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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还在这里
第1章 逼婚
    露天咖啡厅，暖暖阳光下，一男一女相对而坐。那男子，棱角分明，似刀刻般完美硬朗；那女子，玉面芙蓉，如娇花拂水般灵动清丽。此时但见那女子言笑晏晏，更增添几分活泼姿色，而那男子表情却愈见阴沉。
    “你是说要我娶你？凭什么？”
    女子不理会他的嘲讽，依旧笑如春花。“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想我官芷雨也不算太差，配你冯思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
    冯思臣冷冷地挑眉。“官大小姐身份尊贵，是我不配。”
    “哪会？我就觉得你很好。”官芷雨眨眨眼，貌似天真。“虽说你不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可实力并不比那些博士生差，要不然也不会才进公司半年就升到销售总监的位子上来。门当户对早就是过时的旧观念，我才不在乎这些呢，喜欢你是我的事，有什么不可以？”
    端起咖啡杯，喝下那浓浓的苦涩，冯思臣心中涌起难言的无措。不是没有过被人告白的经历，但是像官芷雨这般软硬皆施的表白却还是第一次遇上。自己是有才华，但也不至于在官氏集团上升得这么快，他也产生过怀疑，却没有想到原因会是这样。抬眼正对上官芷雨志在必得的脸，顿觉反感。
    “官小姐喜欢谁自己是你自己的事，就算你要把官氏送人也没谁敢多说一句，我不过是你众多下属之一，更是没有资格多说什么，失陪了。”
    官芷雨眼中闪过赞赏神色，淡笑道：“送到面前的财富也能拒绝，你的定性倒很不错，可你的父母……那就不怎么样了。”
    “你什么意思？”冯思臣转身，目光狠厉地盯住她。
    “来见你之前我先去见过伯父伯母，对于我要嫁给你的事他们可是满心欢喜，还送了我礼物做聘礼。这样你可明白？”晃了晃手腕，满意地看见他猛然收缩的瞳孔，她笑着**腕上玉镯。“听说销售总监外表冷漠疏离，但对父母却极为孝顺，你说他会不会乖乖地和他父母所认定的准媳妇结婚呢？”
    那水润玉镯冯思臣自然认得，母亲不知和自己念过多少次，说自己要是再不娶个媳妇回去这好东西就给浪费了。见这传家宝出现在官芷雨手上，他虽不懂得父母为何会舍得给她，可心情却忽然平静下来。他凑到她耳边，低语的模样像是在说着私密的情话。
    “既然父母都答应了，他自然会娶你，可往后相敬如冰的日子不知官小姐你受不受得？”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垂首片刻，抬头又是一派轻松惬意，只是眸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不分明。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结果如何。”
    “胆量不错，希望你到时不会后悔。”
    “绝对不会。”
    两人互相叫阵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却是一幅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无人猜到，无人知晓，他们就这么草草地定下了婚事。
    
                  第2章 距离
    开车回了家，才把包交给下人就听管家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小姐你也真是的，有小七那兔崽子跟着，你干嘛还偏要自己开车，弄得这手粗糙得多难看啊，怎么都不好怜惜一下自己，让老婆子我好难过啊。等以后到地下去见了老爷、夫人，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四婶。”官芷雨听得头疼，连忙投降。“我下次一定乖乖让小七送我回来，这样就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四婶见好就收，却也不忘再啰嗦一句。“小姐，不是我想说你，哪家的女孩子像你这样拼命的，你就听婶儿的劝早些寻个人嫁了吧，也省得你为老爷他留下的那点破财产劳神费力的，悠闲自在的不是很好？”
    官芷雨失笑。堂堂官氏集团不知有多少人觊觎垂涎，可在四婶眼中反倒成了一文不值的破**，真真让人好笑。她也知四婶心意，再大的公司、再多的钱都比不上人好好的活着，但父母留给自己的就那么多，她怎么能放手？于是只能淡笑着不去回应，敷衍着一语带过。
    “这样过也很不错啊，没有人管我，我可是乐在其中呢。”
    “小姐！”
    四婶还想再劝却被一人打断。
    “四婶，我都来这么久了，可不可以让小雨先分点时间给我？”
    “子尧，你怎么有空过来？晨初舍得放你出来？”欢喜地低叫一声，官芷雨拉着赵子尧往书房里拽，“等我很久了吗？我们到里边去聊。”
    回首瞥见四婶黑得跟锅底灰一样的脸，赵子尧无奈苦笑。自己与小雨来往密切却从没表示出任何暧昧之情，想必这忠心耿耿的老人私下里一定恨得牙痒痒吧，猜测着四婶皱着老脸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忍不住低笑。
    官芷雨合上门，转身看见赵子尧一脸嬉笑的样子，有些恼。“你在笑话我？哼！笑吧、笑吧，反正以后就快没机会了。”
    赵子尧收了笑意。“他答应你了？”
    “嗯，他同意了，一周后举行婚礼。”
    “和我同一天，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官芷雨略顿了一下，轻笑。“好东西是要大家一起分享的，可我又不能去抢你做新郎，那就一起结婚好了，普天同庆嘛。”
    “胡闹。”赵子尧伸手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刚才四婶劝你嫁人时你为什么不和她坦白，怕了吗？四婶很疼你，找个时间还是和她说一声的好，她会理解的，不然到时候可没人帮你布置礼堂。”
    “这个我不怕，我和伯父他们商量过了，他们说这些事交给他们就好，我只要在家乖乖等着嫁过去就行了。”
    赵子尧捂头，叹息。“他们怎么就摊上你你这么个懒媳妇了，我深表同情。”
    官芷雨的笑容黯淡了几分。“还能怎么着？当然是软磨硬泡加威逼利诱了，可惜，这套手段对他不管用。”
    “只要他父母答应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不会违背父母的任何安排。”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我知道……我只是有些难过……我可以成为他父母心中合格的媳妇，却不能做他心爱的妻子，很难过……”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到表情，敛去了一切活泼假象，如同一朵垂泪的百合花，哀婉动人。心中有份怜惜哀痛无法压抑，他张臂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抚触着她如缎长发。
    “我照你所希望的那样娶了晨初，你能不能也实现我的期望，你会幸福快乐，永远，永远……”
    怀中女子僵直了身体，沉默良久，点头。
    下颌轻靠在她头上，微微摩挲，犹豫了很久，那个最想确定的疑惑还是问出了口。“他会代我照顾好你的，对不对？”
    这一次等了好久好久，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只有胸口渐渐晕开的湿意清楚地告诉了他答案。那温热的液滴烧灼着他的心，多想把她牢牢抱紧，狠狠溶进自己身体里，这样再不会有谁可以伤害她。然而他的手只能柔柔环在她腰上，不能多加一分力。
    亲昵而不亲近，你我的距离……
    
                  第3章 犹豫
    “爸、妈，你们真的觉得她会是个好媳妇吗？那个女人是不是威胁你们了？”尽管官芷雨给自己看过玉镯，冯思臣仍是不敢相信，父母怎会如此轻易就答应。
    冯家父母停下翻看婚纱照的手，讶然地看着他。“怎么又问这个问题？你是有其他喜欢的人吗？那可就糟了，我们得跟小雨说说，跟她把婚事退了，虽然她是很不错，可你要真喜欢别人，这事儿也不能勉强。”
    父母话虽是这么说着，可脸上惋惜的神情却难以掩饰，他怎么舍得让父母难过？
    冯思臣摇头。“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人。”
    “那小雨她……”
    “父亲母亲你们既然对她这么满意，我也不讨厌。”只是不喜欢而已。
    冯母与冯父对视一眼，自动忽略儿子话语之后的不满，对着各大影楼送来的婚纱造型继续兴致勃勃地研究，他们会为了某件婚纱的款式与官芷雨适合与否而唠唠叨叨地争执不休，那般开心的模样真切得做不了假，似乎已经将她当作了准媳妇看待。见两老高兴冯思臣也不好开口破坏这份和睦美好，把所有的不满压在了肚子里，但太多的情绪翻来覆去实在无法抑制，他起身和父母说了声，一个人站到阳台闷闷地抽烟。
    烟雾袅绕，自指尖升腾窜跃，和心中的烦闷一样躁动难安。很难说清此时的心情如何，对那个再过几天就要成为自己妻子的人，他仍然一无所知。他知道官芷雨在19岁双亲过世后便成为了官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任总裁，也看得到在她英明领导下官氏这六年来的迅猛发展，但除开这些，作为普通人的官芷雨是怎样的，他完全不了解。
    他叹了口气。
    年少时也曾幻想过未来妻子的模样，或温柔，或妩媚，但没有一个和她相像。莫名其妙地娶了她，向来不信神佛的自己也不得不感慨命运的难测。凭官芷雨的身份，不知有多少帅气多金的业界新秀渴望得到她回眸一笑，却不懂为什么她偏偏看上了与她没有太多交集的自己。认真算来和她见面的次数总共不超过十次，会议发言，同乘电梯，说的事大多与工作相关，余下的也不过是客套的问候。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她这么上心，他想不出来。
    熄了火星，斜靠着阳台边角，他蹙起眉头。
    不管她是出于何种目的、何种理由，事情到了这一步结婚已是必然。对她，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父母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着怎样的权势，任何会令父母伤心难过的事，我都不会允许，绝不妥协。
    眯眼看着烟雾散尽，他打开落地窗，走回屋内，父母依旧埋头讨论着，他静静地注视着这和谐温馨的一幕，浅浅微笑。
    
                  第4章 婚礼
    婚礼当日是个大晴天，没有云层的遮挡，天蓝得很干净。
    站在神坛前，冯思臣回头，红色地毯的另一端官芷雨在冯父的牵引下慢慢走来。金色阳光在她身后闪耀，衬得她纯洁如天使，如此美好。他微眯着眼，按下这荒唐的想法，冷漠地牵过她的手，不去看她。宣读誓言的时候，他迟疑了片刻才回答，而她没有一丝犹豫，答得迅速干脆，可声音却有些不稳，隐隐颤抖。交换过戒指，神父催促着他们进行誓约之吻，她的脸色出现绚丽欢喜，他唇边浮起冰冷笑意，没有行动。
    来观礼的人不多，女方亲属更是少，可每一个都大有来头。税务局局长、公安部部长、工行行长……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冯思臣自然不会蠢到质疑官芷雨有请到这些人的能力，只是奇怪，在自己犹豫的这一刹那作为新娘的官芷雨尚未表现出任何焦虑，他们却先紧张起来。那种半含期待半含恐惧的表情，出现在他们脸上实在太过诡异，可他也没有时间去深究，父母担忧的神情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低头，轻轻擦过那红润双唇，抽离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颤动，定睛再看，她轻合着眼睑，长长睫毛微微眨动，嘴边犹自带着浅笑。这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看得他恶心。
    “一个吻而已就让你如此陶醉，官小姐看起来不是这么单纯的人。”他贴着她的脸颊，低语。
    她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似恼还羞的情绪，他读不懂。“小雨，叫我小雨。已经举行过了婚礼，你不会还想拿在公司里的那套规矩来对我吧？”
    “小雨……”他低低唤了一声，见她露出欣喜神色又残忍地继续说道，“我的世界再没有雨过天晴的时候，要怎么对你，这点权利我也没有吗？”
    血色从她脸上迅速退去，她轻咬着唇，倔强而脆弱地望着他。
    心中忽地升起些许歉疚怜意，她这般楚楚动人的模样叫他再说不出恶毒的话语来为难她，可转念想到她的逼婚，要道歉也是不能。他厌恶起自己的左右为难，只几句话一个眼神她就让自己变得这么陌生，这样的感觉不太好。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对她的嘲讽，毕竟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何必把关系弄得这么僵，平和一点总是好的。
    “该扔捧花了。”
    笑拥着娇俏新娘，他接受着众人祝福，柔声和她说着话，却不敢低头看她。对他的无视她也不恼，只含笑点点头，转过身子，静默数秒，手臂一扬，花束飞离她手心。众人哄笑着去抢，却有一人轻巧地走了几步，将东西揽入怀中，牢牢不放。欢闹的气氛似乎凝滞了片刻，但不过眨眼又闹腾开了，只是女方亲属盯着那人的眼神都带有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怜悯黯然。
    冯思臣细细打量了那人一番，不悦地皱眉。来宾中也有人着西装，却没有人像这人一样穿着独属于新郎的白色礼服，虽不知对方是否刻意为之，但就是让人无端的不爽。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正要过去问一问，对方微微一笑，转头走开。
    “思臣你怎么了？”
    母亲担忧的呼唤止住了他探索的脚步，他回过头来，没看到官芷雨的人影。“妈，她去哪儿了？”
    “小雨去补妆了，过会儿还有酒宴，你要不也先休息一下吧？”冯母的神情有些微古怪。
    “妈，她给你脸色看了？”冯思臣察觉到母亲的不对劲。
    冯母连连摆手。“没啊，小雨哪儿会做这种事，你别总把她往坏处想，她那么乖巧善良，你可得好好对她。”
    “我知道了。”他点头给出承诺，只为让母亲安心。
    做母亲的还不了解自己儿子，叹口气，却也不再多劝。
    休息间里官芷雨坐在镜前任造型师为她盘发上妆，握着手机，翻来覆去，不敢打开。盘发时有些疼，她回过神来，想了又想，咬牙发出了短信。
    “今天，你不该来。”
    很快有了回复。
    “我怕他反悔，来抢亲。”
    “晨初呢？你这样……她会伤心的。”
    等得略久了些，铃声幽幽响起，她赶忙打开，只一眼便哭出声来。造型师停下手中活计，不住劝道：“唉，别哭啊……眼线晕开了，又得重化的……”
    她点头又摇头，心痛得无以复加，手机屏幕上那一条信息亮了很久，逐渐暗淡下去。短短的，不过一句话。
    “只是担心你。”
    
                  第5章 洞房
    打开房门，不出意外，他果然被人给灌醉了。让开个道，看众人忙碌着把他扶进屋里，她悄悄地抿嘴笑。
    “美女，我帮你把他弄醉了，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洪辉嘟起嘴，指了指自己，“一个吻就好，亲亲。”
    官芷雨笑着把他给拍开。“别闹了，一身酒气，臭死了。”
    “你特地交代我们给他灌酒，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这种意乱情迷的调调，居然误导我，阴险。”洪辉不满地嘀咕，动作表情幼稚得让人很难想象他在法庭上义正言辞的模样。
    “就和你玩阴的，你想怎样？”抛了个挑衅的眼神过去，满意地收到对方挫败的回复，她才敛了笑意，正色道，“不说这个了，今天你们能来，我很感激。”
    “朋友间说这些做什么？其实来的人应该更多的才是，可你也知道，晨初和子尧那边要没些人去压场子，她铁定要多想。”
    “啊，我明白，你们肯来我就很高兴了。”
    洪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点了点眼圈。“哭了？”
    “一点点。我用粉盖了一些，还是看得出来吗？”她忍不住低下头，不想让朋友更担心。
    “下次别哭得那么厉害，或许就能盖过了。”
    “你还希望我再哭啊，没安好心的人。”
    “我哪敢啊？你这么乱说话是会出人命的，子尧要是知道了决饶不了我。”洪辉刻意提起死党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但是真的看到她惨白了脸，心里也是不忍，只好继续插科打诨地说笑。“他那个人就是太认真，而且还很自大，老是以为事情没了他就不行，也不想想我是谁。如果今天冯思臣这小子敢悔婚，我第一个就冲上去把你给抢了，绝不会让你难堪，哪儿还轮得到他操心？”
    官芷雨有些受不了他的自恋，笑出声来。“呵呵，知道你行可以了吧，小的没有看上你真是罪过，就罚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做作向日葵，天天仰望着光辉灿烂的你，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今晚是你的洞房花烛夜，我也不多吵你了，不过那家伙喝多了，你可别指望他会对你多温柔。要真不喜欢就给我打电话，想回头我随时欢迎。”趁着她没回过神来，他迅速逃离现场，临走还不忘甩个飞吻，小小的占点便宜。她哭笑不得地立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把门合上。
    婚礼之前冯思臣就把东西搬到了二人的新房，他会提出单独在外住的要求她一早就已料到。自己在他心中该是蛮横而难相处的大小姐吧，所以他宁肯这样也不想让她与父母住在一起，就怕自己会伤到他们。
    那是你的至亲我怎么可能伤害他们，你可不可以稍微多信任我一点，不要这样猜疑，好不好？
    她伸手抚上他因醉酒而略显潮热的脸，一次次的流连不舍。那温柔的抚触很轻，很暖，仿佛羽毛滑过般的错觉，酥麻动人，不经意间挑动了所有感观。他睁开迷朦的醉眼，看着眼前这张柔情满满的面容，心底有根弦被轻轻撩拨。毫无预兆，她被他拉入怀中，天翻地覆的眩晕中感受着他急如骤雨的亲吻，额头，颈脖……狂热得叫她难以承受。她颤抖着闭上眼睛，温顺地服从。他为自己而失控，这本就是她想要的。
    洪辉说得果然没错，喝醉的人没什么耐心。
    他粗鲁地撕开她的衣裙，抬高了她的腰，急急入侵。那么突兀坚决的动作像是要把她整个撕裂开来，吞吃入腹一般，她紧紧地揪住床单，咬紧牙关，痛觉却还是太明显。腿肚剧烈抽搐，呼吸乱了节拍，她狠狠咬住下唇，看着他在自己身上肆意放纵，倔强地不愿呼痛。
    她被他折叠、打开，像是一尾离了水的鱼儿，只能从他口中得到一点点滋润，任他予取予求，随他摆布。
    感觉到他忽然加快了速度，粗喘着释放了所有，她忍不住**出声，抬手攀着他肩膀，和他一起平复急促的呼吸与心跳。悄悄地打量他汗湿的侧脸，心中酸酸甜甜，无法表述。
    思臣，请你一定记住今夜的我，在你怀中蜕变为女人的我，哪怕明日醒来你会厌恶，你会唾弃，只求你不要忘记……
    
                  第6章 融化
    公司里知道二人结婚一事的很少，都是官芷雨信得过的人自然不会到处乱说话，对这样的安排冯思臣很满意，他不想让人把自己的成就归结到裙带关系上。那些凭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功绩不容旁人质疑。
    依旧忙碌地过着每一天，婚后的生活没有太大改变，他也逐渐习惯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只是……
    “老大，又被总裁叫去训话了？最近我们销售部是不是撞了邪，三天两头的被人挑刺，烦啊。”才回到办公室，助理骆宇便调侃起近来这莫名其妙的状况。“总裁她怎么想的啊，不是离更年期还早嘛，至于这样暴躁吗？”
    冯思臣看他一眼，笑着提醒。“胡说八道也得挑好人选，敢说总裁坏话，小心让人听到了有你好看。”
    “我这不是开玩笑嘛，老大你可别当真了。说来我倒真佩服老大你，要是我被人这么找麻烦早就辞职不干了，亏你脾气好，一句牢骚都没听你说过。”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该工作了。”冯思臣拍拍手，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去把这份企划案改改，数据部分有点小问题，总裁不是很满意。”
    “是是是，我这就去改，可不能让大美女等太久了，不然她要愁出了皱纹老大你麻烦就更大了。”骆宇嘻嘻哈哈地打趣着，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掉过头来，“老大，你周末有空要不要去上柱香求求菩萨，或许可以转运哦。”
    “切，迷信。”轻斥一句，把人赶走，冯思臣疲倦地靠在椅背上，苦笑。
    销售部难得有这般如临大敌的情况。任务安排得当，人员调配适宜，业绩从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可现在官芷雨几乎每天都会询问部里的进展，关注度过高，把每个人的神经都给绷得紧紧的，松懈不得。说是总裁，可她从前也不过是在例会时才到公司一趟，平时都是各部总管将信息通过e-mail或者电话交给她再行处理，像如今这样天天到场且认准一个部门狠抓严打的，也难怪大家会紧张。他其实音乐猜到了原因，但又不好对谁说，总不能告诉骆宇，说总裁不满他酒后乱性所以在使坏，那样不是疯了吗？
    抬手揉揉眉心醒醒脑，他打起精神应对目前的难题。
    各大卖场的产品都已全部售空，代理商又来催货，销量太好，生产部门的速度总跟不上，好几笔大客户的订单还拖着，这已经让对方很不愉快了，虽然答应新产品的销售会给他们更多的让利，可研发部的进展又……唉，烦心事全凑到一起了。
    他给几个熟客打了电话，承诺货一出厂立刻送去，又和生产车间的组长沟通了一会儿，了解完当前进度，总算能稍微歇歇。
    起身到32楼的小花园散心，宽厚油腻的叶片挡住了恼人的日光，带来些许清凉，闭上眼，似乎能嗅到阳光暗香。耳边回荡起一首舒缓的歌，细细听来，是恩雅的《onlytime》。凝神听了一会儿，他朝着声源走去，待看清歌者时蓦地住了脚步，闪身藏在叶丛之后。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官芷雨全神贯注地唱着歌。
    “Whocansaywheretheroadgoes
    Wherethedayflows
    Onlytime
    Andwhocansayifyourlovegrows
    Asyourheartchose
    Onlytime
    Whocansaywhyyourheartsighs
    Asyourloveflies
    Onlytime
    Andwhocansaywhyyourheartcries
    Whenyourlovedies
    Onlytime
    Whocansaywhentheroad**eet
    Thatlovemightbe
    Inyourheart
    Andwhocansaywhenthedaysleeps
    Ifthenightkeepsallyourheart
    Nightkeepsallyourheart
    Whocansayifyourlovegrows
    Asyourheartchose
    Onlytime
    Andwhocansaywheretheroadgoes
    Wherethedayflows
    Onlytime
    Whoknows
    Onlytime
    Whoknows
    Onlytime”
    那么深情，那么悲伤，仿佛有什么她所珍视的东西被那无情流逝的时光带走了，又似乎是在祈求，希望时间能够成全她的渴望。
    冯思臣定在那里，胸口隐隐生疼，不能动弹。他宁愿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狂妄的嚣张，也不想见她落寞歌唱。他已经习惯将她视作奸诈的对手，她的疲惫软弱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心会这么的痛，等到发现时，她已被字句抱在了怀里。
    “思臣你……”有些讶异于他的主动靠近，官芷雨抬头想看清他的神情，却被他紧紧摁在胸前。
    “闭嘴！”冯思臣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恼怒地低喝了一声，动作生硬地拍抚着她的背部，想要安抚她的难过。
    官芷雨愣了一会儿，领悟到他的好意，温顺地依附在他怀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柔。
    冯思臣低头打量着她的脸色，瞧见她面上的倦意，不禁开口：“既然觉得累何必每天都来，又没人给你打卡计时。”
    “可是人家想你了。”官芷雨低低地笑。
    “想找我麻烦？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冯思臣看她一眼，很是无奈。
    “人家是说真的啦，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姑娘你不良表现太多，叫人难以相信。”
    “哼！大男人，小心眼，丢脸。”
    “去，小女人，坏心眼，阴险。”
    两人忽地停了嘴，互望一眼，忍俊不禁地笑开了。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交谈，却没有想象中的拘束感，熟稔轻松，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见官芷雨脸色依旧苍白，冯思臣略微松开手，有些心疼地说道：“身体真的很不舒服吗？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用的。”官芷雨感动于他的体贴，眼睛亮亮的，像在发光。“思臣你帮我好不好？”
    “帮你什么？”他不懂她的意思。
    “你来帮我打理这个集团。”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开玩笑。”他推开她，却见她一脸认真。
    “思臣，我没有在开玩笑。最佳我故意找你麻烦，要你做了很多不该你不管的事，可你都能很好的完成，所以我相信你是有能力做到的。”看他蹙眉沉思的样子她有些心急，“相信我，思臣，我没有骗你。并不是因为我们结了婚的缘故我才这么说，如果你没有实力，就算是你对我开了口，我也不会把公司给你，真的，你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的意思我很明白。”她在他面前褪去了冷硬的外壳，柔软的真心就这么不设防地摊在他眼前，他怎么会怀疑她说的话，他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去思考她的提议。
    她静静地望着他，脉搏他的疑虑与困惑，于是不再多说什么，低头偎进他怀中。“思臣，大家都说我爱算计且不爱规矩出牌，所以才能在商场混得这么好，可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有一点请你一定相信，我绝不会害你。”
    他默默地搂住她纤细的腰肢，良久，迟疑着开口。“你找我麻烦真的只是想试试我的能力如何，而不是因为……因为我……”
    “因为什么？”难得他会吞吞吐吐，她很好奇。
    “因为那晚我太粗鲁！”他几乎是把话给吼出口，吼完了又急着扭头，不好意思看她。
    她一怔，红了脸却笑得很开心，踮起脚尖，扳过他的脸，轻轻啄吻他的唇。“我是故意要洪辉灌你酒的。”说完，羞涩地笑着跑开。
    他愣愣地抬手，唇上似乎还留有她的温度。有些迷糊，有些懵懂，他淡淡地笑起来。
    
                  第7章 电话
    晨初打来电话的时候官芷雨正在厨房中混战，听到手机响，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喂，晨初吗？怎么了？”
    “四婶跟我抱怨说你老不回去，我来问问看你是不是在玩人间蒸发，好决定要不要去警局报人口走失。”晨初笑着调侃。
    官芷雨歪着脖子听着电话，手里继续忙活着。
    “果然是近墨者黑啊，你要再在那间律师事务所呆下去不知道要被洪辉那小子带成什么样，小心到时候子尧嫌弃你。还是趁早辞职回家，乖乖地做子尧的全职太太吧。”
    “去，乌鸦嘴。”晨初轻斥一句，绕回正题。“你这一个多月都在哪儿啊？四婶很担心你，有空你还是该回去一趟，省得她老人家多想。”
    “四婶担心我，那你担不担心？”
    “少跟我贫，快说你在干嘛。”
    “我？我现在正在做饭呢，你要过来蹭饭吗？”
    “官、芷、雨！”
    “好好好，怕了你啦，我老实交代就是了。”官芷雨嘟起嘴，很是无辜地说，“我和人同居了。”
    静了好一会儿，晨初终于消化了她说的话。“你跑出去是为了和人玩同居？四婶知道了非气晕过去不可……”
    “所以说啦，你千万别跟她说哦，不然罪过的都是你。”
    “大小姐你还真会推卸责任。”晨初叹口气，“你这样胡闹子尧他知道吗？”
    切菜的手势顿了顿，官芷雨竭力用欢快的语气来回答晨初的提问。
    “知道啊，人还是他鉴定过的呢，你信不过我的眼光难道连你家亲亲老公也不相信吗？”
    “他居然会帮你找对象，想想还真是难以置信啊，不过他最近也反常得可以，这倒不算什么了。”
    “出什么事了？”官芷雨紧张起来，刀子切到了手也没注意到。
    “也没什么大事啦，就是他和老爷子吵了一架，好像是为了他那个被赶出去二三十年的大姐，也不知道子尧他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偏偏在这时候提起来……小雨，你知道的吧，据说大姐当年是和一个穷小子私奔了，才会被家族除名，如剑我嫁进赵家，你说子尧是不是为了我才……”
    官芷雨心里咯噔一跳。
    “晨初你又胡思乱想了，子尧和赵叔本来矛盾就很多，他们闹得不愉快和你才没什么关系呢，是他们自己性格都太倔的缘故，你可不要想太多了。”
    “可是……”
    “晨初，大家族里总是会有很多不平静的事，你不能把每件事都怪到自己身上。你要是这么自怨自艾下去，我会觉得是自己把你推进了火坑，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绝不会答应给你们做媒。”
    “小雨，我很抱歉……”因为家庭的原因，晨初一直是自卑而敏感的，如今嫁入了赵氏豪门更加患得患失，她也知道自己辜负了小雨的好意，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别和我说抱歉，你最对不起的是子尧。娶你的人是他，不是我。”
    “我知道。”晨初讷讷地应了声，心绪沉沉的没了闲聊的心情，沉默地收了线。
    官芷雨听着电话的忙音，缓缓低头，将流血的指头含入口中，腥涩的味道让人想哭。
    子尧，我终究是欠你太多……
    
                  第8章 体贴
    回到家，屋里亮着灯，饭厅的桌上摆着已经冷掉的饭菜，简单的三菜一汤，全是自己喜欢的。视线一转，落到那趴在桌边小睡的女人身上，冯思臣只觉胸中暖暖地升起几许莫名感动。小心地走进，瞧见官芷雨手上新添了几道伤口，不觉皱起了眉头。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是娇柔尊贵的大小姐，却为如此平凡的我洗衣做饭，磨损了这双柔嫩的手，这样的情意让我如何不动容？
    冯思臣执起她的手，在那伤口上轻轻落下一吻。她为他的举动所惊醒，一睁眼便望进他满含深情的眸中，瞬间失了心神。他若无其事地松了手，俯身亲吻她光洁的额头。
    “我回来了。”
    “啊，你回来啦。”官芷雨回过神来，见他端起饭碗就要开动，心中又惊又喜，赶忙阻止。“都冷掉了，你等等，我稍微热热就好。”
    他拦下她。“不用忙了，这样就很好，你坐下歇会儿吧。”
    “哦……”她局促不安地坐下，偏头见他吃得很香，小小的骄傲了一把。
    等他停了碗筷，她起身想去收拾，他却很自然地端起碗碟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清洗起来。她跟在他后边，小心翼翼地瞧着，困惑地问：“思臣，公司今天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啊。”他把东西洗好归位，顺手在毛巾上擦干手上的水分，回头见她一脸怀疑，不悦道，“你又在想什么了？”
    “那你今天干嘛抢着洗碗，好反常。”她哆嗦了一下，似乎真的受不了他的异常。
    他叹口气，张臂将她圈进怀中，柔柔握住她的手。
    “伤口……少沾水。”
    他说的没头没尾，可她就是懂得他的心疼，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没那么娇贵，你别太宠我了。”
    “你是我的妻子，宠你是应该的。”
    “可人家又不是洋娃娃，你这样护着我我会不高兴哦。”
    “好吧，那至少也要贴个邦迪，小心点的好。”她偶尔也会倔强得令人头疼，可又如此惹人怜惜，他也只能无奈地选择妥协。“家里的药箱被你扔哪儿去了？”
    “好像是放在客厅里吧。”她想了想。
    他拉着她在沙发坐下，转身取了药箱，拿出碘酒消过毒后才仔细地贴上创口贴。满意地看了看，随手收拾着药箱，忽地一愣。
    “止痛药怎么又少了这么多，你又乱吃药了？”
    “人家肚子痛……”被他阴沉着脸一瞪，她委屈地瘪嘴。
    “跟你说了多少次？药不能乱吃，要是养成依赖了那就晚了。”他伸手捏住她的脸，有些恨铁不成钢。
    “可是人家痛嘛，你又不是我们女生，不知道那有多难受。”
    “再难受也忍着！”
    “好凶……”
    “嗯？”声音危险地上扬。
    她很丢脸地屈服了。“知道了……”
    “乖。”他满意地拍拍她的头。
    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不情愿，但事关她的健康，他不会让步。
    
                  第9章 决心
    是夜，小两口和衣坐在床头一起处理公务。
    “思臣，企划部的人好像很讨厌你啊。”官芷雨把手提的屏幕转向他，指着新收到的一封邮件发笑。“都是在说你滥用职权越级行事的，看来你把他们给热闹了。”
    自从冯思臣点头答应帮忙打理公司事务之后，为了方便他做事，官芷雨便把他调任为副总裁，代她管理决断。这一举措无疑在公司内部造成巨大反响，老一辈的管理层接受不了被毛头小子指挥的屈辱，反弹极大，新近人员却是大力支持。然而不管旁人作何感想，她官芷雨决定了的事就不可能更改。上任之后，冯思臣很快展现出了他无人能比的管理才华。雷厉风行的手腕，恩威并施的谋断，让人臣服。官芷雨也才彻底放心下来，当起了悠闲自在的小女人，今天打开邮箱看到这种充满诋毁的信件，她实在觉得很好笑。
    冯思臣看都没看屏幕一眼，直接翻阅起下一份文件。
    “还有说你鬼迷心窍包养小白脸的，有兴趣听吗？”
    “咦？还有这种传言？”她瞪大了眼睛，“别跟我说那个小白脸就是你哦，也不想想你比我大几岁……”
    “五岁。”
    “诶？”
    “我比你大五岁。”冯思臣合上文件夹，挑眉。“怎么？嫌我老了？”
    “才没有呢。”官芷雨忙不迭蹭到他身边，讨好地笑。“只是在想外边的传言怎么会这么乱七八糟的。”
    “流言蜚语都这样，别去理他们。”
    “呵呵，我知道。你说要是企划部的人知道我们是夫妻会不会被吓傻啊？”
    “企划部的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担心。”他侧首亲吻她的发鬓，低声道。
    她偎在他怀里，呼吸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心跳，情绪却怎么也平静不了。
    思臣，你知道吗？那一群倚老卖老的家伙有多狠，我曾经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却还是那么怕他们，怕他们的贪婪与阴险。如今有了你，有了我想守护的生活，我更害怕，我怕这一切会被他们毁去。我愿用我的所有来换这一刻的温柔，无论是谁想要阻拦，我都不会允许。
    才下定了决心，那些暗黑色的回忆、冰冷的感觉却又回到了心里，浓稠的黏腻让人作呕。官芷雨低下头，似乎能看到无边的黑水将自己掩埋，她低低地开口。
    “思臣……”她软软地呼唤中带着止不住的恐惧。
    心中一惊，他扔开文件将她紧紧抱住，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她堵住了口，用她颤抖的唇。他皱了下眉，想要推开她狠狠追问，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夺回主导权，任**主宰。
    一夜缠绵。
    
                  第10章 威逼
    19岁那年父母因车祸过世。平日和蔼可亲的所谓旁亲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或诱哄，或威胁，图的便是吞下官氏。那时的自己悲痛无措差点着了他们的道，好在有子尧帮忙，不然后果真的难想，可现在，在自己羽翼已丰的时候谁在想欺骗自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官芷雨冷眼看着面前这群闹哄哄的人，嘴角含笑。
    “总裁，冯思臣那小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他对我们这些老前辈不仅不尊重，还三天两头地来找碴，也不想想他是谁，我们给官氏拼命的事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居然敢管道为名头上，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这个都可以先不提，他全力打压我们却又大举选用才进公司没几年的毛头小子，这些人的忠诚度根本不够，他这样随便让人接触公司核心，绝对没安好心。”
    “说来也是总裁你的不是。他这进来还不到一年，能升到销售总监的位置已经很不错了，你又把副总裁的职位给了他，也难怪他会傲慢成这样，连我们都不放在眼里。”
    “徐老。”官芷雨盯住最后发言的那位长者，她自然知道他是在像自己暗示什么，想嘲讽她感情用事，他没有那个资格。“你们的意思我大致脉搏。冯副总裁的态度可能是有些问题，找机会我一定跟他说说，但人年轻气盛也不是什么坏事，思维灵活，多给予的把握才更好。我当初刚刚接手总裁一职时也曾这么活跃过，大家彼此磨合一阵也就过了，你们也不必太心急。”
    徐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听出小丫头话中暗讽自己等人年老不中用，更是尴尬。但他毕竟是来者中最具权威的人，怎么甘心就这样败下阵来。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可冯思臣定性太差，他进来公司前不知跳过几次槽，这次是把官氏当成了另一个跳板，重用不得。”
    “进官氏前他确实是在其他公司工作过，但没有哪个公司给与了他足够的空间，所以也不能怪他会跳槽了。但我相信官氏是有那个魅力留住他的，要不然徐老你们也不会在这里呆这么久了。”
    “我们留在官氏是因为忠于它，和那野心勃勃的家伙不同。”
    “哈，徐老你不会是想说他贪图我官氏产业吧？”讽刺地说出对方心事，官芷雨见他们变了脸色暗自低笑，“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冯副总裁已经结了婚，他再怎么优秀也入不了我的眼。”
    官家祖训中最重要的一条边是家业只传给官家直系子孙，旁人皆不能染指。因此即便官芷雨与人结了婚，只要她没有生下孩子，那她依然是官氏唯一的控制者。
    众人稍稍放下心来，却仍有些不确定的因素在，所以纷纷朝徐老看去。拿捏不准官芷雨的真实打算，徐老也不敢多言，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那今天就这样吧，希望下次大家紧急找我回来不是又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官芷雨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看众人唯唯诺诺地离开，心中升起恶毒快意。“慢着，徐老你留一下，我有事和你商量。”
    “总裁有事吩咐？”小心观察着官芷雨的神色，徐老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按住心中窝火，先开了口。算来官芷雨应该尊称自己为“叔叔”，居然敢摆出这种不冷不热的脸色，怎能让他不恼恨。
    官芷雨欣赏着徐老故作恭敬的表演，交叠着双手，似有事难以决断。
    “徐老，我的人际关系是不是太单调了点，稍微提拔一下男性下属都能让人饶舌半天，又是说我包养**，又是说我要让出官氏的，还真是热闹。”
    “这个……是下边的人想太多了。”徐老额上渗出大颗汗滴。
    “看来我是该听四婶的话找个人嫁了的好，也省得大家胡思乱想。徐老你眼光一向不错，麻烦帮我挑几个人选出来，可好？”
    “咦？”
    “我要求不高，只要不是那种喜欢强迫人的就行。”不顾对方惊疑，官芷雨把话说完，挑高了眉，冷寒了声。“不要以为有了既成事实就可以，不是我挑中的人休想我会为她生下孩子！徐老，我的意思你可听明白了？”
    徐老蓦地白了脸。
    六年前他曾让自己儿子接近官芷雨，以为她年幼无知很容易上当，却不想笨儿子见色起意，强奸未遂反被赵家少爷打成重伤，这之后赵氏的压力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抬不起头来。此时听官芷雨刻意提起，他也明白了她的用心，冯思臣拿他们这些老一辈开刀果然不是他一人的意思。若没有官芷雨的默许，事情绝无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可就算自己想通了又怎样？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徐老，我的耐心是很有限的。”官芷雨悠悠地加了一句。
    “我明白了……”徐老苦涩地答道。既然已经知道官芷雨要对自己这些人动手，这趟浑水也不必再搅下去了。“结婚毕竟是件大事，我一定会为总裁仔细挑选，只是人年纪大了，精力有点很不上，公司这边就……”
    “徐老打算如何？”
    见官芷雨并无挽留自己的意思，徐老也只能苦笑。
    “我打算在家含饴弄孙安度晚年，还不知总裁你是否答应。”
    “你老都开了口，做小辈的哪敢拒绝？拼搏了大半辈子，是该好好享受一下子孙福了。”
    “是啊……那明天我就把辞呈递上来，希望总裁你签字放行。”
    “那是自然。”
    两人又客套而平静地聊了些其他事，徐老才黯然地离开。待他一走，官芷雨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对着合上的门扉低骂道：“老狐狸，算你跑得快。”
    
                  第11章 支持
    徐老一离职，风头立即转了向，少数聪明人也跟着递上了辞呈，官芷雨爽快地签字放人，还附送优渥的退休金等福利，算是仁至义尽了。对于那些顽固不化的强硬派她可没手软，叫人把各人挪用公款、行私受贿的证据递给了冯思臣，随他处置。他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扫走了最为顽固、根基最深的一批人，留下几个不足为惧的小人物压场，干得倒也干净漂亮。
    事态就此平息。
    可是思臣，属于我们的平静生活会有吗？还能有多久？
    “哎呀，小雨快让开！油快溅身上了，小心烫！”冯母慌忙拉开杵在灶台前发呆的官芷雨，拿过盖子扣在锅上，防止油星乱溅。“你怎么样？烫到没有？”
    “啊，没事、没事……”自己走神却见长辈担心，官芷雨心里很过意不去。
    “唉，我那笨儿子又惹你烦心了？你这么温柔体贴，还特意来为他学做菜，他难道还不满意？”
    “妈，你想多了。思臣，思臣他对我很好……”
    官芷雨忍不住为自己的老公辩护，惹来冯母一记会心微笑，羞得她再也说不下去。
    “老婆你别总笑话他们小两口，年轻人脸皮薄，会不好意思的。”冯父过来给儿媳解围，“我就小雨今天也累了，学做饭的事就下次再继续吧，她难得过来一趟做婆婆的也该下厨犒劳她一次，可别老让小雨做饭给我们吃，那也太不合规矩了。”
    “就你知道心疼小雨，我就不会啦。”冯母翻个白眼，急着赶官芷雨出去，“小雨你快去休息，省得死老头又胡说八道。”
    “妈……”
    “快去、快去。”
    和冯父一起在客厅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官芷雨放轻了呼吸，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有人关心，与人交谈，那么温暖，那么遥远，已经很久不曾拥有这样的感觉了。
    冯父轻咳一声拉回她的注意力，郑重地道谢：“小雨，谢谢你。”
    “爸，你这话说得……”
    “不，你听我说完。”冯父抬手，继续道，“当初和雨微离开后我们是真的没想过还能回去，这么多年来我也尽量不去提及，可她一直还是记着的，那毕竟是她的家。如今你能说服他们，让他们又接受她，我很感激。”
    “这是我们求你们时说好了的事，实在不算什么。再说了，我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都是……”
    “但结果总归是好的。就算撇开这个不提，你对我那傻儿子这么好，怎么说我也该谢你。”冯父怜惜地看着她，“只是苦了你，忙里忙外什么都为他，可他却……说实话，他实在是配不上你。”
    官芷雨轻叹道：“爸，没有什么辛不辛苦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可我真的很怕，现在我们过得这么幸福，等以后……以后他会不会怪我……”
    “他不敢！他要真……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冯父恨恨地说。
    冯母正巧端菜出来，奇道：“吼什么呢？你可别吓着小雨了。”
    “还不就在说那臭小子，他要敢欺负小雨我可不会轻饶了他。”
    “小雨，思臣真的欺负你了？可恶，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居然欺负女孩子，真是……”
    看着两老摩拳擦掌全力支持自己，官芷雨笑了。眼中虽有泪光闪烁，但也是甜丝丝的，直渗心底。
    开车回家的途中，认真想了想，为那些还没发生的事忧心实在很不该。如今已不需要再为公司的事劳神费力，何必把字句弄得那么累那。
    珍惜眼前的时光才最重要。
    中欧能够与拨开心中迷雾，官芷雨微笑着继续她的旅途，却忽然握紧了方向盘。
    “痛！好痛……”
    手指突然失去了力量，车子脱离了控制，好像撞上了什么，好像听见了什么，她记不清楚。失去意识前，她挣扎着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却无力多说一句。黑暗来临之时她安心地闭上眼。
    久未联系也无隔阂，我知道你永远在我身边……
    
                  第12章 怀孕
    睁开眼睛，看见丈夫担忧的脸，官芷雨很是歉疚。
    “思臣，我……”道歉的话被他的拥抱给打断。
    冯思臣紧紧地抱着她，紧到身体轻微颤抖。“傻瓜，下次别这样了，这次是运气好，只是撞到了绿化带，下次若……小雨，不要让我这么担心，好不好？”
    “嗯，对不起，不会了……”她把头舒服地偎进他的肩窝，“下次你送我回家去，这样就不会担心了吧？”
    “回家？对了，这事得和爸妈说一声。”
    “思臣，不要了吧。车祸的事别跟他们说，会吓到他们的。”
    “笨蛋，我不是说这个。”他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笑容灿烂。“这里，你有了都不知道吗？”
    “你是说……孩子？”她愣愣地捂住腹部，不敢相信。“我们的……孩子？”
    “是，我们的孩子。”他环住她，轻轻啄吻她的面颊。“医生说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抱歉，最近一直在忙公司的事忽略你了，对不起。”
    “孩子……”她喃喃地说着，忽然落下泪来。
    “怎么突然哭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他急忙起身，想去叫护士。
    她赶忙拉住他。
    “老说我傻我看你才最傻，喜极而泣都不懂，笨。”
    “小雨。”
    她的笑容明明是这样绚丽，为何却有种怪怪的感觉，正想多问一句，护士推门进来叫家属出去说话，他无奈地转身，离开前不忘亲吻她的额角以作安抚。
    “少哭一点，哭坏了我会心疼。”
    “知道啦。”
    她强笑着推他出去，等门板合上瞬间没了表情。
    好不容易终于下定决心，可为什么我们已经没有了时间？
    思臣，思臣……
    我希望你爱着我，却也希望你能忘记我，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
    ——————————————————————————————
    踏进病房，看见那瘦弱而坚强的女子，心脏猛然揪紧。
    是谁夺去了你的明丽笑容？是谁拿走了你的坚固伪装？是谁伤了你的剔透心窍？
    我愿付出一切，只求你不再悲伤，可惜来不及，可惜做不到。
    没有人能赢过时光。
    官芷雨静静地伸手护住腹部，细细地感受着那生命的小小脉动，浅浅微笑，淡淡开口：“子尧，他会长得和他一样，对吗？”
    罩子要慢慢地走进，将她小巧的头颅带进怀里。“小雨，想哭，就哭吧。”
    “我不想哭了，任性这么久，已经够了。”她闷闷地说着，没有抬头。“你不会告诉他的，他也永远不会知道，这样很好……”
    “利文不会告诉他，我……”他苦笑，“若你在，我也不会告诉他。”
    “子尧，谢谢你。”
    抱着她的手蓦然僵住，赵子尧脸上浮现出至深的哀伤。
    你可以无视我的感情，你可以拒绝我的保护，只请你不要对我这么客套，像个陌生人一样被你排斥在外，我会难过，你知不知道？
    官芷雨低着头，不敢抬首看他。
    子尧，请你原谅我，请你忘记我。你已经有了晨初，不要再把感情浪费在我身上，我回应不了，只能求你忘掉。
    这么多年的相处赵子尧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口是心非，最初的伤心过后胸中涌起了更多的无奈。
    “小雨……”他轻轻地叹息，疲倦而无力。“不要推开我，就让我陪着你。我只有这唯一的要求，答应我。”
    “子尧，我不能……”官芷雨抬起头，泪水满面。
    “你愿意为我费心，我很高兴。但是我的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担心，也不必愧疚。一切只是我的选择。”
    “可是，子尧……”
    “答应我，小雨。”他温柔地拭去她的泪，“请让我陪在你身边。”
    她哭着点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将她抱在怀里，不敢再看她的眼泪。心底的那股挫败折磨着他，叫他恨不能立刻死去。
    小雨，我多么希望能代你受下所有的痛，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快乐，我什么都愿意……
    
                  第13章 争执
    回到家，没了那盏桔黄的等待心中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过。
    是从医院回来之后吧，官芷雨忽然转了性，不再是温柔婉约的小女人，每天早出晚归，很难见上一面。冯思臣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想不出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这么反常，可冷静一想，他似乎也从没认真了解过她。那些呈现给他的柔媚顺从太过甜腻，他没有机会去探索其下的真心，也就不曾注意到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的手中如今已握有人人艳羡的财富，可却无法确定是否真切地拥有着她的心，而偏偏这才是他真正希望得到的。
    门锁响动，他站起身来，疾步奔到门边，恰好接住她歪倒的身体，扑鼻的酒气叫人皱眉。
    “你又喝酒了？”
    “只一点点啦，本来还想去喝续摊的，可他们选的酒吧实在太差，不想去了。”她攀着他的手借力站直，伸腿将高跟鞋脱下踢到一边。“明天我换一家试试，今天玩得不尽兴。”
    “小雨，你是孕妇，少穿高跟鞋。”
    瞥了一眼那双有七八厘米高的鞋子，他很有一股把那尖尖的鞋跟折断的冲动。
    “谁说的？就是要这么穿才好看。”她瞪圆了眼睛，推开他去捡鞋子。“不信我穿给你看。”
    他忙拦下她，把她抱在怀里，免得她摇摇晃晃摔着了自己。
    “小雨，有些事我们该好好谈谈。”
    “你说。”挣不开他，她泄气地停下了动作。
    “孩子……你不想要是吗？”
    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能。
    “我不清楚怀孕对女人而言负担有多重，可你要真不喜欢，那明天……明天我陪你去打掉他。所以，不要再闹了，好不好？我们都还年轻，孩子以后会再有，可你，我不想看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问过母亲，也咨询过医生，孕妇在得知自己怀孕后是会出现一些暴躁反常的情况，但像官芷雨这么娇贵的大小姐可能情绪会更不稳定，他是做好了思想准备的，可情形比他想象的更糟。她这般流连酒吧身体早就吃不消，下巴显得又瘦了几分，如果真是因为孩子的缘故，他宁愿不要。
    可没想到他话才一说完脸上便狠狠地挨了一记耳光，她愤怒地盯着他，咆哮道：“孩子是我的，你休想把他拿掉！”
    火辣的烧灼清晰地传达到了脑际，他不懂她究竟想如何。
    “如果你真的爱惜这个孩子，就不该再抽烟喝酒，更不该穿那该死的高跟鞋。这样很容易流产的，你知不知道！”
    “我要穿什么，我要做什么，统统用不着你管！”
    “不该我管？官芷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官氏的总裁，是我的妻子，而不是大街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她的强硬点燃了他压抑多日的怒火。他把她禁锢在胸前，用衣袖狠狠擦拭她浓妆艳抹的脸。“你的品味、你的时尚都到哪儿去了？官芷雨你给我清醒点！”
    “放开我！放开！我就是没品位、没格调，那又怎样？没人要你管！”
    “你是我老婆我偏要管！”
    “我不给你当老婆，我不要你这么啰嗦的老公，我要离婚！”
    啪！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从没人敢打我，你居然敢！”她捂住左颊，愤恨地咬牙，“冯思臣，你别指望我会原谅你！”
    “小雨，我……”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失态而道歉，她以冲进卧室反锁上了门。他无力地拍打门扉，低声述说着他的抱歉。“小雨，我是真的气疯了才……我不是有意想打你……对不起……”
    “你一直没说当初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我，但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离婚，我绝不会答应。”
    “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打你，可是……”
    “算了，小雨你好好休息，我在书房，有事叫我就好。”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官芷雨愣愣地抬手，抚着微肿的脸，苦笑。
    一报还一报，还真是公平。
    想起他脸上那鲜红的五指印，她心中涩然一痛。
    “思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第14章 绯闻
    “老大，今天的八卦周刊你看没？内容很劲爆哦。”
    冯思臣升为副总裁之后骆宇也跟着升级，但还是给他做助理。这实在是个很不错的工作，每天都能很快忙完，然后悠闲地看杂志听音乐，累了打个电话给打杂小妹，一杯咖啡五分钟便能送达。今天过得也是如此惬意，可随手翻了翻，却看到和自家公司有关的事，吃惊不小。
    “真没想到咱们总裁也很上镜啊，这身材简直好到让人喷鼻血。不行了，给我张纸。”
    一盒纸巾砸到他脸上，疼得他帅脸变形，痛苦地扭曲着。
    “老大，你吃炸药了？”
    “你手上的东西给我。”冯思臣语气冰寒地命令道。
    “是。”骆宇赶紧把杂志递给他，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轰成炮灰。
    冯思臣阴沉着脸看着报道。他是猜到她的夜生活很精彩，所以才会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可他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糜烂。原来她光顾的不仅是酒吧舞厅，还有这种派对！照片上的她穿着一套火辣性感的低胸礼服和人贴身跳着激情的探戈，那模样撩人至极，也可恶之极！
    “这个人是谁？”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指着那与她热舞的男人竭力平静地问恭谨地站在一旁的骆宇。
    “这个啊，抓拍的角度不是太好，看不清楚正面，不过应该是赵氏的少董吧。”骆宇认真辨认了一下，不太确定。
    “赵氏的少董？”
    “就是赵子尧啊。老大你不爱听小道消息可能不知道，毕竟赵氏和我们的来往毕竟少，不过总裁和他可是青梅竹马，两个人亲密到不行。但再怎么要好这次传出绯闻也不好，玩是可以啦，可和有家有口的人闹这一出显得不太道德了。”
    “有家有口？他已经结婚了？”冯思臣敏感地把握住这一信息。
    “啊，刚结不久，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吧，我记得好像是……”骆宇想了想，报出一个确切的日期。
    冯思臣用力收紧了手。
    那一天不正是自己和她举行婚礼的日子吗？怎么会这么巧？
    
                  第15章 惊破
    打开房门，她依然不在。脑中回放着她在那人臂弯中绽放的甜美笑容，心里隐隐有了某种猜测，却懦弱地不敢深想。坐在沙发上，思念泛滥成灾，拨她手机，音乐在身后响起。
    已经不想接我电话，甚至连手机都不想带了吗？
    仰面望着天花板，看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恍惚间是谁在唱着那首歌，OnlyTime。
    原来唯有时光才能永恒，说过的话、许过的情，一切都有可能会变，只有时间不会改变，朝生暮止，月月年年。
    那个时候的她是想暗示什么，所以才唱这首歌？
    那么自己是不是该笑着接受，接受这落寞的结果？
    若还是当初那个冷漠的我，这样的事很容易办到，如今我已为你倾心，要想淡然处之，我做不到。
    好烦，好倦。
    为什么又会想起她唱歌时的神情？那天的自己不能守住多年来的自律，活该今日为她心痛若此。
    歌声持续不歇，他转头看去，黑暗房中她的手机荧光闪动。接通了电话还未出声，对方已急急地说开了。
    “小雨，子尧和你在一起是不是？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我知道自己不该明知道你喜欢他还求你帮我做媒，可是小雨，我爱他，我是真的很爱他……我对不起你，可我……小雨，你骂我自私，说我卑鄙都行，把他还给我，求你！”
    这番急切而声泪俱下的说话听得冯思臣一怔，对方见久未回答，忽地恼怒起来。
    “小雨你骗我！你说子尧给你介绍了对象，你说你现在和人同居，这些都是骗我的！你根本就忘不了子尧！现在看我被人同情怜悯你高兴了？是，是我痴心妄想嫁入了豪门，是我恬不知耻黏着子尧，可这又怎样？总好过你装着纯洁无辜的样子来骗人信任！官芷雨，我恨你！”
    愣愣地看着掌中安静的手机，那些零散的片段轻易地粉碎了他的怯弱伪装。
    假的，全都是假的。嘟嘴的动作，撒娇的笑，这些全都不是对我。你是透过我在看他吗？赵子尧，你的青梅竹马，你爱的人！可笑我为你心动，为你怜惜，自以为你爱着我，结果却是我自作多情。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
    我只是他的替代品！
    我怎么会以为你的反常是因为怀孕，你只是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他，你心里可曾有过我？官芷雨，你够狠，你够绝！
    他愤怒地想要破坏所有，却硬生生地止住这股冲动。忽然想起一事，给父母打去电话求证，从两老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心顿时寒得没了温度。
    
                  第16章 离开
    官芷雨回到家时屋里黑得不见光，扭开灯，看见冯思臣一脸阴霾地盯着自己，瞥一眼被弄得皱巴巴的八卦周刊，心中有了一丝明了。
    “有话问我？”
    “是。”他答得简单，看着她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你早就知道我母亲是谁。”
    “赵氏长女赵雨薇，二十九年前因未婚先孕而与人私奔，后背家族除名。”她也答得冷酷。
    “你是故意和赵子尧一起到我家去的。”
    “我的话他们可能会不信，但子尧就不同，怎么说赵雨薇也照顾过他，感情还是有的，更何况他如今是赵氏的少董。所以我一早就说过，你的父母实在不怎样，为了回到赵氏他们可以随便就把你给卖掉。”
    “住口！”
    他的表情森寒，恨不得将她撕裂开来，可手一触上她柔软脆弱的颈脖力量立刻消失，变成了温柔的抚触，不带半分威胁。
    “你费尽心机究竟想要什么？”
    “孩子，我要一个只属于我的孩子。”她平静地说着。
    “那么，为什么会选上我？”
    如果只是一场游戏，为什么要牵扯进与你毫无关联的我？
    官芷雨迟疑了片刻。
    “你，是子尧选上的人。”
    冯思臣笑了，笑声中充满自嘲，眼神越发的冰凉。
    “你们当我是什么？种马？好，如你所愿。”
    “你要做什么？”
    她本还强装着镇定，此时也不得不被他粗暴的动作给吓到，忍不住地尖叫起来。他不顾她的挣扎、喊叫，撕开她的连身套裙，在她白皙的**上烙下一个个印记。他眼中焚天的怒火、脸上残忍的笑意让她恐惧得瑟瑟发抖，不禁哭出声来。
    “思臣，住手……求你停下……你不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能？你是我的妻子，这是夫妻义务，有什么不可以？”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哭泣而停下，微顿了片刻，继续撕咬着她的身体。
    她猛烈地摇头，躲避着他的侵袭。
    “我不是你的妻子，我根本没有嫁给你，你不能……”
    他倏地松了手，看她滑倒在地上，冷笑。
    “那个女人说的没错，官芷雨你很擅长骗人，居然连结婚证都能作假，手段还真是高明。”他不屑地俯视着她的狼狈，“我很好奇，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手脚发颤，惶急地想要遮住自己，可衣服已破碎成条，掩不住暴露的春光，也挡不住他讽刺的目光。心痛至极反而平静，她镇定地迎视他冰冷的双眸，声音沉稳得叫自己也害怕。
    “有钱能使鬼推磨，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实在没有必要告诉你。”
    瞳孔狠狠收缩，怒火燎原，无法控制，他冷冷地看着她，从齿缝中挤出一句愤怒的宣泄。
    “滚！我再不想看到你这无耻的女人！”
    她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那么清澈，看得他心中酸酸楚楚，几乎败下阵来。
    事到如今你还想继续欺骗我什么？不要再装无辜来骗我，我再不会相信你了。
    她看出他的决绝，眼中快速地闪过些许情绪，然后隐进了黝黑的深瞳里。维持着自己的优雅，再不看他，也不回头，迅速离开。
    冷风从大开的房门窜入，吹得他必须倚靠着墙才能站稳。一室冷清，风声不和谐。
    谁的哽咽声声句句？
    谁的呼唤断断续续？
    谁的心碎裂千瓣也不悔？
    只是已无人倾听，除了风声。
    唯有风声……
    
                  第17章 价值
    生活又回到从前的步调。朝九晚五，工作繁忙。
    没有再搬回去和父母同住，事情说开后与父母相对总觉尴尬，索性一人，自由洒脱。
    梳妆台上放着她来不及带走的东西，衣柜里也还挂着几件套装，都是很便宜的物件，却舍不得丢掉。偶尔看着它们发呆，在想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某天回来，发现这些零碎的东西都已不在，怔愣地看了很久，若无其事地走开，仿佛那里原本就该如此空洞，和自己的心一样，空空荡荡。
    断得一干二净，没有牵挂，很好。
    或许该把工作辞了，可想了很久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辞职需要当面提交辞呈，他不想见她，所以算了。他对自己这么说，之后果然，他再没见过她。
    大半年的时间她都没有再到过公司一次，邮件发出去也没回音，人心渐渐浮动。他全力压下了这场骚动，稳定了局势，然而大权在握的架势又惹得老一辈更加忌讳。想着彼此都是为官氏效力，他不想和他们大动干戈引起公司内部的混乱，可对方步步紧逼的态势实在让人头疼。每天为解决他们的不安忙得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转机的出现另他措手不及。
    她忽然回来召开高层会议，他站在会议室外没有进去。散会出来的人看他的眼神满含暧昧与同情，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犹豫着走进，手放在门把上依旧迟疑，忽听一声叹息，他猛地推开门，桌上茶香幽然，芳影难寻。
    望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他抚额苦笑。
    怎么会忘记了，会议室的尽头还有另一道门？
    他不想见她，她亦不想见他，真是默契。
    回到办公室，听骆宇提起她今日与赵氏少董的恩爱甜蜜，他才明白自己原来还有利用价值。在孩子成人前代她掌管一切，这是他仅剩的价值。
    突然想到不知那孩子长大了会叫赵子尧什么，表舅爷，还是爸爸？他忍不住为这混乱的辈分关系给逗笑了，却笑得骆宇心惊胆颤。摆手让人出去，他继续闷笑。胸口酸酸疼疼的，他已不想去在意了。
    
                  第18章 领养
    日子过得很平静，无惊无喜，一晃便是五年后。
    总归是自己的父母，哪有什么不能原谅的事？不时也会回家一趟，和父亲聊聊时事，听母亲唠唠家常，温馨如故。只是有一个人，有一个名字从此再不被提起。若不是真切地领导着官氏，就连他自己也时常怀疑，那些发生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说不上好，谈不上坏，莫名的一梦。
    “思臣。”
    柔柔的呼唤与记忆中的某个声音重叠，摇头甩开这股错觉，发现母亲红着眼眶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不免讶异。
    “怎么了，妈？”
    “你真不打算去找子尧要回孩子吗？那毕竟是你和小雨的……”
    “妈。”他打断母亲的话，“孩子是她一个人的，和我没有关系。赵子尧要当谁的现成老爸那是他的事，我没有任何损失。”提到赵子尧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官芷雨，想起她的利用与欺骗，心情烦躁起身就想离开。“妈，我还有事，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和爸。”
    “你给我站住！”冯父大喝一声。
    “爸，又怎么了？”他无奈地停下。
    “怎么了？这话该我问你！三十好几的人了还不赶快定下来，能不叫你妈担心吗？我们也是为你好，怕你老了来后悔，可你这态度……你简直是要把我给气死！”
    “老头你快别说了，思臣他没那个意思。若不是我们，他也不会……”冯母很是歉疚。
    “妈，我没怪你们，你别难过了。”他出言安慰道。
    “我只是一想到那孩子就……到今年也该有五岁了吧，可我们还没见过一面，真的很……”冯母擦擦眼泪。
    “老婆你快别哭，实在不行就让这小子去领养一个，别哭了。”冯父笨手笨脚地劝道。
    冯母瞪了一眼自己的老伴。“领养？别人家的孩子哪儿有自己家的亲，老头你想的什么啊。”
    冯母还在责怪冯父的异想天开，冯思臣却已点头应下。
    “领养一个也好，就照爸说的那样做吧。”
    没有血缘，所以不必投入太多感情，不用害怕着再次遭受背叛，听上去也算不错。没有必要看父母为此争执，索性一口应下。
    冯父与冯母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一种怪怪的神情，对他的爽快有着喜忧参半的担心，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就这么定下了。
    像是怕他会反悔一样，冯母很快托人找到了一个五岁大小的孩子，兴冲冲地领回了家。
    那个孩子乖巧伶俐，模样干净，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舍得抛弃如此可爱的孩子，可却也沉默地埋怨多问，安静地看着父母欢喜笑容，模糊地想着已经有多久没有见两老这么开心过了。最后一次是在那场婚礼前吧，是为了给她挑选婚纱，而现在……他叹口气，不愿再想。
    两老正好停下话头，向他征询给孩子取名的事。
    “雨臣。”
    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见父母愕然、小孩怔愣，心中苦笑。
    这些年不闻不问，可其实自己是那么的在乎，谁都能够被欺骗，唯有自己的心最清楚。
    我是如此思念着她。
    冯母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冯父挡下。
    “名字还算不错，可‘臣’这个字用得不好，看起来好像和你同辈一样，不如用‘辰’，看上去比较有气势。”
    他点点头，没有异议。
    从这一天起，长达五年的孤单终于宣告了结束，单调的生活中多了一个孩子，没有血缘关系，却在不知不觉中凝聚了他对她所有的思念，这么一个乖巧的孩子——雨辰。
    
                  第19章 迷惑
    雨辰实在是个很好养的孩子，懂事明理，学习努力，让冯思臣操心的地方非常少，可那一个问题就能令人头痛得无语。
    接到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不用多问已猜到原因，很快问明事情缘由，挂了机，招手叫来一旁战战兢兢的雨辰。
    “老师说你又和同学们打架了，这次是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说吗？”
    雨辰低着头，不吭声。
    “打架是不好的事。你若比对方强，那叫恃强凌弱；你若比对方弱，那叫自讨苦吃。道理我都说过，你也懂得，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他放缓了声调，“雨辰，凡事都该有理由，不能和我说说吗？”
    雨辰抬头望着他，想开口又不敢，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冯思臣等了痕迹也没等到答复，正想放弃追问时雨辰却忽然小声地说道：“花……”
    “什么？”
    “他们笑话我给妈妈准备的花，他们说我女孩子气，可是小叔叔说我每年都得给妈妈买花，不然妈妈会生气，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冯思臣无言地将小人儿抱在膝上，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从雨辰断断续续的抽泣中冯思臣大致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故事轮廓。雨辰的母亲是跟那个小叔叔跑了吧，所以才会狠心丢下这么可爱的孩子，说什么每年送花就能再见到母亲，看来所谓的小叔叔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虽然想通了这些，可并不打算告诉雨辰。有时候善意的谎言反比残酷的现实更仁慈，没有必要去破坏一个孩子对母亲的崇拜。
    “花踩坏了可以再买，但和小朋友打架总是不好。”
    “可他们老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一直在说妈妈坏话，我讨厌他们。”
    “……明天你不用再去学校了，我们换个环境更好的。”
    小孩子的心理有多脆弱冯思臣自然知道，虽说是没有血缘的养子，可也不能让人随便嚼舌。
    “爸爸你最好了！”雨辰毫不吝啬地给出赞美，吧唧一下亲上冯思臣的脸颊，把鼻涕眼泪蹭个干净，迅速逃离。
    冯思臣哭笑不得地看着那调皮的小鬼一溜烟地跑开，扬手擦去水渍，不期然地想起曾有一人也给过自己如此措手不及的一吻，胸口又开始闷闷的，有些疼。
    原来我和你一样卑鄙，孤单时也会找个人来陪。不知道感情能不能代替，如果可以，我是不是能忘了你？
    ——————————————————————————
    开始在社交场合与各公司女眷接触，试图寻找一个能让自己忘记她的人，但总觉遗憾。
    瘦的有失丰满，胖的有失纤细，媚的有失稳重，静的有失活力……
    就这么在万花丛中晃了一圈，没有人能令他满意。他恨起她的完美，是她让他见识了最好的风景，如今再看别人，谁都入不了眼。
    我就注定一辈子都忘不了你，注定活在失去你的阴影里了吗？我恨自己不争气，怎么样也不能忘记你。我更恨你的游戏，让我拥有再失去，何其残忍！
    可是闭上眼睛，想起与她相伴时温馨的点滴，也只能摇头放弃。正想着，骆宇面带难色地敲门进来。
    “老大……”
    “有事就说。”心情烦闷，语气欠佳。
    骆宇缩了下脖子。
    “赵董留话给你，说游戏可以，但不要弄亏了身体，搞垮了官氏要你拿命来赔。”
    他抬头，面色不善，看得骆宇冷汗直下。
    “我知道了，出去吧。”
    “是。”骆宇逃也似地溜了出去。
    冯思臣微眯着眼睛，想着赵子尧这莫名的传话，冷笑。
    警告吗？有子绕膝，美人在侧，他赵子尧有必要干涉我做事吗？该是你吧……我是否该庆幸你还关心着我？
    想象着她为自己吃醋，他淡淡地笑了。
    我可以自作多情地认为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吗？
    
                  第20章 雨辰
    雨辰偷偷摸摸地在书房门外探头探脑，可爱也可疑。冯思臣放下手中文件，唤他进来。
    “又闯祸了？”
    “没有。”雨辰抗议地嘟嘴，忽地跨下脸来，可怜兮兮地问道，“爸爸，你要娶新妈妈了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冯思臣很惊讶。
    “奶奶说爸爸你要给雨辰找个新妈妈，以后还会有弟弟妹妹，到时候家里会很热闹。可那样雨辰会不会很多余？爸爸不想要雨辰了？”雨辰委屈得就要哭出声来。
    “傻瓜。”冯思臣笑着安抚道，“只是交际应酬，奶奶想多了，没有新妈妈。雨辰这么乖，爸爸怎么会不要？男子汉大丈夫，快别哭了。”
    “嗯。”雨辰吸溜着鼻涕，抹了抹眼泪，不太确定地问，“可奶奶说那些阿姨都很漂亮，爸爸不喜欢？”
    “是不喜欢。”
    “为什么呢？”
    “她们，都不是她。”
    不是那个狡猾奸诈、让我喜欢到想哭的女人。
    “好了，安心去睡吧，好孩子要早睡早起。”
    “哦。”雨辰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冯思臣叹息着收回手。
    原本不想过多关心谁，所以才决定收养一个没有血缘牵绊的孩子，可自己太糊涂，当初的她与自己又哪有什么血缘联系，不也照样叫自己牵肠挂肚了这么久，想忘也不能忘。
    不可否认，自己是在雨辰身上寻找那个孩子的影子，会猜想那个孩子是像自己还是她，是沉稳还是狡猾。然而随着雨辰一天天长大，他已不再去想这个问题，怕伤到聪慧敏感的雨辰。但或许对她的思念太过强烈，雨辰越长越像她，时常给他一种错觉，仿佛她又回到了自己身边。那样的感觉太美好，好到不敢移开目光，怕一眨眼梦就醒了，从来都不能沉醉。
    官氏在他手中稳定而持续地发展着，业界中无人不服。老臣们当初被扫走了大半，余下的人拿着丰厚的分红倒也安分地不再多说什么，官氏俨然成了他一人的天下。赵子尧时不时会到公司巡查，两人却奇异地没有遇到过一次，指示之类的东西全由助理通传，但大多数时候只是一种形式。
    也想过去找她，可多年前听说赵子尧带着她去了国外，回来时却只一人，她在哪里，没人知道。他终是骄傲，不愿去问赵子尧，于是这份思念再无处寄达。
    转眼就是十多年，如今雨辰也已成年，想着那个孩子也该成人了，他舒心地笑了。
    这一次再没有理由回避，这一次终于还是要再见面。十多年的利用我只向你讨一次相见的机会，这是你欠我的。
    甜蜜而苦涩地想象着她现在的模样，心中酸酸楚楚，说不出的滋味。
    你还是那么的美吧，该是雍容华贵的妇人吧，赵子尧金屋所藏之娇怎能不美。你可知我也愿如此待你，为何不给我希望？
    “爸。”
    雨辰礼节性地敲了敲半掩的门扉，得他首肯迈步走入。他眯眼看着面前俊逸的少年，无声感慨，自己的确是老了。
    自己或许再没有另一个十八年来等待，所以这一次你休想再躲开。
    雨辰走到他面前，面色凝重地跪下。他措手不及，伸手去拉，雨辰不起。
    “雨辰你这是做什么？”
    “爸，我今天满十八了。”
    “我知道，可你这……”
    “所以请你将官氏还给我。”
    “还？”他颓然松了手，头脑晕眩地踉跄了几步。“你……你是……”
    雨辰望着他，郑重地说道：“我的母亲是官芷雨。”
    这个回答将他打入至深的绝望，眼前黑蒙蒙一片，见不到光。
    
                  第21章 真相
    “来玩抛高高了。”
    花园里一大一小玩得开心，官芷雨站在旁边看得发笑。
    “子尧，你会吓着他的。”
    “不会，你看他多开心，哪有害怕？”话虽是这么说，赵子尧却也停下了动作，抱着孩子走到她身边。“累了吗？要不要进去休息？”
    官芷雨接过孩子，抱进怀里，亲昵地蹭了蹭他绵软的脸颊。
    “还好，今天太阳很暖，想和雨臣多呆一会儿。”
    “那要是累了就叫我。”赵子尧挨着她坐下，头靠在她的肩上。
    “好像你比我还累的样子，雨臣给你添麻烦了？”
    “没，他只是喜欢半夜不睡觉来练嗓子，白天每半小时吃一次，其他都还好。”
    “看来你很讨厌他呢。”官芷雨笑着捏捏雨臣胖嘟嘟的脸，“坏家伙，尽给你小叔叔添乱，还不快道歉。”
    雨臣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躲避着母亲的责罚。
    赵子尧低笑。
    “他一个无齿之徒我和我跟他计较什么，你就别逗他了。”
    “他不乖嘛，就该多教训教训。”
    官芷雨坚持，他也就不再多拦。听着她与孩子的互动，他沉沉睡去。
    暖暖阳光，青青草地，所谓幸福，莫过于此。可是幸福太短梦太长，一觉醒来，她已不在。
    慢慢转身，看向那沉默的访客，问话的声音里带着至深的恨意。
    “冯思臣。”
    “赵子尧……”面前这人自己见过，那年婚礼上的那束捧花，原来如此……很多事情都有了解答，却宁愿不知，宁愿糊涂，可即使不安在心中无边滋生，话仍是问出了口。“官芷雨在哪里？她究竟想做什么？”
    赵子尧没有回答，反问道：“雨臣的事你既已知晓，还有什么不明白？她要你守着官氏，你便好好地给她守着；雨臣要你还给他，你还给他就是，还有什么好问的？”
    “我不相信这是她的决定，我要她亲口对我说明。”
    “不相信？你对她有多了解？不过几月的相处，你以为你真的懂她？冯思臣你少自以为是。”赵子尧冷嘲道，“莫把话说得这么漂亮，你不过是想见她而已。”
    “是，我想见她。”冯思臣坦然道，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对方。“叫她出来，我要见她。”
    “你想见她？当初若不是因为你，她怎会……如今晚了，你休想再见她。”赵子尧恨声道。
    “赵子尧，你别欺人太甚！”冯思臣怒道。
    “这点气就受不了了？这就算过分了？你可知我看她痛哭失声的感受？你可知我见她日渐消瘦的心情？你可知我送她离开的痛苦？”胸中的愤怒终于有了**的出口，赵子尧狠狠地揪住冯思臣的衣领，“若不是她要雨臣传话给我，十三年前她走那天我就要了你的命，哪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嚣张！”
    冯思臣愣住了，赵子尧狂暴失态的模样并没有吓到他，可那话中透露的讯息叫他痛彻了心扉，怔愣地与之对视，那眼中的痛苦做不得假，他彻底呆住了。
    “你是说她已经……不，你骗我！你抢走了她，你不想让我见她！这一切都是谎言！”
    “谎言？我倒真希望这一切都是谎言！”用力将冯思臣推开，看他踉跄着站稳，冰冷的火焰在心底燃烧。“你和其他人一样肤浅，不知道她为何会看上你，真是瞎了眼。你以为我抢走了她，你以为她利用了你，冯思臣，你根本不了解她。”
    “我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我愿意承担她所有的痛苦，可这样的感情无关情爱。我，只是她的蓝颜知己。她信我、依赖我，因为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她。我们这样的关系或许在旁人看来的确暧昧，但绝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不及**黏腻，却比普通朋友更要好，但也只能做朋友。”
    “她爱的人是你，一直只有你，从十九岁那年开始直到她……整整十一年，她爱的人只有你！可你居然怀疑她！谁比谁过分！”
    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记，疼痛的感觉不明显，心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了他的命。拳头砸在身上，闷闷的声响，他猛地回过神来，与赵子尧扭打在一起。
    “你说的我一句都不信！你带她去了国外，你抛下了她，你骗我！你胆敢咒她，该死！”
    “是，我是带她去了国外，我以为能救下她，可是……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拳脚交错，酣畅淋漓。有些话只能用拳头来交流，有些事只能用蛮力沟通，关于她的离去与隐瞒。
    都已不再是壮年，体力很快耗尽。二人喘息着分开，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竭力平复着呼吸，胸口隐隐作痛，眼前似乎出现了她的笑脸，叹息着责怪自己的冲动。抬手想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幻影瞬间破灭，赵子尧苦笑。
    “那年她对我说她喜欢你，我以为那只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可谁知……她看着你在各公司碰壁，知道你的不得志，为你心疼，为你难过，却不敢多做什么。你厌恶大家族的财势压人，她明白，所以从来不曾奢求得到你的爱，只远远望着你，用她的方式爱着你。后来你进了官氏，她给你空间去发展，看你受人尊重、被人认同，她比谁都高兴，却依旧不敢靠近，不敢让你知晓她的心意。如果没有利文给出的那纸诊断书，就这么暗恋你一辈子她或许也是欢喜的，可是……”
    冯思臣安静地听着，没有催促，由着寂寞无声蔓延，心痛得无语哽咽。
    顿了很久，赵子尧才继续说道：“或许是早有预料吧，得知自己没剩多少时间之后她表现得仍旧乐观从容。她为我和晨初做媒，我知道她是在安排后事。她不想我一人孤单，我也不愿见她一人落寞，所以我陪她去了你家。我允诺接大姐回来，她答应死后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你，只求能做你的妻。多一分与你相处的时间，她也就知足了。大姐本就是心软的人，自然点头应下了。你果然孝顺地接受了父母的请求，我那时为她心愿达成而欢喜，没人想到你会加速她的死亡。”
    “你终于发现她的好，你总算爱上了她，可她再没更多的时间给你。每天在挣扎中幸福，在幸福中恐惧，等到她发现自己的私心也许会让你绝望时，后悔，已经来不及。她有了你的孩子。她不愿去赌那渺茫的概率，她选择生下一个健康的生命，她……放弃了治疗。所以她故意装作在外面胡来，故意引你误会，就是要你失望、要你厌弃她，这总好过痛苦一辈子的好，不是吗？”
    “你不知道她的辛苦。为了这个孩子，哪怕吃了就吐她也拼命地补充营养，也是因为他，她甚至连化疗都不能做，每天痛得一身冷汗也不敢动弹，就怕伤到了他。她给孩子取名雨臣，她还是想着你，可那样的自己她不希望你看到。与其让你难过，不如自己承受。”
    “温柔，多情，坚强……能得到她如此完整的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生下雨臣后，她的身体虚弱得随时都可能死去，即使吃药化疗也无法控制身体的衰败。看她发落面白，他伤心落魄，她却还能笑着与自己打趣，坚强得让人想哭。她多想亲自抚养雨臣，但已离不开医院，怕吓到雨臣，她把孩子托付给他。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常常带着孩子去看她，等到雨臣习惯了消毒水的味道，她竟已没有了时间。
    五年，苦苦挣扎了五年，她还是离开了。利文和洪辉等人都叹说这是奇迹，他也知道五年的时光对她而言有多不易，可是不够，她还没有看到雨臣长大成人，她怎么舍得离开！
    “小雨……”赵子尧抬手遮住眼睛，有晶莹液滴从指缝滑落。
    冯思臣闭上眼睛，捂住胸口。有什么正从心底遗失，空落落的，让人直想死去。用力扣紧双手，想要阻止，终是不能。
    再没有什么好怀疑，想起那年女方亲属紧张的神情，想起当时家中不断减少的止痛药，想起她忽然的转变……所有的一切都印证了赵子尧的话，即使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接受，接受她以离去的事实。
    “她是真的……走了吗……”
    没有回答，无需回答，低泣的声音是最好的解释。
    愣愣地松了手，奇怪着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心脏明明已**到抽搐，为什么我还活着？在所有的等到都落了空，当一切怨恨与爱憎都没了寄托的对象，自己该凭什么活下去？
    你在我心中来了又走，给了我你所认为最好的安排，我却很想怪你、很想骂你，从前你是那么害怕我的责备，如今可还会为我的抱怨而回来？假如你还在，假如一切能重来，这一次我再不会放你离开。
    只求，你能回来……
    
                  第22章 嘱托
    薄薄的一封信件沉沉压在心间，转手递了出去，那份重量却没有转移走，依旧在心上。
    “这是她留给雨臣的最后一封信，告诉他不用再来了。他已经成年，不再是需要母亲安慰的小孩，也该让小雨安心地休息了。”
    冯思臣沉默地接过，紧紧地贴近胸口，心中柔软酸楚。
    “她……葬在哪里？”
    “没了。她偏爱大海，按遗嘱我将骨灰撒入海里，已经没有了……”
    身体猛然颤了一下，堪堪稳住，笑意冰凉彻骨。
    “你很爱她……你为她做的她必定很感激。”
    “我只是她的蓝颜知己。”她若希望，我便永远都是。
    冯思臣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转身离开。
    赵子尧张开手，看着空空的掌心，笑了。
    没了，什么都没了。十多年的坚持，十多年的怨恨，到了今天，全都没了。我说过，若你在，我永远不会告诉他，可你已离开了这么久……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晨初在暗处站了很久，看着他们大打出手，听着丈夫悲痛的言述，难过地明白当初的自己犯下了怎样的过错。多年的同学情谊却被一则绯闻毁去，自己的不自信害苦了彼此，造成了多大的遗憾，已经弥补不来。她悄悄地走近，将脆弱得无声哭泣的人抱入怀中。曾经有过许多不安许多苦楚，今日都已烟消云散。
    “子尧，对不起，我不知道小雨她……对不起……”
    赵子尧反手将她抱住。“她不怨你，我也从未怪过你。这么多年，是我负了你。”
    “不，你没有……”晨初摇头。“是我的错，我明知道你……”
    “不要再说了。”赵子尧捂住她的嘴，“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
    “子尧……”
    “晨初，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们要好好过。”
    晨初点点头，伏在他胸前，眸中泪光闪烁。他微眯着眼，笑得凄凉。
    我有那么多的时间，却不能分给你一点，多让人遗憾。所以该学着珍惜了，不是吗？你会开心的，对吗？一切都是你的安排，你满意吗？可是小雨，你为何不肯留下任何一丝痕迹让我怀念？对他仁慈，对我狠，没有心的女人不值得我记住。
    他绷紧了下颌。
    我会忘记你，一定，一定……
    
                  第23章 忘记
    见门打开，雨辰嗖地站了起来，忐忑地唤了一声：“爸……”
    冯思臣看了他一眼，倦极地在沙发上坐下，雨辰更加紧张。“爸，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
    “雨辰你知道吗？我很爱恨爱你母亲……”
    “我知道。”雨辰红了眼眶。“就因为知道，所有才不敢告诉你，她已经……”
    “我很爱她，所以不会怪她，你，也一样。”
    “爸。”雨辰听了他的话却越发难过，“你别这样，妈希望你忘了她，妈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冯思臣坐直了身体，定定地看着雨辰。“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你的父亲，从五岁起？”
    “从我懂事起妈天天对着你的照片哭，她很想你。五岁难念她走了，小叔叔当时差点疯掉，利文医生他们都拦不住他，幸好妈有留言给我，好不容易才劝下他。妈总说欠他很多，所以我便由着他把我送到你身边。后来大了，渐渐明白他的打算，他是想让你尝尝和他一样崩溃的滋味，作为对你的报复。我知道我的隐瞒会让你很难过，请你原谅我，我并非有意。”雨辰说得恳切。
    “他的心情我能体会。你母亲的确亏欠了他许多，让他任性一次也没什么。”他拿出那封被心口捂热了的信，“她给你的，最后一封。”
    雨辰没有伸手，只深深地看着他。“爸，这是妈留给你的信。”
    手心忽地一烫，他看着雨辰，没有说话。
    “去年那封信里说的很明白，妈要我学会独立，不要太依赖谁，那才是最后一封，给我的最后一封信。而这，是妈留给你的。”
    冯思臣低头，有些欢喜，有些胆怯，不敢打开信。
    如果你已没有什么需要叮嘱雨辰的了，那么这一封信里你想说什么，你会说什么，我想知道又怕知道。
    雨辰很理解他的犹豫，走了出去，留给他静谧的空间。
    他静静地坐了很久，终于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那陌生而熟悉的称呼让他双目模糊，恍惚中她又站在了面前，半含歉意半含戏谑地轻声述说。
    “思臣，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也知道我的隐瞒了吧，抱歉骗了你这么久，请你原谅我。雨臣和你一样重视亲人，他该是选择了回到你身边吧，你也许已有了温柔娴静的妻子，他的出现会让你困扰吗？请看在他是你的孩子的份上宽容他、照顾他。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我想你肯定早就忘记有过那么一个雨天，你曾送给翘家的我一把伞。
    “仍旧可以轻易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为了与朋友的分别而和父母吵架，一气之下冲了出去，结果迷路躲在你家门外。雨下得很大、很冷，偶尔还有雷声轰鸣，我又冷又怕，不断哭闹。我的叫声吵到你了吧，你打开门把我拎进去，扔我到浴室，甩了干净衣服给我，粗鲁得叫我直哆嗦。可我不怕你，真的。你虽然面色冷硬，却会安慰被雷声惊到的我，会哼歌哄我，尽管我一直都很想提醒你，你跑调了。爸妈不在，要你一个毛躁少年照顾我这个懵懂的小女孩实在很难，但我一装作要哭你便不敢不耐烦，其实你很心软呢。雨小了，你撑伞送我回家。我至今仍记得你站在我家门外时的表情，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厌恶。你把我的湿衣裳扔给我，转身就走，可只走了几步，又回头把伞塞进我手里，似乎自己都有些逼视自己，愤懑地跑远。那时的我不明白你为何生气，只觉你是个怪人，面冷心善的怪人。
    “方向感极差的我偏偏记住了去你家的路，偷偷地去过很多次，从街坊口中我明白了你的愤怒从何而来。你打心底痛恨富人，你憎恨他们的趾高气昂，痛恨他们的不可一世，只因为他们无情地驱逐了你的母亲。而很不幸的，我恰巧是其中一员。我不敢在去你家，怕见到你嫌恶的表情，虽然我很想念你跑调的歌。
    “十九岁那年是我生命中的劫难。父母车祸去世，我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变成人人争抢的美食。算计，心机，阴谋……短短一月间，我的经历让人心寒。原来平日的笑脸全是为了掩盖那颗肮脏的心，我忽然怀念你冷漠的脸，虽然冰寒，却很真实。我又去了你家，看见你一脸疲惫地回来，我站在你面前，你已认不出我了。我该高兴，还是难过？擦肩而过我回头，你没有看我。回去时一路踉跄，子尧正等着我，见我失魂落魄他担心地问我出了什么事，甚至冲动地给出一生的承诺。我抬头，望进他的眼，只笑着说，做我的蓝颜吧，一生一世都是最好的朋友。他愣了，然后笑着说好，我却清楚地看见了他眼中的绝望。
    “我知道自己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人，为了已经忘记我的你而伤害罪疼惜我的他，所以上天要惩罚我，不肯给我多一点的时间。
    “确认病情的那一天，我给自己的任性找到了借口。我为子尧和晨初牵线，子尧陪我去你家见你父母。令人惊讶的是你母亲还记得我，记得那个曾经偷偷摸摸向她打听你情况的小孩。她答应了我的请求，怜惜地拍我的头，真的很温柔。我与你摊牌，看你愤怒，笑你忘记。婚礼上怕你反悔，酒席上让人灌酒，只是因为我想成为你的女人、你的妻。
    “事情照我预料的那样发展，只除了一件事，我没想到你会爱上我。
    “思臣，我真的很爱你，真的很想呆在你身边，所以做了那么多让你疑惑的事。我从没奢望得到你的爱，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拥有你完整的关心，我好高兴，你知不知道？可是我没有时间再给你，我不敢让你知道我的病，我怕你伤心、怕你难过，在知道有了雨臣后更不敢说。我和利文谈过，他给出的几率太低，我不愿意去赌。我要生下孩子，他会像你一样帅气、一样口硬心软，他不会像我，不会像我一样没有时间陪你。
    “这是我做过最明智的选择。
    “思臣，明天子尧就要带我去国外了，或许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从此之后漫长的时间里我再不会去打扰你，你是否会将我忘记，就像从前那样。若有一天谁向你提起我，这个名字也只是一个符号，不会影响到你的心情，继续你幸福快乐的生活。那样很好，真的很好……
    “当我离开，我再不能将你记得，你也会把我忘记，这样很公平。
    “忘记告诉你，我一直爱着你，很爱，很爱。在一起的时候总找不到机会和你说，想想也很遗憾，可是已经没有关系了……
    “再见，思臣……”
    泪水滴下来，砸在那早已晕开的字迹上。信里的字字句句像是她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全身，又出其不意地将心狠狠捏碎。
    我忘记了，我真的忘记了，那么一件小事谁还记得？你为什么要爱上我？为什么不忘记？我不懂珍惜，只会误解，结果你来了又离开，而我从没明白你的深情。你说要我忘记你，可在我深深爱上你之后、在我苦苦等了你这么久之后，你要我怎么做得到？
    
                  第24章 等待
    雨辰接手了官氏。其间虽有多方阻挠，但在冯思臣与赵子尧的全力配合下，局势很快稳定下来。冯思臣从旁协助雨辰，一年后见已无担心的必要，辞职离开。临走前去找过赵子尧，想有一两张官芷雨的照片做念想，却空手而归。
    赵子尧笑得沧桑地说：“她看着我把东西全烧掉，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不甘放弃，重金悬赏，终于还是有了她的影像。那些从报纸或网上截下的图片有点模糊，却真实地记录了她的存在。从十九岁的惶惑到二十五岁的狡黠，她经历过怎样的磨难，无人知晓。
    母亲如愿以偿地回到了赵氏家族，雨辰也已能够独立打理好官氏，冯思臣认真地想了想，再找不到什么可值得挂心的事了，于是只身去了那片海。
    送行那天，雨辰把母亲给自己的信件装在盒子里递给他，冯思臣拒绝了。
    “她留给我们的东西都很少，留给你的我不会拿。”
    冯母很是愧疚，因为自己的私心害得儿子如今远走，她哭红了双眼。
    冯思臣安慰着母亲。
    “忙了这些年我也累了，现在只是想去陪陪她，你不要再责怪自己。”
    挥手告别，心中酸楚。上了飞机，看着云层叠叠，想着很快就能陪伴她永远，忍不住笑出泪来。
    这一次，你再不会离开我了。
    在小镇住下，他在花园中种下她最爱的花，把那封写有她的爱意的信封存好埋在了繁花丛中。天微微下起雨来，他仰首，默然。
    你总是爱唱那首歌，你相信没有什么能敌得过时间的侵蚀，所以你要我忘记，你以为漫长的时间会让我忘了你。可是人的感情不是那般易碎的珍品，终我一生也无法忘怀，你曾那样真挚的爱着我。余下的岁月我只愿与你分享，你不要再说没有时间了，就让我陪着你。
    他笑了笑，把手中的伞搁在那小小土丘上。
    从前借给你的伞你没有还，这次记得要还给我，我等你。
    转身回屋，满身、满脸湿淋淋一片。雨渐渐住了，有阳光淡淡洒下，他回头，看着阳光下含苞的花蕾，仿佛看见她如约归来，幽幽地笑了。
    对不起，我再不会忘记你……
    
                  
赵子尧篇
第1章 婚姻
    “子尧，这东西你打算让我怎么处理？”洪辉捏着官芷雨刚才递给他的结婚申请书，很是头痛。
    赵子尧有多心疼小雨，每个认识的人都知道，却也看得出小雨的心有所属，所以只能叹声无缘。如今利文下了诊断书，言明小雨已经……虽然知道她的计划，可他实在不敢相信赵子尧会同意让小雨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了别人。
    “你不识字？”我冷冷地看着洪辉。
    “没啊。”
    “那既然是结婚申请，你说还能怎么做。”
    “可小雨她不是说要假结婚，让我们帮忙弄个假的就成了吗？何必那么麻烦？”
    “我的小雨不能受半点委屈。”就算她自己心甘情愿，我也不允许。
    洪辉难得严肃一次。“你当真要看她结婚？这样一来你就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难道我还有机会？”我看着手上和晨初一起定做的结婚戒指，自嘲地一笑，“重婚罪可不光彩，就算你能帮我辩护，我也不想尝试。”
    虽然是玩笑的话语，洪辉也听出了悲伤的意义，于是点点头，再不多言。
    抚着那枚铂金戒指，想着晨初纯净的笑脸，我忽然有了些许愧疚。
    那天和晨初一起去选戒指时，我看得出晨初的遗憾，毕竟钻戒更能代表爱情，可是那恒久的承诺他给不出，只能买下这对戒指做代替。
    小雨，我愿意给你我最真挚的承诺，只给你一人，可是，你不要。
    止不住地苦笑。
    想起儿时随父亲一起到官家老宅做客的事，看到小雨的第一眼我便认定她是我心中的唯一。护着她，守着她，看着她越来越美丽，又自豪又担心，怕她会爱上别人，那么恐惧，那么惶惑，而这个担忧竟在六年前成了真。
    那一年，那场车祸，所有的快乐生活都到了结束的时候。看着她被那些贪婪的亲戚包围，看着她惨白了双颊，自己有多么的心痛，我不希望让她知晓这不堪的人性，我愿意永远保护着她，让她无忧无虑，一世欢颜。
    冷冷地走过人群，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抚她的茫然无措，对着呆愣的众人宣告自己的决定。我以为冲着赵氏的名义再不会有人敢来骚扰她，却不想……
    想到她被徐老的儿子压在身下，满身青痕、绝望地流泪的画面，纵使是早就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我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就算再把那人暴打几次都解不了恨。
    小雨，我的小雨，我小心翼翼放在手心里的人怎么会被人……
    看见她瑟缩着躲避着自己的碰触，颤抖地想要掩盖住自己的狼狈，她的衣服被撕碎，凌乱地覆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到处是残暴的痕迹。心像是被撕了开来，狠狠地碎成千瓣。脱下外衣给她披上，抱住她，明知道她还在害怕却不敢放开，然后纵容自己在她肩窝无声哭泣。
    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人心的贪婪，还会让这种事发生？我该把你锁在我身边，不顾你的意愿，不管你是否怨恨，将你牢牢锁在我身边，再无人能伤害你。
    只是这样，你不会快乐……
    带她回到家里，与父亲擦肩而过的瞬间看见一闪而过的得色，心里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接下来的时间一边调查打压着徐老，一边安慰着她，所幸当日去得及时，没有让那人得逞，可想到她所遭受的侮辱，仍旧愤恨难平。
    调查结果出来后，瘫在椅中无法动弹，那般无力的经历不想再有。
    果然是你……
    怎么会是你……
    父亲！
    早该想到的，若没有你的默许徐老怎么会纵容儿子对小雨行凶，若不是你又怎么会让官家的老仆背叛官氏，若不是你小雨怎会失去了父母！父亲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与父亲对峙，听着他冷漠地说着长辈间的恩怨，忽然疲惫。
    为什么要对我最重要的人下手？
    为什么要伤害我最想保护的人？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为什么要让我不能再坦然的面对她？
    就只因为你们的仇恨所以要毁了我和她之间或许的可能，父亲你太狠心了。
    那一天失魂落魄地去了官家，想要向她坦白，想要说让我永远陪着你，可小雨却不在。想到之前的事，忙派出了人手去找她，提心吊胆地等待。她惨白了脸回来，笑着说很好，没事。忽然不想让她知道那些灰暗的真相，想要守着她，永远，永远。
    “小雨，嫁给我，我愿守护你，一生一世。”
    她抬头，依旧含着浅浅笑意。
    “子尧你做我的蓝颜知己吧，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永远都不好分开。”
    望进那双澄澈的眼眸，良久，我终于确定其中没有自己想要的情愫，那般透亮。还能说什么，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
    隐约猜到你是爱上了别人，却没有想到那人会是大姐的儿子，小我几岁的侄子——冯思臣。
    轻轻**那张写有她与别人签名的结婚申请书，胸口钝钝的，有些疼。
    小雨，原谅我这一次，我只骗你这一次。即使你没有爱过我，即使你不是我的新娘，我也不愿意让你受半点委屈，这是我对你的情意，也是赵家欠你的幸福。
    
                  第2章 观礼
    婚礼当天，看着日光灿烂，想象着她穿上白色婚纱的模样，舒心地笑。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神父忐忑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从当伴郎的利文手中拿过戒指，给晨初戴上，看见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我忽然担心起小雨。
    如果冯思臣临时变卦，那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折磨着我，只要一想到她可能遇上的尴尬，我就无法平静下来。没有时间去思考，和利文交代几句，让他帮忙代为招待一下宾客，来不及换下礼服，匆匆往外赶。
    父亲拦住我的去路。
    这个已经衰老的男人，这个毁去小雨所有幸福的男人，带着沉静的笑意嘲讽着我。
    “我一直以为你会把她娶回来。”
    “如果不是你，或许会是那样。”
    “这商场上混的人哪个手脚干净？官芷雨也没你我想的那样单纯。”
    我沉下了脸。“就算她是在利用我，我也不后悔。”
    头也不回地走开，我不想再看他一眼。
    赶到礼堂的时候小雨正在抛捧花，那美丽的花束到了我面前，只一伸手便接了下来。抬头对上她错愕的双眼，我以微笑为她祝福。
    我守候多年、最最美好的女孩，终于嫁人了……嫁给了别人。
    心中狠狠地抽痛，我知道洪辉他们怕我会发狂。这样的情形没人能忍受得住，可我只能笑，充满祝福的笑，对着我最爱的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的她，微笑。
    小雨，我多么希望今天是我和你的婚礼，我多么希望此刻在你脸上出现的是痛苦，就像我因为不能娶到你而难过一样，为什么你不会因此心痛？
    你，不爱我。
    我的出现引起冯思臣的注意，我知道现在不是让他察觉到的时候，于是笑笑就走。
    洪辉追上了我。“子尧，你没事吧。”
    “没事。”我顿了顿，平复下胸中黯然。“事情……都办妥了？”
    “嗯，都办好了，东西交给了你姐。”
    我点点头，有些疲倦，不想多说。
    洪辉看出了我的倦意，但似乎心里有事，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小雨让我帮她把他灌醉，好像是想……利文说过，这种事对她的身体也算勉强，要是有了孩子更是麻烦，你要不要……劝劝她？”
    “他们……已经是夫妻，那种事没人能管，随她吧。”
    “也是，毕竟是他们小两口的事了，我们这些外人是没办法再多说了。”洪辉应了一句，突然正色道，“子尧，你知道的，这边离不开，没能去参加你的婚礼，不过既然看到你了，我还是得说句恭喜，恭喜你娶了晨初。”
    “你是认真说这话的吗？”
    “子尧，大家都是朋友，都很想看到你和小雨的婚礼，可是事到如今你也该死心了……晨初是个好女孩，你不要辜负了她。”
    手指猛然收紧，心痛得没了知觉。
    明明是最期望看到我们结合的朋友也放弃了对我的支持，居然笑着恭喜我和晨初的婚姻，没人知道我的不甘心吗？
    我怔怔地看着洪辉，他的脸上再没了往常的不正经，我知道他是认真地在劝我。朋友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办法？郑重地点点头，驾车逃离，逃离这场不属于我的婚礼。
    并没有走太远，我期盼着能多看小雨一眼。今日之后，我的身边有了晨初的陪伴，而小雨……她也不再需要我了。所以至少让我再看一眼，看着她幸福地坐上花车，确定她会幸福，这样我才安心。
    座驾旁的手机轻轻响起，以为是利文招架不住宴席上的人催我回去，拿来一瞧，却是她的讯息。
    “今天，你不该来。”
    是的，我不该来。在你和他的婚礼上，我连观礼的资格都没有，可是，我还是来了。
    “我怕他反悔，来抢亲。”
    “晨初呢？你这样……她会伤心的。”
    这样的话语我该怎么回复？你知道晨初的脆弱，你知道她会难过，那么我呢？我的不甘、我的痛苦，你都知道吗？
    “我只担心你。”
    只是担心你，只能担心你，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是不是在嫁给别人之后，我对你的关心也成了一种负担？
    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关心……
    
                  第3章 车祸
    刻意去忽视所有和官氏有联系的事，等到得知她让冯思臣任了副总裁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同时传来的消息还有徐老联合数人阻挠他的事情，我知道小雨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却还是忍不住地为她担忧。在她回去处理事务后，我动用赵氏的力量再一次打压徐老一派，这次再没有留情，我不会让他们再去打扰她要的平静。
    还是放不下她啊，就算她不和我联络，就算明白她不需要我，我还是……挂念着她。
    和父亲争执了很久，终于迫使他答应让大姐回家族。当年姐夫贫穷的家境是赵氏最反感的原因，晨初或许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过一些，每次和父亲吵完，她总是红着眼睛，一副胆怯的模样。她以为我是为了她的缘故才和父亲如此争吵的吧，很多次我想告诉她真实的理由，张张嘴，还是咽了下去。
    那样的理由，对她而言更是伤害。
    偶尔会去大姐家坐坐，听说小雨常向她学习做菜的手艺，很想尝尝她做的菜。大姐该是看出了什么吧，那天特意叫我到她家，只为了让我吃上小雨做的菜。
    “小雨那孩子手还真是巧，没几天就让我这个做师傅都快下课了，找不到什么好教给她的了。”大姐有些烦恼有些骄傲地说着。
    我低头夹着菜，细细地嚼着，不作评价，不过很普通的家常菜，却让我吃得很香。
    大姐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子尧，你和晨初……处得还好吧？”
    “很好。”碗盘空了，我停下筷。“姐，想问什么？”
    “你们结婚也有一阵子了，打算什么时候抱孩子？”
    “不急，晨初还年轻，不用这么急着要孩子。”
    “晨初是还很年轻，可你比她大几岁，就不着急？子尧，你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吧？”
    我抬头，静静地与大姐对视。
    我该告诉她吗，说我不想拖累晨初，说我想等晨初自己后悔，说我在等她提出离婚？
    这样的想法，没有人能赞同。
    “姐，你多想了。”
    我起身，掩饰性地端碗去洗，姐夫伸手截了下来，示意我们姐弟俩继续谈。看他们两人的动作，想来今天这场谈话是不能逃过去的，索性坐下，认真对待。
    “子尧，你喜欢小雨。”
    “姐，你……”我没想到大姐会说得这么直接，一时有些愣住。
    “虽说我们姐弟隔了这么多年才再见，可你自小和我最亲近，你的心思我自然看得出来。子尧，我只是不明白，你既然喜欢小雨，为什么还要陪着她来我们家？怎么舍得让她嫁给思臣？”
    “那么，姐，你说我该怎么做？明知道她不爱我，还是要把她锁在我身边，明知道这是她最后的要求，却狠心拒绝……姐，这样的事我做不到。”
    我宁愿让自己难受也不想她不开心，更何况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求我，我怎么可能说不？
    “你若真舍得放手，为何不放过自己？你这样一直记着她，不只是你一个人难过，小雨也会伤心的。还有晨初，你让你妻子作何感受？”
    “姐，我的事你不用过问，我知道该怎么做。”
    “子尧！”
    大姐还想再劝我，我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给了大姐一个歉然的手势，我接通了电话。
    那边是一片嘈杂的声响，隐约有人跑动、呼喊的声音，我听见血脉冻结的皲裂声，在那句“车祸”传来的瞬间。
    “小雨！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回答我，小雨！”
    我急切的声音让大姐变了脸色。
    “子尧，小雨出什么事了？”
    “该死！”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小雨的手机，我收了线，赶紧给利文打电话，让他立刻从医院调车过来。“利文，小雨出车祸了，应该是在我姐家这边的线上，你让人赶快开车出来。”
    “我知道了。”
    “姐。”我转身，“小雨在路上出了车祸，我现在立刻赶过去看看，你和姐夫就在家等着。”
    “不，我和你一起去。”
    “姐你不能去。你和我一起过去，那到时你要怎么向冯思臣解释我们的关系？”我厉声止住了大姐的行动，“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和姐夫安心在家就好。小雨不会有事的。”
    是的，我的小雨不会有事！
    一路飞车到了医院，从利文口中得知小雨怀孕的事，忽然反应不来。
    那个孩子是她期盼已久的，我该恭喜她，不是吗？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过？
    为什么？
    “选在这个时候要孩子，我不得不说她胆子很大。”利文还是那样，说话刻薄，却掩不住对小雨的担心。“她这是在拿生命开玩笑！她这样不合作治疗，别说我，神仙都救不了！”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
    “……太危险。”利文的语焉不详让我的心寒了下去。
    我该怎么对她说，她费尽心机怀上的孩子可能不保，她会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安排好一切，我朝她的病房走去，有人先我一步冲了进去。我站在门外，看着他无所顾忌地宣泄他的担心，想起自己没有了为她难过的立场，忽然很伤心。
    让护士把他叫走，我踏进病房，她没有抬头，只低低地问我：“子尧，他会长得和他一样，对不对？”
    “小雨，想哭，就哭吧。”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想用我体温融化她的伤痛。
    “我不想哭了，任性这么久，已经够了。”她闷闷地说着，“你不会告诉他的，他也永远不会知道，这样很好……”
    “利文不会告诉他，我……”我苦笑，“若你在，我也不会告诉他。”
    “子尧，谢谢你。”
    抱着她的手蓦然僵住，我的心中浮现出至深的哀伤。
    为什么要对我道谢？为什么要用这么客气的口吻？
    你可以无视我的感情，你可以拒绝我的保护，只请你不要对我这么客套。像个陌生人一样被你排斥在外，我会难过，你知不知道？
    那一瞬间，有无数的恨意在胸口翻腾，可低头看见她纤弱的身影，再多的怒气也只能平复。
    我怎么会忘记你有多么善良，你想推开我，你想让我不会为你伤心，而那永远都不可能。
    “小雨，不要推开我，就让我陪着你。我只有这唯一的要求，答应我。”
    “子尧，我不能……”她抬起头，望着我，一脸的泪水。
    “你愿意为我费心，我很高兴。但是我的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担心，也不必愧疚。一切只是我的选择。”
    “可是，子尧……”
    “答应我，小雨。”我伸手拭去她的泪，重述着我的恳求，“请让我陪在你身边。”
    她哭着点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将她抱在怀里，不敢再看她的眼泪。心底的那股挫败折磨着我的心，叫我恨不能立刻死去。
    小雨，我多么希望能代你受下所有的痛，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快乐，我什么都愿意……
    
                  第4章 偏袒
    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洪辉、利文，三个人每天围着小雨转，帮她出主意让冯思臣厌弃她。
    洪辉找了化妆师来给小雨做醉酒的扮相，利文忙着给她检查身体状况，我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忙碌，心中满满的，很幸福。
    “你觉得这招有用吗？”利文送小雨出去，洪辉扭头和我说话。
    我默然，不置一词。
    小雨毕竟单纯，不知道男人的爱能有多执着。如果那个人真的深爱着小雨，如我一般，那么无论发生怎样的事，必定会坚定不疑地相信她。
    “小雨的心思可能会落了空吧……”
    “要是这么闹都没办法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小雨她现在是铁定了心要让冯思臣忘记自己，这事还真是麻烦了。”洪辉摇着头，很是为难。
    “他要真是忘不了，那就劝小雨放弃吧。”
    也许没有那么多的坚持，她会更快乐一点。
    洪辉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轻轻地笑了笑。
    “可是他若因为这些而伤到小雨半分……”
    我没有把话说完。
    洪辉凝重地看着我，点点头。
    “我们绝不会放过他。”
    用同样阴霾的口气说着我们的决心，相视一笑，眼里有火苗隐隐燃烧。
    我们是如此偏私的人，纵容着她的任性，不允许任何人伤到她半分。那个会让她伤心的人，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抱好感，只是因为那是她深爱着的人，所以不把厌恨表现出来，不想令她难堪，可要是真到了撕破假象的一天，就算是最温和的笑也遮挡不住那份在我们心里狂烧的狠厉。
    利文的医术，洪辉的律政，赵氏的权势，想要织张网去惩戒那个夺走我们精心守护着的美好佳人的飞虫，实在是一件太过简单的事。
    哪怕耗尽我们所有的精力，也要把你拖进无边暗幕之下，看你被恐惧吞噬，听你夜夜惊惶，生不如死地苟活着，为你伤害她的罪行而忏悔。
    这是我们的坚持，我们的信仰。
    所以冯思臣，你最好不要让她伤心难过，否则，我们会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第5章 蛊惑
    第二天，看到小雨脸上那道红肿的痕迹，我听见某条暗河上冰面破碎的声音。
    “他打了你？”
    “我先打的他，扯平了。”她不以为意地笑着为他袒护。
    我用冷水打湿了毛巾，为她冷敷。“怎么一回事？”
    “就和我们想的一样啊，他大发脾气，很受不了了。”
    她避开我的碰触，自己捧住毛巾，用那种让人疯狂的温柔语气提起他。
    “可是子尧，他说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也不想看我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那么你打算打掉孩子继续呆在他身边，然后等到瞒不下去的时候再告诉他真相吗？”
    “……我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
    我半蹲下身子，锁住她的视线，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犹豫。她静静地与我相望，眼里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黯然忧伤。
    她无助地向我求救。
    “子尧，请你帮我，我再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果然，她还是想拼尽全力保下这个孩子，她还是不愿让他难过。
    “小雨，有一件事是任何男人都无法忍受的。”
    她望着我，不解地问：“是什么？”
    “妻子红杏出墙。”
    我看得出她的震惊，可是她既然耗尽心血也要保住他的孩子，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拥有她的假象？哪怕是场梦境，我也知足了。
    压下心中的酸楚，我继续说道：“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承受女人一边对自己说着爱，一边有着别的男人的事实，就算爱她再深，迫于舆论，因为自尊，都会选择放弃。你知道他有多骄傲自负，他更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所以一定会照你想的那样抛下你。你，要不要试试？”
    我百般呵护的女人被人伤害却还为此欢喜，这种卑微的快乐怎会适合她？所以就算会被她认为狠毒，我也要如此低声地在她耳边蛊惑。
    接受我的提议，用最狠绝的方式和他断离关系吧。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只剧毒的蛇，用欲念喂养着，在再也承受不住某种痛苦时开始反噬。一切激怒它的人，一切伤害它的事，统统毁灭吧。
    我不知道此刻的我是不是也如毒蛇般带着绝望的毒，撕下那层温和的面具，我原来也会有肮脏的一面。
    你会鄙弃我吗？你会恨我吗？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小雨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情绪，没有表情的面容让人猜不出她的心思。我忽然恐惧莫名，缓缓地松了手。
    “子尧，我接受你的提议。”
    “那好，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和洪辉去安排，你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担心，利文会照顾好你的。”
    她的同意比拒绝更让我惊讶，我突然看不透她的想法，那双与我对视的眼中隐藏着太多看不清的情愫。我躲避着她的视线，竟然不敢再看她的眼。
    你看出了我的私心吗？
    
                  第6章 疯狂
    明明说好在绯闻事件后只需耐心地等待冯思臣提出离婚就好，可小雨仍抱有一丝侥幸，矛盾地希望他能相信自己，几乎要忘记最初的目的。我们都扭不过她的倔强，只能答应她的任性。
    我开车送她回去，她不要我陪她进去，我也就不强求，可终究还是不放心，把车靠在路边，看她一步步缓慢地朝他们的屋子挪去。
    铃声响起时直想掐断，可看见是晨初的号码，也只能接起。最近为了小雨的事一直在忙，忽视她太久了，不是一点都不愧疚，名义上，她是我的妻子，不该被我冷落。
    “晨初……”还来不及说抱歉，就听见晨初柔柔的嗓音中满是哽咽的情绪。
    “子尧你还是放不下小雨吗？那你为什么要娶我？只是因为小雨帮我们牵线吗？为什么你不爱我……”
    我把和小雨的亲密照交给洪辉处理，想来晨初是听信了外界的传闻，所以才会失控地向我索问爱情。一颗心落在小雨身上那么长的时间，再要不回来了，因此对晨初的追问我只能歉疚地回避。
    “晨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子尧你不要骗我了，我刚才给小雨打过电话了，她默认了……子尧你不用再来安慰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呆住了。小雨的铃声一直是那首仿若咏叹的《OnlyTime》，那是她最喜欢的旋律，可刚才我根本就没有听见过这首歌，难道……
    我忽然很想笑。
    阴差阳错间就连老天都在帮我吗？
    安抚完晨初，我压抑不住心头狂喜，坐在车里，低低地笑。
    冯思臣，那个骄傲得没有耐心的人注定守不住小雨。
    看着小雨踉跄着朝我跑来，我知道事实证明了我的想法，他终于放了手，终于失去了最爱他的人。
    我搂着小雨，看着她身上青紫的痕迹，想着痛失所爱对他而言算是最狠的惩罚，我好心地放过了他，不打算再去追究他的鲁莽。
    胸口有钝痛，有欢喜，五味杂陈，复杂得无法言喻。
    啊，我终于疯狂了吗？
    
                  第7章 学厨
    怀孕初期，小雨害喜的情况很严重，利文对此也没办法。看着她每次努力地咽下食物，可不一会儿又全吐了出来，营养补充得不够，而她肚子里孕育的孩子却不懂做母亲的痛苦，仍旧日日汲取着她的健康。
    她的身体渐渐消瘦了下去。
    洪辉发挥了他收集信息的特长，旁敲侧击地询问过那些生过孩子的女人，总结出一套据说可行的食谱，忙不迭地送了过来。
    我开始学着下厨，照着洪辉给的食谱，为她烹调可口的菜肴。
    第一次进厨房，我尝试着煮了稀饭，小心地放在桌上，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小雨定睛看了很久，老实说我对那碗虽然黏稠，可不知为何总显得发黄的物体也有很深的疑惑，不够好歹也是食物，应该……可以吃吧？
    “子尧，这是什么东西？”小雨拿起调羹，试探地搅了搅，捞起一个可疑物品。
    “那是红薯。”我看了一眼，飞快地撇开头。“洪辉从四婶那里问的，说有些孕妇喜欢吃红薯煮的东西。”
    “你们是在拿我当实验品吗？前天利文抱了一堆酸梅子过来，昨天洪辉买了一包橙子，今天你就给我煮红薯稀饭，你们还真想实验出我喜欢吃什么不成？”小雨嘻嘻笑着指了指旁边放的东西，又点了点面前的饭碗。“这真的是你做的？”
    听了她这番嬉笑的话，我窘得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这碗失败的试制品是我的杰作。
    正在窘迫时却听见调羹碰触碗壁的轻响，回头一看，她一勺一勺，吃得很香。
    有些柔柔的情绪就这样蔓延全身，我悄悄地掩住手上些许的烫伤，坐在她对面，微笑。
    很难得的，她这次没有再吐，如果以后都不会了，那要不了多久她就又能像以前那样健康了吧，我有些欣慰地想着。
    她擦了擦嘴，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味道很奇怪，好像猪食。”
    “想说自己是猪吗？你吃得倒很干净。”我没好气地拍拍她的头，“我倒希望你是猪，至少不会这么挑食。为了让你多吃一点，我们什么办法都要想光了。”
    “抱歉啦，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怀孕这么麻烦啊，不过吐着吐着，习惯了就好。”
    “你能习惯，你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跟着你受委屈。”
    “我也知道啊，所以人家今天不是乖乖地把那奇怪的东西给吃光了嘛。”
    奇怪的东西？想到自己辛苦半天的努力却只得“奇怪”这样的评价，感觉很挫败。不过认真端详了剩下的残渣，貌似她的观点该死的正确。
    悻悻地收着碗，她忽然止住我的动作，握住了我的手。
    “子尧，你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我说过，这是我的选择，你不必为此觉得愧疚。”
    我抽回手，将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抛在身后。
    
                  第8章 借口
    利文给小雨带了很多孕期保健的资料回来，因为听说手机和电脑都有辐射，对胎儿不好，所以让我把所有带辐射的东西都给搬了出去。没了通讯，每天不看电视，不上网，日子过得极其单调。
    我很享受这种生活，只有我和她两个人，与世隔绝，没有外界干扰，仿佛她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可惜只是依稀仿佛，迟早有梦醒的一天。
    我没想到梦醒的时间来得这么早，这么快。
    大半年没有打理官氏的事务，她反常的举动给了有心人可趁之机。冯思臣太过好心，或许顾虑太多，反让事情越发不可收拾起来。
    胎儿已经八个月大，才陪她去利文的医院照过B超，离预产期越来越近，我们也更加担心她的安全。可是官氏的变动又不能不告诉她，那是她父母留给她最后的东西，我明白洪辉说这话时的为难，可还是有些埋怨。
    为了这，她挺着大肚子也要回去。
    “小雨你想好怎么解决这事了吗？”我劝道，“你想好怎么解释你肚子里的孩子了吗？”
    “我想他们还管不到这么多。”
    “那若以后这个孩子被人轻视你也不在乎？”
    “你们不会让他被任何人欺负。”
    “是，我们不会允许任何人侮辱你的孩子。可谣言是堵不住的，众口铄金，再怎么坚强的人也会被击溃，你要一个孩子怎么去承受？”
    “可我也不能永远躲下去，他的存在迟早会被发现的。”
    “那也等你生下他以后再说，到时候我们自然会找到最好的理由。”
    “不，子尧，我现在必须去。”小雨拒绝了逃避。“思臣一定正为此头疼，我不想让他为难。”
    你不想让他为难，所以愿意冒险，那么我们的努力在你眼里算是什么？
    洪辉本来坐在一旁听我们争执，见话说道这个份上忙出来打哈哈。
    “小雨你不用这么着急，我也只是和你说一声，等会儿我和子尧慢慢商量下，总会想到办法的。”
    “事情原本就是因为我不在才会闹出来的，由我出面解决是最好的办法，你不要拦我。”
    洪辉怎么可能不拦她，只是碍着她挺起的肚子拦得很吃力而已，但仍然能轻易地挡下她的冲动。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由你出面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过我们还是得想出个理由来解释这个孩子的存在。”我忽然出声打断他们的拉扯。
    “子尧你有什么想法？”可能是看我笑得奇怪，洪辉的声音有些发抖。
    “就说，他是我和你的孩子。赵氏的骨肉，没有人敢乱说一句。”
    我知道这个发言有多疯狂，当它在心中酝酿时我就已经感受到那份狂热了。如果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会像爱惜你一样，爱惜着他的名誉，哪怕让我以生命为代价。
    小雨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也对，这么疯狂的自己连我都不敢相信。
    她看着我，久久没有语言。
    这样的状况连洪辉都没了插科打诨的心情，反复打量着我们，没有说话。
    屋里好安静，听见血液奔流的声音，宛如岩浆肆虐。
    “子尧，我的事你告诉晨初了吗？”
    我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愣住。
    “还没有。”
    “那么你打算怎么向她解释这个孩子的存在？若是被误会了，你要她作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好？”
    她的回答等于变相的答应了我的请求，可是我却不想对她坦白我的预谋。当时是她为我和晨初做的媒，我想她不会希望知道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到时我会告诉她的。”
    小雨没有再多问什么，朝外走去。
    “既然有了最好的解释，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我拿上车钥匙，跟了上去。
    洪辉张口想对我说什么，最终还是无奈地放弃。
    他明白我在想什么。
    
                  第9章 叹息
    “听说最近公司里很热闹，不知道大家都在玩些什么？”
    小雨召集高层会谈，我小心地扶她坐下。众人讶异地看着她圆圆的肚子，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惊色，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问起。
    “总裁，你这是……”
    我占有性地站在小雨身旁，睥睨地一笑。
    “你们认为呢？”
    我用这含混的说辞来解释我们的关系，不想说得那么肯定，想为你留下反悔的余地，不想等你后悔时无路可退。
    众人面面相觑，口是心非地说着贺喜的词句，我看着他们的虚伪，听着小雨冷冷地说着话。
    “我这段时间忙着静养，所以没有再理睬公司的事，可是我不希望有人趁此机会搞乱，我官氏不需要害群之马。如果觉得官氏给的太少，随时都可以离开，别在里边动手脚。”
    “总裁你这话说的……我们哪里敢这样做啊？”
    “没有最好。”小雨笑得冷厉，“诸位也是有家室的人，该知道抚养孩子是件劳心费力的事，我不想再为公司的琐事烦心，如果没有大事，其他的就全权委托冯副总裁办理。”
    说着抬头与我对望。“子尧。”
    我略低下头，故作亲密地亲吻她的额角。“官氏的事我不会不管，放心交给我就好。”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响，我的发言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不要妄想侵蚀官氏，如果真有这个胆子，那就做好和赵氏敌对的准备。
    “在这个孩子成人之前，官氏交由赵氏监管，冯副总裁任代理，这样的安排大家没有异议吧？”小雨扫视一周，满意地抿唇一笑，“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样吧，散会。”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注视着门扉的目光太耀眼。
    “要我去叫他过来吗？”
    她在等待谁，我很清楚。刚才开会的时候冯思臣没有来，小雨的表情虽然和往常没有两样，可我知道，她还是想见他。但是我忘了一件事，小雨的执拗和她的深情一样坚定。
    她摇头。
    “如果见到他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坦白的话我不能说，抱歉的话更伤人……还是算了吧。”
    既然小雨已经拒绝了，我也不想再为他多说好话，轻轻地搀扶着她起身。从侧门出去的时候，看见小雨恋恋不舍的脸，我再次痛恨他的高傲。
    倘若能放下那卑微的尊严，或许事情会不一样吧……
    我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这就是缘。只能说你们空有相识的缘分，没有相守的时间……
    关上了门板，我似乎听见身后猛烈的撞击声。小雨也感觉到了吧，可她只是顿了顿，僵直了身体，头也不回地拉着我离开。
    
                  第10章 雨臣
    雨臣，这个将我从她心中位居第二的位置给挤下来的孩子，在此后的五年里一直是她心里最疼爱的人。
    那天很冷，我、利文、洪辉三个人站在产房外，提心吊胆地等着。原本小雨不肯剖腹产，但在利文的劝说下终于让步，可仍然没有答应让谁进去陪她。
    “该死，你是医生怎么也不能进去？这样干等着太让人难受了！”洪辉转来转去，烦躁不堪，最终爆发了。
    “我是小雨的主治医师，不是妇产科医生，进去也帮不上忙。”利文很冷静地说着，可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至少我们能更放心点，你能劝得小雨答应做剖腹产，怎么就不知道多说几句让她放你进去？”
    “你能不能别说得像关门打狗一样简单？你以为我没劝过吗？是小雨不答应。”利文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她说那是属于丈夫的权利……”
    洪辉噤了声，紧张地看着我。
    我虚弱地笑了笑，继续等待。
    利文自知失言，也闭了嘴。
    忽然好安静，听见呼吸艰难持续的声音，有些压抑，十分沉闷。直到那嘹亮的孩童哭声响起，压在心间的石头陡然落地。
    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刚生产完的小雨看来是那么虚弱，护士正抱着孩子递给她看，她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喜悦，真的很美丽。有些感动于这样的温馨，我们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
    为了她的恢复着想，等她转回病房，我默默退了出去。洪辉站在我旁边，笑得像个傻瓜。利文给小雨做过检查，出来之后很鄙夷地对洪辉说：“笑得真恶心，又不是你当爸爸了，至于吗？”
    “我高兴！别跟我装，你们两个还不是一样，不比我好到哪儿去。”
    对视一眼，我和利文都笑了起来。
    “利文，小雨身体如何？”笑过后，我不得不担心地问上一句，当初小雨怀孕时利文说得虽然隐晦，可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利文摇了摇头。
    “不好说。小雨可能以后都得呆在医院里了，她的身体……我会尽力的。”
    连一向自信的利文都不确定的事，我们也没了信心，尽管早就有了预感，可还是难以接受。
    转到育儿室，想去看看那个小雨拼死也要生下的孩子，待看清铭牌上的字迹时，愣住了。
    “她怕自己挺不过去，一早就给孩子想好了名字。”利文解释道。
    “雨臣……”我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感觉心底热辣的灼烧着。
    她，还是挂念着他。
    “小雨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洪辉忽然说道。
    “洪辉！”利文低喝道。
    听者他们的争吵，想着她的冷情，我已经失去反应的能力。
    我已不想再去争夺你的爱，只请你给我相伴的资格，我不会让你离开。你将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他，为他守护应有的权利而不容旁人干涉，我却想得到唯一的特权。与你相伴，是他无法做到的事情。
    我转过身，阴恻地笑了。
    “既然她不打算说，那就让我们永久地保守这个秘密吧。是她的心愿，我们一定要为她达成。”
    利文点点头，给出他的答复。
    洪辉看着我，终究是叹息着放弃。
    
                  第11章 泪水
    小雨主动联络了晨初，向她坦白了我们的隐瞒，晨初很轻易地原谅了我的欺骗。私心里我并不希望被谅解，我想看到晨初愤怒地提出离婚，可她的大度总是出人意料。
    因为爱吗？
    因为晨初爱着我，所以愿意原谅我一切的过错；而小雨你爱着冯思臣，所以愿意为他承受一个人的孤单。你们都是坚强而美丽的女人，可惜所遇非人，我也好，他也罢，赵家的男人总爱伤人心。
    刻意忽视晨初哀怨的眼神，我天天到医院报到，只为见小雨一面。
    小雨开始接受治疗，虽然利文早叹息着说太迟了，可我们像个赌徒，为了那渺茫的希望，把所有的身家全赔了进去。小雨很配合，每天要吃很多药，做几次检查，可从来不抱怨什么。
    一开始利文就说过，小雨的身体太弱，不适合孕育孩子。雨臣生下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必须呆在育儿室里，陪小雨去看那个可爱的宝宝是我每天都要做的必修课。在我看来，才生下没多久的孩子跟猴子差不多，可小雨的宝宝却是不同的，尽管一样睡得晕天黑地，小脸上却总是神采奕奕的，很有精神。等到雨臣能被抱出来之后，小雨想自己喂养这个孩子，但残弱的身体不允许她的任性，她已经快抱不动那么小小的婴儿了。
    那一次小雨差点把雨臣摔到地上，那是在她被确证患病后我第一次听见她说出心里的痛苦。
    洪辉抱着雨臣出去了，利文检查过后也走了，我留在病房里，走近她身边，听见她难过的声音。
    她说：“子尧，我好没用呢，我连自己的孩子都带不了。”
    我没有说话，只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为什么我会生病？如果不是因为这病，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我也没有再问，我知道她想说的一切。
    如果没有这病，她会是这世上最称职的母亲，是他最贤惠的妻子。
    可是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可能，现状不是一句安慰就能改变的。
    我静静地陪着她，感觉着她的泪水慢慢浸透了我的衣服。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她哭。
    
                  第12章 怒气
    “子尧，你说雨臣该叫你什么好呢？按辈分算的话，你好像是他的表舅爷，可那样不是让你占我便宜了，不好不好。可不这样的话，还真不好想了……你觉得他该叫你什么呢？”
    雨臣慢慢能发声叫人了，小雨兴奋地教他喊妈妈，等他学会了又忙不迭地指着利文、洪辉，一个个地教他认人，转到我这儿时忽然卡住。老实说，这个问题我们都没人想过，一时全都愣住了。
    “就知道你们三个大男人不会注意到，真是……”小雨摇摇头，不指望我们能提供满意的方案，“就叫你小叔叔好了，至少我不会吃亏。”
    “随你喜欢吧。”
    老实说我真的不在意这些，对我而言最最重要的人只有小雨，其他的，我真的不在乎。
    低头看她逗着雨臣，我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恒，只是稍稍偏头，看到利文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知道我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利文私下和我们说过，要做好她随时可能……的心理准备，我也清楚小雨的身体如今残弱到了什么地步，可是总抱着那一丝丝的侥幸，愿意相信她会和我们一样，健康幸福，长命百岁。不是有句话说女子为母则强吗？那小雨也会为了雨臣而变得坚强起来，她已经在接受治疗，不会有事的。
    只是看着她一天天清减的面颊，心里还是会酸酸的疼。
    此时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那种为人母的柔情在她身上尽情流淌，她抱着雨臣的模样就像画中的圣母，圣洁美好。
    凝聚了她所有爱意的孩子，或许能给与她活下去的勇气的孩子，为了她，我愿意尝试着去爱这个孩子。他毕竟流着她的血，我很快便接受了他的存在，也和洪辉一样，笑得像个傻瓜般宠爱着他。
    可是他不该对小雨说那句话。
    小雨的身体已经糟到不得不依赖于医院里的各种器械的地步，为了方便她能随时看到雨臣，利文特意向院长申请，在医院里找了个房间给雨臣住。我们的生活重心一直都是围绕着小雨在转着，虽然疼爱雨臣，那也是因为小雨的缘故，所以这样的安排没有人觉得不对，除了雨臣本人。
    小孩子没有心机，不懂得看人脸色，尽管我们早已因为他说的话而想发火了，可他还在对小雨说着那些像是撒娇可在我们听来却如此残酷的话。
    他说。
    “妈妈，我不喜欢这里，我们为什么要住这里呢？”
    “妈妈，别的小朋友的妈妈都有带他们出去玩，为什么妈妈你不带我出去玩？”
    “妈妈，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怪怪的，好难闻。”
    “妈妈……”
    我对雨臣的疼爱在那个瞬间瓦解，我恨不得给他一巴掌让他闭嘴，他难道看不到小雨的脸色已经苍白成什么样子？我相信我若真的给了他一巴掌，就算是平日最宠他的洪辉也不会拦着我，对于他的话，我们实在很失望。
    小雨是看出了我们的愤恨吧，于是抱紧了这个折磨人的小孩对我们微笑。
    “雨臣不喜欢这里啊，那就搬去和小叔叔住吧。”
    “小叔叔很疼你，他会常常带你出去玩的，你不用去羡慕别的小朋友了。”
    “至于妈妈……”小雨神色暗淡，“妈妈病了，要留在这里治病，所以难免有怪怪的味道，下次小叔叔带你过来前妈妈先用香水好好喷一下，到时候就不会再这样了。”
    “哦……”
    雨臣傻乎乎地点头拍手，我们却清楚看见她的难过。明明应该原谅一个孩子的无知，可是被我们小心翼翼呵护在手心里的人就这么轻易地在眼前伤了心，奇妙的痛苦起来。想要斥责，小雨却给雨臣讲起了故事，那么温柔短暂的幸福我们怎么敢打断。
    等到雨臣被哄得睡了，小雨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轻声说：“子尧，雨臣就麻烦你和晨初多照顾了。”
    “我和晨初会尽力的，可是……可是你不想带他吗？”
    她的愿望那么简单，为什么却是最难实现的一个？
    “虽然我不能给他一个安定的家，可至少我希望能让他像别的小孩一样，快快乐乐。要他一直在医院陪我，毕竟不好。”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看得出她的舍不得。
    “子尧，我把雨臣交给你，希望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我侧开眼神，几乎咬紧了牙齿，我开始痛恨让她难过的所有人，就算是流有她的血的孩子，这些让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的人，统统不可原谅！
    “我答应你，你……为了他，也要多保重。”
    
                  第13章 伤逝
    雨臣五岁那年，我带她到国外，据说那边的医院能治好她，但拖得实在太久了，所有人都摇头叹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个消息，她却对我笑。
    “难得有机会能出国旅游，你就不能高兴点吗？”
    我也想笑着和她说话，可我怕一开口就会落下泪来，只能转过头，不敢看她。
    她忽然叹息。“子尧，为什么要难过呢？我现在很开心呢，我有雨臣，还有你们，真的很高兴。你能不能笑一笑，我不希望到最后只记得你为我担心的样子，会有罪恶感的。”
    “小雨，我……”
    “我知道我很任性，不过你从来都默许着我，那最后再拜托你一次，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小雨艰难地从枕下拿出一叠信件，“我想我是不能陪着雨臣长大了，可我似乎能猜到他会长成什么样子，一边想着一边写了这么多……就当是我给雨臣的礼物，一年一次，我不想被他忘记……”
    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类似遗言的话让我不寒而栗
    “不，你自己交给他，这次我不会帮你。”
    “子尧，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求你答应我……”
    我摇头，拒绝答应她的哀求。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最后一个心愿，我宁肯被你怨恨，也不想让你安下心来离我离去。所以，原谅我，不能答应。
    “子尧……”
    “我去把雨臣抱来，你有什么话直接和他说。”我不敢再去看她哀戚的眼神，也不敢听她软绵的恳求，怕得只想逃。
    而这，是我一生中最最后悔的一次逃避。
    和洪辉一起回到病房，本来还在逗弄雨臣，却在看见她安详的容颜后瞬间失声。
    我颤抖着走向病床，看着她睫毛紧闭的眼，一声声地呼唤，希望她只是和我开玩笑，听到我的声音会笑着醒来，说，被吓到了吧。可是没有，没有……无论我怎样呼喊她的名字，甚至威胁说要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冯思臣，她再也没有醒来。
    这个我守护了她一生却永远无法得到她的爱的女人，离去了……
    我的世界刹那间崩塌……
    小雨，我还没有向你坦白，为父亲当年的贪婪求你原谅，我还没有对你诉说，我是那么那么深的爱着你；我还没有答应帮你，为什么你能放心离开？你就认定我会支持你所有的安排，只因为我爱你？
    小雨，你是知道的吗，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你所希望的事？那你为什么要选择冯思臣？为什么明明知道我的感情，明明知道我的等待，却不肯给我一丝机会？
    为什么，小雨，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抱着她尚有余温的身体，轻轻贴着她的脸颊，那渐渐冷去的温度冰凉着我的心，我却已经不在乎了，只想抱着她，不再松开。心底有那么多的疑问，现在已没有人能够给我解答，愤恨、歉疚充斥着我的胸膛，有一种痛让我泪流满面。
    “子尧，够了，放开小雨吧，她已经……已经走了……”
    那是谁的声音，是谁想要抢走我的小雨？我尊重她的意志，放纵她的任性，抑制着我的感情，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来抢走她？我唯一能够放肆地抱着她的时候只有现在，为什么要抢走她？
    “滚！谁都不许碰小雨！”
    我一手抱着小雨，死死地不肯松开，一手推倒那个想要夺走她的人，愤怒地大吼。
    “洪辉，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小雨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不要把他给逼疯了。”
    听见有人说着我的疯狂，忽然好想笑。
    小雨，你看，旁观的人都知道我会为你疯狂，怎么你都不愿意再看我一眼？你是在怪我没有答应你的要求吗？只要你醒来，再难的事我都愿意为你去做。
    求你醒来，求你再看我一眼……
    有水滴到小雨脸上，我愣愣地为她抹去，却越擦越多，竟像是她感觉到了我的痛苦，为我而流泪一样。
    小雨，如果你真的明白我的难过，醒来，好不好？
    那是安慰我最好的方法。
    我抱着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想要捕捉到任何一丝她会苏醒的征兆，不敢移开目光，就怕错过。安静地坐着，拥抱着我最深的爱恋，胸中空荡荡的，没有知觉。
    “小叔叔，你放开妈妈吧，妈妈累了在休息，你这样她会睡不好的。”
    缓缓挪开眼神，看着那个打扰了我和小雨相处的人，呆呆地看着他与那人如此相似的脸，愤恨在我心底燃烧。
    我想起了很多事。
    这个夺去了我在小雨心中地位、用天真无邪的语言伤害着她的孩子，那个拥有着小雨所有眷恋、让小雨夜夜哭着睡去的男人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他小雨不会这样离开我。
    一天一夜的枯坐叫我明白她不会回来了，僵硬的脸再不会对我微笑，深紫的嘴唇也不会和我说笑，她已经走了，我明白。可是面对这个孩子，我的遗憾痛苦全化作愤怒偏执。
    “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你，你却是怎么报答她的？你嫌弃她病重的样子，讨厌她身上的药水味道，你装着天真就可以这样任性，她为此流了多少眼泪你根本不知道！你凭什么哭？如果不是因为你，小雨不会离开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我恨你！恨不得杀了你！你把小雨还给我！还给我！”
    终于，压制不住的愤怒让我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心里有一个荒唐的念头，没有了这个孩子，我的小雨就会回来了。我已经没有了理智，任何荒谬的事情我都做得出，只要能换回她，掐死这个孩子又有什么所谓。我狠狠地收紧手指，看着他渐渐青紫的脸，感觉着他微弱的挣扎，恍惚地想着，快了，快了，小雨你等着……
    “子尧你在做什么？快松开！”
    “不要阻止我，我要救回我的小雨，都滚开！”
    我想摆脱他们的阻拦，却有人趁机想抱走小雨，我无奈地松手，抱住小雨。
    “我不会去管那些多余的人了，小雨，我守着你……”
    “赵子尧！你疯了！你居然想掐死雨臣！你当着小雨的面这样做是想要她连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我抬头，看着洪辉暴怒地对我嘶吼，笑了。“没有他，小雨就会醒来，只要没有他……”
    “赵子尧你……”
    “他疯了。”利文低头看着我，眼神怜悯，我无所谓地笑。
    疯了吗？我早就疯了，在她说她不爱我，在她嫁给别人，在她生下另一个人的孩子，在那些点点滴滴的心碎中我早已为她疯为她狂，到今天，没有她笑着安抚我的痛苦，我又何必伪装冷静。这世上又有几个人在失去最爱后能冷静地说忘就忘、说放手就放手，我只是太执着，放不下。
    我听见洪辉的叹息，我不知道利文是否仍用怜悯的眼光谴责着我，我只想抱着小雨，永远永远……
    有双手小心地递了封信到我面前，雨臣怯怯地看着我，脖子上有青紫的痕迹。我不想看到他，他却坚持要我收下那封信，我恼怒地一抬头，他惊惧地后退一步，依旧固执地伸着手：“这是妈妈写的，说给小叔叔……”
    心脏停顿了片刻，摸到枕头下的信件，我苦笑。
    小雨，你还是记着我的，还是会担心我吗？
    我接过信，轻轻**着她的字迹，良久才打开。
    “子尧，我多么希望你不会看到这封信，那么你就还是那个冷静的赵子尧，那个像兄长一样关心着我的人。可是我们毕竟一起长大，你会怎么做我还是猜到了，但我宁愿是我猜错。我不想相信你会有杀死雨臣的念头，可是从我说出让你照顾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了。子尧，你是在为我不值吗，虽然我拼了命才生下他，可是他却不愿留在我身边？我的确为此伤心过，觉得难过，觉得痛苦，不过母亲从前也曾说过，孩子虽然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可却不会按照父母的希望而活着，他们有时会违背父母的期望，但只要他们健健康康的、快乐幸福，那就足够了。雨臣虽然不能留在身边陪我，但他活泼健康，我很开心，哭过也就算了，可你不会。我知道你会为我的死而怪罪雨臣，可这真的不能怪他，一切都是我的任性，他没有错。是我亏欠了你许多，你若恨便恨我吧。
    “赵叔做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不是没有恨过，只是恨也挽回不了什么，随着时间过去我已渐渐忘记，你也不必再为这愧疚。你从来就不欠我什么，当初是我狠心拒绝了你，之后慢慢错过，遗憾过，可也没有办法回头。我爱上了思臣忘记了你，却还利用你的深情索要你的呵护，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过，你就当我是在报复吧，这样会不会好过一点？
    “恨也好，爱也罢，所有的事等我死去都可以结束了。子尧，不要再让愧疚折磨着你自己，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不必为你父亲的事而牵绊，那不是你的责任。
    “子尧，代我照顾雨臣好不好？就算你已经恨我，也请你看在我父母的名义上照顾他。
    “最后，请你忘记我。
    “晨初是个好妻子，她会努力让你幸福，真的……就算所有人都离你而去，晨初会是那个永远陪伴着你的人，我相信。然后，慢慢地把我忘记，等到哪天想起，也许会笑着说，当初怎么会那么傻，爱上了一个卑鄙的女人。那个时候我会看着你和晨初，看着你们白头偕老子孙满堂，悄悄地笑，悄悄地为你们祝福。”
    我看着雨臣，看着怀中的小雨，松了手。利文抱过小雨，有些不解于我的转变，却什么也没问。我踉跄地走出病房，没有回头。
    ——————————————————————---——————
    遵照小雨自己的要求，我们将她火化后抛入大海。利文陪我站在后面，看洪辉动作着，顺道监督着我，怕我再次失控。
    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无可取代的小雨就这样飘散在空中，落入海里，去往我不能触及的地方。
    海风夹带着那些微的灰烬吹到我脸上，我用泪水将它们挽留，嘴角尝到咸咸的苦涩，那是我们的错过。
    小雨，若是父亲没有做下那样的事，你会不会接受我、做我快乐的妻？那样你就不会遇上冯思臣，不会为他流尽眼泪，孤独地死去。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保护你、爱着你，一辈子只宠着你。可是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可能？为什么我们只能错过？
    洪辉抛洒完灰烬，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很久，转过身，也是一脸的泪。
    我们再没有思念她的凭据，她病重时仿佛早有预感，她看着我们把所有和她相关的东西烧掉，不给我们一点点怀念的物品。很想怨她狠心，情绪却全堵在嗓子眼里，被泪水冲蚀。
    如果失去了想念的物品这份感情就会褪去，那该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啊，可是没有人能够做到。
    与洪辉、利文对视，我知道我们中没有一个能做到她所希望的事。
    忘记你，真的太难……
    
                  
写给雨臣的信札
雨臣对母亲的回忆
    第一封，给六岁的雨臣——
    “终于从幼稚园毕业了吧，值得庆祝！小叔叔有没有带你出去好好玩一次？妈妈给你买的礼物你还喜欢吗？可别太得意啦，还有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你可有得过呢，好好努力哦。”
    第二封——
    “上课用功吗？还要小叔叔帮你读信吗？如果是，小家伙你就太差劲了，该打！想当初妈妈我可是小小神童，别太丢我脸了。呵，开玩笑的，别紧张。你在学校里该是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吧，要好好相处哦。不能打架，打架要做好朋友。”
    第三封——
    “二年级了，进入少先队没？虽然一直觉得带红领巾敬礼的样子很傻气，可我家雨臣就绝对不会，一定是帅帅的，对不对？好想看看你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要是长丑了那颗就糟糕了，我要好好问问你小叔叔，都给你吃了什么才长成那样，到时非哭给他看不可。”
    第四封——
    “春游好玩吗？四婆婆给你做小吃没？妈妈小时候最喜欢出去玩了，和一大群朋友跑来跑去地玩闹，老师也不管，感觉真的很棒。雨臣平时会不会也嫌老师管太多了呢？妈妈以前特讨厌老师管东管西的，暗地里还和朋友一起做了些坏事来整他，结果被发现后还是你小叔叔帮忙说情，真是丢脸。雨臣现在是不是也有了会陪你一起闯祸的朋友，做事要多小心哦，别被老师捉住了。”
    第五封——
    “十岁生日过得怎样？叔叔阿姨们应该给了你一个难忘的生日吧，这次你该记住了，那个总是笑嘻嘻的洪辉叔叔肚子里可全是坏水。他们当时可是把妈妈整个给扔进了奶油池里，差点没把我给淹死。你这次要的什么礼物呢，可别和我一样要的是奶油蛋糕，那你就得多洗洗了，不然第二天起来会有虫子粘你头发上，很恶心的哦。”
    第六封——
    “好像男孩子这个时候都比较喜欢踢足球吧，你玩得怎么样？可要注意控制好方向，踢到人总是不好的，但要真踢到人了，好好道个歉也就是了，对方会理解的。如果小叔叔不许你玩，你别怕他，以前就属他玩得最疯，把教务处的窗户都给踢破过，还是我去帮他要的球回来。他要说你，你就和他装无辜，他心软得很，不会再拦你。”
    第七封——
    “马上要和朋友们分开了，很难过吗？虽然还会有联系，但毕竟和以前不一样了，友情是会淡的，可也不要太伤心，还会有其他人来代替。或许有些人无可取代，可离开的人只能在心里怀念，不要多想。真正属于你的，永远不会离开。”
    第八封——
    “初中的课程要比小学重一点，可能现在还不怎么觉得，但慢慢会变成那样的。努力的话我不想说，男孩大多晚熟，要顽皮也就再一两年的时间，等到懂事了自己会用功，我并不担心。”
    第九封——
    “这个时间段该有很多事吧，全国数理化竞赛、入团申请之类的很多活动，若是感兴趣不妨去试试，如果不喜欢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自己要开心。”
    第十封——
    “考试近了，会紧张吗？中考只是场小试验，不用太担心。从考场出来后回头看看，你会发现其实一切都很简单。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希望你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第十一封——
    “十六岁的少年有了喜欢的人也不敢说，还受着大人的监护，害怕老师的责骂。可若有了真心喜欢的女孩不妨告诉她，那样纯粹的感情过去了就不再，值得珍惜的，千万不要错过了。”
    第十二封——
    “明年你满十八岁，终于成年了，是个大人就该学会承担责任。不知道小叔叔有没有告诉你，如果有，那也请静下心来听我再说一次。当年怀了你，官氏出了一些小震动，你小叔叔为了帮我，于是和我演了一出戏，所以在外人眼里你是我和他的孩子，是两大家族的联系。旁人怎么看你，你都可以不管，只要记住那个正打理着官氏的人才是你的亲生父亲。还记得我教你学会的第一个名字吗？冯思臣，他是你的父亲。他的家世没有子尧雄厚，或许不能帮你什么，可他是你的父亲，你不要忘记。一年之后按照与我的约定，子尧会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妈妈都会祝福你。我相信你不会让自己后悔，不会让我再担心，所以这是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从今以后你要更加坚强，更加努力。我会永远守着你。难过的事也许会有很多，但总会度过，不要皱眉，不要哭泣，你是勇敢的少年，没有什么能难住你。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一年一封信，时间过去了好久，信纸破旧得泛黄，凑近鼻尖，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那是对母亲最早的印象。是的，记忆里的母亲有着最恬静的笑容，与世无争，静静地坐在那间苍白的病房里，等着和自己不多的见面。
    医院那条长长的走廊、那闪闪烁烁的灯光，曾经是那么的令人害怕，现在想起，那或许是孩子天生的本能，对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医院的恐惧。而母亲，我美丽温柔的母亲，你怎么狠心把我交给了小叔叔，怎么能剥夺去我们为数不多的时间？你可知你的体贴、你的善良带给我怎样的后悔？我不该哭着向你诉说我的害怕，那样你就不会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可惜我那时太小，不懂得你的伤心，让我们母子生生分离。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五岁那年，你走了，我还不明白什么叫死亡，只知道你睡着了，叫不醒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冷静温和的小叔叔发火，不，应该说是叫疯狂。他不让任何人碰你，不听任何人劝解，死死抱着你。平日他很少和你那么亲昵，虽然他对你一直很好，可却从没有这么失态过。他抱着你，像是失去了所有一般哭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看。利文叔叔说，他疯了。或许真是那样。想到你再不会和我说话，小叔叔也不会再理我，我忍不住就哭了。可听见我哭声的小叔叔抬起头来却想杀了我，他说他恨我，他说是我害死了你，若不是利文叔叔他们拦着，我怕是就跟着你去了。你走之前给过我一封信，趁着混乱我找了出来，给了小叔叔。他安静下来，看着我，看着你，终于松了手。
    母亲，你没有料到吧，小叔叔把我送到了父亲身旁，我终于见到你夜夜抱着哭的那张照片里的人了。你总说我和父亲很像，可我不觉得，我是常常逗你笑的开心果，不是冷冰冰板着脸的人，我和他一点都不像。
    小叔叔把我交给奶奶时，其实我是怨父亲的，他让你流了那么多的泪，我不能原谅他。但看着父亲为你孤独一人，我渐渐原谅他，只是疑惑着你们的难过。他是那么的爱你，你也是如此爱他，为什么一定要错过？
    每年从小叔叔手中拿走信件时，都可以明显察觉到他的犹豫，刚开始我还不识字，和他一起分享了你的留言。看见小叔叔笑得那么开心，我想他也很爱你吧。等到十岁，看完信之后，瞧着小叔叔陷入回忆中的脸，我知道再不能这样了。晨初阿姨会很伤心，而你不希望他们难过。从此我拿了信就走，再没有和小叔叔分享过，虽然不抬头也知道他的脸色，可我没有心软地屈服。
    我很固执的，和你一样。
    母亲你不希望的事，我不会去做。
    泪水一点点涌出，扬起头，不敢让它落下，怕砸在纸上模糊了字迹。
    我不敢想象你是如何忍受着病痛写下这一封封的信，也不敢去想你心中又是多么的挂念着我们，尽管你希望我们都忘记你快快乐乐的生活，可是没有人能真的做到。
    小叔叔对你的情意你装作不知，他也就此不提，直至你死去，这份遗憾至今仍啃食着他的心。你没有想到吧。父亲虽然说着恨你，可十多年来却没人能够替代你，一直孤独至此。我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又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忘记你是如何怀着对父亲的感情而选择了放弃治疗、给与了我生命？
    母亲，你在我们心里烙下了深深的痕迹，没有人可以忘记。[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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