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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楔子

　　大红灯笼。宾客满堂。

　　“夫妻对拜……”

　　“慢！”珠玉般的声音拔地而起。我缓缓的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周围的喧哗突然消失了，众人的目光在我与他两个人之间流转。

　　“我剖心剖腹，爱你敬你，为了你不惜抛弃原来的自己，甘愿做一个奴婢，得到的，原来是这些么？”我微笑着看着他，看着着一袭喜袍的他，心中撕裂的疼痛仿佛已经麻木，我在笑，只是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我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看着墨一般的夜色在他的瞳孔中消融，复又映上喜庆的红色，“辰，告诉我，这不是你的本意。”

　　“啪！”

　　右耳猛的响起一阵尖锐的鸣声，我只觉得“嗡”的一声，眼前的影像晃了一下。带一切恢复之后，只剩右颊火辣辣的疼痛。不由自主的抚上右脸，我怔怔地看着盛装的高挑女子。

　　“放肆！”她寒着脸收回自己的手，血红色的丹寇刺痛了我的眼，“只不过是个奴才而已。”

　　目光划过她颤动的珍珠玉帘，落在他的脸上。而他，只是轻轻的皱了皱眉，不置一词。

　　原来……是这样么？我敛了眉，换做一脸的平静，“是奴婢逾越了，九公主，奴婢知罪。奴婢愿王爷与公主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奴婢这就告退。”我吐出自己仅能说出的祝福的话语，低头缓缓向后退去。我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满堂的红色，离开，他。

　　“站住！”九公主清菱依旧是满脸的怒色，“好大的胆子，你扰乱了本公主的大礼，于理应当斩首与午门，来人，拖出去……”

　　“九妹，大喜之日见血，总归是不祥的。”

　　蓦然间，头顶上响起了带笑的话语。下一秒，我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皇兄！”

　　“清菱不要任性，都已经嫁人了，不准再耍小孩子脾气。快去行礼，若误了良辰就不好了。”淡淡的声音中有着些许的警示。

　　“哼！”清菱瞪了我一眼，才开口对旁边的礼官吩咐，“继续。”

　　喧哗声重新响起，仿若根本不曾中断一般。

　　我被清风裹在怀里，带出了平王府。

　　“阿萝，你啊……”他低低的叹了一声，“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我垂头微笑：“皇上真会开玩笑，烟萝好好的，为什么要哭呢？平王爷娶得美人归，烟萝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么回答着，我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

　　“阿萝，不要对我假笑。”他并没有松手，“可以对我哭，只要不对我假笑，我会担心。”

　　我怔住。眼泪措不及防的掉下来，打在地上，支离破碎。他从来不对我称“朕”，也只准我一个人唤他“清溪”。

　　“我只是想要他好好的爱我。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却是我失去了他？”终于是忍不住心中的钝痛，在他的怀里，哭得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他？”

　　他只是紧紧地搂着我，无声的叹息。

　　“清溪，我要死了。”我看着虚无的夜色之中浮现出绮丽的烟花，“我真的要死了……”没来由的眼前一黑，气力仿佛突然消失了，意识也一点点渐渐抽离，有焦急的呼唤在蔓延的黑暗中渐行渐远。




二、故人

　　深夜。

　　前厅的喧闹渐渐散去，客房里的灯光也次第熄灭，我沿着后院的走廊轻轻的走着，来到厨房门口，听到了预料之中的声音。无奈的叹了口气，拉开房门，轻轻的唤了声：

　　“云雪。”

　　“呀！”低低的一声惊呼。有人打翻了屋子里的那盏油灯，仅有的光芒也隐没在黑暗之中了。

　　黑暗中一片寂静，我走到桌子旁边，带着簌簌的衣衫声，开口道：“乖乖站在那里别动，云雪。”

　　伸手用火折子将灯点燃，灯光中映出身着粉衣的少女，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

　　“又来偷吃，是不是？”

　　“阿姐。”云雪唯唯诺诺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人家饿了嘛，又不想在打扰你，你白天那么累了，我只好自己来找东西吃了……”

　　“还要吃什么？阿姐做给你吃。”不用看也知道云雪小丫头肯定是眼泪汪汪的表情。

　　“阿姐……”可怜巴巴的声音。

　　“好啦！”我还真是被她逗笑了，冷淡的脸色瞬间融化成一江春水，然后转战灶台，做最好做的蛋炒饭。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云雪的面前，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叹气。

　　三年前由街上捡来的女娃，如今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圆圆的脸蛋，清纯可人。虽然不再怕人，可是易饿、贪吃的习惯还是改不了。看着让人心疼。

　　“慢点吃啊，又没人跟你抢。”我笑着给她盛了一碗粥。

　　“阿姐，如果我是男子一定会把你娶回家！”

　　“贫嘴！”我毫不客气的在她的头上敲了一记，“吃着饭还不忘那我开玩笑！”这小丫头整天忙着做红娘，生怕我嫁不出去似的。

　　“本来就是嘛！阿姐你那么漂亮，饭又好吃，应该……应该嫁到皇宫去！”

　　“云雪！”我真的是很无奈啊，这个小丫头整天都在想什么啊？还是说我的教导不周么……本不想开口的，可是沉寂了许久的叹息仍旧是逸出了双唇，“一如侯门深似海，哪有表面看起来的风光？人生在世，只得一心人，足矣。”

　　“阿姐……”云雪看着我，好像在我的脸上捕捉到了什么，不再说话。

　　“你并没有嫁到侯门里，何苦如此消沉呢？”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愣住。

　　直到自己被人紧紧的抱在怀里，才终于回过神来。真的是他么？

　　“皇……”

　　“叫我清溪。”他打断我的话，声音中有着浓浓的风尘之意。

　　我听出了他的疲惫，不再开口，任由他抱着。

　　“我终于找到你了，阿萝，我的阿萝。”

　　他在我的耳边叹息，让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已经过了多久了呢？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让我有这么安心的感觉了。

　　“清溪……”话未出口已经哽咽。他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低头细细的打量我。

　　“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甚至还没有养好伤就离开了，连银两也没有带，你存心让我担心，是不是？”

　　有些恐吓的意味，可是我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拉他在桌旁坐下来，“好啦，你不适合扮黑脸，一点都不凶的样子。”

　　“你呀！”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我，眼神定在右脸的一侧，“你的脸怎么了？”

　　“啊，这个啊，自己划伤的，不过已经没关系了。”我嘿嘿的笑着，并不准备说什么。

　　“这些年来你怎么过的？消失了五年，也不知道写信，你不知道大家很担心么？”他知道我不想回答，只好换了一个问题。

　　“也没什么啦。”我笑着看他的侧面，“其实我一路上遇到了很多的好人呢，大家都对我很好啊，真的没什么啦！”他的视线实在是太过于锐利，我悄悄地将目光移开，却被他毫不留情的转回来。

　　“你说谎。”异常肯定的语气，“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不敢看人的眼睛。告诉我，这五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还有你脸上的伤，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是不是？”

　　我叹了口气，真是的，为什么好奇心这么强嘛！我看了看对面一脸好奇模样的云雪，沉了脸色：“云雪，回房去睡觉。”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可是看了我一眼，还是乖乖的离开了。

　　“你的妹妹？”

　　“恩，收养的孩子。”我笑着看着磨磨蹭蹭离开的云雪，“很可爱的孩子，是不是？也很听话，虽然年纪还很小，可是已经很懂事了，我跟你说啊……”

　　“云雪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你先告诉我你的事情。”清溪眼睛微微眯起，毫不客气的打消转换话题的企图。

　　“好嘛！”我翻翻白眼，决定长话短说，“我离开之后久就被人迷晕买进了青楼，不过别担心，我很快就逃出来了。后来被干爹收养，三年前他老人家离开之后就把酒楼留给我了。”

　　“你脸上的伤……”

　　“是我自己划的，所以才没有被迫接客啊，因为脸上的伤的关系，我只是在那里做了几个月的洗衣丫头而已。虽然那个地方有些阴冷，但是好歹也熬过来了呢，不用担心了啦！”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我突然觉的有些毛骨悚然。

　　“干嘛这样看着我？很恐怖的知不知道？”

　　“对不起。”

　　吓？对不起？我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说对不起。

　　“都怪我，如果我早点找到你的话，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对不起，阿萝。”眼神中有着昭然的疼痛，他伸手抚摸我脸上的伤疤，脸上有着自责的神色。

　　“不用说对不起，这又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好，害你担心了。”我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他现在的这个样子，明明没有错，可是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真是的，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么？我暗自腹诽。

　　“阿萝，跟我回去吧。”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而执着，一如既往般带着些许的怜爱，依旧不动声色。

　　我不语。并不是没有动心的，毕竟那个繁华的如同梦境一般的城市有着我在这个世界全部的记忆，开心的，抑或是难过的。可是，也有着我不想再去面对的人。所以，我只是看着他，沉默。

　　“阿萝……”

　　“我不知道自己回去，清溪。”看着他略微失望的眼神，我无奈的耸肩，“我真的想回去看看，看看自己曾经走过的街，游览过的湖，对了，还有街上的糖人我也想再吃一次。可是这里的一切我也放不下啊，而且，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去面对他，我怕自己会哭，更怕看到他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

　　“不用担心这个。”清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贤王早在三年前就自动请缨，携家眷将士前往边疆的龙城驻守。最近那边也并不太平，胡金族闹得有些凶，估计一年半载也不会回来。阿萝，先随我回去吧，如果你不想见他，我会送你回来的，好不好？”

　　我看着他，有些不忍。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他一直都是骄傲自信的，作为一位帝王，他拥有这片繁盛的土地——中兴王朝，并把它推向全盛。他一直是温柔的，把我放在手心呵护，并且不求回报。或许我应该自私一次……移开目光，我看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对不起陛下，请您回去吧。”我扭头冲他微笑，“民女已经决定不会再回去了，民女不想在卷入任何是非了，请您以一个贤明的君王的身份，治理好您的王朝吧。民女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不要再对我那么好了，我真的无以为报……

　　“阿萝……”

　　我狠心的转身：“陛下，你的好阿萝来世再报，请您忘了烟萝吧。”

　　话音未落，我只觉得有人在我的身边擦肩而过，紧接着便听到焦急的呼唤声：“陛下！陛下！”

　　我心里一惊，转身望去却看到清溪倒在一个青衣人怀里，已经失去了知觉：“怎么了？”我看到那人将清溪平放到地上，飞快的点住他周身大穴，不由得有些紧张，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陛下得知了姑娘的下落，快马加鞭一路赶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终于见到了姑娘，姑娘什么也不说便要赶人走，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话说到后来，语气渐渐尖锐起来，我轻轻的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过度劳累的关系，还好没有什么大碍。可是，看着昏迷的清溪，自己的眉头还是不由自主的拧做一团，他还是老样子，根本不懂得照顾自己，真是的！

　　“先生这么着急的赶来，看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来到清溪的身旁，伸手探他的鼻息，还好很是均匀，没有发烧的症状，只是他紧紧皱起的眉头让我有些心疼。

　　“如今边疆敌国有十万大军压境，敌国王爷带人前来和谈，已经到了皇城两日，龙城将军暂且陪着，可是如果陛下还不回去的话，事情恐怕会很麻烦。”

　　看着清溪，我无言的叹息，看来这一次连老天都要我回去呢！算了，顺遂天意吧。“先生带着清溪随我来。我有马车，而且知道一条近路，可以很快的赶回皇城。”

　　他并不多言，带着清溪跟在我的身后来到马厩。

　　“汗血宝马？”他只是看了一眼马厩中的小马，继而转向我，目光中也多了几抹探究的意味，“敢问姑娘到底是何人？与马神马爷又是什么关系？”

　　我只是浅笑，没有回答：“还请先生套车，我带清溪到车中去。”

　　“不敢当。在下秦飞。”他将清溪交给我，利落的将马车套好。

　　“阿姐，你要到哪里去？”云雪站在门口，揉着眼睛看着我，“你说过，除了紧急的事情，小红从来都不会驾车的。”

　　“吵醒你了呀？”我走到她面前，抱歉的笑笑，“云雪，阿姐要离开一段时间，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做，来不及解释了。云雪乖，明天的时候去找宋玉哥哥，让他帮忙看店，知道么？阿姐很快就会回来了，你要好好听话，知不知道？”希望一切顺利吧，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中却有着莫名的沉重呢？“云雪，好好照顾自己，阿姐回来会给你做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好不好？”

　　“恩，阿姐路上小心。”云雪的脸上有些许的担忧，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她看着我身后的秦飞，乖巧的叫了声叔叔，“请您好好照顾我的阿姐，好不好？”看到秦飞点头，她才终于放心了一般，“阿姐，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也要小心啊，雪儿等着你回家。”

　　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望春风”。小红个子比较小，可是脚程快耐力好，再加上车子小，一路上避开了大道，抄小道日夜兼程。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我们三人一马就已经处在皇宫之中了。

　　清溪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精神好的很，可是我却经受不住接近两天的车马劳顿，眼窝一片青紫，窝在清溪的怀中，累的睁不开眼。

　　“好了阿萝，我们已经到了，放心睡吧，嗯？”

　　声音还听得见，可是人已经很模糊了：“别忘了……我的小红……”

　　“放心好了，我会让人好好照顾它的。”是带笑的声音。

　　“嗯。”意识渐渐化作一片混沌，我在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三、皇宫宴会

　　醒来时看到满眼的金碧辉煌，我还真的是被吓了一跳，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怔怔的想了许久，才终于记起自己的确是来到皇宫了，这个我已经离开了五年有些陌生的地方。

　　无奈的笑笑，我坐起身才发现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浓了，房间中的灯光却亮的如同白昼，想必是清溪的吩咐吧，他知道我怕黑，刚刚到这里的时候，几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我轻轻的微笑，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门被打开了，一列宫女拿着形形色色的东西，一个一个的走了进来。我看着她们，已经没有了熟悉的面孔，也是，已经过了五年了，当年的她们肯定已经嫁人了吧？

　　“姑娘，请您让奴婢为您梳妆，陛下在等着您。”为首的一人微微垂眸，恭敬地说。

　　“等我？为什么？”我不解的问。

　　“今夜宫中为迎接胡金国的使者举办宴会，陛下希望姑娘参加。”依旧是卑躬屈膝的语气，可是也不容我拒绝，众宫女们已经将我团团围住，开始了让我恐惧的漫长的上妆过程。

　　尽管她们个个都是各种高手，可是我脸上的伤痕却仍是很显眼，头发由于我的强烈要求，也只是梳成了极其简单的发髻，我在她们的眼中看到些许惋惜，好似一块美玉上偏偏有着磨灭不去的瑕疵。

　　我也只是微笑，现在的我已经不在乎了，没有了外貌，我想我的日子应该会轻松许多。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么？”我微微欠身，很有礼貌的问。

　　“可以，姑娘这边请。”为首的女子带我走出房门，秦风正在那里等着。

　　“先生？”

　　“陛下要我来接你过去。”他不再看我，也不再说话，整个人似乎只是影子一般，让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感。这个皇宫还真是可怕啊！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等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清溪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对我伸出手，微笑的拉我在他的身旁坐下。我一身素白，在华丽的众人当中犹如身着缟素，而当我看到一侧坐着的龙城将军时，心情便更加低落了。

　　原来，龙城将军就是昔日的贤王冷辰么？

　　我觉得我真的来错了，真的很想哭。

　　“原来这位就是陛下带回来的女子啊，果然曾经是个美女呢！”目光顺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人应该就是胡金国的王爷了吧？衣着的确不是中兴王朝的款式，很明显的异域风格。

　　不是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讽刺，可是我没有任何反驳的力气，只能努力扯出一抹疏离的笑容。我还记得这是在皇家的宴会上，无论如何都不能给清溪丢了脸面才对。而由旁边射来的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我也只能尽可能的选择忽略。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不快，清溪握住了我的手。我抬头看他，由他的眼中读出了些许的歉意。

　　“抱歉，阿萝。”他低声对我说着，“今天抱你下车的时候被完颜景彦看到了，九妹当时又在旁边，说了句‘这可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才女’，结果他就要求你一定得出席。阿萝，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让秦飞送你回去，好不好？”

　　我摇头，看着他微笑：“没关系的，只是一直没有这么热闹了，所以不太习惯而已。”而且，我扭头看向清菱，那个一袭火红色衣裙端坐在席间的高傲的公主，三年的边城生活并没有磨损她的美丽，反而让她更添了几分坚毅。我不知道他们夫妻之间是否真的快乐，可是，他们的儿子都三岁了，我想我应该猜到些什么才对吧？虽然我之前曾经败给过她一次，可是总不见得每次都要做逃兵啊，既然老天都不让我平静的生活下去，我有事何苦为难自己呢？将目光转回，我端起桂花酿，饮了一小口，很熟悉的味道。

　　“很香醇的酒啊。”我小声的赞叹，“还是环翠酿的么？”

　　“是啊，她刚刚酿好你就走了，就一直在桂花树下埋着。她出宫的时候还特地嘱咐我，要等你平安回来的时候在打开让你好好尝一下。”清溪微笑的看着我，“她嫁人了，女儿今年三岁，儿子一岁半，很幸福。对了，她还一直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有空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她，她肯定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你是一国之君，我的陛下。”我笑嗔了他一眼，“整天想着往外面跑，您的天下难道就不管了么？我可是很担心自己被人骂作红颜祸水的。”

　　“阿萝，你的意思是？”他看着我，眼神中有着惊喜的神色。

　　“清溪，如果注定不能与我爱的人在一起，我会选择一个爱我的人。我知道这么做很自私，可是我会尽力忘记他的。或许有一天，你没有厌倦我的话，我，会爱上你。”我看着他，目光坦诚，已经不想再逃避了，真的很累了，也许我一开始的时候就错了，如果他可以给我幸福的话，我就不应该错过。这么告诉自己，尽管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但是我选择忽视。

　　“说什么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厌倦你呢？”

　　“皇帝我听说您带回来的这个女子是有名的才女，不知能否让本王领教一二呢？”又是完颜景彦的声音，“本王真的很好奇，这中兴的才女是否真的担当得起才女之名呢？”

　　我扭头瞪了他一眼，怪不得是胡金国的蛮人，连一点基本的礼貌都不懂，这口气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咽下的。于是款款起身，朗声答道：

　　“真难得王爷看得起民女，如果民女不献丑的话，还真的让王爷以为民女就像那几万的将士一样不中看也不中用呢！”看完颜景彦的脸色好像开了颜料铺一样，我在心里偷着笑，还甩过去一个白眼。龙城之战中兴将士以多胜少，以一敌三的事情早就在民间传的纷纷扬扬了，虽然说如今还有十万大军在前线驻扎，也只不过是为这次的和谈加些筹码罢了。我知道这口气他也不会这么简单的咽下，可是拿我当出气筒？门儿都没有！

　　清溪含笑看了我一眼，吩咐身边的宫人准备琴，继而假意责备于我：“还是像以前一样爱逞口舌之快。”

　　我一怔，随即笑出声来。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当时我被太后在礼佛时捡到带回宫里，那时我刚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时空，根本就不认识前来请安的两个人是谁，因为没有问安而被他们责备，结果就吵了起来，没想到这一吵就吵成了莫逆之交。

　　“我可不能让不知道礼数的蛮子看轻。”我瞟了完颜景彦一眼，看到琴已经放好，边做到中央的椅子上，指随心动，一曲《高山流水》洋洋洒洒的流淌出来。想当初，我便是凭借这首曲子获得了“才女”的殊荣，尽管这不是本人做的曲子……

　　一曲罢。我看向完颜景彦，他什么也没有说，倒是他身边的少女称赞我弹的好听，笑逐颜开。

　　“哼，再好听也只不过是些丝竹小曲儿罢了，我早就知道，这种地方也只能听到些软趴趴的曲子了，一点杀伐之气都没有。”蔑视之意显而易见。

　　“哥，你这么说实在是太过分了！”少女拉拉完颜景彦的袖子，一边说着还一边瞅着我，估计我现在的脸色吓到她了。

　　“原来王爷喜欢杀伐之气重的曲子。”我冷笑一声，“可惜小女子爱好和平共处，最讨厌人打打杀杀。不过小女子有一曲琵琶曲，请王爷听一下如何？”说完不等他说什么，我取过旁边乐伶手中的琵琶，席地而坐，手指翻飞，激昂的乐曲从天而降。

　　曲子终了，众人坐在原处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想必一定听出了什么吧？就连那个少女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我怎么说也是被自己的亲娘逼着学的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想难为我？好像早了点。

　　“这曲子为何？”终于找回了声音，完颜景彦看着我，问。

　　我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一字一字吐出：“十、面、埋、伏。”




四、又见故人

　　“十面埋伏？这名字是在是有些……”少女的话被完颜景彦瞪回去了，她吐了吐舌头，笑着跳到我的面前，“我真的很喜欢这首曲子呢！我是完颜瑞嘉，姐姐贵姓？”

　　她有些异域的口音，但是发音很熟悉，娇憨的面容，狡黠的双目，跟云雪竟然有几分的的相似，让我感觉很亲切，连脸色也不自觉的和缓起来：“民女姓顾，顾烟萝。”

　　“顾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呢！”

　　“顾？顾烟萝？”完颜景彦看了我一会儿，朗声笑道，“玉树琼花作烟萝？顾小姐好才华！本王刚刚真是失礼了，在此向小姐赔罪了。”说罢，斟了一杯酒给我。

　　很浓烈的香气，辛辣刺鼻，是窖藏超过十八年的女儿红，准确的说应该是花雕才对。我看了他一眼，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嘲弄。

　　“王爷，烟……顾小姐不善饮酒，有本王代饮如何？”一旁的冷辰伸手过来就要拿我手中的杯子。

　　“多谢贤王美意，只不过是一杯酒而已，烟萝自己可以应付，不劳贤王代劳。”我低了头，无声的握紧酒杯，然后笑着看向完颜景彦，“既然王爷都已经不计较自己的身份向小女子告罪了，小女子怎好负了王爷的美意呢？”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看着他有些震惊的神色，我径直坐回到清溪的身边。

　　“你的身体还好么？之前你从来不会喝烈酒的……”

　　“我没关系。好歹也是开了几年酒楼的人了，怎么会连这点的烈酒都对付不了呢？”我轻轻的笑着打消他的疑虑。其实刚刚到望春风的时候因为心中不痛快真的喝了很多的烈酒，当然也把干爹和宋玉吓到够呛就是了。

　　乐师和舞娘们重新回到中央表演，我突然就觉得索然无趣了，尤其是清菱的目光好似两把刀子，要将我千刀万剐似的。于是我干脆就告罪离开了。

　　还是之前的毓秀宫，还是那张熟悉的床，我飞奔至床边，将自己狠狠地扔到床上，仰头看着素色的帷幔，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由梦中醒来的原因是感觉到有人在毫不顾忌的凝视着自己。刚刚睁开眼就掉进了一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我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滑落的锦被上面，原来，他竟然还是关心我的么？我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只是在黑暗之中他看不清楚。

　　“烟萝……”

　　“贤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重要之事？”努力压抑住自己心中的钝痛，我语气冷漠。

　　“没有……我没有什么事情。”

　　“既然没有什么事情，还请您回去吧，毕竟您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我只是想见见你，我以为你已经……”

　　我怔住，因他语气中浓浓的思念与心疼。

　　“是么？不过贤王您可是一直都有美人相陪的啊，烟萝对你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人吧？你这么说烟萝还真是担当不起……”

　　“烟萝……”他看着我，语气痛苦，“我只是……”

　　“只是？贤王好像一直都是有理由的，是不是？”我冷笑，“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值得我托付的人，可是我已经不那么想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有眼无珠选错了良人……”明明不想为他流泪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说到后来却哽咽了。

　　“我一直都念着你！”他抓着我的肩，“你消失了！我拼命的找你，可是皇上说你已经死了！所以我才会……才会心灰意冷去了边疆……你要相信我，烟萝！”

　　“那又怎样？”我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他的话，“我相信你又如何？你还是放弃了不是么？不，更早的时候你就不要我了！就在你决定娶九公主的时候你就不要我了！”我用力挣扎，眼泪哗哗的掉了下来，“放开我，不要再碰我！”

　　“我没有！我要你！”他将我死死地压在床上，一个一个的吻带着强烈的愤怒与难过砸在我的脸上，让我难以呼吸。

　　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曾经的他是那么的温柔，可是现在他再也不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抱着我小声的安慰了……我突然间安静了下来，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亦不再挣扎。

　　“烟萝，我……”

　　“不要在说什么对不起的话了，我累了，真的很累了。”闭上眼睛，我缓缓的对他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辰，我恨你！”

　　他缓缓的抱紧了我，在我的耳边呢喃，带着痛苦的忏悔：“对不起，烟萝，真的对不起……我已经能够没有了拥有你的资格了……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我无动于衷，任凭他替我将被子盖好，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然后戏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真是可惜了，本王还以为能够看一场好戏呢！”




五、合约

　　“是么？看来让王爷失望了呢！”我冷冷的顶回去，“不过烟萝还真是没想到，原来王爷的爱好还真是特别呢！”

　　“难怪我之前的美人计一点作用都没有，看来这龙城将军的定力当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美人当前都可以视若无睹……”他似乎并没有在乎我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喃喃。

　　“王爷深夜到访只是为了跟烟萝讨论龙城将军的事情么？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能否请您现在就滚呢？”我依旧闭着眼，平静的说。

　　“你不要以为有中兴皇帝在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本王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又怎样？”我冷冷的回了一句，“如果您真的想折磨烟萝的话，请明天继续吧，烟萝要睡了，请您自便！”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倒在一片锦绣之中，心里一派凄凉。清溪知道我没有死，为什么还要对冷辰撒谎呢？这个问题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徘徊，挥散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国的在朝重臣们一直在制定两国同意的协定，我倒是出乎意料的轻松。去拜访了环翠，而且成功的邀请她来宫中做客。

　　“这是你的女儿啊，好可爱！”被叫做“妞妞”的小姑娘有着跟环翠一模一样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虽然只有三岁的样子，可是却掩盖不了长大后铁定是位美人的事实。我一直把她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来，“真希望我未来的女儿也这么漂亮！”

　　“这是当然的啊，你的女儿肯定很漂亮的。“环翠抱着儿子，笑眯眯的看着我，周身沐浴着母性的光辉，看起来比五年前还要美丽，”所以啊，烟萝，你要快点嫁人才可以，不然哪里有女儿呢？虽然贤王已经娶了九公主，可是我觉得他还是爱你的……”

　　“已经晚了。”我微笑着看着怀中的小宝贝儿，“我啊，只希望找一个可以真心真意爱我一个人的丈夫，不能让别人来分享。”

　　“这是……”

　　“我知道，是七出之中的妒。可是这样很公平不是么？”

　　环翠看着我的脸色，沉默了少许：“你的想法一直都很古怪的。好吧，就算贤王不可以，那么陛下呢？这些年他一直在不停地找你，或许他会有很多的妃子，可是他会宠你一辈子的，你一定是他唯一的皇后。”

　　“我也是这么想的。”抬头看向她，我叹了一口气，“可是，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我有预感，我的未来已经严重脱离了原本的轨道了，就在那支琵琶曲结束之后……

　　“烟萝，你在说什么啊？”环翠一脸担忧，“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还没有等我回答，完颜景彦的声音就先一步闯了进来。

　　“顾美人，愿不愿意随本王去胡金国？你的皇帝把你送给我了呢。”

　　我将怀中的妞妞交给已经愣住的环翠，她呆呆的接过，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妞妞做不得名字的，叫她‘梦蝶’吧，愿她如蝴蝶一般美丽且自由自在。”我对着环翠微笑，而后转身面对着进房间里的三个人。

　　“陛下，两位王爷，民女问三位安好。”我向他们三人行礼，看向完颜景彦，“王爷，看来你们的协议已经决定了是不是？那么是否能够告知烟萝究竟是什么样的决定呢？”

　　“这个啊，很简单的协议。本王会撤兵，并保证五年内不会对中兴王朝发动任何战争，还会协助中兴对南方戚族的战争，解除玄城的危机，而代价，是你。”他看向我，完美的脸上勾勒出一抹名为“阴险”的笑容。

　　我微笑，转头看向清溪，他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萝，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再商量的……”

　　我只觉得自己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开口打断了清溪的话。

　　“去，为什么不去？烟萝一直都很想见识一下草原的风光呢！”我打断了清溪的话，依旧微笑着，“这样的决定很好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的身价这么高啊。”

　　“那么，你答应了？”

　　“去也不是不可以啦，不过我有个条件。”我伸出三个指头，“三年。”

　　“什么？”

　　“我是说，我给你三年的时间，在未来的三年里，无论你吩咐我做什么，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切照办，可是，三年之后，你必须放我自由，如何？”

　　“不如何。”完颜景彦挑眉，“你只用三年的时间就要求换五年的和平么？这样来说本王很吃亏啊。”

　　“王爷一开始的时候不是想要烟萝用一生的时间来换五年的和平么？而现在，你只需要保证中兴未来三年不会受到任何骚扰即可，很公平，不是吗？”我微笑，将他脸上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

　　“好，就这么决定了。”完颜景彦点头应允。

　　“那王爷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一早，本王给你明天一天的时间来准备，到时候准时出发。”

　　“没问题。”我沉吟了一下，发现时间很宽裕，便答应了，然后微微欠身，“那么，三位请回吧，烟萝还要准备些东西，请。”

　　冷辰自始至终什么也没有说，他转身第一个离开。完颜景彦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也离开了。清溪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可是看到我满脸的冷漠，也便转身离开了。

　　“烟萝，你没事吧？”环翠看着我，一脸的担忧，“你不用勉强，陛下可以留你在宫里的……”

　　“环翠，你真的这样认为么？”我看着她，问。即便她没有回答，看着她躲躲藏藏的神色也多少可以猜得出来，“我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不是正确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溪对我的感情好像就掺杂了什么在里面，我一直认为是错觉，不过现在看来，好像真的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可是……”

　　“好啦。不用担心我啊，我会好好的，三年之后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啊，放心好了。”我对她露出自己一贯的笑容。如果三年之后的天下还没有乱的话，我们还可以像现在一样说说话……

　　送走了一脸担忧的环翠，看着宫门缓缓闭上，我跌坐在地上，大脑中一片空白。

　　夜渐渐深了。更漏子一滴一滴的声音提醒着我宫中的黑暗与静谧。没有人掌灯。我独自一人坐在地上，抱紧了双臂。

　　……

　　“烟萝，你是不是烟萝？”一位衣着华丽的老夫人焦急的抓着我的手。

　　我已无力回答。不知为何出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空，有莫名奇妙的染了什么病，现在饥寒交迫的我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于是在她的惊呼声中，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被她带回了皇宫，也才知道她是当朝的太后，而我，则像极了她因病夭折的妹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尽管太医的眉宇之间存在着阴霾，她仍是如此的执着，于是，我被由鬼门关拉了回来。从此，我便是“烟萝”。

　　然后遇到了皇帝清溪与贤王冷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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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柔。”




六、我不知道的内幕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怔怔的抬头，看到了一贯温润的笑容。

　　是宋玉。

　　“宋大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惊呼一声，慌忙站起，可是呆呆的坐了那么长时间，自己的腿早就没有了知觉。还好他眼疾手快的将我扶住。看着他担忧的面容，我只是“嘿嘿”的笑，“扶我到床上坐一下就没事了，只是腿麻了而已，不用担心啦。”

　　话音未落，他将我轻轻的抱在怀里，放到床上，还体贴的将枕头垫高，让我舒舒服服的躺着。

　　“自己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还不知道爱惜。”他看着我，满脸的无奈。

　　“我真的没事啦。”我心虚的吐吐舌头，转开了话题，“宋大哥为什么会来这里？”

　　“师父最近来信了，说是有些担心你，所以我就来看看你怎么样。”他脸上有着宠溺的笑容，“你从来都不知道爱惜自己，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师父交代？他如果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出了事，你认为我会不会被大卸八块啊？”

　　“干爹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回来呢！”我翻了个白眼，“对了，干爹最近怎么样？”听说是去找一匹神驹，不知道情况如何啊。

　　“恩，怎么说呢？”宋玉皱了眉，颇有些为难的样子，“神驹自然是找到了，可是……”

　　“可是？”我不解的问，很少看到宋玉这种表情的。

　　“师父一路上追踪神驹去了醉仙谷，你知道那个地方吧？”

　　我点头，“之前听干爹提起过。”据说那里是一个美丽如画的山谷，生长着各色名贵的药材，但是谷中常年弥漫着一种瘴气，吸入之后不会立即致命，但是会令人醉倒不醒，直到死亡。因为有“连神仙也会醉倒”的传言，所以取名叫“醉仙谷”。“就算是那里，以干爹的身手来说也不会有事啦！”

　　“我并不是担心这个。其实醉仙谷中居住着一位名叫‘醉姑’的前辈，她是神驹的主人，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因为这位名满江湖的醉姑，也就是我的师娘。”

　　“啊？”我大吃一惊，“她是干娘？”那个干爹口中厉害的不得了的女人？那不就惨了！听干爹说他当年是不堪忍受妻子的任性（不过后来证实是他发誓会找到比自己妻子的马更加优秀的神驹）才离家出走的，如今被干娘逮到，估计未来的几十年里是没有什么自由了，嘿嘿……

　　“师父的事情不需要担心，江湖之上没有几个人知道那里住着人。倒是你，”他看着我，眉宇间有着真切的担忧，“我怕你会受伤。”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来背对着我坐在桌边，“我刚刚到的时候不小心潜进了御书房，听到了一些事情。”

　　“是什么？”

　　“或许皇帝这些年来一直不停地找你，是为了得到些什么。”

　　我愣住，垂眸看着腕上做工粗糙的镯子，经过这些年，它也有了些玉该有的滋润。还记得太后替我戴上是满脸的慈祥。

　　“烟萝，姐对不起你，姐知道你爱他，可是姐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姐替你嫁了，姐知道你恨，可是在宫里根本就不是你能够活下来的地方！姐现在把钥匙交给你，你一定能嫁个好人家，就当作是你的嫁妆，好不好？原谅姐，好么？”

　　“太后说，钥匙。”我喃喃，“可是，什么钥匙？”

　　“已故的仁贵太后出身世家，她家族的财富全部由她一个人掌控，如果是钥匙的话，我觉得应该是……”




七、我不知道的内幕（二）

　　“我想我知道了。”听了宋玉的话，我好像突然间就明白了很多的事情。

　　“知道了什么？”他不解。

　　我只是微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总感觉清溪对我的感情掺杂了什么，那是在太后去世不久之后才有的感觉，当时我连太后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回到宫中之后听环翠说太后在死前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可是但我去问清溪的时候，他却说太后什么也没有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冷辰突然会娶九公主也就可以说的通了。想到这里，我轻轻的笑了出来。

　　“晓柔？”

　　“我没事。对了宋大哥，关于太后家族的宝藏，你知道多少？”

　　“准确的说，只知道有宝藏存在，可是具体在哪里，宝藏又是什么东西，我想谁也不知道，既然太后没有告诉过你，或许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皇帝了。”

　　“这样啊。”我点头，的确，或许真的只有清溪知道。

　　“晓柔，你还要去胡金国么？”

　　“恩，就算是为了还一份人情好了。虽然目的不纯，但是他们两人倒是真的对我很好。再说，我也不想让他们现在就打起来，这三年的时间足够我来研习草原的乐曲，三年之后直奔醉仙谷拜见干娘。”顺便取笑一下干爹，嘿嘿……到那时，就算天下大乱也不管我的事了。

　　“真的没关系吗？”

　　“放心好啦！我想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冲他微笑，“对了，云雪怎么样了？”

　　“她？恩，很好，很乖，她说她很想你。”宋玉忍着笑意，看起来还是蛮辛苦的。

　　“少来。”我撇撇嘴，明显的不相信，“想我？是想我做的饭菜了吧？”这丫头……我无声的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还是麻烦宋大哥你了。”

　　“我知道。”

　　“趁着天还没有亮，你快点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不用担心我。”

　　“多保重，晓柔。”他反反复复的嘱咐我多次，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我，原本应该皱着眉头辗转反侧的我，却很容易的进入梦乡。或许是因为我已经真正了解的缘故吧，反正现在看来我又不欠谁。

　　那么，我尊贵的殿下，明天这场戏您又准备如何演下去呢？




八、钥匙

　　第二天，出现在我面前的清溪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看着我的眼神也依旧是温柔的。可是我却觉得，他别有心机。

　　“要不要在找人来帮你收拾一下？”他拉我坐在椅子上，问。

　　“不用，我的东西也不多，之前太后送的首饰，字画什么的我不想带过去了。”站起身来，我转身来到床边，那里有一个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的暗格，我将一个小盒子取出来，交到他的手上，“太后一直对我很好，可是我却……”

　　“不要伤心，母后知道你的心意，她明白的。”清溪接过盒子，“阿萝，你真的不留下几件自己喜欢的做个念想吗？”

　　我摇头，“不用了，我记在心里了，这样就好。”

　　他愣了一下，但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就准备离开了。

　　“陛下，想要的东西得到了，就开始厌倦我了么？”我看着他的背影，冷笑，“这么看起来，您还真是现实呢！”

　　他站在原地，声音中是我不曾听到过的威严：“你都知道了？”

　　“是啊，都知道了。”我依旧笑着，“陛下，您看我为您做了这么多，不仅将宝藏双手奉上，还为您的中兴换来了三年的和平，您准备怎样谢我呢？”

　　“谢你？”他转身看着我，脸上的神色再不见之前的温和，而是冷漠严酷，“当然得好好谢谢你，那么，你想要什么？”

　　“我早就说过了，自由。我希望陛下可以真正的放我自由，怎样？”

　　“好啊，朕答应给你。三年之后，朕不再找你，就如你所愿，给你自由好了。”

　　“谢陛下。”我对他行了郑重的拜别之礼，看着他走了出去，抚着腕上的玉镯，微笑，“或许你想得到的，不仅仅是你知道的那些。”

　　站在窗前，我看着窗外的那一树的山茶花，仿佛又回到了初识的那些岁月。那时，太后还在，清溪还很温柔，冷辰还很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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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想看看开出来的花应该是红色好看还是白色的好看而已，没必要这么……”劳心劳力吧？看着冷辰将一棵双色的茶花种在我的窗外，我微微的皱眉。

　　“阿萝，你就由着他吧，为了这棵茶花，冷辰可是花了不少的力气呢！”一旁的清溪只是微笑的看着我们。

　　后来，当这棵双色的茶花重新开花的时候才发现，这只是一棵普通的茶花而已，白色的花朵昭示着令人无奈的谎言，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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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是早就告诉我，这其实只是一场谎言了么？”我喃喃自语，心中不由得变得苦涩起来。我摇摇头，把这种莫名奇妙的感觉甩开，不应该的，不是么？

　　“烟萝……”

　　我一愣，立在原地没有回头，“王爷，您也有需要向烟萝索求的东西么？”冷笑几声，“不过可惜，我所有的宝贝都交给陛下了……”

　　“烟萝，你知道我不是。”

　　“不是么？”我回头看着他，微笑，“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为了证明你的忠心娶了公主？从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将宝藏据为己有？”

　　冷辰没有回答。

　　“其实我之前的时候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认为，我不这么做的话，好像太对不起你们了，是不是？”

　　“烟萝，你在说什么？”他看着我，满脸的不敢置信，“你不是将东西交给陛下了？怎么还……”

　　“是啊，我给他了，可是，连我都不知道钥匙是什么，你觉得太后会告诉陛下么？或许，只有有缘人知道也说不定啊。”

　　他默然。

　　“那么，如果三年之后是我先找到，就不要再说什么了，是不是？”我微笑，“所以，您如果没有事的话，就请离开吧。”




九、离别

　　次日一早，如同完颜景彦之前说过的，我已经坐在了马车之中，身边是胡金国的郡主完颜瑞嘉。我颇有些难以置信，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只是两国的筹码而已，本不应该受到如此待遇的，可是瑞嘉笑嘻嘻的看着我，对我说出了其中的隐情。

　　“是因为顾姐姐的琴声好听啊，瑞嘉想要央求姐姐教我呢！”一边说着，一边凑了过来，在我的耳边低语，“其实哥哥也想听呢，只不过他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拿我当借口啊。”

　　看着瑞嘉天真的面容，我不由得浅笑出声，心中原本离乡背井的伤感也在瞬间化为乌有。我扭头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发呆。

　　“姐姐？姐姐！”

　　猛然间回过神来，看到瑞嘉一脸担忧的模样，我忙扬起笑容：“郡主，怎么了？”

　　“姐姐很难过吧？”她原本阳光灿烂的小脸上布满了阴霾。

　　“没关系的，我也很想去见见不一样的风光呢！”我轻轻拍她的头，笑着安慰她，“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你当然没事，反正留在这里没有了利用价值，估计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我扬眉，“王爷还真是了解相当多的事情呢！不过，王爷是否知道民女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还是望春风的老板呢？”

　　“望春风？你是说那所酒楼？”完颜景彦看着我，眉头微皱。

　　“自然是那里。所以，就算我没有了利用价值，后半生还是根本不用王爷担心的。”冷冷的丢下这句话，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姐姐，你会做饭么？”瑞嘉一脸惊奇的模样。

　　“是啊，我家的云雪最爱吃我做的饭菜了，你想不想尝一尝？”看着瑞嘉满眼星星的表情，不由得想到了云雪，心情也变得柔软起来。我这么问着，含着宠溺的语气。

　　“瑞嘉想……”

　　“嘉儿，这件事以后再说。”完颜景彦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对我说，“你出去看一下你的马，它不肯吃东西。在这么下去迟早会饿死的。”

　　我听了他的话，忙随着他跳下马车，去看望我的小红。

　　拿来新鲜的草料喂着小红，我轻轻的梳理它的鬃毛，一时间无语。

　　“它怎么回事？”

　　完颜景彦还在么？我眨眨眼，低头回答：“它很留恋自己的家乡。”

　　“只是个畜生而已，听你说的好像一个人似的。”一副不相信的语气。

　　“可是，它远远比人强多了。至少，它不会骗我。”我低声喃喃，抬头看向来时的路，我们出了皇城已经很远很远了……

　　“出了皇城我们就一路向西，大概一个月之后就可以到达龙城，出了龙城，就到了本王的胡金国。你清楚了吗？”

　　我点头，“王爷希望烟萝做什么？”

　　“现在还没有什么可做的，毕竟我们需要快些赶回国去。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教教郡主弹琴吧。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知道了。”依旧一下一下的梳理着小红的鬓毛，我有些出神儿。小红乖巧的舔着我的手，大眼睛一眨一眨，似乎明白我在想些什么，而且在尽力的安慰我。我看着它，突然就笑了。

　　“好啦，不用为我担心，我们三年以后就回来了，不是么？但那个时候，我就带着你游览各地名胜，如何？”放下了心中的担忧，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所以，你也不能自暴自弃，知道么？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就找干爹再要匹更好的马，听到了没有？”看着小红眼睛乱眨的样子，我“嘿嘿”的笑出声来。

　　草原，我来了！




十、龙城别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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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队的人马浩浩荡荡的用一个月的时间穿越中兴的大半国土，来到了位于边疆的龙城。同行的将士绝大多数是中兴的将士，目的是为了防止完颜景彦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以防万一。于是，等我们到达龙城之后，将士们便自动散开，回各自的阵营。等待着我们的，还有一场饯行宴，说白了就是送我离开的宴会。听说还是皇帝特地嘱咐下来要为我举办的。

　　“姐姐，皇帝对你真好！”

　　“是吗？”我只是点头微笑。是该好好为我饯行了，估计三年一到，他想找我还真的找不到了，就一顿饭，却让众人都以为这中兴的皇帝是重情重义的君子，多划算，不是吗？我默默地进行腹诽，不亦乐乎。

　　“顾烟萝。”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我无奈的转身，低头行礼，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敛去脸上的无可奈何：“九公主。”

　　“你还是叫我公主么？”有些发怒的声音。

　　啊，对了，现在再叫公主的确是不太合乎时宜了，一想到这里，我忙改口：“将军夫人。”

　　“我早就说过，冷辰会是我的，你最终都不会是我的对手。”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来都不喜欢她的原因。不过，她也从来都不喜欢我，说这些也没用，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会服气，可是我的儿子都已经三岁了，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暗地里丢了好几个白眼，拜托，我又从来没有打算跟你抢好不好？不过这种话如果真的说出去了，估计我当场就会被人抽耳光了。目光落在三岁的小世子身上就再也收不回来了。真是的，现在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可爱，真的很想抱一抱啊……可惜，我刚刚伸出手，清菱就一脸防备的把自己的儿子拉到了自己身边，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会把她的儿子吃掉一样。

　　“他叫念俊，很听话的孩子。”冷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我身边，一开口下了我一跳。

　　“念俊啊，很漂亮的孩子呢。”我笑着回了一句，“很像夫人，长大了一定很讨人喜欢。我也希望自己将来的孩子像他一样漂亮呢”说完之后，我转身离开。只是想让清菱明白，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她不必在如此辛苦的守着自己的位子。话是这么说没错了，可是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懂我的意思。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看到瑞嘉笑着走了过来，忙换上另一副笑脸。

　　“姐姐，那个什么将军夫人没有为难你吧？”

　　“为什么这么问？”我很诧异。清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还从来没有人对她有如此低的评价呢。

　　“因为她看向姐姐的目光好可怕啊，我以为姐姐会吃亏啊。”扬起的小脸上有着真挚的关心，我笑了起来。

　　“放心，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就叫人欺负呢。你忘了那次的宴会了么？”

　　“是哦。”小姑娘捂着嘴呵呵的笑了起来，“那一次就连我的哥哥也败给你了呢！”

　　“败给谁了？”

　　心脏又一次承受了外来的打击，我捂着胸口猛退了一步，看着完颜景彦，忘记了行礼。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他倒是很大方的让我免礼了。

　　“刚刚说我什么了？”

　　“没有啊，我什么也没有说呢，是不是，姐姐？”瑞嘉红着脸看向我，满是恳求。

　　我不语，只是微笑。

　　完颜景彦没有再追究下去，问道：“今晚的宴会结束之后，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回国。宴会上不要喝烈酒，不然明天你就要迟到了。”

　　“啊？”

　　“你喝了烈酒就会睡不着不是吗？耽误了明天的行程我为你是问！”说完就气呼呼的走掉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摸不着头脑。

　　奇怪了，我喝了烈酒失眠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等一下，他好像也知道关于宝藏的事情……难道说……他监视我？！我愤愤的看着完颜景彦的背影，决定一定要找一个时间跟他好好谈谈，总得要我有自己的隐私，好不好！




十一、龙城别宴（二）

　　入夜，宴会正式开始。我的位子被安排在除了主人与完颜景彦之外最高贵的位子上，想想也是，我再怎么说我也将要为了这个于自己无关的王朝付出了三年好不好！对面是念俊，小小的孩子满脸都是好奇的表情。我假装端起自己的酒杯，然后对着他做了几个鬼脸，逗着他“咯咯”的笑个不停。

　　酒香袭人，可惜闻一下就知道，都是珍藏多年的烈酒。想想也是，在边疆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有桂花酿那种软绵绵的酒的。我端着酒杯，犹豫了一下，刚想喝的时候，完颜景彦的咳嗽声就貌似不经意的响了起来。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把酒杯放下，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顾小姐怎么不喝酒呢？是不是我们准备的酒比不上你酒楼里的好呢？”清菱向我举杯，举止大方文雅，相比之下我倒显得太过于扭捏了。

　　“怎么会呢？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烟萝的酒楼怎么比得上您珍藏多年的美酒呢？”我笑着举杯，一饮而尽，众人低声喝彩。

　　“念俊，来给姨姨敬酒。姨姨很喜欢你呢！”清菱大大方方的笑着，怀中的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奶声奶气的声音软软的，很可爱乖巧的模样。

　　“姨姨，念俊也很喜欢姨姨呢！”

　　好吧，我实在是不能让这么可爱的宝贝哭泣是不是？于是又一杯的烈酒被我一饮而尽。可是，接下来简直是没完没了了，在座的将士似乎是商量好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给我敬酒，实在是推脱不开了，而且我渐渐找回了那种一醉方休的豪放。我已经不去管完颜景彦的脸色了，醉倒最好！

　　即便我自己知道这好像有点难。

　　不知道自己已经喝了几杯，只知道完颜景彦在把瑞嘉送回去之后回来，然后冷着脸色将我拉出了大厅。当然这并不是说明我输给了谁，在场的将士中，直到现在还依旧清醒的人，也真的没有几个了。冷辰看着我，神色之中有些许的无奈。

　　一路无言。我被强行拉回了自己的房间。

　　甩开他的手，我径直的走到桌子旁边，倒了一碗凉茶给自己灌了下去。

　　“你忘了自己答应了我什么，是不是？”好像真的发怒了，不过我现在没有力气跟他吵。

　　“我没有答应你什么吧？”我冷冷的顶回去。

　　“你……”

　　“如果王爷不想错过明天启程的时间的话，请您先在回去休息吧。烟萝也要睡了。”

　　他究竟是什么表情背对着他的我看不到，反正他很快就离开了。

　　努力将自己摔到床上，我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摸到了一手的冷汗。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剧烈，神经却变得异常的清晰，我只是默默地躺着，闭着眼睛承受身体的痛苦。怪不得别人，这是对自己放纵的惩罚。还记得在望春风第一次喝酒的时候，我整个人痛的几乎昏厥过去。找来的大夫也无计可施，只能等我自己慢慢地熬过来。从那天开始，干爹和宋大哥就再也不许我饮酒。

　　有脚步声接近我的床边，我依旧闭着眼睛，无论是谁，现在的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去理会了。

　　“你真是好胆色呢！”带着怨恨的声音让我浑身发麻，有异样冰冷的感觉渐渐占据了我的感官，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了。




十二、龙城别宴（三）

　　“夫人。”我睁开眼睛，看着手中拿着匕首的清菱，不自觉的叹了口气，难道她就这么恨我吗？恨到恨不得杀了我？“您真是好兴致呢，这么晚了不休息来跟烟萝聊天么？”我微笑，看着暗淡灯光下她不停变换的脸色。

　　“我要杀了你！”她低吼。

　　“我没什么意见，可是，你真的这样决定了么？”我好心的提醒，“我现在可是在为了你们中兴王卖身，你以为皇上为什么派了那么多的将士一路由皇城浩浩荡荡的跟到这里？你很清楚不是么，就是为了能够让完颜景彦可以回到自己的胡金国，不要找借口惹是生非。虽然是三年，对于这个王朝来说，已经足够实现自己的野心了。现在，你真的要插手这件事吗？还有，如果你真的已经决定了，那么请你告诉我你这样做的原因，让我明白，现在我已经不再跟你争什么了，为什么还要我死？”

　　“你不跟我争了又怎样？他还是忘不了你！”

　　“那是他的事，为什么找我？”我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我怎么会有办法？

　　“你知道么？我就是讨厌你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清菱看着我，神色却已经渐渐的平静下来，想必已经想透了。“我一直都没有赢过你，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高高在上的我会输给你这种乡间的野丫头？”

　　“知道为什么我会讨厌你么？”看着她，我缓缓的坐起身来，“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人很不舒服。公主又怎样？你只是出生在这样的位子上而已，只是运气好了一点，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她愣住。

　　“还有，我知道你爱念俊，可是你难道就不能像一个母亲一样对他么？他是你儿子，又不是你的道具，整天逼着他做他不喜欢的事，你很高兴？你难道没有看到他根本不敢看你吗？真是的，你爱自虐我没意见，可是念俊才三岁啊，你是不是有病啊！”想到私下里听到侍女们的谈话声，我再也忍不住了。反正明天就要离开了，骂了就骂了，把她骂醒了也好。

　　“我只是……”

　　“你只是？与其把自己的爱转嫁到儿子身上，你为什么不试着改变一下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呢？如果你不在折磨你自己，不再显得高不可攀的样子，或许你们之间的感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你们有一个儿子不是么？”看着她暗淡的脸色，我不由得放缓了语气。

　　“儿子？”她冷笑，“那是因为他以为你死了，才……”

　　“不管是因为什么，儿子是你的就是你的，冷辰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不会不管你们母子的。这一点你也很清楚吧？”我打断她的话，看着她缓缓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不会再介入你们了。这一点你放心。”

　　“你真的不再爱他了？”清菱不相信的看着我。

　　“我只想找一个可以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人的男子，就算贫穷一生也无所谓，所以，你的夫君对我来说已经没有资格让我来爱了。”微笑的看着她逐渐恢复正常的面容，“怎么样？这样子你放心了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讨厌你。”清菱转身，声音中的冰冷已经渐渐消融，“我就是讨厌你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真是死鸭子嘴硬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低声喃喃。被她一闹，我倒觉得自己的身体没之前那么难受了，这算是收获么？苦笑了一声，我坐到桌边，把玩着茶碗，丝毫睡意也无。

　　“你都听到了，是不是？”背对着接近的脚步声，我微笑着开口。




十三、真正的告别

　　“是。你知道我在？”

　　“知道，清菱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跟着来了，你不放心我们两个人独处，我知道。”我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将要破晓的东方，“你知道她很爱你，所以现在才那么痛苦，为什么不能接受她呢？你很爱念俊不是吗？”

　　“这跟念俊没有关系，我一看到她就会想起自己的背叛。”他走到我的身边，漆黑的眸子里有着难以掩盖的痛苦。

　　“这只是你的忠心而已，我不置可否。”我微笑，“现在已经不算是背叛了，我不再爱你了。五年的时间足够我的伤口结疤，愈合，然后将你忘掉，你很清楚我的个性，一旦真的选择了放弃，就不会再有回去的机会了。”

　　他看着我，神色是已经预料到必然结局的那种平静，“我知道的似乎晚了一点，但是我还是明白，自己一旦放手你就不再是我的烟萝了，说到底是我自己放弃了自己的幸福。”

　　“不是，是现在的你没有发现自己的幸福而已。”我转过头看他，微笑。

　　“我可以抱你吗？”沉默了半晌，他重新开口，“就算是我们的结束，从此我会忘了你，与清菱重新开始。”

　　我看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微笑，点头。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没有之前的缠绵，也没有了以往的热烈，只是平平淡淡的拥抱，属于我们之间的最后的拥抱，告别的拥抱。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不知道？”

　　我点头。

　　“如果有什么事就派人找我，知不知道？”

　　我仍旧点头。

　　“三年以后不管你要做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你过得怎么样，知不知道？”

　　我还是点头。

　　“你除了点头就不会说些别的么？”冷辰看着我，无奈的吼。

　　“你说的我都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我微笑的看着他，“倒是你，一定要对清菱公主好好的，我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后半辈子在她的追杀中度过。还有，念俊很聪明，不要逼他，素质教育很重要知不知道？”

　　“素……素质教育？”看着他满脸的迷茫，我摇摇头。

　　“就是顺其自然啦，你只要让按照自己的心意就好，他肯定会成才的，放心好了。”

　　“我知道了。”

　　“姐姐，哥哥要你快点，我们要出发了。”瑞嘉紧跟着自己的声音走了进来，看到冷辰明显的一愣，“将军原来在这里，大家都在等您呢。”

　　冷辰点点头，走了出去。

　　“姐姐，原来你认识这个将军啊，怪不得他夫人看你的样子好像要把你吃掉一样。”瑞嘉朝我挤眉弄眼。一直没发现，原来这个丫头跟云雪一样都具有八卦的潜能啊。

　　我敲了她脑袋一下，“只是朋友而已，话别也不行啊？”

　　“行行行，哥哥都没有说什么，我怎么会反对呢？”瑞嘉抱着脑袋要逃，被我抓住。

　　“什么叫你哥哥也不介意？”

　　“昨晚哥哥一直没有回房间，他肯定在你那里啊，怎么，姐姐你不知道么？”瑞嘉一脸不解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假话。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完颜景彦一直在我的房间里？那我跟清菱还有冷辰的谈话不就全部被听到了？

　　等我跟瑞嘉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准备好了，完颜景彦正在跟冷辰说着什么。清菱站在冷辰的旁边，脸上有着从来没有过的浅笑，虽然很不明显，可是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瑞嘉领着我来到马车旁，站在完颜景彦的身后。

　　“将军放心好了，顾小姐怎么也是我们胡金国的贵宾，本王会好好招待了。”完颜景彦一脸平静的笑容。这倒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平静的表情，怎么说呢，还是很上得了台面的。“那么，我们就此别过。”

　　我随着瑞嘉刚要上车，被清菱叫住了：“等一下。”

　　我看着她，不解：“夫人还有什么事？”

　　“送你的。”她将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到我手里，然后说了一句，“好了，你可以走了。”弄得我摸不到头脑。

　　后来，还是车上的瑞嘉大呼小叫的告诉我，这是珍贵的什么什么东西，名字拗口又难记，不过是很好的去疤效果就是了。

　　“姐姐，看来那夫人不再讨厌你了呢！”

　　“她只是觉得应该还我的人情，还是很讨厌我的，没办法，我们八字不合嘛。”把药收好，我微笑的看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的龙城，默默地说着再见。

　　这一次，是真正的告别了。迎接我的草原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我想，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十四、红玉姑姑

　　被待命的将士们如此热烈的迎接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不过，看到他们真切的笑容，我坐在马车中，微笑，无论是哪国的士兵，本都不想有战争的吧？

　　随着完颜景彦去了他的封地。与中兴的城镇不同，在草原深处的胡金国远远没有中兴王朝那么兴盛，就连完颜景彦的府邸，也远远不及中兴一个亲王的规模。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府邸，久久回不过神来。

　　“很寒酸是不是？没有中兴王朝的皇宫那么华丽，但是这里是我的家。”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说。

　　“不管是华厦还是茅屋，有亲情的地方才算的上的家。”我看了他一眼，这么回答，“自从太后去世后，我的家就只有望春风了。”

　　瑞嘉早就跑了进去，一路上叫着“红玉姑姑”，比在中兴是活泼了很多，这才是真正的她吧，少了许多的压抑。

　　“红玉姑姑是谁？”从不曾听他们说起过这里的任何事，我不知道是谁。

　　“红玉姑姑曾经是母妃的贴身侍女，后来父王母后亡故之后就一直照顾着我们。所以我才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夺回自己被叔父夺走的权力。她一生未嫁，虽然称作姑姑，但实际上她是我们的母亲。”

　　走在完颜景彦的身边，我听着他慢慢的诉说，语气中有着从不曾有过的柔软。我暗自惊叹，原来这府邸竟然有这么神奇的力量么？

　　一位妇人在瑞嘉的陪伴下走到了走廊上，并不是很苍老的岁数，但是脸上有着历经磨难的刻痕，神情坚毅而包容。

　　完颜景彦恭敬地问安。

　　我也连忙行礼：“烟萝见过……”我有些为难了，该如何称呼她呢？就在这时，她微笑着开口，解决的我的难题。

　　“你也叫我姑姑吧。在这府中我们便是一家人，无须见外。”

　　我心里一暖：“烟萝见过红玉姑姑。”

　　“乖孩子。”她微笑着点头，看向完颜景彦，“彦儿真是好眼光，在中兴找了这么一位标致的姑娘回来。”

　　“姑姑，顾姐姐还是中兴的才女呢！”瑞嘉忙不迭地开口。

　　“姑娘本姓顾？”红玉眼神有几分闪烁，“那你可知道中兴隋远城的顾家？”

　　“烟萝不知。”我垂头恭敬地回答。这是实话，但是这身体原本的主人是不是知道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在心里暗暗地揣测，怪不得这红玉姑姑的中兴话讲的如此之好，原来本就是中兴人啊。

　　“姑姑，顾家的事情彦儿会在叫人去打探，您就莫要担心了。”完颜景彦看着红玉，“我想她们必定会受到上天的庇护，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是啊，姑姑便也不再操心了。”红玉敛去眉间的担忧，复又看向我，“一路上车马劳顿，姑娘肯定已经累了，彦儿，你带着烟萝姑娘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是。”

　　跟着完颜景彦穿过回廊，我竟然没有看到一名奴仆，不由得有些讶异。

　　“府中只有负责做饭、打扫和修建花草的几人，军队的医生偶尔会过来，没有更多的人了。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动手才行。”仿佛看出了我的不解，完颜景彦解释道。

　　“红玉姑姑也姓顾么？”我点点头，问。

　　“姑姑原本是隋远顾家的三姐妹之一，后来顾家被盗贼袭击，只剩了她们姐妹三人。那时母妃看到红玉姑姑便把她收到自己身边做了贴身侍女，而她的另一个姐姐和妹妹听说是被一位好心的人收做干女儿了。我曾经调查过很多次，但是他们已经迁到了别处，过了这么多年，记得的人也没有几个了，于是线索基本上就断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点头。虽然是很痛苦的经历，但是好歹也算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

　　“你就在这里住着吧。我的院子在右边，左边是瑞嘉的院子，前边是红玉姑姑的住处，你先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晚饭时回来叫你的。”

　　“好，谢谢。”我看着他离开，伸手打开了房门。看到房间中的摆设，发出一声低呼。




十五、我的工作

　　房间中的摆设是那样的熟悉，字画，古玩完全是按照毓秀宫的位置放置的。关键是，那些东西原本就应该摆在毓秀宫中的！我转过屏风来到床前，果然同我想的一样，连枕头也是我之前曾经用过的那一个，作为一个人质来说，这样的待遇实在是不错……

　　“姐姐，姐姐，姑姑要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瑞嘉蹦蹦跳跳的来到我的面前，红扑扑的脸颊甚是惹人喜爱。

　　“没有什么要添置的，我很好。”心中的感觉是什么？感动么？我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已经很好了，真的。”

　　“这里的东西是哥哥特地同皇帝要来的，还特地派了一小队人快马加鞭的送回来的呢！哥哥还画了图，让他们照着图纸来摆设，很漂亮吧？”瑞嘉讨好般的拉着我的手。

　　“是啊，很漂亮。”我离开皇宫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原来，完颜景彦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么？“郡主，还有什么事情么？”

　　“啊对了，姑姑要我给姐姐送来了换洗的衣服，她说准备的新衣还没有送来，让你不要嫌弃。”瑞嘉拉着我来到桌前，陪我看一套又一套的衣服。虽然不是全新的，但都干净整洁，可以看得出来是精心洗过准备好的。不同于中兴衣服的宽大，这里的服饰显得干净利落，自有一种异域风格。

　　在瑞嘉的极力推荐下换上了一条大红色的裙子，将发髻打散，由两侧拢了头发编了细细的辫子，其余的发丝散散的披在背上，最后在发上插了梅花状的发饰。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记得那个时候我还不叫烟萝……

　　“姐姐好漂亮啊！”

　　我微笑着画了一层淡淡的妆，洗去了一身的风尘再配以艳丽的服饰，我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这么亮丽的。把瑞嘉拉过来做到镜子前面，我按着她的肩膀。

　　“阿姐给你打扮一下好不好？”

　　镜子中的女孩子忙不迭的点头。

　　精致的梳子划过手中乌黑的发丝，我轻轻的哼着轻快地曲子，将一小束头发梳到一侧的耳后绾了小小的发髻，插了一朵白色的绒球花，简单可爱的样子。换了新衣服，还特地给她扑了淡淡的胭脂。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我背靠着桌子看着她一脸的惊喜模样，微笑，“很漂亮的小姑娘呢！”

　　“姐姐，你真好！”她跳起来扑到我的怀里，扬起的脸上有着担忧的神色，“哥哥……”

　　“放心，你哥他会喜欢的。瑞嘉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啊，所以要好好打扮才是呢！”我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如果他不喜欢，我就……”我扬起的拳头，在下一秒被人抓在手里。

　　“你就怎样？”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差点跌到桌子下面去，忙转身看他。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我问。

　　“就在刚刚我叫‘哥哥’的时候。”瑞嘉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

　　好吧，我承认自己运气太背。于是扯出一抹笑，“要吃饭了么？”

　　“今天我带你到酒楼里去吃。”他微笑着看着听到这个消息后欢呼雀跃的瑞嘉。

　　“为什么？”我不解。

　　“红玉姑姑执意要为你接风洗尘。”他解释。

　　“我来做吧。”我自告奋勇。实在是受不了酒楼里拿出那些口味平庸之极的饭菜来骗钱的行为，我一直以为，天下最有资格称作“酒楼”的，也就只有我的望春风了。

　　“你？”明显不信的眼神，“虽然知道你是望春风的老板，但是，老板不是从来不下厨的么？”

　　“就是，姐姐你真的会做饭么？”连瑞嘉都不相信我了，这怎么能行？作为望春风的老板，怎么能够没有两把刷子呢？

　　“放心，我怎么说也在那里待了三年多，可绝对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带我去厨房吧！”其实一直也没告诉任何人，我最喜欢的地方先是厨房，然后才是琴房……

　　一直到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众人的怀疑才一扫而光，包括仆人在内的十几个人把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那速度简直令人惊叹，我只剩了呆呆的看的份儿了。

　　“姐姐，你以后给我们做饭吃好不好？”瞧，连以后的事情都定好了。

　　没人反对，我环顾一圈，连红玉姑姑都微笑的看着我，只好点头。

　　于是我便正式成为这家的一份子，以侍女、厨娘和贵客的身份……




十六、抓住了谁的胃？

　　收拾了碗筷，我拿回厨房清洗，洗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另一双手插了进来。

　　“你能不能出点声音？人吓人吓死人啊！”我不满的低声嚷嚷着。

　　“我没有故意吓你。”完颜景彦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你怎么会来厨房？不是说什么‘君子生不入厨房’么？”我冷笑。

　　“那是中兴人迂腐，在我们这里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你应该好好适应才是。”他不以为然。

　　“是是是。”我耸肩，把他洗好的碗筷收拢，归位，“你不是应该很忙吗？不用处理你的国家大事啊？”我擦干手，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应该走了。

　　“我想看看有没有东西吃。”

　　“你不是刚刚吃了晚饭么？”我大叫，“而且，我没有东西给你吃。”

　　“是吗？”他敏捷的从我的身边跃过，揭开锅盖，看着里面黑乎乎的一团，皱眉，“这是什么？”

　　“宵夜。”我推开他，匆匆忙忙将粥喝完然后扬长而去。

　　还记得干爹把药方拿出来时满脸的无可奈何，“这是续命的房子，可是……”这已经是四年前初见时的话了。

　　自从完颜家的厨房归我管理之后，前来禀报军情的将士数量呈直线上升的趋势。完颜景彦的副将叫木子须的，甚至暗示我应该到军营中管理炊事班。我自然是心动的，到那时我不是切身体会了什么事炊事班的故事了？可是也只是想想而已。完颜景彦先不说，但是瑞嘉也不会放我离开的吧？每次做饭的时候都追着我到厨房，一步也不肯离开，做好的饭菜还非得吃第一口才罢休。

　　“姐姐，你的厨艺是跟谁学的啊？”又一个问题。我保证，瑞嘉绝对是十万个为什么儿童……

　　“跟我娘说的啊！我娘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郡主快些长大，姐姐教你做菜，保证你将来能嫁一个如意郎君。”我微笑着把鸡丁丢进去。

　　“那姐姐为什么不嫁人呢？”

　　我手顿了一下，加了盐才开口：“姐姐命不好，没人要啊。”

　　“才不是呢，姐姐那么漂亮使他们配不上你啦！”瑞嘉趴在桌子上，撅起嘴巴，“我想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傻瓜，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永远的。”

　　“有啊，如果姐姐嫁给哥哥的话，我们不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掰着手指，瑞嘉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你难道就不要嫁人了呀？”我无奈的摇头，“小红娘，姻缘可是不能乱牵的。”

　　“难道姐姐不喜欢哥哥么？”还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

　　“宫保鸡丁！”将菜出锅，我放到桌子上，成功的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哇，好香呢！”瑞嘉马上来了精神。

　　“嘉儿又在偷吃是不是？”完颜景彦的声音闯了进来，人自然也是随后就出现了，我扭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脸色不太对劲儿。

　　“我只是在帮着姐姐尝味道嘛。”小声的辩驳，毫无可信度。

　　“郡主，麻烦你先把菜端过去吧，估计大家已经等的着急了。”瑞嘉闻言立马端着盘子一瞬间就没有了踪影。

　　“你爹娘后来怎么样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嗯？”我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爹是乐器先生，后来抛下我娘跟我去找寻他的真爱去了。而离开的原因就是我这不争气的女儿没有继承到他半点的天赋。”我耸肩。

　　“可是……”

　　“为了证明他做错了。娘才逼着我学习演奏乐器。如你所见，我就成了你们口中所谓的才女。后来娘死了，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子了。”说话间炒好了木耳，我放到桌上，看到他沉沉的目光，“娘最终什么也没抓住，不管是爹的心，还是他的胃。”我笑，“好啦，说这些干嘛？快点走吧，估计你再不过去，就真的没有东西可吃了。”

　　“如果你抓住了别人的胃，会怎么办？”他走在我的身后，问。

　　“现在的我有资格说这种事情么？”我冷笑着反问回去。

　　“没有资格？别人不说，单单是木子须就被你迷的神魂颠倒，恨不得向我讨了你呢。”他同样冷哼了一句。

　　“那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径直的向前走着，没有回头，“我还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所以三年内我只属于你一个人，这一点我很清楚，你放心好了。”虽然不见得自己乐意，但是我总归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那好，明天下午随我去边城。这就是我吩咐你做的第一件事情。”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逗留，快步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十七、草原行军

　　得知了我要跟随完颜景彦到边城去的消息之后，几乎上上下下的人没有一个同意的，但是碍于他的地位，除了红玉姑姑和瑞嘉之外，便也没有几个人可以说得上话了。

　　红玉姑姑的意思是不应该让我跟到那边受苦，怕我的身体会吃不消，再说戚族向来是比较蛮横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她会很担心。但是完颜景彦只是淡淡的几句话就打消了她的担忧。

　　“姑姑，烟萝只是过去帮着照顾我的起居，是不会被卷进战事里的，况且有我在一旁保护她，您还不放心么？”

　　瑞嘉死死地拉着我的袖子，本来说什么也不放，但是被她哥哥一瞪，立马乖乖的松开了，乌黑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我无声的叹气，顺便白了完颜景彦一眼，多好的小姑娘啊，被生生的吓成这个样子，简直是作孽嘛！

　　“郡主不要担心我只是去边城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做好多的东西给你吃好不好？”听了这话，小姑娘才破涕而笑了。

　　真是的，这一点跟我家的云雪简直是一模一样嘛！

　　离开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出来送了，殷切嘱咐我要小心身体，早点回来。我再一次站在了门口。与半年前不同，上次是到来，这次是离开。虽然这半年来没有几次踏出过这道门，但是却从来没有觉得压抑，府里的每个人都是真心对我的，好的不能再好。现在要离开，突然有些不舍了。

　　我坐在小红的背上，半年的时间，它已经长成一匹骏马了，将其他的马统统的比了下去。

　　“舍不得吗？”

　　“恩。”我老实的点头，“你会让我留下吗？”

　　“不会。”

　　“我就知道。”我撇嘴，表示早在预料之中。

　　“把你放在我自己的身边才会放心。”他如是说道，挥鞭前行。

　　“我又不会逃走。”我低声喃喃，也连忙跟了上去。

　　长长地发丝在风中四散开来，我迎着风，看着夕阳下的茫茫草原，放声歌唱：“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完颜景彦静静的在我身边听了一会儿，评价道：“不成曲调，不知所云。”

　　“要你管！“我瞪了他一眼，但是他的下句话却让我瞬间石化。

　　“但是很好听，我很喜欢。”他这么说，看着我微笑。

　　夜晚露宿在草原之中，随行的将士们很快就支好了帐篷，升起了篝火。我坐在火旁烤着羊肉，他侧身靠在木桩上。气氛有些冷清。不远处将士们的笑声不时飘了过来。

　　“唱首歌来听。”他眯着眼睛看我，接过我递过去的烤肉，吃的津津有味。

　　我横了他一眼，“想听就自己唱好了。”串好了肉，我继续烤。

　　“我不会嫌你唱得难听的。”他笑着说，挥挥手，不只由哪里钻出来的人把一张琴递给我。

　　“想的真周到。”我接过琴，稍稍试了音，清清嗓子，开始唱，“精彩没结局的戏/我们像不像电影/当看着我的人都散去/我才看见我自己……”声音清清冷冷的在月光下飘散。

　　“为冷辰写的？”他淡淡的问。目光藏在火光之中，看不出情绪。

　　“这不是我写的。”我摇头。四周不知道何时四周聚集了这么多的士兵，吓了我一跳。叫好声突然四起，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既然大家都睡不着，我们对歌如何？”完颜景彦提议。不知为何心情这么好。

　　我本不以为然，夜都深了呀，再说都已经干了一天的路了。可是事实证明我完全小看了他们的精力，吼过来吼过去，大家闹成一团。但我并不是能十分听得懂。毕竟半年来学的东西还不能完全的掌握起来。许是太累了的关系，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我竟然还是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行军路上了。天有些阴，刚好适合赶路。小红在一边跑着，而我，则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完颜景彦抱在怀里。

　　不对，感觉不对。头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不应该是睡醒的感觉。我在心中暗自算了一下时间，前几天该吃药的，结果我忘记了。

　　“你醒了？为什么会昏倒？”

　　原来我是昏倒了啊。我摇头：“没什么大碍，老毛病而已，吃点药就好了。”我伸手摸到腰间，却不见了装药的瓶子，“我的药呢？”

　　“在我这里。”完颜景彦答，“卜先生说那是毒药，我没收了。”

　　“以毒攻毒你没有听说过么？”我大叫，“快点给我，这是干爹亲自为我配制的，他不会害我的。”

　　他将信将疑，但是仍然将瓶子还给了我，看着我将药吞了下去。

　　我将目光转开，努力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心虚。有空的时候一定要见见这个卜先生，能够认出这是毒药的人，看来一定是很厉害的人吧？还记得干爹说过，此药将各色药材充分融合，在发挥其毒性的同时有相生相克，一般的医生，甚至连有些所谓的神医都难以辨认呢！那么这个卜先生是不是世外高人啊？我陷入沉思，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羽扇纶巾，风度翩翩的偶像诸葛亮型？还是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白发老翁？




十八、边城

　　不同于之前住过的王府那么平静，这里到处是长相粗犷的士兵。我戴了面纱，骑着小红紧紧地跟在完颜景彦的身边。从四周射过来的目光还真是让人不寒而栗。我突然就后悔了，或许我真的不应该来这里……

　　“不用担心，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完颜景彦握住我的手，扶我下马。

　　我站在他身边，微微仰头看他。在晨曦的光芒里，他像极了驰骋沙场有运筹帷幄的将军，有着挥斥方遒的魄力与豪气。

　　而他现在，是在保护我么？我有些迷惑了，可是为什么？我并不能给他带来些什么啊。

　　我垂下眼眸，静静的跟在他身后，没有吭声。

　　被与他安排在同一间帐篷里，我有着极其的不满。完颜景彦只是淡淡的开口就打消了我要搬离的念头。

　　“你应该清楚自己呆着的后果，即便是派人跟着保护你也只是为他们增加困难罢了，毕竟这里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女人出现了。”我想起刚刚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里是我的地方，你是我的人，只要呆在这里，没有人敢擅自闯进来。”

　　我瞪了他一眼，将面纱取下，扬起下巴看他：“什么叫你的人？还有，为什么只有一张床？我睡哪里？”

　　“就是为了让他们以为你是我的女人所以才会有一张床啊。”他笑着回答，突然伸手贴到了我的脸上。

　　“干吗？”我退一步，警惕的看着他。

　　“伤痕已经很淡了。你不用整天带着面纱的。”

　　“我就是喜欢他们认为自己的老大带了个丑八怪回来，不行啊？”我白了他一眼，“我们先说好，以后你累了睡床，知道么？”

　　“那你睡哪里？”他抱着双臂，笑。

　　“我？你去准备毯子，我睡在地上就好。”反正毡子够厚，再铺一条毯子估计也就够了。

　　“好，我去准备。”他“呵呵”的笑了起来。

　　“有什么事情那么好笑么？”我瞪他。

　　“你就这么放心我么？”他笑。

　　我被问得一怔，“反正你一直都很讨厌我不是吗？再说你会对我怎么样啊？”是啊，什么时候变得对他不再这么防备了？

　　“你说呢？”他笑得有几分邪气，但是玩笑的成分却居多。

　　“我说，你是不是还是比较喜欢军中大锅菜，是不是？”我瞪他，警告他不要太过分。

　　“算了，我宁愿吃你做的白菜。”他垮了脸，这么回答。

　　子啊，你从来没有告诉我，原来做好吃的饭菜还有这么一项功能啊……




十九、卜算子

　　经过我大概两个月的交涉，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卜算子”。看到他的时候，我差点跌碎了眼镜（如果有的话），不是我曾经设想过的任何一种类型，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也未免太年轻了吧！

　　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完颜景彦得意的介绍：“卜算子，这是我们胡金国最有名的神医。”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我好不容易才合上了嘴巴，看着二十多岁的他，“我看我干爹迟早要被你这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原本以为宋大哥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你比他还要年轻的样子，原来你更厉害么？”我自顾自喃喃。

　　“听王爷说姑娘有急事见在下？”他一直盯着我看着，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迷惑。考虑到他是个医生，想必这一定是“望闻问切”中的望了，便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管大大方方的坐下任他看。

　　正准备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完颜景彦突然坐在我的身边，握住我的手。我不解的看着他。

　　“你不是有话问卜先生么？”使咬牙切齿的语气。

　　“我正要问啊，你那么生气干什么？”我白了他一眼，要把手抽回来。抽了几下他不但松开，反倒握的更紧了。我索性不再做徒劳的努力，任由他握着了。回头看到卜算子含笑的目光突然间有些尴尬。我清清嗓子，终于回到了正题上：“卜大哥说我的药是毒药，根据是什么？”

　　“卜大哥？”完颜景彦低吼，脸色阴晴不定。

　　“别打岔。”我瞪了他一眼，对他莫名其妙的怒气选择忽略不计，然后看向卜算子。

　　“王爷之前给我的粥里面，有断肠莲、穿心草、龙蛇花三味主料，另外还加了曼陀罗来增强药效，别的不说，单单是这四味药，便足以使人致死。”

　　“粥？”我斜看了完颜景彦一眼，想到那天锅里的残渣，那是加了药之后煮成的，“卜大哥真是厉害。”

　　“哪里，师父教导的好而已。”他微笑。

　　“卜先生不是有药要配么？”完颜景彦不知道今天哪里出了问题，总是打断我们的话，“没什么要紧的事了，卜先生快去忙吧。”

　　“是，王爷。”他起身告辞，抬眼看向我，“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我点头，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随他走到帐篷外。

　　“姑娘是不是用此药来续命？”他开门见山的问。

　　我一怔，然后瞟了一眼帐内坐在椅子上的完颜景彦，无声的点头。

　　“姑娘不必担心，在下正是担心王爷听到才邀请姑娘到帐外细说，毕竟王爷他对你情根深种。姑娘能否告知你身体的具体情况，或许……”

　　“卜大哥认为中兴的医术较之胡金国，如何？”我打断了他的话，情根深种？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自是中兴医术技高一筹。”他不解，依旧回答。

　　“中兴有一对奇异的夫妇，夫主毒，妇主医，两人极爱马，被世人成为‘马神夫妇’，不知卜大哥是否有所耳闻？”

　　“如雷贯耳。”他似有所悟。

　　我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小红，他一看了过去，只消一眼，便动容：“这马……姑娘莫非是……”

　　我微笑：“我一直认为以毒救人是医术的最高境界。”

　　“的确如此。”他有些惋惜的看着我。

　　“没什么好可惜的。”我冲他调皮一笑，“我从刚刚一直在想卜大哥师承何处，现在我想我知道了。怪不得宋大哥之前总是说在医术方面有人比他还厉害呢。”

　　“宋师兄过奖了。”他微笑。

　　“你们说完了没有！”完颜景彦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他拉着我往回扯，脸色阴沉。

　　“姑娘保重。”卜算子如此说。

　　“多谢。”我被扯得踉踉跄跄的跌进帐篷里，还不忘对他喊一句，“我的名字叫做烟萝！”




二十、怒气

　　我几乎是被用力甩到地上的，幸好毡子够厚没有跌伤。我坐在地上揉着手腕上被完颜景彦勒出的红痕，皱着眉看着背对着我的他，

　　他很生气，关于这一点不用多说，瞎子都看得出来。关键是，为什么？不等我仔细考虑，桌子上的东西已经被他全部扫到了地上，自然桌子也很“荣幸”的被掀翻。

　　我皱着眉站起来：“你生气发火我管不着，可是不要摔东西好不好？我等下还得收拾。”

　　他猛地转过身来，眼底一片平静，属于暴风雨来临之前的诡异的平静。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你……”

　　“你很厉害啊！”他抓着我的肩膀，几乎扣到肉里。

　　“痛……”我挣扎。

　　“他比我更能吸引你是不是？该死的，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对别的男人眉来眼去，谈笑风生！”

　　我咬住下唇，抬头看他。什么叫“眉来眼去”？什么叫“当着他的面”？他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我吼回去，忍住疼痛，“你知道些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全部看到了……”

　　“我做什么与你无关！”打断他的话，我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

　　“我喜欢你！”

　　我怔住。他也怔住。周围所有的一切都迅速的消失，在茫茫的虚空之中，只剩了僵持的两个人，而他，刚刚对我说，他爱我……

　　“烟萝，我喜欢你，受不了你对别的男人笑，你到底知不知道！”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听他在我的耳边诉说着我根本要不起的情谊，突然就觉得好笑。

　　他爱我……多么好笑，而且……可悲……

　　脸上有着温热的触觉，我回过神看到他近在咫尺的漆黑眼眸，里面有着期待，还有几分的欣喜，微微的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力气，将他推开。

　　“不要碰我！”胡乱抹了脸，我竟然哭了？真是……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烟萝，你生气了？是我不好，但是……”

　　“痛痛痛痛……”我倒吸了一口气，肩膀好像被他捏碎了一般的剧痛传来，我甩开他的手，低声的叫着。

　　“真的没事吧？”他转到我的面前，怒气已经消失。

　　“不生气了？”我瞪他，“你不发神经了？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卜大哥是我师娘的弟子，算起来也是我的师兄，师兄跟师妹说话碍着你什么事了？”

　　“这算是解释么？”他笑的很欠扁的样子，“怕我吃醋？”

　　“吃醋……”我冷笑。

　　“其实你发起火来的样子很漂亮。”他伸手将我腮边的发丝拂到耳后，“像只发怒的火狐狸。”

　　“是哦。”我继续冷笑，“您的意思是说我是狐狸精咯？”

　　“就算是的话，也是我最爱的狐狸精。”他作势要抱我，被我躲开了。

　　“完颜景彦，我不爱你。”看着他，我沉了脸色，“我想我现在应该与你说明白。”

　　“你还是忘不了冷辰？”

　　我摇头：“不，他已经是过去了，与他无关。”

　　“你已经有了心上人？”

　　“没有。”我仍旧摇头。

　　“那为什么不能爱我？”

　　“爱是两个人的责任。”看着他，我缓缓的说，“很明显，我不想尽属于自己的责任。就是这么简单。”

　　“那就让我来爱你，不需要你做什么回报。”他如是说，但是脸色有些阴沉。

　　“为什么会是我？”

　　“什么？”

　　“你是胡金国的王爷不是吗？而草原上向来是能歌善舞的，美女自是不必说。你肯定见过很多的美女不是吗？也肯定有很多人愿意追随你，为什么偏偏是我？”我看着他，“这一定是错觉而已。一定是错觉吧，我从来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你只是把我禁锢在自己身边，见不得别人对我好而已……”

　　“你真的这么想？难道我在你的心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么？”他站在我的面前，低头看我。我想后退，却被他先一步环住。

　　“是，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说有不计回报的爱存在我是相信的，但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王室啊，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真爱的，我苦笑，“完颜景彦，我不相信你，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期待在我的身上得到什么呢？你并不爱我，你只是认为我还有利用的价值，是不是？还是说，你只是被迷惑了？”

　　“只是被迷惑了，嗯？”低沉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气，“你认为我只是在利用你？”

　　“不是吗？”我咬着唇，抬起头，倔强的问，“反正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你只是拿当做消遣的工具，却冠以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只是你，还有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你们只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

　　突然一阵眩晕，我被拦腰抱起，重重的摔在床上。

　　“你想要做什么？”看着他粗鲁的扯下自己的衣服，我下意识的缩在墙角里，浑身发抖。

　　他用黑的让人发怵的眼睛盯着我，欺身到我的面前，一开口，语气中满是怒火交杂着欲望：“反正我不懂什么是爱，不是吗？你说我只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是吗？身无分文的你，现在又剩下什么了呢？”他笑，笑容优雅而残酷，像极了来自地狱的魔鬼。

　　被他压在床上，泪水不停地涌出来。我挣扎着，可是依然感觉到他的吻沿着脖颈粗鲁的一路滑下，紧接着是上衣被撕破的声音。

　　“不！我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他猛地离开了我的肩膀。泪眼朦胧中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下一刻，我只觉得天突然塌了下来，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我的世界彻彻底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没有光。没有完颜景彦。只有我一个人，在虚无缥缈的黑暗中紧紧地抱着自己，一动不动。没有人会来救我了，不管是冷辰，还是清溪，他们都不再是曾经的他们了，没有人……会来的……没有人……

　　终于低声的哭了出来：“我到底哪里错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二十一、昏迷

　　“王爷。”卜算子由座位上站起来，垂头恭敬地唤了一声。

　　“怎样？”完颜景彦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床上昏迷的女子脸上，看着她宛若白瓷般的毫无血色的脸，双手无声的攥紧。

　　“很危险。”卜算子看着他原本紧皱的眉头又皱了几分，“她本来身体就很差，生过一场大病，之后又不知为何而湿寒之气入体，所以一直以来都……”他想了一下，顿住了。

　　“都如何？说下去。”完颜景彦的声音突然响起。

　　“都……不能动肝火，而这次，是因为她受了太大的刺激，一直压抑的寒毒突然发作了才会导致昏迷。”最终，还是没有将女子用毒药续命的事情说出去……

　　“救得回来吗？”

　　“在下不才，但是如果可以将师兄宋玉请来，可以用以毒攻毒的方法试一试。”卜算子说，“但是把握并不是很大。因为好像是顾小姐她自己不想醒过来。

　　“且试一试吧。”完颜景彦依旧没有动，“你们都下去吧，本王想一个人在这里。”

　　只消一会的时间，偌大的帐篷内就只剩了两个人。

　　“烟萝，只要你能够醒过来，我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埋首在她的掌心，他如此喃喃，“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爱你啊，我只是……我只是……”

　　一只红眼睛的鸽子飞进了望春风的后院。

　　“宋哥哥，那是什么鸽子啊？”云雪惊奇的指着。

　　宋玉神色一凛，飞身抓住鸽子，看完鸽子随身带着的书信之后，脸色又冷了几分。

　　“宋哥哥，是……阿姐出了什么事吗？”她一向都是这么敏锐。

　　“云雪不用担心，哥哥马上出发去姐姐那里，晓柔不会出事的。”宋玉柔声安慰，温润的笑容掩盖了心中的不安与焦虑。于是简简单单的收拾了行李，随身携带了各种药材之后，他乘马向着边城疾驰而去。

　　三天。

　　原本需要十天的路程宋玉驾着千里马日夜兼程，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赶到了胡金国的边城。此时，卜算子早已在军营外等候。

　　“宋师兄。”他略一抱拳，“久违了。”

　　“晓柔呢？她怎么样了？”来不及客套，宋玉跳下马，焦急的问。

　　晓柔？卜算子愣了一下，“如果是说顾小姐的话，她现在还在昏迷之中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带我去见她，马上！”

　　宋玉在江湖中是人人称颂的谦谦公子，虽专供于毒学，却向来以毒救人，从来都是成竹在胸的样子，仿若天塌下来了也可以浅笑应对。可是如今的他，不顾劳累，不顾白衫上沾满了风尘，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正在昏迷的女子。

　　卜算子无声的叹息，顾烟萝，你到底有何种的魅力使得两位男子对你用情至此？




二十二、医治

　　“到底是怎么回事？”哑着声音，宋玉毫不在意完颜景彦王爷的身份，语气不悦的开口。

　　“其实是这样的。”卜算子压低了声音，大体上将来龙去脉讲清楚，“师兄，顾姑娘还有的救吗？”

　　“不管什么条件，只要你能够救她，本王……我都答应你！”

　　“晓柔是我的师妹，我自然会全力以赴，但是请王爷记住您的誓言。”宋玉冷冷的说，“晓柔若是醒的过来，我带她离开，王爷必须放人！”

　　“我……”完颜景彦犹豫了。

　　“师兄，你这是为难王爷，他擅自与中兴停战就已经让皇帝不满了，如果现在将顾姑娘送走的话，王爷他恐怕……”

　　“哼，他是你们的王爷，管我什么事？再说，给你们胡金国当人质的是顾烟萝，而不是我的师妹顾晓柔！”宋玉打断了卜算子的话，径直的看向沉默的完颜景彦，“你答不答应？”

　　完颜景彦扭头看着昏迷中的女子，半晌之后终于缓缓地点头：“好，我答应你，如果她自愿随你离开，我会放她走。请先生快些救救烟萝！”

　　“既然如此，劳烦师弟马上准备一只可以烧水的大桶过来。”宋玉转了头，细细的吩咐。

　　“是，马上就好。”

　　宋玉站在大桶旁边，挑挑拣拣的将自己药囊中的药草扔了许多进去，他来到床前为烟萝把脉，之后皱了眉，有额外加了许多的药草。卜算子在一旁看着，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怎么了？”完颜景彦轻声的问。

　　“这桶里的药草全部都是罕见的毒药！”难道顾烟萝的毒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么？看着桶里的水渐渐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红色，卜算子暗自喃喃。

　　“王爷请您出去，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师弟跟我就足够了。”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语气中却不见丝毫的尊敬。

　　“我想留下来为烟萝做些事情。”

　　“她不是您的烟萝，她是我的师妹晓柔，跟您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请您离开。”宋玉依旧冷冷的说着，“难道您认为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还是不够多么？”

　　沉默。

　　卜算子看着这么失魂落魄的王爷实在是不忍心：“师兄，王爷只是一时糊涂而已，再说这几天他一直不离不弃的陪在小师妹的身边，也是一片苦心，况且多个人也算是多个帮手不是吗？师兄……”

　　“好了，我知道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宋玉来到床前将被子掀开，开始解女子的衣服。

　　“你这是干什么！”完颜景彦抓住他的手，却被他挡下。

　　“药浴时不能着衣。”这么说着，宋玉将女子的外衣与中衣脱下，只剩了贴身的衣物。看着她肩上的青紫和脖子上的吻痕，语气中满是杀意，“完颜景彦，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将始终昏迷的女子放入浊红色的水中，看着她因痛苦而皱起的眉头，宋玉温柔的唤着她的名字：“晓柔，我是宋大哥，我来带你回家了。”




二十三、选择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宋大哥的影子，忙伸手去抓：“宋大哥……救救我，宋大哥……完颜景彦他……我怕……宋大哥救救我！”

　　“不要怕，晓柔，宋大哥带你回家好不好？等你醒过来了，宋大哥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四周的黑暗突然散去，我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宋大哥真的是你？”声音哑的几乎听不到，“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晓柔，只是毒发了，你已经昏迷了四天，不过还好，现在醒过来就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中依旧关切的眼神，我突然掉下泪来：“宋大哥……”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微笑着，脸上有着宽容与理解，“你现在要好好休息知不知道？等你身体恢复了，与戚族的仗打完了，我就带你回家。云雪很想你，大家都在等着你回去，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好。”我点头，靠在他的怀里，任凭他轻轻的将我放到床上，“谢谢你，宋大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大哥。”

　　“傻妹子，跟大哥有什么好谢的。”他依旧微笑着，可是为什么我却在笑容中察觉到了几分的苦涩呢？

　　“师兄，既然小师妹已经醒了，你就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我来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卜算子开口说道，“你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地睡一觉了，再这么下去会受不了的。”

　　我听了这话忙打断他几欲拒绝的话：“宋大哥你如果累垮了就没有人陪我回家了，你先去休息吧，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好啦。”

　　宋玉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走开了。

　　“卜大哥有话对我说？”看着宋玉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我开口问道。

　　“姑娘要离开这里吗？”

　　“是。”

　　“王爷现在正在与戚族大战。”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王爷一直在守着姑娘，同样几天不眠不休，而今又在战场上拼命地厮杀，姑娘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静静的听着他的话。

　　“那是因为师兄说你在驱毒的时候不能擅自移动，王爷是为了姑娘你才会……”

　　“不是为了我。”我打断了他的话，“不是为了我。他只不过是在为了自己的国家拼 命，根本不是为了我……“

　　“可是皇上已经下令让王爷收兵了啊！姑娘，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王爷对你的感情呢？我身为一个外人都看得如此通透，难道你真的没有感觉到什么吗？”

　　我沉默了。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从冷辰离开以后我就不再相信关于“爱情”的事情了，它太虚幻，总是让人生不如死，我已经不想再碰它了……

　　“王爷为了姑娘不顾自己的生死，甚至许诺可以让姑娘离开，可是姑娘难道就真的如此狠心的让王爷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姑娘可曾站在王爷的立场想过，不只是这场仗，若王爷空手回到京都，皇帝雷霆大怒的后果谁可以承担的起？还有，姑娘现在是两国协议的筹码，怎么可以随便的离开呢？”

　　我闭了眼，微笑。原来想过一种平凡的生活对我来说是这么的困难吗？

　　“姑娘！”

　　“我知道了，先生，我会留下来的。为了你的王爷，也为了两国之间三年的协议。”闭着眼睛，我淡淡的回答，“我会尽自己应尽的责任，在剩下的时间里扮演好烟萝的角色。”

　　他好像叹了口气，最终说了句“谢谢”就离开了。




二十四、人质

　　我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宋大哥离开的时候脸上满是惋惜的神色。他告诉我，选择留下就等于为自己选择了一条充满着荆棘与绝望的道路。

　　“我知道会很难，可是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就当做是在偿还太后当年对我的救命之恩好了。”我微笑，“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你要帮我照顾好云雪和望春风，到时候再还给我。”

　　“我会等你回家。”他轻轻的将我抱在怀里，“好好照顾自己，下一次再发作的时候就吃我给你留下的药，知道吗？”

　　我点头，伸手抱住他：“再见宋大哥，我会想你的。”

　　他微笑的点头，转身离开。帐篷的门帘掀起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身穿盔甲的完颜景彦一脸血污的站在那里，目光灼灼的看着我，眼神中有那么多的欢喜。他快步走了过来，冲我伸出手臂，我本能的一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然站在了原地，脸色很快黯淡了下去。

　　“你醒了？”他问。

　　“恩。”

　　“我们胜利了，戚族的族长现在危在旦夕，短期内不会再有战争了，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

　　“恩。”

　　突然间就没有了语言。两个人彼此沉默着。我突然想起了之前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情景，心里一阵莫名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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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萝，那天……我很抱歉。”

　　“没什么，反正什么也没有发生。”我摇头，不再说什么。交谈再次陷入僵局。

　　“王爷，将士们都等着您去主持庆功宴呢！”木子须的大嗓门传了进来，他看到我有些欣慰，“姑娘的病已经好了吗？真是好消息啊。”

　　我微笑：“木将军费心了。”

　　“姑娘您……”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我依旧微笑。

　　“不，没什么。大概是我多心了，总感觉姑娘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也难怪啦，姑娘昏迷了这么久，看起来很消瘦呢，等下我给姑娘送点清淡的饭菜来，嘿嘿……”他挠挠自己的后脑勺，傻笑。

　　“好了，我们到帐前去吧，大家不是已经在等了吗？”完颜景彦率先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句“你刚刚醒过来就不要到处乱走了。”

　　我自然应“是”，然后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个人躺在床上正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我皱着眉坐起，开口问道：“完颜景彦是不是你？”话音还未落，泛着寒气的匕首已经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脖子上。

　　“要想活命的话就给我安静一会儿！”是低沉而陌生的声音。

　　我住了嘴，不再开口。

　　“完颜景彦的大帐里怎么会有女人？难不成你是他的王妃？”

　　“拜托这位大哥，你见过谁会带着自己的王妃上战场的？你到底有没有常识？”一时不察就逞了一时之快。

　　“那你是他什么人？”匕首又紧了紧。

　　“我……”我突然语塞，语气中多了几抹难以察觉的苦涩，“我怎么知道我是他什么人？”

　　“姑娘，王爷来让我问问你是不是要为你准备药浴。”木子须紧随着他的声音闯了进来。他惊愕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床边的人，怒吼，“赤泽，快放开我们家姑娘！”

　　“哟，连木将军都会为了这女人发脾气，看来她还真不是一般的女人，是不是？”他冷笑着拉住我的头发，将我扯到他的身前，匕首依旧贴在我的脖子上，“带我去见完颜景彦，否则这女人就死定了。”

　　于是我被带到了大军面前，以最狼狈的样子，当然也是最狼狈的身份。“人质”诶，我还真是运气坏的离谱了，为什么这种倒霉事会让我碰上啊？后来完颜景彦告诉我，那天是我最美的时刻，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能那般冷静，就连赤泽也这么说，所以被满足了虚荣心的某人自然就得乖乖的进厨房做饭去了……




二十五、赠马

　　“赤泽，放开烟萝！”

　　“烟萝？”他低头看了看我，我忙不迭的甩过去一个白眼，“原来她就是你在中兴带回的绝世美女啊？完颜景彦，你的眼光还真是差的可以！”他冷笑。

　　“拜托，我的容貌我自己都不在意，用不着阁下操心。”我冷冷的开口，“现在完颜景彦你也见到了，没我什么事了，那现在能劳烦您把刀子挪一下吗？”

　　“想得美！”他转向完颜景彦，“完颜景彦你害我父亲中箭中毒，生命危在旦夕，此仇不能不报。你如果肯乖乖的受我一箭，本太子就放了这女人，如何？”

　　“笨蛋，这招对他没用的。”我冷笑。

　　“为什么？”

　　“他才没有那么在乎我呢！”我笑，“我是人质诶，如果我死了他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你杀死了吗？到时候还可以以此为借口联合中兴共同攻打戚族，有百益而无一害嘛，这么好的事情谁不会做啊？傻瓜！”持续的向他翻着白眼，“我说你这太子到底怎么当的啊？笨！”

　　他被我骂得一愣一愣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反驳了我一句话：“你才是笨蛋呢！”

　　“……”我无语。

　　“太子殿下，请您认清现实。”完颜景彦开口了，不慌不忙的样子。

　　“怎么样？我就说你抓错人了，你真……”看着他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如果再说我笨，就杀了你”的那种眼神，我还是乖乖的吧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吞进了肚子里，俗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您父亲的箭伤是本王造成的没错，但是本王从来不会在箭上涂毒，下毒的肯定另有其人。”

　　“除了你，还会有谁？”他明显的不信。

　　“你笨啊，好好想想，你父亲死了，谁是下一任的族长？”我白了他一眼。

　　“自然是我。每一位族长临死时都会将代表权力的大印交给下一位族长。但是我不会丧尽天良到杀害我自己的父亲！”

　　我冷哼了一声：“现在你不在你父亲身边，谁会等着接收大印呢？又是谁给你出主意让你趁夜间前来行刺的？我的太子殿下啊，您就不能动动您尊贵的脑子好好想想吗？你真是的，说你笨你还不服气……”

　　匕首缓缓地放了下去，赤泽松开了我的头发，口中低声的叫了句“皇兄”，丝毫不在意周围手握武器的士兵将他团团包围。

　　“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太子殿下。”完颜景彦摆摆手，示意士兵退下，“你现在赶回去说不定可以拆穿这个阴谋。”

　　“为什么要帮我？”他抬头，问道。

　　“本王相信你会是一个仁慈的好族长，不会再让战争祸及人民。就是这样而已。”完颜景彦微笑，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感觉他变了很多很多。

　　“多谢！”赤泽双手抱拳，转身就走。

　　真是的，难不成他要这样走着回去吗？“等一下！”尽管翻了个白眼，我还是叫住他，吹了一声口哨，只见一匹神俊的枣红马穿过人海出现在空地之上。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解。

　　“笨蛋，这是我家小红，它可是难得一见的千里马，可以带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拍着小红的鬃毛，我低声的嘱咐它要听话，“还有，这可不是送给你了，我只是借给你，到时候还要再要回来的。”将缰绳递给他。

　　“我该怎么谢你？”

　　“恩，你如果真的要谢的话，就做一个好族长让我看看吧。”我笑，“还有，你如果再不走的话，我估计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忙翻身上马，再走之前将原本悬挂在腰间的匕首扔到我手中：“多谢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骑马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之中。




二十六、到达京都

　　“姑娘是真是小气，一匹马而已，送就送了，干吗还要再要回来？”木子须在一旁笑我。

　　“本姑娘身无长物，最值钱的就是那匹马了，怎么能够随意的送人呢？”我装作生气的样子甩了他一个白眼，众将士都侧了头，有几个人还当场笑了出来，气氛终于和缓了。我笑了笑，转身回自己的帐篷。

　　“几天后我会带着一队人马去京都，你去不去？”完颜景彦跟在我的身后，问。

　　“我可以不去吗？”我冷哼。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安排人送你回完颜府。”

　　出乎意料的回答。我站在原地，回头看他：“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他苦笑的看着我，眼神中有着期盼的神色，“你的决定呢？”

　　我叹了口气：“我跟你去京都。”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得鲜活，我转了身，真是的，不随你去京都能行么？违抗圣旨可是杀头的大罪啊，难不成我要见你去送死吗？

　　“谢谢你，烟萝。”

　　“其实，我的名字不叫烟萝。只是因为太后见我跟她的妹妹长相很相似，才会让我用了她妹妹的名字。”我知道宋玉曾经当着他的面叫过我的名字，所以再隐瞒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我决定坦白，“我真正的名字是顾晓柔。”

　　“阿柔。”他伸手拉住我，“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原谅我了？”

　　我不语。

　　“那你是不是相信我真的爱你了？”

　　“我想，也许你是用自己的方式爱我，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微笑，“现在的我只是想好好地完成自己的承诺，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寻找自己想要的自由。仅此而已。”

　　他松开了我的手：“我是真的想要娶你做我的王妃，只有你一个人。‘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不是你的愿望吗？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我垂下眼眸，险些落下泪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个梦对于我来说已经太遥不可及了……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我平静的开口：“其实爱情，远远不能与自由相提并论的，王爷。”

　　他不再说话。

　　三天休整之后，完颜景彦带着自己贴身的十二死士外加上我出发去了京都，而其余的士兵则由木子须带着回了总军营。

　　京都——丰城。

　　一如它的名字，丰城坐落在鄂伦湖边，草丰水美，不再有随处可见的帐篷，而是与中兴有着相似的建筑风格，甚至大街上随处可见身着中兴服饰的胡金国人。我骑马跟随在完颜景彦身边，面带红纱，看着完颜景彦高高在上的接受众人的瞩目和瞻仰，不知为什么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而这不安在看到皇帝为他在京都建造的新王府时生生的扩大了一倍。




二十七、美人若惜

　　“震王府？”我下马，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匾额，微微皱了眉。侧过脸，同样看到完颜景彦皱起的眉头，不过很快就舒展了，好像从来没有发现过什么一样。原来这里也不是那么的太平啊……我暗暗的在心里叹了口气，随着他走进了王府。

　　“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刚刚踏进大门，就有人扑到了完颜景彦的怀里，“嘉儿好想你啊！”

　　“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开口问道。

　　“是云姐姐带我来的哦，国主派了人去接我们，可是红玉姑姑还不想离开就留在家里了，还有哦，国主还特地派了很多人去照顾她呢！”

　　虽然瑞嘉依旧天真无邪的笑着，可是我却没有在她的眼睛里看到熟悉的笑意，这令我浑身发冷。她是故意说给完颜景彦听的，所以她知道国主真正的用意是什么。可是她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啊！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彦。”我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一个极其美丽的白衣女子，温婉柔美，她眼中甚至还带着泪水，“好久不见了。”

　　“若惜。”完颜景彦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一声叹息。

　　我很是不解，刚刚想询问的时候，却听到完颜景彦的吩咐：“送郡主回房。带着顾姑娘下去休息。”没办法，主人都下令了我也只能遵命不是？所以便跟着领路的下人往客房走。路过后花园的时候看到了提前前来打点的卜算子，忙抓过他来问有关白衣美女的消息。

　　“你是说云若惜云公主的事情啊。”他洗净了手上的泥土后，坐在凉亭之中不解的看着我，“为什么想要知道关于她的事情呢？”

　　“我只是很好奇啊，看起来完颜景彦跟她好像很熟的样子，所以很想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

　　“原来小师妹是在担心王爷会被云公主抢走啊。”卜算子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放心吧，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所以小师妹不用如此担心。”

　　“我担心个头！”我习惯性的敲在他的脑袋上，他竟然没有躲开，“卜大哥，你在想什么呢？我只是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而已，哪有在担心什么？还有，你说他们之间已经结束的意思是他们难道还真的有过什么吗？”我突然就来了兴致，巴巴的看着卜算子。

　　“说起来是有这么回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关系。”他摸摸自己的鼻子，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其实云公主曾经是王爷的未婚妻子，只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婚事取消了，公主嫁给了另一个将军，那位将军战死后公主就回到了宫里，陪伴在国主身边了。”

　　啊？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吗？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呢？这么好的故事怎么可以错过？我看着卜算子，讪笑：“卜大哥，告诉我呗，我真的很想知道啊。”

　　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终于将这段故事给完完整整的套了出来。




二十八、往事·现实

　　在胡金国，王位一直是由云家世袭得到，而完颜氏则一直是皇室的守护者，爵位同样世袭。但是完颜景彦的父亲死后，权力却被其叔父夺取，在红玉的帮助下，兄妹三人才堪堪逃过一死，从此流落民间。

　　“兄妹三人吗？”我不解。

　　“是的，其实还有一位小郡主，年龄跟瑞嘉郡主差不多，在逃亡的途中失散了就一直没有找回来。”卜算子解释道。

　　我点点头，继续听他往下说。

　　后来在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完颜景彦偶然救下了出外游玩却被盗贼围攻的云公主一行人，就这样与公主相识。再后来，公主帮助完颜景彦与国主取得联系，并杀死了叔父，夺回了属于自己的地位。

　　虽然是很血腥的过往，但是也只是三言两语的事情。我皱了眉，问：“看起来也算是患难与共的两个人，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分开呢？”

　　“其实这其中有些误会。”卜算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在两人订婚之后不久，边关告急，于是钦点了完颜景彦赶赴边关。在此之前完颜景彦已经很出色的打了几场胜仗，可是不知为什么，在那次的战争中却偏偏出了叛徒，泄露了军事机密，导致战争的失败。最糟糕的是完颜景彦下落不明。为了让悲伤的公主尽快的走出伤心地往事，国主云永康，也就是她爹以最快的速度为她选了一名出色的夫婿，然后嫁了过去。两个月后，等大难不死的完颜景彦回到丰城的时候，他最爱的女子已经嫁作他人妇了。于是完颜景彦便离开了丰城，回到了完颜一氏的封地。

　　“再后来公主就因为丈夫死掉回来了啊。”我侧头沉思。其实那场仗输的有些蹊跷不是吗？一位年轻有为的将军，手握兵权，在朝中又有相当的威信，再加上现在皇帝亲自送的震王府，看来完颜景彦会很麻烦啊……

　　“对了，你们国主有没有十分出色的儿子啊？”我问。

　　“你问这个干吗？”卜算子不解的看着我。

　　“哪有，只是很好奇啊。”我讪讪的笑。

　　卜算子看着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凑到我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将我瞬间震慑在了当场。

　　他说：“能当国主的，只有王爷一人。”

　　我愣愣的后退了一步，看向微笑的卜算子，他的脸上依旧是明朗的笑容，仿佛刚刚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我好像突然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了。

　　“小师妹是不是想问这个？”他微笑的看着我，眼神中还有着些许的顽皮。

　　好吧，我轻轻的叹了口气，也笑了出来：“我还真是没有你们功力深厚啊。”

　　“其实只是实在看不惯王爷总是忍受着国主的猜疑。王爷他绝对是一个治国奇才。”他大发感慨。

　　我转身看着后花园中将要盛开的花朵：“其实连瑞嘉都知道吧？”她还是那么小的孩子而已……“你们已经准备动手了吗？”

　　“不会那么快的。”卜算子摇头，“王爷必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足以服众才可以。”

　　我点头：“不过好像情况挺糟糕的。公主现在尚在宫中，如果国主脑袋一热赐婚了，你们的计划就真的胎死腹中了，毕竟驸马篡位多了一层伦理的阻碍。”呵呵，好像在这里可以看到好戏啊……

　　“小师妹，你就住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找我就行，我就住在你隔壁的院子里。好好休息吧。”带我到了一个幽静的小院，卜算子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我站在院子中，看着天微笑。其实仰望天空只是一种心态而已。




二十九、交易

　　三天。

　　我在自己的院子里待了整整三天。没人打搅，很是清静。好像所有的人都忘记了我的存在，不过我倒是乐得清静。

　　第四天的下午，我觉得自己也真的是休息够了，就好好的打扮了一下，依旧是一袭红色的鲜亮衣裙，稍稍的画了一层淡妆，推开门走了出去。

　　虽然是下午，但是阳光很好，很明亮而且温暖。我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与卜算子谈话时的凉亭，现在看来这里的景色还真是不错呢。我伸手拈了一朵紫藤花轻嗅。正在这时有人在身后叫我。

　　“阿柔？”

　　想也知道只有完颜景彦会用这种语气唤我的名字。我回头冲他一笑，猛然间发现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笑容当即僵在嘴角。

　　不是云若惜。

　　是一个身著华服的男子，完颜景彦恭敬地随侍在一旁，再加上年龄也差不多的样子，我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老天还真是照顾我啊，三天不出门，一出门就见了这么个大人物。心中虽然在抱怨，但面上依旧得摆出一份恭敬的态度来，敛袖行礼：

　　“民女顾烟萝拜见国主。”

　　半晌没有人回应。我疑惑的抬头看了看，这时候云永康似乎才看到我，伸手虚扶了一下：“公主不必如此客气，按理来说你也是我胡金国的贵客，不用行此大礼。”

　　我站起，垂手站在一旁，但是心中却很纳闷，我什么时候变成公主了？

　　“王爷抗婚就是因为中兴的公主么？”云永康坐在厅中的石凳上，玩弄着手中的青花瓷茶碗。我心中一惊，抬头看向完颜景彦。

　　“是，臣对阿柔一见倾心，实在不能娶云公主，恐怕辜负了公主的一片深情。”完颜景彦这么说着，抬眼看了我一眼，那里面的情义吓了我一跳。难道他真的……我微微垂了头，不再看他。

　　“原来如此。”我听到云永康稍稍的沉吟了一下，“公主的意思呢？”

　　“我？”我一惊，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是拒绝吗？还是……

　　“阿柔会嫁给我的。”迟疑间完颜景彦轻轻握住我的手，我怔怔的抬头，“我愿意做你的一心人，你呢？阿柔，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真是的，为什么对我说这种肉麻的话嘛，我会哭的……我深深的吸了口气，轻轻别开脸。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也没办法了。”云永康突然笑了起来，“既然你们都对彼此有意，看来是若惜没有福气。王爷，孤想与公主单独说几句话，不知可否？”

　　完颜景彦看了我一眼，丢了个小心的眼神，就乖乖的退下了。

　　“国主不知有什么事情要单独对烟萝讲？”我依旧垂着头，恭敬地问。

　　“孤想让若惜嫁给完颜景彦。”

　　果然……“您应该跟完颜景彦说不是吗？”我冷哼。

　　“他不会答应的。”云永康笑眯眯的看着我，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如果公主答应了，当然就可以了。”

　　“您还真看得起我，可是我为什么要拒绝嫁给他？”我也微笑的看着他，但是语气冰冷。

　　“完颜景彦擅自与中兴签订了三年的停战协约，而且急切的与中兴的公主喜结连理，你觉得孤会怎样想呢？”

　　我冷了脸，没有说话。

　　“再加上与戚族的战争中他更是无视孤的旨意，不仅没有按时撤回，还放走了戚族的太子，这些难道不能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了什么？”我瞪他。

　　“说明他有谋反之心。”云永康冷笑。

　　“看来国主还真的是把小人之道运用的出神入化呢！”我亦冷笑。

　　“公主真是与众不同啊。”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讥讽，他依旧面带微笑的饮着杯中的茶。

　　“完颜景彦是难得一见的治国之才。”终究是不能对他的安危视若无睹，我想我单单在这一方面就落在了下风。

　　“我胡金国虽然没有中兴人才辈出，但是还是可以找到一两个治国良将的，是不是？”云永康看着我，淡淡的说。

　　好吧，算你狠。我咬了下唇，恨恨的问：“你究竟想怎样？”

　　“孤只是想让若惜嫁一个好夫婿而已。”

　　“好，我答应你，我会离开，这样总行了吧？”我在心中暗暗地骂自己无能，如果狠得下心对完颜景彦见死不救的话就……

　　“不行，仅仅是这样还是不行。”云永康看着我，笑容有些诡异，“如果公主与完颜景彦私下里纠缠不清的话，若惜会很难过的，所以必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解除孤的后顾之忧才行，公主觉得呢？”

　　我冷冷的看着他：“您的意思是？”

　　“孤虽不若中兴的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后宫佳丽也不能算少，可是却没有哪一个像公主一样有着难得一见的样貌和胆识。公主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孤的意思吧。”

　　我看着他，张张嘴可是却说不出任何讥讽的话，只能微微苦笑：“原来烟萝的命还真是很值钱呢！”之前的清溪是这样子，现在在胡金国还是这样子吗？呵呵，看来上天还真是照顾我啊……

　　“公主意下如何？”

　　“我？其实应该答应你的，可是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放弃自己的幸福了，国主，恐怕您要失望了呢！”我冷笑的看着他。

　　云永康什么也没说，他依旧微微的笑着，将茶碗放到桌上起身离开前说了一句话：“公主还是好好的考虑一下吧，孤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如果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去见孤。”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心中升起一片寒意。

　　终究没有对完颜景彦说起，虽然隐隐约约料到会出事，可是仍旧拒绝去想，我只想好好地过眼前的日子，和完颜景彦一起……




三十、味道

　　次日清晨，我早早的起来跑到完颜景彦面前缠着他陪我去逛街，瑞嘉也在，自然就一起去了，再加上卜大哥要买些药材，于是我们一行四人准备好之后就出门了。刚刚来到大门口便碰到了云若惜，我站在原地看着完颜景彦，看看他准备如何“对付”这位前女友。

　　“公主。”

　　我皱眉，瞧，一点人情味也没有。

　　“阿彦。你们这是……要出门吗？”云若惜倒是丝毫不在乎的样子，饱含情谊的目光全部落在完颜景彦的身上。

　　“是啊，公主我们要到集市上逛逛，顺便买些东西。”我瞪了完颜景彦一眼，这么回答。

　　“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本公主也……”

　　“公主，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随便到市井抛头露面呢？最近也实在是辛苦您了，还是请您回府好好休息吧，等有时间了本王亲自去道谢赔罪，您觉得如何？”完颜景彦慌忙接过话头。

　　云若惜的脸色变了变，但终究是没有在说什么，打道回府了。

　　“完颜景彦，你还真是冷血，那么漂亮的女子啊，是公主不说，还是你曾经的未婚妻，怎么能这么对她呢？”虽然心中很高兴，但是嘴上依旧不忘了挖苦他几下，我瞟了他一眼，冷冷的开口。

　　瑞嘉捂着嘴在一旁偷笑，连卜算子的脸上都有着隐约的笑意。

　　“本王现在的心上人又不是她，没有必要为了她而惹你不高兴嘛。”完颜景彦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引得大家哈哈笑了起来，倒是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了。

　　“王爷，在下要到药铺去买些中药，先行一步了。”卜算子低声请示。

　　“对了哥哥，嘉儿也要先走，嘉儿要跟卜先生一起，等下你就不用管我们了，我们会自己回府的！”话音未落，瑞嘉就拉着卜算子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只剩了两个人了。我有些不自在，虽然知道是他们两个人故意留下我跟完颜景彦，可是还是很别扭的感觉。

　　“你觉得怎么样？”

　　“啊？什么怎么样？”我回过神来看着完颜景彦，不明所以的样子惹得他笑出声来。

　　“是簪子，簪子。”他伸手拿来一面铜镜，“我觉得很配你呢，你觉得呢？”

　　是梅花样的簪子，雕刻的很细腻很逼真，花朵用红宝石做成，华丽而不张扬。我微微的点头：“很漂亮。”

　　说起来这是完颜景彦在做王爷是送我的唯一的东西，我一直带在身边，不过，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像它一样那么持久的，这个道理我一直很明白，只不过不想去懂而已。

　　两个人在街上转着，完颜景彦买了好多胡金国特有的小吃，让我大饱口福。等到抱着一大堆食材回到震王府的时候，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我来到大厅，看到瑞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很纳闷：“瑞嘉，你怎么了？”

　　她闷闷的看了我一眼，竟然没有理我。

　　“还不是因为小师妹你中午没有回来的关系，郡主可是一直惦记着吃你亲手做的饭菜呢！”卜算子在一旁微笑，“听说小师妹做的一手好菜？”

　　“我现在就去做，卜大哥你今天还真是有口福了。”我冲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出大厅，来到厨房，用心做了一大桌饭菜，直到瑞嘉重新露出笑容为止。

　　“师妹好手艺，王爷好福气啊！”卜算子吃的很高兴的样子，一直在笑。

　　瑞嘉看着我，笑容坏坏的：“姐姐是不是要嫁给我哥哥呢？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好嫂子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我不知所措，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拒绝了，看了完颜景彦一眼，我笑而不答。瑞嘉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大家哈哈的笑了起来，很温馨的感觉。终于找到了呢，之前在这个震王府中没有找到的，家的味道。看着众人，我也不自觉得微笑起来。




三十一、下毒

　　其实早就该想到的，只不过我一直在骗自己，宁静的生活向来不能持续太长的时间，尤其是对于我这种不被上天眷顾的来说，所以，当瑞嘉急匆匆的跑到我的院子里来时我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还记得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已经十几天没有出现在震王府的云若惜再次出现，而且由于突然间下起的大雨，她不得不住在了震王府。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虽然她经常与完颜景彦在一起让我觉得很不开心。自从她住进王府之后，事情就开始变得很匪夷所思。

　　首先是书房失窃，虽然丢了东西但幸好不是多大的损失；然后是刺客潜入，不知道为什么就冲着娇滴滴的公主殿下去了，害的我熬了几天的鸡汤为她压惊……她的体质简直跟那个小侦探一样，属于吸引犯罪的最好体质，为什么要留一个瘟神一样的人在家里啊？虽然心有不满，但是这种话可不能说出来，除非我不要自己的脑袋了。

　　“你们的公主殿下又怎么了？”我皱着眉看着瑞嘉，说实话，我真的是受不了云若惜了。

　　“不……不是公主！是我哥哥，是哥哥出事了！”瑞嘉大叫。

　　我当时愣在了原地，手中的簪子直直的落在了地上，摔成了两段。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怎么了？”我急匆匆的跟在瑞嘉的身后，问。

　　“是中毒了。”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好，有卜大哥在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我转头看向瑞嘉，却发现她的脸色很不好，“怎么……”

　　“姐姐你自己看吧。”瑞嘉把我推进门去，卜算子在窗子前面站着，脸色凝重。我环顾一周，最应该在这里的云若惜却没有出现。

　　“云公主呢？”奇怪，她从来都是出现在完颜景彦身边不超过三尺的呀。

　　“她？被我迷晕送回房间了。”瑞嘉一脸的嫌弃。

　　“恩？怎么回事？”我看向卜算子，“完颜景彦的毒怎么样？是不是很危险？”

　　“其实并不是毒。”卜算子似乎在迟疑该说不该说。

　　“云若惜一直想嫁给我哥，但是我哥不同意。”瑞嘉开口了，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怎么说呢，总觉得她的话语中暗藏了一股杀气，“如果先有了夫妻之实我哥想赖也赖不了。”说完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觉得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中的是……”

　　“是。”卜算子证实了我的猜测。

　　“所以才找我过来？”我看着他们两个，面无表情。

　　“姐姐，只有你能救哥哥了，哥哥他一心对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瑞嘉死死地拉着我的袖子，眼中有泪光闪烁。

　　瑞嘉呀……我在心中低声的叹息，“这些事情完颜景彦知道吗？”

　　瑞嘉愣住了，连卜算子也是怔怔的看着我。

　　“姐姐，你在说什么……”

　　“不要再演下去了，其实这药是郡主下的吧？”我笑着看着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罢了。

　　“小师妹……”卜算子看着我，欲言又止。




三十二、真相

　　“卜先生，算了吧。”瑞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仿佛突然间长大了一般，让我觉得有些陌生，“姐姐不愧是中兴才女，果然是七窍玲珑心。可是嘉儿不明白，嘉儿哪里让姐姐怀疑了呢？”

　　“不管是之前的盗窃还是行刺，在我看来都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再加上云公主对完颜景彦的感情是真的，她不可能做出这种玷污自己感情的事情来，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你们两个有这么做的动机。”我依旧微笑，“是为了让完颜景彦夺取王位，是不是？”

　　“是。姐姐真聪明，小妹甘拜下风。”瑞嘉笑嘻嘻的给我作揖，我却丝毫没有笑的心情。

　　“为什么，瑞嘉？你才几岁啊，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解，“之前那个单纯的小姑娘到那里去了？瑞嘉，只有短短的几个月而已，你为什么变了那么多？”

　　“单纯是不能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的。”瑞嘉冷笑，“你想知道真相吗？好，我告诉你真相。”

　　是雪山遇险也好，未婚妻被嫁也好，甚至是在与中兴的战争中失败，所有的一切都是阴谋，都是云永康设下的阴谋，目的就是让完颜家消失在胡金国。

　　我默然，的确，完颜景彦的能力很是让人担忧呢。

　　“如果只是这样子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明明不应该是这样子的！”瑞嘉冷笑着抛出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故事，“众所周知胡金国是有云家一手建立起来的，可是云家由第一代国主开始就从来没有拿出过国主的印玺，对外的说法是印玺遗失，可是我却在完颜家的祠堂里找到了，一起找到的还有本记载了所有事实的手札。”

　　“难道说……”

　　“没错，父亲的死也是被人陷害的，叔父只是幕后黑手的替死鬼而已。”瑞嘉看我好像不相信的样子，“我找到了叔父家的表兄完颜桂康，他有证据证明我说的话。”

　　“所以呢？所以你们希望我怎么做？”不知不觉间我好像已经真的脱不开身了。

　　“只是想请姐姐帮哥哥下定决心而已。”瑞嘉微微低头，轻轻的说。

　　卜算子咳了一声，将目光移开：“我们已经找到了足以将云永康拉下台的证据，所以就只剩姑娘的决定了。”

　　“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原来我就是那东风么？”我看着屏风，苦笑，“如果你们成功了，可否放我离开？”

　　“姐姐？”

　　“不用你说我也明白，如果真的成功了，我就没有立场在这里待下去了，如果完颜景彦成为国主，他会需要一个足够的后台支持才行。”我微笑的看着瑞嘉，“瑞嘉，阿姐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就这一条，能答应吗？”好像到了最后我能够得到的只有这些而已呢。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我站在床前看着完颜景彦，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这种状况，我苦笑的看着他越来越难受的模样，褪掉自己的衣服。在他将我压在身下的那一刻，闭了眼，轻轻的说：

　　“完颜景彦，或许我真的已经爱上了你。”只可惜你永远不会知道了……




三十三、变天

　　三天之后，我离开了震王府，就像之前出去买食材一样，只是再也没有回去，一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在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容貌的时候，却仍旧记得那里温馨的味道，记得他曾经深情的问我：

　　我愿意做你的一心人，你呢？

　　在入宫的前一天，我看到了许久不曾见到的秦飞，也才知道，他一直在暗处悄悄地保护着我的安全，究竟是谁授意的已经很清楚了。他看着我，开口，语气中有着明显的反对：“姑娘，陛下不会同意的。”

　　我只是怔怔的想了好久之后，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取了下来交给他：“洲中沙，沙中石，石似兔，兔望西。空中凤，头衔兔，玉石聚，金门显。请先生将这些连同这副镯子交给清溪，告诉他，烟萝用这些向他换取对完颜景彦的支持。先生以后也不要再来了，烟萝先谢过先生，以后不再需要了。”

　　秦飞看着我，犹犹豫豫了半晌，终究点了点头：“姑娘保重。”尔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进了宫，日子便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云永康不会经常来找我，而我，也懒得跟别人争风吃醋，所以过的倒很是平静，不过我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很久。果然，再一次偶然见到完颜景彦的时候，他淡淡的在我身边走过，仿佛不认识一般，只是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顾晓柔，你很快就会后悔离开我！”

　　我当时愣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走远，也大体上知道了瑞嘉与卜算子究竟是怎么解释我的离开了，大概就是一些见利忘义的话吧。想笑，可是终究是有泪水溢满了眼眶，抬头看着刺眼的阳光，我想，这天，很快就要变了。

　　事实上变化比我想到的要早，各种各样的言论先是在民间传的纷纷扬扬，然后渐渐的朝堂之上也变得敏感起来，再加上各种证据的出现，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云家便没有了翻盘的机会。

　　前面闹的鸡飞狗跳，我依旧在自己房间内安静的煮茶，宫女侍卫逃的逃，走的走。结果像以前一样，到了最后，还是只剩了自己一个人。煮好了茶，我喃喃：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茶，竟然没人品尝。”

　　“觉得可惜是否能够让我尝一杯呢？”有些熟悉的声音。

　　我抬头看去，看到一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复又低下头，微笑：“族长什么时候变成梁上君子了？想要喝茶的话，就请下来吧，烟萝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跑到梁上去。”

　　“还是依旧是刀子嘴。”赤泽呵呵的笑着坐在了我的对面，“外面闹的那么凶为什么不去凑凑热闹？”

　　“烟萝可是要死的人了，哪有工夫管别人的死活？”给他倒了茶，“尝尝怎么样，我可是学了好久呢！”

　　“你可不会死。”赤泽喝了茶，“卜算子专门找到我，要我救一个恩人，我还以为是谁落难到宫墙里了，原来是你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里啊，可是怎么说呢，这里的日子过得倒是很自在呢，不过以后估计没机会了。”我仔细听着宫外的声响，“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吧？我们怎么走？”

　　“当然是开门走啊。”赤泽笑了起来，“小红在外面等着你呢。”

　　起身离开，我将燃着的烛台扔到帷帐上，看着赤泽不解的眼神，微笑：“从现在开始，顾烟萝就已经死掉了，我要做回真正的顾晓柔。”

　　小红撒开脚丫子跑的很欢，很快就把喧闹声抛在了耳后。赤泽在我身边吼，声音穿过风声传到我的耳朵中：“先到我那里避一避，过几天你师兄回来接你回家。”

　　我只是笑着，向着更远的地方奔去。




三十四、回家

　　在戚族待了一段时间，也知道不管是胡金国还是中兴都在四处打听一个叫做“顾烟萝”的女子，有的说是朝廷要犯，也有人说是王爷逃婚的妻子，当然此王爷非彼王爷，完颜景彦应众人的要求做了胡金国的国主，改国号为“圣”，他的表兄完颜桂康也顺利将自己家族的冤情平反，并做了开国功臣。中兴则主动与其交好，加上现在的戚族一向不犯外敌，整个天下形势一片大好。这么说来，那几位要员除了找找失踪的女子，好像真的没什么事情可做呢！我微笑的想。

　　宋玉出现已经是四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他到的时候我正在教给宛然，也就是赤泽的妻子做四喜丸子。宋玉见到我时很是惊讶的样子。他看着我的肚子，久久说不出话来，而我只是微笑。

　　“这是……怎么回事？”终于找回了声音，宋玉这么问着还不忘狠狠地瞪了赤泽一眼。

　　“天地良心，这可不关我的事！”像往常一样，赤泽大声表明这一切与他无关，我和宛然在一旁吃吃的笑。

　　“我就知道不能把师妹交给你照顾，现在倒好，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宋玉拉开架势准备开打，他伸手探向腰间，那里放着的全部是了不得的毒药。

　　“我说姑奶奶啊，您就不能解释一下子吗？你不在乎我无所谓，难道你想让宛然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爹吗？”赤泽立马闪的远远的，嘴还说个不停。

　　“宋大哥，真的没他什么事，呵呵。”我笑着为赤泽解围，“真的，这孩子不关他的事。”

　　听了这话，宋玉才缓和了脸色，他担心的看着我：“你的体质怎么会……算了，等一下我会帮你好好看看，孩子没有关系，倒是你，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知道吗？”

　　“我知道，不用这么担心我。对了宋大哥，云雪和望春风怎么样了？”

　　“我准备带你直接去见师父，望春风就交给范师傅他们一家了，算起来也是望春风的老辈了，他们会好好照顾的。至于云雪，”他看了我一眼，“你让我帮忙查一下她的家人是否还在，我已经找到了。”

　　“真的吗？”我高兴极了。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云雪，现在我离大去之期不远了，如果能帮她找到自己的家人，也算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是哪里人氏？家境还好吧？我希望云雪别再吃苦了……”

　　“家境很好，而且你也很熟悉，不会有什么苦吃了。”宋玉看了我一眼，缓缓地说，“云雪她是完颜景彦的妹妹。”

　　我愣了愣突然就笑了：“怪不得我看到瑞嘉就很眼熟的样子，原来她们真的是姐妹吗？现在呢？云雪在哪里？我想见见她。”

　　“阿姐……”

　　话音刚落就看到站在门后红着双眼的云雪，我的眼睛也红了起来：“云雪！”

　　“阿姐，雪儿好想你！”扑到我怀里，云雪大哭起来。我轻轻的安慰她。

　　“其实我这次来，除了要接你走之外，顺便托族长将云雪交给完颜景彦，这样一来，阿柔你的心愿就算了结了。”

　　我点头。

　　“阿姐，雪儿要一直跟着阿姐！雪儿不要哥哥也不要姐姐！雪儿只要阿姐！”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眼看又要流出来了。

　　“可是云雪，不管怎么样，阿姐总会离开你的，阿姐希望自己还在的时候能够让你和自己的家人团聚，这样才好啊。云雪，不要让阿姐担心好吗？”

　　迟疑了良久，云雪才含泪点头。

　　这一顿饭菜做的格外丰盛，因为是与云雪最后一次一起吃饭，我亲自下厨，将自己最拿手的菜通通做了一遍。云雪一直在我的身边，我也把之前没有教过她的几样教给了她。吃完这顿我吃过的最长的一顿饭之后，我就跟着宋玉离开了戚族，前往醉仙谷。




三十五、等待

　　到达醉仙谷时，时间又向前走了一个半月。这个时候我的肚子就已经很明显了。在我好好地休养了一段时间之后，干爹干娘和宋玉一起帮我好好地查了一下。因为我的体质特殊，再加上已经中了寒毒，本来不会怀孕的，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可是现在已经有了宝宝也是事实。干爹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因为对方在行房事前吃过一种烈性的春药，才会有这种结果。

　　“晓柔，如果生下这个孩子，你很快就会死的。”干娘试着劝我放弃。

　　我微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告诉他们我是自愿的，并没有被谁强迫。还真是阴差阳错啊，虽然我不能亲眼看我的宝贝长大成人，但是能够见他一面也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了。

　　于是我开始静静的等待，三个半月后我的宝贝出生的那一天。

　　宋玉不是常常呆在醉仙谷，他经常出谷，每隔几天就会回来看我，带我出去散散心，带些关于云雪的消息回来。她在胡金国，不，现在应该叫“圣朝”才对，过的不错，红玉姑姑和瑞嘉都很喜欢她。完颜景彦甚至准许她自由出入御厨房的权利，因为一般来说作为公主，这是很没有礼节的事情。

　　再后来，我已经不再出谷了。体内的毒已经压制不住了，因为怕毒会伤害到肚子里的宝宝，我央求干爹将毒强制控制在上半身，于是脸上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的疱疹，并开始溃烂。干娘为我准备了药草日日涂抹，并收起了所有的铜镜。可是她看着我的脸，总是在我不注意时，伤心地叹息。

　　在孩子要出生的那个月里，宋玉带回的消息竟然是关于顾烟萝的。他说中兴的太后其实就是圣朝当今国母红玉太后一直没有找到的妹妹，而她口中的烟萝，则是她们最小的妹妹岚玉，只是后来收养她们的人家觉得名字不好才改叫烟萝，这是红玉姑姑看过了太后的生前的画像之后才知道的。我所寄存的这个身体，就是顾岚玉的女儿，原名叫顾天怜，顾天怜的父亲，就是中兴王朝的前一位皇帝，也就是清溪的父亲，这么说起来，我不单单是云雪的救命恩人，是圣朝当今国母的侄女，还是清溪同父异母的妹妹。原来我的身世这么复杂吗？可是为什么我听过之后只想笑呢？

　　“晓柔，要不要去见见完颜景彦？他一直在找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是不是？还有清溪，他也在到处找你，还有冷辰和清菱。他们都很担心你，真的不见吗？”宋玉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现在只想把宝宝平平安安的生下来，然后在自己剩下的时间里一直陪着他，那就足够了。”我微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我死之后，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宝宝牵扯到什么皇家的利益之中去，我只希望他可以找到自己爱的人，彼此之间一心一意。”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还有一件事，宋大哥，你能不能帮我转告完颜景彦，就说在凉亭中他问我的问题我一直没有回答，现在我的答案是‘我不愿意’。”

　　“好，我会转告他的。”他答应了，却没有问是什么问题。

　　“宋大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傻丫头，我是你的大哥啊，这是大哥该做的嘛！”向往常一样他轻轻的揉着我的头发，宠溺的回答。

　　“我有些不舒服，宋大哥，去找干娘来好不好？”我依旧微笑着，却感觉到冷汗沿着脸颊往下流。

　　“你先忍着，我马上就去！”他被吓到了，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我小心翼翼的坐起来，查看自己身边的东西，有完颜景彦送我的梅花簪，还有赤泽送我的匕首。宋玉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我苦笑，我给忘了，干爹干娘因为宋玉回来了就到附近的山上去采药草了，好像短时间内会不来了。而我，也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吧？眼前的景物已经渐渐模糊下去，或许到时候我真的没有力气将宝宝生下来了。可是宝宝绝对不能有事！想到这里，我咬着牙，伸手抓着匕首在自己的小腹上狠狠地划了下去！

　　……

　　宋玉在屋外听到孩子的哭声时忙冲进屋子，看到的是婴儿出现在一片血肉模糊之中。

　　“晓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

　　“是男孩还是女孩？”床上的女子仍旧保持着神智的最后一丝清明。

　　“是女孩，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宋玉将孩子脸上的血污擦掉，强挤出一丝笑容，抱给她看。

　　“天赐，叫她天赐。”她喃喃的开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等她长大了……把梅花簪交给她……告诉她……娘亲……娘亲对不起她……”

　　再也没有力气开口了，可是她想说的还有很多。比如，她不是顾天怜，而是来自异世界的一丝游魂；再比如，她虽然曾经因为冷辰放弃了回家的机会，并因此而后悔，可是却感谢上天让自己认识了完颜景彦，虽然不能陪自己的孩子长大很遗憾，但是能够让她平安出生也是自己的福气……




三十六、结束？开始？

　　还是那个奇怪的梦境，在梦中总有一个说自己叫做“天赐”的女孩子静静的看着我，目光忧伤，好像看透了一切，明明只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会有那种表情？

　　“你不应该在这里的，还有人在等你。”

　　“谁？谁在等我？在哪里？”

　　女孩只是笑着，没有回答，反而问了我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我突然觉得无语，但是看到她那么脆弱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心：“喜欢，很喜欢你。”

　　“所以，你一定要幸福，娘。”

　　我被这一声“娘”搅乱了心神，猛然间醒悟，耳朵却被惊叫与刺耳的刹车声所填满。应该很疼的吧，如果我看到的红色液体是我的血的话，可是为什么我看着天空却终于有了回家的感觉呢？

　　模模糊糊中看到那个女孩，听到她的声音：

　　“娘，请你一定要幸福。天赐宁愿没有出生也不希望你为了我死掉，这一次，你一定要幸福！”

　　眼前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意识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也渐渐飘散……

　　……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自己，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但是我知道绝对不是之前的顾晓柔，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个叫天赐的女孩子带我来到这里呢？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滴水未进，然后遇到面容慈祥的妇人，只是她好像把我错当成了什么人，可是我已经没有了辩驳的力气，因为我仅有的一点支撑已经在瞬间化为乌有，我想，我要死了……




番外篇  之  清溪

　　我曾经深深的爱过一个女子，只是从来不曾得到过她，甚至在她试着爱上自己的时候，亲手将她推了出去，以最冷酷，最无情的方式。

　　初次相见时是在母后寝宫外的小花园里，冷辰陪在我的身边。那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雨季里，我看到她不施粉黛的脸庞有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衬得眼睛极大极黑，唇色几乎透明。她应该也看到了我们，但却极力装出一副“我没看到”的表情，转身要走。我突然很想笑，自从清菱几年前随着她的母妃去了德寿寺，已经没有这么有趣的人出现了。

　　“站住！你是什么人，为何还不下跪？”冷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你难道不知道宫中的规矩吗？你的教习女官是谁？”

　　我本以为她会装作没有听到，然后快快离开，可是没想到她居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我们。目光转了一圈之后落在了冷辰的脸上，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抱歉哪，这为大人，只可惜我不是宫中的侍女，没有向您下跪的义务，还有，向您这样认为别人向您下跪是理所应当的人，我也是不会跪的。您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人人平等吗？之前我还一直很奇怪这宫中下跪的变态规矩为什么还一直存在，现在我总算知道了，原来就是因为有您这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存在，所以才会有虐待人的规矩啊！”

　　我看着她，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个女子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柔弱呢……

　　母后及时出现为我们解了围，她微笑着看着那个女子，很是宠溺的模样。然后我们知道了，她就是母后礼佛时带回的女子，名唤作“顾烟萝”的。

　　“是‘玉树琼花作烟萝’的烟萝吗？”冷辰在一旁闷闷的开口，我微微一笑。从小到大，连清菱都制的服服帖帖的小王爷，今天还真是棋逢对手了呢！

　　“原来王爷不仅仅是个莽夫，还精通诗词歌赋嘛！”她依旧微笑着，微扬的唇角有着桀骜的味道。

　　我突然想，如果她是在对我微笑该有多好。

　　或许一次的错过就意味着终生的错过，初次的相遇便注定了我只能看着她对别的男人巧笑倩兮，用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和最最单纯的目光。

　　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我们三人在吵吵闹闹的日子里渐渐的相互了解，也渐渐地交心。或许，能够交心的只是他们两个人而已，而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旁观者。冷辰曾经不解为什么阿萝会爱上他，可是我却很清楚，自从那日他为她种下那棵双色茶花开始，她温柔的笑容就只对他绽放。她将自己的感情完全托付，脸上有着柔和的光，而那光芒却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微笑着看着她，为她的幸福而感到幸福。

　　“阿萝，你爱他吗？”

　　“我爱他。”她点头，坚定而执着。

　　“好，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所以当她要搬出自己宫殿的时候我帮着说服了母后，让她可以顺遂自己的心意与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我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虽然她不属于我，但是我却可以观望她的幸福。可是，之后发生的事情让这一切完全偏离的轨道。

　　母后去世的时候阿萝正陪着冷辰微服出巡，我整夜的守护在母后的身边，她的意识已经不再清醒，拉着我的手絮絮的说着自己的事情，我知道她把家族的宝藏都交给了那个跟自己的妹妹长相一样的女子，也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冷辰回京之后我将他召进宫来，将母后临终的话全部告诉了他，然后静静的等着他的答复。我决定，如果他不舍得她，我就赐他们一场婚礼，如果他最终选择放手，那么我就自私一次将她永远的留在我的身边。

　　冷辰用了三天来做决定。然后放手。那时清菱回到了皇宫，我便将九公主清菱赐给了他，一方面是弥补对他的亏欠，另一方面也是让阿萝彻底死心。我一直知道，她最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只是一个一心对待自己的人。而且一旦放手便再也不会有回头的可能。其实比起冷辰来，我对阿萝的了解反而比较多。

　　于是在婚礼当天我看到了痛苦的几乎死掉的女子。我把她带回宫中，彻夜照料，昏迷中的女子唇角始终挂着讥讽自嘲的笑容。御医说她之前的病对她身体五脏六腑的损害很大，至今没有调养好，如果这次熬不过去，就真的醒不过来了。我当时感到一阵眩晕，如果她真的离我而去了，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在她的床边坐了一夜。

　　她醒过来了，对着我笑，笑容羸弱，没有了以往的活力，她深深地陷在床上，脸色苍白，就如同初见时的那一次，让我感觉到她只是一个生病的少女。

　　“清溪，谢谢你，我没事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如果身为皇帝的你生病了，估计你的大臣们连杀了我的心都有了。”她微笑着看着我，那笑容让我觉得所有的宝藏都比不上她这一笑。我点头，帮她掖了被角，离开了她的寝宫。我以为她会呆在我的身边，可是没想到她却悄悄离开了皇宫，甚至离开了京城。她留书说出去散心，然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知道冷辰也派出了人手去找，只是与我一样毫无音信。清菱眼见着日渐消瘦，我便让人设局，让他以为阿萝已经死了。他已经有清菱在身边了，阿萝就交给我来照顾吧。

　　我找了她好久好久，最后得知了她在望春风。我没有去找她，而是安排了人在她的身边，将她的一举一动千里传书送回宫中。直到三年后我决定亲手将她接回来，为她举行封后大典。

　　将她接回宫中，看她在宴会上的一举一动，我的阿萝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可是完颜景彦却在签订协约时要求将她作为人质。冷辰当即拂袖而去，我只是冷笑，并没有予以回复。就在我准备回绝的时候，却发现了母后的手札，知道了烟萝真正的身份。那一刻我只想笑，原来我根本没有拥有她的权力，哪怕我是皇帝……她以为我是因为宝藏才费尽心思将她找回来的，看向我的眼神中有着明显的蔑视。我没有反驳，而且将她封为公主，这样就好，这样就会毫不留恋的离开这里了吧？

　　果然是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呢！我苦笑的看着车撵离开，对身边的秦飞说：“你路上一定要小心自己的行踪，最好不要暴露了自己，暗中保护着她就好。”

　　秦飞跪下深深的磕了头，然后离开了。

　　书信一封一封的被送了回来，我好像看到了平凡的阿萝，笑容满满的阿萝，有着单纯幸福的阿萝。我以为她会一直很幸福，可是她却始终没有得到上天的眷顾。当秦飞将她的手镯送回来的时候，我知道我真的失去了我的阿萝了，那所有的宝藏又有什么用处呢？将找到的宝藏用于支持完颜景彦夺回原本属于完颜家的王位，这样也算实现了阿萝的愿望吧？

　　然后她重新消失了，消失在了那场滔天的大火之中。

　　没有人放弃寻找她，只是她真的消失了一般，完完全全没了踪迹。一直到我收到了一封书信，于是连同冷辰、完颜景彦、云雪在内的几个人一同来到了醉仙谷，看到了她的女儿，她用生命换来的女儿，叫做“顾天赐”的女子，与她像极了的女子，只是脸色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健康的白皙。

　　我突然就笑了，天赐，天赐，天赐，一直到了最后，她仍旧是选择了自己的骄傲，天赐，那是她自己的女儿，与任何人都无关。看着沉默中的众人，我笑着离开。

　　这样就足够了，我的阿萝即便是死的时候，仍旧是我骄傲的阿萝呢！




番外篇  之  天赐

　　我是天赐，师承于一心神算。师父说，我的体质特殊，因为母亲的缘故百毒不侵，但这并不是最特殊的一点。她说我的母亲来自于另一个不同的时空，所以我是可以打开时空之门的钥匙。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将时空之门打开。”师父这么告诉我，“但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的。”

　　“比如什么事情呢？”我不解的问，“还有，为什么我会想要打开时空之门呢？”

　　“时候到了，你会知道的。”师父只是笑，笑容中暗藏着些许的担忧，跟宋叔叔的笑容那么像……对了，说到宋叔叔，他好像很久没有来看我了呢！

　　“师父，宋叔叔什么时候来看我啊？我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摆弄着茶碗，我看着站在窗前的师父，“师父，会不会是宋叔叔出了什么事啊？”

　　“他？他会有什么事？”师父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苦涩，自从我记事起，每次宋叔叔来的时候，她总是一脸惆怅的样子。

　　“你的十五岁生辰快到了，宋玉一定会来的。”师父稍稍沉吟了一会儿，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些许的深意，“或许来的人，不只有宋玉而已。“

　　那天的气氛分外的沉重，还不到中午，从来不会有人进来的醉仙谷，竟然突然多了好多人。而且我从来没有见过，可是他们看我的眼神却仿佛早已认识了我很长的时间，只是很快我就发现，他们不是在看我，而是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而那个人，是我从未蒙面的母亲吗？

　　“简直一模一样……”有人发出不敢相信的呓语，我微微皱了眉。

　　“天赐，现在我来告诉你你一直想知道的，关于你母亲的事情吧。”宋叔叔微微笑着看着我，可是那笑意却不曾深入到他的眼睛深处。

　　有人只是冷笑了一声，然后拂袖离开，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名叫冷辰的叔叔只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的叹息：“说到底，也许陛下才是最了解她的人。”

　　我没有说什么，静静地听着，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母亲有着这么多的经历。

　　“那么，叔叔告诉我的原因是什么呢？”我看着他们，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宋叔叔看了我一眼，将目光移开，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弥补你的母亲而已。”他是我的父亲吧？

　　每个人都希望她幸福，可是我呢？难道说我只是一个工具吗？我看着师父，师父只是微笑，笑容中依旧有着满满的苦涩，我微微一笑，点头：“好啊，我试试，我也想见到我的母亲呢！”

　　将自己关在房间中静静地躺在床上。每一次我都在她的梦境中看着她，看着她平凡的生活，平凡的笑容，直到三天以后，我才开口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你的未来不在这里。”

　　她看着我，露出迷茫的神色。

　　“你一定会幸福的。他们都爱着你不是吗？我不想当你的替身，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让我出生，娘。”

　　她愣在了原地，然后被突如其来车子撞到，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我微笑的看着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走出房门的时候，他们与我同样的憔悴。一切的一切，什么也没有改变。我愕然。

　　“天赐，我说过，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的，你无法改变。”师父将我轻轻揽在怀中，语气中有着些微的心疼，“如果你没有将她由另一个空间带来这里，你也就不会出生，这么说来她也就不会在此出现。天赐，你明白了吗？”

　　“师父您的意思是说，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一个……一个……”

　　“没错，这就是天理循环，我们任凭怎么做也不会跳出这个循环的。”

　　众人听了之后神色黯然。

　　“所以，她再也回不来了吗？”完颜景彦问，似乎还是不想放弃的样子。

　　“你的心中有她为什么还非要强求呢？”师父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着与以往不同的意味，仿若已经放下，又好像根本不曾拿起。

　　“阿心……”宋叔叔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被师父打断了。

　　“如同我一样，心中有他，又何必强求呢？”师父微笑，“天赐，师父要去云游四方，想不想去？”

　　“师父不是从来不想离开醉仙谷的吗？”

　　“已经够了。”师父的笑容中有着看透红尘般的超脱。

　　“好啊，天赐想去。”我拉着她的手，撒娇，“我要去，天赐当然要去。”

　　“天赐要跟我回家。”我所谓的父亲静静的开口。

　　“我没有父亲，记得吗？”我微笑的看着他，“我是天赐，是上天赐给母亲的礼物。”

　　我随着师父离开了醉仙谷，等待着我的是未知的未来。不，也许等着我的是已知的未来，就像是师父一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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