即使他不爱她，即使她伤害了他，他仍然对她那么好。他为什么要这么好呢？他若不那么好，她便不会那般陷入难以自拔，他若不那么好，她便不会这样贪婪，她突然很想跟他与他们的孩子一起生活。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啊！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呢？
    “芳菲，等我出院后，我们结婚吧。”他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她听来有如天籁，仿佛穿透了五脏六腑，生生地打在了心脏上，有一丝丝疼，亦有一丝丝甜。这样的话，她盼了多久啊，似乎经历了成千上万年。自从与他分手后，她便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了，不再去盼望了，她就那样生生地绝了自己的念头，那种压抑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他又来勾她，让她好不容易压制下去了的念头又高昂起了头。她突然有一些恨他了，他为什么又来招惹她呢！她又低下了头，她该答应吗？她犹疑着。
    “我们都别再任性了，我们结婚吧。我承认爱过碧儿，现在也还爱。但我们结婚后，我会试着努力把她忘记。”林亮因为急切地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更加无力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小。
    王芳菲仍是低着头，沉默着。
    “芳菲，我们还有了孩子，不是吗？为了他，我们也不要再任性了。”林亮缓了缓，继续说服着。
    王芳菲惊讶地抬起了眼，直直的盯着林亮，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了呢？
    “你真不该自己一个人承受啊，芳菲。他是我们共同的孩子，不是吗？他应该由我们共同来抚养啊。”林亮抬手抚了抚孩子的手：“他叫什么？”
    “林忆飞，亮，你说好吗？”
    “林忆飞，忆飞，好！”
    林亮伸手握住了王芳菲的，两手交握的那一瞬，王芳菲觉得很幸福。她盼望已久的日子来了，这算不算是苦尽甘来呢？
    
                  第22章
    （二十二）
    依碧和夏杨赶到医院时，正巧看见病房里的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温馨场面。不知为什么，依碧因为林林亮没危险的喜悦就生生地被熄灭了许多。依碧想，自己真是太贪心了，真像王芳菲所说的那样，很自私。明明不再爱林亮了，为什么看到他与王芳菲好，心里还是难受呢？真是个坏女人呢！依碧自嘲地笑笑，便敲了敲门。
    林亮见是他们，冲他们点了点头：“来了。”
    王芳菲见是依碧，心里既愧又恨，便敛了笑容，低着头不说话。
    依碧看到林亮淡淡的样子，心里便又黯了一层，只勉强笑着：“亮哥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碧儿，对不起。”林亮低声地说：“还好你没事。”他是真想像以往那样抚着她的发，轻轻地搂搂她。可是，不能，他们已经回不去了。他是男人，他很清楚地知道，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他要生活下去，他有他要负的责任。他极力地忍耐着，表现出淡然的神色。他只能这样，芳菲为了他，已经太苦了，他不能再让她伤心。碧儿，他的碧儿，已经有人可以照顾她了，而且，会比他照顾得更好吧。他曾狠狠地伤害了她，这辈子，他注定是要负了她的。他这样想着，心被牵扯得丝丝地生疼。
    依碧愣愣地望着神情淡漠的林亮，觉得很陌生。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表情望着她，即使昕悦婚礼上，他回国后的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没用这么淡漠的神情看她。他不再爱她了，即使她早已是不再爱他了的，她仍然觉得难受，就像在幼儿园时被人抢走了喜欢的玩具时那样难受。她觉得异常失落，她想，她是从小就被宠坏了，喜欢众星捧月般的感觉。
    “碧儿，我代芳菲向你道歉，你原谅她，好么？”
    依碧的脸色转瞬便白了，她仓皇地掩了掩神色，嘴角硬是扯出了一抹笑：“亮哥哥，我不怪她。她也没伤害我啊。”
    夏杨望着依碧极力装出来的笑，心便疼了，有些嗔怪地望了一眼林亮。虽然依碧对林亮表现出来的依恋让他有些醋意，但看着依碧隐忍难过的样子，他又对林亮心生不满起来。他暗自叹了口气，唉，这颗心怎么不像是自己的呢？
    “林亮，你好好休息。我和碧儿先回去了。”他走近依碧，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走吧，碧儿。”
    依碧点点头，感激地望了夏杨一眼，她是真想离开这个令她憋闷的地方。
    出了医院，依碧深深地吐了口气：“夏杨，我怎么这么贪心呢？我是个坏人，对吗？”
    “看到林亮与王芳菲在一起，你难过了，是吗？”夏杨心疼地问。
    依碧点头表示肯定，两眼仍直直地盯着夏杨，像是要看着他，不让他有机会说谎似的。
    “碧儿，这没什么，这是人之常情。记得我小时候，曾经有一个很喜欢的玩具车。我每天都带着它，连上学我也把它背在书包里。后来，我爸重新给我买了一辆更豪华更大的玩具车。我高兴极了，就把那个旧的玩具车随意地扔在了我的书桌上，不再理会了。然而，有一天，我妈收拾屋子的时候，把它当垃圾给扔了。我为此难过了好久，觉得丢失了什么宝贝似的空落。你瞧，人就是这样的。更何况，林亮与你有过那么些年美好的回忆。一个经常围在你身边转的人，突然之间不再以你为中心了，你心里失落是难免的。但是，碧儿，你要想清楚，你真的不再爱林亮了吗？”
    依碧听了，低了头沉思着。她还爱林亮吗？若她还爱林亮，那么夏杨呢？为什么会对夏杨产生一种渴望、依赖的心理呢？为什么与夏杨在一起会感觉心里的那个洞已经填补了呢？她自顾着摇了下头，她已经是不爱林亮了的。那么，就如夏杨所说的，是一种失落？
    夏杨心里其实十分紧张，他害怕她回答说还爱着林亮，他害怕他终究还是要失去她。但他又必须把问题提出来，让依碧自己决定。
    半晌，依碧抬起头，便对上了夏杨那双期盼的眼睛。她似乎松了一口气：“我想，我已是不爱他了。”夏杨听了，眼里的喜悦掩示不住地溢了出来，心也放松了下来。他牵过依碧的手：“碧儿，一切都会好的！”
    依碧只觉得像触电一般，心里便麻了一下。这是夏杨第一次牵她的手，以前虽然也抓过她的手，甚至曾吻过她，但像这样牵手是第一次。夏杨拉着她的手，反扣住，使两人的十指相扣，低下头在依碧耳边笑着说：“这是心心相印。”
    依碧又觉得有一股电流从心里流过，麻麻的，痒痒的，酥酥的。她扭头望着夏杨的侧脸，呵呵地傻笑着。心心相印，她记下了，原来这样便是心心相印呢！心里有一股喜悦冲将出来，仿佛那天空也高远了许多。
    他们就这样手拉着手走在大街上，幸福而甜蜜。依碧想起了那个梦，偷偷地打量了一下夏杨的手，心中不由又一喜，是他！洁净、**的手，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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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原谅我吧，这几天有些忙，所以更新得较慢，以后一定努力地更文。
                  第23章
    鲜活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转眼便又是秋天了。
    这些日子，依碧和夏杨每天下班后都是手挽着手买了菜去依碧那儿，夏杨炒菜，依碧洗菜，说说笑笑地做好饭菜一起吃。夏杨的厨艺很好，这些天来，都把依碧的嘴养得刁了，都不想去外面吃了。其实，更让依碧在意的是那种气氛，有家的味道，让她觉得很充实。
    这一天，两人又照例面对面坐着吃饭，夏杨突然打破沉寂：“碧儿，我要去S市了。”
    “啊？S市？去做什么？”依碧只觉得这个场景异常地熟悉，心里没由来地一阵慌乱，嘴里含着的一口饭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夏杨放下碗，柔声道：“碧儿，别急，别急。我只是去那儿工作。”
    工作？依碧心里的不安又深了一层，他要丢下她了么？历史要重演一次么？为什么对她好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她呢？难道她命里就注定了该孤独？她想着，鼻子便开始酸涩起来，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掉落了下来。
    见着依碧流泪，夏杨急了，绕到她旁边，轻轻地抚着她的背：“碧儿，我还没说完呢，你别哭啊。我是说，我们一起去A市，我们一起，你愿意吗，碧儿？”
    一起么？一起好么？依碧心里骤然开阔起来，他说是一起呢！他没有想要丢开她！她扬起脸，静静地盯着眼前那双清亮期待的眸子：“若我说不愿意，你还去吗？”
    夏杨一愣，继而笑了：“你不愿意，我们便不去。”
    依碧直直地盯着他，看到夏杨依旧坦然宠溺的神情，松了一口气，吃吃笑着：“真的么？你不会怪我么？”
    “真的。我答应过你的，要一直陪着你。这句话直到我死的那一刻，一直都有效。”
    依碧眼波一转，小嘴一嘟：“那么，我便与你一起去吧。”
    夏杨见着依碧**的唇，心不由得一颤，见了那么多次，每次见到她嘟着的唇，却仍能让他的心为之一动。他猛地凑了过去，捧住了她的脸，异常准确地找着了她的唇，仿佛那儿是一个磁场吸引着他。
    依碧脑子里轰地便炸开了锅，心不由得砰砰直跳，她本能地想推开他，却被夏杨搂得更紧。她心里似乎有一种渴望，若是永远这样就好了。于是，她便放弃了挣扎，但她又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愣愣地坐着，任夏杨**着她的唇，摄取着她的舌。
    “碧儿，放轻松些。”夏杨含糊不清地说：“来，把手搭到我脖子上。”他腾出一只手牵着依碧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放，却不停下与她的舌**。
    “嗯……”依碧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轻吟，缠着夏杨脖子的手也不由得加上了点力道。她的舌，也被夏杨带着，与他的纠缠在一起。二舌**着，嬉戏着，他们的呼吸也越来越沉，依碧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一个充满了气的球，随时都有爆裂的危险。但她又渴望着，仿佛这样，心里的那些洞全都不见了，被填充了起来。她承认，她喜欢这种感觉。
    电话铃声就这样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人缠缠绵绵地纠结。依碧接通了电话，叶紫的声音便尖锐地刺入了她的耳朵：“依碧，我去你那儿蹭一顿饭，成吗？”
    “说不行，你便不来了么？”依碧脸上的红潮仍未褪去，笑呵呵地打趣着。夏杨坐在她旁边，用下颚抵着她的头，也还是一幅迷离的神情。
    “当然不会。快点开门，我到你门口啦！”
    依碧无奈地一笑，这死丫头，她就知道会这样。她放下电话，冲夏杨娇羞地一笑，便去开门。
    叶紫笑嘻嘻地冒了进来：“哇，菜还不错么！饿死我了，我开吃了啊！”她也不客气，自己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便坐下来大快朵颐了。
    “你们家聪哥哥呢？”依碧推了推吃得欢的叶紫。
    “他啊，今天公司还有点事，他去处理了。”叶紫嘴里含着饭，说起话来支支唔唔的，逗着依碧和夏杨都笑了起来。
    吃完饭，叶紫就拉着依碧往房间里走，把夏杨一个人抛在了外头收拾着残羹冷炙。
    “说吧，什么事啊这么神神叨叨的！”依碧斜倚在床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叶紫。
    “那个，那个……”
    “说！”
    “那个，雷聪向我求婚了！依碧，你说我该怎么办？”叶紫一闭眼一跺脚，便吼了出来。
    “那还怎么办？你不是一眼就认定他是你要找的良人么？答应了他呗！”依碧一脸地不屑，至于么？不就是求个婚么？还巴巴地跑到这来神神秘秘地说！
    “哼，你说得倒轻巧！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重大的选择，我能不慎重点么！免得到时候我刚入围城，便要为爱唱挽歌了！”
    “婚姻真的便是爱的坟墓么？”依碧皱了皱眉。
    “你还记得《伤逝》里的涓生和子君么？不管多强烈的爱，都是抵不过生活中一些细细碎碎的事儿的。”叶紫挨着依碧坐下，轻声说着，像是说给依碧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这个叫婚前恐惧症，这可一点儿也不像你啊，这么悲悲戚戚、患得患失的！”
    叶紫突然紧紧地抓住依碧的手：“依碧，我能不能只谈恋爱，不结婚啊？”
    依碧一愣，继而呵呵一笑：“你去问聪哥哥啊，问他愿意不愿意与你只谈感情不谈婚姻。呵呵，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你幸灾乐祸！”叶紫握着拳，面色故作凶狠，作势要打依碧。
    “你这是祸么！正常的人都会把它当作喜事的，只有你在这儿惺惺作态！”
    叶紫低头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十分为难。
    “叶紫，你爱聪哥哥是吗？聪哥哥也爱你吧？既然这样，这样的结果不是很自然的吗？为什么要躲避呢？我记得夏杨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是小美人鱼的故事。那个小美人鱼为了自己的所爱，最终化成了泡沫，但我想，她心里一定是快乐的，因为这个寻找的过程本身就无可替代。你见过扑火的蛾吧？人们都道它们傻，但这种精神却很可贵呢！”依碧见叶紫真的那样为难，便正了正神色。
    一阵沉默后，叶紫蓦地抬起头，眼神坚定：“依碧，准备好做我的伴娘吧！”
    
                  第24章
    叶紫的婚礼在一个月后便举行了，很隆重。
    在婚礼上，依碧又见到了林亮。他怀里抱着孩子，王芳菲走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臂，他们脸上都挂着舒适的笑。依碧是伴娘，虽然很忙，但当他们一起出现在眼前时，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被吸引了。她发现王芳菲像是又漂亮起来了，她的脸上有一种幸福的光晕；林亮也笑吟吟的，好像比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胖了些。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交流着，眼神里满是对对方的温情。依碧想，他们是真的过得很幸福的吧！她很高兴地发现，她看到这温馨的一幕时，她心里并没有难受，相反的，她为他们高兴，甚至羡慕起他们来。
    她呆了呆，便转身准备去忙她的事情。
    “依碧。”一道温和的声音传进了耳膜，是王芳菲。依碧惊讶于王芳菲的变化，她的声音居然也没有了以往的尖锐，很柔和。依碧想，好的心情居然能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呢！
    她站住了，冲着王芳菲微微笑了笑。
    王芳菲走近了，低了头：“依碧，我，我还欠着你一个道歉呢。”
    “啊？！”依碧盯住了她，满眼的惊诧。
    王芳菲听了，抬了头：“依碧，以前，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你别跟我计较啊。”
    “哦。”依碧这才明白过来：“我能理解你的。”
    “谢谢你，依碧。你过得好吗？”
    “嗯，挺好的。你们呢，芳菲？”
    ……
    她们亲切地交谈起来。依碧怎么也没想到，她与王芳菲居然有一天能够这么友好地交谈，就像朋友。她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微妙啊，前一秒钟可能还是敌人，下一秒就有可能是朋友了。她突然想起了有一位英国首相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没有永恒敌人，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她暗自笑了起来，她怎么会想起了这句话呢！
    “依碧！”她循着声音望了过去，叶紫拖着长长的婚纱摇摇曳曳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叶紫娉娉婷婷地走近了：“不好意思啊，芳菲，我得把依碧给借走了，有活派给她了！”
    王芳菲笑笑：“没关系的，你们忙着！”说完，她便冲她们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什么事啊，小嫂子？”王芳菲走了之后，依碧推了推叶紫。
    “你，没事？”叶紫冲她斜了斜眼。
    “我能有什么事啊？”
    “我还没看出来，你的心这么宽啊！你可不要又在心里憋着气啊。”
    “我真的没难受。真的，我也很诧异于我现在的心情。我至少应该难过一下才对啊。”依碧歪着脑袋，皱了皱眉头。
    “呵呵，你是有了夏杨了，不再留恋以前的青梅竹马了吧！”叶紫一脸暧昧的笑，打趣着她。
    依碧的呵呵一笑，叶紫捕捉到了那笑里边有一丝孤独有一丝甜蜜：“你们家夏杨什么时候过来看你啊？”
    “他刚过去，应该要忙一阵吧。”依碧以为自己说得云淡风轻，却不想，脸上的那抹柔和的笑到底是出卖了自己的感情。
    夏杨去S市半个月了，依碧因为在这里的工作还没交接完，所以还得等两个月。夏杨临走前，抚着依碧的头保证：“碧儿，我保证每天给你打一个电话，每个月过来陪陪你。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啊！”他去了S市后，当真每天都会打一个电话给她，嘘寒问暖地关切一样不少。依碧那颗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思念这东西却像三月的春草，疯狂地蔓延开来。她时常拿着两人有过的甜美日子一点一点地回味着，夏杨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似乎都有着某种魔力似的，她**地沉浸在回忆中。
    “呃，你俩什么时候结婚啊？”叶紫正了正神色问。
    “还没纳入议事日程。”依碧的神色忽地黯了黯，她以前并不怎么向往婚姻，只单纯地希望有一个人能够陪着她，不离不弃。可当身边的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后，她便也开始幻想某一天能穿着雪白的婚纱，摇摇曳曳娉娉婷婷地穿梭于宾客之间，身边还有一个一脸笑容的他。她想，她应该会是一个漂亮的新娘！
    “快点哦，快成老闺女啦！”
    “哼！算了，现在跟你没共同语言了！幸福的小女人，您还有什么需要告诫的啊？”
    ……
    说说笑笑间，依碧觉得很恍惚，仿佛感觉到日子就那样生生地从指甲缝中流淌开去的触感，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它，却终是无能为力……
    叶紫的结婚晚宴终于结束了，依碧搓了搓自己的笑得快僵化的脸，伸了个懒腰，便窝在沙发上不动了。电话铃便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依碧摸出电话，看也没看便接了。她知道，一定是夏杨，一定会是他。只有他才会在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
    听到她**的声音，夏杨笑了：“累了，碧儿？”
    “嗯。”
    “叶紫的婚礼怎么样？新娘子漂亮吗？”夏杨随口问着。
    “嗯，隆重的婚礼，漂亮的新娘！”依碧似乎找到了某个兴奋点，一下子便坐直了身体：“夏杨！”
    “嗯？什么？”
    “夏杨……”依碧欲言又止。
    “怎么啦，碧儿？”夏杨吃吃地笑。
    “夏杨，我也想结婚了！”
    夏杨愣了愣，依碧的勇气是他没能预料到的。待他消化过来，心便雀跃起来，声音也不由得高亢了些：“好啊，碧儿！你说，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越快越好！”
    “碧儿，出什么事儿啦？”夏杨显然没料到依碧会如此回答他，直觉得依碧定是遇到什么事情受到了刺激，语气也变得紧张起来。
    “没事，我就是想尽快体验一下婚姻生活！”
    “真的？”
    “真的！”
    “好！那等你到S市，我们便结婚，可好？”夏杨松了口气。
    “嗯！”尽管知道夏杨看不见，依碧仍是点了点头，仿佛要让自己确信什么似的。她自己也没想到，他们的求婚竟然是她开口的，而且还以这样无厘头的方式。她捶了捶头，唉，苦心想了许多次的各种求婚场景居然一个也没料到，白费了那么多脑细胞！
    她想，真是长大了呢！大到想要走进围城，想要看看城内的风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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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亲亲们，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加班哪~~~~~~~~~~~呜~~~~~~~~~~~~~~~~~~~~~~
                  第25章
    距依碧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内心欣喜而又慌乱。是真的要结婚了么？往后便要跟这个男人一起生活了么？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缘份的存在，她觉得这东西真是太奇妙了，能让两个生活背景、成长经历、生长地域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成为朝夕相对、息息相关的夫妇，甚至还会有连着两个人血肉的结晶。
    她唏嘘着，她太想要一个人能分享她的这种矛盾的心情了。叶紫结婚后便请了一个长长的假，与雷聪去蜜月旅行去了。她又不知如何对易涵或是刘宁清描述她这种心态，所以她只能闷在心里，找不到**点，心里便有一股气到处乱窜，搅得她坐立不宁。
    然而，就是在这样时候，她与夏杨发生了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次争吵。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拌嘴，但却足以让依碧对以后的婚姻生活产生一种恐惧心理。
    争吵的起因是林亮。因为准备结婚，依碧和夏杨经常开一开电话会议，在电话里边讨论该准备的一些事宜。这天，说起了把结婚这个消息通知各位亲朋好友的事情，其他的人都好办，但到林亮那儿，依碧说：“不通知他了。”而夏杨却坚持要通知他。
    “不通知他！”依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坚决地不想让林亮知道自己结婚了的事情。虽然与林亮早就已经结束了，林亮与王芳菲也早就结了婚，但真到了她这儿，她总觉得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好像是自己背叛了林亮。
    “你是不是还没有忘记他啊？”夏杨见依碧这样坚持，便口没遮拦地脱口而出。夏杨其实是有私心的，虽然他知道依碧对他已经越来越依赖，林亮也早已经成了另外一个人的丈夫，但他对林亮与依碧过去的那段生活总难以释怀，害怕林亮和依碧哪天又破镜重圆了。所以，他也坚持一定要通知林亮，就等于向林亮宣告，萧依碧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以后的一切都应该由他来负责！夏杨不否认自己这样做有些孩子气，但看到依碧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他还是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依碧愣了愣，被堵得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夏杨也气急了：“你就不过分。心里还惦记着旧**，却来和我结婚！”
    “谁惦记着旧**了？你给我说清楚！”依碧也不依不挠起来。
    ……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这种状况是两人都没有料到的。吵了一会儿，夏杨突然清醒过来，他们这是在干些什么呢！不是商议结婚的事情吗，怎么倒吵起来了？于是，他便沉默下来，听着依碧一声一声地指责，他“扑哧”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依碧还这样能吵架啊！
    依碧听到夏杨的笑声，心里的那口气憋得更甚：“你笑什么！”
    “碧儿，消消气儿，我们别吵了，好吗？”夏杨柔声道。
    “是你先惹我的，现在倒怨上我来了！”依碧的小性子又上来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成吗？”
    “你错哪儿啦？”
    “我不该惹碧儿生气，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碧儿，我们收兵吧，啊？”
    依碧一听，撇了撇嘴，不再言语。人家给了个台阶，好歹也得顺着过了才是啊！但她的心里却因为这一次的小争吵而更加不安起来。
    她正在网上闲晃着，看到昕悦的头像闪了闪，又暗了下去。她笑了笑，呵，这鬼丫头，居然也学她潜水！
    “昕悦，出来！”她调皮的心态又显现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啊？”
    “呵呵，我会算哪！”
    “你就吹吧，你！呵呵——”昕悦的心情显然变好了许多。
    “你似乎有什么喜事？”
    “嗯，对我来说可能是喜事吧。依碧，我决定了，离婚。”
    “啊？”依碧很吃惊，虽然她希望昕悦这么做，却没料到以昕悦的性格，这么快便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依碧，我太累了。所以，我决定给自己解负，顺便也解放了另外两个人。依碧，你说奇怪不？我发现我现在并不特别在乎方伊明对我的态度了，你说，这是不是就说明我已经不爱他了？”
    “啊？”依碧愣了愣。
    “依碧，祝福我吧，我很快又是一个快乐的单身贵族了！”昕悦调皮的神态在字里行间跳跃着。
    “好，祝福你！你也要祝福我哦，我也要进城去转转了！”
    “死丫头，终于想通啦？什么时候啊？”与依碧一同长大的昕悦可以说是最了解依碧的人了，她知道依碧心里的那个结不打开是不会结婚的。她一直以为，林亮会是那个可以打开依碧心结的人，没想到，日子如水冲刷了一切，包括曾经的爱恋。她很为依碧担了一阵心，怕她因为与林亮关系的变化而从此对爱情失去信心。
    “昕悦，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突然害怕起结婚来，我对我的婚姻生活没有信心啊。”
    “你自己不是总劝别人说要学习飞蛾扑火的那种奋不顾身的精神么，怎么到你自己这儿了，倒要别人来劝呢？”
    “你知道吗？我刚刚才和夏杨吵了一架的。我们还没结婚，就开始吵架，你说我们婚后会不会像我爸和我妈那样啊？”
    昕悦暗自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依碧以前的生活不可能不给心思细腻的依碧带来影响的：“依碧，你和夏杨是因为相爱才结的婚，怎么会跟你父母一样呢？再说，夏杨的性格那么温润，对你不也很宽容的么！依碧，我是过来人了，我知道只有两人相爱的婚姻生活才有意思，哪怕只过一天呢，也不枉这一生了！”
    依碧静静地看着那几行字，半晌也没说话。
    
                  第26章
    不管依碧心里是喜悦亦或是慌乱、恐惧，婚礼还是如期而至，林亮也携妻带子地如期而至。他吟吟笑着，款款走到依碧跟前：“碧儿，恭喜你！”
    他其实想抬手抚一抚依碧的发，想凑到她耳边对她说：“碧儿，你真是个漂亮的新娘！”他更希望今天站在依碧的旁边的那个男人是他——这样的场景，自他还是个少年，羞涩地对好友们说出：“我喜欢依碧”时，便无数次设想过。然而，他与依碧还是阴差阳错地分开了，他对她的承诺还是要让另外一个男人来兑现。他望了望身边小鸟依人的王芳菲以及她怀中的孩子，只能叹息着忍住自己心底强烈的渴望。
    “依碧，你今天真漂亮！”王芳菲依碧她周边歪着头打量了她一圈，才拉起依碧的手，略带羡慕的语气说。她与林亮只办理了结婚手续，并没有举行婚礼。她也像所有女孩子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新娘梦。但她只限于羡慕，却并不抱怨，自结婚后，林亮对她很好，他们过得很幸福。她是个知足的女人，这些属于女孩儿的瑰丽梦想，她不奢求，她只要能和林亮还有他们的孩子在一起，她就该感激上苍了！
    “谢谢你们。”依碧有些羞涩地红了脸，垂下头低声说。她很诧异地发现，真正见着林亮，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尴尬。只是在初见着他们时，她的心咯噔地乱跳了几下，但很快便平复了下来。她感激林亮并没有让她觉得难堪。
    自林亮他们一出现，忙着接等着客人的夏杨便有意无意地望向依碧了。他自己也觉得可笑，居然都到了婚礼的当天了，自己还是那么地不自信。依碧循着隐约的感觉望向夏杨，觉察到了夏杨心里的不安，冲他微微一笑。夏杨烦乱不安的心因着这一笑而马上安静了下来。他也回了依碧一个微笑，一如既往地温暖、柔和，就像依碧一贯喜欢的秋日艳阳。
    婚后，依碧便去了S市，与夏杨一起享受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那份安然平和。日子便如水一般地往前流着。渐渐地，依碧的心里空虚起来。她觉得日子好像很漫长，有时候她觉得每一分钟都是那样的难熬；又好像很短暂，回忆起来婚礼就像是昨天才举行似的，好像也只有婚礼值得怀念。
    依碧和夏杨都是安静的人，两人一下班便在各自的电脑前做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只偶尔交流几句。如果说刚开始时两人都非常享受这种安宁自然的幸福，那么久了，这样的日子就像一汪没有半点波澜的水，欣赏得久了，便觉得枯燥起来。
    于是，依碧在阳台上养着一盆绿萝，一盆文竹，觉得无聊时便站在那儿凝视着它们。她总觉得文竹的前世一定是一个俊颜男子，如山那般挺立，如水那般温柔；而绿萝前世一定是一位俏丽佳人，如凌波仙子般出尘美好，如‘北方佳人’般倾城倾国。他们，一定是相互爱极了的，如此，才能在今世化为两株身姿摇曳飘逸的植物相守相望在我的阳台上。微风吹来时，文竹的枝叶轻轻地抚过绿萝。就像恋人相对而坐，男子的手温柔地抚过女子的脸、眉、眼、鼻、唇，他细细地画着，像是要把这一切刻在心底里，与他骨血相连，永世不分开。边画边叹息：“呵，你的眼！呵，你的唇！……”
    这天，她又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两盆相互依偎的植物，转头望了望屋里正在电脑前忙得不亦乐乎的夏杨，心里的那股孤独感便愈加强势地蔓延开来。她气鼓鼓地报怨：“我看书里、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都会温柔地抚着爱人的脸，静静地画着。你一次也没做过，一次也没有！”
    夏杨一听就乐了，大概在他的心里在嘲笑她太过于浪漫了吧。
    他重重地掐了一下她的脸：“呵，你的脸！”
    又以同样的力气按了按她眉：“呵，你的眉！”
    接着，他双手合力，捏起了她的嘴：“呵，你的嘴！”
    边做还边坏坏地笑。
    她从他眼里看到了那股子嘲笑的意味，心里就更憋闷得慌，便不再理他。心底里一阵地悲哀，为什么他这样不懂她呢？
    依碧承认自己太过浪漫了，男人，男人的心里，如果真的爱一个女人，难道满足一下她内心想要的真的那么难吗？
    她这样想着，越想便越觉得委屈，眼泪便颗颗滴落了下来。正忙着的夏杨见依碧半晌也没有再说话，便停了下来，一抬眼便望见了依碧那双泪水朦胧的眼。他一下子便觉得内疚了，他不是答应了她要好好爱护她的吗？怎么又让她流泪了呢？
    他揽过了依碧：“碧儿，别哭，别哭。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陪你玩儿，啊！”
    不哄还好，一哄依碧便索性放声哭了起来。夏杨不再说话，只静静地搂着她，像以前一样轻轻地抚着她的背，下颚抵在她的头发上吻了吻。
    依碧感觉到了他的这些细腻的动作，觉得有一股**流入她的心里。她想，他其实是很好的，不是吗？一如既往地宠着她，护着她，一直遵守着承诺陪着她；从恋爱到结婚，他也做过很多让她感到幸福感到温暖的事儿。他只不过不太懂得如何制造浪漫，不懂得如何让两个人的生活不再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但当初，让她感到幸福的，让她感到心安的不也是这样的他么？他一直都没变呢！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这样的空呢，那个破了的洞，好像又回来了呢？她是不是太不知足了？
    她自嘲地叹了口气，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不好意思地推开了夏杨，往外望了望那两盆植物。文竹和绿萝，瞧，名字都这么美好！他们，前世一定是一对恋人；他们，前世一定有一个感人至深的凄美故事；他们，前世也有如她这般的惆怅吗？
    但，即使是惆怅，于他们，也都过去了。今生，他们只是两株美丽的植物；今生，他们能互相守相望直到老死；今生，他们定将缠绵一生，将对方溶入骨血！
    她恨起自己来。她想起了张爱玲小说里的一段话：“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玖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她想，女子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每一个女子心里大概也会有两个男子吧，一个温润如水，一个热烈如火。与水生活久了，便会被缠绕得太苦，激不起一丝波澜；与火生活久了，便会被烤炙得太累，渴望清静与平和。
    她甩了甩头，抓了夏杨的臂：“夏杨，我们要个孩子吧！”
    “真的，碧儿？”夏杨眼里的惊喜闪烁着，紧紧地握着依碧的手：“你说真的？”
    依碧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内疚了。结婚这么些年来，她一直坚持不要孩子，她害怕孩子破坏了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平和的生活。而夏杨也毫无怨言地包容着她的自私，只在看到同事们孩子出生时稍稍会流露出情不自禁的喜悦。
    依碧望着夏杨兴奋的样子，她好久也没见到过他这样的表情了。她觉得疑惑，难道孩子真的是他们生活的调味剂么？
    
                  第27章
    夜很深了，周围很静，夏杨和女儿都已进入了梦香，睡得平稳安宁。依碧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响着。
    “妈妈……”女儿的翻了个身，那条**的胳膊顺势放在了依碧的身上，含含糊糊地呓语着。女儿九岁了，却硬缠着跟爸爸妈妈一起睡。依碧暗自笑了笑，轻柔地为女儿拉了拉滑落下来的薄被。女儿白晳纯净的脸上噙着笑，在睡梦中都笑呢！她的孩子，她要让她的孩子一直这样笑！
    望着女儿幸福的睡脸，依碧愣了神——流光当真容易把人抛啊，转眼便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转眼女儿也这么大了！她看了看旁边睡着的男子，他的脸仍是那样温润平和，岁月仿佛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印记。她抬手抚了抚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觉得很恍惚，她与他当真有过爱情吗？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夏杨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碧儿，怎么还没睡啊？”便又翻身沉入梦中。
    他仍然唤她碧儿，可依碧听来，却没有了年少时的那般柔情。她知道是她要求得太多了，这么些年来，他从来不与她争吵。每次她抱怨时，他总是沉默着，每次看到他那沉默不语的样子，总能拱起她的火。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仿佛一切都是她在无理取闹，她便无形中被他衬托得成了一个泼妇。有时候，依碧觉得憋闷得紧，哪怕他能与她争几句也好啊，那样，生活便不会再如一池死水般的沉寂！
    但每次当她质问他为什么不理睬她时，他便轻描淡写地来一句：“我若一说话，我们便会吵起来。我不想跟你吵啊，碧儿！”她每次都被这句话噎得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她宁愿吵啊，哪怕是演戏也要有个对手啊！
    独角戏唱得多了，渐渐地，依碧便也学会了沉默，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一天也难得说上几句话。只有跟女儿在一起时，两人又话多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逗着女儿玩。依碧觉得，那会儿的家，才真正像个家，才是个温暖的地方。所以，依碧非常感激女儿的到来，女儿还真成了她的生活的调味剂。
    她知道是她要求得太多了，她是个贪心的女人。她想起了前几天接到叶紫的电话。叶紫的语气明显地成熟了许多：“依碧，你说真的有爱情吗？”
    “怎么啦，突然这么说？”
    “依碧，我又跟雷聪吵架了。我厌倦极了我现在的生活，每天吵吵闹闹的。我们俩都太好强，谁也不肯让着谁，这些年来，吵过许许多多的架。虽然每一次和好之后，两个人都会向对方道歉，但吵得多了，即使曾经有过的爱情，也渐渐地消磨怠尽了。”
    依碧静静地听完，暗暗地叹了口气：“叶紫，我们当初追求的不就是‘曾经拥有么’？”
    叶紫听了，久久地沉默了。
    依碧想，也许在叶紫眼里，甚至在很多人眼里，她该是幸福的吧！夏杨脾气温和，从来也不跟她吵架，什么事儿都尽量让着她。但为什么，她还是不知足呢？
    依碧想着，越发地睡不着觉了，帮夏杨和女儿摁了摁被角，索性起了床。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她突然很想回味她的日子，那些已经流逝了的日子。
    她打开她的日记，一篇又一篇地翻阅着——
    如果我有一双翅膀
    我会带你飞
    我们在山的那边停下来
    山的那边
    一定有一个我们
    称之为海的宽阔水面
    我们一定要
    坐在海边的礁石上
    一起
    看太阳的升起与坠落
    数星星的点点明亮
    我们背靠着背坐着
    就那样
    静静地感受一种
    博大而精深的情怀
    依碧笑了笑，她继续翻阅着，从前的日子就又在她的指尖轻轻地滑过。她诧异于她曾经有过那么纯真美丽的情怀，她曾是那样真切地爱过夏杨。可是为什么，现在竟觉得这里边记录的是别人的日子？
    看着看着，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第28章
    第二天起床后，依碧头痛的毛病竟然又犯了，而且比以往发作时更痛，那种跳动的痛感比以往更频繁。她用力地捶着痛处，期望能减轻一些痛苦。夏杨慌了：“碧儿，可是又痛了？”
    依碧无力地点了点头，内心里更加自责，他真的很好呢！虽然这么些年来，看她犯病的时候多了，可每一次，他都是那样的紧张，仿佛害怕握在手心里的宝突然消失不见了似的。
    夏杨一把揽过依碧：“走，我们去医院检查！”
    依碧第一次听夏杨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不由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我不去，我讨厌医院的那股味儿！”
    夏杨拦腰抱着她往外走，全然不顾依碧的挣扎。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碧儿，这次我不再由着你了！”
    依碧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很安静。夏杨坐在床沿静静地望着她，眉头深锁，心里空空落落的，仿佛掉了魂。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他的碧儿，脑子里长了一颗瘤，已经没有医治的意义了。他求过医生，他祈祷着上帝、佛祖，他背地里哭过、怨过，可对着碧儿，他不能表露一丝半毫。他自责着，他答应了她要照顾好她的，可现在……
    唉——
    他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些年来，依碧心里的孤独与不安。但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吵架后一发不可收拾，害怕在争吵时口不择言地伤害了她。所以当她闹的时候，他忍着不出声。他只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关心着她。他一直以为他是没有错的，对她好能有什么错呢？不与她争吵能有什么错呢？
    但现在，他后悔了，他在不经意中便忽略了依碧心底的需要。她要浪漫的氛围，他给她就是了，有那么难么？她不想过平淡的日子，他激起一点水花，有那么难么？他只需稍稍地顺着点她的心思，她就会过得很幸福，她就不会再觉得孤单，可他却在无声地坚持着自己的行事风格！
    如果，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要让她一直都感觉到幸福；
    如果，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一种治后悔的药，他定会不惜任何代价地去买来；
    如果，如果碧儿能多活一段时日，他定会弥补这些年来他让她所受的伤。
    ……
    没有如果。
    “夏杨。”依碧拉了拉夏杨的手：“你怎么啦？”她看到了夏杨眼里有晶莹的水雾，她看到了夏杨紧锁的眉。
    “你醒了，碧儿？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夏杨回过神来，故作镇静。
    依碧摇了摇头：“夏杨，我快死了吧？”
    夏杨故作生气：“别胡说！你还这么年轻，我们的女儿才九岁，我们还要一起看着她结婚、生子的啊！”
    依碧摇头，睑眉，久久才低低地说：“夏杨，我都知道了。”
    夏杨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抓住依碧的肩使劲地摇晃：“碧儿，你不能，你不能死！听到没有，我不许你死！你是在惩罚我没有实现承诺，对不对？我改，碧儿，你好好活着，我一会兑现我给你的承诺的，我会让你幸福的！”
    “夏杨——”依碧低低柔柔地唤，她的声音像注入了某种魔力，让夏杨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夏杨，谢谢你。你很好，一直都很好。是我，是我太不知足了，我现在知道了，可是晚了。对不对，夏杨，已经晚了！”
    依碧并不害怕死亡，她见过妈妈死时的模样，还有爷爷奶奶。每一次，她都觉得很不真实，仿佛他们不是死了，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旅行；仿佛他们在与她开玩笑，逗她伤心。每一次，当她从恍惚中醒转过来，她便异常清醒地知道，他们是再也回不来了。于是，她也不止一次地为设想过自己死时的场景，她想，既然人活着既然一定要死一次，那么，她一定要设置一个美丽的场景。但现在，真正知道了自己的将不久于人世，她还是惶恐了一下。
    夏杨紧紧地搂着依碧，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倒是依碧很快平静下来：“夏杨，你说，我们之间真的有爱情么？”
    夏杨愣了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质疑起这个问题来。依碧也没想让他回答，顿了顿便喃喃道：“夏杨，你知道吗？我之前的不快乐全都是因为这个问题在困扰着我。我一直在质疑，直到那天我翻看了我以前的日记。夏杨，我确认了一件事——我们之间真的有过爱情！”
    夏杨松了口气：“傻碧儿，我们之间当然是有爱情啊！我一直都爱着你呢！”
    “夏杨，我后悔了。我不该用那么些时间来质疑我们之间是否有爱情，我应该好好珍惜我们的日子的。”依碧敛眉，低低地说。
    “碧儿，我也错了。若不是我采取那种冷处理的态度，碧儿，你或许就不会那样不开心。”夏杨低头吻了吻依碧的发。
    “夏杨，你说爱情是什么？”
    夏杨低头想了想：“爱情？爱情是心心相印，爱情是相互信任，爱情是为彼此揪着一颗心。”
    “夏杨，我觉得，爱情就像风的叹息，是短还长，似有若无。”
    
                  尾声
    夏杨望着一家三口的照片发着愣，里边的依碧笑得真灿烂、真美！现在，她或许在天上看着他呢！
    “夏杨，我若真的死了，你别伤心，别掉泪。”
    “夏杨，死后若真有灵魂，我会缠绕着你。”
    “夏杨，你听，风在叹息呢！”
    “夏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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