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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02年的早春，乍暖还寒，大学校园里流行银戒指，戴在小指的那种尾戒。自己买是不行的，要女朋友的男友给买。


    就这样，我有了个和你一起逛街的机会，当我伸手去试给寝室每个人的戒指时，你说：“六六，给你五姐挑一个，最好用拇指试。”我笑着用心地找了个飞鸟样的戒指，戴在拇指上，你说好看，她戴会合适。我知道，这枚戒指将戴在五儿的中指。


    从没想过会和你说那么多话，恍惚间竟以为你是我的。


    “给你买榴莲吧？听说你爱吃。”超市里，你低头挑，我站在一边，心里狂跳。


    回去的路上，你突然冒出我教你用日语说的‘我爱你’，我愣了，下一秒还是当做没听见，低头走路。快7年了，我一直想问，那句‘君が好きだ’是属于我的吗？还记得那个试银戒指的女孩?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如果通晓未来，会在遇见你的那一刻就转身离开吗？不会，当然不会，即使那只是瞬间的暧昧。


    08年4月，天开始热起来……


    “不行了，累死了。”一进办公室，把相机放在桌上，韩悦立刻换上潜伏在桌下的平底鞋。


    “我可不是唬你，你如果再穿这种鞋出去跑新闻，早晚得静脉曲张。”赵哥对正敲着腿的韩悦说。


    “没办法啊，高跟鞋才好看啊，现在不穿，难不成等老了再穿？”韩悦笑着说。


    “你们这些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张惠今天那跟鞋细得都快看不见了。”赵铁铮说，和两个年轻自己太多的女孩一个办公室，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这时代了。


    “赵哥你不懂，人家那是水晶鞋跟，好像没有，其实稳着呢！”


    “再稳也没有脚掌稳稳踩在地上稳，她今天可是拿大摄像机，一会人回来我们看看，保证进门就抱怨。”赵铁铮笑着说。


    “水，我不行了！”张惠接过韩悦递过来的水，将鞋踢到一边大声说：“我的天呐，那养鸡场的味儿啊，我都快被熏迷糊了。新买的鞋，沾了一脚鸡毛，气死我了。”


    “晚上有聚餐，就多吃点补偿一下吧。”赵哥笑着说。


    “今天你聪明点，千万别再坐部长旁边，否则小命就喝没了。”韩悦回忆着上次聚餐，张惠来晚了，只有部长旁边空着，结果被灌得不行。


    “第二天罗主任也说我，知道自己酒量不行，怎么非坐那了！”张惠笑出声。


    （PS：冒死做广告——晓闹另一本22万字小说《暧昧五分熟》，已经快结局了，http://bookapp.book.qq.com/origin/workintro/810/work_2004778.shtml，多多支持啊！）




2、新居

“从买房到装修到最后搬家，整整两年的时间，你这房子可是够折磨人的，这下子都搞定了，高兴吧？房子比男人还能带来安全感呢！”小敏从阁楼到阳台统统转了遍，笑着对韩悦说。


    “可不是，一想到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自己在住就要偷笑不已。”韩悦笑着递给小敏一杯菊花茶。在这之前，韩悦就寄宿在小敏的家里，从辈分上说，没大她几岁、年近30的小敏是姑姑。就因为这样，她们的关系很好。小敏长相酷似王菲，但却没有王菲好命，一段短暂的婚姻让她对男人彻底死心。


    毕业后在念书的城市工作，韩悦的人生波澜不惊。一个小道消息让她买到了部队内建的住宅，颇为内部的价格，从一个想套现的军官手里。那个时候她爷爷刚刚去世，老人家的毕生积蓄都留给了独生子的唯一女儿——韩悦。就这样，毕业不到三年的她居然有了个一百多平的房子，因为是顶层，还赠送了相同面积的阁楼，人生就是这么诡异。


    “部队的房子果然不一般，大器宽敞，不像那些商品房，说100平，看起来只有70平，像老鼠洞。”30岁却仍和父母同住的小敏很羡慕。


    “上班有点不方便，下车要走出去挺远才到单位。”


    “是啊，就一条公交线，不过人家部队也不能跑到市中心去盖房子啊。”


    “也是，早上听着起床号，倒是有点意思。”旁边的部队是不挂牌子的，可每天两遍的起床号和就寝号让刚刚搬来的韩悦觉得新奇。


    “你妈也没住几天，怎么就回去了？”


    “外婆没人照顾，再说我爸还得上班，总不能丢下他不管。”母亲虽已退休，却是典型的操心命，幸好身体是越操心越健康，韩悦也就不跟总是麻烦老妈的人计较了。


    “你干嘛住北面的房间？”


    “南面给爸妈来的时候住！”韩悦熟练地烧水，下面，加蔬菜。


    “不是还有一间，干嘛做书房呢？虽然小，可好歹是朝阳。”小敏在里面打了颗蛋。


    “卧房要清清凉凉，书房呢，还是光线充足点好，工作、看书在阳光下才有劲头！”


    “小丫头，头头是道嘛！对了，你们宣传部要搞个外宣竞赛？”


    “是啊，看到文件了？”小敏在街道工作，区里宣传部的文件要下达，下一站就是街道。


    “嗯，佟周拿回来，说是文件上有你名，非让我看看。”


    “你说她我想起来了，她是不是爸爸姓佟妈妈姓周？”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也问过，名字挺好玩是吧？”小敏笑着说。


    “我和张惠原来以为是男的，她一来取文件把我们两个都弄愣了。”


    “她人不错。”


    “能看出来。”


    “这是什么？”小敏对橱柜一角装着五谷粮和硬币的两个瓶子，还有旁边一根葱发生了兴趣，因为它们都系着红绳。


    “搬家时我妈放的，有些说法吧，她告诉我别碰我就没动过。”


    “这样啊！”小敏点着头。


    “好了，拿碗，在那边。”韩悦边关火，边跟小敏说。




3、夜舞

“自己住的第一晚还挺恐怖的，白天的兴奋劲完全没有了，总觉得房间里有响动，开了所有的灯还是睡不着，不敢给老妈打电话，怕她第二天就冲回来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那你怎么熬过去的？”两个人一时兴起，端着碗上了露台。


    “那晚没睡，开着电视和所有的灯，抱着电脑在沙发上和同学聊天。”


    “现在适应了吧？”


    “现在？前阵子楼顶什么铁片翘了角，楼下的都反应到物业了，我还不知道呢！”下班回家自己煮面，在阁楼上跳舞，燃起熏香，在各个房间里游荡，看似有些病态，却都源于心底的孤独。


    “这露台真是不错，办个烧烤之类的派对肯定很好。”


    “可惜没人来，又不能让同事们知道我自己住，在这种口水能淹死人的地方，还是不张扬的好。”


    “心里有秘密的感觉不好吧？在机关工作的好处是压力不大，是平稳、安定,坏处是枯燥、平凡,时间慢慢地把人变得畏手畏脚。工作枯燥的地方，人事关系又会更加复杂。”小敏喝了一口汤，心满意足。


    “我现在是牢记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


    “那就对了。阁楼上的大镜子，是跳舞用的？”


    “嗯，在阁楼跳舞不错，不用担心吵到楼下。”韩悦笑着说。


    “在我那住都没地方练功，真是委屈你了。”小敏故意说得酸不拉叽，自己反倒先笑了。


    “面快糊了，快吃吧。”


    机关的工作让韩悦觉得自己很麻木，虽然痛恨现状,但是又不舍放弃,只好从别的途径释放自己的热情和能量。


    跳舞是个好办法，小时侯对舞蹈的热情缘于对舞台和华服的痴迷，一路跳过来，收获的不仅是紧实的大腿肌肉和手臂肌肉，同样也得到了内心暂时的安宁。


    一起看了新电影，送小敏离开，韩悦伴着音乐轻轻起舞，身体渐渐柔软舒展,心也安静下来，清凉的夜风送来露台上茉莉花的清香，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她轻轻地告诉自己已经拥有很多，万万不可不满足。


    筋疲力尽后洗澡，坐在电脑边，几次想登录校友录，犹豫了一会，韩悦关上电脑，关灯睡觉。当眼睛慢慢适应暗暗的光线，韩悦看着被透过纱窗的风吹起的窗帘一起一伏，就那么瞪大双眼，无法入眠。




4、相亲

“悦悦，来。”一早，韩悦整理着下面报上来的信息，侨联的陈红叶站在门口神秘地朝自己招手。


    “叶姐，你怎么来这么早？”韩悦笑着过去，侨联、妇联这类的部门平时是没什么事的，没有利益争端，人看起来也就平和得多。所以，同样年纪的女人，陈红叶比起同部门的罗主任，要亲切得多。为此路过侨联韩悦总喜欢和她聊几句，不会电脑的她有什么要打的文件她也乐得代劳。


    “悦悦，我跟你说，这回这个你一定得去看看。”


    “做什么的？”韩悦笑得很勉强。在机关里工作的年轻女孩是受关注的，尤其一些40岁左右的姐姐们。所有已婚女子都有给人做媒的嗜好，这话一点也不错。如果有人介绍，基本上不能回绝，驳了人家的面子就是不识抬举，见上一面总是要的。陈红叶虽然在侨联这么个冷清部门，但一个将近50的女人，只会喝茶、看报、打扑克，有这种稳定、清闲的工作还谁都挤不走，怎么可能是简单的背景？韩悦对她的介绍自然不敢推诿。


    “我亲侄子，自己做生意。你别说话，听我说完，我知道你父母不喜欢做生意的，我猜是觉得没素质对吧？我们家小浩可不是，他名牌大学研究生，人长得也好，又会讨人喜欢，你去见见，不行就算了。”以前陈红叶也介绍过人给韩悦，都和她不沾亲，这回把亲侄子发过来，看来她对自己的印象应该还不差。这么想着，韩悦点头答应。


    虽然很少和外界联系，但同学的消息还是会落入耳中，三年中，居然那么多人结婚生子，自然包括她和他，当然，还有一个人，也该结婚了吧？


    “是这样吗？”韩悦的阁楼上，小敏一动一动地扭着腰。


    “嗯，蛮不错的。”韩悦笑着说。最近迷恋起了肚皮舞，这是种非常女性的舞蹈，当她随着变化万千的快速节奏摆动腹部、用力舞动臂部、胸部，时而优雅感性、时而妩媚娇柔，时而傲酷神秘时，韩悦觉得自己象蝴蝶、海浪、流水一样欢快与自由。翩翩起舞时，她会觉得自己正变得更优雅、更有力量、更加性感。就这么迷失在舞动的快乐中，怕一停下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底谁来爱我？


    “陈浩是他们家小儿子，我见过一次，长得和他哥有那么点像，挺不错的。那金海华火得不得了，你们要是成了，也就不用在机关干了。”小敏听说以后立刻赶过来，铁东街道书记，她的直属上司就是陈红叶介绍的人的亲二哥。


    “不在机关我干什么去啊？”


    “笨，做全职主妇啊，还愁没有你花的。”小敏扭了几下就气喘吁吁，坐下喝水。


    “得了吧，那样同时失去的恐怕是话语权，我才不干呢，再说，如果像你说的那么有钱，我妈也不会同意。”


    “我劝嫂子，悦悦，这年头，没钱的男人一样很坏，不如找个有钱的，就凭你，还怕迷不死他。”


    “他那么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我这单眼皮就算了吧。”


    “你这眼睛叫小桃花，忘了啊？再说还都没见过呢，万一你们两个一见面就看对眼了呢？”


    “不太可能。”韩悦打开音乐，扭动腰身。




5、相亲

相亲的地方是叶姐选的，这家全国连锁的咖啡厅一听名字就知道在哪，很好找。通常相亲人士的首选地点是咖啡厅或茶楼，毕竟还不知道是否满意，约在饭店就尴尬了点，如果一方想走，又点了菜，那多浪费。咖啡厅或茶楼就不会，两人聊得好的话，大可以转战饭店接着聊，印象不好，随时谎称有事走人，另一方也就明白了。


    工作关系，韩悦经常和铁东街道的书记打交道，那是个喜欢玩玉的男人，办公室里的玉件不多，却都是精品。儒雅的外表掩盖不住骨子里那邪邪的味道，她喜欢那种样子，所以期待看看他的弟弟。但韩悦清楚，陈浩不是自己要的，他条件太好，不符合父母的标准，老人家所希望的平凡稳定的生活，是他不能给的。


    白色T恤加牛仔裤，头发紧紧的挽在脑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韩悦笑了，他阅人无数，这样的形象再动心的话，这么多年的生意就白做了。


    一进咖啡厅韩悦就认出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只停留一下，便装作没发现，直到他走来。


    “韩悦吗？”对方的口气一听就对这场相亲并不期待，估计也是到了适婚年龄被赶鸭子上架。


    “是我。”他比他哥哥要高，线条很好看，能看出在健身，可人不黑扣了些分，很短的头发让他显得干练，眼睛不大，却好象要把人的心看透。做生意的人到底还是精明很多，没有他哥哥的儒雅之气，反倒觉得有些冷冷的调调。


    “过去坐吧。”跟以往相亲的女人不同，眼前的女子并没太打扮，或者可以说是精心地营造成这种效果，陈浩突然有了些兴趣。


    “好。”


    “喝点什么？”


    “碳烧咖啡。”


    “两杯。”


    “我姑姑和二哥都提起过你，不过他们两个口中的人却不太像同一个人。”


    “哦？分别是怎么样的呢？”韩悦笑了。


    “姑姑口中的你随和亲切，二哥口中的就泼辣了一些，颇有些女强人的架势。”韩悦的笑让陈浩心里一动，这女子在哪见过？


    “大概是因为他们见到的我是不同场合吧。”韩悦觉得有点无聊，很想翻白眼。


    “喜欢你的工作吗？”陈浩换了话题。


    “谈不上喜欢，父母安排的。”人一无聊，就不愿意说话了。


    “如果父母不安排，想做什么样的工作呢？”


    “我没什么能力，父母不安排，可能找不到工作，所以也谈不上喜欢什么。”咖啡上来了，韩悦很喜欢碳烧咖啡，碳火慢慢的焙成，口感更加浓郁、甘醇。她专心享受咖啡，没了话。


    “这附近有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有兴趣去试试吗？”看来他对自己有好感，虚荣心让韩悦心里很高兴，却思纣着去还是不去，有必要浪费时间吗？


    “好啊。”话说出口，韩悦恨不得打自己，用晓风的话说：老毛病要犯。




6、相亲

出了咖啡厅，热气一下就扑了过来，陈浩打开车门示意韩悦上车，银色的奥迪A4。素来讨厌黑色和白色的车，黑色显得土气，白色又觉得很脏，这银色的轿跑让她在这全国上下普遍高温的季节觉得清凉。


    车里没有香水，而是几个柠檬，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会开车吗？”陈浩问。


    “不会。”


    “不难，有机会我教你。我以前好象在哪见过你？”陈浩觉得这台词烂透了，可自己真的是想不出这熟悉的面孔到底在哪见过，所以才发问。


    “我想应该没有。”韩悦轻笑出声，什么年代了，还玩这招？


    “你做过导游吗？让我想想，05年毕业的……”


    韩悦心里一惊，但还是尽力保持语气平静：“怎么？”


    “可能是我搞错了。”韩悦眼中一掠而过的情绪被陈浩统统捕捉，有意思。而且，这双眼睛是……瞬间，陈浩终于想起。


    他不多问，韩悦觉得自然不必多说，那段日子里的故人还是不要出现在如今的生活中，何况自己对他没什么印象。


    餐厅果然不错，环境很好。“喜欢意大利菜吗？”点过餐后，他问。


    “嗯，我喜欢浓郁的芝士。”一餐好饭能让人心情变好，韩悦回答的字数多了起来。


    “难怪你的主菜没选海鲜。”


    “是啊，芝士会将海鲜原味掩盖，那还吃什么意大利菜？要吃海鲜，这里并不是最好的地方。”


    “来过我的酒楼吗？”陈浩问得很直接，难道来他认为自己方才在暗示他？惧怕盯住自己财产的女人是男人的通病，虽然这样能让此次相亲告罄，但韩悦还是不愿意被误会。


    “没去过，我吃海鲜有时会过敏，平时不大吃。”转得生硬，但这样说他应该放心点了吧？嘿嘿，有时会过敏，也算没把话说死，哪天碰巧他看见自己大吃海鲜，也不尴尬。那间酒楼韩悦还真是去过几次，但都是工作需要，开宴时她忙着照相，等她吃时，什么都没了，再说，陪同人员的菜色根本就不一样。


    韩悦突然发现，区里高规格的宴会好像都是在那办的，除了他的酒楼档次高，可能还有别的在里面吧？权利与金钱什么时候都不会没联系。


    “那太可惜了，还想请你去尝尝我们店里的日本网鲍呢。”确实是极品，但他说的一定只是客气话。


    “是啊，可惜了。”电话在包里振了起来，看看号码，是叔叔，亲戚家的儿子，也是小敏的亲大哥。


    “抱歉。”韩悦走到门口等位置的地方去接电话，接起来却是盈盈，叔叔六岁的女儿，“姐姐，叮当寄礼物给我啦！”叮当是儿童节目里一个扮成卡通狮子的主持人，大概是抽中了什么奖。“是嘛，盈盈高兴了吧，是什么礼物呢？”甜甜的娃娃音让韩悦心情好了很多，聊了几句后电话那边换人了，是小敏，急匆匆地问怎么样？这家人看来都聚到一起了，就为了研究相亲这件事吗？还真是无聊。


    “我早说了不是一路人，回去再聊吧。”如果说还不错，他们会努力说服自己嫁给他。父母不在跟前的城市，嫁得好，受益的是这家人。


    “可我们陈书记很优秀啊？”小敏还很坚持。


    “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何况他也不是龙子，回去再说吧。”挂了电话一转身，韩悦吓得差点跳起来，陈浩就在旁边，同样打着电话，安慰自己他一定会专注于自己的电话没听到什么，韩悦假装没事人一样回到座位。他的电话好一会才结束，看他表情没什么改变，稍稍放了心。这顿饭味同嚼蜡，毕竟背后说人坏话不太道德。


    韩悦不知道，当她转身离去，有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7、重逢

那次相亲之后，因为工作忙，韩悦一直成功地躲着叶姐，而陈浩也没打来电话，她心想估计叶姐也在躲着她也说不定。心里不是很高兴，女人，不管在不在乎一个男人，他对自己没兴趣多少让人有挫败感。韩悦还很担心他是不是听到了自己讲电话，不过不管怎样，这件事终于结束了，虽然不怎么圆满。


    区里最近招商引资搞得颇为热闹，作为宣传部的小干事，韩悦和张惠一直跟近，外宣的工作就是这样，把区里的信息形成稿件给媒体，有时碰到懒的记者，居然会要求她们帮忙把片子编辑好。


    这次招待的是韩国外商，要转不少企业，还要去工业园参观，整整一天就上车、下车、拍照的乱折腾。虽然有记者跟着轻松不少，但宣传部自己也要留些资料，天气热、太阳晒，手拿机器不能打伞，更没时间补防晒霜，时间一久，韩悦觉得皮肤被晒得有些刺痛。


    “每到这个时侯我就想，当初去当个老师多好，有两个漫长的假期，想想都幸福。”一个轴承厂里，韩悦一边麻利里扑捉镜头，一面跟旁边的张惠抱怨。


    “高中就是放假恐怕也得补课，还能放假？国家把人培养出来，还不使劲用？谁都甭想闲着，享福？等退休吧！”张惠笑着关了摄影机：“走，喝水去。”


    两人刚想走，一个客商迎了过来，不由分说就把一张纸条塞进韩悦手里。厂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带队的区长和众多陪同人员都盯着两人看，韩悦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哇啦哇啦地说上了，翻译及时跑过来解释说那人是想让自己把拍好的照片用邮箱发给他。翻译的话还没落地，众人都继续方才的话题，厂房里重现生机，除了韩悦点头微笑答应此事，其他人如无其事。


    喝着水，韩悦回忆刚才的场面，心里想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公务员们巴不得有点八卦，可惜没顺他们的意。


    终于到了吃饭的时间，还是去了金海华，多俗气的酒楼名字。冷气很足，洗了个脸，韩悦又精神百倍。




8、重逢

偌大的包房里两张大桌子，韩悦边拍照边想会不会遇到他，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老板怎么会天天守在这呢？


    区长的助理小严为了能直接看到区长的指令和韩悦换了门边的位置，虽然不愿意，但他也是工作需要。本来还以为可以大吃特吃了，哪成想坐到了发改局负责外宣的王主任旁边，吃起来自然是拘谨不少，看着门边拿摄像的张惠正吃飞蟹，把韩悦羡慕得不行。而这时，王主任说话了。


    “小韩，你是朝鲜族的吗？”


    “不是，王主任是因为我的单眼皮吗？还是我姓韩？”为了缓解见领导就紧张的情绪，韩悦故意语气轻松地问道，孩子气地眨眨眼。


    “哈哈，小韩你还挺幽默的嘛，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韩国客人呢，后来一看，这不是外宣办的小韩同志嘛。”


    韩悦只能干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该死的，居然说自己像韩国人，我的脸又不圆！


    “小韩你喝点什么？”王主任看韩悦前面的酒杯空着便问。


    “哦，我喝水就好。”瞥见有矿泉水，连忙叫服务生倒来。大酒楼就是好，通常宣传部请客的地方，端茶倒水的活一定是她和张惠负责。


    王主任见服务生给韩悦倒了水，随即端起他的酒杯敬向她，说什么宣传部今天辛苦了的话。韩悦连忙双手举杯，略低于他碰过去，然后一饮而尽。因为是高脚杯，服务生倒得不多，再说她也渴了，管不了王主任会不会被自己的豪迈雷到。


    “我看小韩你还是很像韩国人呐，礼数相当周全。”没等韩悦回答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韩小姐真是好酒量啊！”


    韩悦抬头一看是陈浩，手里拿着一杯酒，就站在自己旁边。知道他是误会自己杯里的水是酒了，不知该不该解释，看见他轻蔑的目光，心里莫名一紧，话就硬硬地甩出：“谢谢夸奖。”


    陈浩没有接韩悦的话，反倒是和王主任应酬几句，就转身走向区长那桌，看见区长对他的态度，好像相当熟络。想起方才，不再看他，转身吃菜。


    “小韩认识陈总？”王主任很好奇。


    “一面之缘，不算认识。”


    “陈总可算是年轻有为了，我们这些老人是不能比了。”


    “王主任您也太谦虚了，我斗胆问一句，您到35了吗？”韩悦不知这嘴是怎么了，难道刚才喝的真是酒？怎么突然把话说得如此漂亮？


    这个王主任听了好像很高兴，又连连敬了几杯，几个回合下来，韩悦终于是不渴了。


    记者们吃好了要撤，为了摆脱多话的王主任，韩悦按下起身的张惠，主动去安排车送。然后一边往回走，一边心疼自己的胃，什么都没吃，还灌了一肚子水。楼梯上又碰到陈浩，装做没看见想绕过去，，心里惦念方才出来时服务生正在上有金箔的虾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


    “那天应该请你去吃五花肉喝烧酒吧？”语气还是那么讨厌，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吗？


    韩悦看看旁边没什么人，恶狠狠地瞪了陈浩一眼，打算绕过他上楼，可他却突然拉起她的胳膊向下走。


    “干什么，放开。”韩悦很怕在这拉扯会被人看见说闲话，所以虽然嘴上说着，却只好跟着他走往下走。




9、发现

陈浩把韩悦拽到大堂的楼梯下面问道：“你的东西都在这里没有？上面还有吗？”


    因为相机是不能离手的，刚才送记者要用到钱包，所以包包也在身边，韩悦回答说都在。


    “我送你回家。”


    “我还没……”


    “都快9点了，你除了陪酒还想发挥什么作用？”陈浩的语气已经恶劣到极致，早就听说今天的宴会，知道宣传部一定跟进，所以特意过来看看韩悦工作时的样子，可一进包房就看见这丫头嬉皮笑脸地和男人喝酒，那天相亲怎么就对自己冷若冰霜呢？


    “不用你管。”他还会说人话吗？韩悦转身想回去，却被他大力的拉着向外走。


    想想上面也没自己什么事了，不告而别谁也不会发现，与其在这一直与他纠缠让人发现，不如跟他走就好。


    “住哪？你小姑姑家？”陈浩发动车子。


    “恩，铁东小学旁……”


    “我知道。”他知道？


    瞪了他一眼，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喝那么多不困吗，单眼皮眼睛瞪还能那么大？”听陈浩这么说，韩悦有打人的冲动。


    “你眼睛不是一样漏神？没看见我旁边的矿泉水瓶吗？看见我喝，就看不见我倒？”韩悦再次狠狠地瞪向陈浩。


    陈浩却不说话，自己笑了起来。真是个变态，被骂高兴了？


    “别笑了，专心开车，你可是酒后驾驶。”


    “你观察我了？”


    “少臭美了，我在看区长。”


    “区长那么大岁数，又没我帅，有什么好看的？”陈浩阴霾的脸色变得好起来，语气轻松。


    “到了，我在这下就好。”


    在楼道里看他开车离开，韩悦走出来向路口走去，这个老楼可真黑。本来就信鬼神，刚才在漆黑的楼道里站那一会，她腿都快软了。看了眼一楼小敏住的北卧室，一团小亮光渗出窗帘，韩悦知道她一定又在上网聊天。


    走出巷子，抬手叫了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刚想坐进去，左手被人向后一拉，出租车的门被关上了。


    心跳加快，是抢劫？虽然是晚上，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这司机只要开走就可以报警啊？


    “你还想去哪，回去接着用水陪客人？”


    “你不是走了？”转头看见一张臭脸，韩悦问道。


    “买烟，却看见一出好戏。”


    “还走不走了？”出租车司机不耐烦。


    “走。”


    “不走了。”


    韩悦和陈浩同时说话，没等她再多说，司机开车走了，一定是当他们情侣吵架。


    “回去吧，我目送你。”


    “我不回那，我住八一小区。”没办法了，他也看不上自己那房子吧？不说自己现在就有房子是为了防别有所图的人，可对于眼前这位仁兄，算了，说实话是尽快脱身的最好办法。


    “被赶出来了？上车。”


    一路上陈浩没说话，韩悦也懒得理他，却一直在想这和那天相亲的是一个人吗？莫非他人格分裂？让他送自己真的安全吗？


    小区是不许出租车进的，但私家车可以，保安放了行，韩悦也乐得少走一段路。


    “请我上去喝个茶吧？”他眯起眼睛又说，“如果有人在不方便就算了。”他在暗示什么，自己和别人同居吗？如果他去和叶姐乱说怎么办？


    “请吧，不过我的手艺可不怎么样，小心毒死你。”把心一横，牙一咬，韩悦开大门。




10、发现

陈浩诧异了一下，跟韩悦上楼。进了房间，韩悦去厨房泡茶，留他在客厅自己研究。


    “喝吧，就这个。”泡的是袋装的红茶，已经过期，韩悦在心里偷笑。


    “不带我参观一下？”


    “想看看人是不是躲起来了？跟我来吧！”韩悦语气不好，却每个房间都带他看了看。


    “这是我父母过来小住的卧室。”


    “这是我的。”


    “书房。”


    “卫生间。”


    “厨房。”


    “最后，阁楼，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你跳舞？”陈浩看见了整面墙的镜子。这件装修简约的公寓，他一打眼就知道只有韩悦自己在住。


    “不过是穿衣镜大了点。”没必要让他知道，韩悦随口胡说：“独居这种事在机关会有什么样的闲话你该知道，希望你不会对别人提起，包括叶姐，就是你姑姑。”不知为什么，韩悦觉得他应该能保密。她在说叶姐时不禁笑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长辈分了。


    一阵茉莉香的晚风吹过，韩悦心情好转。


    “今天的打扮比上次要好得多。”陈浩没有回答韩悦的请求，没来由地说。


    “那天认为你这个单眼皮可能不会打扮，看来不是。”


    他转身下楼回客厅。


    “我要你保密的事呢？”韩悦追在后面。


    “这个嘛，看我心情吧。走了，自己住锁好门，别让人占了便宜。”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难听呢？不过韩悦心里好像暖暖的。


    洗完澡，发现手机里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张惠，大概是找不见自己时打的。韩悦回了条短信，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往胳膊上涂晒后修复，脸上的面膜冰凉舒服，明天的脸说不定会脱皮，她有点心烦。


    因为睡得迟，起来晚了，急急忙忙打车上班。这一天居然没事，剪剪报纸，喝喝茶水，终于熬到下班。刚出了区政府的门，就看见了太阳下明晃晃的奥迪A4，陈浩站在车边冲韩悦招手，那修长的身影居然让她愣住。甩甩头，迅速回神，想自己幸亏没和张惠一起出来，但下班时间，被人看见是避免不了的，赶紧钻进车里，免得更多的人看见，关车门时韩悦看见赵哥推着自行车边走边回头看。


    “饿了吧，想吃什么？”陈浩问。


    “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


    “那为什么上车？”陈浩笑着问。


    “是非之地，不想被人看见，你找我有事？”


    “去老树皮吧，那里应该谁也遇不到。”老树皮是个西餐厅，名字虽不好听，环境却安静幽雅，以服务好闻名，价钱也奇贵。


    “我说我不能跟你去吃饭，没事我下车了。”


    “那么长的头发，就这么揪起来不是可惜了？”陈浩看了韩悦一眼说。


    “机关工作还是朴素点好，宁愿平凡也不能成众矢之的。”韩悦回答得轻描淡写。


    “总这样不怕性格分裂？”今天的他像个笑面虎，韩悦觉得他才是性格分裂。


    “什么意思？”


    “头发烫成你那么乱，每天绑起来也够辛苦的！”他语气里的笑意显而易见。


    瞪了他一眼，韩悦想这男人果然是阅女无数，绑成这样都知道自己烫了头发。她哼了一声：“我下车了，你直接开车走人，知道吗？”




11、摊牌

“干嘛？”陈浩‘啪’地一声锁上车门，让韩悦有了恐惧感。


    “我送你回去。”陈浩不再说话，发动车子。


    “交往看看怎么样？”韩悦家楼下，陈浩说。


    “你相亲为了什么？”理了理思绪，韩悦开了口。从前一天到现在陈浩的举动让韩悦明白他的心思，虽然觉得还蛮有成就感，但却不敢冒然答应。


    “我姑总烦我。”和自己想的一样，他身边不缺女人，只是应付了事。


    “我相亲是为了结婚。”韩悦顿了顿。“只有遇到合适结婚的对象，我才会同他交往，而你，我认为不是。如果是我让你有什么误会，我道歉。既然我们又变成了陌生人，像我自己住这样的事，您是不会同别人说起的，对吗？”


    “不一定，除非告诉我哪里不适合你？”陈浩果然严肃了不少，眼里闪过一丝莫名，随即又恢复笑意。


    “我父母想让我有个安全的婚姻，在他们看来，对方条件太好或太糟都是危险的，所以我们不合适。”


    “我是该为被认为是好条件而感到荣幸还是无奈呢，就这么出局了？”说的好像很遗憾似的，韩悦想这千万不能当回事，经商的人哪个不会说漂亮话？


    微微一笑，看来他能保密，不用浪费口舌了。


    “上去吧，灯亮了我再走，你锁好门。”


    “好，谢谢。”车前的他很好看，还是满眼笑意，转身进楼，心里居然有点不舍。


    “韩悦。”陈浩突然叫她的名字。


    韩悦嘴上问他有什么事，刚回身脸上却挨了一记狼吻，脑中来不及想什么，扬手就要打，手却被陈浩捉住了。


    “Goodbye Kiss,别太小气，上楼吧。”


    反正以后不会再见到他，瞪了他一眼，韩悦转身上楼。


    泡在浴缸里，想起刚才那一吻，还觉得心里慌慌的，大学里不是没接过吻，可今天这个脸颊上的吻，却让她有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12、摊牌

离开韩悦家，陈浩开车直奔馨城家园。


    馨城家园住着陈家好几户人，最早陈浩的爸爸看中这里买了准备养老，因为老太太和长子，也就是陈浩父母一起住，陈红叶为了看老妈方便，也在这里买房安家。陈浩的二哥陈宇一家不久后也住到了前面一个楼里。除了陈老太太在外地的一儿一女，她最喜欢的老大和小闺女都围绕在身边，让她很满足。


    刚进门，就听见陈红叶的声音。“好小子，还没娶媳妇呢，就忘了姑姑啦！我过生日你不来，又野哪去了？”


    “我怎么敢呢，这不是给你选礼物去了。”陈浩笑着说。


    “你少骗我了，我都看见了，你小子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就等在门口，这回又满意了？那天问你就是不说，害我这几天总躲着宣传部走。”陈红叶一说话就不歇气，机关枪一样。


    “这回我是愿意了，可人家不同意，今天被告知正式出局。”陈浩说着，把礼物扔给陈红叶，挤在陈老太太身边，此时的他竟添了些孩子气。


    “谁家丫头这么刁，我孙子还看不上？”老太太今年87，说起话中气十足。


    “妈，这回这个小孩真不错，你见了肯定喜欢！”陈红叶是老幺，别看她快50了，和老太太说话还在撒娇，她对一旁的陈浩轻斥：“一定是你又不正经，吓着人家了，机关是什么地方，就那么大剌剌地去接，谁不知道那是你陈浩的车，多惹人口舌？”说完，她转而关心地问：“怎么说的？一口回绝了？”


    “算是吧，姑你和她平时关系不错，别为这事跟人家别扭。”


    “你以为我是你奶奶啊，那么不讲理。”看老太太不乐意了，陈红叶连忙哄。


    “不能这么就放弃了，哪有我孙子被人pass的道理！”陈老太太气哼哼地说。陈浩笑了，答应着。


    “你别胡闹，那孩子老实，不行就算了。”陈红叶有点担心。


    陈浩笑着岔开话题，他心里有自己的主意。




13、兄弟

陈浩自己家中。


    “有什么事不能在爸妈那说？”陈浩的大哥，陈家长房长孙陈天笑着问弟弟。跟这个弟弟的年纪相差很多，所以陈天看他时往往带着如兄似父的目光。


    “知道小姑这次介绍的人叫什么吗？韩悦，你的悦悦。”陈浩期待大哥吃惊的表情。


    “什么？怎么可能？”陈天握紧了手里的杯子。“不可能啊！”


    “还有更有趣的呢，她是师大的，毕业后留在这工作，到现在都7年了，海平可算是她的第二故乡了。”


    “悦悦一直在海平？”


    “她现在在区委宣传部，征稽处都没有日报吗？这几天我翻了翻，发现她的名字出现的次数还真是够频繁呢！”


    “我以为是重名，从没敢那么想。”陈天的表情很复杂。“如果是她拒绝你，那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我们的问题不一样，你那时没离婚，而我是单身。”


    “归根到底就是她觉得和我们结婚不会长久，一种问题。”


    “哥，你对她……”


    “你？”


    “我要她。”


    “你别胡闹。”


    “怎么会是胡闹，真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佳佳有消息了吗？”


    “没有，都四年了。”看着大哥痛苦的表情，陈浩很心疼，劝道：“孩子大了就会自己找回来，别太担心，有血缘连着，你永远都是她爸爸。”


    “希望如此吧！韩悦那里，你如果是玩真的，不用顾虑我。”陈天此时无心过问其它，拿起车钥匙，走了。


    陈浩没再出现过，叶姐还和过去一样热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悦的工作还是很忙，却不知忙了什么，每天采访、写稿、接送记者，偶尔想起那夜的吻，小小地心惊一下。赵哥没问过什么，这就是机关里的人，你不说，没人问，但心里怎么想你，就不得而知了。




14、婚礼

老四晓风也终于要结婚了。大学里，韩悦和她还有老大一起逃课，早早地坐在商场外面看报纸等开门；雷电交加的晚上，她们穿着拖鞋挤在一把伞下去买肉串，然后在水龙头下狂冲溅得哪都是的泥巴；非典时期，她们跳学校的围墙去买黄瓜、西红柿。那个时候，青春多得让她们能肆意挥霍，她们偷偷议论着可笑的人笑得花枝乱颤，大吃爱慕的男生送来的零食，在课堂上偷偷讨论某个话题而突然提高了音量，把教授的花生换成粉笔……


    韩悦发现她的大学生活，美好的记忆总是缘于友谊，而那份三年半的恋情带给她的就只有噩梦。


    晓风的老公是大学时就追她的人，家境殷实。她一心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却最终向现实低了头。


    “听说刘彬结婚了，班里聚会该来就来吧，不然不会寂寞吗？”婚礼的前夜，三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


    “他报复心理太重，我怕，三年了，终于见到你们，真好！”


    “有合适的吗？”老大问。韩悦摇摇头，却想起了陈浩。


    “幸福吗，四儿？”韩悦问。


    “嗯，下班终于有家可回了，从高中就住宿舍，烦透了。”


    “老大也快了吧，是个什么样的人？”晓风问。


    ……


    四儿的婚礼隆重温馨，回来路上大巴里的冷气让韩悦着了凉，没想到越来越严重，最后竟然班都上不了了。都说人情绪低落时免疫力差，最容易得病，一边病着，一边想这场婚礼的什么触动了自己，是寂寞吗？


    韩悦决定去看刘彬，不让他知道的那种看。她就是这样，越是觉得恶心的，偏偏越想看，就像小时侯怕毛毛虫，很怕，可如果路上有，目光却总飘向那东西。


    刘彬的家就是海平的，那时他告诉韩悦他家是海平的一个区，就算对海平再不熟悉，不久她也知道了，是郊区。


    算命的说，韩悦的眼睛是小桃花，总是遇到不该遇到的人，当她想谈一场离物质远远的爱情时，却遇到了刘彬。


    这是个从不避讳自己的家境，甚至总是哭穷的男人。为了忘却，韩悦强迫自己以为那是爱，她天真地以为只要相爱，什么都不是问题。从不要求和他去餐馆吃饭，一个两块钱钥匙扣和一句生日快乐，能让她高兴好久。当她发现，他会在他生日前一个月就暗示自己他看上的昂贵男装，他一个人去餐馆里喝酒，他给自己买昂贵的钢笔只是用来划对号，而韩悦开玩笑的说给她吧，他居然要动手……


    那时，韩悦突然觉悟爱情都是狗屁，肯本没那玩意。可她不敢分手，他会找到课堂上，宿舍外，看着他砸向玻璃的拳头，她知道这样一个对自己都很残暴的人，那拳头当然敢落在她身上。好在他很自私，只以他个人为中心，只要韩悦不提分手，他们很少时间见面，因为他很忙。05年4月，还没毕业韩悦就找到了工作，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问谁，都不知道。


    看见他走进楼道，韩悦脊背发凉，怎样可怜的女人嫁给了他呢？


    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家，一身的虚汗让韩悦就快昏倒，脚步竟然有些蹒跚，隐约中觉得有人抱自己上楼，忙前忙后，她想这是一场梦，明天醒来，所有都会好。




15、醒来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陈浩把一碗皮蛋瘦肉粥递给韩悦，下巴上的胡渣让他显得有些形容憔悴。


    “三宝的粥，你对付喝。”他冷冷地说。


    “病得都不能上班了还跑去哪闲逛？带个黑超，以为你是明星吗？”


    “跟你有关系吗？”突然很生气，推开粥，韩悦口气生硬。明明知道都是他在照顾自己，明明想句感谢的话，可偏偏不会好好说。


    “正好我也有事，你自己保重。”


    他依照自己的意愿走了，韩悦却觉得无助，很想老妈。


    还穿着三天前的T恤和牛仔裤，觉得自己脏脏的，洗澡、换床单，然后又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天已经黑了，肚子很饿，觉得好了很多。下床去冰箱里找东西，什么都没有。


    桌上放着早上那碗粥，应该不能吃了吧？


    门铃这时响了，心里一动，会是谁？


    果真是陈浩，胡子刮了，换了套衣服，干净利落。他扬扬手里的东西，进了门。


    “看起来好多了，这回还不打算吃？”他一开盖子，粥的香气扑鼻而来，不管那么多，吃饱再说。


    “你说你吃海鲜会过敏，没敢带鲍鱼粥，不然那个感冒时吃最好。”看韩悦大口大口地吃粥，他微笑着说，和早上判若两人。


    “悦悦。”


    他突然开口，韩悦一口粥呛住，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


    “慢点，悦悦。”他过来给她拍背，居然又叫了一遍，她想纠正他，越想说话就越咳得厉害。


    终于不咳嗽了，刚才还以为会死过去，粥也不能喝了。接过陈浩递过来的纸巾，韩悦眼泪、鼻涕胡乱擦着。


    “早知道买两碗了。”陈浩一边收拾残局，一边笑着说。


    “干什么突然那么叫我？”即可惜那碗粥，也觉得他突然的亲近来得诡异。


    “三天都没吃东西了，第一餐少吃点好，一会早点睡。”


    “我睡了一天，现在不想睡。”话一出口真想骂自己白痴，你是暗示什么啊？留他下来陪你吗？


    “知道，带了DVD给你，《功夫熊猫》，要我陪你看吗？”他语气带着调侃。


    “不用，这次谢谢你，早点回吧。”他还是早点消失的好，免得自己说话还要过大脑，我可是病人呐。韩悦如是想着，站起来送客。


    “……，悦悦。”关门的刹那，他突然冒出这句，前面的听不清了，只有后面的称呼，温柔、低沉，让她心里一动。


    以前也有人把悦悦叫得很好听，他们，如今在哪？


    看着韩悦家的灯熄了，陈浩才开车离开。从陈红叶那听说她病得上不了班，就立刻开车过去，谁知她却不在家，以为她偷懒去玩正打算走时，却看见她慢慢地走回家，如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抱她上楼，她一身的大汗却瑟瑟发抖，心疼她竟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三天来她就那么一直睡着，牙关咬得紧紧的，像在隐忍着什么。是在为谁伤心？早上忆起这些，对她的语气也就冷淡许多，可怕她饿着，晚上还是来了，开门时她眼里的惊喜让陈浩觉得信心倍增。




16、诱惑

一觉醒来，病完全好了，年轻真好。想到这，韩悦有些迟疑，85年却不属牛，这个年纪已经不年轻了吧？


    决定上班，再休下去领导怕是会提着水果上门了。选了件有着整齐图案的印花衫，一目了然又清新舒服，打算精神百倍地工作。


    门铃响了，是陈浩。“你要出去？”看见她拎着包包开门，诧异地问。


    “上班啊！”他是白痴吗？


    “我看你是病糊涂了，今天星期六。”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打算：“我还以为是为我打扮的呢，真失望。走吧。”


    “去哪？”问得傻乎乎的，原来自己才是白痴。


    “带你去吃早餐。”他的语气宠溺无比，韩悦心头一紧，觉得鼻子发酸。


    “哦，好。”不想思考。


    “还是金稻乡的粥好喝，蔗汁马蹄糕也最糯。”一连吃了好几块，韩悦心满意足，发现陈浩没吃，只盯着她看。


    “你怎么不吃？”


    “一直喝粥腻了吧？”看她剩了一多半的粥，陈浩没回答却问。


    “马蹄糕吃多了，饱得喝不下去。”


    “那走吧。”


    “这不是去我家的路？”


    “我们去抓补药。”


    “补药？”


    “你免疫力太差了，证明身体有虚症。”


    “我不喝，苦。”


    “我给你买巧克力。”好温暖，寂寞太久，拒绝不了。


    抓了药，陈浩建议去旁边的商场转转等药煮好。


    “喜欢哪种？”超市里，陈浩指着巧克力问。


    “白巧克力，这个牌子的。”陈浩拿了几盒放进购物车。


    “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那边。”转眼间，牛奶、火腿、速冻水饺、水果……装满购物车。


    “太多了，吃不完会坏的，怎么还买蔬菜？”他居然还拿了胡萝卜和西芹。


    “这个可以生吃，补充维生素。”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的厨艺正经不错呢。”


    “你会做菜？你冰箱里只有两袋过期牛奶。”陈浩自然不信，如今的女孩，还有会做菜的吗？


    “自己吃没必要那么麻烦。”自己是喜欢做菜，但不代表做得好，吹吹牛总无妨。


    正说着，政法委的朱平和一个小孩推着车从对面过来，已经没地方可躲，韩悦只好大方地点头微笑。机关工作的人心思细密得可怕，政法委就在外宣办隔壁，朱平也常来串门，而今天，他见韩悦只是微笑点头，他也换以同样的方式，虽然离开前眼神在陈浩那里飘过。


    取了补药，陈浩送韩悦回家，东西太多，他以帮忙提上来为借口，又进了门。


    “谢谢你的补药。”韩悦泡了杯红茶给他。


    “想谢就改天露露你的手艺吧。”他倒是不客气。


    “那你还得等。”意思是不可能，不知道能不能懂。


    “我看你是吹牛吧？”激我？韩悦心里暗笑，我才不吃那一套。


    “你说是就是喽。”


    药很苦，一口气灌下去，连忙吃块巧克力。这种牌子的白巧克力特别滑，特别香，通常吃上一块就会停不了口地接着吃下去，直到吃光，很诱惑，和陈浩在一起的感觉也这样诱惑着韩悦，让她不断地见他一面又一面……




17、知己

“怎么样，玩疯了吧？”趴在床上和刚刚蜜月回来的四儿聊QQ。药是一周的量，今天刚好吃完，一周来再没见过陈浩，也没联系过，韩悦想这就是他们这种人的做派吧，一阵风一阵雨的，渐渐地，不把他放在心上，只是每次喝药时，还会忍不住猜想他在忙什么？又相亲了吧？


    “是啊，难得这么长的假期放松。存照片的盘和礼物一起快递给你了，注意查收哦！”念的是师范，大多数同学毕业都做了老师，四儿签在一家省重点高中，即使寒暑假也休息不了几天。


    “礼物是什么？”


    “自己看，保证你满意。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没有。”韩悦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么多相亲对象，就都不满意？那个开酒楼的怎么样？”


    “他不合适。”


    “说实话，和有钱的人在一起不一定会走不下去，有钱又不是人家的错，人家能赚嘛。把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迷住，才是咱们的本事啊，你现在怎么这么不自信？对了，他对你感觉如何？”四儿在网络那边极力劝说，语速极快，真担心她的学生能听懂她的课么？


    “我明确的拒绝他了，但他的行为让我有点困惑。”


    跟她聊起，四儿也糊涂了。


    “最重要的就是人品和对你的心意，毕竟是挑老公，要找个能为你死的，可不是你要为他死的，老公挑错了，甩起来麻烦点！只要对你好，别跟钱过不去，我们这些工薪族，饿不死，也富不起来。门当户对当然不错，嫁进高点的人家也不一定凄惨度日。穷鬼万万不要哦！还有心眼多的、抠门的……”


    “知道啦，管家婆，巴厘岛回来，你嘴又利了。”


    ……


    不亏是语文教师，四儿说话就像连珠炮儿，又快又急，一个晚上她反复叮嘱后才下了线。韩悦知道，她替她着急，又怕她受伤，有知己如此，还求什么呢？


    最后一包药喝完，巧克力也没了，告诉自己，这种心思不明的家伙，忘了好。


    拿起书翻了翻，看不进去，想着方才四儿说的校庆，百年校庆一定会很隆重，毕业三年，还真好奇大家的情况。虽守在学校边上，她却再也没踏进校园一步。看见那么多年轻的脸，只会觉得自己老气横秋吧？校庆，会见到刘彬吧，还怕他不成？12万买的工作，又结了婚，那种自私的人不会拿自己的生活开玩笑。




18、胡闹

“看这个，女白领发帖总结三招48天钓到千万富翁。”周五晚上是韩悦最高兴的日子。坐在电脑前浏览网页，时不时和在线的张惠、晓风聊上几句就成了晚上最大的消遣。


    “嗯，厉害，手段很高啊！”韩悦打过去的同时想到了陈浩，他，也算是吧？她们都喜欢用打字的，从不考虑语音，一方面可以思考，另一方面，白天在单位嘴不停地说了一天，回到家再没力气。


    “其实遇到好的谁不想抓住，只是我们的圈子太窄，根本就见不到好男人。”张惠抱怨着，的确，单位和家，两点一线，比上大学时还板人，一晃大好青春就要过去。


    “所以要相亲啊，你这周末要见几个？”


    “明天是个警察，后天是个会计，你呢？”我们都是这样，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却总是遇不到对的。


    “最近不会有安排。”韩悦表姐生宝宝，她退休的老妈一个高儿过去，以照顾之名游山玩水，暂时把未嫁的女儿扔在一边。


    “五一你也得去吧？你和你姐那么要好。”


    “当然喽，我妈说小孩可好玩了，可到现在都订不到票，实在不行只能火车了，你先替我向你老爸打声招呼。”张惠的老爸是个铁路的小头头。


    “嗯，我明天跟他说。”


    “小女子这厢有礼喽！”


    “去边去吧，我睡了，明天还得扮孔雀。”


    “7878。”


    于娜那边下了，韩悦开始关网页准备下线睡觉，QQ却传来了申请好友的声音。


    好久不加陌生人为好友了，记得大一时为了练打字，QQ里加满了陌生人，计算机考试前，还特意去机房聊天活动手指。


    鬼使神差地通过了申请，一个戴眼镜、紫色头发的头像开始跳动起来。


    “你好吗？”见到这两个字，韩悦下意识地想将头像拉入黑名单，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通过申请。QQ聊天而已，无非是你好，做什么的，几岁之类的问题，刚才怎么会那么好奇呢？


    果然，韩悦想到的同时那边已经甩出几个提问。




19、胡闹

喝了口柚子茶，不准备回话，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又来了兴致。


    “都是一座城市，如果条件合适，我们可以相处看看。”此人莫非是在网上征婚？


    韩悦在父母的安排下一次次地相亲，遇到不喜欢的难免会恶作剧，对于这个网上的陌生人，她突然有了开个小玩笑的冲动。


    “你怎么不说话？如果你不感兴趣就算了！”对方打字速度很快，已经开始不耐烦。


    “25，老师，月薪3000，你呢？”韩悦飞快地打出。


    “哦，很好啊，我在机关工作，工资2000左右，还有别的收入。”


    “别的收入？”那机关两个字居然让韩悦有些心惊肉跳，现在算是做坏事吧？最起码是骗人了。


    “嗯，你不懂，总之就是我每个月拿的钱不比你少。”他是指灰色收入吗？那他肯定是政府的，党口是清水衙门，没那么好赚。可工资只有2000，难道是县级单位？


    “你有房子吗？”打出问题后韩悦大呼过瘾，相亲其实就是在比较两个人的条件，而网上这种则不像现实中还要顾忌其它，想问什么都不用绕弯子。


    “有。”


    “在哪？多大？”相亲不成功的原因也在这里，没有一见钟情，也没有静玉生香，只有两个现实的人在互相衡量对方倒是合适与否。


    “月城隆湾，130平。你父母是做什么的？”那是个不错的住宅区，都是6层到顶的楼，这意味着单位面积上的人要少一些，当然，那里的价格也不菲。


    “母亲是护师，已经退了，父亲在企业，是个小头头，你呢？”韩悦随口编着，部队，也算是个大企业吧？


    “我妈在市委，我爸以前在区政府，2000年时自己做生意了。”


    “现在还在做生意？”条件还不错，难怪这么自信，不过机关的人脸酸，韩悦想再和他聊会就拉黑算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不错，你在哪个学校？教什么？几年级？”进入实质问题了，也该结束了，韩悦觉得自己很无聊。对面打出一个手机号。现在的世界很小，凭着一点点线索找到一个人是很方便的事，不能再继续聊了。


    “不是很好的号啊，怎么那么多2？”韩悦还是忍不住对那个手机号进行评论。


    “因为我很二，哈哈。”这么说的人是很二。


    “我汗！”打出这两个字的同时，韩悦拉那个头像进黑名单。


    随手拿起柚子茶，已经冷了。




20、巧遇

周六一起床，韩悦便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把房间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泡了个澡后心情大好，开始打扮。


    雪纺娃娃衫、五分休闲裤、斜肩背包，头发乱乱地挽着，装备好一切，拿起装着冰箱里所有东西的垃圾袋，韩悦连蹦带跳地下楼。


    KFC里一杯冰激凌、一个鸡腿堡搞定早餐，应该说是午餐比较准确，韩悦开始大逛特逛，一个下午收获不小。


    存好了方才的战利品，打算去超市买点吃的填满冰箱。韩悦住的小区没像她妈想象的那样变得繁华，旁边除了个不知道什么番号的部队驻扎，再没别的邻居，配套设施相当不全面，这也是老妈不愿意来的理由，买菜要坐车出去5站才有市场，跟她一起吃微波食品和泡面会让她发疯，每次来，最多一周就走。为了让自己饿不着，有空去超市时韩悦总要买足够长时间吃的东西。


    推着车悠闲地边看边往车里捡，不知不觉来到糖果区，犹豫了一下，拿了盒黑巧克力。


    拎着两大袋东西去取包，韩悦想打车钱是省不下了。


    手中突然一松，回头看去，是陈浩。


    “收获不少啊！”看韩悦从服务台又变出几个购物袋，陈浩不禁笑着说：“我送你回去。”本来陪陈红叶逛街是件苦差，没想到有如此收获，看了眼正试面霜的人，陈浩带韩悦往另一个门口去。


    “那就谢谢啦！”韩悦决定自然一点，这不过是他们有钱人的礼貌而已，人家又没说爱你，何必自己吓自己，能有个家境不错的朋友也挺好，至少有免费车坐。


    “这几个也给我吧。”说着他伸手去接韩悦手里的购物袋。


    “不用啦，这几个都是衣服，很轻。”韩悦将袋子往身后移，脸顿时红了，刚买的吊带睡裙，如果不小心被他看见不太好。


    停车场离超市所在的商场还有段距离，韩悦只好跟着陈浩往那边走。一路上怕遇到熟人，有些畏畏缩缩，好像做贼一样。而陈浩怕被陈红叶逮回去，也是同样的心思。




21、巧遇

路上，陈浩突然在车里摸出个小袋。“给你的，薰衣草精油。”三个儿子里，老大内敛无话，老二有了家室，没结婚的他就负责活络家里的气氛，陪母亲欧洲旅行，也不在话下。一周没有韩悦的消息，他本来已经迫不及待，却被陈红叶拉去逛街。正好可以打听她的消息，所以忍了。


    “谢谢，是个好礼物。”韩悦接过来，淡淡地说。


    “喜欢？我还以为应该送你瓶红酒！”陈浩的眼神瞟了眼韩悦购物袋里的红酒。


    “对心脏很好。”看向他说，自己知道所有对心脏好的东西。


    “这么年轻就注意保养自己啦？奖励一下。”红灯，陈浩转头轻点韩悦的唇，然后发动车子。


    “你……”真让人抓狂，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而且位置不同，上次只是脸颊，这次……可他在开车，又不能打他，毕竟自己的命比较重要。韩悦开始生气，生气自己第一次纵容了他，才让他得寸进尺，更生气现在没办法好好教训他。


    “把东西放回家后我们去吃饭，天啊，这么说话，好像是夫妻！”陈浩看着韩悦生气又不能发作的样子，觉得可爱。


    “什么话？现在说吧。”


    “我还没想好。”


    “什么？神经。”陈浩哈哈大笑，韩悦一脸气愤。


    开门进屋，陈浩也提着东西进来，换了拖鞋径自向厨房走去，打开冰箱，把吃的往里放。这一幕让韩悦看呆，他就像个男主人，而她，迫切地需要生命中有个男主人。


    “我买的东西都吃完了？”他有点吃惊。


    “呃……我怕吃不完坏了，所以……所以……”一直在发呆，没想起阻止他开冰箱。


    “你丢掉了？”他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怒意，但随即又笑了，“怪我，连个电话也没给你，上周陪我母亲出去了下，昨晚才回来。”


    “你少臭美了，这跟你联不联系我有什么关系？”被人一下就说中要害很不是滋味，韩悦有些不知所措。


    “但我有想你，真的。”他没理自己的话，自顾自地说。“走吧，去吃饭。”不经意的几句话让韩悦心惊。




22、告白

车停在金海华，不是在这吃吧？我说过自己过敏的啊？韩悦正纳闷，陈浩说话了：“周三和社保中心的三个女孩在大白鲨吃海鲜烧烤的人是你吧？”他对韩悦眨眨眼，下了车。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没在国内？


    “自然有我的眼线。”也是，很多人都认识他，还有很多人已经开始误会两个人在交往，看见他提起也是有的。可到底是谁呢？韩悦百思不得其解，暗暗发誓以后吃饭不坐窗边了。


    跟着他进了酒楼，一个不同于其他服务生穿着的男子连忙过来，应该是大堂经理吧？他微笑着说：“都准备好了。”引领两人进了包间。韩悦回忆起往停车场走时他打过电话，现在想来应该是安排这些了。


    这是个六人间，不是很大，不像大厅装潢得金碧辉煌，淡淡的颜色，几幅字画，透着干净雅致。


    去洗手的一路，让韩悦如芒刺在背，很多服务生特殊的目光射过来，很别扭。


    菜很快就上来了，大堂经理报着菜名：“煎局大明虾、荷香蒸石蛤、美果鲜鲍丁、古法蒸海红斑、发菜三丝鱼肚羹、菊香汤翅。”


    “有点多吧？就我们两个。”菜很清淡，卖相也不错。


    “你应该多吃点。”


    韩悦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猪。”


    他却笑了，韩悦一抬头，看见服务生和大堂经理吃惊的表情，也笑了，怎么？没见过老板被人骂？


    “菜真的不错，来过几次了，还是头一次吃饱。”喝了口前面的白葡萄酒，好酸，皱着眉头补了一大口水。


    “不喜欢喝怎么不说？”


    “我要喝的这里有啊。”韩悦指了指水。


    “走吧。”他笑着说。


    “你不是说有话？”


    “换个地方，这里不方便。”到底搞什么鬼？


    车停在一一七公园门口，“进去走走。”


    四月的晚上天已经没那么早黑，看看离天黑还早，韩悦点了点头。


    一一七是这个城市解放的时间，十一月七日。虽不及中央公园大，景色却也不错，空气也好。


    站在湖边听他要说什么，一阵风吹过来，清清凉凉，舒服极了。每年，海平从4月开始热起来，让人烦躁，空调房里的清凉远不及这种环境，韩悦觉得有些惬意，心也放松了很多。


    “我们，就交往看看吧。”韩悦转过头望向陈浩，刚想摇头，他又说话了：“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会开始追你，直到你答应。”他接着说。


    “你的答案呢？”他柔声的说。


    “这个……”韩悦在想拒绝的说辞。


    “以我看来，你对我并不完全没有情意，你说呢？”


    “我们不合适。”


    “都没交往过，不适合的道理从何而来呢？”陈浩直视韩悦的眼睛，好像要自己找出答案。




23、熟悉的陌生人

两滴精油，薰衣草的味道四散开来，直沁心脾，伴随着轻柔的瑜珈音乐，让开始进入最后冥想的韩悦格外放松。


    “我的答案是No。”


    “意料之中。”


    “你？”


    “我说过会追你，直到你说好。”


    “别闹了，做个朋友不好吗？”


    “我不跟异性做朋友。”


    心里难以安静，总是想起和陈浩在湖边的对话。韩悦摇摇头，站起身来去洗澡。


    洗完澡已经很晚，韩悦将碟推进去，打算继续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内容是两个好朋友，其中一个的男友对另一个女孩有不规矩的举动，女孩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告诉好友，最后那混蛋男友出局，结尾两个女孩有个友谊式的拥抱。


    韩悦冷笑，退了碟，看不进去了，以中国人的习惯，如果说出口，恐怕会失去一个朋友。


    回房睡觉，一眼就瞥见还在梳妆台上的相框，那是六女一男的合影，在一个风景区的门口，男孩高高瘦瘦，一看就是被抓来做苦力的。韩悦走过去看也不看地将它扔进抽屉。抱起旁边的笔记本上了床。


    打开QQ，都暗着头像。有那种能看到别人隐身的软件，张惠曾经推荐给她，可韩悦却没用过。既然不想被打扰，你又何苦挖心思地去烦呢？正打算关了QQ，申请好友的小喇叭又开始闪起来。


    “最近是怎么了？这么是是而非的名字也有人加？”韩悦好奇地点开对方的资料，也看不出什么来，反正也无聊，看看会说些什么。


    “你好，你的个性签名很忧伤，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不是开篇就问家在哪，几岁了，这个人还蛮特别。看了眼对方的IP，和自己是同一个区的。


    “都25了，还不能结婚。”


    “25还很年轻啊，就因为这个不开心？”


    “嗯。”


    “还没男朋友吗？”


    是因为在床上人松懈了，还是对方只是个陌生人，韩悦突然一个机灵坐起来。如果自己QQ的名字叫什么宝贝或者什么天使，或许会有人主动加上来，可自己的QQ偏偏起名叫十二月十九，哪个人会那么无聊呢？是知道号的人加上来开玩笑的吧？没错，不然上来怎么连常规问题都没问？韩悦开始想会是谁这么无聊，手点开聊天记录查看有什么暴露信息的话。


    “怎么不说话了？”那边打出一行字。


    “你，认识我吗？”韩悦知道这话问得笨，但就是控制不了。


    “认识。”对面的话让韩悦差点晕了过去。


    “视频吧，让你看看我是谁。”在韩悦昏厥前，对方打出一行字，重重敲醒了她。


    点开视频，不久就看到陈浩笑着对她摆手，韩悦翻了个白眼，问道：“从哪搞来的？”


    “秘密，你很淘气哦，不知道网络上没几个好人吗？”都没有话筒，两个人仍然只是打字。


    “关你什么事？”韩悦感觉被抓住小辫子，有些气结。对面没有回答，视频画面里他拿起手机，不久，她的电话就响了。


    “好白的T恤。”韩悦先开口了。


    陈浩在那边笑了笑：“刚穿上的，跟你视频之前。”


    “流氓”，韩悦毫不客气，陈浩却在那边哈哈大笑：“以后不许乱加陌生人，知道了吗？不然碰见真的流氓看你怎么办。”


    “我才不怕。”


    ……


    “你现在是在走下坡路啊，念大学是直辖市，海平只是个地级市。”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视频聊手机，破天荒地说了很多。


    （PS:检查名字，赫然发现陶菲、方宇，吓得赶快改掉，告诫自己每天写文前大叫三声书中主角的名字，以免再犯类似错误，O(∩_∩)O）




24、约会还是幽会

刚挂了陈浩的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上面的号码让韩悦微微轻叹。


    “还没睡？”一名男子的声音传来，那边声音很吵。


    “要睡了，你还在外面？”


    “不是，她弟弟来了。”


    “少喝点。”老五的弟弟很能喝，他要陪吧？


    “放心。”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悦悦……”


    “嗯？”


    “明天去海州逛街吧，你不是打算买书？”


    “她？”


    “她要送她弟回去。”


    “好。”


    挂了电话，韩悦望着手机发呆。


    海州是离海平很近的省会城市，早上7点上的火车，45分钟后就到了。


    走出出站口，张延已经等在外面，挺拔地站在黑色的车旁，就那么看着她。


    韩悦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踮起脚在他脸上轻吻。“海州真好，不怕遇到熟人，就像对真正的恋人！”张延刚想说什么时，她已经蹦跳着上车了。


    韩悦心满意足地把身子埋进座位假寐，嘴角挂着笑，知道他会觉得抱歉，她就只想让他这么觉得。


    张延叹了口气，“去吃早饭吧，然后去买书。”


    “吃过早饭找个咖啡厅吧，书我可以在网上买，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东逛西逛上。”


    “听你的。”


    “阳光真好！”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韩悦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张延，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眼前的咖啡。


    张延微笑地看着韩悦，猫一样懒懒地，白皙的皮肤亮亮的，饱满又有光泽。阳光能暴露一切缺点，再美的妆也会显得苍白无力，而韩悦的皮肤却在这满撒的阳光下无懈可击。记得第一次见她，她就站在图书馆一扇高大的落地窗前，白裙长发，午后的阳光给她披着一身金色，那时的张延真的以为见到了天使。


    “你走神了！”韩悦不太高兴。




25、约会还是幽会

“想起第一次在你学校看到你，就把我迷住了。”


    “现在呢？还有那个魅力吗？”


    “这点你不是比我清楚？”听张延这么说，韩悦咯咯地笑着，拉过刚买的熊仔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三个月了，五儿生宝宝的那次探望，是他们几年来第一次再会，就是这次再见面，却让韩悦觉得自己更加寂寞。张延对她说想要她时，她拒绝了，理由让张延无力，很简单，他们没未来，所以那宝贵的第一次自然不是他的。以后，他再也没提过这样的要求。每每韩悦在他的拥抱里感觉他的颤抖，她的心都在说，好了，给他吧，你在爱着他呀！但是她不能。


    “你说这熊宝宝身上有我的味道，没关系吗？”瞬间她坏坏的笑了。


    “她不会留意。”


    “是啊，大学时我不用这个牌子的香水。”韩悦撇开熊仔去喝咖啡，皱了下眉头：“这么快就冷了！”


    “悦悦……”张延语气里带着疼惜。


    “我们去照相吧，我也想在同学录里传一张婚纱照！”韩悦望向窗外的眼睛闪烁着说不清的光。


    “悦悦……”


    “我说说的，你放心。”


    “就去拍吧！”


    “不要！”


    “明天几点的飞机？”韩悦问道。


    “九点，回来给你带礼物。”


    “带几个香袋吧，衣柜里原来的不香了。”


    “嗯，有空我就去配。礼物你不点，我就自己看着买了。”


    “落地发个短信给我。”手机响了，韩悦看了眼张延，站起身去门口：“喂？”


    “人不在家，去哪了？”陈浩懒洋洋的声音让韩悦心里莫名一动。


    “在海州逛街。”


    “自己吗？”


    “不是。”


    “听起来像是在约会男人。”


    “是没错。”韩悦淡淡的语气却惊得陈浩从床上坐了起来。


    “见谁？相亲？”


    “陈浩，我们原本就不合适，别再联系了，这阵子是我不好，一直不干脆。”韩悦啪地挂了电话，心里竟有些不舍。




26、杠上了

典型的周一综合症，等韩悦睡到了不能再睡，大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来的时候，打车上班已成定局。


    拎着个垃圾袋匆匆忙忙地下楼，发现陈浩站在车边对她招手。


    “宣传部不是七点四十之前要到单位的吗？”陈浩看了看表，满眼戏谑：“怪不得都去考公务员，原来迟到也不扣钱！”


    “你来这是要找打架吗？”韩悦没有好气，周一嘛，火气大了些。


    “不是，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男人跟你一起下楼。”


    “你？”韩悦气得往小区门口走。


    “那袋垃圾要带去上班吗？”陈浩开车跟在韩悦身边。


    心里一窘，脸上觉得微微发热，韩悦走回垃圾桶前，把手里的带子扔了进去。


    “上车，我送你，算是没有男人的奖励。”陈浩开着车在韩悦旁边嘻嘻哈哈地喊着。时值上班高峰，小区里不少人对他们驻足观望，韩悦无奈，只好上车。


    “没吃早餐吧？”刚坐进车里，陈浩就递给韩悦一个纸袋，打开一看，是永和的冰豆浆和朗记的三明治。


    “去了两个地方买？”问完韩悦恨不得咬舌自尽，暗骂自己没记性，就不能果断些，再果断些？


    “看你好像挺注重养生的，所以买了豆浆，三明治吃起来方便点，不会弄脏我的车。”陈浩发动车子，嘴上一句便宜也不给韩悦。


    虽然豆浆很诱人，三明治一闻就知道有火鸡肉，可这个时侯吃岂不是很没志气？韩悦把小袋子扔到一边，不说话。谁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陈浩立刻不给面子地笑了，搞得她满脸通红。


    “我快点开，你拿去单位吃。”知道再劝无用，陈浩加大油门，心情很好的样子。


    离单位一百多米的地方韩悦要求下车，陈浩没意见，乖乖地停下了。


    “晚上我来接你，就在这等。”不等韩悦回答，陈浩开车先走了。




27、加班

外宣办的职责就是把区里的好事宣传出去，方法就是对各部门的信息，整理制作，必要时采访或请记者来采访，形成稿件给报纸、电台、电视台，有时记者会突然对区里的某件事感兴趣，自然要陪同采访，也就是负责他们的出行用车和吃饭。这就是外宣办两个小干事韩悦和张惠的活儿。


    为了鼓励各个部门多报信息上来，领导做了搞外宣竞赛的决定，受到了区委的大力支持。这样就要统计一年的信息数量，开表彰大会对上报信息最多的10个部门进行奖励。第一年办这样的竞赛，公布结果的大会又急匆匆地安排在五一前夕，韩悦她们是越来越忙了。


    赵铁铮并不是外宣办的，而是一所小学借调到区里的老师，虽然这样，因为年纪长很多，韩悦和张惠并不因他不是公务员编而怠慢他，反倒是客客气气地有什么事都问问他的主意。此人平时负责收各部门的信息并存盘，再按韩悦和张惠对各部门信息分管的不同分好，也正因为这样，副部长李亚平把数量的统计工作交给了他。


    赵铁铮设计出了不少表格，一环套一环，可又不会用公式和超级链接，搞得相当繁琐，居然到了输出后用笔算的地步。毕竟是一个办公室的，而韩悦和张惠又是最小，帮忙是一定要的。这一整天，她们两个人一手掐着一把赵铁铮输出的表格，一手拿着计算器算得不可开交。


    韩悦一边算一边想，张惠也应该会简单的公式吧，但她也没建议表格该改改。


    简单反复的工作往往最费神，因为第二天区委的领导要看结果，韩悦人生中有了第一次加班。


    发了个短信给陈浩，叫他不用来接自己了，这男人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刚发过去不到5秒，他就打回电话。


    “公务员有什么可忙的？”他根本不信，其实连韩悦自己也不信，加班耶，好神奇！


    “外宣竞赛统计，明天早上8点领导要看结果，所以今天一定要弄完。”韩悦耐着性子解释。


    “估计几点下班？”


    “赵哥说送我们两个回去。”刚才赵铁铮跟下班回家的李亚平这么说。


    “赵哥？政府机构这么哥哥妹妹的成何体统？再说，他能送你回八一小区？结束打电话给我吧。”电话那边的陈浩阴阳怪气，在吃味儿？


    “可……”


    “好啦，去干活吧，免得说你偷懒。”他挂断了电话。


    韩悦啊韩悦，你就坏在这一张嘴上，该说不时怎么偏像个闷葫芦？愣愣地站了一会，她飞奔回办公室。


    一边想着结束后该找个什么借口自己走掉，让赵哥单独送张惠回家，一边按计算器，韩悦把数算错了一遍又一遍。




28、接送

看看墙上的表，已经9点了，还没完，剩的不多，赵铁铮建议收工，余下的由他带回家做，韩悦和张惠当然高兴终于可以下班。


    时间太晚，韩悦决定和他们一起走，到了家再打电话给陈浩，这样一来，他也没办法。她为自己的小算盘沾沾自喜。


    门卫给他们开了已经锁上的办公楼大门，一出去就看见陈浩的车，而此时他也看见韩悦，下车迎了上去。


    只好硬着头皮一一介绍：“赵哥、张儿，这是陈浩。陈浩，这是我的同事，赵哥，张惠。”


    “工作到这么晚，真是太辛苦了，人民公仆果然是我们的坚强后盾啊！”陈浩和赵铁铮握了下手并和张惠点头示意，听到他的话，韩悦在一边偷偷撇了下嘴，心中暗想，生意人说话可真是够恶心。


    “来接小韩下班？怎么在楼下，上去等多好。”赵哥显然将他们视为一对。


    “也是刚来，两位上车吧，我送你们。”


    “不麻烦啦，我们打车就行。”韩悦知道赵哥只是假意推辞，现在这种局面，由陈浩来送才是最不尴尬的举动，他们走了就剩下他和张惠，机关里讲究避闲，白日里办公室只有一男一女时，都会把门打开，何况这么晚由他独自送年轻的张惠，不合适。


    张惠不明就理，嘴里‘不用、不用’地快把头摇掉了。


    “这么晚也不好打车，就让我为公仆服务一回！”


    “那就谢谢啦。”赵铁铮果然不再推辞。


    “赵哥客气了，上车吧！”他倒是会说话。


    为了避免张惠尴尬，韩语先钻进后座，把赵哥让到前面，都是老中医了，赵铁铮自然领会她的意思。


    因为赵铁铮也住在铁东小学附近，所以先送反方向的张惠。陈浩和赵铁铮在前面讨论起车的性能，又说到宣传部的工作，聊得居然很投机，韩悦和张惠时不时地插几句，一车人貌似和乐融融。




29、接送

“坐到前面来。”赵铁铮的背影还没消失，陈浩迫不及待。韩悦点点头，没下车，从后座爬了过去。


    “懒死你算了。”他揉了揉韩悦的头，语气温柔得让她愣神。


    “加班给饭吃了吗？”


    “加班还给饭吗？”从没加班过，所以不知道。


    “想吃点什么？”陈浩笑着问。


    “办公室太冷了，想泡个澡赶快睡觉。”4月的办公室，刚刚停了暖气，又是北面，很阴冷，忙的时候没觉察到，一闲下来，立刻有了感冒前的信号。


    “那你记得睡前喝杯热牛奶，家里有吗？”陈浩发动车子。


    “有。”车里好暖和，让韩悦想睡觉，突然又想起件事：“那次相亲的衍生事件，就到今天为止了好不好，你如果再不停止，我要跟叶姐告状了。”


    “你觉得我姑她能管得了吗？还有，我叫姑，你叫姐，这不太好吧？以后见到了乖乖叫姑姑，知道吗？”陈浩边开车边说：“对了，现在区里没人不知道你在和我交往，是谁这么胆大，还敢给你安排相亲？”


    “昨天不是相亲。”韩悦回答得淡淡的。


    “哦？”陈浩眉头一挑：“断了吧，见不得光的恋爱谈个什么劲。”


    “你？”他知道？韩悦吃惊不小。


    “看来果真有个男人，”韩悦的表情印证了他的猜测：“怎么？他家世不好？还是工作摆不上台面？不公开就是自己都不满意，还浪费什么时间。众人眼中的老实姑娘好像并不老实哦！”原来他不知道，韩悦暗自松了口气，不公开就是自己也不满意吗？和张延，能公开吗？


    “一个办公室的破活儿，怎么把小孩折腾成这样？”看着昏昏欲睡的韩悦走近楼里，陈浩自然自语。这丫头都出了办公楼还没打电话给他，一定是打好主意不用他接了吧？


    韩悦家的灯亮了，陈浩把一叠照片收好，发动车子走了。记得在大哥那里初次见到韩悦，就是这些照片，镜头前她和众人一起摆姿势，明媚活泼的样子让人觉得这女孩阳光可人，可大哥偷偷拍到的另外一些照片上的她总是望着远处发呆，眼神里是无尽的哀伤。大哥讲起的她的每件事，他都记得，如今，照片里的女孩已经长大，还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以至于他竟没一眼认出。


    陈浩微微皱眉，她昨天到底是去见了谁？




30、外宣竞赛

又起晚了，下楼没见到陈浩，韩悦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有点莫名的失落。


    一进办公室，看见张惠正和赵铁铮算着什么，一问才知道，赵同志居然5点钟就来了，韩悦心想这老小子昨晚肯定没干活，清闲惯了，突然让他这么忙，适应不了。


    放下包加入他们，李亚平是个急性子，虽然是副部长，但外宣这块由她主抓，也过来帮忙。听说她是西北一所名牌大学毕业的，那样一个国家重点的高材生，也没对这白痴的表格产生异议。调来宣传部以前李亚平在政府办做秘书，韩悦想她要是给区长这么干活，恐怕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吧？


    终于在8点前做好了所有的工作，李部长（叫人时通常不加‘副’，好象特意提醒人家是副的，会不高兴）拿去上报，韩悦他们终于可以松口气。


    这次的竞赛被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表彰会议，在区会议室召开，另外一部分就是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请老记者对各部门的信息员进行两天的封闭培训。说是培训，上课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不如叫两天一夜的休闲活动来得贴切。目的自然是和各部门联络感情，花公家的钱，送自己的人情。最繁重的工作过去了，接下来的几天，大会的准备工作就轻松多了，印材料、请记者、做条幅、订花和水果、订酒店和会议室……和张惠只负责把材料印好并装袋，王部长是常务副部长，大多数和钱有关的工作都是他带着赵铁铮在跑。除了采访，韩悦的日子又清闲得不行。


    只有一件事让大家都犯了难，大会颁奖礼仪一直没着落，从礼仪公司请人，每人要150块，还不算服装。礼仪太少忙不过来不说，宣传部的面子也不好看，但如果雇八个就是1200块，加上服装费用，预算一定会超，把会议费用压缩到最低来保障后面活动的质量大家都心照不宣，一时间办事稳重的王部长也犯了难。


    考虑了一下，韩悦提出去师大找大学生来做礼仪，价格合理不说，还便于管理。但她没把话说死，毕竟好久没回学校了，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听她这么说，两个副部长很高兴，立刻给假，让她去试试。




31、外宣竞赛

从进宣传部以来，韩悦对王部长的印象远好于顶头上司李部长，这个50岁的老头儿当过兵，靠着勤奋一步步走到这，平时亲切幽默，办起事来谨慎认真，又愿意教新人。看他这次是真的着急了，韩悦才会忍不住开口帮忙。


    师大里又建了不少楼，景色也越来越好，二舍门前，小学妹李阳冲韩悦招手。李阳是04级的新生，因为当时宿舍紧张，学校要求家在本市的一律走读，四儿走读后，李阳就被安排了进来，韩悦和她一直相处得不错。当时她是文新学院的礼仪队负责人，因为礼仪队活动多，期末学风杯加分实惠，便肥水不落外人甜，把这个小学妹也招了进来，如今小丫头已经是礼仪队的负责人，韩悦想到这，有了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自己笑起来。


    “学姐，8个人我都找好了，都是那天上午没课的。”


    “50块钱包括车费，她们不会觉得少吧？”


    “怎么会呢？给院里的活动做礼仪，一分钱都没有呢！”两个人在学校的一个小水吧里坐着喝可乐，看着李阳兴高采烈的样子，韩悦觉得自己有些老气横秋。


    “那套红色水兵服还是艺术管吗？”红色的水兵服并不就是真的水兵服，只是所有人都那么叫而已，那是学校最好看的礼仪服装，红色的收腰小西装，苏格兰式短裙，陪上白色衬衫和黑色长靴，看起来英姿飒爽，别有一番风情。


    “没有，已经给中文管了，这一阵子系里社团活动特别多，所以就放在我这里，方便得很。”李阳说话时挤眉弄眼、表情十足。


    “时间上会不会有冲突？”


    “不会，系里活动都在晚上。”李阳喝了一大口可乐，还不雅地打了个嗝。


    “阳阳，你工作怎么样了？”上次通话时她还在四处参加招聘会，7月就要毕业了，韩悦有些替她着急。


    “搞定了。”她一脸神秘。“猜猜在哪？”


    “不会是海平吧？”韩悦有些惊喜。


    “答对了，八中。”


    “孙宇家帮的忙？”李阳家是外地的，但她体育系的男朋友却是本地人。


    “八中是省重点，看来婆家很满意你哦！”自然替她高兴。


    “还有一件事呢，姐姐。”一向泼辣的李阳竟有点害羞。


    “好事近了？”不难猜。


    “8月16号。”一改方才的大嗓门，李阳此时一副幸福小女人的害羞模样。


    “真的？太好了，别忘了发请柬给我哦！提前恭喜你喽！”韩悦端起手里的可乐，和她碰了下杯。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四百块钱搞定了难事，两位部长都很开心，尤其是李亚平，那张苦瓜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32、错过的人

“觉得好点没？”韩悦住处楼下车里，张延帮她揉着脖子，轻轻地问。


    “嗯，轻松多了。”韩悦闭着眼睛享受，口中不禁呻吟出声。


    “没事时在位置上活动活动，不然颈椎会出问题。”


    “不是因为那个，这几天在沙发上看电视，总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早上起来僵僵的，看来沙发再舒服也不如床。”


    “现在夜里还很凉，你没感冒已经是万幸，大学时你进医院的频率真是让人心疼。”


    “真的吗？”那时他和五儿不是很甜蜜，还有空心疼她吗？


    “有时候真想把你拉过来问，那个刘彬有什么好，怎么就不能分手？”


    “他唯一的好就是手长得像你。”


    “对不起，悦悦，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张延紧紧环住韩悦，口中不住地道。


    “都怪我自己赌气才惹出那么多事，就别再提了。”韩悦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看完了吗？”半晌，张延道。


    “没有，刚开始看，好几百集呢！”


    “好看吗？”


    “打发时间，还能练练口语，不然，我会想你！”韩悦将张延的手拉下来，放在自己手里玩着，头低低的。


    “悦悦……”张延把一只手抽出，放在韩悦的脖颈后，俯身去吻她。


    “真想要你。”许久，两个人才分开，张延叹了口气说，见韩悦刚要说话，用一根手指挡在她的唇前：“可我已经没有资格，我知道。”他抢在韩悦前说出她会说的话。


    “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韩悦叹了口气，在张延嘴上轻点一吻，开门下车。进房关上门，她不禁瘫坐在玄关，这就是当年想要的爱情吗？除了累，还有什么？该结束吧？早晚要结束的。


    陈浩坐在车里，盯着那辆外地拍照的黑色轿车离开，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微微发白。




33、错过的人

电视里，一个女演员抱着花唱《爱如空气》，很好听，却让自己更心烦，韩悦抓起件外套开门出去。


    在小区里走了大半个小时，心情平静了许多，夜很凉，空气湿润干净，有海的城市或许就是点好吧？坐在小区里的秋千上，韩悦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她没注意到，围栏外面的车里，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


    “够悠闲的！”陈浩最终还是忍不住下了车走进去。


    “你？”


    “韩悦，你对我，太不公平。”陈浩坐在旁边的一个秋千上。


    “公平？谁又对我公平呢？”


    “有恋爱的对象却还在相亲，那车又是外地牌照，他一定是有家吧？”


    “你看到了？”从那时到现在，他在这呆了多久了?


    “谁说单眼皮就一定是小眼睛，你看你这双眼睛，真是够大的。”陈浩笑着调侃。


    “你，不会跟叶姐说吧？”


    “要看你的表现。”


    “表现？”


    “比如我找你的时候，你就出来，诸如此类。”陈浩耸耸肩，依旧笑着。


    “你休想。”


    “那我就广播一下，跟你可爱的叶姐聊天时带出一两句。”


    “做生意真的有那么多闲工夫玩这些把戏吗？陈浩，你不觉得你很无聊？”


    “韩悦，我是觉得我们适合结婚，所以在努力争取，怎么就成了无聊呢？既然你和那小子没有将来，不妨考虑下我。”


    “除非我疯了，跟你结婚，做梦去吧！”


    “你现在干的事不是比跟我结婚还疯狂？韩悦，有些人，没在对的时候遇到，再做什么也都是错的。既然错过了，没必要抓着不放，你长得蛮聪明，怎么专拣些白痴做的事?”她最羡慕的就是嫁到远山的老五，那是她喝醉了哭着跟大哥说过的话。黑色的车就是远山的牌照，没错，一定是他。


    韩悦不说话了，只是把秋千荡得很高。她把陈浩洞悉一切的说辞归于他的职业，他的年龄，他的经历，没有想到其它。她反复想着他的话，为了这个错过的人，她蹉跎了多少时间？整整六年，那是一个女孩最好的六年，却没有一丝甜蜜的回忆。每次想到这些，就是睡到一半也会惊醒，然后就是揪着心等待天明。这样的日子她过了那么久，难道还要继续不成？


    ‘啪’地脚点地，停住秋千，韩悦闷闷地往家走。


    “你真是……”陈浩以为她是听不进自己的劝说，一把拉住她，眼神里满是愠怒。


    “好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不丁被他拉回去，韩悦不禁将手放在被牵连的无辜的脖子上。


    “脖子怎么了？”陈浩后悔自己的力道太大，急忙问道。




34、几秒钟的事

突然的疼痛和陈浩手忙脚乱的安慰反倒坏了事，韩悦鼻子一酸，蹲在地上哭起来，想到自己的境遇，越哭越觉得委屈，渐渐开始喘气都费力。


    “到底是伤到哪了？你说句话。”陈浩吓坏了，边道歉，边帮她揉胳膊。见韩悦哭着摇了摇头，便知道了她的心意，把她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背，不再说话。


    “舒服了？”见韩悦情绪慢慢平稳，陈浩笑着问。


    “嗯。”梨花带雨，韩悦乖乖地点头答应，看着陈浩被自己搞得很糟糕的胸前道：“我给你洗衣服的钱吧。”


    “能抱一回你，也值了。”


    “流氓。”韩悦不怒反笑了。


    “跟我结婚吧，一定不会让你哭。”


    “干嘛非选我？”


    “喜欢你这单眼皮呗！”见韩悦小拳头已经举起，陈浩笑着说：“真的，就是一见你就觉得是你了，没有什么原因。你如果非让我说，我就只能编给你听。”


    “我不相信你。”


    “我发誓绝对是奔着结婚去的，不信就交往看看，我来负责让你相信我。怎么样？现在算是答应了吧？”


    “区里都认为我们在交往，再没人介绍相亲对象，也只好选你了。”


    “好大的口气！不过算你有眼光，选我，你到死都不会后悔。”


    “嘁。”韩悦撇撇嘴，试图站起来，可腿一麻，歪在陈浩身上，谁知他腿也蹲久了用不上力，两人一起向后倒去。


    “你这么大的人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两人暧昧的姿势让韩悦脸顿时红了，手撑在陈浩身上站了起来。


    “喔……”被韩悦用力一按，陈浩痛得闷哼一声，也利索地站起来：“快回去吧，你看你这脸花得像只小猫似的。”


    抬头看看床对面墙上的液晶电视，韩悦拿起遥控器，调到音乐台。这电视是张延请人送来的，那天，韩悦坐在床边看着工人叮叮当当地安装电视、调试，手里握着手机，上面的短信是：别再去沙发上看电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满眼是泪的她，让工人们不知所措。


    “我们见一面吧！”韩悦丢开遥控器，发给那永远关机的电话一条短信。她知道，这手机只躺在张延办公室的抽屉里，从没拿回家过。




35、几秒钟的事

手机响了，是陈浩。


    “睡了吗？”


    “还没。”


    “做什么呢？”


    “瑜珈，刚完。”


    “听我姑说，你舞跳得很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


    “想看吗？叶姐那应该有去年晚会的盘。”


    “想看真人跳。”


    “改天去跳舞就能看见了。”


    “那种地方是禁止25岁以上的人入内的，你不知道吗？明年连你都进不去了。”


    “哦，对了，你几岁？”


    “你不知道？”陈浩语气里透着惊讶。


    “叶姐好像说过，我没注意听。”


    “真是够伤我自尊心的，我属龙。”韩悦没说话，自顾自地算着。


    “算出来了吗？学中文的速算都不好吧？”


    “哼，少看不起人了，大我十一岁对吧？”韩悦不满地嘟囔，不料那边哈哈大笑，于是心虚地问：“错了吗？”


    “改天你找个计算器再好好算算，你真是可爱！”她是怎么做的减法陈浩大致能想象得出来，笑着提出邀请：“明天一起吃晚饭。”韩悦为了不让他接送，摆出一套机关生存法则，他都顺了她。


    “明天，我去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韩悦说得淡淡的。


    “约好了吗？”陈浩那边的语气严肃起来，轻轻问道。


    “嗯。”


    “哪家餐厅，结束后我去接你。”


    “不用了。”韩悦拒绝，他就不再坚持，虽然心里忐忑，但他在这件事上，该给她空间。


    “怎么了，不合胃口？”海州一家西餐厅，张延见韩悦几乎没吃。


    “下班就饿了，赶到海州来，又点菜，又等着上菜，早就饿过了，反倒吃不下。”


    “那走时买蛋糕吧，这家餐厅新来的蛋糕师傅还不错。”吃着最后一道甜点，张延看起来心情居然不错。


    “你在别扭我们只能在海州吃饭是吗？”见韩悦没说话，张延轻轻问道。


    “往海州的这条路，我跑烦了。”服务生收了餐具端上咖啡，韩悦终于开口。




36、几秒钟的事

“我们马上就不用这样了，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的，看你今天心情不好，现在就告诉你吧：我要被调去上海，这件事我运作有段时间了。这几次去，除了开会，我还托人在上海给你找了所大学，你可以教古代文学……”


    “你真好。”韩悦看着很高兴的张延，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但是，我，不想跟你走。”一句短短的话，却很艰难，每说一个字，韩悦都想反悔。


    “你说什么？”张延清楚，这一天早晚会来，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要在校友录里发结婚的照片，孩子的照片，老公的照片，我要有人祝福我，而你，统统做不到，所以，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常常想，如果换做老大或者老四的男友，我还会这样吗？我对你的爱，到底是真爱，还是只觉得五姐配不上你，我都很糊涂，觉得什么都没搞清楚，怎么就成了别人家庭里的一根刺？我错了，错了就得改。”


    “是我，是我太自私了，当年没胆量面对自己的真心，如今都已经晚了，却想牢牢地抓住你，是我的错……”张延的语无伦次让韩悦心疼，回想这几个月，他对自己的体贴和尊重让她不舍，她想说，算了，我们去上海，她想那么说。


    “是我自私才对，我想去找更好的生活，对不起，我得为自己打算了。”


    “你没错，是我的错，那时我该理智些，不该把你带到这种烦恼中来。”


    “别这么说，我的恋爱，好的回忆本来就少，这三个月，谢谢你。经历过这些，我也就能安安分分地去结婚了。”


    “别随便嫁掉自己，虽然我没资格这么说，可你还年轻。”


    “放心吧，即使和你交往，我也一直在相亲，从来，我都是个居心叵测的人，她，这么说过我吧？”韩悦冷笑：“如果给她知道这件事，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分手时尽量别说伤人的话，可韩悦还是忍不住。


    “悦悦……”


    “帮我叫蛋糕吧，今天，我坐大巴回去。”


    从海州到海平只有四、五十公里，可韩悦第一次觉得这段路竟这么漫长，大巴上，韩悦看着周遭的人，或乐乐呵呵，或面无表情……在他们心里，此时或许也正经历着大喜大悲，可也只能忍着，没人分享。




37、一个决定，两个男人

海平市府广场南面一座大厦29楼的会议室里，一名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站在投影仪前不知所措，他要讲的都讲完了，结束语也很有分寸，只是听的人始终没给个合理反应。


    “呃……完了？”陈浩终于缓过神来：“那就散会。”说完，他第一时间冲出会议室，留下所有高层面面相觑。


    “那个，你的车借我一下。”陈浩突然又冲回会议室，拿走了助理的车钥匙。


    晚上六点不到，一辆苹果绿的POLO开进八一小区，陈浩颀长的身体窝在里面，很是不舒服。


    九点一刻，一辆黑色轿车在韩悦家楼下停好，陈浩立刻精神，可车上只下来一个人，抬头看向楼上，打着电话，之后靠在车边，没了动作。


    “怎么就他自己，韩悦早回来了？”陈浩有些纳闷，以为自己漏掉了：“这玩的是哪出？”他拿出手机拨通韩悦的电话，关机。难道是说完没让他送又追来了？想到这他笑了起来，随即又撇撇嘴，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不干脆的男人。


    雨突然就下了，虽然小，却绵，那男子也退回车里等。


    在陈浩就快坐不住时，韩悦终于出现，连帽衫、牛仔裤，戴着耳机，手斜插在兜里，悠悠闲闲。


    “身手够好的！”陈浩皱着眉见男子走过去欲将韩悦拥起。


    “来吧，跟过去告个别！”韩悦躲开张延，把一只耳机放进他的耳朵里。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
    会让你突然想起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
    这么一个我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
    若是让你想了我
    涌上来的若是寂寞
    我想知道为什么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
    会让你突然想起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
    这么一个我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
    就代表我对你诉说
    就算日子匆匆过去
    我们曾起走过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
    ……”渐进尾声的一首歌响彻在张延耳边。




38、一个决定，两个男人

“再见，不，是不见！”歌声停止，韩悦拿回耳机，笑盈盈的眼神中透着坚决。


    “悦悦……”张延还想说什么，却被韩悦打断，抢着道：“仔细想想，咖啡、西餐、逛街……三个月来，我受够了。当初我要的，是你打球时能在一边加油，我演出时，能在台下找到个支持的眼神，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张延，说太多就不酷了，”韩悦依旧笑着，连帽衫不吸水，雨打在上面，聚多以后滚落下来：“开车小心！”


    黑色车子终于呼啸而去，韩悦摊开握紧的手掌，向下翻转，一枚银戒指瞬间掉落，在地上转了几转，静止不动。扭回身往门口走，赫然见到陈浩，不禁问道：“哪蹦出来的？”


    “你还好吧？”陈浩有些担心。


    “比想象中好。”韩悦笑着回答，黑色的眸子亮亮的，她抬头想使眼泪不掉出来，却看到自己家的灯在这个时侯突然亮了。


    “嘘！”韩悦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陈浩别说话，快步走到门口，按着502不松手。


    “回来了？”不久，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又短又急促。


    “妈？”韩悦微微皱眉。


    “怎么这么晚？又聚餐了？”


    “上去再说吧，给我开门。”韩悦指指里面，跟陈浩摆了摆手，始终不说话。


    “你？”陈浩却也跟了进来，还随手带上了大门，这让韩悦恐惧。


    “母亲这个时侯出现大概不合你的心情，不过，别找老人麻烦，睡不着就打给我。”陈浩压低声音说完，便开门离开，留下愣愣的韩悦。


    “妈，你怎么回来了？小孩长得像谁？”韩悦见母亲早早地开了门，拿着一个梨站在玄关吃着。


    “也没几天谁能看出来啊，我听小敏说你回掉一个条件不错的人？”


    “她又告状了？”陈浩的话充斥在耳边，韩悦努力笑得可爱。


    “她也是为你好，自己都没着落还想着你，这可是人道主义精神！”


    “就会乱甩词！”


    “哎，那个开酒楼的……”


    “妈！”韩悦打断了她。


    “好，好，我不说了，你先洗澡，等你缓过来我再跟你算账。”见女儿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艾柳有些不忍。




39、一个决定，两个男人

“这还差不多，你还不睡？”见艾柳坐到沙发上一副‘我等你出来’的架势，韩悦问。


    “你这碟挺好玩的，看会。”韩悦这才发现电视里正播放美剧。


    “你又乱翻我东西。”


    “我是你妈。”艾柳把梨咬得响响的。


    “你看吧，我洗澡。”对这个妈，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锁上门，打开水龙头放水，韩悦盯着镜子冷笑，电影里都是假的，哪会什么事都哭呢？这就像淤在心底的泥，虽透不过气，哭，却还不至于。


    “妈！”洗完澡，韩悦躺在艾柳腿上拖着长音撒娇。


    “累了？妈给你削个梨。”


    “妈，什么时候能退休啊？等我退休了，就买只鸡放鸟笼子里，天天去公园跟湖心岛上那群人练大合唱。”韩悦发现自己的愿望真是够‘美好’的，呵呵呵地笑起来。


    “傻丫头，等你退休就老了，现在虽然累，但也是你最好的时候，所以得赶快找个男朋友结婚。”老妈退休后就这点爱好，三句话不离本行。


    “妈！”韩悦打断她。


    “吃梨，吃了赶紧睡，这样才能美美的。”艾柳也是典型的不按套路出牌。


    “这梨真甜。”


    “甜吧？这是新疆伊犁梨，光照足，你赵阿姨儿子去新疆拍广告带回来的。悦悦，你还记得那孩子吗？现在长得可高了，在广告公司，是个什么经理呢！”不管说什么，艾柳就是有本事转回来。


    “现在经理遍地都是，哪来的赵阿姨？海平的？”


    “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知根知底就是了。”


    “我都服死你了。”


    “妈也想过了，开酒楼的也没什么好，太有钱了，什么女孩都见过，未必拿我们当回事，不同意就算了。你赵阿姨这儿子吧，她跟我说过几回，本来我也不太愿意，什么商学院？顶多算个三流学历。今天送梨我一看，人长得不错，老老实实，还挺有礼貌，房子、车子也都有……”


    “我睡觉了。”韩悦出言威胁。


    “你就见见，万一……”


    “不见。”韩悦气得坐了起来，翻了翻白眼，要回自己房间。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我看你根本就没打算嫁！本命年交往，明年结婚，这才是合理的人生……”‘砰’地一声，韩悦把艾柳的话隔离在门外，终于清净了。


    “回去了？”韩悦接起电话时，看到房门玻璃上人影晃动，可恶，老妈在偷听。


    “没吵架吧？”陈浩给自己倒了杯酒。


    “没有。”


    “有人偷听吗？”听说那边故意压低声音，陈浩问。


    “猜对了。”


    “那我挂了，明天给你买好吃的。”


    放下电话，也懒得去理论，睡自然睡不着。韩悦反复地想，张延会伤心吗？会像《奋斗》里的向南那样一边开车一边唱歌一边哭吗？肯定不会，自己也是好好的呀，他一个男的，更不会那样！人与人之间不过如此，不是有句话叫太阳照常升起？


    凌晨两点，韩悦‘呼’地坐起来，拿出床头柜的速效救心丸含上，又重新躺好。




40、佛说

雨居然下了几天都没停，绵得像个顽固的少女，用自己的小力量一点点地打湿爱人的心。最初，它落在地上就找不见了，几天过后，坑洼处已有汪洋。


    冬天里生活在北方的人是幸福的，房间里总是暖暖、干干的，没有阴冷，心脏也不会缩成一团。因为这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的雨，已经停止供暖的房间霎时回到了冬天，江南的冬天，阴冷得怎么也烘不干韩悦那颗潮湿的心。


    韩悦把手放在空调吹风口，感受阵阵热流从手心溜进心里，感觉到一种扭曲的幸福。


    决定总是瞬间的事，很微妙，就像和张延六年后相遇、开始和结束，就像莫名其妙地选择了陈浩。当韩悦坐在飞机上看着海平上空的黑云被甩在后面时，突然觉得胸口不会闷了。


    “恬淡虚无，真气从之，那种‘静、凉’的状态，我怎么就做不到？”


    “内无所忧，外无所扰，喜、怒、忧、思、悲、恐、惊都不过度才能静，施主显然是忧思过度。心主火，肾主水，心火属上交，肾水属下交。心不静，心火不能下行，水火不能既济，也就不能凉。”


    “没结婚果然不一样，班里聚会，不少女生变化很大，见到你，我很欣慰啊！”韩悦从后堂绕出，等在外面的苏宏将一瓶水递给她。


    “耽误你赚钱，嫂子不会怪我吧？”韩悦被苏宏夸张的表情逗笑。


    “你哥哥我现在可不是闲一日就没饭吃的人了，不然去哪给你讨嫂子？”苏宏和韩悦开始下台阶：“喝几杯去，再没遇到过你这么好的对手。”


    “和高僧聊过悟了吗？”通往景区大门的林荫道上，苏宏问道。


    “我一个俗人，大师当然也就是说些浅显易懂的，难道还点化我不成？”


    “大学里，长得好成绩也好的并不多，当时我就在想，这女孩怎么就跟了刘彬呢？后来毕业时那家伙疯了一样闹，真是替你捏了把汗，如今看你过得不错，总算是放心了。不过，你来我这晒太阳，一定是又遇到烦心事了吧？我说几个字，你听听，看看是不是比那老和尚还托底。”


    苏宏一脸神秘。




41、佛说

韩悦但笑不语，只听苏宏一人去说：“顺其自然！”


    “我还以为是什么，就这么简单？”韩悦笑了起来。


    “三千万恒沙，一弹指六十瞬间，佛说，这里面都是千千的浩劫。”苏宏开始背诵，刚毅的表情透着让人无法亵渎的认真，韩悦随他缓缓地走着，听着：“五百年回眸，五百年擦肩，再过五百年后，又可相逢一笑。纵使散了，也不过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佛在时间之流里，伸一指定住时光，把我等碌碌俗人，圈了进来。非空，佛拾落花一瓣，与汝等说法：安知尘劫，不是幻影？安知此刻，不是真实？云在青天水在瓶。”


    听到此处，韩悦接着背道：“都是妄言啊，切肤之疼，非时光不能消磨。……檐头滴水，从檐角至台阶，是一瞬？一世？还是千百劫？伤了我们的人的笑颜，伤心人的笑颜，从绽开到落寞，是一瞬？一世？还是千百劫？……刹那芳华，落英缤纷，佛教我们泅渡时光，赏花而不沾襟，爱物而不执著。”


    “你既会背，六年，怎么就参不透？”苏宏轻轻叹道。


    “之所以顶礼膜拜，往往是自己无法做到。文字当中找慰藉，你我都属此类。”


    苏宏是班里年龄最长的，也是少数几个男生中唯一和韩悦聊得来的。当年已经工作的他考上大学时，同岁的女友以不想浪费青春为由提出分手，说是不想等到最后，却落得一场空。苏宏同意了，他们约定，如果四年后她还单身，他就娶她。可刚刚大一下学期，女友就结婚了。那时韩悦陪他喝了一夜的酒，苏宏满眼是泪地说以为女友只是诓他，以为她会等他，让她第一次觉得男人哭也让人很感动。


    凌晨时回到酒店，打开手机，很多留言，都是陈浩。


    次日清晨，韩悦拖着行李微笑着轻敲车窗，睡在楼下车里的陈浩惊醒、下车，然后是怒气冲冲的责问。


    “你到底去哪了？”


    “我去晒太阳。”


    “晒够了吗？”韩悦满眼的笑意让陈浩明白她做了个对他有利的决定，放柔了语气。


    “不够，不过，听说海平也出太阳了，回来接着晒。”




42、佛说

“为什么等在这？”陈浩的疲惫显而易见。


    “怕你回来，却不联系我。”那晚以后，韩悦一直避不见面，收到她请假的消息就立刻赶来，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陈浩，我很坏的，你不知道。”他只知道张延有家，怎么会想到那位家中之人是她的同窗？


    “我不觉得。”她不坏，他知道。只是那些往事的知晓，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坦露，对大哥倾诉一切，不就是因为她早已认定他只是过客？


    “如果只是玩弄，你现在就要离开。”跟张延的交往，或许会让陈浩认为自己是个随便的人。


    “绝对不是。”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就像已经站上神坛。


    “上车。”怔怔地看着陈浩的眼睛，韩悦想找到一丝丝的欺瞒，就像刘彬的目光常常闪烁不定，最后，她终于放弃，开口说道。


    “呃？”陈浩不解。


    “你该睡一觉，我送你回家。”


    “你？”陈浩还是愣愣地，韩悦摇摇头，不敢相信这就是名牌大学里念出硕士又做了几年生意的人。


    “去那边坐。”韩悦开门把小旅行包扔进后座，自己则坐进驾驶室，对站在外面的陈浩无奈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这等了多久，只是你这副样子确实是没什么精神，让你开回去，出了什么事，我怕有人找我拼命。”拿出驾照在他眼前晃着，她耐心解释。


    “开得不错。”陈浩坐在旁边，看她发动车子，稳稳地上路。


    “谢谢夸奖！地址？”


    “不是说不会开车？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说了地址，陈浩笑着问道。


    “如果你不问，我真会是个好的结婚对象。”一场暗恋引发的两段殇恋，这些往事她统统不会再跟人提起。


    “那就不问。”果然，她不想让他知道。陈浩越发担心韩悦和大哥必然碰面：“我能问问是谁帮了我的忙吗？”


    “佛。”韩悦笑着说：“和一个朋友。”


    “感谢佛，和那个朋友！”陈浩笑着合十双手。




43、促婚

送了陈浩回去，韩悦独自回家，关上门倒头便睡，直到被一阵门铃闹起，看看表，已经6点多。


    “你怎么来了？”韩悦睡眼惺忪地开门，看见陈浩拎的东西，立刻就饿了，笑着说：“原来是送餐服务，来得正是时候，进来吧。”


    陈浩拎着个大袋子，愣在玄关不说话。


    “还有蜜汁鸡翅？太好了！”将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转身却发现陈浩没进来：“怎么不进来？”


    “我还有事，你多吃点。”陈浩急急忙忙地走了，韩悦关上门，觉得方才的他有些奇怪。


    不管那些，韩悦打算洗手吃饭。一进卫生间，不经意地撇了眼镜子，立刻傻了，接着就感觉脸在发烧。自己穿的居然是新买的那件嫩粉真丝吊带睡裙，别说胸罩，连小裤裤都没穿。第一次上身，开门时迷迷糊糊，一定以为还穿着那件维尼熊的睡衣睡裤。


    “天呐，陈浩他岂不是……”


    窘然回到餐桌前，发现终于找到了陈浩眼神奇怪的根源，对着桌上什么都是两份的食物，韩悦有些欲哭无泪。


    “他不会以为我是个豪放女，特意穿给他看的吧？”想到这，韩悦打了个冷战，趴在桌上哀嚎：“我死了算了！”


    陈浩开着车回家，脑海里都是韩悦迷离的眼神，曼妙的身姿，那睡裙真是和没穿无异，若真的进去，他不知道能不能控制自己。


    “这是怎么了？”笑自己居然被个小丫头吓得落荒而逃，掏出手机拨号：“你们在哪？”


    饭也吃不进，躺在被窝里，韩悦轻咬指尖为刚才的事懊恼，手机响了，是陈浩。


    “喂？”


    “睡了吗？”


    “还没。”他那边好吵。


    接着是一阵沉默，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我今天，我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解释？他如果说没注意到，那自己的脸往哪放？


    “嗯？”对面别扭的口气让陈浩不禁笑了。


    “我……我睡了，晚安。”没等陈浩说完韩悦挂断了电话，完全忘了接电话的礼节。


    “对着电话傻笑什么呢？不是说有事不来的，来了怎么又这样？”小裴给陈浩倒酒。


    “没事，没事。”原来不是故意穿成那样，韩悦想解释却又不好意思的扭捏让陈浩心情大好，摆着手把酒杯凑近嘴边，又拿开，哈哈大笑。


    “疯了？”张锐摸了下陈浩的额头：“刚才是个妞吧？你不是好久没玩了？怎么，遇到好货色了？”


    “改天介绍给你们认识，未来的弟妹，都客气点。”


    “靠，玩真的？”张锐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老友。


    “你见了就知道！”陈浩一脸神秘。


    （PS：说说晓闹写文的事，如今的两本书，都没有存稿，只在脑子里有个故事发展的大概脉络，偶有闲暇，就更上些。上课的时候不能写，不上课在办公室时也不敢写，每晚到家，即使再累，一章也是要更的；即使再不累，也最多更个四、五章。所以说，这是个又大又长的坑……晓闹在这里鞠一躬，什么都不说了，开始挡即刻飞来的砖！）




44、采访

“哎，你说实话，跟陈浩出去玩了吧？”在公交车站等车，张惠突然神秘兮兮地问。


    “没有啊！”提到陈浩，就想起前一晚自己的出丑，韩悦眼神有些闪烁，语气也不自在起来。


    “还嘴硬，明明就晒黑了啊，说，去哪了？”


    “真没有，我昨天还在挂水，你看，手上的青还没消呢！”韩悦伸手在张惠眼前晃了晃就快速收回，生怕她抓过来看。


    “你这身体可是真够呛，一个月不到，都病几次了！”不知张惠是信了还是不打算追根究底，总之她换了话题。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辛苦了，放心，一会采访完不回去了，我请。”外宣的任务说重不重，但也不轻，区里的名字每天都要在日报、电台、电视台里露个脸是基本要求，而真正干活的又只有她们两个，自己一旦请假，所有工作就得张惠一人完成。


    “算你识相，让我想想吃什么！”张惠笑着掏出IC卡，和韩悦上车拣了个双人座坐下。


    “你不是一直想吃师大的小炒，去吃那个吧，找个靠窗的位置，让你看够年轻帅哥。”


    “没错，没错，师大体育学院的帅哥和小炒都不是普通的有名，好，这次就饶了你！”


    “果然通情达理，铁东之幸，国家之幸啊！”韩悦竖起大拇指，夸张地说道。


    “那是，对了，工资，你划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多了补贴哦。”


    “补贴？五一也发过节费吗？”看着张惠神秘地点头，韩悦就知道是真的了：“太好了，一会吃小炒时喝酸奶吧。”


    “不然你要给我喝什么？”


    “可乐啊！”韩悦一脸坏笑。


    “死东西，就你会精打细算。”


    “拜托，可乐才4块钱，酸奶25一盒呢，学校就靠这个宰人……”两个年轻女孩在车上嘻嘻哈哈，一路闹到目的地。




45、礼物

“我不喜欢这对夫妻，”从楼里出来，韩悦感觉自己松了口气，一边看记录的小本，一边想稿子的题目：“胜利那个网吧协管员更让我印象深刻，活得多有信念，多纯粹！”


    “跟他比，这对儿是太功利了。”张惠回头看了眼站在阳台挥手的一胖一瘦，笑着摆了摆手，和韩悦并肩出了小区。


    “还是老规矩吗？”韩悦边走边问。


    “嗯，文字稿你来，我编片。”学生物技术的张惠是一提到写稿就头痛，采访时宁愿扛大摄像机也不记录。


    “我们这样会把记者惯坏的，听说双子河区都不理他们，爱谁谁。”


    “谁让我们铁东区的宣传部长太弱了，苦哇！”


    “不想那些，吃饭去。”


    “走。”


    “喂？”写完稿，韩悦刚合上电脑大字型摊在床上，手机就响了。


    “下来，我在楼下。”都不愿意上来了吗？怕自己色诱不成？


    “今天回母校了？”见韩悦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陈浩笑着问。


    “你怎么知道？”韩悦发现认识他后经常这么白痴地问。


    “碰巧去那，看见你和张惠正兴致勃勃地往食堂冲。”


    “这阵子总是请假，有些过意不去，所以请客。”


    “师大二食堂的小炒肉在海平是出了名的嫩，你们可真会吃。悦悦，看不出还挺懂人情世故的！”陈浩像模像样地摸着韩悦的头夸道。


    “少来，像夸小狗似的，”韩悦急忙躲开：“头发都给你弄乱了。”


    “被我弄乱？”陈浩听完哈哈大笑。


    “笑什么，本来就是。”韩悦说得有些心虚。


    “如今，晚上能睡得安稳了吗？”陈浩突然不笑了，轻声问道。


    “嗯。”韩悦点头。的确，昨晚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丢人事件上，六年的暗恋，只几天，就这么放下了！偶尔张延发来短信，她不敢看，却也不想删。


    “那奖励一下。”陈浩说着，靠近了一步，吓得韩悦要躲。




46、礼物

“这是？”脖子上一凉，低头看去，是条钻石项链，吊坠的造型简约、灵动，中间一颗大钻石不露声色地显出华贵逼人的气势。


    “这是真钻？”


    “我还不至于去买什么998。”韩悦诧异的眼神让陈浩心里很不舒服。


    “如果是真钻，我不能要。”韩悦摘下项链，还给陈浩。


    “干嘛不要？你不是也总在脖子上挂些石头，这个也是石头啊！”是欲擒故纵吗？如今的韩悦已经长大，几年过去，人，或许会变。


    “拜托，我的石头才一百多，你这个，再添两个零也要翻倍的吧？”那颗大钻有克拉级了，看成色，估计三万起跳。


    “先说你喜不喜欢？”她很识货。


    “不喜欢，一个不小心会割伤我。”女人，哪有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的呢？可韩悦的小自尊让她不能接受。


    “已经买了，让我送给谁？勉为其难收了吧！”这是个台阶，何况自己买这条项链时只是想她戴上会很美，这不就够了？陈浩怪自己想太多。


    “女人都喜欢啊，怎么会送不出去？实在没人，就送给叶姐。”对他来说，这样的钻石到底算什么呢？只是追女孩的工具吗？韩悦有些失望，甚至生气。昨晚的事让他以为可以有更深入的关系？他的设想是自己欢呼雀跃地戴上项链，然后妩媚地邀请他上楼吗？


    “你也是女人啊，我挑了很久，别拒绝。”


    “坦白说，陈浩，我们真的没有到送这种东西的地步，这项链，都可以用来求婚了。”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陈浩立刻单膝跪地，捧着项链问道。


    “你快起来，”韩悦看着四周没有人，拉起陈浩：“别再胡闹了，有劲吗？回去吧。”说完打开门上楼了。


    “第一次求婚就这样，真是不幸！”陈浩笑着看大门‘砰’地关上，摇摇头，上车离开。


    躺在床上，韩悦晃动着手里的玉石吊坠，即使在灯光下，它也没有钻石的光芒夺目，可温润的色泽却让人安心。这个男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在他的人生中送出过多少钻石，自己在他心里是个过客还是……韩悦胡思乱想着，觉得自己要实现拥有个宁静婚姻的梦想，选择陈浩，大概是个错。


    （PS：虽是23号写，可写完已经是24号，幸亏明天监考，只要走来走去，不用动脑。呼呼去，下午再更。）




47、八卦

“听说了吗？”张惠采访回来，见办公室只有韩悦一人坐在电脑旁刻碟，小心地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道。


    “听说什么？”见张惠的样子，韩悦就知道是大新闻。


    “赵哥进编了，精神文明办副主任。”


    “你听谁说的？”韩悦愣了一下，随后小声问。


    “胜利书记说的，这批不少借调的小学老师都进来了，包括政府办的李丹和小严。”


    “赵哥有个叔叔很厉害，也该进编了。”区里一直没什么动静，一下进来这么多人，肯定是操作很久了。


    “你说赵哥得花多少钱？”


    “花了多少我是猜不到，不过请客他是躲不过了。”韩悦笑着指指隔壁，那是精神文明办，目前只有罗主任一个人。


    “以后有好戏瞧了。”张惠心领神会，赵铁铮为人圆滑世故，罗主任仗着老公的宠爱和自己的美貌骄横跋扈，两人一直不对付。这回同处一个部门，是针尖对麦芒，非杠上不可。


    “你今天回来得够快的啊！”张惠接了杯水，问韩悦。


    “别提了，企业就是企业，真是够酷的，那厂长直接告诉我典型是虚构的，让我编些是是而非的按在劳模身上就好了，我只拍了点照片回来，记了那人的年龄。这么一来倒是好写，我的稿都发给记者了。”


    “那样行吗？”


    “李部长审稿时我说了，她说没事。”


    “真是轻松啊，我今天这个是你问一句他说一句，找点有价值的东西这个累啊。”


    “那你得抓紧了，今天怎么也得发走，明天就没时间了。”韩悦让出电脑给张惠。


    “你帮我编片吧，不然真要瞎了。”张惠看看表，对韩悦拼命眨眼示好。


    “带子给我。”韩语过去打开机器，把自己的椅子也拉了过去。


    “用这个得转吧？”


    “不用，上回余波过来看过，说没问题，你一直都转？”


    “是啊。”


    “编完转吧，这样方便。”


    “万分感谢。”张惠作激动状，双手抱拳。


    “你快写吧，我这个编好你就弄完，然后去区委办聊天。”


    “好。”一听聊天，张惠来了精神，对着电脑摩拳擦掌。




48、隔阂

“我是说偶尔来没问题，但要是每天接送就让我有压力了。”餐厅里，韩悦委婉地劝陈浩别再来接自己下班，见他不说话，接着说道：“有时候和同事一起从单位走到车站也是增进感情的方式，这种地方，人际关系很重要，别人怎么样，我也一样，才会合群。”


    “又是你的生存之道？”


    “算吧。”


    “好，就听你的。”


    “真的？不会明天下班又看见你？”韩悦有点不信，这男人要做什么是真的无法预料。


    “明天你们下午不就玩去了，我要去哪接？”那个酒店是自己的，要不要说呢？陈浩迟疑着，觉得不是个好时机，说了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炫耀？


    “我的意思不是具体的明天，就是以后的意思啦。”不知怎么，突然想起白云黑土那个小品，韩悦扑哧一声笑了。


    “好，以后接送我会请示。那，你笑了，是不是表示昨晚的事算原谅我了？”从一早打电话，韩悦就一直拒接，陈浩发现这丫头还真是有点小脾气。


    韩悦听他说这个，突然不笑了，一脸严肃：“陈浩，我们才刚刚认识，或许经过相处发现对方不适合自己，那时就有风度地分开，好吗？如果过于纠缠，就显得很不酷不是吗？我能保证自己做到，你呢？”


    飞度，陈浩进来找到张锐坐下。


    “不去泡妞又来干什么？”


    “哎，你说年轻女孩都喜欢什么？”陈浩问得格外由衷。


    “钻石啊！”


    “如果不喜欢呢？”


    “那就换更大的钻石。”张锐喝了口啤酒，和对面的小裴对视了一眼：“遇到狠角色了？”


    “昨天送了条项链，反倒动摇了军心，现在对我是爱理不理。”陈浩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怎么这么淡？”


    “是太会演了吧？你眼睛不是挺毒的，怎么，看不出来？”张锐大咧咧地笑着说。


    “他说得也有道理，旁观者清，你就介绍给我们认识，也好趁还不深入时把把关。”小裴温煦地笑着，轻声细语。


    “见我都不愿意，别说介绍朋友给她了。哥们现在是真后悔啊，费了半天劲，一条破项链，又回原点了。”


    “你也别太悲观，说不定就是故作矜持，心里喜欢得要命呢，对了，家里什么背景？”


    “家不是本地的，父亲在部队，好像是师级，母亲是老师还是护士？我忘了。”


    “师级？”张锐坐直了问：“那她怎么没进部队？”


    “不知道。”


    “明天约来见见。”


    “单位有活动，两天一夜，然后就五一放假回家了。”


    “估计回来就得跟你拉倒，要我说，你如果是认真的，五一拎着东西去认门吧，父母搞定就没什么难的。”小裴见陈浩有些心烦，便出起主意。




49、活动

宣传部的暮春一击终于有了好结果，会议隆重而成功，区委书记和区长两个死对头居然都来捧场，给了宣传部一个大大的面子。礼仪个个漂亮且训练有素，喜得李亚平到处跟人说这可是师大的学生，对韩悦时不时地来个赞许的目光。李阳带来的小女生也很高兴，不到20分钟，只走几圈就有50块，对学生来说也是不错的收入。


    会议一结束，就到了重头戏，当日下午，一行30余人在区委院里集合，准备开往位于云霞山脚下的假日温泉酒店。


    海平市是个奇怪的城市，有海、有山、有名企、有资源，可偏偏不是直辖市也不是省会城市，大学时韩悦记得海平人晓风说这是个不求上进的城市，评价颇为贴切。海平境内的云霞山以峰秀、石峭、谷幽、庙古、佛高、松奇、花盛而著称，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完美统一，山脚下的温泉唐代时已开始得到利用，闻名全国，温泉泉水无色无味，清澈透明，温度达72℃，并含有钾、镁、氢、钠等30余种微量元素，疗效颇佳。因为宣传部是个清水衙门，这次却选在四星级的酒店，使韩悦和张惠都很兴奋。


    这次的外宣竞赛分成两组，区里七个街道单独比赛，其它各部门单独比赛，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街道上报的信息涉及方方面面，数量极大，是其它各部门所不能比的，单独设为一组，具有公平性。也因为这，此次邀请培训的对象是区里所有街道的一把手和宣委，以及在外宣竞赛中位于前五位的其它部门的一把手。


    一把手多了，小车也就多了起来，两台面包上的人稀稀拉拉，都钻到小车里享受冷气去了，不少车因为知道路已经出发。


    铁东的书记陈宇示意韩悦上他的车，她走近一看，车上却没有别人，转过头去，看见铁东的宣委佟周拉着罗主任的手钻进了教文体局局长的车里。明白他可能有话要说，看看正和别人说话的张惠，韩悦没叫她，自己打开后边的车门，坐在右边的后座。




50、活动

“我们先走吧。”陈宇发动车子。


    “会游泳吗？”他不经意地问。


    “恩，学过一点。”冷场是件可怕的事，韩悦打小就怕，所以此时脑子高速运转，一堆笑话之类的东西随时待命。


    “那个酒店的温泉泳池很不错。”


    “是吗？那倒要试试，陈书记游得怎么样？”没话找话，韩悦觉得别扭极了。


    “也是皮毛而已。都是自家人，私下就叫二哥吧。”什么时候变成自家人了？真是奇怪。


    “呃？”


    “小浩都说了，看来我们铁东的外宣以后是朝里有人了。”陈宇笑着说。


    韩悦呵呵干笑着，舌头不利落，干脆不答话。


    陈宇接着说：“我这弟弟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一直也没见他交过什么女朋友，给他介绍的也看不上，没想到这次小姑姑还真是办了件好事。我和大哥家的都是女孩，老太太想要个重孙，急得什么似的，这回算是有盼头了。”


    这话一出，韩悦差点爆血管，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心里想陈浩到底是怎么跟家里说的？


    “改天到家里来坐坐，老太太肯定喜欢你。”韩悦想撇嘴，但是忍住了，也不知道这么仁兄从哪看出自己会讨老人家喜欢。


    “呃，好。”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干的对话，韩悦后悔方才不如装傻把张惠也拉上车。


    “我们街道的那个劳模的稿子能发上去吗？”老兄终于把话题移开了。


    “都安排好了，电台和报纸都能上，电视就不行了，原因陈书记您该知道。”


    “叫二哥就可以了，”陈宇听了哈哈大笑：“我知道那是个假典型，区长下了硬指标，我们也没办法，小韩你得理解啊！”


    “大企业都在铁东，区长这么做也是英明之举。”


    之后谈话一直围绕着工作，让韩悦轻松不少，话也渐渐多了。




51、敬酒

韩悦和张惠自然被分配在一个房间，干净舒适，还有个小小的阳台，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


    课是一个老记者上的，大概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无非是讲了什么是新闻之类的。接下来就是吃饭，菜式很丰富，不少海平的特色。因为是主办方，自然要招呼客人，曹部长自己一组、两个副部长一组、罗主任和赵哥一组、韩悦和张惠一组轮番敬酒。


    选酒时韩悦选了白酒，张惠选了啤酒，喝饮料是不可能的事，她们谁都没敢想。


    韩悦仔细观察着今天的白酒，那颜色泛着点淡淡的黄，趁人不注意，拿着有1/5白酒的杯子溜了出去，大包间的外面，开始调制自己的酒：半杯白开水，四分之一杯茶水，加上原来的白酒，满满一杯酒气扑鼻的‘水’就出炉了。


    不掺酒是不行的，有人怀疑了，会拿过去闻闻，但肯定不会喝。韩悦不是不喜欢喝酒，只是这种没感情的应酬，喝多伤身得不偿失，万一醉了，让人白白耻笑，也不会说你工作拼命。另一方面，作为主办方，一会游泳时她们还要保证大家的安全，让喝多的人避免发生危险，为了保持清醒采取些手段即使被发现领导也不会说什么。


    韩悦相信，自己拿的是白酒，一般人就不会要求喝多少，一杯搞定这顿饭绝对没问题。就算万一喝光又没办法去调第二杯，那时已经吃了不少东西，以自己的酒量，真的再喝一杯也没什么。


    果然，韩悦的‘茶水调酒’还有小半杯时，张惠已经不支了，脸红红的坐在那里，小声说：“我想吐。”


    “去吧，一会就该有人回敬了，你能多躲一会就多躲一会。”本来嘛，喝酒都是开始最凶，她还没来得及吃什么，已经喝了好十几杯，那啤酒一下肚，再吃也吃不进去了，这么喝换谁都完。


    目送张惠出去，一回头，撞上了陈宇难以捉摸的目光，不知是何用意，韩悦忙地低头吃菜。


    张惠还没回来，铁西书记却笑咪咪地端着酒过来了，这是七个书记里最不像书记的人，说他是个混混好像更贴切。




52、敬酒

“来，来，小韩，我敬你一杯，我们铁西的报道以后还要你多帮忙。”


    “书记您客气了，铁西的信息一向是数量多、质量好，个个都是成型的好稿子，我想帮都帮不上。”


    “小韩真会说话，人也与众不同，你端着这白酒格外帅气。”说着他的手在韩悦肩膀上重重一拍。


    “于书记，我先干为敬。”没办法了，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堵住这家伙的嘴。


    “好样的，我也干了。”此人竟将满满一杯白酒都喝了：“宣传部果然出人才，来，小韩，我给你满上。”他拿起旁边的白酒就要给韩悦倒满，还想再说什么，看别人也过来敬酒，便回去了。从这开始，人没断过，没什么机会换酒，一会工夫，韩悦开始感觉脸热热的。看看张惠还没回来，借口出去找她，也能躲躲酒。


    洗手间里没有，出了门口，看见张惠坐在外面的石阶上吹风。


    “好点了吗？”


    “头晕晕的，难受死了。”站起来时有点晃，她居然就这么醉了。


    “再多呆会吧，这会敬酒敬得很凶。”


    “没事。”她往里走。看着那坚持的背影，韩悦觉得有些陌生，和自己动不动请假不同，张惠甚至会带病上班，对工作的热情也很高，就像这喝酒，不能撑也硬撑。她不能理解张惠对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工作的认真到底源自什么？


    几轮下来，张惠脸色发白，却依然倔强地干杯，韩悦手里的酒也下去了小半杯。大学念下来，她的收获就是把酒量练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侯愁事太多了？


    趁着没人过来，韩悦想独自溜出去透透气，陈宇却端着酒杯过来。


    “两位小朋友辛苦了……”旁边的罗主任见他来敬酒，拍着手笑道：“陈书记是特意过来敬弟妹的吧？”


    众人一听，都笑了，目光也都集中在他们两个的身上，旁边刚端起酒杯的张惠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微笑，这个变化让韩悦看得心惊肉跳。


    “既然都知道，就拜托大家费心照顾了。”陈宇笑道，大家附和答应着，又各自说笑去了。


    “少喝点吧，别醉了，你们还是孩子。”见没人注意，他冲韩悦、张惠扬扬酒杯，转身回座了。




53、游泳

陈宇转身一回座，韩悦和张惠就溜了出去，等她们再回去时酒席已近尾声，大家都张罗着去游泳。


    “哎，你和陈浩快了吧？”张惠隔着浴室的门问道。


    “什么快了？”


    “婚期啊！”里面的声音很尖锐，就像金属被利器划过，韩悦猜测着此时那张面孔该是个什么样？


    “我们刚认识，还说不到那个。”颓然坐在床边，想起陈浩，有些心烦。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交往，一旦分了，她后面的指指戳戳恐怕难以想象。


    “我好了，你呢？”


    “开门吧，早换好了！”韩悦懒懒地答应着。


    “走吧！”张惠一件长外套，隐隐看到里面紫色的分体泳衣。


    “我不会游泳，你呢？”张惠一问，韩悦心里暗笑，宣传部真的是过于清水了，工作三年，一次这样的活动都没有，以至于她和张惠互不知底。


    “一会我教你。”到现在，韩悦一直感谢父母逼着自己学了不少东西，虽说精通的没几样，但在这个浮躁的社会，皮毛就可以唬人，就像有个人说的：在相声届里演戏演得最好，在演员里导演当得最好，在导演里说相声说得最好。


    脱裙子后，韩悦看到张惠瞄了自己一眼，随即高兴地先进去了。她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带对了泳衣。这是件浅海沙色的连身泳衣，颜色保守简洁，但因为是大品牌，合理科学的剪裁很舒服也很会突出人的优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韩悦知道这颜色没有引起张惠的敌意。


    当韩悦出来，很多人已经在里面，大家自然要关注一下。心里知道和张惠两个正在被比较，不知是一时的虚荣心还是张惠的冷漠，韩悦在众人的目光下，慢慢地走到深水区没人的一边，若无其事地做着热身动作，眼睛却在观察水深和一会入水的位置，接着，她纵身一跃，漂亮入水，伴着掌声向前游去。


    从水里钻出来，甩甩脸上的水，撇见张惠套着救生圈愣愣地站在水里看向这边，韩悦俯身游去，头低下的那一刻，嘴角带着不为人察觉的笑意。




54、游泳

温泉泳池有个好处，就是水温高，不容易抽筋，但坏处就是喝酒的人进去很容易加重醉酒的感觉，来之前王部长再三交代，一定要看好那些喝多却逞能的领导，出了事就不好了。看见罗主任脸红红地在深水区，韩悦便径直向她游去。


    “罗姐，刚才喝那么多，上去喝个果汁解解酒吧，有凉的呢！”


    “有点游不动了。”罗主任踩着水说，她看起来不太好。不知为什么，每次出去吃饭，王部长和赵哥总是合起伙来灌罗主任，直到她喝多才解恨似的。看着眼前还算动人的中年女子，韩悦心里想这会她看起来倒不像平时那么威风。


    知道她没力了，游到池边，取了个救生圈，她扶着一边，韩悦拉着向岸边游。


    罗主任上去就躺在椅子上喘气，有点干呕，要了两杯果汁，韩悦也顺势躺在旁边的椅子上向泳池里看。很多人都上来休息，有的甚至去洗澡了，剩下的不多，有两位部长在里面，韩悦知道自己可以放心玩了。张惠此时正在胜利街道宣委的指导下练习蹬腿，样子挺可爱，看着看着，韩悦就觉得方才故意刺激她或许玩得有些过分。


    喝完果汁，便下去接着游圈，水很暖，舒服极了。


    “小韩，游得不错啊，在哪学的？”铁西于书记不知什么时候游到身边。


    “谢谢于书记，我是跟父亲学的，听说您游得更好，还拿过奖！”


    “哈……哈……是吗？这你都知道，小韩，我们比一圈。”韩悦心想自己知道个屁，这人脸皮真厚。


    “好啊。”韩悦不喜欢此人，可工作就是这样，不管是谁，你都要一脸微笑。


    他的确游得很快，韩悦本来打算，他慢的话就不着痕迹地让让他，这些领导，都是靠面子过活的动物。


    “于兄好矫健的身手，我们比试一下如何？”陈宇游过来时，韩悦真是觉得菩萨来了。


    发了令，让他们游走，韩悦转身上岸去洗澡。




55、KTV

洗了澡，大家都在大厅休息，韩悦吹干头发，没有扎起来，张惠看了一眼，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没说，掏出包里的直发器，开始弄头发。


    “悦悦，来这。”罗主任见韩悦找位置，便亲热地叫她。


    “来了。”韩悦答应着走过去，却感觉背后一冷，转过一排座位，正好看到张惠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那目光里连对陌生人的客气都没有，冷冷地、恨恨地。


    “悦悦，陈浩不错，不像咱们宣传部这几个，人家又有男子气，事业做得也大，你看这酒店，经营得多好！”因为泳池里的帮忙，罗主任一改平日的冷漠，热络地跟韩悦聊天。


    “这酒店是陈浩的？”他不是只有个酒楼吗？


    “我的天呐，你这傻孩子还不知道呢？”罗主任夸张地叫道。


    “我们也没交往几天，还真是不知道。”韩悦觉得方才应该装作知道的，这下好了，如果他们分开，只罗主任这张嘴就不知道能编出几个版本。


    喝了茶，正要昏昏欲睡，王部长走过来叫韩悦请大家去7楼的KTV唱歌。


    “曹部长已经上去了？就穿这里的浴袍吗？不是该让大家回房间去换衣服？”韩悦迟疑地看着自己和躺着的各位都是和式浴袍，觉得这么谨慎的王部长怎么忽略了细节？


    “悦悦，出现在7楼的人如果没穿浴袍那才叫土呢，去叫醒大家吧。”罗主任在一边懒懒地说。


    果然，当电梯门一开，韩悦看到来来往往的男女都是这身装扮和一双夹脚拖鞋，才觉得没那么别扭。


    第一个唱的当然是领导，没想到KTV的音响还不错，曹部长的一曲《滚滚长江东逝水》居然蛮有味道。


    “好！”


    “曹部长，唱得真好！”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韩悦发现领导们都爱这首歌，区长在新年晚会上也唱过这个，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不知道自己唱得其实不怎么样。




56、KTV

领导唱完，气氛还没热起来，话筒给谁都不唱，这时候年轻人活络气氛自然要首当其冲。张惠点了个《勇气》，先唱起来，不少领导开始请女士跳舞，气氛好了很多。


    张惠唱歌时，韩悦点了首女驸马，然后坐在那静静等待。


    接过张惠的话筒，前奏一响起，不管是聊天的还是准备跳舞的都停了下来，想听听这个正值人生第二个本命年的年轻女孩会怎么演绎。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中状元着红袍
    帽插宫花好啊好新鲜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人人夸我潘安貌
    原来纱帽罩婵娟……”


    韩悦笑着给叫好的众人鞠了一躬，体会着一道独特的幽怨目光，觉得自己有些坏。大二音乐课选修了地方戏，《女驸马》正是期末考试的曲目，唱起来得心应手。果然，这一小段唱词打开了在座中年人的思路，麦克不再是烫手山芋，变得抢手起来。


    “小韩，好好工作，你是可造之才……”除了跟其它部门联络感情，曹部长自然也和宣传部的每个人都跳了舞。韩悦知道这是领导在对下属进行人文关怀，夸夸你，好让你工作更卖命。


    看着张惠极力扭动腰肢，和曹部长说话的小脸笑容可掬，韩悦觉得有些别扭，趁着大家唱的开心，溜了出去，坐在酒店园子里的长椅上，想让自己清静一会。山区晚上的空气很透、很干净，星星好像触手可及，摸着手机上的小水钻，韩悦有些闷闷地想到陈浩今天一通电话也没有。女人就是这样，可以忽视别人，却不能容忍自己被人忽视。一阵风吹来，有点冷，抱着肩膀往回跑。


    “唔，好痛！”一头撞上一个突然出现的黑影，想到自己穿的浴袍，韩悦有点害怕。


    “穿这么少是想生了病好休假吗？”熟悉的声音，虽然带着戏谑，可韩悦心底却觉得开心。


    “来工作吗？老板要晚上才忙的吗？”披着陈浩的外套，韩悦不再发抖。


    “你知道这个啊？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关心我呢！”陈浩笑着说：“我是特意过来看看我海量的小女朋友。”


    “陈书记告状了？”


    “叫二哥就好，干嘛那么生疏？他没告状，真的。”陈浩把韩悦拥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像哄小孩子一样极尽温柔。


    “什么嘛，肯定是。”韩悦心底泛起一丝甜蜜：“第一杯是白开水和茶水兑的，第二杯是酒，不过没喝多少就散了，其实我的酒量还蛮好的。”


    “你呀，聪明得可爱死了。”陈浩听了哈哈大笑，帮她拉紧披着的外套，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悦悦，昨晚的事我很抱歉，初衷真的是买条项链送你，可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试探，认真恋爱，我这是第一次，给我个学习、改正的机会，好吗？”


    “认真恋爱？还有很多不认真的喽？”


    “的确荒唐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无意隐瞒，不然哪天你发现我的过去，会觉得我在骗你。我想说的是，如今我真的非常想好好和你谈一场恋爱，错过你，我会后悔。你不会因为我过去的那段……那段……”陈浩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有够笨的，才交往这么几天，她本来就拿不定主意，自己这么是在自掘坟墓吗？


    “好了，以前的事提它做什么。”韩悦懂那眼神，她也曾希望陈浩别因自己和张延的往事而误会她是个随便的人，那种心情，她能理解。




57、无事生非

等韩悦回去，KTV已经没人，知道最后一个娱乐项目——赌博终于开始了，便独自往房间走去。


    “悦悦，过来玩扑克。”站在房间门口的罗主任招呼着。


    “哦，我回去换个衣服就来。”韩悦笑着说。人家叫你是抬举你，不去自然是不识抬举，她明白，虽然想睡觉，但还是答应了。


    “快点啊！”罗主任笑着回房间，韩悦经过时看了眼里面，王部长、李部长、赵铁铮围桌而坐，赵铁铮正把一厚摞扑克洗得啪啪响。


    见韩悦进门，张惠随即开门要出去。


    “等一下。”韩悦突然说话。


    “干嘛？”张惠不悦地问。


    “你真要这样吗？”韩悦坐在自己的床上：“张惠，我们在一起工作都快三年了，如果你家还没找到恰当的人给你花钱进个副科，说不定在这宣传部还会有第二个三年，第三个，第四个……你要一直这么别扭地工作吗？”


    张惠不说话，颓然躺在自己的床上，半晌，又坐了起来，看着韩悦叹了口气：“我不得不说，今天你让我感觉糟透了。”


    “你不觉得是你先开始的？”


    “是，是我，我学的是生物技术，可偏偏在宣传部工作，这本就让我快疯了，你呢，你居然还是学中文的，我的压力有多大你能想象吗？就连相亲都是，为什么你就那么顺？”


    “我顺？”韩悦突然想笑，张惠是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说。虽然这么想，可韩悦不会因为这个就把往事统统坦露，她还没笨到要靠隐私换和谐。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等你们半天也不来？”罗主任敲了敲门，探进半边身子。


    “来了。”韩悦站起身，出去了，张惠紧跟在后面。


    “悦悦，你不是要换衣服，也没换啊？”罗主任边走边问。


    “这个还蛮舒服的，想多穿一会。”韩悦跟在后面眼珠乱转。


    “嗯，你家陈浩酒店这和式浴袍是最舒服的了。”罗主任这话一出，韩悦变觉得自己和张惠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曹部长睡了吗？”六个人玩的是三副牌的拖拉机，赵铁铮和韩悦分洗着扑克，然后将它们合在一起，又上下好一顿换。


    “怎么会睡？打麻将呢？”罗主任一副神秘表情：“那桌玩得最大，公安、地税还有法院，我看曹部长今晚不输哭怕是难哦！”


    “也说不定，曹部长牌打得很好啊！”李亚平一边抓牌一边说。


    “再好还能好得过这三个人？”罗主任优雅地摆着一根手指，摇着头说。




58、无事生非

一夜的牌局，直到清晨才散，其它房间恐怕也是一样，都在补眠，游泳的人少得可怜，小睡一会就起来的韩悦游得特别畅快。


    “哎，你不是说教我吗？”头刚露出水面，就看见张惠蹲在泳池边。


    “昨天你换好泳装也不理我就出去了，让我光着追出去啊？”张惠的语气软了很多，韩悦一下子也没了气。


    “真是小心眼，没看出来你还真有心计，使坏你最行了。”张惠笑了着瞪了韩悦一眼。


    “你要是再对我冷言冷语，我还使坏！”韩悦也笑了，一把拉住张惠的手，向泳池里使劲：“下来吧你！”


    “啊！”张惠一声惊呼，手脚立刻熊抱在韩悦身上。


    “瞧你那小胆，放松点，手往哪摸呢……”韩悦忙里偷闲够到岸边张惠带来的游泳圈给她抱住，钻到水里拉起张惠的腿让她在水里放平。


    “先教你腿上的动作，好好学，不好要打的哦！”


    “这样吗？”


    “没错，这样踢一百下。”韩悦攀上张惠泳圈的一边，扶着踩水。


    “我们别斗了，这机关本来就不好待，总像昨天那样过一辈子非疯了不可。”张惠一边踢腿一边说。


    “死丫头，你还知道啊，不是说比我还大上三岁？怎么这么不懂事？”


    “问你呀，师范出身，总想教育别人，我总忘了你要比我小。不行了，腿都麻了。”


    “别停，你得适应这个强度，现在有泳圈腿麻了没事，没有你不就危险了。”


    “看吧，不看你这张小脸，说你小谁信啊？像个老巫婆似的。”


    “老巫婆马上要拿走你的圈了！”


    “不要啊……”


    “呦，小浩，我们宣传部也有车啊，还用你老远跑来接？”午饭后，众人拎着小包站在酒店大堂聊天，罗主任见陈浩从外面进来便戏谑地说道。


    “罗姐，你看你说我倒没什么，悦悦脸皮薄，哪受得了啊！”接过韩悦的小包，陈浩笑着说。


    “死小子，快走吧！”罗主任亲亲热热地在陈浩肩膀上轻轻一拍。


    “那我们走了。”跟众人打过招呼，陈浩一把拉起韩悦的手往门口走。


    “你快放手啊！”韩悦低声对陈浩说。


    “为什么？”陈浩明知故问，她的手小小软软地握在手里很舒服。


    “他们会看到。”


    “已经看到了，现在放也晚了，你自然点，怎么这么僵硬？”陈浩心情很好，笑着说。




59、故人依旧

“直接回家吗？”回市区的路上，陈浩问道。


    “不，明天上午再回去，今天家里没人。”韩悦笑着摇摇头，推了张CD进去，跟着轻轻唱：“……环绕着扇动银翅的蝶啊，追回那遥远古老的时光，传诵着自由勇敢的鸟啊，一直不停唱……”


    “有什么好事吗？这么高兴？”想起前一晚她独坐在花藤架下对着夜空发呆，此刻的她好像变了个人。


    韩悦但笑不语，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发呆。


    “晚上我来接你。”楼下，陈浩说完驾车离开。


    “悦悦！”正找钥匙，一个熟悉的声音让韩悦愣住，转身去看，果然是张延。


    “你，怎么回来了？”已经多久没见了？忙碌的工作和陈浩的追求让韩悦几乎认为自己已经忘了张延，可一见到他的那一刻，心还是跳得厉害。


    “我离婚好不好，给我点时间，过了春节，我会把事情处理好。”小区外的咖啡厅，张延的话让韩悦震惊。


    动了动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韩悦发现自己没有感动，没有惊喜，只是拼命在想，如果父母听说自己要和一个离婚的男人结婚，多年维持的好女儿形象会被破坏！即使父母那关过了，一个狠心抛下妻儿的男人，怎么会保证他不会对自己也来这么一次？何况，那个孩子，是他们夫妻切不断的联系，自己能保证和他结了婚却不在乎？夫妻多年，床上恐怕早已默契，自己会被比较吧？他没碰过她，婚后若发现还不如原来的妻子，那该怎么办？自己保留了这么多年的贞操不就成了笑话？


    “悦悦，你说话啊。”张延焦急地想知道韩悦的想法，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突然，韩悦想不通了，爱情不是可以义无反顾的吗？怎么自己会考虑那么多客观条件呢？难道他们之间不是爱？那是什么？自己只是喜欢暧昧的生活？她原来那么坏吗？




60、故人依旧

“我不想回到过去，好好过你的日子吧，别再想我。”


    “你，交男朋友了？”张延试探着问道：“是相亲的人吗？”


    “嗯，”韩悦点点头：“得到所有人祝福，感觉很好，以前那种日子，现在想想，不知道有什么好？白白浪费了几年青春！”韩悦都要忍不住给自己鼓掌了，这种恶毒话，亏她说得出。可又能怎么说？怕父母不同意？怕以后被抛弃？怕进了门就做后妈……如果那么说，张延一定会说只要两个人努力就会好起来，那时又要怎么说，怕努力？想到有那么多困难，会想放弃？韩悦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这样，是自私？是胆小？还是惧怕世俗眼光的虚荣败类？


    “那祝你好运。”张延狠狠地摔了张钞票在桌上，起身走了。


    “对不起，我怕责任，我害怕。”韩悦坐在那看着张延离开，在心里悄悄地说。


    刚踏进公司的陈浩收到一条短信，是韩悦：“我很想他，很想！”


    “我很想你，很想！”看着陈浩回的短信，韩悦想，此时应该感觉心里难受，像被刀子剜啊？电视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女主角还会伏在桌子上痛哭一下不是吗？可自己的感觉不过是像丢了钱包，有些郁闷，但哭还是哭不出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韩悦拎起包慢慢往家走。开门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拥抱让她终于有了想哭的冲动。


    “对不起，我承受不了那么多责任……”在张延的怀里，韩悦轻轻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我明白，我都明白。”当韩悦不再用手去圈着他的腰时，张延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是不再见！”韩悦退回门边，转身开门上楼，每上一层，心里都在想，不管了，就去跟父母说，又会怎么样呢？可她还是向上走，直到进门，洗澡，躺下……不向窗外看一眼。


    手机响了，是陈浩，“还记得晚上的约会吗？”


    “陈浩，我不想去。”韩悦拥着被子躺着，声音沙哑。


    “来吧，总要打发时间不是吗？”陈浩一针见血。


    “好吧！”韩悦合上手机。




61、故人依旧

一碗黑芝麻汤圆被韩悦搅得破了馅，乱哄哄的，陈浩再也看不下去，把碗挪到一边：“说说吧，回去时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他说会离婚。”


    “要你给时间？”


    “你怎么知道？”


    “通常都是这招，然后拖你到人老珠黄。”


    “他不会。”嘴上虽那么说，可韩悦的心底也不得不承认最后肯定是那样的结果。


    “你答应了？”望向窗外的韩悦摇摇头，没看到陈浩眼里的阴霾被惊喜代替。


    “为什么？”过去那几年，她只为这而活，说放弃就放弃了？


    “不知道。”


    “走吧，用你在网上看到的方法去喝杯咖啡。”这么坐下去也不是办法。


    “呃，我不……”不容韩悦多说，陈浩一把拉起她，塞进车里。


    “上去拿杯子。”韩悦家楼下，陈浩对她说。


    “可是……”


    “快去，乖。”陈浩在韩悦唇上轻点一吻。


    “你？”韩悦顿时涨红了脸，气恼地看着眼前这男人。


    “不去还有哦！”陈浩俯身过去，吓得韩悦忙地开门下车，上楼去了，一会噔噔噔地跑了下来。


    “真快，奖励一下，呸！什么东西？”当陈浩再次欺向韩悦，她把手里剥好的秀逗糖塞进他嘴里，酸得他立刻放下车窗把糖吐出老远，手忙脚乱地找水喝。


    “不讲公德，快点出发。”晃着两个马克杯，一把抢过他要拧开的矿泉水，韩悦咯咯笑着指挥。


    “好，出发，单眼皮妖女！”陈浩发动车子，直奔最近的星巴克。


    “两杯espresso。”点单处，陈浩泰然自若，见韩悦躲在靠窗的角落满脸笑意地向他摆手，心想为博心爱一笑，丢人也值了。


    在调味吧台找到标有全脂奶的奶缸，陈浩边回忆韩悦讲的经过，边把两个自带杯都狠狠地加到4分之3处才算停，接着又绷着脸返回点单处，向吧台伙伴要了两杯冰快，分别倒了进去。


    “冰拿铁来喽！”


    “Wow，味道好极了！”韩悦笑得前仰后合，左右看看，又立刻坐正,悄声问陈浩：“我们不会被赶出去吗？”


    “下次说不定，这次应该不会。”看着眼前的一双俏脸，陈浩咽下口里的咖啡，皱着眉道：“有便宜味！”


    “瞧你那表情，我们寝室有个女生说过，便宜味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味，再难吃的东西，加了这味道，霎时就好吃了。”


    “是谁说的，这么经典？”


    “秘密。”


    “不会是你自己说的吧？不然你怎么会留心这么抠门的省钱方法！”


    韩悦笑着点头：“还是你最了解我，一会请你喝酒，算是答谢这杯本该25块钱的拿铁怎么样？”


    “求之不得！”


    （PS：最近在全力冲刺《暧昧五分熟》的结局部分，两本书调调不一样，写了那个再转会来写这个，情绪不好收拾，以至于荒得此坑都长草了，晓闹经过反省，痛定思痛，坚决制止再有类似现象发生，一定两个坑，两手都要硬，两条腿走路……！！(*^__^*)嘻嘻……）




62、故人依旧

“飞度？”韩悦看着招牌，念出声音。


    “来过吗？”陈浩问。


    韩悦摇摇头道：“毕业后开的酒吧都没来过。”


    “为什么？”


    “没有能喝到一起的酒友了，”韩悦向陈浩顽皮地眨眨眼，主动拉起他的手往里冲：“快走，我带卡喽，想喝什么都行！”


    “等一下，小酒鬼，”陈浩拉回韩悦，笑着说：“今天不用你请，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朋友？”


    吧台靠左的一张桌子，当张锐看到陈浩身边穿着有夸张花朵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立刻张大了嘴巴，浑然忘了送到嘴边的酒杯。


    “怎么了？”坐在对面的小裴见他如此，不解地回头望去，这脸孔再扭回来时也是一脸惊讶：“那不是？”


    张锐张着大大的嘴点了点头。


    “过来了吧？自然点。”小裴调整着自己的坐姿，张锐也如梦初醒，闭上嘴，忙乱地在水果上插来插去。


    “你们是怎么了？”小裴一旁的女子奇怪地看着两个男人，出声问道。


    “嘘。”张锐跟陈浩挥手示意他们在这，对着那名女子小声说。


    拎着金色新月包，高挑的韩悦散发出一种含蓄的都市感，随陈浩摇到众人面前，微笑地听陈浩介绍他的死党。知道这两男一女在观察自己，也不客气地回望过去，那个叫小裴的身量单薄，虽穿便装，但一看坐姿就是训练有素的人，身旁的女孩容貌清秀，紧挨着他做，一定是他的女友，随后陈浩的介绍立刻证实了她的猜测。叫张锐的人即便坐着也掩饰不住他高大的身材，头发理得很短，却干练，显得有些凶。


    “听说你们就要结婚了，恭喜你！”打过招呼后，被唤作齐丹的女孩笑着对韩悦说，惊得她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在座的三个男人也紧张起来，等着韩悦怎么回答。


    “咳，咳……”放下水杯，呛到的韩悦指着陈浩困难地问齐丹：“咳……他说的？”


    “嗯！”齐丹眨着大眼睛点点头：“你还不知道你们要结婚了吗？”


    “呃，那个，陈浩的确是说要引见未来弟妹给我们认识的，丹丹会错意，以为你们婚期都定下来了。不过……不过这也说明我们小浩对你是认真的，哈哈……”小裴干笑着立刻帮腔女友，把齐丹的毛愣归罪于陈浩的表达不清。


    韩悦困难地摆摆手，咳得眼泪都快出来，指指洗手间的方向，离开座位。


    “哎，我陪你去。”齐丹也蹦下座位，跟了过去。




63、故人依旧

“你就不能管管你家那位？”跟齐丹并不熟悉，陈浩无法阻止，只好由她跟去，待她们走远，他立刻不满地说道。


    “先别管那个，说，是那个韩悦吧？丽江那个？”虽然两个女孩都不在，但小裴还是压低了声音。


    “没错。”陈浩笑了：“你们也认出来了？”


    “还没见过家人？”张锐皱着眉问。


    “是问见没见过大哥？”


    “废话，明知故问。”张锐、小裴异口同声。


    “还没，不过老大那边我早知会了，只这边没敢说，你们说，我装作不知道怎么样？到时候她见到大哥想说认识就认识，想说不认识我也不拆穿。”


    “套句时下流行的话，”张锐看了眼卫生间方向，确认没有两人的身影，才接着说：“没有不透风的商品房！”


    “我也劝你早点坦白，免得让人家怀疑你动机不纯，一片真心被误会成只是玩玩，多冤！”小裴笑着打趣道。


    “我说你可真够幸运的，哪遇到的？”


    “相亲，巧吧？”陈浩得意地说：“对了，管好你家刘丹。”


    “是齐丹！”小裴翻翻白眼。


    “甭管什么丹，敢捣乱我可不饶她。”陈浩笑着威胁小裴。


    “放心吧，她有数，又不是小孩？”


    “韩悦，我认识你！”卫生间里，齐丹对正在洗手的韩悦一脸神秘地说。


    “认识我？”韩悦停了动作吃惊地看向齐丹。虽然她是中心医院的护士，可看她的年龄那时候也该在念书才是啊。


    “袁涛。”


    “呃？”


    “你都不记得了？中心医院的袁涛。”


    “哦，”韩悦记起来了：“急诊室的袁医生？”


    “他是我舅舅家的孩子。”


    “原来这样啊，”韩悦松了口气：“他还好吗？我念书那会多亏他……”她没说下去，因为突然发现这逻辑不对：“等一下，即使这样，也说不通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啊？”


    “我哥桌上一直有一张患者的照片，那患者就是你。”


    “袁医生有我的照片？”


    “袁医生？听听这称呼就知道他没戏，我哥也是，只摆个照片有什么用？喜欢要说出来呀。”齐丹笑道。


    “这个时候我该说点什么？”得知这样一个消息，韩悦不知是喜是忧，尴尬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没缘分而已嘛，走啦！”齐丹亲热地拉着韩悦出去。


    “哎，我还没洗完手呢……”




64、故人依旧

“两位美女喝什么？”张锐嬉笑着问回到座位的韩悦和齐丹。


    “我有手术，啤酒就好，悦悦你呢？”虽稍微领教过齐丹大咧咧的脾气，可在场的人还是被她亲亲热热的称呼搞愣了，包括他的男朋友小裴，他此刻正紧张地望着韩悦，怕她不给齐丹个台阶。


    “你们点了什么？”韩悦倒是满不在乎，看向张锐问道。


    “还没点，听陈浩说你是特地来喝酒的，所以想听听有什么好推荐。”张锐饶有兴趣地看着韩悦，这女孩长大了，妖娆了许多，和大哥描述中那个少女不太一样，他又想可能是酒吧的灯光作怪，这张素净的面孔在阳光下一定不会让他像现在这样想到‘妖精’二字。


    “这酒吧里的威士忌会不会是假的？”韩悦开始打量周围。


    “想喝威士忌？巧了，我们这里有存酒，等着。”张锐叫来服务生点酒。


    “张锐，起什么哄，给她也来啤酒。”陈浩出声阻拦。


    “完了美女，你未来老公不准你喝。”张锐笑着看了眼陈浩道：“你们协调好了再告诉我。”


    “就让我喝吧，不然看你们喝我会馋疯的，”不知道是酒吧里的气氛还是怎样，韩悦对着陈浩娇笑地求着：“好不好？”


    “真是的，没喝就醉了？”陈浩发现韩悦眼神竟有些迷离，看着那一动一动的芳唇，自己有些魂醉骨酥，不禁点头答应了。


    “嗯，好喝！圆正、绵柔，绝对是10年以上的嗅觉感受。”琥珀色的液体荡在杯中，好不容易等到小裴欢迎之类的话说完，韩悦急急地喝了一口，不禁出声夸赞。


    “真是会喝，没浪费我的酒！”张锐眼神中流露出的赞许连陈浩也轻易看出，韩悦却沉默了，在他们同自己说话时莞尔一笑或是简短回答，只跟酒较劲。


    “小心点。”坐着完全看不出，可待结束时站起身，韩悦微微凌乱的脚步让陈浩发现她还是醉了。


    “喝了我那么多好酒还带搭不理，白眼狼一个。”张锐笑着走在扶着韩悦的陈浩身边，突然发现那小女子透过陈浩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边的笑意更大了：“哎，你未来老婆瞪我。”


    “怎么可能呢，没看她醉了？肯定是你看错了。”陈浩看到却偏不说，笑着把韩悦送到车上，关上车门，才回头对张锐说：“估计是把你当成调戏朋友妻的混蛋了，就是瞪你也活该，谁让你说她白眼狼？”


    “我就这样，你清楚就行，她怎么想我还真不在乎。”张锐说着还跟车窗里的韩悦摆了摆手。


    “得了，你就别招她了，挨上一耳光可别怪我没拦着。哎，你觉得她跟大哥的描述有什么不同？”陈浩问道。


    “多了泼辣，少了柔弱，这朵花盛放了，不过带着刺。”张锐笑着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快点娶回家。”陈浩笑着听完张锐的分析，赞同地点头。


    “不走了吗？”韩悦按下车窗问道。


    “走了。”陈浩拍了下张锐肩膀，然后上车。


    “弟妹，晚安！”张锐笑得意味深长，让韩悦有丝警觉。




65、失误

“一次失败的酒局？”楼下，陈浩打开车门伸手去扶韩悦，可她却没理会，自己下车，反倒一个趔趄扑进陈浩怀里。


    “酒很好。”韩悦快速离开那怀抱，脸色很白，并没有微醺的酡红。


    “那就是人不好，”陈浩笑了：“张锐的性格就是那样，说话没遮没掩，相处久了你就知道，至于齐丹，我还不太熟悉，有些冒失，你别怪她。”


    “怎么说起这个？他们很有趣。”韩悦淡淡地回答，她知道，这自小的哥们，只有他说不好的份，自己这个时侯也附和几句，那就是不知分寸。


    “可你没喝尽兴。”尽管这丫头喝了不少，陈浩心里暗想她还真不是普通的能喝。


    “是啊，想忘的没忘，”韩悦突然诡谲一笑：“不该忘的怕是倒会忘了，陈浩，你说我们这样有劲吗？小门小户，怎么就入了你的眼？我是跟谁结婚都成，你恐怕会后悔哦！”


    “根本没醉，别借酒装疯。”最后那句话让了解韩悦这段恋情始末的陈浩顾不得去理解她的痛苦，语气里多了丝愠怒：“既然跟谁结婚都行，那我们还等什么，见过父母，这个月摆酒好了。”


    “也未尝不可。”韩悦的注意力都在如何把钥匙插进锁眼，随口胡乱答着。


    陈浩抢过钥匙打开大门，架着她上楼，不管她脚下怎么磕磕绊绊，也不停下看上一眼。


    “你还不走吗？”掀开盖子要按密码，韩悦盯着还不离开的陈浩，不大的眼睛既无辜又困惑，好像忘了自己开罪了眼前的人。


    “你进去我就走，”陈浩回答着：“别忘了你方才答应过什么？”


    “我答应了什么？”


    “结婚。”


    “哦，”韩悦机械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听别人的事，扭回头大剌剌地按密码，接着开门进去，关门的刹那，一句“晚安”飘了出来，带着淡淡的麦芽味。


    陈浩把数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合上韩悦忘记放下的盖子，离开。


    门里，韩悦困难地爬到沙发上，不到一秒便和衣睡去。




66、失误

当阳关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窗洒满整个客厅，沙发上的韩悦终于睁开眼睛。


    “呲……”僵硬的脖子和要炸开的头让她痛得倒吸了口凉气，手机突然大声唱了起来，韩悦揉着太阳穴心想自己怎么设置这么吵闹的音乐做铃声？


    “喂？”她说完便开始想方才那个嘶哑的声音是谁？


    “败家东西，又喝酒了是吧？”晓风尖利的声音让韩悦不顾手臂的酸痛迅速把电话拿离耳朵。


    “还是你了解我。”待那边暴风雨过后，清了清嗓子，韩悦回答道，没接电话的那只手摸到个葫芦形驼色小瓷瓶，‘啪’地用拇指熟练弹开瓶塞，倒出七八粒黑色小丸含在嘴里。


    “听你这状态昨天又喝懵了吧？跟谁喝的，还送你回来了？”大学四年，晓风对韩悦了如指掌。


    “几个同事。”


    “跟同事那么拼命干嘛？他们又不知道你醉时表面上还像个好人，万一没人送你，出了危险怎么办？”


    “姐姐，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咱快点有事说事，我听你这分贝像上刑一样难受。”


    “你今天不回家吗？”


    “回，一会就走。”


    “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们能不能碰上一面，你那新房子我还没去过。”


    “五一在娘家过？你家那位答应吗？”晓风家是海平的，可偏偏签了个外地工作，如今又找了个外地老公，回来的次数愈发少了。


    “他家平时还不够瞧的？楼上楼下住着，天天见面。”


    “你那时候不是说有地儿蹭饭赚到了？怎么，婆媳这就开战了？”


    “八婆，头又不痛了？姐姐我承认这是失误，你要记住这深刻教训，找老公首先是看婆婆的人品！”


    “知道了，老八婆，我3号中午回海平，你在汽车站接我吧……”一笑头和肩膀都痛，韩悦只好快速跟晓风确认了时间、地点，结束通话。


    手机扔在茶几上，韩悦躺回沙发，不一会眼皮发沉，竟又重新睡着。




67、失误

“尝尝我的。”


    “哇，草莓和蜜瓜味道唉，吃我这个，香草和巧克力的。”


    “嗯，好吃！我们这样能吃四种味道，真好！”


    “我们天天都来！”两个晒得黑黑的小女孩坐在海边的高台上吃冰激凌，你咬我的一口，我咬你的一口，短短的小腿透过围栏吊在半空中，赤裸的脚丫晃啊晃的，高兴得像海面上自由翱翔的海鸟。


    “哎呀！”融化的冰激凌顺着蛋卷滑落，换来高台下面的人一声尖叫，两个小女孩迅速收回腿，向后退着，怕人发现。


    下面传来一声咒骂：“该死的鸟！”


    她们对视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突然风就起了，方才恬静的海像是奔牛节冲出栅栏的凶牛，肆虐地呼啸着冲向高台，紧拉着手的两个人霎时被分开，在海水里起起伏伏，她们想喊，可一张口就吞进咸咸的水，那浪把她们嘴边的呼喊狠狠抓走抛向空中，使她们哑了，只好彼此遥望，绝望地下沉。


    韩悦‘忽’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哆嗦着往口里放黑色的小药丸，当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她稳了稳心神，慢慢站起来去应付倔强的门铃。


    “你怎么了？病了？”本来他是想说‘你不回家了吗，这个时侯还不起床？’，可门一开，见到脸色苍白，额头全是细密汗珠的韩悦，陈浩全忘了一晚上的气，不禁担心地问。


    “没事，你怎么来了？”有些站不住，韩悦便让进陈浩，自己坐回沙发，不忘悄悄收起茶几上的小瓷药瓶。


    “你真没事吗？脸色不好看。”


    “门铃声太大了，惊了一下，心跳得厉害，现在好多了。”韩悦笑了笑：“忘了今天我要回家的吗？你怎么还来？”


    “昨晚你答应了结婚，自然该给你补个订婚戒指。”陈浩在来的路上想这戒指该是漂亮地扔给她才算解气，可如今伊人憔悴，便规规矩矩地放在茶几上推向韩悦那边。


    “什么？”虽有气无力，但韩悦明显地提高了音量，没兴趣理会那戒指，两只小桃花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陈浩，只想他给个否定答案。




68、失误

“你别告诉我你忘了，昨晚你很清醒。”陈浩倒是不吃惊韩悦的反应，昨晚随口的气话，今日反悔也不是没可能。


    “我如果说我喝醉了，你不会信是吧？”韩悦突然有种无力感，这种辩解本来就没什么效果，第一次喝酒时，晓风不是也打死都不信自己承诺给她的宝贝吊坠是醉话？那事到如今怎么办？是解释到底还是玩无赖那套？


    “当然不信。”


    “那就结吧，前提是你我父母都同意，当然，你也该想清楚。”韩悦忽然想起寝室老三习惯用的招数，知道父母那关不好过，可以把责任一推六二五，乐得干净。


    “我也有这个打算，见叔叔阿姨的礼物都在车上，什么时候出发？”陈浩坐到韩悦身边，打开锦盒拿出戒指，套在张大了嘴巴不说话的韩悦手上：“刚刚好！”陈浩笑得像个奸计得逞的孩童，在她脸上响响地亲了一下。


    “你干嘛？我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洗脸呢，恶不恶心啊你？”韩悦终于醒过味来，触电般远离陈浩，抽出纸巾擦脸。


    “那就快去洗吧，都快中午了，到远山怎么也得两个钟头！”


    “你真要去？”见陈浩无耻地点点头，韩悦笑了：“那就去吧，等着。”


    把浴室的锁‘啪啪’地拧了好多圈，韩悦才开始脱衣服，目光无意落到戴戒指的左手，她看了眼，就再也移不开：“Tiffany？真是好美，可惜我不是你的主人！”轻轻摘下放在洗手台上，韩悦拿起莲蓬试着水温。


    “哎，你帮我去阁楼拿下发带好不好，就在窗台上，黑色的。”浴室的门开了个小缝，韩悦的声音随着一丝果香飘了出来。


    陈浩应声而起，走到楼梯处突然觉得不对，发带她出来后自己去拿就可以了啊？转身回去，正好看到韩悦围着浴巾小偷一样一溜烟进了卧室，‘砰’地把门关上。


    “狐狸！”陈浩嘴角现出一抹笑意，仍上楼去。想她平时自己住，大概没有带衣服进浴室换的习惯，今天便忘了拿，又不好意思叫他，出此下策不过是调虎离山。


    阁楼很简单，光洁的地板和大大的镜子，一台CD随身听插着带低音炮的音箱，陈浩猜那便是她平日里跳舞的地方。


    举架还蛮高的，在最低处陈浩居然也伸直了腰，窗外几盆植物，除了茉莉，其它一概叫不出名字，藤椅上放着一本书，半旧的，包着银灰的书皮，樱桃小丸子在上面咧着嘴笑。


    陈浩打开门走出去拿起那书，原来是本《红楼梦》。里面的书签飘落到地上，陈浩蹲下捡起，发现这书签竟是手工做的，一寸多长的小卡片上用水粉画着荷塘，蝇头小楷规矩地写着：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69、乌龙

把书重新放回藤椅，陈浩开门进屋，作为茶室的小地台放着张红木桌，一块镇纸下压着摞纸，走过去轻轻移开镇纸，那上面张张都是同一首词，依然是规整的小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因为手中的收获，陈浩仔细看那地台，赫然发现角落里一个中式抱枕后露出一方砚，石质精良润滑，造型古朴，他并不懂砚，可这块一见也知道是好的。


    听韩悦在楼下叫自己，陈浩应声下楼。


    “不好意思，我在楼下找到了。”韩悦指指头上的发带，笑得有些奸诈。


    “阁楼上那些小楷都是你写的？”陈浩并不接她的话题。


    “那是大学时的作业，还没来得及扔。”她在撒谎，其中一篇是有款的，就是最近的日子，她忘了。可这又有什么可撒谎的呢？只说是偶尔练笔不就好了？陈浩有些搞不懂。


    “要不要给叔叔阿姨先打个电话。”她不说，陈浩便不深究。


    “是该打一个。”韩悦翻出包里的电话拨号。


    “妈，我爸呢……让他听……爸……就出发了……我打算带个人回去，你告诉我妈……差不多就是那意思……挂了。”


    陈浩听着韩悦的电话内容，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通常女孩打电话回家都是找母亲说事，可她不，竟然让父亲转告，可见这家里，父女两个才是一国的。


    “走吧。”挂断电话，韩悦麻利地从冰箱里拿出些东西放进一个纸袋，抱着它歪着脑袋看陈浩。


    “都是什么？”


    “我的早餐啊，牛奶和玉米吐司。”


    “早午餐才对吧，你是从昨晚睡到现在？”陈浩夸张地看了下墙上的表，跟着去玄关换鞋。


    “是啊，而且是在沙发上睡的，现在身上到处酸痛，我想人老了也就是我现在这样，”洗了澡，韩悦终于有了精神，话也多了：“哦，对了，等一下。”她扭身跑去浴室，拿出放在洗手台上的钻戒放回锦盒递给陈浩：“你先拿着，等大家都同意了再给我也不迟！”


    韩悦嫣然一笑，娇艳无比，看得陈浩怔了一下，随即晃晃头，接过那锦盒：“你的小算盘我知道，放心，不会得逞的！”


    “那不一定哦！虽然会白去我家，不过我爸的狮子头超级地道，也不枉费你老远走一遭。其实我劝你还是不去的好……”韩悦穿着五分裤、回力鞋蹦跳着下搂，脚步轻松。


    “真是看不过去了。”陈浩一把拉住韩悦，将唇覆在那一动一动的小嘴上，难以自持地贪着那清凉的薄荷香。


    “还是觉得嫁给我不好吗？”半晌，陈浩对瞪大了眼睛、喘息不定的韩悦促狭地问道。


    “那个……我的牛奶掉了……”韩悦指指地上的纸袋，眼睛却依然看着陈浩，一盒牛奶滚得好远。


    “一会给你买新的。”陈浩柔声说道，弯腰捡起牛奶和吐司塞回纸袋，牵过愣愣的韩悦想要下楼，可她却一动不动。


    “再吻一次。”韩悦发觉她是疯了，可偏偏自己的话不受大脑控制，就那么溜了出去。




70、乌龙

“呃？”陈浩反倒愣了，韩悦的表情无辜而迷茫，像一株无语凝咽的梧桐，眼里几分水水的春色荡漾。


    “走啦！”韩悦满脸通红地先行下楼，留下反应过来的陈浩哈哈大笑，那笑声在楼道回绕，让她更恨不得马上把这男人变得消失不见。


    “家里的宝贝，怎么偏偏签到海平来了，留在父母身边不是更好？”快进远山市内，韩悦仍是一句话不说，脸上一会红一会白，陈浩努力不得意地笑出声，强作自然地问道。


    “海平有海，远山没有。”知道陈浩的用意，韩悦也告诉自己赶快忘了方才的丢人事。


    “喜欢海？”


    “嗯，海平是离远山最近的有海的城市，其实我想走得更远，去个有海、有太阳、有高台的地方……”韩悦想起了那个梦，她，还好吗？


    “海平也有太阳，有高台啊？”


    “海平的太阳不够热，高台也不伦不类。”那年夏天的海，太阳和高台，曾是她最快乐的记忆，可如今怎么成了一块隐隐作痛的老伤？


    “走那么远，是要躲他？”陈浩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自己破坏好气氛？


    韩悦却脸色未变：“都说宝玉是无事忙，我觉得，人人都是。每天忙忙碌碌，要应付人，应付事，闲暇想到的人可能很多，比如父母、兄妹、同学、朋友，可想念却做不到，硬是挤出时间来想念，那未免也太做作。我想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还是我原本就爱得不够深，只是以为很爱？又或者，什么才是爱？”


    “人做事往往都随心而去，如果心底困惑，看不透心，那不如随波逐流，顺其自然，所谓沙的命运由风而定，它只要做好沙的本分。”韩悦藏得深、摸不透，从认识到现在，陈浩发现自己看到的韩悦完全不同于大哥的描述，其实也完全相同，那就是同样淡定地保护自己，同样轻易地就让人魂牵梦萦。


    “顺其自然？”韩悦自然知道陈浩的用意，可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进市区了，下面就要你带路了。”陈浩转了话题。


    “停车，加油站。”韩悦也回到现实，见到路边的加油站立刻喊到。


    “还有油啊？”


    “让我带路，就要做好走冤枉路的准备，加满油是明智的选择。”


    “这么厉害？”陈浩笑着问。


    韩悦不回答，顽皮一笑，开门下车找卫生间去了。




71、女婿上门

一进小区，看着出出进进的人的军服和肩章，陈浩就发现韩悦说自己是小门小户实在是过谦了。


    “呦，悦悦带男朋友回来了？也该有了，不小了。”从停好车的地方往小区深处走，短短几百米，陈浩发现韩悦认识的人还真是不少。


    “蓝阿姨，你出去啊？”“不是，这是我舅舅家的哥哥。”一路上，韩悦笑眯眯地，一副邻家乖乖女的俏模样，不理会陈浩越来越铁青的脸色，带着这‘表哥’直奔电梯。


    “说是男朋友又怎么样？”电梯里没人，陈浩不放过责问的机会。


    “我们这个小区，都是一个大院搬来的，熟头熟脸，说是男朋友，以后嫁的不是你，平白给无聊的人嚼舌头。”


    “又是你的生存法则？”陈浩笑了，韩悦这种谨慎的人际关系处理法则，去给自己做个经理大概也绰绰有余，看来机关也不只培养吃闲饭的。


    “人总要活得明白些。”


    “你算是活明白的？”


    “不敢，只是努力让自己不糊涂，不然眼睛一闭跟了张延走，你还能吃到我家的狮子头？”


    “少提那男人！”


    “我都不怕提，你却怕，这是何道理！”韩悦摇摇头，笑着看电梯上面的灯光，冰凌一样，重重叠叠，很是好看。张延这名字，如今说出口，心里不再狂跳，就这么忘了吗？


    “因为爱你啊！”这话，陈浩想说却不能说，此时的韩悦，恐怕认为他也一样是到了适婚年龄，找个门户相当的人走个人生过场而已，如果凭空蹦出个‘爱’字，她不得吓跑了才怪!


    “这里。”韩悦按响门铃：“瞧瞧人家这个，多柔和，我那个像半夜鬼哭似的，心脏病都能吓出来。”


    陈浩想说‘那我早上还按了半天你才应呢？’，碍于门随时会开，生生咽了回去。


    门开了，玄关处站着个中年女人，浅驼色开襟衫和过膝裙让体态仍然匀称的她显得端庄高雅，可那眼睛却不安静，泄露了性格。


    “妈，这是陈浩，我爸呢？”


    “阿姨好。”陈浩乖乖地行礼。


    “好，好，小陈，快进来。知州，你快过来啊！”


    “小陈是吧，你先坐，我马上来。”一个温暖和煦的中年男人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子，忙忙地丢下一句又消失不见。


    “小陈，过来坐，你叔叔做菜可有一套了，一会尝尝。”母亲的热情让韩悦有种不祥的预感，照理说放下自己的电话老妈就会立刻向小敏打听消息，此时她该知了解陈浩的一切才对，怎么会这么殷切？不是说太有钱的不能嫁？




72、女婿上门

“小陈，来，先喝点果汁，冰得刚刚好。”


    “谢谢阿姨，”陈浩立刻接了过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不喜欢？”


    “来了就好，还买什么东西！呀，是海干啊，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这鲍鱼是几头的？”


    “三头的。”陈浩恭敬地答道。韩悦撇了撇嘴，想这人到什么时候都不忘自己是开海鲜酒楼的。


    “小陈，都是自己人，以后来可别乱花钱了，知州，你干什么呢，快过来啊!”艾柳的话让韩悦有些绝望，老妈这是严重的说一套做一套。


    “叔叔你好。”陈浩突然站了起来，坐在小圆墩上的韩悦就知道老爸出来了。


    “坐吧。”韩知州摆摆手，亲切但不热切。


    “你看，这是小陈给你买的茅台，一会你们两个好好喝一杯。”茅台确实香，韩悦一听这名字就觉得口水下来了，只是家里的她从来都不敢染指，父母眼里的好女儿形象自然是不会喝酒的。


    “让你破费了。”老爸的态度让韩悦有了些底。


    “叔叔您喜欢就好了，我只怕买错不对您的口味。”


    “怎么会，谁不喜欢茅台呢？一会尝尝我的收藏，六十一年的，我保存得还不错。厨房里还有几个菜，我先失陪，你坐，和阿姨好好聊聊。”韩知州依旧淡淡地，说完站起身走了。


    “我去帮忙。”韩悦蹦起来挽上韩知州的胳膊：“爸，我想你了。”陈浩看到韩知州笑了，那笑宽容、慈爱，发自内心。


    “小陈，听说你是上财毕业，研究生也在那念的？”


    “是，阿姨。”


    “真是厉害，我家悦悦理科是糟得一塌糊涂，幸亏学中文不要学高数，不然毕业都困难！”


    “悦悦有她的长处，稿子几分钟就写完，改都不用改，那也不是谁都做得来的。”


    “那倒是，悦悦这丫头要是喜欢的东西可是很精通。比如舞蹈，高中时我怕影响学习不让她继续学，死活都不肯，钢琴也硬是考到10级，修第二学位时钢琴课老师都是给免试的。”陈浩的恭维恰到好处，很得艾柳的心，提起女儿，她是满脸骄傲。




73、女婿上门

“爸，我妈今儿有点过。”厨房里，韩悦拿着筷子美其名曰试菜：“唔，这个好吃！”


    “你小敏姑姑把这陈浩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她能不动心吗？不过这小子长得还算周正，虽然是做生意的，可学历不错，家里也不是暴发户，再看看人品吧。”


    “不会吧，爸？你也同意了？”老爸这意思分明是……


    “怎么?不希望我们同意你领回来干什么？”韩知州拌竹笋的手停了下来。


    “我，我是看你刚才淡淡的，还以为你不满意。”


    “勉强能及格，你妈只差没叫女婿了，我再笑脸相迎，他还不美上天？自然要挫挫锐气的，你不懂。”韩知州当然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只以为她是怕父母不同意才大惊小怪。


    “爸，你好狡猾啊！”


    “去，哪有这么说爸爸的。我说你别尝了，一会该吃饱了，馋猫似的！”韩知州笑着嗔怪道，看着韩悦捞出一块排骨却并不阻拦。


    “没办法，你做的菜太好吃了嘛！”


    “悦悦，你身体最近怎么样？”


    “没事啊。”韩悦专心对付排骨，间或夹口凉菜，仿佛她已经开饭。


    “那小子知道吗？”


    “又不是大毛病，干嘛跟他说。”


    “真的打算结婚，之前就要讲一下的。”


    “爸，都检查过了，又查不出什么，讲那些给别人干嘛？”


    “心跳每分钟90多下还不是毛病？这种病就是发了才能查出来，平时都像好人似的，你自己要多注意，做什么都别逞强……”


    “我看你是诚心不让我吃。”韩悦把手里的小盘子和筷子扔进水槽。


    “我还不知道你，吃饱了吧？”


    “知女莫若父啊！”韩悦笑嘻嘻地打开冰箱饮料柜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少喝凉的，对嗓子不好。”


    “现在除了年节区里活动唱唱，根本没有发挥的地方，真不知道我学个声乐有什么用？”虽这么说，韩悦还是把冰水倒了，换了杯常温的。


    “学什么都是愉悦自己，那么功利只会徒增烦恼。”


    “爸，你是怎么混到师级的？解放军的队伍中还有这样的圣人，国家之幸啊！”


    “死丫头，这张嘴就会灌迷汤。对了，菲菲也买房子了，知道吗？”


    “我去厕所。”韩悦溜了，其实她想听她的消息，又怕听到。




74、女婿上门

没有绚丽的色彩搭配，只有各种白和线条打造出简约的时尚，书是打破房间沉寂的亮点，却也都安安静静，这就是韩悦颇具书卷气的闺房。飘窗旁一个小沙发，一盏菊型地灯泄露了主人的日常活动，坐在这里，看看书，再望望窗外的风景，人仿佛置身世外，惬意恬淡。


    “不像女孩的闺房，倒像是个要赶考的秀才。”陈浩打量着房间，笑着说。


    “搬进这房子正好在念高中，那会儿是不容许有个人爱好的。”


    “可你还是忙里偷闲地培养了个爱好。”陈浩指指书柜中间的一排书，韩悦看去，那里横陈着《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


    “是啊，战战兢兢的看书还蛮刺激的，老妈随时都会闯进来检查，现在它们终于过了明路。”韩悦笑了，那笑在陈浩看去和这房间一样，恬淡安静，平和得让人不忍打扰。


    “出去吧，不然也会有破门而入的危险。”陈浩先行开门，韩悦跟在后面。


    “正好，来，吃水果。”艾柳见两人出来，便热情地招呼，此时韩知州坐在一边，表情深不可测。


    “小浩，你们有没有定什么时候去拜访你父母？”这称呼在吃饭时就改了，只是韩悦到现在也没适应过来。


    “我们是想等五一结束后选一天。”


    “也对，都在海平，要方便一些。”


    “想什么呢？”陈浩对被艾柳硬逼着出门来送自己的韩悦笑道。


    “不知道。”韩悦噘着嘴摇摇头。


    “是遗憾算盘打错了？”


    “不是还有你家要去？”


    “你忘了是谁介绍我们认识的？我家我奶奶说了算，而她最听我那小姑姑的。”


    “那我们就要结婚了？”韩悦的口气里满是惊讶，她没想到自己一个没注意事情怎么就这样了？


    “跟我结婚不好吗？”陈浩刚扭回头问，却见韩悦捂住了自己的嘴。


    “放心，我不敢在这行凶，万一被看到不是破坏了我好女婿的形象？”陈浩觉得韩悦有趣，笑着说道：“以后娶回家就名真言顺，想怎样都行了。”


    “流氓。”


    “配色女刚好。”


    “你……”想起早上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韩悦登时满脸通红。


    “我走了，今天早上要求的那一吻等你回海平就补给你。”韩悦的样子让陈浩心情大好，开车扬长而去。




75、女婿上门

“死小子，野哪去了？”陈浩进门的时候，大家已经吃过晚饭，簇在一起聊天，老太太一见他立刻骂道，只是语气里严厉少些，宠溺多些。


    “吃饭了没有？”王迎心疼儿子。


    “吃过了，”陈浩一屁股坐在老太太旁边揉搓着：“奶奶！”


    “别晃我，再晃给你晃散架了。大过节的，你不回家吃跑哪玩去了？这段时间就看不到你影儿！”


    “奶奶，我这不是给你找孙媳妇去了嘛！”


    “悦悦没回家吗？”一边的陈红叶把瓜子放下，拍了拍手问道。


    “回了。”


    “那你，”见到外甥一脸得意，陈红叶瞧出了意思：“不会吧，让你也去了？”


    “嗯。”


    “哎呦，这算是认门了啊！怎么样，吃什么了，对你满意吗？”


    “她爸爸有些淡淡的，不过妈妈是肯定同意了，还让我下次去呢。”


    “什么爸爸、妈妈的？”王迎有些不悦，有老人在却不敢发作：“小浩你有女朋友了？”


    “是啊，嫂子，就我给介绍的那个，宣传部的，叫韩悦，开始人家不同意，也不知道这死小子怎么缠的，还真有办法！”陈红叶坐到陈浩旁边，喜欢得无可无不可。


    “老二，你们和宣传部接触得多，是个什么样的人？”儿子都上门了，王迎便顾不得许多，不理陈红叶那打了鸡血似的话茬，直接问她最信任的人。


    “接触不多，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们街道韩知敏是她小姑姑，有些亲戚关系。”陈宇不着痕迹地把母亲最感兴趣的东西推到前台，也算是帮了弟弟一把。


    “韩知敏？那个长得像王菲的？”


    “就是她。”


    “她妈从你们区的人事局长的位置退的，老派大学生，倒也能干。这女孩进宣传部估计是她发挥余热。”王迎点着头沉吟道。


    “嫂子，哪天把人叫来你看看不就完了嘛，也让老太太高兴高兴！妈，我跟你说，这个悦悦啊，生了个花草都不喜欢的性子，有次区里办晚会，放烟火，大家都看天上，只有她托着下巴说没意思，我看是个生男孩的主儿。”


    “真的？那明天叫来吃饭。”老太太听得乐呵，一旁生了女儿的陈宇太太脸却拉得老长。陈浩小心地看了眼大哥，却见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76、女婿上门

“妈，明天可来不了，人家回去过节了，你就再等几天。”


    “外地的？”王迎撇撇嘴。


    “外地的怎么了？嫂子，这韩悦家可不是一般人家，爸爸是师级干部，妈妈在陆军医院做护师。当然，这同哥和你比，是差点，可我们是娶进来，女的比男的强要作威作福的，他们家正合适。05年海平一点编都没有，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可人家硬是进来了，你想想也明白那不是靠韩知敏妈妈发挥余热就可以的。再说这孩子本人，师大毕业，双学位，工作干得不错，平时区里有什么活动也是骨干，有本事，有模样，人员也好，进区里这几年，没见有过什么新闻。嫂子你就见见，不行就算了！”


    “你说行那就一定是不错了，”王迎脸上的笑淡得一块热毛巾就能抹去，扭头对陈浩说：“过几天就是奶奶生日，带她来吧。”


    “知道了，”陈浩满口答应着，目送母亲去厨房，扭回头对陈红叶说：“姑，你知道得够详细啊！”


    “你妈又不是吃素的，我能什么都往这划拉吗，白白降低我水准？”


    “是啊，我们陈家就姑姑你最有品味。哎姑，你都认识韩悦三年了，怎么才介绍给我？”


    “怎么，还嫌晚了？你们说这小子，也不知道害臊！”陈红叶说完，老太太先笑了，一屋子的人便跟着哄笑，厨房里，王迎恨恨地用手压下切苹果器，六瓣果肉块块分明。


    “大哥，你喝酒了，我送你吧。”楼下，陈浩追上大哥陈天。


    “你去那没喝酒吗？还送我？”陈天脸上有了丝笑意：“想说什么就在这说吧，也没人。”


    “韩悦的事，对你，我还是……”


    “这事我们谈过，别总提。”


    “可是……”


    “小浩，你如果不是玩玩，那我没说的，绝不插手。”


    “哥，我觉得她对你还是不一样，这么久了，她也没对我说过心事。”


    “我是过客，所以她敢说，你，或许才是不一样的。”陈天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她如果真嫁进来，妈那边是个问题，你要费神了。”


    “不住在一起，应该没什么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哥，去我那喝一杯。”


    “不了，明天要加班。”


    看着大哥的背影，想到人近中年的他回家也是孤单一人，陈浩很心疼，对今晚自己一时高兴就信口开河不顾他的感受觉得歉意。


    捧着罗兰的小说，韩悦倚在小沙发上一页也看不进。自己对陈浩了解多少，何以就发展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她细一想，天下人爱得热烈的无非是两种人：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再就是老人，尤其后者，就像老房子着火，救也没法救。像她这样，过了尴尬年龄，又还没进老年，不咸不淡地过生活或许才是不伤身的好做法。还像少女一样奢望有爱的婚姻，那爱又能维持多久？韩悦冷哼一声，啪地合上书。


    “妈，梨蒸好了没？”




77、踌躇

“未来岳父亲自下厨，你还有什么可愁的？”飞度里，小裴见陈浩只低头喝酒不说话，笑着调侃道。


    “他是担心老太太生日，韩悦见到大哥会脸一小跟他散了。”张锐一语中的。


    “的确是个问题，你还是先打声招呼的好，免得她被动尴尬迁怒到你身上。”小裴喝了口酒道。


    “先打招呼就没事了？你想得也太天真了。跟有妇之夫喝酒、同游，然后心安理得地嫁给那男人的弟弟？这事我看也就白小玲能干出来。”


    “你少拿悦悦跟白小玲比！”陈浩有些不满。


    “你那宝贝既圣洁又单纯行了吧？我告诉你，不管他们之间多清白，外人看就是这么回事，如果是好事，她为什么没说过？还是说不得！”张锐语重心长：“我劝你，就当不知道吧，她说就说，不说就算了，这样还简单些，只要跟大哥打声招呼就好。”


    “这话糙点，可还是有点道理，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不就行了！”小裴也同意张锐的观点。


    “上次不是还说没有不透风的商品房？”


    “弟弟，咱先把心占了，到时候你不问她都告诉你，现在就搞那么透彻，人吓跑了，你不是闹个白费劲？”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怎样，张锐眼睛红红的，表情也僵硬起来。


    “只是对大哥有些抱歉。”


    “大哥也乐不得这样呢，撕开了脸你们以后怎么相处？笨！再说了，大哥不过是爱慕韩悦，又不是她什么人，夺人所爱根本谈不上，何来抱歉？”


    “张锐，你这事怎么比耗子看得还明白？”小裴拿下张锐的酒，不让他再喝了。


    “旁观者清嘛！”


    “对了，你家老爷子在家呢吗？”陈浩问张锐。


    “在啊，怎么？”


    “明天我去看看他。”


    “看他？”张锐的爷爷脾气爆，连他自己都怕，甭说这几个从小长起来的哥们，去他家玩，都是能躲就躲。


    “他不是玩字画嘛，我想问问送那些东西要送什么好。”


    “老丈人还有这雅兴？”


    “不是，给悦悦的。”




78、踌躇

“还真是看不出来，你看她那天穿的，90后脑残似的，居然还玩这个？”张锐啧啧嘴，不相信地摇摇头。


    “哎，你这嘴怎么回事，人家韩悦哪惹到你了？”小裴笑着责怪道。


    “就是，韩悦对你没好感，不过也没背地里说坏话啊！”知道张锐就这样，陈浩也不深究。


    “得，算我小人，”张锐突然神秘兮兮地问陈浩：“我就小人到底了，你想不想趁她不在给她家装些高科技？听听都什么人去她那。这么多年，变没变你哪知道，听一下就齐活了。”


    “得了吧，那我成什么人了？”陈浩立刻否了。


    “就是，你越说越下道，干脆装个针孔算了。”小裴在一旁觉得好笑。


    “那性质可就不同了，装这小豆子是保护自己兄弟不被骗，你说那个纯是流氓行径。”


    “好意我领了，这个咱就算了吧，有点邪。”陈浩拍着张锐的肩膀笑着说。


    “说点正经的，那个白小玲是不是应该好好收拾一下，总跟男人勾勾搭搭的，胜金快出来了，给他知道再犯些事，为那种女人也不值得啊！”


    “你说这个倒是真的，最近我给她钱老是黏黏糊糊的。”陈浩脸色阴郁。


    “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没钱了，正好齐丹听见，好一通盘问。”小裴也是一脸厌恶。


    “这女人你就是吓唬也改不了，谁让胜金喜欢呢，给了钱离远点，我找个人看着她，别让她到处丢人现眼罢了，也没别的办法。”张锐沉吟半晌说道。


    “她的钱还是要多少就给多少？”小裴问道：“最近她花钱也不是个好花。”


    “忍忍吧，不给钱更要找男人，等胜金出来她也不敢这么闹了，她再花也是小钱。”


    “胜金上辈子肯定是抱着她家孩子跳井了！”小裴道。


    “那我们肯定也是帮凶，都是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来还。”陈浩一语，三个人都笑了。




79、家

“这样的草莓我从来不敢买，张惠总说这个有什么来着，反正就是吃了不好，还有大樱桃，也不能吃，还有韭菜、豆芽……”韩悦光着脚丫躺在沙发上，掐着草莓蒂一口一口咬着。


    “我看你什么都不少吃，张惠是学生物技术那孩子吧？”


    “嗯，就是她。”


    艾柳走过去拍了下韩悦的屁股，也坐在沙发上：“起来吃，别弄脏沙发。”


    “我有技巧，不会……唔……”韩悦得意地一口下去，草莓汁顺着粉腮直流，吓得她赶紧坐起来抽出纸巾擦。


    “说嘴打嘴，你是小孩啊，还吃得到处都是？眼看都要嫁人的，这么毛毛躁躁还行？”艾柳也帮韩悦擦着。


    “妈，提到这个，我问你，你不是说太有钱的不能嫁吗？干嘛同意陈浩？”


    “陈浩有什么钱？福布斯上有他的名字吗？”韩悦听了觉得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和老妈对‘有钱’的标准一直不同。


    “妈你还知道福布斯呢？”


    “你妈是‘经济学家’不知道啊？天天看中央二，金融风暴、拐点挂在嘴边就不下来！”韩知州笑呵呵地从厨房端出一碟炸蔬菜：“吃这个，配水果正好。”


    “老爸你最好了。”韩悦坐在地板上，声音里好似能滴出蜜糖。


    “这么油的东西多胖人？”艾柳伸手去拿小叉子。


    “那你还吃？”坐在地板上的韩悦扭回头故意问道。


    “我是说你不该吃，一个小姑娘不注意身材，吃胖了看谁要你？”


    “不会，我们家馋猫随你，天生吃不胖。”韩知州翻看着韩悦手机里的照片：“太小了，我这眼睛花，看不清，一会给我存电脑里去。”


    “爸，你眼睛都花了啊？”韩悦坐在韩知州身边撒娇地摇晃他。


    “那有什么，我眼睛都花了，何况你爸？这时间呐，是最无情的，昨天我们还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带劲地工作呢，一晃就快退了，换成你们神气活现地乱蹦乱跳。”艾柳不经意的话让韩悦心里有丝酸楚，原来父母已经开始老了。




80、闺蜜

“海平可真热，怎么这么热？”韩悦家楼下，晓风不顾形象地用手扇风。


    “从车库到这才几步，看你夸张的。”


    “就是热嘛，应该把车开到门口，我们先下车上楼，是不是老公？”石繁在旁边嘿嘿笑着，也不说话。


    “真是的，繁哥你娶媳妇娶傻了？我警告你，再这么惯着可就要无法无天了！”


    “他哪有惯我？海平的夏天确实热，还不许人家说了？”


    “你没背过地理？中国夏天的特点是全国上下普遍高温，再说，你一个道地的海平姑娘，才嫁出去几天就忘本了？”


    “臭丫头，还这么牙尖嘴利，我现在大脑缺血，不然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晒一下就缺血？你以前可没这么娇惯！”


    “悦悦，晓风她有了。”一旁的石繁提醒道。


    “带崽了啊？”韩悦满脸惊喜：“我看看，也没什么变化啊？多久了？”


    “去，我是猫还是狗啊？还带崽了，亏你也能混进公务员队伍里去。”晓风也不是吃素的，厉害得很，石繁只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她们你来我往，仍不说话。


    “快开冷气，热死我了。”


    “不然你冲个澡吧，穿我的就好。”


    “不着急，我先歇会。”晓风打量着房间：“收拾得不错啊，不然你找个没房子的男人算了，怎么使唤都行。”


    “得了吧，半夜把我杀了，再肢解了吃掉，去报个失踪，几年后我的财产都归他了。”


    “悬疑看多了吧你，说得这个恶心。”


    “你又不比我好到哪去，还说我？”


    “我现在胎教，嘴上暂时有把门的。”


    “我倒是觉得让孩子早点明白这社会有多残酷要好，免得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韩悦！”晓风大吼，抓住乐得倒在沙发上的韩悦猛地瘙痒。


    “饶了我吧，我不敢了。”往常韩悦一定会反击，可如今晓风是重点保护，她只有求饶，不敢动手。




81、闺蜜

“煮个酸梅汤吧。”吴晓风进门先看冰箱。


    “路上怎么没说？”


    “那时候不想！”


    “败家东西，五一回家前我清了不少乌梅，这附近除了部队什么商店都没有，繁哥你可能得开车，我带你去吧！”


    “没关系，你告诉我地方就好。”石繁依旧淡淡的。


    “我劝你还是带上她一起去，她是路痴，说不清的路的，正好我得空洗个澡。”吴晓风懒懒的。


    “睡衣去五斗柜里找。”两人准备出门，韩悦叮嘱道。


    “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石繁帮韩悦开车门，得到了她的一声赞叹。


    “我都喜欢。”


    “怕我传话不敢说？你们有钱人家不是都得有个儿子？”想到这，韩悦突然想起陈浩二哥的话，他们哥两生了女儿，老太太把抱重孙的希望都放在陈浩身上。想到这她不禁打了个冷战，觉得有钱人家的门就像是山中的洞，冷森森、阴沉沉的。


    “你怎么了？”石繁看到韩悦的表情不禁笑了：“想什么呢？我家没你们看的小说那么可怕！”


    “你是都行，可是不代表你们家老太太也接受啊！”韩悦一凛，随即恢复正常，微笑着打趣石繁。


    “难怪他们说你是晓风的老中医，时时给她开药方！”石繁笑着摇摇头：“娶到这个老婆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我们的孩子，只要健康就好了，还管什么男女？”


    “真是动听，希望是真心话。”现在肯接受现实的婆婆不多，儿媳妇不满意，大不了一个字——换。


    “你挑老公也是要选一心爱着你的吧？”韩悦一愣，惊讶于自己听到‘老公’时想到的竟然是陈浩，老公之于陈浩，什么时候画了等号？


    “不管你自己爱不爱，只要被爱着就好，为了活得轻松，活得没责任！”韩悦愣神的工夫，石繁冒出这么一句。


    “这话怎么说？”他话里有话啊，看来两个人是不是幸福不能从表面看。


    “晓风为什么跟我结婚，你最清楚不过。”石繁的话不痛不痒，却让韩悦心里一惊，他们是怎么了？是晓风欺负得过甚，还是小绵羊开始反抗？又或者，这羊本不是羊。


    （PS:整天在课堂上扯着脖子喊旅游资源的吸引力具有定向性，可却看不透网络作品也是一样，想明白了，也就释然了。羡慕有大智慧的人，不会像晓闹这样时不时就泼妇一下！）




82、误会

看着韩悦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站在门口，陈浩的眼神逐现阴霾。他想等那男人一走就过去，如果韩悦不经意提起，也就证明两人没有什么。可偏偏他们说了一会话，便一起进去了。这下陈浩再也坐不住，‘啪’地关上车门，也走了过去，随意按了一家门铃，谎称没带钥匙，大门的锁一跳，他气冲冲地上楼。


    站在门口，陈浩甚至有些后悔没听张锐的主意在韩悦家里装个小豆子，掀开密码按了下去，然后一压把，门，开了。


    “你是谁？”熟悉的睡衣睡裤，却是不熟悉的面孔，陈浩立刻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韩悦从厨房走了出来，同样满脸吃惊，他知道整件事误会的可能性很大，脑袋飞速地转着该怎么解释自己知道密码。


    “那个，晓风，这是陈浩，我男朋友，看把你吓的！陈浩，这是我大学同学晓风，吴晓风。”韩悦冷静得很快，陈浩的事或许该留到晓风走了后再解决。


    “你好，常听悦悦提起你！”陈浩笑得有些尴尬。


    “等一下，他连你家密码都知道了？”晓风不理会陈浩的招呼，坐到沙发上只对韩悦说话：“招吧，怎么回事？”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汇报呢嘛，你别生气，小心宝宝！”韩悦陪着笑脸坐在一边，见石繁从洗手间出来，如蒙大赦：“繁哥，认识一下，这是陈浩，我男朋友，陈浩，这是繁哥，石繁，晓风老公。”


    “你好。”楼下男子的身份终于明了，陈浩知道自己这次麻烦大了。


    “你好。”两个男人的握手被晓风不耐烦地打断：“握好了就快坐吧，我还有话要问。”


    “说，什么时候交往的？”


    晓风看得韩悦一点点地向后挪，搓着手求饶：“我错了，我们进卧室说好不好？”


    “也好。”晓风站起身跟韩悦进了卧室，关门前探出头对有些神游的陈浩道：“你别走，一会就到你！”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石繁打破客厅的安静，微笑着对陈浩说：“她们太要好了，悦悦一直没说，晓风肯定要不高兴的，不过也都是闹着玩，没有你方才看到的那么严重，别误会。”发现了陈浩的不太对劲，石繁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的女友，急忙解释道。




83、误会

“看吧，我说没事的。”卧室不时有笑声传来，石繁对坐卧不安的陈浩笑道。


    “是啊。”陈浩笑着回应，心里想这位仁兄是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你怎么来了？”韩悦和晓风挽着手出来时，陈浩和石繁聊着生意经，还蛮起劲。


    “想你了呗！”晓风抢先说到。


    韩悦刚要说话，被她拦住：“陈浩同学，问你几个问题怎么样？”


    “您问。”陈浩刚觉得这女子不简单，果然，这就来了。


    “你样子不错，但是看面相，眼角有细纹，书上说这样的男子多风流。”


    “呃？”陈浩发现来者不善。


    “有过几个女朋友呢？”


    “七、八个，不到十个。”想到她是在为韩悦打算，问题虽犀利，陈浩倒没反感，却多了几分好感。直觉告诉他，在这种事上不能撒谎，不然会死得很惨。


    “都算了，还是一般不深入的都没算。”


    “都算了。”


    “不是处男了吧？”


    “晓风！”


    “老婆！”韩悦和石繁异口同声，这丫头敢说话是不假，但在陌生人面前，也太过了吧？


    “喊什么？大惊小怪！”知道老公和好友都不会把自己怎样，吴晓风恃宠而骄地翻了翻眼睛，斜倚着沙发，懒洋洋地说：“陈浩同学，回答问题呀。”


    “不，不是了。”陈浩支吾着回答。观其知己便可知其人，他此刻在回忆韩悦有没有过这样的生猛表现？


    “年轻时不懂事，倒可以理解，现在懂事了没？”


    “懂了，懂了。”陈浩忙不迭地回答，想今天这情景如果被张锐他们看到，非笑到喷不可。


    “什么时候开始不玩的？”


    “回海平以后。”


    “呦，那不是有六年了？为什么啊？”


    “觉得无聊，就，就……”


    “无聊？不会是那方面……”吴晓风暧昧地眯起眼睛。


    “绝地没有，没有的。”陈浩偷空看了眼韩悦和石繁，发现他们两个的脸也是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好过了些。




84、误会

“那你的……需，需要……怎么解决？”说到这个，吴晓风也不流利了。


    “分散，分散注意力。”被陌生女子问这种事，还是当着自己心爱的人，久做生意的陈浩生平第一次感觉人生有时很是尴尬。


    吴晓风很满意这个答案，还点了点头，一旁的石繁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脑袋钻地板里去。


    “我们小猫哪好？”


    “小猫？是悦悦吗？”一直紧张的陈浩听见这个昵称不禁笑了。


    “别打岔。”


    “到底哪好我说不清，反正就是好与不好我都喜欢。”陈浩决定不绕弯子。


    “套话！”吴晓风撇撇嘴，韩悦也是同样的动作：“你好像有健身？”


    “呃？”这女人的思维是跳跃式的，并且是蹦极那种跳跃：“是有锻炼。”


    “你们若是吵架，会不会……”


    “我不打女人。”不等她说完，陈浩就接口道，说完他就后悔自己接得太快。他是知道刘彬爱动手的事，所以晓风一问，他便知她是担心好友再遇到这样的疯子。如今抢着答话，韩悦去自己家看到大哥时说不定会有联想。


    “陈浩，晚上一起吃饭，你别怪我多事，有些话本人和父母都是不好问的。”吴晓风突然就和颜悦色，换了一副嘴脸，这转变之快，不只陈浩，连石繁一时间也无法适应。


    “不会，怎么会呢？”


    “不会就好，别我一走就跟小猫抱怨，那样就不厚道了。还有，你说的我们可都信喽，如果有不真实的地方，”吴晓风顿了顿：“你是知道的，女人都是拿一当百的。”


    “绝对真实可信。”


    “很好，我躺一会，你和悦悦聊聊，好好聊聊。”石繁立刻站起身去扶娇妻。


    “呃，好。”陈浩站起身，鸡啄米似地点头。


    看那夫妻进了卧室，他一回头就见到一双怒目。




85、误会

韩悦径自进了厨房，陈浩自然跟了进去，直到洗好了乌梅和山楂扔进锅里煮上，盘算着要睡的睡着了，她才肯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密码？”


    “你按的时候记下了。”自知理亏，陈浩以为还是照实说的好。


    “你……”韩悦无奈地笑了：“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喝酒那晚。”韩悦觉得有些眩晕，伸手扶住流理台。是自己那晚太不小心了，往常她会用手遮一下，想到那晚的门对陈浩来说已经形同虚设，她有些后怕，可是，这也让她对眼前的男人有了点新认识。


    “我今天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不然不会连门铃也不按就冲进来。密码虽然用心记了，可没想过是做这个用处的，当时看你按，过了脑，结果就忘不了了。”


    “嫉妒？”韩悦不解。


    “我看见你和……所以，所以……”陈浩倒觉得说不出口了。


    “明白，怎么口吃了？”韩悦见他说得废力，打断道，此时的她看不出是何态度，仍接着问：“你说记密码本意不是如此，那是做什么？”


    “当时就是一闪念，没想那么多，但是，绝对没有想使坏！比如你病了，或者有小偷之类的……”


    “小点声。”韩悦见水滚了，把火关小，拉陈浩去阁楼：“你可真会咒我，这是第一次，你自己数着点。”


    “呃？”这难道表示原谅他了？此刻换陈浩不解。


    韩悦开门去露台，在藤椅的椅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陈浩坐，自己则拎着一旁的水壶浇那几盆植物。


    “嗯……”在陈浩看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韩悦终于放下水壶，也支吾起来：“我们，结婚怎么样？这样就连密码都不用重设。”韩悦笑自己从前把婚姻看得太神圣，以为只有相爱的人才可以走近，可看看晓风，又想想身边的人，好像大家大多生活在没爱的婚姻里，不也自得其乐？


    陈浩看到她眼里有慌乱，可那绝对不是等待他如何回答的慌乱，那是她对未来的茫然无知。


    “也就是说我这戒指终于送出去了？”陈浩不想追问她转变主意的原因，只是笑着从口袋里拿出小锦盒，打开，单膝跪地把戒指套到韩悦左手无名指上，阳光下，那钻石耀眼夺目。


    “你还随身携带？”陈浩就像少女漫画中的男主角，俊朗无比！手在戴上戒指的刹那，韩悦心里只想起这个。


    “事实证明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如果我今天说忘了带戒指，你还不得说‘下次请早’？”他利索地站起身：“这订婚也太寒酸了，不如补偿一下。”说着陈浩将脸凑近韩悦。


    “滚蛋！”看到他满脸坏主意，韩悦不理他，转身进屋下楼。


    看着那略显单薄的身影，陈浩的目光又落在那本《红楼梦》上，目光闪烁，轻叹着摇头：“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过悲了！”




86、小聚

“真是好睡啊，我们都快饿死了！”韩悦似喜似嗔地对伸着懒腰出来的吴晓风说。


    “就是，都快7点了，没饿吗？”和陈浩相谈甚欢的石繁也抬起头，微笑地望着自己的妻子。


    “让我睡饱了才不闹你啊，吃什么好呢？”吴晓风猫一样蜷进沙发。


    “是是是，你是小孩，还会闹觉呢！给，酸梅汤，喝着慢慢想。”韩悦把杯子递给她，宽容地宠溺着，陈浩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只是不说话。


    “嗯，冰糖放得刚刚好，”吴晓风眯起眼睛：“去桃源居吧。”


    “桃源居？”石繁和陈浩不明所以正要答应，韩悦却瞪大了眼睛不置可否。


    “怎么了？”陈浩轻声问韩悦。


    “到门口再改主意很麻烦的。”韩悦不理会陈浩的问话，只看着吴晓风。


    “我投降，”吴晓风站起身：“陈浩同学，去你那吃怎么样？”


    “荣幸之至，我打个电话，你们换衣服。”陈浩答应着，拿出手机。吴晓风在同去卧室的韩悦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韩悦立刻回敬，两人你推我桑地打闹着，这些细节陈浩尽收眼底，嘴边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干什么不去啊？”吴晓风进了卧室就笑着坐在床上。


    “你说是石繁还是陈浩能踏实地坐在桃源居吃饭？安什么心啊？”


    “我想试试陈浩嘛，看他能不能为了爱坚持下！”


    “不用试，他对我还不至于是爱，顶多是喜欢。”韩悦开始解扣子。


    “你少来，绝对有，你没看到他眼里……”吴晓风的声音戛然而止，贼眼滴溜溜转了下，转了话题：“那戒指方才好像没有，我睡了的时候变天了？”


    “我们打算结婚。”韩悦把睡裤甩在一边，只穿着内衣打开衣柜。


    “想清楚了？戒指给我看。”


    “你知道我一动脑就烦，就这样吧。”韩悦拔下手上的戒指扔给吴晓风。


    “你一不动脑就要有大事发生，希望这次是好事。到底怎么样算好，我也糊涂了。”吴晓风拿着那枚戒指，喃喃道：“真是美，你说男人的爱可以用钻石衡量吗？”




87、小聚

金海华门口，两个男人聊着天等待韩悦和吴晓风告别完毕，陈浩时不时看着挽在一起的两个女人，想男人这样估计会被当做gay。


    “住一晚多好？”


    “不行，早上往回赶实在起不来，等高考结束就有空了，那时候再好好聚。”


    “好吧，老规矩，到家晃我。”吴晓风带的是毕业班，上班时间很早，韩悦也不忍心他们凌晨爬起来开车，那时太容易出危险。


    “知道了。”吴晓风怅怅地，有些不舍：“这次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见一面。”


    “高考结束你就过来，一直住到校庆。”韩悦明知那是不可能的，有工作、有家庭，又不在同一座城市，往日的友情，只能依靠回忆。偶尔网上见到，因为分别太久，反倒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吴晓风扑哧笑了：“那么久再回去，估计家都易主了。”


    “繁哥不会的。”


    “我要是像你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就好了。”


    “你是好奇心太强了，什么事都要闹个明白，累了自己何必呢？”韩悦说这话时想起了另一个人，她心里一动。


    “悦悦，你这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性格绝对是儿子命。”吴晓风一脸神秘。


    “我妈也这么说，还特特在阁楼放几盆植物改运，只是浇水就搞得我快烦死。”


    “阿姨想你生女儿？”


    “她说如今都要有个女儿才能安心老去，不然做梦都会吓醒，也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怪理论。”


    “阿姨在医院工作，人的丑态见识得多，自然有她的道理。”


    “想不到毕业那么久了，你还是我妈的狂热跟随者。”


    “再没有活得那么透彻的人了，有这么一个妈，你上辈子一定是烧了好香,居然没天理地又给你一个随和得什么似的老爸？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和我爸同桌吃饭都会吓得消化不良！”吴晓风一脸艳羡，扶着韩悦的肩膀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亲爱的，我发现你的命好，凡事不要强求，顺其自然，上上签的好运自己就颠簸颠簸地来了。”


    “老巫婆，越说越没正经的，快走吧。”


    “有人误会过你们是拉拉吗？”石繁的车绝尘而去，陈浩笑着对韩悦道。


    韩悦瞪了他一眼：“没喝酒就都是醉话？走啦！”


    “去喝杯咖啡吧，我们今天可是订婚啊！”陈浩拉住韩悦，满眼笑意。




88、夜凉

初夏的夜有些凉，手在陈浩温热的手里握着，韩悦不愿挣脱，任由他牵着朝星巴克走。


    “喜欢什么花？”一家花店门口，陈浩停住问道。


    “干嘛？”


    “送你啊，求婚不是要有戒指和花？得补上。”


    “不用了，我不喜欢花。”


    “女人哪有不喜欢花的？先生，给小姐买玫瑰吧，你看这粉红的多美、多娇嫩，就和这位小姐一样！”老板娘很会说话，却把韩悦听得鸡皮疙瘩骤然起来。


    “怎么了？冷吗？”陈浩不容她说话，一把拥她入怀：“老板娘，就这粉红的，给我99枝。”


    “好嘞，我给您包得漂漂亮亮的！”老板娘眉开眼笑，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生意进门。


    “晓风收到过一束99枝的玫瑰，宿舍没花瓶，只好散开放在两个脸盆里，用砖头压着，等花谢了，脸盆也不能用了。”韩悦突然笑了。


    “你有没有花瓶？没有早说，我一起买了，我看你家连脸盆都没有，别无处可插只好扔掉。”陈浩轻轻捏了下韩悦的鼻子，宠溺地说道。


    “我们这里有花瓶，就在这，你们看看喜欢哪个，算你们便宜些。”老板娘耳朵很好使。


    “不用了，我有花瓶。”那花瓶是张延买的，只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花草，就一束花也没送过。韩悦忽然发现，张延仿佛是一个世纪以前的旧事，褪尽了颜色，再来阵风，或许就烟消云散。想来自己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不只花草，原来还有爱。


    “好了，看看多漂亮。”老板娘献宝似地把花递给陈浩，虽然是买给韩悦的，可她懂：男女这么一交一接，要说些情话，人家花了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这权利，她不能剥夺了去。


    “拿去吧。”


    “太重，你先拿着。”不知是不是因为依偎在陈浩怀里挡住了部分声音，韩悦这话听起来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些情意。




89、夜凉

“周三是我奶奶生日，我妈叫你过去吃饭。”韩悦家楼下，陈浩说道。


    “好，我买礼物时再问你意见。”放在后座的那一大束花让车里充盈着玫瑰的香气，韩悦的目光有些飘忽不定，打开安全带，答应着下车，想尽快逃离这狭小密闭的空间。


    “等一下，礼物我来买就好了，你别操心那些。”陈浩的声音轻轻地，仿佛高一些会惊到她：“我……”


    “还有事？”韩悦回头问道。


    “还你那天的吻。”说着他倾身吻向那粉嫩的唇，舌尖轻启贝齿，狂热地吸吮她口中的甜蜜。


    韩悦糊涂了，她只知道有种莫名的渴望，让她放任陈浩的为所欲为，不能自控地将手绕上他的颈，纤细柔软的娇躯迎了上去。


    “这一笔帐还得可漂亮？”半晌，陈浩终于肯放开她，在喘息不定的韩悦耳边轻声呢喃。


    她耳边一痒，伸手去抓，却被陈浩捉住，放在唇边吻着，干涩、灼痛的喉咙提醒他该放她走了：“得早点娶你进门，送你回家是件太煎熬的事。”


    头发半湿不干地披着，韩悦跪坐在地板上插瓶，繁琐的工作她一向做不来，可今天却呆呆地剪完所有花茎。留下一瓶在客厅，她抱着另一瓶上了阁楼。不开灯，坐在地台上，闻着花香，看那雪白的纱帘被夜风吹起，像个狂舞的蝴蝶。弯腰挑了张CD推进去，音乐缓缓流淌，轻轻踮起脚尖，挥舞着手臂滑步，踢腿，旋转，腾空……可不管怎样，也无法摆脱始终萦绕在耳边的陈浩那低沉、性感的声音。累了，她抱着抱枕躺在地台上大口喘气，心跳个不停，仿佛有个声音在逼问自己，那整整六年到底算什么，都忘了吗？


    陈浩坐在沙发上斜搭着腿，嘴角一个大大的弧度表露他的好心情。抿了一口酒，手轻点屏幕，翻看着发来的设计图，猜想依韩悦的性子会喜欢哪套方案。


    “大哥，我有事和你商量。”许久，陈浩犹豫地抓起电话，待那边接通慢慢说道。




90、素戒

半夜胡乱地睡下，一早起来觉得头昏沉沉的，洗了脸也没清醒多少，加上是假期后第一天上班，韩悦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地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便拎包小跑下楼。


    包在胳膊上荡着，嘴里咬着发夹，韩悦笼着头发的手酸到不行，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的意思。路过一辆银色宝马时，她终于完成了花苞头，抖着发麻的手臂吐了吐舌头，对着车窗做了个大大的鬼脸：“760？真够奢的!”


    车窗缓缓放下时，韩悦意识到这不是辆空车。发窘地想快点离开，但看了眼里面的人，终于彻底傻掉。


    “早啊，未婚妻！”陈浩嘴角一抹大大的笑容，帅气地打着招呼。


    虽然脸颊绯红，韩悦却恶狠狠地问道：“你来干嘛？”


    “来接可爱的未婚妻上班啊！”陈浩一愣，随即又笑嘻嘻地说道：“你快迟到了，先上车。”


    一语惊醒梦中人，韩悦小跑到车另一边，忙地系上安全带：“出发！”


    “没吃饭吧？”想着方才她边走把扎头发的样子，陈浩笑着把买好的三明治递给她，当看到她的手时，那笑突然停滞：“戒指呢？”


    “摘了。”喝了一大口豆浆，韩悦觉得身体开始苏醒。


    “为什么摘了？”陈浩的脸说变就变，居然把车靠边停下。


    “干嘛？我要来不及了！”韩悦觉得这男人的脾气未免也太坏了一些。


    “跟我订婚就这么怕人知道？”陈浩怒气冲冲地质问，不知道为什么，凡事跟她沾边就会让他的情绪大大起伏。


    “你是爆竹吗，一点就着？”韩悦没事人似地笑了：“那戒指又重又招摇，一旦忙起来丢了，找都没地方找去，下午采访时我去买对素戒，等见过你父母就立刻昭告天下，这样还不行？”


    “说真的？”陈浩语气里的惊喜无法掩饰。


    “真的，快开车吧，我真的要迟到了。”


    “戒指我去买！”陈浩想笑却不好笑，怕韩悦认为自己沉不住气。


    “我怕你买得不够素，还是我来吧，酸脸猴子！”那枚钻戒虽美，可人大多是一个样子：笑人无，恨人有。尤其是机关里，再好的消息过不了几天就会变样，她目前的心里素质还真吃不住这个。




91、素戒

流连在柜台前，韩悦突然一阵心动神摇，那是多久了？同样是挑戒指，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小姐，这款是限量的，不过价格贵了些，可结婚毕竟是一生的事……”年轻男子见顾客盯着一款对戒发呆，以为可以做促成了。


    “就这对吧。”韩悦拿出卡递了过去。


    “请稍等。”


    打量店里的装潢，她知道这里不是少女馆的小柜台，也不会再有人买完戒指后送她榴莲。发亮的大理石地面，摇曳的水晶灯，高高的天花板……无不在告诉她，自己距那个时代早就渐行渐远。


    “你好？”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韩悦？”好听的女人声音，带着挑衅。


    “我是。”虽不知对方是谁，可来者不善已经明了。


    “我们见个面怎么样？或许你会重新考虑终身大事。”


    听到对方这么说，韩悦猜想无非是这女人和陈浩的关系非比寻常。


    “说话啊？”那边急了。


    “三点，上品。”韩悦突然有了好奇心，主动说出见面的地方。如果她那时这么挑衅五儿，她会像自己这样轻松应对吗？如此看来，爱不过是一种负担，使生活变得不够随心所欲。


    “怎么样？”上品里间，张锐盯着陈浩和小裴，有些不安。


    “不错啊，好香的茶！”半晌，陈浩笑着说道。


    “嗯，极品。”小裴也点头微笑。


    “新到的，我爷爷还没喝着呢！”张锐绕到办公桌后面，得意地说。


    “哎我问你，一个茶室你搞这种玻璃干什么？晚上收了店改成严刑逼供的地方？”小裴站在落地玻璃墙边看大厅的情况。


    “外边不知道的人过来照镜子，有意思！”张锐脚放在桌上：“店刚开，暂时我都在这，不搞得有趣点呆不下去。”


    “变态！”小裴笑骂。


    “我看也是。”陈浩附和道。


    “二位就可怜可怜我这学电子却误入商海的人不成？至于这么恶毒吗？”张锐两手一摊，专心享受自己的茶。




92、素戒

“白小玲知道你开了新店？”陈浩看着门口进来的一团红，扭回头问。


    “不知道啊，怎么了？”


    “自己看。”陈浩坐回沙发：“一天见她两次，真是够郁闷的。”


    “她怎么来了？我让刘东跟着她啊，人哪去了？”张锐走到玻璃旁，皱着眉头说道。


    “这女人反侦察能力是越来越强了，”小裴也坐到陈浩身边：“你上午见她了？”


    “嗯，拿了点钱。”


    “她也不是喝茶的人啊？”见来人在大厅找了位置坐下，像在等人，张锐摸着下巴琢磨道：“又钓上什么人了？”突然，他笑着一拍大腿：“耗子，你就谢我装了这玻璃吧，看看谁来了！”


    上品是家环境不错的茶室，大器、雅致，开的时间不长，却已经有了口碑。有时和女记者见面，韩悦会选这样的地方，喝喝茶，吃吃点心，悠闲地过下午。今天的原因略有不同，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她才会放松心情，思维清晰。


    路过一面大镜子，韩悦不禁打量自己，细黑色条纹的短裤显得健康、年轻、有活力，歪绑的花苞头俏皮可爱，如果这女子要上演苦情戏，年轻是制胜法宝。韩悦突然笑了，她发现自己像极了弓起背的猫，小爪子早已悄悄磨得锋利。虽没见过这种事情，可她很兴奋，甚至心跳得很快，莫名地。


    她不知道，对镜的那一笑，竟让里间的两个男人忘了呼吸。


    走进大厅，人不多，一眼就看到一个穿得像一团火的女子，她懒洋洋地挥着手，这和想象有点差距，就这档次吗？


    “韩悦，是你找我？”


    “嗯，坐。”轻佻的语气让韩悦微微皱眉，放下包，优雅地坐下。


    “喝什么？”白小玲问道。


    “绿茶。”


    “两杯。”


    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韩悦微笑地看着她，在摸不清对方底细时，观察最重要。红裙、红唇，这么热的天，如此装扮应该出现在光线昏暗的夜店，而不是跑到大太阳下晃人眼，看起来脏脏的，又掩饰不住皮肤的瑕疵。


    茶来了，服务员还放下个烟灰缸，奇怪，还可以抽烟不成？想着茶很烫，现在喝会有失风度，韩悦歪着脑袋去看窗外的风景，心里却一刻不敢放松，鬼知道对面滚烫的茶会不会突然泼向自己？


    “你不问我是谁？”对方终于沉不住气。


    “你约我来不就是要说这个？”


    “我是陈浩的女朋友，我们一直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吗？真是会放狠话！韩悦莞尔：“是么？有一次我真的到了门口，没进去拜访太抱歉了。”


    “你？”白小玲没想到对方这么说，愣了一下，突然得意地笑了：“你都没来过我们家吗？”故意将‘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


    “还有别的要说吗？”韩悦眼睛眯起，微微笑着。


    “你真以为能嫁陈浩吗？别做梦了，告诉你，我怀孕了，陈家的女主人一定是我。”




93、素戒

“确定是陈浩的？”韩悦不疾不徐地问，心里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白小玲的自信回来了，坐得很直，像只骄傲的天鹅，不过这天鹅一身红，更像火烈鸟。


    “那为什么来找我呢？”韩悦去摸茶的温度，仍然很烫，看来要等它冷了还真是不容易：“怎么还坐在这跟我浪费时间？快去跟孩子爸汇报喜讯啊！”


    “还不是你这个小三不好，”白小玲眼珠乱转：“告诉你，等我的孩子出生了，浩哥再理你才怪！”


    小三？韩悦柳眉一挑，心想着这可是你自己找的：“生啊，你这年龄能怀上也是奇迹了，干嘛不生？”


    “你？”


    “怎么了？我可是句句为你好！”韩悦嬉皮笑脸，眼神却瞬间冰冷：“别把时间浪费在没必要的人身上，自己的男人没本事抓住，找我有什么用？AA吧，我没有替陌生人付钱的习惯。”拎包还没站起身，只见那团火抓起杯子就扬。


    这个恶毒的女人，韩悦心里暗骂，生怕自己一咬牙才舍得买的白衬衫沾到茶水。何况那么烫，泼在脸上还不毁容了？这么想着，韩悦闪身躲过茶水，抬手下意识就是一耳光。白小玲当然也不是吃素的，挥着手臂要打回来，韩悦不慌不忙抓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找对地方捏了下去，顿时一阵尖叫，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拍电视剧呢？白痴！丢不丢人？”韩悦呵斥道。


    “放开我，你这个泼妇！”白小玲手痛，嘴却不服软。


    “泼妇？泼水的明明是你，谁是泼妇？”韩悦笑咪咪地继续用力，她立刻又叫了起来。


    “痛，放开我！”


    “叫得真难听！”韩悦嫌弃地放开手，去揉自己被震到的太阳穴。白小玲揉着手腕，想再动手，见她一瞪眼，不敢再有动作。


    “想动姑奶奶，你还得练。”拎包打算走人，一回身，‘砰’地一声，韩悦顿时觉得头昏眼花，鼻子酸痛，险些坐在地上。


    “哈哈哈……”白小玲一阵狂笑，待看清了面前的三个人，那笑声又戛然而止，好像汽车陡然漂移轮胎擦地的声音，尖锐刺耳。


    “Son of a bitch!”揉着小巧的鼻子，酸痛使眼泪不可抑止地流下来，站都站不住的韩悦觉得只有恶狠狠的咒骂才能解气。




94、素戒

“你没事吧？”虽被韩悦脱口而出的美国国骂吓了一跳，但见她捂着鼻子快站不稳，陈浩不禁过去扶她，担心地问道。


    “怎么在哪都能碰到你？”韩悦抬起头看到一群熟悉的面孔，皱了皱眉艰难地吐出一句。


    “都别站着，进去说，我这里还得做生意。”张锐把众人往里间让。


    “很痛是吗？你撞到张锐身上了，他那么壮，没弹飞出去已经算是好的。”陈浩拿着纸巾给韩悦擦眼泪和鼻水。


    鼻子的酸痛度在慢慢减低，韩悦终于有精神打量这房间，忽地摇了摇头笑了：“这是个鱼缸吗？”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站起身开门去看这满是玻璃的房间外墙。


    “都是镜子？”转回身，韩悦不悦地扫过所有人，恶狠狠道：“变态！”拎起包要走。


    “怎么了，要去哪？”在里间看得不甚真切，陈浩此刻很关心白小玲那茶有没有泼到韩悦，不顾好友还在，一副商量的口吻。


    “弟妹，弟妹，你别生气，来来来，坐。”张锐发现韩悦是真怒了，也绕过桌子去劝。


    “弟妹？”韩悦小桃花眼一挑：“叫错人了吧，正主在那呢！”她转过头看那白小玲缩进沙发一副提心吊胆，心里有了底。想到这，对她笑吟吟道：“快报喜啊，孩子爸都来了，愣在那里做什么？”


    “报什么喜？”陈浩想了一下也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目光刹那冰冷，转身对白小玲说道：“不想活了是吗？”


    “浩哥，我，我，是她误会了，我什么都没说。”白小玲摆着手解释着。


    一团火小心地靠在陈浩身边，摇着他的胳膊撒娇：“我知道错了！”


    陈浩冷下脸，拂开女子的手道：“你哪来的悦悦电话？”


    “问她单位要的。”


    韩悦翻翻白眼：“既然住在一起，还以为会说看你的手机知道的呢。”


    “你别误会，我跟她没什么的，她是……”陈浩有点无奈，似乎有些事没办法说。


    “还是我来说吧。弟妹，上次不是说还有一个叫董胜金的你没见到过？这丫头就是他女朋友，他在里面不方便，我们给照顾着。她一直是这样，不太懂分寸，但我用脑袋保证，她自己有住的地方，和我们三个谁都没住一起，更没什么孩子，不信你问齐丹，她也知道的。”张锐转头又对白小玲说：“你就老实在家呆着就不行？”


    “玩玩嘛，我闲着无聊，你们也都不去看我！”白小玲骨朵着嘴说。


    “想胜金出来之前都有钱花，你最好省事些。”陈浩眼里一丝寒意闪过，韩悦见了心里一惊，如果他们是在演戏，这女人真的跟他有瓜葛，那他未免也太狠了点。


    “开个玩笑嘛。”白小玲舌头打结。


    “耗子，看胜金面上，算了！”张锐低声劝到，对一旁的白小玲说道：“姑奶奶，还不走，等着上菜呢？”


    白小玲睡醒一般开门跑了。


    她一走，房间里有点冷场，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韩悦试图判断真假，这段彼此看来还不讨厌的婚姻，还没开始就要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吗？还是重新洗牌？又或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呃，那个，你们聊会，我和小裴去洗洗车，弟妹别走，一会一起吃饭。”张锐咳嗽了一声，和小裴去开门要离开。


    “等等，”韩悦出声喝止：“我还要回单位，没时间和你们吃饭，陈浩，第二次。”她伸出两个指头在陈浩眼前晃了晃，‘啪’地把方才买的戒指放在桌上，拨开挡路的张锐，走了。


    “追啊，等什么呢？”张锐急忙说道。


    “哦对！”陈浩追随而去。




95、素戒

“没追到？”张锐和小裴正拿着锦盒里的男士铂金戒指研究，陈浩却推门回来了。


    “说是看见我就烦，让我今天别去打扰她，自己打车走了。”


    “那你还笑，没心没肺啊？哎，醋劲够大的！”


    陈浩但笑不语，从张锐手里接过锦盒，看着戒指。


    “你大哥当年估计不知道这妞如此彪悍，不然也不至于回来还念念不忘。对了，你还犯过一次什么错？”张锐问。


    “偷记密码，破门而入。”陈浩笑着讲述那次的莽撞。


    “靠，你小子是不是疯了？念书那会也没见你这样。”张锐自己点燃一根烟，然后把烟盒扔给陈浩：“就是说两次机会都用完了，再来一次就出局？有点意思！”


    “这次也不算你的错啊！”小裴接过陈浩扔来的烟盒，也拿出一根烟点燃。


    “她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肯定有暧昧不清的地方才会让人家误解。”陈浩目光没离开手中的戒指。


    “得，看来我也有缝！”同样因为白小玲，和女友发生过摩擦的小裴笑着摇摇头说道：“白小玲这回可是够窝囊的，脸上挨了一下不说，大庭广众的，丢死人了。倒是我们丹丹，平时看起来挺厉害，倒了关键时候，有点糊涂，那天把我闹的别提多郁闷了。”


    “这也不能怪齐丹，白小玲电话示威，她总不能顺电话线爬过去揍她一顿，不闹你闹谁？你没看韩悦也没给我好脸？女人最烦这个。”


    “行了吧你们两个，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还有没女朋友的，顾虑一下别人感受。”张锐笑着打断两人。


    “那说正经的，胜金的事你们看怎么办，这白小玲越折腾越不像话了。你刚找个人看着她，她出不去就琢磨捣乱。我们这点麻烦倒是小事，胜金为了她折进去，再这样，还不得把命搭上？”小裴道。


    “我也担心这个，关键是胜金油盐不进，就喜欢这口儿，说也听不进去，只能走着看了，反正不能让她毁了胜金。”陈浩猛吸一口烟。


    “也只能这样。”张锐点头道。


    “你们家老太太要重孙，压力大吧？韩悦又是公务员，生二胎估计没戏。”张锐坐回自己的椅子，脚悠闲地放在桌子上。


    “奶奶那边倒是好说，我妈才是个麻烦，如果是女孩，恐怕她没好脸色。”陈浩把烟按进烟灰缸。


    “听起来日子不好过啊！照今天的情形看，韩悦没你那两个嫂子好性儿，嫁进去也是天雷勾动地火，有得闹了。”小裴笑道。


    “可不是，她这一生气，我想夸她都忘了，这丫头，打人动作够快，骂得也爽利，不错，不错！”张锐拍手道。


    “你还笑呢，这种性格和耗子他妈碰到一起非打起来不可。”小裴道。


    “自己过，也管不得那么多，大不了让她们少接触，大嫂的前车之鉴我可是领教了。”想起韩悦扬手那一巴掌，陈浩笑着说道。


    “你大嫂还没消息？”


    “没有。”


    “小孩子应该忍不住联系爸爸才对啊？”


    “就是因为这个才伤我大哥的心。”


    “孩子妈估计也没说好听的，让你大哥有点心理准备，这女儿十有八九是白扔了，不如再婚吧。”张锐说道。




96、Li Lei和Han Meimei

“这么晚了怎么不直接回家？从碳素厂绕回来可够远的。”韩悦一进办公室，张惠正百无聊赖地看《参考消息》，见她回来惊喜地指指墙上的表说道。


    “怕你寂寞啊！”韩悦从包里拿出王部长的相机存照片，笑嘻嘻地说道。如果采访后没有约白小玲，她是真的可以直接回家的。


    “回来得正好，看看这个。”张惠从抽屉里拿出本英语教材。


    “够进步的呀，充电要出国不成？”韩悦不明究理，看着张惠笑道。


    “教文体局夏青的，下午去那聊天看到，受了点刺激，借回来让你和我同甘共苦！”张惠笑得奸诈，花枝乱颤。


    “这有什么好受刺激的？你也买一套学学不就行了？嗯，有点浅吧？比较适合刚入门的。”韩悦翻着书说道。


    “我是让你看人名。”


    “人名？”韩悦纳罕地嘀咕，不久，她的眼睛开始放光：“Han Meimei？”


    “老天，你可算发现了，看到了吧，人家Han Meimei都有两个孩子了。”张惠指着上面的人物一脸无奈。


    “还真是，她老公是Li Lei还是Jim?”韩悦笑道：“原来是勾起了您老人家恨嫁的心！”她叹了口气：“也是，连Han Meimei都结婚了，我们还等什么呢？小惠呀小惠，你如愿地刺激到我了！”80后人人都是随着这几个孩子的对话开始接触英语，如今，英语教材中的人物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工作和家庭，这叫伴着他们成长，而终身大事又无着落的她们情何以堪？


    “你说我们到底等什么呢？等爱吗？爱是他妈什么东西？”张惠烦躁地把书拿回来‘啪’地扔回抽屉。


    “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再等了，不然就应了那句话——无可奈何花落去，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我要在28岁前有自己的孩子，这样即使婚姻不幸，临终也有人帮我把骨灰埋掉。”韩悦仰在椅背上，摸着腿上的包包，装戒指的锦盒透过柔软的皮革把坚硬的质感渗入指尖，仿佛一剂重拳击到心上，顿时觉得胸口发闷。


    张惠摇摇头，啧啧嘴，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太可悲了，与子偕老在如今比过英语六级还难。”


    韩悦也是一脸茫然，回到自己桌前，望着前面那幢楼出神。那是区政府的楼，副区长刘珩背对着窗子而坐，正在玩着网络游戏，发技能时屏幕一闪一闪的，在这个初夏的午后分外耀眼。看了一会，韩悦轻揉酸痛的眼睛，掏出采访本边整理材料，边在脑中成稿。




97、风筝

“不是说今天别见面的？”下班铃声还没停，韩悦已经拎着包从门口大大方方地晃出来。


    “太想你了。”见韩悦的怒气明显消了许多，陈浩笑着说道。


    “得了吧，我们还没到那份上。”韩悦自己开门上车，系上安全带，一眼见到陈浩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便问道：“这就戴上了？喜欢吗？”


    “你的眼光自然好，包括挑老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对戒价值不菲，陈浩突然发现韩悦很多东西不便宜，包括她脖子上那块小石头，绝对不只她说的一百多块。还她的包，看做工，也不是超A货而是真品，好像叫什么伊芙.圣罗兰。


    “你是天生做生意的材料，脸皮够厚，就是不知道心肠够不够黑？”


    “你希望黑还是不黑？”


    “站在你的立场上，我劝你还是黑点，你不黑别人，别人就黑你，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想到我未婚妻还是一小愤青，怎么没戴戒指？”


    “你家同意了，我立刻戴上。”


    “那今天就跟我回家吧！”陈浩笑着说道。


    “后天而已，急什么？”韩悦轻斥，想起下午张惠翻着的那本英语书，不禁笑了，到底是谁在急，自己提出的结婚还有什么脸说人家？


    “那就吃饭去，想吃什么？”


    “今天我请你，不只吃饭，还请你玩。”韩悦对陈浩神秘一笑，低头看看脚上的细高跟，不禁皱了皱眉：“去河堤路。”


    “嗯，真是好天气！”下了车，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笑道。


    一路上，韩悦半个字都不提白小玲的事，虽然张锐说得很明白，可陈浩心里还是打鼓。被吴晓风盘问那次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斑斑劣迹，还没来得及加分又出了这事，想解释却担心越描越黑，此时心里忐忑不安，猜想韩悦叫自己来这是否是要说分手？想想也不对，不是说还有晚饭？而且她临走时留下了戒指……陈浩是越想越闷，理不清思路，只能跟随韩悦一步步往河堤上走。


    河堤上的风更大，把韩悦松挽的花苞给吹得摇摇欲坠：“快点，这边。”快步走在前面的她直奔一个卖风筝的小摊。


    “原来是要放风筝。”见韩悦对着花里胡哨的风筝伤脑筋，陈浩笑了，快步追上去。


    “不然你以为呢？”所有风筝都用线串着，连成长长的一排，韩悦对着一个孙悟空的风筝摇了摇头，向前挑去。


    “我以为你要悔婚。”陈浩坦白告知。


    韩悦猛地停下脚：“为什么悔婚？因为那个王小玲?”她嗤笑一声道：“讲到骗人，我可是师傅，她也配？说什么我都信还要不要活了？”


    “真是会吹牛，什么时候成了骗子的祖师爷？既然不信她的，怎么又是粗口又是打人的？”听到韩悦口中的白小玲改了姓，陈浩不禁笑了。


    “我是正当防卫，不然她求我打我都懒得打。怎么，只许你们几个大男人无聊得躲在鱼缸里看好戏，就不许我骂几句脏话舒服一下？何况我的鼻子现在还火辣辣的呢！”


    “什么鱼缸，张锐听了非怄死不可。”今天的韩悦很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被白小玲刺激到了。




98、风筝

左挑又选也没有入眼的，韩悦终于放弃，随便拆下个大雁的，去付钱。


    “我来吧。”陈浩先把钱递给卖风筝的老伯：“没有让女人付钱的道理。”


    “男人！”韩悦撇撇嘴，连风筝也交给了陈浩：“即使是你付钱，也是我请你玩的，知道吗？”


    “我来放，你拿这个。”韩悦拉起陈浩的手轻捏风筝背后的骨架，怎奈他的手僵硬得很，力道始终不让她满意，嘟着嘴问道：“你没放过风筝吗？”一抬头，见陈浩看着握在一起的手，眼里尽是促狭，不禁狠狠在他手里掐了一下：“邪性八道的，轻轻拿好，我要跑了。”


    待阵风一来，韩悦将风筝轻拉脱离陈浩的手，边跑边放线，等到飞起一定高度，还像模像样地前后轻抖，使风筝稳定。


    “你来放。”见陈浩过来，韩悦笑着把线轴递给他，看着已经飞起老高的风筝，觉得心里畅快了些。忽一阵风来，陈浩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剥开他的手笑着放线，又嫌不过瘾，索性接过线轴自己放着：“看，这样就更高了，你童年都干什么了？连风筝都不会玩。”


    河堤上的人都仰头去看那个被年轻姑娘放得高高的大雁，只有陈浩看着这个姑娘，怔怔地一语不发。


    就着风势，韩悦时而向前猛跑，时而后退，时而放线，时而向陈浩显摆自己的技巧，高兴得不亦乐乎。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啊”的一声惊呼，只顾天上忘了脚下的她不偏不倚地踩进一个小坑，身子一歪，手也松了。


    “小心呀！”陈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又怕飞起的线轴打到她，用身子护着挡在她人面前。


    “有没有崴到脚？”


    “我的风筝！”韩悦看着带着线轴远去的风筝，急得直跳。


    “飞就飞吧，当放晦气了，再买一个重新放就好了。”见她的样子，陈浩知道脚是肯定没事，放心地笑着说道。


    “也对，只当放晦气了，今天是够晦气的。”韩悦见一个黑点在空中慢慢消失，看向距自己近得不能再近的陈浩：“不能再放了，方才那一崴吓了我一身冷汗出来，改天换了平底鞋再来吧。走，吃饭去，这回别抢着付钱了，又没有多少，把你的钱留着付大金额的吧。”说着，她轻轻拨开陈浩扶自己时放在腰上的手，向台阶那边走去。


    “说你是个孩子，有时候又太精明了！”陈浩在心里暗暗想着，追上在风中摇曳生姿的人儿。




99、夜市

海平有几个大广场，其中一个叫烈士山，通往那广场的一条街是个夜市，便宜衣服、小饰品、小玩意都有得卖，当然最吸引人的，是小吃。


    车停在好远的地方，陈浩跟着韩悦挤在人群中，左拨又串，终于站定在一个小吃摊前，推车上面长方形的浅盘里咕嘟咕嘟地煮着各种串串，冒着香辣的味道，氤氲的水雾让每个围摊而站的食客看不清对面的人，只能专注于手中的美食。


    “给你，看好哪个就自己拿来吃。”韩悦递给陈浩一个托盘，不怀好意地笑着，拿起一旁的调料瓶在自己的小盘子里倒了些辣椒酱。


    陈浩有样学样，也拿起那瓶子倒酱，之后便站着不动，看韩悦的下一步动作。


    “那，这个是牛筋，很好吃的。”韩悦绷着脸给陈浩的小盘里放了一串，然后自己挑了个同样的吃起来。


    “这哪是牛筋啊？”很小的一串，陈浩两口就吃完了，皱着眉问道。


    “小点声，”韩悦看看周围并没人注意，笑着对陈浩说：“签子别扔，一会要数的。”


    “这个是鸡脆骨，这个好吃。”老板热情地给不知挑哪串好的陈浩介绍着。他迟疑地看着签子上三个小小的丸子，心里想鸡脆骨在哪？在里面做馅吗？咬上一口，和方才所谓的牛筋味道没有什么差别，粉粉的，不过还蛮弹牙，沾些辣椒酱吃，味道不坏。再看看韩悦，正在添辣椒酱，小手在嘴边扇着，眼睛已经瞄向新目标，明显是越辣越勇。


    “你刚才好土啊，都是素的，怎么会有真的牛筋？没吃过串串吗？”韩悦付过钱，把一瓶可乐递给陈浩，半天拧不开自己那瓶。


    “不过是改良的麻辣火锅，谁会知道这里还分荤素啊，喝我这个。”陈浩嘴硬道，见她拧不开可乐，笑着把自己那瓶递给她。


    “喔，天呐！”被辣到不行的口腔经过冰可乐的再次刺激，韩悦不禁咧嘴皱眉，一副痛苦难当的表情。一番折腾后口腔里终于好过，她坏坏地催促陈浩：“你喝啊，等什么呢。”


    “我可不上你当，你方才那鬼样子我又不是没看到。”陈浩笑着搂过她，往前走去。


    “你才鬼样子呢，多热啊，自己走啦。”韩悦想挣脱陈浩的手臂，却没他力气大。


    “这么多人，走散了怎么办？”陈浩嬉笑着加大了力道，坚决不放手。


    “散了就各自回家啊！”韩悦娇憨地回答。她蛇一样扭着，终于摆脱，手却不动声色地挽上他的胳膊。陈浩没有低头去看，嘴角却绽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100、夜市

“饱了吗？”当两个人沿一条街吃过去，就终于到了烈士山广场，上山的路上，韩悦倚着一个健身器械问陈浩。


    “非常饱。”陈浩笑着回答，毕业后好久都没吃过这些东西，多了很多新花样，倒是真真让他新奇了一次。


    “都好吃吗？”


    “都好吃，多谢韩小姐盛情款待。”陈浩玩笑地鞠了一躬。


    “那就好！”韩悦轻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上的喷泉，想着一身西装的陈浩站在小吃摊前的样子，自己嗤嗤笑着。


    “看个喷泉就高兴成这样？”陈浩道。


    “是啊，好看嘛！”韩悦玩着踏步的器械笑着回答。


    “我看不是。”


    “那你说是什么？”韩悦停下扭回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依我看，这是奸计得逞的笑。”


    “什么啊，我可是好心好意请你吃饭，哪有什么奸计？你自己不是也说好吃的？”韩悦眼里的笑藏不住，终于摆摆手说道：“好了，今天不算，改天请你吃好的。”


    “如果都像今天，我倒是觉得不赖。”陈浩看着韩悦，没了笑意，多了些暧昧。


    “你以为这些很便宜吗？你那么能吃，天天请，我可不干。”韩悦不自然地避开陈浩的眼神，要离他远些。


    “那我请你。”陈浩拉住韩悦的手轻轻往回一带，柔声说道。


    “回去吧……”话未成句便只剩下呜咽之声，上山的路上不过是多了对亲吻的情侣，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你就是个流氓。”缓缓地舒了口气，韩悦推开陈浩，往下走。


    “早过了流氓的年龄，我是喜欢你的，别说你不知道。”陈浩追上她并肩走着。


    “我不知道，但是你说你喜欢，我就相信你是喜欢的。”韩悦脚下的步伐丝毫没有一点慢下来的意思。


    “那你呢？”


    “我也喜欢你。”


    就像敷衍一个要糖吃的孩子，韩悦回答的语气显然不能令陈浩满足，所以他一把拉住她，不让她再继续前行：“只是喜欢？”


    “不然怎样？”韩悦满脸的莫名其妙。


    “对他呢？”突然想起张延，陈浩眼睛眯起，仿佛韩悦的回答稍有不对就会发怒。


    “他？”韩悦冷笑：“何必提他？”




101、探病

午夜，韩悦秀眉紧锁坐在马桶上盯着自己粉红色拖鞋，肚子痛一点没取代心里的烦躁。陈浩一下子戳到了她的痛处，这也是近些日子让她想不通的事情。从大一下学期到毕业后的三年，那么久的时间，她一直为这个得不到的男人而活。可一旦开始，短短三个月便匆匆结束，这以后她以为自己没了指望，没了信仰！可生活仍在继续，工作、约会甚至调情，有聊的、无聊的都做过了，张延的一切居然干干净净地撂下了。韩悦想知道从前夜半惊醒就再也睡不着难道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自己到底是在可惜那闪闪发亮的光阴，还是憎恨如今的麻木？


    这是第几次跑厕所韩悦不知道，可虚弱得站不起来的腿告诉她，明早要请假。


    “如果是小女人的手段，我倒愿意接受，可她肯本不屑跟我玩手段。若即若离，主意也飘忽不定，太折磨人！”陈浩叹了口气，喝了一大口酒。


    “如果一个女人肯把下半生都交给你，你还怕没时间改变她的心意？”陈天坐在对面，同样也是大口喝酒。


    “我明白，”陈浩无奈地笑道：“这是场持久战，哥，我是疯了才会找你说这件事，对你，我觉得抱歉，可我又觉得你了解她，或许能帮我，对不起。”


    “有些缘分是勉强不来的，”陈天拍拍弟弟的肩膀：“她选了个会疼惜她一辈子的老公，我也很开心。”对于这段关系，他如今有些担心，陈浩的脾气或许不适合包容韩悦的个性。


    “可是要你两面演戏，我……”


    陈天摆摆手打断他道：“这样也免得尴尬，倒是你，既然要演戏，你就要演好写些，她要面子，不小心说漏了嘴，后果怎样我是不敢想象。”


    “谢谢你，哥！”


    “至亲不谢，你只要照顾好她就行了，在家也是万千宠爱的公主，没想到感情上吃了那么多苦。”如果不是韩悦的事，陈天竟然没发现，整天吊儿郎当的弟弟，如今也开始学着有担当。他是大哥，既然他要真心待韩悦，而她也选了他，自己能帮也就乐得帮一把。


    大哥眼里的酸楚是陈浩所不愿见到的，这个从小被母亲严格要求，为其他人树榜样的哥哥，任何事都要做好，处处都要谦让，以至于如今对所有事都要权衡左右，习惯地担负对家里人的责任。他一直心疼大哥，也愿意替他分担些事，可偏偏在韩悦的问题上无法兼顾，这让他耿耿于怀，内疚却又无法解决。




102、探病

区政府四楼走廊里，每隔一米就有一个摄像头，装修也与其它楼层不同，银色为主，极富科幻感。此时走廊尽头窗前立着一个男人，低头巡视楼下做早操的人，像在找什么。


    “找到了吗？”铁东区区长张显轻拍男子肩膀，笑着说道。


    “就是没见过大人做操，好奇。”嘴上虽那么说，男子的目光仍没离开。


    “别找了，平时她领操的，主席台上没有就肯定是出去采访了。”张显向下扫了一眼，拉那男子回自己办公室。


    “都惊动你了？”男子笑着落座。


    “你看我这里的装备，铁东区有我不知道的事？”张显指指墙上的显示器，里面就是那条走廊的画面，走廊一头，政府办秘书李丹拿着一盆洗好的甜杏回了办公室。


    “张锐给你装的？”


    “嗯，”张显得意地点了点头：“我这弟弟可是越来越邪性了，还要给我装窃听器，吓得我连忙拒绝了，他是一点不怕我折进去啊！哎，不说他，老弟，你眼光不错，韩悦那孩子，怎么说呢，是个做老婆的好材料。”


    “你觉得行？”陈浩笑着问道。


    “行，太行了！只是有一点……”张显故意沉吟着不肯说。


    “就别卖关子了！”


    “你想养在家里是不太可能，我猜就给个没上限的附属卡，她也照样不会回家洗手做羹汤。”张显摇摇头：“不听话，你有钱也搞不定！”


    “倒也没什么，她愿意上班，就让她上，有政府帮我看着，倒省点心。”陈浩双腿交叠，舒服地喝茶。


    “她要是安心跟你过，在哪都一样，。”


    “从哪学来这小女人的话，说，最近有事吧你？”陈浩笑着问道。


    “看看这个。”张显把桌上的显示器转向陈浩，一个短发女子便印入他眼中。


    “老房子如果着火可是救也救不了的！”陈浩用手翻看照片，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样子清丽，倒是对张显的脾气。


    “不是要着，是已经着了。”


    “太年轻了点，如果结婚，对你的仕途恐怕没有好影响。”陈浩摇摇头：“已经四十多的区长娶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总是容易引起外人的联想，即使这个区长还是未婚。”


    “不结婚你说她肯吗？”


    “若是冲你人来的，不结婚自然不肯，总要有名有份才行；若是冲你的地位，”陈浩叹了口气：“不结婚恐怕也是不肯，毕竟张大区长不像别人拖家带口，她是断不肯做背后的人。”


    “奶奶的，看来必须得结了!”张显笑着骂了一句。


    “结吧，踩你的人正愁没话题，他们才不管你们有没有爱的，怎么难听怎么来！”


    “那就是不能结！”张显靠向宽大的椅背，舒服地把手放在头后，可两道纠结的眉毛显示出此人心里的矛盾。


    “你自己都想到了，还问我？”陈浩走过去在他肩膀重重一拍，说着不知哪里的方言道：“老哥，当年该结婚的时候你都想什么了？”


    “老弟啊，那时没有中意地呀！”张显也是同样的调调故作可怜地回答，还在陈浩手上拍了一拍。


    “去，恶心死了。”陈浩笑着回答。




103、探病

当韩悦艰难地从卫生间出来想赶快回到床上时，原本空荡荡的客厅里却多了个人，还笑眯眯地跟她摆手。这让她着实动了气，手指着陈浩半天说不出话，突然想起自己又穿了那件该死的吊带睡裙，立刻双手护着胸往卧房跑。无奈越急越错，脚下一拌，一个前趴子摔得结结实实，痛得她闷哼一声，倒吸凉气连叫的力气也没有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摔到头了，我看看。”陈浩不敢相信有人在家还能摔得这么响，连忙过去扶她起来。


    “躲开！”韩悦咬牙忍痛吐出两个字，伸手去摸睡裙的裙摆，待摸到之后她便再也顾及不到身上的痛，猛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溜回卧房。


    “你没事吧？”半天也不见人出来，陈浩轻轻敲着门担心地问道：“不会是昏倒了啊？”


    “你走城门呢？”门忽地开了，韩悦睡衣睡裤裹得严严实实，脸一阵红一阵白地嚷道：“这里是我家，就算知道密码，你要进来是不是也该按门铃的？”


    “天地良心，我是真按门铃了，半天没人应，以为你病得起不来了，才自己开门进来。见卧房没有你，又看卫生间的门关着，就知道你在里面。都进来了，也没有出去再按门铃进来的道理，所以就在客厅等，没去立刻打扰你，免得你在里面害怕，谁知道反倒害你摔了一跤。”那一摔，韩悦的睡裙几乎掀到腰间，满是海绵宝宝的卡通小裤裤自然没逃过眼，深知她气急败坏的原因，陈浩便不去怪她鬼吼鬼叫，耐心地笑着解释着。


    “那也要怪你，谁叫你给我换了这么个门铃，像蚊子叫似的，谁能听见？你就是故意的。”他一解释，韩悦也觉得合情理，只是方才的困窘让她不得不拿不是当理讲，不肯减了自己的气势。


    “我真不是故意让你摔跤的，方才听声音很严重啊，你有没有扭到？”为了使韩悦不尴尬，陈浩只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你？”听他这么说，韩悦心里安慰自己他也许根本没注意到也说不定，或者他看到了，怕自己尴尬装作没看到。如今只好像《东成西就》里的一个角色，那片树叶对自己说‘看不见，看不见’。咬着下唇上下看了陈浩半天，她沉吟道：“算了，我经常摔，没事。你怎么来了？”


    “去你们区里办些事，罗主任说你请了病假。”


    “她也告诉你我是吃坏了肚子是吗？”见陈浩点点头，韩悦撇撇嘴道：“就她嘴快。对了，你怎么没事？你昨天吃得比我多啊？”


    “就因为我没事，所以担心你不一定是吃坏东西。告诉我，现在什么感觉？”


    “恶心、头昏、肚子痛，还有点冷。”不生气了，也就想起自己还在病中，那些不舒服又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恶心？还冷？”陈浩伸手去摸韩悦额头：“这么烫！你在发烧都不知道吗？走，去医院。”




104、探病

看了眼湿度表，陈浩轻摸韩悦额头：“烧退了，人也精神点了。”


    “明天的针不用打，已经好了。”抬头看看水就快挂完，韩悦说道。


    “不行，你没听医生说，不巩固会反复的。”


    “可明天下班要去你家啊，哪有时间来挂水？”挂水在观察室就可以，可陈浩执意要住院，说在沙发上坐着，没大病也会折腾出来。果然，躺着小睡一会，醒来时身上轻松了不少。看病时有他跑前跑后，医生护士再赞了几句，韩悦也觉得有个人在身边还真是不赖。


    “请假吧，不差那一天，你要是怕，我去给你说。”


    “不用，我自己来吧！”


    “哎，你这身体好像也太差了点，这才认识多久？都病好几回了。”


    “哪有几回，一年到头没几次病，都让你一齐赶上了。”


    “自己肠胃功能差，以后算计人用点别的招，知道吗？”陈浩笑着说道。


    “一个男人这么爱翻旧账。”韩悦白了他一眼心虚地说道。


    “看你病了，这次就饶了你，一会想吃点什么？”陈浩说着把水递给韩悦。


    “不想吃，没胃口。”歪靠在枕头上的韩悦轻轻摇头，长卷发娇懒无力地披在胸前，把一张白净的小脸折去大半，没了往日的气势，说起话也细语轻声，更惹人怜爱。


    “没胃口就是没大好，”陈浩的语气也自然是轻柔无比，仿佛在哄个怕惊的婴儿：“多少都要吃一些的，那样才能好得快，让我想想什么比较开胃……”


    “又请假了？”


    铁东小学旁的一幢老楼里，韩知敏斜躺在南卧室的大床上，懒洋洋地回答母亲的问话：“是啊，说是吃坏了肚子，下午又电话补了明天的假。”


    “李亚平说的？”


    “嗯，我在组织部坐着，她正好进来。”


    “你说是撒谎不？”


    “想知道也简单，一会我过去看一眼。”韩知敏见盈盈露了头，头上梳了两个高高的角，笑着说道：“过来，让小姑看看你的龙角。”


    “你别闹，说正事呢，盈盈，去客厅找妈妈。”韩母一脸严肃，齐耳的短发和黑边眼镜让她显得有些古板。


    “妈，就算是真病没去玩，悦悦和陈浩也是八九不离十了。这被男的看上还有个跑？她一开始不同意，这不也架不住软磨硬泡，闹得区里没谁不知道是一对，连他二哥有一回趁办公室没人还跟我说都是自家人，别见外。明天那家老太太生日，叫了她过去，这不就是见家长了嘛!”


    “真的？”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那孩子也不知道想什么呢，这么好的条件也不上心。张副书记马上就下了，你是组委，接班谁也讲不出来什么，如果陈浩他二哥肯出力，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105、见家长

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陈浩检查好无异，便转身下楼。房间里，他以为已经睡熟的人慢慢睁开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他人的信任有时是保护自己的良方，韩悦知道，这也要因人的品质而异。此时她想，这陈浩，或许真的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掀被下床，看着收拾整齐的餐桌和一小篮曲奇，韩悦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块轻轻咬了口，奶香顿时溢满口腔。晚饭没吃几口，陈浩特意买了这篮小玩意给她，说免得半夜肚子饿了没着落。一整天下来，他的细心让韩悦觉得心里微微潮湿，感动颇多。人多是群居动物，孤单太久，真的很寂寞，这场婚姻，或许是件好事。


    “嗯，明天要去他家……”另一只手摆弄着精巧的小篮子，韩悦微笑着跟母亲讲电话。


    次日的金海华，陈天竟没有到，这让陈浩不禁觉得自己做得过了。可今天这一家人吃饭，虽然老太太是寿星，注意力却都在韩悦一个身上，她又病着，强打精神努力活泼开朗，自己少不了帮忙应对，大哥那边，便也顾不得那么许多。


    韩悦虽一大早就又挂了瓶水，可因为滴得太快，一整天心里慌慌的，身上也不自在，打扮就并未上心。想到是见长辈，得体、端庄也就够了，自己觉得倒没什么。陈老太太年纪大了，自然喜欢和年轻女孩说话，见她脸庞清秀，言行举止得体，便满心喜欢地让她紧挨着自己坐。


    对面的王迎却一眼就注意到韩悦过翘的眼梢，觉得这女孩此刻的娴静温柔必是一时的做作，自己判断她是个牙尖嘴利、轻狂之人。再见儿子殷勤倍至，照顾有佳，更有些不大满意，又听陈红叶说是病着的，已经请了两天假，想到她以后一定是要自己儿子来养的，心里即刻又多了层厌恶。只是老太太的好日子不能扫兴，一家子人都跟着起哄，她也只好微笑着不便反对，间或问上一两句罢了。


    “我好像是没说对红参的功效，不是自己买的东西怎么都没印象。”回家的路上，韩悦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可这一放松，身上的不自在越发明显。陈浩一早来接她去医院时已经买好了所有礼物，让没主意的她省了些心。


    “表现得够好了，没看大家多喜欢你？”陈浩笑着说道。


    “是吗？”韩悦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人是最复杂的动物，往往看上去好得不行，心里已经恨得牙根痒痒，她只希望自己带病演出别收到这样的效果。可她万没想到，有些人心里，偏偏已经把她列入不受欢迎的名单。


    “明天请假吧，这一餐饭吃下来，好像又反复了。”等信号灯时，陈浩摸了下韩悦额头，觉得她有些低烧，口气里不乏歉意。


    “明天是死也要去上班的，我都能想象张惠气急败坏干活的样子。”韩悦摇摇头，觉得有冷风往身体里钻，看了看后座的窗子，却都关得好好的。


    “身体好了再去也不迟，如果不想我替你请假，最好乖乖在家等我接你去医院。”陈浩笑道。过多地担心别人对自己的想法是韩悦一个很大的特点，如今正好可以利用。


    把自己深深埋进座椅，韩悦轻声打着哈欠：“我可是病人，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天天往我这跑，都不用做事吗？做生意原来这么……”话没说完，竟自睡了。




106、见家长

“这小浩以后也是怕老婆的货，我们还能给瞧坏了？火烧屁股似地给送走了，一起回来摸两把多好？”陈老太太笑着说道。王迎、陈红叶、陈宇媳妇陪着玩麻将，一屋子的人观战，陈红叶宝贝女儿夏楠坐在外婆身旁看着两家牌给老太太支招。


    “妈，不是告诉你了，那孩子病了，不然我也不能让她走那么早，九筒。”陈红叶抓起牌看了一眼，便打了出去。


    “碰。”陈宇媳妇不动声色：“三条。”


    “三条别动，我看看。”陈老太太大声说道，然后笑着说：“我不要，自己抓。”


    “妈，不带你这么吓唬人的，心都快跳出来了。”陈红叶埋怨道，王迎和陈宇媳妇也笑着附和。


    “这叫战术，你们懂什么？”老太太用拇指摸着牌，看都不看便扔出去：“红中。”


    “妈，嫂子，你们两个到底觉得怎么样啊？满意的话可别忘了谢大媒！”


    “我看着行，怪伶俐的，小嘴也讨人喜欢，老大媳妇，你说呢？是你娶儿媳妇，最后还得你定。”


    王迎听了老太太的话气得差点昏过去，这就好像开会，领导说了个提案，还告诉大家自己是支持的，然后让表态，还有谁敢提否定意见？她只好微微一笑，道：“我看也还不错。”


    “好了，我可算能吃到谢媒酒席了！”陈红叶拍着手笑道。


    “哪有那么多旧礼？老大家的，咱不理她，她自己闲着难受愿意介绍的！”


    “妈，你怎么这么赖啊？”陈红叶的话搞得一屋子人哄堂大笑，陈老太太也喜不自禁，得意地摇头。


    “老大媳妇，小浩都三十多了，早点给他们办一办吧。”


    “本来也是想让他们早点结婚的，可韩悦今年是本命年，犯太岁，不如让他们自己先处处看，明年再说。”王迎道。她有她的主意，这个小儿子自己当然了解，老幺，占惯了便宜，不如老大、老二那么成熟，真的相处个一年、两年的，他说不定就没兴趣了。


    “嫂子，你怎么还那么迷信？”陈红叶边摆弄自己的牌边说：“你想，夏天结婚，明年初夏就抱孙子了，多美的事，还等什么啊？”


    “就是，我们家好久没有婚礼了。”夏楠小孩心态，并不知舅妈心里的想法。


    “明年两个春，不好。今年结吧，我如今有今天没明天的，等到明后年，还能不能看到孙媳妇进门就难说了。”老太太有些不高兴，摸起牌来也没那么起劲。


    “妈，瞧你说的，你现在身体还很硬朗啊！”王迎陪着笑脸。


    “到了我这时候，谁还敢夸那口？红叶，这孩子比小浩小几岁来着？”


    “九岁，按农历不到，八岁多。”


    “正合适，早点结吧，女孩24也不小了。”




107、婚期

觉得有人轻推自己，韩悦强展星眸，见陈浩已打开自己那侧的车门，便问道：“到了？我怎么就睡了？”


    “走吧，上去吃了药，躺下好好睡。”陈浩轻声说道，见她精神大不济，比早上又重了一层，有些后悔自己心急，早知这样该推迟见面才对。


    韩悦挣扎着跟陈浩走到二楼便已气喘吁吁，抚着胸口站定歇着，脸色微微发白。


    “啊！”身子陡然离地，被陈浩抱起的韩悦脸上飞红：“我自己能走。”


    “你这么走恐怕要天亮了，听话，别动。”陈浩稳稳地快步上楼。


    “片剂、冲剂都行啊，偏是药粉。”快速冲了个澡，韩悦觉得爽利了些，松挽着头发看着陈浩手里的药发愁。


    “医生选了这个自然有他的道理，一仰头就吃进去了。”陈浩微笑着哄道，韩悦拿在手里看了看，一皱眉全吃了，忙接过水喝，后靠在枕头上。


    “坐着静一会就好了，吃糖解药，还是多喝水吧。”陈浩复又把水杯递给她。韩悦刚想摆手说不喝，话没出口，只觉得胃里往上涌，急忙绕过床边的他，下床赤脚跑去卫生间，‘哇’地一声连晚饭再方才吃的药一齐吐了出来。


    陈浩蹲下拍着韩悦的背，心疼不已，扶起她漱口：“去医院吧。”


    “这个时侯去也就是退烧和消炎，我折腾不起了，家里有药，吃了就睡，明天应该好了。”韩悦摇摇头，往书房去找药箱。


    “两个吧。”陈浩接过药箱，找到两盒药，按剂量取了，递给韩悦，自去倒水。


    “早知道这样，不如开始就吃这个，你也免得遭罪。”这药吃得顺利，让韩悦躺下，陈浩边给她盖被边说。


    “没吃药前就觉得恶心，那药一勾，吐了反倒舒服。”头发拂到枕头一边，韩悦仰躺着说道：“这两天，谢谢你忙前忙后。”


    “客气话跟我就不用说了，倒是有一点，你若应了，我就当你是谢我。”陈浩笑着说道。偌大的床上一条大大的被子，她瘦小的人形只能微微看出，显得孤寂怜人，如今又病着，他越发疼惜，心底却有了个想法。


    “什么？”韩悦一凛，不知陈浩要她应什么，只抓住被子。




108、婚期

“我们，”陈浩偏停顿了一下，这让韩悦紧张不已，又恼自己此刻没力气，寻思他真要动粗，该是怎么个套路，听他接着说完，不禁笑了：“我们把婚期定在6月初怎么样？”


    “呃？”韩悦松了口气，觉得脸颊有些烫，原来是自己想歪了，问道：“这也太急了吧？”


    “既然家长都见了，也没必要拖那么久不是吗？”这个独自居住的女孩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这阵子他也略知一二，虽有亲戚在同城，却没什么用。这一病让他有些挂心，想结婚后总有自己在身边，比现在无依无靠要好。他心里这么想，话却不好好说，只肯挑些风轻云淡的。因为担心韩悦的回答，倒也没注意她的异样。


    “回去问问今儿的结果，如果你家里没意见，那就结吧。”方才忐忑的心一松懈，韩悦有些恍惚，药劲仿佛也上来，迷糊得直想睡，竟不由自主地点头答应。


    “既然答应了，明天可不许不认帐。”陈浩笑着轻掖被角低声说道。


    “你也太小看人了，敢订婚，还怕结婚不成？”韩悦咕哝着睡去。


    “就是再急也不能下个月结婚啊，你们是不是……”陈家稍晚时，人去得差不多了，王迎皱着眉看着匆匆赶回的儿子。想小姑子介绍这女孩也不到一个月，如果真做下着急结婚的事，可见她轻佻，便更不满意。


    “妈，你想哪去了，不过是没必要拖下去，我又不是没能力短时间安排好婚礼，你说是不是奶奶？”陈浩知道主攻对象是谁，便摇着陈老太太胳膊不放。


    老太太倒是很高兴，极力赞成，嘴上不说，心里却想真的有了更好。陈德印见母亲如此，只图老母亲开心，佯装不见妻子难看的脸色，也点头说道：“小浩的房子倒是不需要大改动，一个月足够了。”


    “怎么，还生气呢？”一家子都去了，老太太睡后，卧房里，陈德印笑着推了推背对自己的妻子。


    “三个儿媳妇，个个做不得主，上辈子是欠了你们陈家的。”王迎并没转回身，抱怨道：“当初我妈就说，不能找长子，不能找跟自己同岁的，偏偏不听，如今可好，处处忍让，天天围着你们一家子转，到底什么时候是头？你看那韩悦，小老三整整9岁，娇滴滴的，除了撒娇还会什么？当宝儿一样，你们男人就是便宜！”


    “你直接说贱就完了，还便宜！”妻子翻起陈年旧账已经不是新鲜事，陈德印一听也没了劝的心思，关了自己那边的灯躺下，不久就见了鼾声。王迎气得坐了起来，手握着拳头在他头上比划了几下，又狠狠地躺下，心里把这帐又记在韩悦头上。




109、痊愈

每天上午好些，到了下午就开始低烧，晚上几乎起不来，就这样反复着，竟然拖了近一周才好利落。这些日子里，陈浩小心照顾，吃药、打针、接送……无微不至。每当他关了灯离开，黑暗中，韩悦安稳地熟睡，再没像第一天那样支撑着疲惫的身体假寐，慌恐地等待他确实走掉的刹那。


    “总算是好了。”看着吃马蹄糕的韩悦，陈浩舒了口气道。这一病让本来就瘦的她越发清淡了，如今又有了胃口，终于是放了心。


    “这几天辛苦你了，我该好好谢谢你才对，放心，再不敢去夜市请客。”韩悦笑道。


    “不是以身相许了？这就够了，不用另谢。”陈浩笑着回答。


    “我哪有？你别这么大声浑说。”韩悦担心地看了看周围，抢白道。


    “昨天你可是看了设计图的，今天都开工了，这时候说不嫁，晚喽！”


    “就是没许嘛！”韩悦小声嘀咕道，郁闷自己最近为什么总是胡思乱想。


    “思想真是复杂！”终于晓得她的意思，陈浩故意啧啧嘴笑道，见她羞得脸颊绯红，便转了话题：“过阵子身体没这么虚了，我带你去看看中医，肠胃这么差，该好好调调。”


    “不要，大夏天的，我可不想总喝那东西，病包一样。”


    “你以为你还不是病包啊？估计也就我肯要，别人娶回家都怕砸手里。”本是玩笑话，却不料韩悦脸色一变，低头吃粥，不言语了。


    “好了，我说错了还不行？生气了？我开玩笑呢，你怎么会是病包呢？就算是，我也要，绝不退货。”她病中时，陈浩是极尽宠溺、小心呵护，如今虽好了，可这调调还真改不过来，语气仍然轻柔。


    “帮我取个烤扇贝吧。”半晌，韩悦才抬头说道。


    “等着。”陈浩急忙起身，知道这算是休战了。


    包里驼色的小药瓶伸手就能摸到，韩悦迎向回头看自己的陈浩嫣然一笑，自己也不理解为什么就瞒了不说。


    小小的笼屉里一颗很大的扇贝，新鲜、饱满，可她却好似饱了一样，觉得堵，吃不下。




110、筹婚

病凸显了寂寞，而陈浩的照料让病中的韩悦开始不自觉地依赖他，就像每天自己做饭吃的人开始吃食堂一样，感觉着久违的轻松。


    早些结婚的建议，韩悦直到现在也不认为是坏事，与其这样吊着，不如快点开始一种新的生活。晓风说她是寂寞久了，结婚以后会后悔，又说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不够了解。可韩悦想有些夫妻即使过了一辈子，如果没遇到大灾难，可能也不了解对方的真性情，何况她和陈浩只是相亲结婚呢？她要的是可以望到死的那种安全、平静的日子，虽没沟通过，可她认为陈浩和自己的想法一定是一样的，不然他大可以找个美艳的娇妻，又或者游戏人间，不提婚姻，怎么会乖乖相亲，并极力争取自己？


    对于这场并不用自己操太多心的婚礼，韩悦的精力仿佛更加集中在别人对此的看法上。单位的人和韩知敏一家听说了日期后大多是暧昧一笑，然后缓过神般连着三声恭喜。而自己的亲妈，则立刻直接问是不是有了，怎么会如此着急。执拗在这种被猜忌的烦闷中，韩悦有些后悔这仓促的决定，同时也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太没主意的人。在生活上，她要求过分的平静，而工作上，她又厌恶平静。


    和张惠懒洋洋地在办公室看了一天报纸，五一前出去玩的相机一直不知道在哪，如今终于肯现身，原来是赵铁铮拿回家给女儿拍照去了。找不到相机时王部长很急，可又不便说什么，只好悄悄告诉韩悦先用自己的拍。待相机出现，他自然是更不肯说什么，公家的东西，犯不着急赤白眼地肯人家过不去。赵铁铮把照片拷进电脑，不久，外宣办这个小空间里，聚齐了所有宣传部的人，当然，除了部长。大家端着各自的水杯，磕着瓜子，站在他身后看照片。


    这杯子里也是各有乾坤的，岁数大的王部长钟爱茉莉花，爱美的罗姐是蜂蜜玫瑰茶，怕辐射的张惠和韩悦是绿茶，而李亚平，没有讲究，碰到谁喝什么，她就要些什么来沏，赵铁铮嘛，以前是喝做工人阶级的小舅子发的防暑降温茶，如今是普洱，听说一块饼好几百。


    众人一口茶，一口瓜子，翻看照片，闲聊，评论这个脸太红了，那个泳衣太紧，百无聊赖。这种情景在机关里是常有的，每当这时，韩悦就很绝望，想到要在这种地方退休，生命根本就是浪费。可她又能怎样？真的去闯去拼，到不知有没有那个本事。单说辞职，她就没有勇气。




111、筹婚

“名单。”餐厅里，韩悦把一张A4纸递给陈浩。


    “今天很忙吗？看起来很累。”陈浩问道。


    “不是很忙，是很不忙，所以才累，看了一整天的人民日报、海平日报、参考消息、铁东宣传……我都快疯了。”韩悦懒洋洋地戳着眼前的蛋糕，把一小块送进口中，眼神里立刻多了丝惊喜：“嗯，这个好吃！”


    陈浩笑着摇摇头，叹她还是个孩子，一块蛋糕就可以让愁眉不展的她笑逐颜开。拿起名单看去，女方的来宾大多是亲戚和韩悦父母的朋友、同事，而跟她有关的人并不多：“这么少？”


    “不少啊，全在里面了。”一份美食可以让人忘却烦恼，这是真理，眼前蛋糕那浓郁不腻的芝士把她迷得七荤八素，心里一下就充实了许多。都云食色性也。但凡喜食之人也喜色，就像《老友记》里的Joey。想到这里，韩悦不禁有些耳红心跳，在美食面前毫无办法的她不知会不会也有那样的喜好……


    “邀请的同事太少了吧？还有你的朋友，怎么只有几个？”看到韩悦无缘无故脸上绯红，陈浩知道她又不知神游到哪去了，笑着问道。


    “铁东区哪有我没打过交道的同事，难道全都邀请？那人家还不得说我穷疯了啊！至于朋友，本来也没几个，又天南海北的，如今都是事业爬坡阶段，丢了手头的事巴巴地过来参加总共没几个小时的婚礼，怎么好意思呢？”韩悦见陈浩笑着看他，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我笑自己好像很幸运，得了个懂事的好老婆，话说得头头是道，做人也有礼有节，怎么也不像那天在茶室打人的那个。”


    “我打她你心疼了？”韩悦瞪了陈浩一眼问道：“她的孩子还健康吗？”


    “哪有什么孩子？你别诚心怄我。哎，你醋劲真大，看样子是很喜欢我！”陈浩笑道。


    “对你的自我感觉良好我只有一句话，就是懒得跟你说。”韩悦又恨恨地瞪了一样，才肯继续享用她的蛋糕。


    “明天的假请了吗？”


    “没有，怪丢人的。明天有个外出采访，我不用到单位，直接去，9点之前能结束，下午再回单位也没关系。”韩悦答道。


    “注册有什么好丢人的？”


    “谁像你，脸皮那么厚！”


    “好，我脸皮厚，那脸皮薄的人明天别忘了带好户口本啊。”


    “知道啦，啰嗦！”和陈浩在一起是件愉快的事，轻松、自然，和见到张延时紧张、兴奋的心情截然不同，韩悦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在比较这两个男人吗？他们怎么可以放在一起比较，一个是爱，而另一个，算什么？现在不晓得，以后，或许是亲情吧！




112、筹婚

“怎么这么多人？”看着浩浩荡荡的人一直排到走廊深处，韩悦皱皱眉头对陈浩说道：“明天再来吧。”


    “明天也一样这么多人的。”前面一个非常年轻女孩扭回头笑着说道，她的手挽着一个长她很多的男子，两人看起来极不和谐。


    “为什么？”韩悦最讨厌等，见到这么个长龙，早就灰心了，听这女孩说明天也会这样，急忙问原因，想选人少的时间再来。


    “你真不知道啊？”女孩忽闪着大眼睛有些不信：“今天是5月20号，520，我爱你嘛。明天是21号，也是差不多的谐音啊！”


    “我的天呐，那我们后天再来吧，走啦。”韩悦拉着陈浩要走，可他却不动。


    “后天是周六，人家休息，这样要拖到下周了，既然来了，就等一会吧。”陈浩面无表情地说道，心里对韩悦无所谓的态度有些气恼，她竟一点都不在乎这些。


    “今天农历也是好日子，所以才这么多人的，来了再走不吉利，就等等吧，很快的。”年轻女孩又搭腔了，韩悦心里想如今的小女孩不是都很冷漠的，自己怎么遇到这么热情的一位。


    “你年纪不大，倒是很迷信！”只好站着排队，韩悦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那女孩闲聊。


    “一辈子的大事嘛，宁可信其有喽！”女孩说着甜蜜地依偎在那年长男子的身上，而奇特的是，那男子居然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刹那间，韩悦有些感动，心里相信他们是有爱的。


    “这是我们的照片，拍得很好看吧？这里拍的不好，我们是昨天特意在别处拍的。”女孩把一张两个人的上半身照片递给韩悦看：“你们的呢，让我瞧瞧。”


    “没听说要带照片啊，不是带户口本、身份证什么的就好了吗？”韩悦看看陈浩，他也是一脸茫然。


    “你们没有照片怎么就来排队了？”女孩杏眼圆睁，好像看到了怪物：“结婚证上哪能没照片呢？一进来那间就是拍照的，你们快去吧，我给你们占着位置，回来注册时间就刚刚好。”


    “哦，那谢谢你了。”陈浩和韩悦道了谢，急忙往女孩说的地方找去。


    “放心吧！”年轻女孩答应着，看着两人的背影啧啧嘴，对身旁的男子说道：“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对。”




113、筹婚

“这就婚了？”看着手里的结婚证，韩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还以为结婚证是红彤彤的，没想到是这么个颜色，跟我那个涉外文秘四级证书好像。”


    “这是你做陈太太的上岗证书。”陈浩笑道，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韩悦笑靥如花，谁会说这不是个幸福的新娘？可见人的心不容易看穿。


    “陈太太？”韩悦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有些发懵。


    “害怕了？”陈浩问道。


    “不知道，只是……”韩悦摇摇头，口中凌乱的词让陈浩听不出她的意思。


    “这个你拿着，我先回区里。”韩悦把结婚证交到陈浩手上，往出租车乘降站走去。


    “小心呐！”陈浩一把拉回她，一辆红色跑车贴着他们疾驰而过，气得他低吼道：“你想什么呢？要回区里我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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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不用。”韩悦摆着手，依旧跑开，拦了辆车，走了。


    陈浩看着自己手里的两本结婚证，苦笑着对自己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今天不是领证吗？不和新媳妇一起吃个饭浪漫一下什么的？”张锐的‘鱼缸’，小裴和齐丹正看一个身着旗袍的女孩表演茶艺。


    “她回单位了，有稿要交。”陈浩坐过去自己取了杯茶，轻抿一口：“好茶！”


    “今天注册的人多吧？520，农历也是好日子。你们挑的婚礼那天也是不错的日子呢！”齐丹笑问。


    “你也知道520？”陈浩无奈地笑着。


    “这有什么可不知道的？”齐丹有些不解。


    “韩悦就不知道，听说以后还讲这么多人，改天再来。”陈浩叹了口气。


    “听你的口气可有点不顺啊！”张锐关心地问道。


    “别提了，说点别的！”陈浩有太多不乐，但碍于齐丹也在，并不敢一吐为快。


    “早知道你们也不过如此，不如让我哥追求韩悦，病人配医生，绝配。”齐丹当啷一句话，如一枚重磅炸弹，让在座的三位男士都瞪大了眼睛看向她。




114、筹婚

电视里播着卡通，一块海绵和一只海星开着辆车横冲直撞，吵闹到不行，可它们却没吵醒沙发上熟睡的人。茶几上是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和一盘没见少了多少的饼干，一看就知道这是她的晚饭，陈浩叹口气轻轻关了电视，坐在单沙发上望着韩悦出神。仰躺在沙发上，她呼吸清浅，一张小脸因为熟睡带着红晕，双手垂放在身体两旁，九分冰蓝色睡裤把裸露在外的脚踝和足衬托得更加小巧、性感。


    “嗯？”韩悦揉着眼睛看了看对面的陈浩，又看了看电视有些发懵，半晌才坐了起来：“什么时候来的？”从病了后，她就习惯了陈浩自己开门进屋，自然也再没敢穿过睡裙。


    “有一会了，”陈浩非常满意韩悦对他的态度，不闪躲，不吃惊，也不客气，就像原本是一家人。


    “天呐，8点了！”韩悦看了眼墙上的钟，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今天打城。”


    前一秒还安静如处子，后一面就像个皮猴，见她冲进书房，陈浩笑着跟进去，韩悦开电脑，插耳麦，一气呵成。


    “等我一下，10分钟就好。”看了眼陈浩，韩悦歉意地笑笑。


    “左路，左路没人。”


    “小毛毛别往里跑了，就站在那加状态，进去也是死。”


    “兽兽，车！”


    “给芒果加血，别管兽兽，兽兽有符！”


    电脑里，一群蓝名、红名代表着两队人厮杀着，韩悦坐在电脑前戴着麦指挥若定，倒想个女将军。陈浩饶有兴趣地看着，心里想这个女人到底有几面？她竟是自己的妻子？忽然，他瞬间理解了韩悦上午的反常，既然连他也对这段婚姻有着不可思议的感觉，那么她也自然是一样的。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决定了后面的人生，她的恐惧理所当然。


    “好了，别刷喇叭了，都升级去吧。”当一个水晶消失不见，那游戏里所谓的城就打下来了，陈浩看了眼韩悦的游戏名——狠丫头，不禁在心里感叹自己老了。


    “丫头，刷怪去吧。”打完城，玩家各自告别，没关的音箱里传出不少邀请，有男也有女，声音都那么稚嫩，这里的人都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


    “不去了，我饿了，要吃饭。”韩悦跟大家告别，摘麦，关电脑，扭回头对陈浩说：“你吃了吗？”


    “吃过了。”陈浩答着，听她说饿了，便思考这个时侯要带她去哪吃。


    “那我少煮些，你陪我再吃点吧，自己吃没意思。”韩悦并没有出去吃的意思，起身去了厨房。




115、筹婚

“嗯，好香啊！”看着韩悦快速变出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还切了一小碟火腿，陈浩不禁夸道。


    “钱钟书说烤番薯就像偷情，我觉得这泡面的味道也是一样，香味扑鼻，吃了,不过尔尔,香味胜过滋味。”韩悦低头理面，一抬眼正好撞到陈浩玩味的眼神，意识到这种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不该说些暧昧的话，微微发窘：“说说罢了，没别的意思，吃吧，我加了几颗墨鱼丸。”


    陈浩笑着点头吃面：“味道也不错，看来这偷情或许也有高质量的。”


    “好吃就多吃，有得吃还堵不住你的嘴？”韩悦把一片火腿夹到陈浩碗里，白了他一眼。


    “除了这个你还会做什么？”陈浩笑着问道，虽然看到过韩悦煮酸梅汤，不过他以为那只是丢几颗乌梅、山楂和冰糖，没什么技术含量。今天，他才有点相信韩悦会做菜，煮泡面虽然简单，可有人就是会把面煮烂，把汤搞淡，她就不一样，一切来得那么驾轻就熟，让他忍不住想问。如果说大哥口中的韩悦是个完美的天使形象，高高在上，纯洁却易碎，让人只敢远观，那相亲后他见到的韩悦，却是鲜活、明亮，让人忍不住亲近。


    “那可就多了，说起来到天亮也说不完啊。”韩悦道。


    “真是一点都不谦虚，把拿手菜说一两个听听。”


    “都拿手，只要点得出来，我就做得出来，而且肯定好吃。”韩悦一仰脸，吸进一根面条，笑容明媚。


    “哎呦，我还不知道娶了这么个会吹牛的老婆，连菜名都说不出来，还会做呢，我可不信。”


    “爱信不信，我才不中你圈套，你以为本大厨的菜也是想吃就吃得到的？”韩悦吃完最后一口面，却并不喝汤，见陈浩把汤也喝个精光，笑嘻嘻地问：“你真的吃过才来的吗？怎么像饿死鬼投胎？”


    “要对你这个大厨表达诚意啊！你怎么不喝汤呢？精华都在里面。”陈浩笑道。


    “我怕胖。”


    “你还胖，我看你如果再胖一点都是刚刚好。”


    “那你找刚刚好的去，少找我。”


    “这就吃醋了？”


    “懒得理你。”


    “好好的买这个干什么？”陈浩洗碗筷，韩悦拿着他带来的一盒西洋参问道。


    “西洋参是凉性的，这个季节喝也不燥。”不管什么参，对心脏都有好处，后两句，陈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干嘛要吃这个？”韩悦手一抖，幽幽问道。


    “反正你要喝茶，不如喝这个，夏天人的体质差，适当温补也不赖。”陈浩说道。


    “哦。”韩悦放下心，答应道。




116、筹婚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都要走了，快，给我看看结婚证。”陈红叶见陈浩进门，便笑着说道，一旁的王迎听到此话，站起身去了厨房。


    “不回来我能去哪？”陈浩跟老太太、父母打过招呼，坐在陈红叶旁边。


    “妈，看，照片拍得不错，别看这孩子是单眼皮，可也一副鬼灵精的样子，不像那个，看上去忠厚，实际犟种一个。”陈红叶用手指指厨房，撇撇嘴低声说道。


    “姑，过分了啊！”


    “臭小子，还挺护着你妈！”陈红叶笑道。


    “小浩说得没错，你别挑三挑四的，跟谁学的歪门邪道。我这眼睛看不清，不看了，有证就好，快给我生曾孙。”陈老太太仔细认了认，推了回去对陈浩说：“你也带她来家吃吃饭，怎么再就不来了？病还没好？你不知道奶奶这少说话的人啊？”


    “都多久了还没好？早好了，她这几天单位忙，晚上总要写稿，过几天我带她来。”陈浩打了个哈欠道。


    “喝这个，抗疲劳的，你生意忙，结婚的事本该她张罗，一点不管不说，晚上还不让你早点回家休息，都快结婚了，见面也不在这一时，真是不懂事。”王迎拿了杯香蕉奶昔出来，递给陈浩。


    陈浩并不喜欢甜腻的东西，可还是接了过来，对于母亲的话，他不能反驳，那样只会徒增她对韩悦的误解。


    “嫂子，小浩才多大，这就能累坏他？你也太疼儿子了。”陈红叶笑着说道：“我看只怕是你儿子缠人，人家韩悦说不定快被他烦死了呢。”


    “还是姑姑你看得透啊！”


    “她有什么好烦的？”王迎哼了一声，坐在一边：“我这么好的儿子都给她了，她还不知足？”


    “好了，我冲个澡睡觉，三位资深美女，你们也早点睡美容觉吧！”陈浩站起身在陈老太太脸上亲了一下，伸着懒腰上楼了。房子装修，他蛮可以住在张锐家，可韩悦坚持让他回家住，虽然一边说她太在乎别人的眼光，可还是听了乖乖搬回来。这一住他才发现，虽然母亲应了婚事，对韩悦的态度却好像非常不满，暗自庆幸自己听了韩悦的话搬回来，不然母亲对她的误解就更深的。


    深夜，韩悦对着那盒西洋参出神。今晚，即使陈浩要留下，她也再没理由反对，毕竟在法律上，他们已经是夫妻。她怕他留下，自己并没有那样的心理准备。可如今他真的没事人一样离开，她又觉得沮丧，猜想是自己魅力不够还是他有问题。想到这，韩悦觉得脸颊发烫，钻进被子里努力让自己睡着，不去胡思乱想。




117、筹婚

“爸？”陈浩洗完澡出来时，见陈红叶已经走了，老太太也回房了，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打算睡觉，却被陈德印叫住。


    “你来。”陈德印从书房探出半个身子，向陈浩招手道。


    “爸，有事？”


    “市里要搞几个便民服务大厅你知道吧？”陈德印坐稳才问。


    “听说了，怎么？”


    “有人提议市府广场交通便利，可以设一个，那样的话，你那幢写字楼就成了很好的选择。”


    “能用多少平？我记得12楼快到期了，续不续期我明天问一下。”


    “林鹤过几天大概就会找你，租不租你自己拿主意，论做生意，我不如你，不过我看好事。”


    “租是一定要租的，钱我也不能要，也没多少，有办法让他从别的渠道补给我。不过，太容易了也不行，最近正好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巧了。”陈浩说道。


    “林鹤是我的老下级了，你用利益交换不如用人情交换。”小儿子头脑精明他知道，不过他也正是担心这点，怕他太过算计，反而吃亏。


    “我懂，你放心吧，爸，我保证让他给我办了事还谢我。”


    “你只要记住不能违法违规，别的我不管你。”陈德印满意地点头，知道不必多问。这三个孩子中，前两个出生时他在拼事业，无暇理会，而这个小儿子，出生在他一切都稳定之后，自然而然地享受到了更多的爱。加上陈浩也争气，无论是上学时的成绩还是做生意的手段，让他这个做惯了官的老爸很是骄傲。想到这，陈德印慈爱地笑看着儿子道：“多带韩悦过来吃饭，都是一家人了，总得联络联络感情。另外，我再给她把把脉，那孩子看起来就有些不足，你们要孩子之前，怎么也得调调。”


    “爸，你要是肯给她看看，那最好不过了！”陈德印这几年对中医颇感兴趣，专门拜了老师学起来，见人就想开药方，至于好不好用，估计谁也没敢用过。陈浩自然不能打击老爷子的兴趣，心里也高兴父亲对韩悦的态度和母亲不同，便笑着答道。


    “傻小子，看把你高兴的，别让你二嫂知道，免得她嫉妒，给韩悦树敌。”陈德印果然高兴，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又念叨了不少一家人该如何和睦相处的话。




118、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买好了？”


    “嗯，真是累死我了。”韩悦贴着眼膜舒服地躺在沙发上跟吴晓风通电话。


    “床买了多大的？”


    “最大那个尺寸。”


    “被呢？”


    “也是，每样都买了两条的，他也没什么意见，我猜应该能过关吧？”


    “别太侥幸，要知道，结婚的东西都是买双的，那不一定表示他和你有同样的习惯。”


    “那我怎么办啊？”韩悦哀嚎一声，摘下眼膜坐了起来。


    “你呀，对床的要求比挑老公还苛刻，上学的时候我就说过，看你以后结婚怎么办，总不能买两个单人床吧？”吴晓风在那边哈哈地笑。


    “死丫头，你就别看热闹了，赶紧出主意吧。”


    “我是想到，要摆两个单人床在卧室，就有点像标准间了。”吴晓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床是很大的，也只能忍了，自己盖自己的被还是能做到的吧？”


    “新婚各盖各的有点伤感情哦，就算你那倒霉新郎同意了，睡着了，谁能保证碰不到你？悦儿，我敢说，你结婚三天黑眼圈准出来。”


    “去，笑死你算了。”韩悦皱着眉头把听筒远离耳朵。


    “悦悦，我都怕这样会挨揍，不如先拿我练练，我们各盖各的，你先适应旁边有个人睡，适应了再和我一个被窝……”


    “打住吧你，忘了洗温泉房间订少那次，你睡得那个香啊，我瞪着眼睛看了一夜天花板。”


    “你听我说，其实这就是个习惯问题，慢慢适应新的就好了嘛，不是说七天就会养成一个新习惯？”


    “七天？七天我都因为睡眠不足翘辫子了，还新习惯呢！”韩悦哼了一声，表示那根本不是办法。


    “你说咱妈也真是的，怎么那么小就培养你独立，你要是小时候和大人一起睡惯了就知道窝在老妈怀里睡觉多好了！”


    “我可不觉得有什么好，感觉好像连空气都被分走了似的。”


    “这是毛病，至少不算小鸟依人，男人肯定不喜欢。”


    “我看电视里男人都偷偷把老婆推开的，其实他们也不喜欢挨那么近睡吧？再说，两个人盖一条被，中间肯定有空气，会冷啊。”韩悦弱弱地问。


    “冷才要抱在一起睡嘛，反正你得练，明天你先去买个熊宝宝。”吴晓风乱开着药方。


    “你又不是不知道，玩偶摆一床也没事，就是活人不行，亲妈都不行，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看看心理医生？”


    “没那么严重，要硬算起来的话，我觉得应该是强迫症，自己就可以调节。”


    “真是要疯了，强迫症在哪本书里，我都忘了……”韩悦站起身打开书房的门，蹲下打开下面的柜门找大学时的教科书。


    （抱歉，真的很抱歉，好多天都没更新了。这几天太忙，压力大，心情也差，每每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也写不出。晓闹是个靠心情活着的普通女人，还请各位多多体谅一下。还有就是，万分感谢苦追这文的读者，这一章章地陪着晓闹走过来是需要极大的耐心的，我无以回报，只能保证尽最大努力写好文文，并保证一定不会弃坑。最后，祝各位晚安！）




119、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有好多好多的爱，就可以过简单平静的生活，朝朝暮暮，坐看云起，那自然幸福。没有好多好多的爱，就像亦舒书里的主人公喜宝一样，可以想要有好多好多的钱。物质，同样可以带来安全和温暖。


    当咖啡逐渐吞噬上面的奶油，韩悦才端起来轻抿一口，肉桂的香甜溢满口腔，遮住了咖啡原本的甘味。从前，她不屑于卡布奇诺，认为这是小孩子的把戏，没品位人的勾当。可最近，她发现自己再也忍受不了不加糖的浓咖啡，再没毅力等待那酸涩之后的回甘。


    陈浩每天的上下班接送，纯净坦率的嘘寒问暖，病中的陪伴，让韩悦感到了久违的温暖，这和来自于家人的关怀不同，是一个日渐成熟的女人越来越渴求的。然后，她慢慢地开始让自己相信其实两个不相爱的人，也是可以过得很幸福。


    可现实就是现实，它会从不同的维度来狠狠打击你设定好的计划，让你有无尽的烦恼。比如，陈浩可不可以跟自己各用各的被子，再比如，王迎这个未来的婆婆……第一次见面时病着，并没注意，可这次上门，韩悦深深感受到了来自这个女人的敌意，而这个人，还有几天她就要叫她‘妈’。


    韩悦望着窗外出神，陈浩则看着她出神。从他家出来后她就把头发随手一挽，不经意间露出美丽的脖颈和锁骨，小脸白得缺少血色，在咖啡厅的光影里竟显得有些鬼魅、飘渺。当她伸出小舌舔去唇上的奶油时，看呆了的陈浩心里一个激灵，觉得异常诱惑。每个女人都有性感的一面，而韩悦的性感是绵柔的、独特的，带着一丝迷离，不是侵略性的闯入，而是缓缓流淌进心里。而这种性感，对他来说，是致命的吸引。


    韩悦并不拒绝亲吻，甚至羞赧地表示她很喜欢。但她却不想有更深入的关系，即使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她总在巧妙地防范，方法花样百出，成功后还会流露出小女生计谋得逞的得意神情。陈浩喜欢看她使小聪明的样子，不点破，任由她折腾，就像宠溺的家长看孩子胡闹。


    （谢谢大家的支持，会好好写下去的！）




120、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怎么了？”陈浩的电话挂断，韩悦也猜出了八九分意思。


    “哦，张锐说大家都在，问我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陈浩笑道。


    “那就去吧。”虽然跟陈浩的朋友都不熟悉，尤其是那个张锐，还有些反感，可她知道这是他多年的朋友，能相处下去自然有他的理由，自己不可以干涉太多。


    “我说准新郎官儿，您能把你这眼神稍微落在我们两个身上一下吗？”飞度一个包间里，张锐和小裴笑着对陈浩说。


    “瞧你那不放心的劲儿，丹丹还能吃了你家那个？”小裴见陈浩不放心地看着坐在角落的齐丹和韩悦，笑着说道。


    因为这两个女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默契，而齐丹是个牙尖嘴利的人，韩悦的个性又有些温吞，陈浩的确怕她吃亏，听好友这么一说，又听见那边有了笑声，才稍稍放心。


    “这就对了，来，喝酒。”张锐给陈浩和小裴倒了酒，神秘笑道：“哎，你现在住她那吧？”


    “我在家住。”陈浩抿了口酒。


    “不会吧？”张锐惊讶地放下酒杯，看了韩悦一眼，压低声音：“你们可都领证了，再说她病了那些天你都照顾着，就没感激得以身相许？”


    “去，你懂什么？”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韩悦扭回头对陈浩咯咯笑着：“好诗，好诗！”


    “你醉了！”急忙关了车门绕过去扶住踉跄的韩悦，陈浩觉得好气又好笑：“两个女孩子，躲在一起喝那么多干嘛？”


    “不用扶我，我没醉，”韩悦拨开陈浩的手，一步两个台阶地上楼。


    “小心受伤，就算没醉也好好走啊！”陈浩追上韩悦，把她禁锢在怀里，轻声哄着。


    “你怎么不信呢？我说我没醉啊！”韩悦仰头看着陈浩，深深吸了下鼻子，微微上挑的眼睛里竟然有水气。




121、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看着怀中的韩悦娇憨地说着醉话，小嘴一动一动，眼睛忽闪忽闪，闻着她身上袅袅婷婷的甜杏仁味道袅飞进自己口鼻，陈浩喉咙有些发干，眼神也逐渐热烈，倾身覆上她的唇。


    还是那股熟悉的薄荷香，浅浅淡淡的，混合着威士忌的味道，陈浩贪婪地品尝，竟也醉了。


    许久，韩悦双颊泛红，愣愣地看着陈浩，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眸子让她一时间迷失，忘记了呼吸与思考。


    “上去吧！”陈浩的声音压抑、低沉，费了好大力气才对韩悦说道。


    “嗯。”韩悦答应着，心底涌起一阵失落，觉那小小的自尊心收到了打击。可转念想到她在期待什么时，脸颊便火烧一样发烫，困窘地跟着陈浩上楼。


    “等一下。”站在玄关，面对逃一般离开的陈浩，韩悦鼓足勇气喊道。


    “怎么？”最近，陈浩发现，在韩悦面前的自己就像个毛头小子，而且越来越难以自持，这样的晚上，如果再不走，他真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我……我……”韩悦本就绯红的脸逐渐涨红：“我不能吸引你吗？为什么你……你不……还是，你有隐疾？”不管大学里和晓风怎么闹，怎么说笑，可和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她真是觉得窘到快爆血管了，支吾着把心里的疑问和盘托出，韩悦感觉松了口气。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地站着，韩悦忐忑不安，觉得空气已经凝滞，胸闷得很，她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哈哈哈……”陈浩愣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得韩悦莫名其妙，小脸满是愠怒。


    “有什么好笑的？”既然说到这份上，也就顾不得许多，韩悦嘟着嘴说道：“事前啰嗦总比事后麻烦要好，如果，如果你有隐疾，我不能接受。”小说里那样的人通常都会心理变态或有暴力倾向，虽没有爱情，可她并不厌倦生命，还不想去证实这世界到底有没有天堂。


    “没有，放心老婆，真没有。”陈浩倚着门框扶着肚子，几乎站不住，他笑自己强压欲望，反倒被这小丫头误会。突然想起张锐以前的玩笑话——有时候你送女人回家却只送到楼下，对她们也是种伤害。




122、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陈浩的一声老婆倒是让韩悦愣住了，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轻轻吹了一阵微风，暖哄哄的，很受用。不久她发现自己溜号了，想起他们正在讨论什么，佩服自己居然这么有闲心想些乱七八糟的。


    “老婆，”陈浩不笑了，看着韩悦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和方才的不同，它低柔轻缓，饱含着情意：“我以为你还没准备好，以为你想等到真正的新婚之夜。”


    他是这么想的吗？韩悦觉得脑袋乱哄哄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见他坏坏地笑道：“既然你这么急，那今晚我们就……”


    “你休想。”来不及多想，韩悦下意识地砰地关上门，也不知道有没有撞到正要进来的陈浩。


    “傻丫头！”一点也不意外韩悦莽撞地关门，陈浩站在门口笑着，摸了摸差点碰到的鼻子，摇摇头下楼。


    “怎么这么晚？”陈浩还没打开玄关的灯，王迎的声音便幽幽传来。


    “妈，这么晚了，你想吓死人啊？”母亲的脸色不好看，陈浩心里也有些清楚为了什么，他只是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针对韩悦。


    “你明天还要工作，送她回去已经够辛苦了，怎么还留到这个时候才回来？到底懂不懂事？”


    “妈，我之后和张锐他们出去喝了几杯。”陈浩走过去搂着王迎的肩膀道：“你不能熬夜怎么还给我等门呢，累坏了我该心疼了！”


    “臭小子，不是叫你少喝点的？”王迎的口气明显软了很多，打着哈欠道。


    “也没喝多少，不信你闻。”陈浩作势向王迎哈气。


    “去，满嘴酒气，快去洗澡！”王迎笑着躲开道：“等我看了张锐他妈告他一状，总拉你去不三不四的地方。”


    “妈，你儿子都三十多了，可不带这样的。”


    “你少喝点酒我就不说，平时应酬就够你喝的了，闲下来应该多做有益健康的事……”王迎笑着轻拍儿子胳膊，轻柔地碎碎地念叨着。




123、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干什么呢？”韩悦一边把自己送进被子里，一边听电话那边陈浩说话，想起方才自己的大胆行径，就觉得面红耳赤，心虚得想急切地挂掉电话。


    “刚洗了澡，要睡了。”含糊地答应着，韩悦随手关了小夜灯。


    “拍张现在的照片发给我。”


    “呃？”以为陈浩会说晚安，没想到提了这么个要求，也没多想，韩悦爬起来开灯，随便拍了张发过去。


    “好乖的老婆，睡吧，晚安！”陈浩话里带着笑意，却轻柔低缓，仿佛有催眠的功能。


    “嗯，晚安！”丢开电话，再也没力气爬起来去关灯，韩悦便沉沉睡去。


    “这丫头，就不能用点心计？”陈浩看了眼韩悦发过来的照片，头发凌乱，眼神微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韩悦的皮肤让陈浩想起母亲常做的一种桃子冻，莹透、干净、闪闪发亮，即使年轻，也很少有女人能禁得起这么近的端详。忘情之痴自然相对风月之事，陈浩知道自己对韩悦动了情，便毫不介意那越来越强烈的欲望，索性婚礼没有几天，自然还有些定力。他觉得韩悦今晚实在有趣，困扰这孩子的问题大概领证当晚就有了，竟然闷闷地憋到今儿趁着酒劲才问出口。


    韩悦是个洞悉世事的人，人际关系对她来说很容易就能处理得游刃有余。男女之事她也知晓，所以她才能防止得恰到好处。25岁的她已经成功把自己变得优雅、知性，远离小女孩的框框。她不像有些女人那样，到了该懂事的年纪还要死揪住小女生的尾巴不放。一个熟女，偶尔的迷糊很可爱，也很让人心动。陈浩知道，像韩悦这样的女人，是会在每个时间段散发出不同的魅力，他遗憾错过了她之前的岁月，不过也为后半生能陪在她身边感到幸运。


    “还不睡？”陈德印敲门进来。


    “爸。”陈浩坐了起来。


    “云霞山南山景区项目你中了标？”陈德印进门便问。


    “爸你消息还真灵通。”陈浩笑了。


    “你做酒店业好好的，还有个大厦出租，干嘛冒那么大风险？”


    “高收益和高风险本来就是一家啊，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你呀，如今也要结婚了，别总想着赚钱，稳定才比什么都强。”陈德印语重心长，虽只有三个儿子，这个小儿子他却一直‘老八儿’‘老八儿’地叫着，可见心思都在此：“目前这项目有什么阻碍没有？”




124、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这能穿吗？你疯了啊？”海平一家商场里，吴晓风拿着一件黑色蕾丝睡裙和韩悦笑个不停。


    “你们又不跟公婆住，这有什么？”吴晓风满脸不以为然，甚至有些羡慕：“哪像我那婆婆，自己拿着钥匙，随时都有来的可能。”


    “她不敲门的吗？”


    “她儿子在家时敲，只要石繁出差，她随时都有闯进来的可能，尤其是晚上。”


    “我看是怕你红杏出墙吧？”韩悦笑着拿出一套蜜色真丝睡衣睡裤，斜襟和小蝴蝶结显得俏皮可爱：“还是这个吧！”


    “这什么啊？你家新婚之夜穿黄色的啊？”吴晓风白了一眼，仍旧把韩悦挂回去的睡裙拿了出来：“还是这个好。”


    “黄色不能穿，黑色就行啊？真服了你独特的思维。”韩悦索性坐在店里的小皮墩上。


    “那买红色的？”吴晓风坏坏地笑道：“有的男人对红色会排斥，不然买粉红色的吧，你皮肤白，应该也不错。小姐，这个有粉红的？”她晃晃手里的睡裙询问服务生。


    “哎，哎，”韩悦连忙站起来阻止：“这种东西和没穿有什么两样，我敢穿吗？还是这个吧，给我包起来。”她随手把自己挑的那套递给服务生。


    “你又不是没买过，干嘛啊？”吴晓风一脸不解。


    “我自己在家穿一下是没问题啦，可穿给陈浩看，我可不，多别扭啊！”


    “我说你就是会吹牛，胆子别提多小了，以前在寝室这种事就你说的最欢，结果到现在还是……”


    “别说了，你这丫头今天疯了不成？有人在乱说什么？”匆匆结了帐，韩悦拉起吴晓风就往外冲。


    “你们都领证了，真要等到新婚之夜？”商场水吧里，吴晓风吸了口她的草莓汁问道：“我可警告你，那天只是婚礼就能把人折腾得筋疲力尽，洞房花烛？哪有那心思。”


    “那我也总不能说‘我们领证了，你今晚别走了’这样的话啊！”韩悦小声回答。


    “你是说……”




125、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天呐，你居然问了？”吴晓风听韩悦讲完，吃惊地笑道：“我的好妹妹，你也是典型的闷骚派，一鸣就吓死人！”


    “太莽撞了是吗？”见她这样的表情，韩悦更加后悔。


    “也不会，女人对这方面有兴趣，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吴晓风咯咯笑着：“哎，这个陈浩，如果不是有病，那他就是真喜欢你。”


    “啊？”韩悦不解。


    “你想，哪个男人不猴急呢，只要女人肯答应，他们是不管时间、地点的，可有一样除外，就是跟最爱的人的第一次。那时他们就会很介意，环境啦，气氛啦……都要对的才行。”


    “那他就是有病喽，我怎么可能是他最爱的人嘛！”韩悦咕咚喝下一大口芒果汁，心底升起一丝不被察觉的失落：“好奸诈，那天他还虚张声势来着，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戳穿他。”


    “他也有喜欢你的可能啊！”


    韩悦摇摇头：“不会的，我现在担心的是，那方面不行倒是没什么，可会不会导致心理变态的？你还记得那本书吗……”


    “悦悦，不然悔婚吧！”


    两个女人同时觉得不寒而栗。


    “好烦哦，都注册了。”韩悦哀号一声趴在桌上：“只好忍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哪天我死了，你记得报警，他会不会吃我脑浆？”


    “你别吓我！”韩悦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让吴晓风不禁靠紧了椅背，竟觉得后面冷飕飕的：“这里冷气太强，我们出去吧！”


    当石繁办完事来接吴晓风，韩悦扁着嘴恋恋地不想让她走，目送他们的车离开，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扭回身朝方才买睡衣的店快步走去。


    “好友难得一见，怎么这么快就走了？”陈浩见韩悦紧搂着购物袋，觉得有些奇怪，笑着问道：“放后座就行了，这么坐舒服吗？”


    “呃？还好啦！”韩悦下意识地握紧袋子，好像一松手陈浩就会拿去看一样。




126、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浴室里，韩悦不断地对着镜子深呼吸来消除自己的紧张，可还是通体燥热，索性坐在浴缸沿上用小手扇着，不肯出去。


    不自觉地用牙咬着食指关节，半晌，韩悦猛地站起身，可手在门把上松了又握紧，犹豫着，反复着。终于一咬牙，打开了门。


    “你……”韩悦的出浴情景陈浩已经见过太多次，可这次绝对是最让他震撼的。这小人儿把头发松松地挽着，碎发散落在锁骨和颈间，一条黑色蕾丝睡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那镂空的裙间若隐若现的，是致命的诱惑。


    眼前的人风流袅娜，鲜艳妩媚，让陈浩不禁喉咙发干：“你这是……”他艰难地问着，女人这样打扮站在面前，任谁都会了解她的意图，如果韩悦眼里是缠绵悱恻的情意，那他不会多想。可她不是，那里满是受惊小鹿似的惊恐，还有化不开的困惑，他找不到丝毫的情意。


    “你说过的话，我，我要你证明给我。”韩悦有些局促不安，赤脚踏在冰凉的竹地板上，更让她觉得等待陈浩的回应是件太漫长的事。


    陈浩走过近她，便闻到那熟悉的甜杏仁味道，缓缓抬手捧起她的脸，在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悦悦，你若后悔，我现在就走……”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审视和探寻，陈浩不知道韩悦如此行事的动机，却知道她在怕，所以即使他此刻很想要她，仍要确定她不会后悔。


    “我不后悔。”韩悦媚眼如丝，幽幽说道。她不想理会自己听到陈浩那低沉蛊惑的嗓音时心里的震撼，只想知道答案，她在冒险。下一秒，她便陡然离地，再也没有时间去探寻方才的心悸。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去拿冰给你敷一下吧？”半晌，卧房里，韩悦慌乱的声音骤然响起。


    “没事，别理它，悦悦，你……”陈浩语气里带着些无奈地笑意。


    这个初夏的夜晚，漫天星斗但仍很清冷。对陈浩和韩悦来说，漫长无比，却注定难忘。




127、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不用了，我去洗个澡。”见陈浩拿了温热的毛巾来，知道他的用意，韩悦面露微赧，抓着被子护住自己想坐起身。


    “别动。”陈浩轻声说道：“我在放水，要等一会，这样你舒服点。”


    “哦。”韩悦答应着，欲接过陈浩手里的毛巾。


    “我来吧，”陈浩说着从下面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还疼吗？”


    韩悦点点头，依旧困窘。毛巾温热，却难以平复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让她不禁轻蹙起眉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陈浩有些后悔方才的忘情，他压根没想到韩悦竟是第一次。那男人，竟没要了她？难怪她坚信那是爱而不是玩弄。


    “水应该满了。”韩悦摇摇头打断陈浩，一抬头看见他右眼上的淤青，不禁又轻笑出声：“疼吗？”


    “不疼，这一拳我是没想到，不然能躲开。”她这一笑，陈浩放松了许多，笑着答道。


    “都青了还不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韩悦说得底气不足。


    “我知道，你刚才说了很多次了。走吧，我们洗澡去。”如果不是两人推搡中韩悦无意识的一拳，陈浩不会清楚地发现他老婆竟还如此青涩，全没了穿着蕾丝睡裙站在浴室门口的大胆，以至于他一想起这一拳，就会嘿嘿笑个不停。

    “我们？”韩悦并不动，思索着该如何下床。穿睡裙？它在哪自己并不清楚。裹着被子？太大，也太丢脸。就这么泰然自若地直奔浴室？自己目前还没那个勇气。


    “那个，五斗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有睡袍，你帮我拿一下。”想了半天，请他帮忙是唯一出路。


    “悦悦，你该适应。”陈浩微笑道。


    “适应什么？啊！”韩悦的话刚问出口，下一秒她完全暴露在陈浩的视野中。


    “温度合适吗？”把怀里的人轻轻放进浴缸，陈浩轻挽衣袖，拿起一旁的海绵问道。


    “嗯。”即使水汽氤氲看不清彼此，韩悦还是红了脸，却老实地任由陈浩摆布。




128、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韩悦对着镜子冷笑一声，不耐烦地拿起梳子把头发梳松。这是她今晚第二次放下头发，前一次是为了取悦男人，这次，则是打扫战场。


    人总不断地有烦心事。比如一个小时前她在担心陈浩是ED，而现在，她担心的，是这并不愉快的事情以后还会无休止地发生，那该如何承受。中文系在读书管理员的口中被戏称为小折腾，因为再厚的书他们第二天也会准会看完还了，这无疑增大了人家的工作量。他们借的书中，大多是教授开的书单，这样的正规推荐，也有令人耳红心跳的描写。那些描写给韩悦的认知是，有爱，性便是一件美妙的事，若没爱，则会了然无趣。


    “你还找到了床单？”当韩悦从浴室出来，陈浩正在换床单。身体的不适让她不自觉地弓着身子，想快点躺下。


    “给你拿睡袍时看到了。”韩悦的表情告诉他，她依旧不舒服，心疼地过去扶她上床，陈浩仍在后悔第一次竟没给她留下些好回忆。


    “没想到你穿我爸的衣服还挺合适。”韩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身躺下，在被窝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是啊，叔叔的身材竟然这么标准，每次去你家都太紧张，没注意过。”


    “夸自己绕这么大弯子你不累啊！”韩悦白了他一眼，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委婉地让他离开。照常理，他那在装修，如今他们也……他自然会留下，可明天还要上班，现在又已经很晚，韩悦只想让这仅剩的睡眠高质量一些。


    “呃，那个，”韩悦坐了起来，想说‘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嗯？”陈浩已经绕到床那边掀被上来。


    “我想喝水。”话到嘴边硬生生地憋回去换了一句。


    “你一说我也渴了，等着。”对于韩悦这里东西的位置，陈浩已经很熟悉，这都要归功于她几次生病。


    “慢点，”陈浩接过空杯，伸手抹去韩悦嘴角的水珠，笑着说道：“真是渴了，一杯水都喝完了。看你，像个小孩。”


    手指不经意碰到那柔软的唇，看着韩悦茫然无措的眸子，陈浩心中一震，想到她竟从不曾在任何男人身下承欢，就无比怜惜和欣喜。这便是是他陈浩的妻，让他心疼，让他想给她更多。


    “悦悦……”当陈浩的手滑进她的睡袍，韩悦闭上眼睛，轻轻躺下，这一晚，她注定睡不好了。




129、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凌晨，韩悦独自坐在储藏间的纸箱上对着两条床单发呆。什么一小朵？什么绽放的梅花一样？都是文学作品骗人的。这两张床单上各有一小片血迹，根本不像花，也毫无美感。


    “切……”韩悦轻嗤一声，站起身把床单丢进洗衣机。超静音的机器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工作声音仍显得有些突兀，韩悦听了几秒，便一把拔下电源，转身出去。


    当韩悦悄悄滑进被子，尽力离自己远一些，然后辗转反侧到天亮，陈浩都没在动过，生怕被她知道他也没睡。


    “还不睡？”陈德印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水，看向抱着肩膀站在窗前的王迎。


    “快睡吧，正是肝脏排毒的时候。”见王迎不语，陈德印拣了个位置坐下：“小三儿是匹没笼头的马，做生意这么久，出手是又黑又准，我一直担心他出事。如果这女孩子能降住他，凡事劝着点，也算是给我们解心宽了。我知道你想的什么，自己千疼百爱的，养大了倒去疼别人，不甘心。可你想想，我们能陪他多久？还不是他们小夫妻过一辈子，都丢开吧，何况我们这三个儿子也都是极孝顺的！”陈德印叹了口气，把喝完的水杯放进水槽。


    “我找了个只知道孝顺妈的老公，又生了三个只疼老婆的儿子，怎么能甘心？”王迎心里想着，嘴上却不说，转身看向这个和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男人，眼神幽怨。


    “走吧，本来就神经衰弱，这么熬着还受得了？”陈德印见王迎转身，认为自己的说辞有了效果，笑呵呵地拉着王迎往卧室去。


    “你先睡吧，我把明天早上煮粥的米泡上。”王迎拂开陈德印的手。


    陈德印回房去了，王迎坐到他拉开的那张椅子上出了半日神，才站起身回房。厨房电饭锅里，混合着各种豆子的米，是傍晚泡上的，到现在，已经涨得不行，只等黎明时分定时开关启动，就完成它们来到人间的宿命。


    （人不做事，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今天吵架了，明儿身体又不舒服，后儿有客人来闹……就这样，正经事一再耽搁，直到好久以后，染了尘，丢开手，再过阵子，偶尔遗憾罢了。要克服，要克服！）




130、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吵醒你了？”张惠拎着摄像机回办公室时，发现韩悦趴在一摞《人民日报》上睡得正香，手里居然还握着剪刀，旁边扔着胶水和A4纸。张惠尽量不发出声音，可当放机器的密码柜‘咔’地一声响，到底还是惊醒了她。


    “喔，你回来了。”韩悦把剪刀扔在一边，揉着眼睛站起来，对着门旁的镜子理了理头发。


    “你今天一早来就无精打采的，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昨晚没睡好。”韩悦仍旧回到座位，把报纸整理到一起，放弃剪报：“采访顺利吗？”


    “还不错，电视台杨前去了去了。”


    “不用编片高兴吧？”韩悦轻轻地笑了，眼角仍有倦意。


    “那是，以前觉着新鲜，编片还带劲，现在是最烦这个，简单重复的劳动，根本不需要脑子。”


    “这是熟能生巧，看来你可以带徒弟了。”韩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双桃花眼立刻蒙上一层雾气。


    “看把你困的，今天领导都不在，不然你就早点走吧。”韩悦送报纸进柜，一侧身，衬衫领里白皙的颈项上一颗暗红的印记让张惠心惊，说话也不连贯了：“你，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那我可真走了，实在挺不住了，王部长在，我去跟他说一声，这里就辛苦你喽。”


    “跟我还客气什么，快去吧，我看王部长也是要走了的样子。”


    “嗯，那我得赶快。”韩悦没精打采地答应着收拾办公桌，丝毫没注意张惠的笑容有些尴尬。


    “想什么呢？”张锐狠敲了几下桌子，出神的陈浩终于回魂。


    “哦，没事，喂？”电话响了，陈浩接起，那边王迎的声音短促、激动。


    “妈？”陈浩看了眼张锐，手捂话筒压低声音道：“昨晚喝多了，在张锐那住了。嗯……好……好。”


    “喂，你小子老实交代，昨晚在哪睡的？”陈浩转回椅子挂电话时，发现张锐和小裴整个上半身爬在他办公桌上，竖着耳朵认真听。


    “你们两个稳重点不行吗？这是一个国家军官和一个文化商人该做的事吗？”陈浩笑着把两个人推了下去。




131、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王迎终于相信了陈浩那晚是酒醉在张锐家，因为她的宝贝儿子连着几日都早早回家，尽力逗她开心。她不知道的是，陈浩心里正因为几天都没捞到面圣机会而焦躁不安。


    “嗯，好，7点钟我去接你。”一场酒会，他战战兢兢地邀约，没想到韩悦爽利地答应了，这让他欣喜若狂，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语气，对着话筒连连点头。


    挂了电话，韩悦看到大片大片的牡丹花已经在纸上开放，便拿起相机找好角度，按下快门。画面里，一位老者笔下生花，一群孩子围拢在周围，小眼睛里带着惊奇和探寻，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郭主任，照片差不多了，我就先告辞了。”边收相机，韩悦边走向宏兴社区主任郭可可。这是个只有23岁的女孩，却已经是一个典范社区的主任，黑瘦的脸庞显得精干，几颗浅浅的色斑添了几分俏皮，提示这一口官方语言的人还是个女孩子而已。


    “哦，好，辛苦你了，韩干事……”


    出了社区活动室的门，韩悦看着自己手上的洗浴7件套，轻嗤一笑。这是他们社区书画比赛的奖品，也是给记者们的纪念品，里面无非是小包装的洗发水、浴花、毛巾之类的东西。这些小东西是不能不要的，你不要不代表你两袖清风，只能说明生性各色，不想跟人家打成一片。


    一家酒店门口，韩悦摇摇地下车。这么个清凉的初夏之夜在一片灯火辉煌中燥热起来，停车场满是盛装打扮、各怀鬼胎的男男女女。等待陈浩停车时，韩悦无聊地扫视着周遭的景色，待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后，惊得嘴巴变成了‘o’型。


    “她真美！”韩悦不禁喃喃，出神地望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正挽着一个男人，步履轻盈，摇曳生姿。


    “不过是个交际花！”陈浩顺着韩悦的眼神看去，认清了那女子，不屑地说道。待他转回去看身旁的佳人，却是满脸怒容。




132、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你对她了解多少，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韩悦小脸一凛，全没了往日的温顺，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怒意。


    “是我失口了，我道歉，”陈浩知道自己胡乱评价别人不对，可韩悦的反应也未免太过强烈：“你认识她？”


    “不认识。”韩悦回答得斩钉截铁，可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抹袅娜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认识她的男伴，如果你想认识她，一会我帮你引荐……”陈浩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韩悦和那样的女人有交际，可自己现在是讨好她还还不及，也就管不了那么多。


    “我回去了，你自己进去吧！”韩悦转身往路边走去，窄窄的裙摆让她走得有些艰难。低声咒骂裙子不方便，她心里暗暗想着：有她，自己是断然不能出现的，只好索性一闹不去算了。当然，她也不满意陈浩对她的评价，她，如今真那么不堪吗？


    “等一下。”


    “嗯？”提着裙摆韩悦扭回头去。


    “上车，我们回家。”回家？韩悦一愣，心里刹那柔软，没错，他们如今该算是一家了。


    停车场，陈浩打了几通应酬电话后发动车子，边开边说：“去喝几杯怎么样？”


    “喝几杯？”歉疚于方才的无理取闹，韩悦爽快地答应了：“好，那就去吧！”


    “想喝什么？威士忌？”陈浩把韩悦的阴晴不定都归络于她初经人事的忸怩，不但毫不介意，反而乐于宠溺她的小脾气。


    “咸狗行吗？”


    “当然。”陈浩打着方向盘，车子流畅地轻轻滑进夜色。


    “调头，”韩悦把自己深陷进座椅幽幽说道：“去我家吧，我来调。”


    “榴莲你爱吃吗？有人不是很喜欢它的味道，可喜欢吃的人闻起来却是香的。”水果超市里，韩悦低头选着调酒要用的西柚，陈浩在一旁突然说道。




133、一个被子还是两个？

“怎么了？”陈浩看着盯着自己的韩悦笑着问：“不喜欢榴莲？”


    “你……”韩悦欲言又止，转而又低下头去拣西柚：“那就挑一个吧。”


    “榴莲会上火，搭配山竹才好。”陈浩挑了一个大丁，又去挑山竹，全不知他身后的韩悦捧着西柚呆呆地望向他。


    “榴莲会上火，再买些山竹吧！”韩悦仿佛看到张延穿着篮球衫穿梭再一簇簇的水果中，不禁有些感怀，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买这么多，怎么吃得完？”韩悦拿出一瓶龙舌兰，看了眼流理台上的水果。


    “你该多吃水果，我看你冰箱里就微波食品多。榴莲是水果之王，营养很全面。”


    “榴莲胖脸的，我不敢多吃。”韩悦利落地洗净西柚去皮打汁，又找了浅碟盛细盐，一切在她那里都井然有序。


    被韩悦赶回客厅的陈浩刚坐下就留意到对面单沙发上的一抹银灰，走过去拿起，竟是阁楼上的那本《红楼梦》，只是书签换了地方。这书半旧，甚至旧了更多，陈浩心里料定她是常看的。把书仍放回去，陈浩坐着看咖啡桌下面的小布艺整理盒，遥控器、眼药水、原子笔、留言簿……各种小玩意有序地分布在小格子里，还有一本《北回归线》，没有书皮，很新，也有书签，夹在近尾声的地方，却只是一张超市购物小票。看着那做了书签的小票，陈浩微微皱眉。


    “西柚太多，一个不小心调成了玛格丽特。”韩悦拿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一个大大的透明雪克壶，两个小盎司杯，一小盘蜜瓜，一小盘鱿鱼丝，周到精致。


    “那就让我尝尝你的玛格丽特正宗不正宗！”陈浩站起身接过托盘，放在小咖啡桌上，欲拿起雪克壶倒酒。


    “我来吧，”韩悦抢先拿起，只给陈浩倒了小半杯：“你试一下。”


    “嗯，爽口，相当不错！”只喝一口，陈浩就知道韩悦这可不是第一次调酒，玛格丽特的酒精浓度远低于咸狗，她这个小酒鬼，不会不知道，想到这，陈浩嘴角现出一抹笑意。


    “那你喝完，我给你倒满。”韩悦坐在对面的小软墩上，先把自己的酒杯倒满，随手拿起鱿鱼丝吃着。


    “悦悦，你想说什么吧？”陈浩觉得有些不妙，不过还是一仰头喝了杯中的酒。


    “没有啊！”韩悦端起自己的杯，笑盈盈地：“不过，要说有话说，我倒想起几句……”




134、静玉生香

当韩悦的手机憨憨地唱起“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她习惯性地猛坐起来，扑向浴室。待她叼着牙刷看了眼镜子，倚在门口的人让她差点把牙膏都咽下去。这几日天天如此，可到如今，她还是在早上起床时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存在。


    “睡得好吗？”陈浩嬉笑地看着杏眼圆睁的韩悦：“你起床的方式可有待加强，这样会爆血管的，不知道？”心脏不好的人清晨很容易猝死，韩悦那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他真是不敢苟同。


    “你，你给我出去。”仍旧叼着牙刷，韩悦满脸通红、口齿不清地向外推着陈浩，一把关上了浴室门，还‘咔’地拧了锁。


    陈浩看着门笑着摇摇头，上了阁楼，那里还有一个浴室，韩悦给他专用，也就是说他要自己打扫。


    酒有时是个好东西，那晚，韩悦借酒说出想分被子来睡，而他，则成功地让她放松下来，逐渐领略闺房之趣。当他知道韩悦第一晚只是因为习惯而睡不着，心里的大石突然就放下，长日心堵的感觉也自然烟消云散。


    拿起手盆旁边的琥珀色瓶子，他笑着紧紧握在手里。


    “用这个吧，你怎么连须后水都没有？”那是韩悦第一次在他臂弯里醒来的日子，当午后的阳光泄进星巴克，韩悦漠然地从包里掏出这个扔给他，他才知道方才在商场里，她消失的那几分钟去做了什么。


    “呦，王书记，怎么亲自带小阿姨来买菜？怎么？今天家里有客人？这么丰富，肯定是娇客。让我猜猜，儿媳妇来，我说的没错吧？”早市里，一个中年女人满脸堆笑地拉住王迎说话，两人身后都有个朴素的年轻女孩，女孩对望着，面无表情。


    “不是，就是想买些螃蟹，怕小周挑不好。”王迎像只高傲的白鹅，脖子和背挺得直直的，语气却很亲热。


    “是，是，螃蟹可得挑好了，不然出问题的。那天我去区里，看见你那未来儿媳妇了，小人儿长得漂亮，听说在单位可讨人喜欢了！”


    “哦，还行吧，单眼皮还吊眼梢，不过家里情况不错，父母都本分。小浩也不小了，总得找一个。请帖收到了吧？到时候去啊！”


    “收到了，一定去，一定……”


    （明明焦急万分，却故意好久之后才接起电话；明明在发呆，却说自己现在好忙，把约会推迟一小会儿；明明……唉，终于进入恋爱初期——执拗期，心情起伏不定，各位多多理解，拜托，拜托！）




135、静玉生香

“这么多啊！”韩悦迟疑地看着眼前的一大青花瓷盘的饺子馅，小声问道。


    “这还多？家里多少张嘴你没算过？”


    “可我什么时候……”韩悦话没说完，王迎已经摇摇地出了厨房。


    “包得完。”韩悦小声嘀咕出没说完的话，转身绕到桌子一边，移开一张椅子坐下。包了几个，她发现坐着包胳膊要举太高，便重新站了起来。


    韩悦独自在家，偶尔兴起会包上几个饺子，买十几个饺子皮，一小块精肉加蛋打泥，放上葱姜、香油和一小撮盐，半个小时就可以吃到嘴里。那时候她是快乐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痛恨饺子。


    王迎一个电话，连部长都让步，叫自己提前下班，一进门，迎接她的便是放了假、兴高采烈出门的小阿姨和一条圆点点围裙。整个下午，韩悦不知道是被那围裙上大大小小的圆点搞晕，还是被王迎的呼来换去搞迷糊了。此刻，王迎终于不在身边，可这大大一盘饺子馅，让韩悦深刻体会到49年以前老百姓渴望自由的心愿是多么热切。


    两条腿轮换着放在椅子上，韩悦鼻尖已经开始有汗。她觉得厨房有些闷，可还是没去跟客厅里看电视的王迎说。


    “呦，你们两个怎么一起回来的？”有人按门铃，王迎去开门，韩悦听到了陈浩回答的声音：“大哥去我那里拿后天他们单位的菜单……”


    “你回来了。”听到脚步声，韩悦抬起头，她其实不愿意抬头，因为觉得有些气闷、有些头晕目眩，可她觉得她该打声招呼的，让他在母亲兄长面前有足够的面子，那，是她的义务。


    可她撞见的不是陈浩的脸，却也不是陌生人。


    韩悦张张嘴，想说“天呐”，可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觉得眼睛前面一团模糊，脚底像踩了棉花。


    “悦悦？”去厨房拿饮料的陈天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地见到韩悦，见她站不稳，立刻去扶。那轻软的腰肢在丽江、在大理、在西双版纳……他曾无数次地想圈上去，却在今天突然实现。陈天有些颤抖，他怀中的人还是让他心动不已，却已经是万万不可心动之人。




136、静玉生香

“妈你干嘛让她包饺子？”陈浩带上房门回了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压低声音说道。


    “小周放假了。”王迎斜着腿，有些不悦，可一想起韩悦的脸色，又有些心虚。


    “不早不晚放什么假？”陈浩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


    “老三，怎么说话呢？”陈天道。


    意识到自己失态，陈浩坐在一边皱着眉头，不再言语。转念想起大哥扶着韩悦紧张问候的样子，他又霍地站了起来，开门回了卧房。


    “你就躺会，怎么起来了？”看到韩悦正要下床，陈浩柔声问道。


    “又没怎么样，躺什么啊！”韩悦知道自己闯祸了，想拉近和本就不喜欢她的王迎的距离，如今注定是比登天还难了。可困扰她的还不只这个，她不断怪自己笨，陈天，陈浩，那时候她就知道一些陈天的信息，为什么从来没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过来躺着，你现在出去也是干坐着大眼瞪小眼，不如等我奶奶回来。”陈浩拉住要开门的韩悦，笑着说道：“跟我说说，下午都干什么活了？”


    “怎么，都忘了？还是干得太多，想不起来了？”见韩悦只盯着自己不说话，陈浩笑着逗她。


    “我……”韩悦刚想说话，有人敲门，陈浩摆了摆手，站起身去开。


    “弟妹，怎么样，好点了吗？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惊心动魄可不好啊！你好，我是小浩大哥。”陈天在离床边很远的地方站定，微笑着说道。


    “想什么呢？大哥跟你打招呼呢！”


    “哦，你好，大哥。”在陈浩的催促下，韩悦挤出一抹笑容，问候道。


    “这饺子像元宝似的，丫头，真是你包的？”晚饭桌上，最活跃的要数陈老太太，其他人都沉默寡言，低头吃菜。


    “不回来住？”众人散去，王迎追至玄关，悄声问陈浩。


    “妈，我去张锐那。”陈浩满脸堆笑，似在补偿下午对母亲的不敬。


    “得了吧，早上让她给你做饭，别空肚子去公司，知道吗？”


    “妈，你忘了你儿子是干什么的了？还能饿着？”


    “那能一样嘛，不做饭，要她干什么？”


    “是是，她不做我打折她腿。”


    “你呀，我算是白养了，你最后一句有本事大声点说。”王迎扑哧一声笑了。


    “妈……”


    “得了，别腻歪了，快滚蛋吧？”




137、静玉生香

那个女子，一直望着她，倒退着渐渐远去，消失在梦境中，韩悦想用手去握住，不要她离开，可仿佛镜花水月般，终是场空。


    有时候，一个梦反反复复去做，却始终没结局，总是让人魂牵梦萦，不知道何时是个结果。韩悦打开冰箱，心里想着那张如花的面孔，有些酸涩。


    “做了不好的梦？”韩悦大口大口地喝着冰凉的水，听到陈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吵醒你了？”他的眼神过于温和，在那片温和里，韩悦看到的分明是凌厉。


    “你没有，一觉醒来看见怀里没有人，怕老婆跑了，就起来看看。”陈浩微笑着，那话却让韩悦脊背发凉。


    “这是我家，要跑去哪？”韩悦放下杯子，转身回了卧房，陈浩则看了眼桌上的凉水壶，也跟了回去。


    “这么柔软的头发，照理说性子该温顺可人啊！”陈浩侧身一只手撑住头，另一只手玩着韩悦的头发。


    “你不困我还困呢！”韩悦说着转身欲睡。


    “不是成功改了习惯，转过去还能睡着？”陈浩不由分说，把韩悦硬拉回自己怀里：“反正我不抱抱睡不着！”


    “你真是……猪！”韩悦白了他一眼，并不挣脱。


    “睡吧，猪婆！”陈浩轻轻揉捏着韩悦的耳垂，声音低沉性感。


    “那个，我……”一股热流从耳朵传进心脾，让韩悦放松了神经。该不该说认识陈天，她心里犯着嘀咕。他装作不认识自己，是为了她，还是他自己？又或者，这样对大家都好？左思右想，韩悦决定见一面陈天再做其它考虑。


    “想说什么？”陈浩脑子飞速地运转，这小人儿万一吐露实情，自己是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没有，我就想说我困了。”头埋进陈浩厚实的胸膛，听着有力的心跳，韩悦还真是打了个哈欠，心里仍旧惊异于几天来自己居然能这样睡得甜香。晓风说，恭喜你找到属于自己的怀抱。韩悦在想，这，跟爱无关吧？


    当韩悦呼吸变得均匀，陈浩知道她睡了，自嘲地轻笑，在她小巧的耳垂落下一吻。看来自己在她心里，仍然不是可以吐露心事的人。




138、静玉生香

“把这个拿出去。”市里开会回来，陈天把自己深陷进椅子里，喝着茶望着桌上的一盆滴水观音出神。


    “拿去哪？”一个声音柔柔地响起。


    “你怎么来了？”陈天满是惊喜地站起：“我以为是小吴，来，快进来坐。”


    韩悦坐在长沙发的一头，微笑着看着饮水机旁的陈天道：“我不渴，别忙了。”


    “喝不喝总要有的，这才是待客之道。”


    “什么茶？好香！可惜是纸杯。”韩悦端起闻了闻，又放下。


    “你嘴还是那么刁，我只喝了几次，借花献佛吧！”陈天笑着拿出茶叶罐，递给韩悦。


    韩悦仰着头，并不接茶叶：“我嘴刁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认识我？”


    “为了昨天的事？”陈天笑了：“这样不是蛮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么说是替我着想的喽？”韩悦叹了口气：“大哥，你想过没，万一以后不小心说露了嘴，更是麻烦。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跟陈浩说明白怎样？”


    “悦悦，这件事就先这样好吧？”面对这个为了自己的弟弟专程来的女孩，陈天觉得心里微微有些不太对劲，可他知道这对陈浩来说是好事，看来，她在乎他，至少在乎这段婚姻。


    “好。”韩悦心里想或许自己考虑得太简单了，陈天如今是单身，总要避嫌的，这么段过往说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陈浩不知道，对他们兄弟或许更好：“那我就告辞了。”


    “既然来了，中午断没有走的道理，旁边一家川菜馆相当地道，我们就那吃。”


    “下次吧，叫上陈浩一起，我们区里如今中午不回去吃午饭也得请假，今天的采访安排领导都知道，实在找不出理由太晚回去。”韩悦笑着站起身。


    “对你们清水一样的宣传部还搞这个就有些过了，好吧，那我送你。”


    “嗯。”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齐丹在电话那边气得跳脚。


    “乖，我等会再给你打过去。”征稽处对面的马路上，一辆军用牌照的车里，小裴匆匆挂断电话，升起车窗，然后把一整张脸都贴近玻璃，仔细望着对面的一男一女。




139、静玉生香

两个人的世界从来就没有平等，你先付出了感情，势必会受到更多的折磨。所以当陈浩听完小裴的话，把酒杯大力在桌上一拍，顿时起泡。


    “干什么呢？这么喝一会就醉了。”见他一口饮净，张锐抢走了陈浩要拿的酒瓶抱在怀里不撒手。


    “也许有误会呢，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跟你说了，你这样我以后还敢说嘛!”小裴在一旁有些为难。


    “你该说说你的，我们早就说好了这种情况就这么处理。”陈浩拍了拍小裴肩膀，给他以支持：“误会？还能有什么误会，就算是让她去采访，也该避嫌的不是吗？宣传部就没人了？有些误会本可以不发生，就看本人想不想避免，这女人……”陈浩夺过张锐手里的酒瓶，又给自己倒好。


    “我知道你憋屈什么，既然和大哥计划好扮作不认识，如今心里有疑问也不好说对吧？”张锐这回也不抢酒瓶，只看着陈浩喝：“说实话，不管你信不信，这现实生活中它确实有很多不可避免的巧合，不然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从何而来。依我看，你先旁敲侧击问问，实在套不出话，索性说开，大家省事。”


    当门‘砰’地一声关上，吓得韩悦从沙发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看晃着进门的陈浩：“这么晚还以为你回家去了。”


    “这是？”陈浩先看到了餐厅桌上的烛台，四盘菜扣着不知是什么，一瓶红酒两个水晶杯加上个银白色的打火机，满满一桌东西却显得冷冷清清。


    “哦，我以为你能早回来。”韩悦把抱枕撇开，站起身去厨房倒水喝。


    “喝酒了？”路过陈浩身边，她吸了吸小鼻子，然后走开，边开冰箱边说：“给你杯蜂蜜水吗？”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陈浩发觉自己进门前酝酿的情绪都不在了，声音依旧温柔。


    “你有空的话肯定会打给我，不打就证明你在忙，我打过去不也是白搭？”


    “那么相信我？”


    “这话我听着不对哦，今晚你泡妞去了？”


    “见了个紧急客户。”陈浩道。


    “看吧，我说中了。给你，喝这个。”韩悦很快调好蜂蜜水，还切了半个柠檬，在里面滴了点汁。即使泡妞，不让我知道就好，她心里默默补充。




140、静玉生香

“嗯，这么酸！”陈浩喝了一口就皱眉。


    “维C是解酒佳品，你喝了那么多年酒，不懂吗?乖，都喝了。”韩悦端着自己的水晃出厨房，仍旧窝回沙发，陈浩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微微笑着，目光柔和下来，那句‘乖，都喝了’，她说得不经意，他却听得很窝心。


    “你吃晚饭了吗？”鸡腿菇和笋清炒，一盘鱼片糟溜，空心菜凉拌，还有一份烤排骨，统统动也没动，两个摆好的小碟子干干净净。


    “没有，等着等着我就睡着了。”韩悦忙着退碟，头也不抬。


    “我也没吃饱，微波一下我们吃饭。”他不想让她饿肚子，可直接说她未必肯大动干戈去热菜。


    “哦，好。”酒局上吃不饱韩悦自然知道，对陈浩的提议她便也不反驳。一个妻子，不管有没有爱，总要让你的丈夫吃饱。


    “你怎么不吃？”韩悦只夹了几根笋，就再也没动筷子。


    “太晚了，我怕胖。”


    “今天都怪我，老婆第一次下厨，居然错过了，明天我来请，你说去哪都行。”陈浩笑道，并不勉强她吃。她胃不好，吃了积食反倒难过，如今陈浩只恨自己没有打个电话回来，让她空饿着肚子傻等。他想或许他今天早回来，两人的关系也许是另一番天地。菜，绝对是她自己做的，没有那么多调料味，单纯的口感只致力于食材的原味。他发觉自己捞到个宝贝，虽然这宝贝的心思还有些摸不清。


    “陈浩，我今天是有话说。”


    “哦？什么话？”陈浩筷子微微一抖，又接着翻飞。


    “明天再说吧，现在我也没那个精神了！”


    韩悦的确很快睡熟，陈浩则看着梳妆台包包旁的一盒茶叶出神。


    “大哥给的，我喝不惯，你拿公司去招待客户吧。”临睡前韩悦指着它，说话时还直打哈欠。去采访？这小妮居然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件事。既然不打算说和大哥的过往，那她今天是要说什么？


    “你呀，故意不让我睡好是不是？”手指在韩悦小鼻子上轻轻点了一下，陈浩低声说道。大概是觉得不适，韩悦伸手在脸上乱拂，怕她抓伤自己，他赶紧握住那只手，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浩第一次进办公室就看《海平日报》，上面征稽处的报道确有，而且是B版头题，韩悦的名字自然醒目得很。这是她费力去掩饰还是真的有这采访安排？陈浩知道要证明，难了些。


    “不好意思哦，要你写这报道难免有吹起来看的嫌疑，小弟妹给大伯子单位写报道，不能服众吧？”张惠一早提包进办公室，一坐下就看报纸，笑着对韩悦道。


    “哎呦，有几个知道啊？没什么大不了。你怎么样？肚子好点没？王部长说得对，这肠炎还是在家里舒服些。”韩悦笑道。


    “在家里一想到把活都推给个准新娘，我就过意不去，这不就来了。”


    “到时候红包封大点什么都有了，没好快回家休息。”




141、静玉生香

“你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奇怪？‘我们就好好过吧’，那陈浩会不会想，你以前原来是没打算好好过的？”


    “那你说怎么办？陈天不肯说的原因有可能是为我，也有可能是为他和陈浩的感情，我不能胡来！”


    “不管他是为什么，过去的事总是能不说就不说，不然……”吴晓风在电话那头故意沉吟片刻：“守身如玉这么多年，最后换来的却是对它真假的质疑，值吗？”


    “跟这个扯得上关系吗？”


    “当然了，你相信这世上还有柏拉图式的恋爱吗？我们不信，男人更不信，他们自己是什么动物自己知道。有几个像你和张延这么白痴的？他不问你就不要说，别傻乎乎的，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怎么了？这小羊排哪得罪你了？”陈浩轻轻一句让韩悦迅速回神，光线柔和、食物美味，所有的人都轻声细语，没错，这个约会是他在补偿昨晚，她也明明告诉他自己有话要说。既然听了晓风的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讲，那她该怎么应对今天的场面？


    “哦，今天的稿子不太好写，我在想从哪入手。”撒谎高手往往就是这么练成的。


    “悦悦，既然说到这，我给你换个工作环境怎么样？你是学师范的，教文体局轻松一些……”


    “不要，”意识到自己过于干脆，韩悦抬起头看着陈浩：“我是说，这工作我都干了这么久，也得心应手了，再换还要重新适应，我都一把年纪，不想做菜鸟。”


    “真是的，在我面前说自己一把年纪，诚心的啊？”陈浩笑了：“总之，这工作你不想做就跟我说，咱们换。好了，我们换个话题，这个给你，礼物。”


    “什么啊？”好大的盒子，正正方方的，有几本书摞在一起的样子。


    “自己打开看看。”


    “天呐！”韩悦的脸上瞬间有喜色：“在哪找到这个？”




142、静玉生香

韩悦拿起那本半旧的书爱不释手，翻看着道：“我淘了好久都没找到，这个批本是我最想要的，谢谢你，谢谢你！”


    她果然是个爱《红楼本》的人，第一回送对东西，陈浩也笑得格外开心：“下面还有礼物呢，不要厚此薄彼啊！”他有些紧张。


    “对啊，我还想说下面的是什么呢！”韩悦笑着把书放在一边，去开下面的盒子：“这……”


    因为前一本书的铺垫，韩悦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当一整套闪耀着天鹅绒般蔚蓝的蓝宝石首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真是要感谢张惠的那本时尚杂志，让她知道这套首饰的蓝宝石产于印度克什米尔，这种蔚蓝中带些微紫的蓝叫做矢车菊蓝。她也知道这矿发现于上上个世纪，现在已经耗尽。所以，如果这不是假的，那自己捧着的，是多少钱？


    “婚礼上，新娘该有一整套的首饰，按照习俗，理应男方准备。”陈浩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如果说前一次的项链是神来之笔，韩悦不接受也就算了，可这一次，是他送给妻子的第一份礼物，从她青涩地穿着睡裙引诱他，就开始准备。


    “很美，谢谢！”韩悦合上盖子，放在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居然期盼他说出什么，是啊，她看起来昂贵的东西，在他看来又算什么？他不是说了，不过是婚礼上该有的摆设。男人送东西，跟心有关系吗？


    果然，并不入她眼，如果不是心爱的人，送再贵的东西恐怕也难以动心，陈浩兴趣索然，低头吃东西，再不说话。


    “你昨晚不是说有话说。”直到咖啡上来，陈浩才悻悻地问了一句。


    是自己对礼物表现得太不热情吗？陈浩没精打采的样子让韩悦觉得好笑：“是有话说。”好好过这种话在他送首饰之前说就没问题，到如今，是万万不能说了，不然他会认为那是昂贵礼物的附加效应。


    “那还不说是要等什么？”陈浩搅着咖啡眼睛望向窗外。




143、静玉生香

“就算丈母娘来了搞得你们两地分居，也不用盯着人家华欣的女伴不放啊！”飞度一个小包间里，张锐的口气有些不悦。


    “是啊，你怎么搞的？虽然那女的眉眼和韩悦有些像， 可伯母来又不是不让你们见面，不用这样解相思之苦啊？”小裴自顾自喝着酒，像往日一样温煦地笑着。


    “你也发现了？”陈浩一直斜着腿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藏蓝色衬衫和金色胸针突出了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小裴的话让他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着：“你们觉得她们两个鼻子以上像不像？”


    “那又怎样？”张锐依旧冷冷地：“快结婚看别的女人你还有理了？”


    “哎，你让他说，这么向着小弟妹，不好哦！”小裴笑着用手肘撞了下张锐，对陈浩道：“说吧，你在酒会上盯着冤家同行的女伴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上次悦悦答应和我一起去个晚宴，在门口看着那女的出神，还忘情地赞她好美。我不过说了句不好听的，就故意闹脾气不进去。今天更是，刚说到有个宴会，她就说要做脸，不能来。我留心看那女孩，眉眼、脸型，还有举止，她们竟有些相似之处，我是琢磨不透，如果她们相熟，悦悦为什么躲她的原因是什么？”那顿饭的第二天韩悦妈就住过来帮她置办嫁妆，他自然悄悄搬回家住，如今每次见面都有丈母娘在场，两个人也就一直讪讪的，没机会缓和。他担心丈母娘若一直住到结婚那天，新婚之夜韩悦恐怕不会让他好过。


    “你说了句什么不好听的？”小裴饶有兴趣地问道，张锐却坐在一边不言语。


    “我……”陈浩有些尴尬：“我说那女孩是个交际花，她立刻就急了，说我不了解人家怎么能乱说。”


    “你说得倒是没错，那女孩是有点……不过韩悦生气也有道理，无端对个女孩子做恶评，她有理由怀疑你的人品。”小裴晃着杯里的酒分析着。


    “你还没听明白？这小子的重点是说，韩悦和那女孩不是陌生人，肯定有某种联系。”张锐鼻子里哼了一声，看向陈浩道：“若是有联系，是怎样的联系，他在担心自己的老婆和那女孩一样，有些不干不净！”




144、静玉生香

“妈，如果离婚我们就赔了。”韩悦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手按着遥控器上不住地换台。


    “不看电视还折腾，你多动症啊！”艾柳把一盘洗好的葡萄放在咖啡桌上，一手抢过遥控器关了电视：“我问你，今天买东西你不在状态，怎么回事？”


    “哪有不在状态，我不是溜溜地陪您逛了一天？都快累死了！”


    “没良心的丫头，还不是给你买东西，陪我？”艾柳在韩悦胳膊上‘啪’地打了一下。


    “哎呦，疼！”韩悦一把撕下面膜，坐了起来：“陈浩都说不用了，你非要买，搞得人困马乏的，我才不领情。”


    “你懂什么？我们又不是没条件，干嘛不买？这是给你争取话语权呢，我的笨蛋闺女！”艾柳在韩悦脑门上重重点了一下，转身去找纸巾擦手：“这什么东西，黏糊糊的，你都不吸收，用它干嘛？”


    “嗯，我也觉得不太吸收，真是浪费了，好几百刀呢！”韩悦慢慢拍着脸来加快吸收。


    “小祺帮你买的？”艾柳语气柔了很多，拿起一旁的瓶子仔细研究：“你皮肤太年轻了，用这个自然不吸收，我接收了吧。”


    “嗯，给你那老皮用吧！”


    “死丫头！你也别总让小祺给你买东西，他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念书不容易，让你小姨知道该心疼了！”


    “放心吧，我就这一个弟弟，能让他吃亏吗？我都定期给他零花的。”


    “这才是当姐姐的样子。”


    “不行，我得洗个脸去，难受死了，一点也不好用。”


    “等会，你看，我就吸收。”艾柳拉住韩悦给她看手背。


    “吸收好，吸收好，免得我浪费了，妈，快让我去洗脸，皮肤不呼吸，我快疯了。”


    “就你事儿这么多，陈浩能受得了你？”


    “受不了就离，到时候我带着你给我买的嫁妆搬回来住，一堆二手破烂。”洗了脸舒服多了，韩悦一边擦脸一边说着。


    “你别信口开河，你离婚我和你爸脸往哪放？”艾柳跟到浴室，看韩悦往脸上拍柔肤水，接着说道：“不过悦悦，话说回来，我们其实对小浩也不太了解，真过不到一起，不要硬碰硬，你回家，剩下的都交给妈来解决。”


    “妈，你白天不是还说我离婚离婚的不吉利，这会你还说？”


    “事前啰嗦好过事后麻烦，所有事我都得说到，不然你到时候不晓得该怎么办会埋怨我们做父母的。”




145、静玉生香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


    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陈浩已经竣工的房子里，主卧室飘窗前，韩悦抱着个小女孩席地而坐，一句句教她唱着歌，完全没注意门早就被轻轻推开。


    “三叔！”小女孩的眼睛尖，率先看见，站起来扑进陈浩怀里。


    “来，猫儿，让三叔亲一下。”陈浩抱着小女孩转圈，向空中抛，逗得她咯咯笑着。


    “多危险，摔着怎么办，快放下。”他们开心，韩悦却看得心惊，也走了过来。


    “猫儿，去楼下看看三叔给你买什么了。”陈浩听话地放下女孩，俯身在她小脸上轻轻掐了一把，笑道：“别跑，慢点！”


    “你说你还没进门呢，我妈怎么总给你派活儿？”陈浩从后面圈住也要下楼的韩悦，歪着头看她。


    “这活我不讨厌，我喜欢猫儿，再说阿姨说得对，去猫儿的学校我本来就顺路。”韩悦语气轻淡，欲挣脱禁锢。


    “喜欢孩子？那我们也生一个玩玩！”


    “快松开，一会猫儿回来像什么样子？”


    “不会，小馋猫且得吃一会呢！哎，你别说，咱妈的品味是真不错！”陈浩环顾四周的新家具，在韩悦耳边低声说道：“今天辛苦你了，自己来布置不说，还得带个小闹人精。”


    “都说了猫儿蛮可爱的，哪里闹人了？”


    “老婆，我们讲和吧！”陈浩加大了力度，仿佛要感受这个姣花软玉的人儿确实是自己的。


    “‘讲和’二字从何而来？”这样厚重的拥抱让韩悦的心没来由地一紧，踏实、安心就这么轻易地袭上心头。那三个月里，她总是要求张延重重地抱她，他越是用力，她就越心慌，从未有此刻的感受。


    “你知道。”


    “我不知道。”韩悦一撇嘴，故意说道，可语气里的笑意出卖了她的心思。


    “好，不知道是吧？现在就让你知道。”陈浩趁势去搔她痒。


    “不要，好痒……”




146、静玉生香

若有似无的甜杏仁味道再熟悉不过，陈浩觉得不够，埋首进韩悦颈间贪婪地闻着。韩悦受不了他口鼻痒痒的气息，转了个身，伸手去抓挠，却被他当空捉住，放在嘴边亲吻。


    怀中的人面色酡红、强展星眸微微喘着，陈浩不禁笑了，轻轻咬了下她的小指。


    “你笑什么？”感觉到痛，韩悦把手缩了回来问道，陈浩不语，仍是笑。


    “别笑了！”


    “悦悦，你满意吗？”见韩悦有些恼了，陈浩微笑着问道，语气里满是情意。


    “你……”应付过无数的考试，却从没见过这样的问题，想起方才的情景，韩悦顿时涨红了脸，背过身去，再不理他。在这个即将成为婚房的卧室，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竟会有女人只要性而不要爱，那确实是可以让人沉醉的感觉。


    “害羞了？我跟你说，敏感是好事……”陈浩侧起身想把她转过来。


    “什么声音？”


    韩悦转身，话却不是自己想听的，陈浩也终于想起什么：“糟了，猫儿！”


    “我去看看，你别急，去冲个澡。”


    韩悦拥被而坐，看陈浩在地上蹦着穿裤子，不禁咯咯笑了，可听到楼下的哭声，又不免有些心焦，自己也忙地奔向浴室。


    “小浩是男人，看孩子自然马虎些，你是怎么了？怎么能让孩子摔成这样？”王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却看也不看二儿媳妇怀里的孙女。


    “妈，就是膝盖青了一点，没事，小孩子跑跑跳跳的，谁能看得住啊？弟妹，你别往心里去啊！”陈宇笑着解围，一回头，却看到自己妻子恶狠狠地盯着他，随即讪讪地不言语了。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韩悦紧咬下唇丢出一句。猫儿摔到膝盖，她心底满是歉意，见到陈宇夫妻自然是一肚子对不起，可这个事故被拿来在这么多人面前痛批，就让她只顾记恨王迎的刻薄，暂时把小猫儿的痛苦丢在一边。




147、静玉生香

“回来啦！”见韩悦和陈浩进门，艾柳满脸是笑，韩悦却不理她，绕过径自回房。


    “呦，这怎么了？”艾柳被‘砰’的一声关起的门吓了一跳，转回头看向陈浩。


    靠在窗边，耳机里绵延出悠扬的歌声，韩悦疏了口气，撇了眼卧室的门，又把视线放回到窗外茫茫的夜色。这顿饭吃得万分尴尬，当早已忘了膝盖疼痛的小猫儿缠着她玩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硬挤出的笑容肯定难看极了。也自责不该如此小气，但偏偏再也拿不出真心。


    “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她脸小，挂不住了，你劝也没用，不提这茬，明儿就过去了。”陈浩讲述的经过自然省略了小猫儿摔到时两人在做什么，艾柳听了一脸的不以为然，对他招手道：“我正整理书房呢，有小悦的照片，来。”


    “原来小时候就是个小美人啊！”一本本影集转移了陈浩的注意力，那里面总是灿烂地笑着的小女孩瞬间拉近了这一老一少的距离。


    “就是，你看这张，眼睛像个小玻璃球似的，多亮！”


    厨房里，艾柳端出三杯鲜榨橙汁，走过去敲韩悦卧室的门：“出来喝果汁，小浩要走了，你不送下啊！”回头看了眼仍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照片的陈浩，他眼里的情意一点不落地收入眼中，艾柳的嘴角扯出优雅的弧度，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妈，她……”见艾柳独自坐回对面的单沙发上，陈浩问道。


    “死丫头不吭声，你喝了果汁也早点回去休息，有妈呢，不用担心！”陈浩一声‘妈’，艾柳很受用，在心里夸他嘴甜的同时，也替自己女儿捏了把汗：“小浩，悦悦这孩子，从小就很骄傲，这几年工作了还好些，以前念书时跟谁都冷冷的，人际关系不太会搞，遇事是个闷葫芦。不过她心眼倒是很好，这点就吃了亏，你们家是个大家庭，人多误会也多，所以，她说不出的话，难免要你替她照应些。我这么说也不是要你和家里人对着干，父母兄长面前不向着媳妇是对的，可事后就剩你们小两口时，违心说点好话，偏她这边点，别让她觉得孤立无援。我的女儿我知道，她要是真错了，不会一味胡搅蛮缠，你替她说几句，她自己就先臊得无地自容了。”


    “妈，你放心，我不会让悦悦受委屈的……”陈浩知道岳母对今日的事还是挂心了，才说出这一番道理来。话却深明大义，对比自己母亲，他不免有些内疚，立刻急急表白。


    “我是想起来什么就说的，你别在心里埋怨我偏向女儿就好！”艾柳笑道。




148、大婚

“还不起床，让人家张惠等着急就不好了。”艾柳坐在床边轻拍韩悦屁股道。


    “还早呢！”她拍一下，韩悦往里挪一下，咕哝着就是不起。


    “昨晚什么时候睡的？有事就说出来，不然就豁达点让它过去，闷在心里有意思吗？”艾柳站起身打开衣柜选着衣服。


    “妈……”韩悦揉着头发坐起来：“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啊？”


    “哎呦，我看看，这熊猫眼是谁啊？”艾柳大惊小怪地捧起韩悦的小脸：“闺女啊，没几天就婚礼了，你敢不敢不这么造自己？”


    “怎么了？”韩悦扁着嘴下床去照镜子：“也没那么恐怖啊，敷一下就好了。”


    “悦悦，昨天的事怪你自己。”艾柳走过去拿起发带给韩悦轻轻拢起头发，好方便她一会洗脸：“你想，同学、同事、朋友，你都能相处好，怎么和婆婆就不行呢？说得恶心点，你给人一个微笑，人家才会还你一个微笑。这是我们和陌生人的相处之道。婆婆也是陌生人，你怎么就忘了呢？她天生就该对你好？凭什么呢？”


    艾柳和声细语，可韩悦还是嘴一撇：“她不用对我好，我不在乎。”


    “少说气话，真不在乎，昨晚发那么大脾气干嘛？


    “妈，她诚心刁难我！”韩悦觉得自己一肚子委屈。


    “我总说小菲菲没良心，你都是怎么教育我的？”艾柳扳着手指细数道：“你说，每个人都有她的生活环境，那环境造就了性格，所以一个人，不管好的坏的，都是客观存在的，我们只能接受，不能改变，能容忍，就做朋友，不能容忍，少理就好。这不都是你的人生哲学吗？”


    “懒得跟你说……”前一晚折腾半天才睡着，实在没力气理论，韩悦动了动嘴，转身去浴室，艾柳即刻跟在后面。


    “悦悦，你记住，婆婆不是亲妈，不会看你一眼就爱上你，发自内心对你好。那么要求人家，就是苛求。她只是个陌生人，你靠近她，了解她，改变不了她。只能被动接受，投机的，和平相处，大家高兴。不投机的，也要和平相处，但可以小心绕行。这和交朋友比还有一个安全保证，就是即使她不爱你，也会毫无保留地爱你的先生，将来还有你的孩子。”


    “你说的我只记住一句——她不是亲妈。”韩悦啪啪地往手上倒柔肤水，嘴里冷冷淡淡。


    “你这孩子我还不知道？话总是‘当啷’一下冰冷冷地丢出来，心里却热乎乎的，悦悦，你这样会吃亏的，这种话给陈浩听到，你做多少他也不领你情啊！”艾柳有些着急。


    “烦死了，妈，都怪你，整天结婚结婚的，自己过哪有这么多破事？”韩悦嘟着嘴拖着长音。


    “臭丫头，你没着落让你爸和我怎么安心闭眼去死，吃饭去。”艾柳哄鸡一样把韩悦赶出浴室。




149、大婚

“我们要做彼此的伴娘哦！”


    “说定了！”


    “拉钩……”童声童语，两根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盖章！”


    “想什么呢？”当张惠穿着一条谦粉色小洋装走出来时，见韩悦正手托一条裸色长裙出神，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哦，”韩悦立刻回身道：“我发现这条裙子也很漂亮，你要不要试一下。”


    “这条对身材要求得太严格了，我可不行。”裙子的确很漂亮，张惠也一眼就喜欢上了，可丝滑柔软的面料和贴身的剪裁让她不敢轻易尝试。


    “小姐，试衣间里也有镜子，您穿穿看嘛！”服务生看着两人都盯着裙子不语，微笑说道。


    “给你做伴娘我赚到喽！”公共汽车站，张惠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着说道。


    “有这么美的伴娘是我的荣幸，别人求还求不来呢！”韩悦也笑着说道“我约好时间做护理，没时间请你吃大餐了，改天一定补上。”


    “你现在忙嘛，蜜月回来带份好礼物就成了。”


    送走张惠，韩悦推门进了方才的店里：“刚才那条裙子，我要小码的，送到这个地址。”她拿起笔刷刷写下一个公司名字，人名，是两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字。


    “小姐，我们有卡片的，您要不要给朋友写一张呢？”


    “你穿这个会很美吧？”韩悦写过后对着卡片端详了半天，终于把它揉成一团握在手心，对服务生笑道：“不写了，就这么送吧。”


    “我妈跟你说的？”美容院里好好睡了一觉，韩悦觉得神清气爽，一出来，见陈浩的车停在门口，不禁皱了皱眉。


    “我发现我有一点比你强。”陈浩笑着给韩悦开车门。


    “哪里？”她没好气地问道。


    “Mother-in-law,我的比你的通情达理些。”


    听陈浩这么说，韩悦不禁‘嗤’地笑了，所有的怨气也烟消云散：“要去哪？”


    “咱妈说你一早带着熊猫眼出门的，现在看来是睡饱了，我们先去取照片，然后吃点好吃的怎么样？”


    “嗯，好。”




150、大婚

“珍味？”陈浩一直把车开到云霞山脚下，一下车，山区冷飕飕的空气直灌心扉，让韩悦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太特别的东西我是不敢吃的。”她看着陈浩有些迟疑。


    “放心吧，都是平时吃惯的，你这小肠胃如果想吃雄蚕蛾我还真不敢答应。”没有外套给她穿，陈浩笑着索性一把搂过韩悦，手护在她赤裸的胳膊上。


    的确没什么特别的，灵芝乌鸡煲汤、蜜汁鳗鱼、煎土豆饼和一个青菜，点了餐，韩悦放心去洗手。


    “这什么啊？”回来时，自己的餐盘旁多了一盅东西，打开一看，汪颤颤的东西好像鱼脑一般。


    “这是哈什蚂油，鸡汤煲的，你吃了这个我保证你一年不感冒。”陈浩笑道。


    “那我宁愿感冒！”这油让韩悦想起小时候被逼着吃鱼脑，冻一样颤巍巍的东西，恶心极了。


    “虽然叫油，但吃起来不腻的，你试一下！”相处久了，知道韩悦不喜油腻，为了让她吃这个，陈浩极尽软语温言。


    将信将疑，韩悦就着陈浩拿起的汤匙吃了一口，真的不腻，还有鸡汤的鲜味和菊花的苦味，那油不如说是一种膏，很滑很润，味道品来却是甜的，瞬间渗入骨髓的玄妙的甜。


    “没骗你吧！”见韩悦能接受，陈浩笑了：“乖，都吃了。”


    “你怎么没有？里面有药想毒死我？”韩悦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嘴上那么说，仍自己接过汤匙来。


    “毒死你我有什么好处？真是的！”被她这么一调侃，陈浩心情大好：“男人补得太多不好，你是小孩，不懂。”


    “邪性八道的。”韩悦白了他一眼。


    “咱姥姥明天到？”陈浩哈哈笑着边夹菜便问。


    “给你改口钱了吗？嘴真甜！”韩悦撇撇嘴，把半盅油推给陈浩：“我吃不下了，你替我吃。”


    “一点不碰我要怀疑的哦！”见他要说什么，韩悦立刻抢白道。


    “这样行了吧？”陈浩好气又好笑，几口吃完，给韩悦看空空的盅。


    “嗯，看来是没问题！”夹了块上好的鳗鱼给他，韩悦笑道：“我吃了一半，半年内万一感冒，你负责理赔吗？”


    “别说半年，你这后半辈子都是我理赔，放心病！”


    “去，我有医保，谁用你？你少咒我！”韩悦娇嗔道。




151、大婚

“妈，这是？”陈浩回忆起昨晚看到的一张照片，两个眉眼相似的小女孩并肩坐在高台上吃冰激凌，如果没猜错，另一个女孩就是……


    “她啊，小悦姑姑家的，就会让人伤心，两个小姐妹都在海平，互相照应点多好，理都不理我们悦悦，算了，说她干什么……”


    陈浩清楚地记得岳母当时的气愤和无奈，似有难言之隐，她不说，他也不好问。婚期临近，既是要过一辈子，有些事慢慢来就好。陈浩想着，便拿起爆米花递给一旁的韩悦。


    “不要。”韩悦摇摇头，拨开他的手，专注于电影的情节。大银幕闪耀的光影印照在她一张素白的小脸上，跳跃着，竟有些妖艳诡异，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迷了他的心神！


    “真煎熬，为什么偏喜欢折磨自己？”片子结束，韩悦才长舒一口气：“你说呢？”


    “呃？哦，是啊！”陈浩迅速调整视线回到大银幕，微微发窘，电影的情节，他一无所知。


    “你没看？瞌睡了吗？累了怎么不说，早点回去就好了啊！”韩悦边系安全带边按下车窗摇了摇萤光棒，立刻有服务生过来询问情况：“我们不看了。”她客气地说道。


    “嗯，嗯，走。”陈浩答应着慌忙发动车子。


    “别开大灯。”韩悦猛地伸手去方向盘那关了大灯：“汽车影院不可以开大灯的啊，你今天是怎么了？”


    黑暗里，韩悦看着忙乱的他，亮晶晶的眸子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看电影时不经意的一瞥，让她注意到陈浩的表情，那表情她见过，石繁看着晓风时就是那样，那叫什么？心驰神摇？他，为她吗？回家路上，韩悦头脑里过电影一样把两人相处的细节过了个遍。


    “都说后天不能见面，你明天还有事？”韩悦家楼下，陈浩对刚听到的消息颇为不满：“白天都办完，你采访间隙不是有很多时间？”


    “不行，白天我要交接工作。”韩悦笑道，吃惊于陈浩越来越不隐瞒的情绪，也吃惊于自己居然到今日才发现。


    “我还以为明天和咱姥姥吃饭呢。”


    “我爸要下班才能过来，车到海平两个钟头，到了再吃饭，你想饿死我姥姥啊！”韩悦白了他一眼，踮起脚尖在陈浩耳边轻声说道：“金簪子掉进井里，是你的，就是你的。”


    一阵风一样，这小人儿话还在，人已经消失在门里，只留下陈浩怔怔地望着门站了一会，随即笑着离开。




152、大婚

细细的鞋跟敲打在医院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韩悦抱着一束花在走廊里急速穿行，边走边看门上的号码，终于，她在在靠里间的一个病房前站定。


    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韩悦推门进去，单人病房里的男子见到来人，立刻要坐起身来。


    “快躺下，看扯到伤口。”韩悦连忙过去阻拦，见他执意要起，便帮他垫好枕头：“真是不好意思，拖到现在才来看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男子笑着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请韩悦坐下：“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这个时候还要麻烦你这个新娘子接手，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瞧你说的，这种事谁能想到。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无法无天，派出所门口抢劫，抓到了没？”韩悦问道。


    “一泓说会严查，不过到现在也没抓到人。”男子无奈地笑道。


    “她？她柳一泓就会赚我们纳税人的钱，关键时刻根本派不上用场。”韩悦摇摇头：“我刚一听说真是吓了一跳，好在你没事。”


    “没事是没事，只是实在没人，得劳动你出山了。”


    “我也该做些贡献了，毕竟外面一直是你在撑着。”


    “我负责人际关系，你负责技术支持，这是早就说好的，如今要你分担，还在你大婚的节骨眼上，我真是……”


    “好啦，跟我还用那么客套吗，从一泓那论也不该啊！”


    “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那些人可个个生猛，我真怕你不是个儿。不然让你老公陪着一起去吧？”


    “他？不行，有他反而坏事。”韩悦想起区里招待韩国客人那次陈浩的气急败坏，咯咯笑着插瓶。


    “这小金库没对他公开？”


    “就算是吧，所以一泓替你来观礼时不许她乱说话哦！”韩悦笑道。


    “放心，你不让说，我们自然不。今晚结束后，不管是给我还是一泓，总得有个消息知道吗？我是真不放心！”


    “知道了。”看到男子脸上的担心，韩悦久违地笑得爽朗。




153、大婚

“喂喂，和我们两个吃顿饭就那么难过吗？”小裴笑着打趣边看表边吃的陈浩。


    “不是，悦悦姥姥今天过来，我是怕去得太晚老人休息了，就不太好了。”陈浩笑道。


    “那你该接他们一家出来吃饭啊，怎么下午就跑我那闲逛去了？”张锐坏笑地夹起一片牛肉，在陈浩眼前晃了两晃，才蘸调料吃掉：“三百五又没了。”


    “你就吃吧，晃什么晃，像个奸诈小人似的，”陈浩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他们过来得晚，说是吃完才出发，悦悦晚上也有事。”


    “她一个小公务员能有什么事？”张锐撇撇嘴道。


    “不知道，我没问，一个小丫头，无非是逛街、聚会之类的，总不能一点空间不给她留。”


    “那你还去干嘛？”张锐终于不跟牛肉较劲，喝了一口热热的酒，就再没了动作。


    “小悦隔辈就这么一个老人了，明天不能见面，今天不上去拜访一下说不过去，总不能在婚礼上见第一面吧？”


    “嗯，耗子这么说有理，对了，说到明天，要不要给你搞个告别单身派对？”小裴也吃够了鱼生，开始用握寿司填饱肚子，一盘天妇罗，三个人动也没动。


    “对啊，再找个妞。”张锐似笑非笑地丢出一句。


    “免了，我明天打算好好拍拍我妈的马屁，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特别不待见悦悦。”


    “中年女人看年轻女孩总是满怀愤恨和嫉妒的，尤其是更年期的女人。”张锐听到陈浩的答案笑了，目光终于柔和下来。


    “去你的，一天没个正经！”陈浩笑道。


    “生个孙子就好了，不如你们来个蜜月宝宝。”小裴支招。


    “我是想玩一年再说，毕竟她还小，不一定想这么快做妈妈，再说戒烟戒酒什么的，准备个小半年也不过分。”


    “那完喽，这一年下来，估计你们两个也被咱妈搅和离了。”张锐笑嘻嘻道。


    “边去，我妈也不是疯子！小摩擦我估计肯定有，不过她有分寸的。”陈浩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心虚起来，想到他们真是不能立刻要孩子，就觉得有些烦躁。




154、大婚

“呦，换了个小女子？我看天驰老兄是想收山不做了吧！”包间门一开，一前一后两名男子见到稳坐的韩悦，略胖的男子便拍着手笑道。


    “请坐吧，周老板。”韩悦微笑说道，却并不起身，只是手一抬，请两人落座：“天驰不方便，所以下一年的合约，由我来签。”


    “贵姓？”合体的职业装，露出光洁额头的盘发，让韩悦显得高贵大方，加上她不卑不亢的态度，周姓男子没敢小觑。


    “韩。”


    “哦，知道，后台负责技术的韩悦韩小姐是吧？我说你们不会是夫妻店吧？我怎么从没见过其他人。”


    “周老板做私服这么多年了，不说这么外行的话不行吗？”韩悦轻轻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墙上话筒道：“上菜。”


    “说正题吧，下一年我们要求会员数量增加一倍，分成比例不变，如果你同意，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


    姓周的听了不语，和小心翼翼坐在门边的男子对视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我就说嘛，小女子还是不适合做生意，给男人养在家里就好了，尤其是像韩小姐这么年轻的，靠自己写程序赚钱，不辛苦吗？”说着，他换了个座位，靠近了韩悦。


    “周老板，”韩悦指指水晶吊灯一旁的黑色半圆小球：“那个你认识吧？现在的治安其实还是蛮好的，你说呢？”


    “好，那我们说生意，”周姓男子立刻敛起笑容：“我不同意你们的条件，除非分成比例按我说的。”


    见韩悦半天不语，他又笑道：“怎么，没戏唱了？”


    韩悦鼻子里冷哼一声道：“驰悦做私服三年了，到今天，以我们的知名度，还用得着自己去拉会员吗？周老板是聪明人，怎么就不懂得审时度势？”


    “小女子，你不要太狂妄？”周姓男子脸上有了怒容。


    “是周老板从进这门开始就忘了我们是平等的，不是吗？”韩悦依旧微笑，就像冬日里的太阳，灿烂无比，却全无温度。她叹了口气，换了一副脸嘴道：“周老板，驰悦从今年起更换了不少客户，天驰他忙，却千叮咛万嘱咐，你是老朋友了，不能忘……”


    “哈哈哈，我就说嘛，天驰的合伙人，一定不是等闲之辈，韩小姐，我服了，这协议我签。”见韩悦的语气软下来，周姓男子立刻趁势下台阶，金融海啸一来，谁是爷爷谁是孙子，还真不是他能遇见得到的。


    “周老板，你为人豪爽，我韩悦这里也不差事，倒酒！”周姓你男子一落笔，韩悦笑着收起协议，对一旁的服务生说道。




155、大婚

“你看，这孩子也不知道疯哪去了，到现在也不回来……”艾柳送陈浩到门口，笑容可掬，心里却已经把韩悦偷偷骂了无数遍。


    陈浩开车门时下意识看了看表，微微皱眉，刚想坐进车里，就看见小区门口一个纤细的人影一步三晃地往里走。


    “回来了？”还没到近前就闻到酒味：“是跟谁啊，喝这么多！这样回家行吗？”据他了解，这一家人要是知道这丫头这么能喝，非有昏倒的不可。


    “我都晃了好久了，还有味儿？”韩悦吸了吸鼻子，一双眼睛眨得很无辜。


    “上车，我帮你想个好办法。”


    陈浩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看着一切就绪的婚房，眉头微蹙。今晚韩悦的打扮有些不同寻常，那套昂贵的职业装和只有美容院才做得出的盘发让他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聚会。浴室门一开，他立刻熄灭烟站起身问道：“洗好了？”


    “嗯，你再闻闻。”韩悦在陈浩面前站定轻轻哈气，冲了个澡后，人比方才精神了许多。


    “好多了，走。”路过客厅，陈浩弯腰拾起咖啡桌上的纸袋，递给韩悦：“反正姥姥这时候也休息了，回家你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免得露马脚。”


    “嗯。”韩悦任由他拖着走，说什么都点头答应，突然像想起什么，抬头说道：“这些办法敢用我身上你就死定了！”


    “呦，我才知道我老婆这么歪啊！自己喝了酒不敢回家，帮你想办法还倒打一耙。”陈浩笑着说道。


    “之前有七八个，谁知道以后有多少，你这手段将来分明是要对付我的嘛！”韩悦自知理亏，仍嘴硬道。可本来只是犟嘴，说到最后竟真有些生气了。


    “淑女从来多抱怨，妖妻自古便含酸！以后只有你一个，我那点不光辉的历史咱不提了好不？”陈浩故意说得委屈，语气里却带着笑意，一脚油门，车稳稳驶上主干道。


    “你还知道这句？”韩悦有些惊喜，可一想到这话里的意思，又瞪起了眼：“你说谁是妖妻？敢把我比作王熙凤！”


    “我都闻到酸味了，还不承认！”


    “我没有……”


    “哎，哎，不许欺负司机……”




156、大婚

“好了，上去吧？万一被妈发现，你就说在楼下遇到我，一起去喝了一杯。”韩悦家楼下，陈浩笑着说道。


    “她要是怪你不提醒我给家里打电话怎么办？不怕破坏你好女婿的形象？”


    “当然怕啊，所以，想让我同流合污是有条件的。”


    “说吧，我听听什么条件。”韩悦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婚后，不喝了怎样？”


    “不要！”韩悦一口拒绝，拜托，滴酒不沾那绝对不是韩知州的女儿。


    “我是说偶尔小酌没问题，别喝这么多。毕竟，我们得准备希望工程不是吗？”


    “呃？哦，好……好吧……”韩悦猛地明白陈浩的意思，满脸绯红，有些口吃：“我，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后天就结婚了，大晚上的跑哪去了？人家小浩知道姥姥到了上来拜访，你倒好，连个人影都不见，知道他等到什么时候吗？九点多！给人家个什么印象？”韩悦一进门，艾柳就跟在她后面碎碎念。


    “妈，他知道我有聚会啊，聚会当然会回来晚，有什么大不了的？”陈浩的建议是很好，可她不能用，打定主意让老妈攻击的对象锁定在自己身上。


    “好了，他们自己都没什么，你就别跟着乱操心了，小悦，快洗澡睡觉去！”韩知州适时解围。


    “哦，知道了。”韩悦笑嘻嘻地答应，一溜烟往自己卧室跑。


    “姥姥睡了，你轻点！”艾柳跟了进来，一根手指在嘴边嘘着。


    “妈，书房里有小床，我睡那，你和爸睡我房间！”其实只要她和姥姥一起睡就OK了，可韩悦踌躇了半天，还是不敢如此提议。


    “我和你姥姥一起睡，你爸睡书房。你认床，这个时侯得睡好，新娘子的皮肤在婚礼那天必须水当当。败家孩子，小时候不训练你独立就好了！”艾柳转身去书房给韩知州铺床。


    “妈……”


    “好了，都几点了，赶紧洗洗睡觉，明天下了班给我赶紧回家，不许东游西逛的，知道吗？”




157、大婚

“明儿就是新娘子了，还坚守岗位呢？”一大早，韩悦揉着太阳穴在传达室领报纸，教文体局夏青从后面‘啪’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当她费力地把头转过去，夏青已经蹦到了另一边。


    “我的小祖宗，别绕了，头都晕了！”韩悦笑道。


    “你脸色不好看，怎么不请个假？”一看到韩悦的脸色，夏青便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关切问道。


    “昨晚没睡好。”早上照过镜子，韩悦知道自己的脸色怎样，也不掩饰，没精打采地回答。


    “结婚就是这样，能把人忙死！要回远山再办一次答谢吗？”夏青是五月新娘，对这些事情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都在这边一起，我家客人也不多。”


    “去哪度蜜月？”


    “米克洛斯。”


    “真好，婚礼一结束就走？”


    “不是，后天上午的飞机……”韩悦知道这样的对话今天要重复很多次，可你必须不厌其烦，必须亲切，因为在众人眼中，她嫁得过好了，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孤立。


    “你们就不能照顾一下快结婚的同志？哪有明天结婚头一天还得工作的？”从区外宣办的走廊经过，陈浩一眼就看到敞开的门里，韩悦依偎在椅子里打盹。和张显同进政府楼时，他边走边抱怨。


    “我说你小子娶个媳妇怎么变得有点不懂事了？哦，结婚有婚假，大龄的一放就是半个多月，之前还得批个筹备结婚的假？”张显笑着说道：“明明是上班偷懒打瞌睡，我睁一眼闭一眼就算了，你还好意思要假？”


    “废话，谁的媳妇谁心疼，我可没那么多原则，你这里框框太多，我们就不干了，正好回家给我生儿子去。”陈浩拣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笑嘻嘻道。


    “你自己的媳妇不了解？这种女孩是甘心回家给你生儿子的？你敢跟她提一句我就叫你大哥！”张显把烟盒扔给陈浩。


    “破玩意，还是抽我的吧。”陈浩看了一眼撇在一边，拿出自己的烟扔过去：“你别说，我还真不敢，我现在就怕这小姑奶奶不高兴。”


    “呦，满的，我留下了。”张显扔回一根给陈浩：“早知道哥哥我也做生意去了，奶奶的，兜比脸干净！”


    “这么大岁数你贫不贫啊？说正事，找我干嘛？”




158、大婚

“晓风和大姐今天过来，还有小姨她们……不用了，我妈在五环订了房间，你那里太远……晓风和大姐今晚和我住……石繁？他明天一早过来……嗯，昨天被我妈教训了一顿，让我今天下班早点回家……没有，我没那么说，她也没发现……”韩悦拎着包踢踢突突地往车站走，丝毫没注意路边缓缓跟着她的陈浩的车。


    “晚上还能休息好吗？”陈浩一打方向盘，把车停在一边，见韩悦百无聊赖地扭着身体晃着包，在车站东张西望，没一刻闲着，他不禁笑出声，眼里满是宠溺，这其实还是个孩子。


    “我也不知道。”韩悦没来由地心烦，她不知道是因为晚上回家要应付不少亲戚，还是那晚在汽车影院不经意的发现。


    “那跟我吃个晚饭再回家。”


    “不是说不吉利？车来了，挂了。”


    见韩悦上了车，陈浩笑着摇摇头，往馨城家园方向开去。


    “姥姥，小姨，小姨夫，大舅，大舅妈……”韩悦一进门，就觉得前一天的酒劲好像又来了，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叫。


    “我的天呐，终于清净了！”当宾客散尽，韩悦关了水龙头，把最后一个水果叉擦干，叹口气说道。


    “别不懂事，跟菲菲一样，小白眼狼！”艾柳在韩悦胳膊上拧了一把：“晓风她俩怎么回事？你去打个电话问问，你大舅还等着我和你爸过去打麻将呢。”


    “有你这么嫁女儿的吗？真是的！”老妈一心想着牌局，让韩悦心里有些失落。


    “呦，我闺女吃味了？那跟妈一个床睡一晚，聊聊知心话？”艾柳笑道。


    “你们还是快走吧，姥姥没带药，趁早给她送去。”韩悦没好气道，擦干手去找护手霜，还没进卧室就听到门铃响，嘴上说着，脚步却没停：“这不是来了！”


    “你看，我说我留下你又不愿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我是知道的，只要朋友不要父母，遇见我这么开通的妈还不暗自高兴？”艾柳边开门便说道，看着女儿的背影，眼里恋恋不舍。


    “长得嘛……”三个人赤脚偎在床上，老大余兰兰歪着头看相册：“是还不错啦。”


    “老大，你看了相册半天就蹦出这么一句？”吴晓风的性子和余兰兰正好相反，翻了翻眼睛做昏倒状。


    “我是觉得……”余兰兰一脸无辜：“也没什么啦。”


    “哎呦，老大，你想急死我啊，你快说你觉出什么来了？”


    “是啊，大姐，说嘛。”韩悦一个接一个地剥山竹，越吃心里越烦。


    “我怎么觉得和你们说的不太一样，他，是不是真看上你了。”


    “噗！”韩悦嘴里的山竹喷了吴晓风一身，而吴晓风顾不上衣服，哈哈笑着，扶着余兰兰的肩膀揉肚子。


    “老大，我也是这么觉得，可咱们这位一口咬定陈浩是凭条件结婚。”余兰兰笑着解扣子，把被韩悦喷得狼藉的睡衣脱掉，傲人的身材引得另两个女生连连夸赞。


    “其实，我也发现了……”半晌，韩悦在一旁幽幽说道。




159、大婚

“好事啊！”吴晓风和余兰兰听完韩悦的简单描述，异口同声道。


    “我倒希望是我搞错了。”韩悦下床把吴晓风的睡衣拿到浴室冲去果渍，又上了阁楼把它丢进杂物间的洗衣机里。


    “点不点她下？”吴晓风看着余兰兰小声问道。


    “不到火候，慢慢看吧！”


    “好静的洗衣机啊，我家那台晚上是断不敢洗衣服的。”见韩悦回来，吴晓风听着楼上微弱的声音，笑道。


    “楼下是个神经衰弱的独居老太太，往常我也不太敢洗，可这房子今天一过就空了，剩件脏衣服总觉得别扭！”


    “你这是洁癖，得改。”


    “妈，舒服吗？”馨城家园，陈浩卖力气地给王迎捏背。


    “嗯……”王迎眯着眼睛，脸上显出疲态：“一个大小伙子，学这伺候人的手艺干嘛？以后孝敬媳妇的？”


    “谁都能劳动我按摩？妈，这可全是因为您才学的！还不是您总喊肩膀酸，又不肯去中医院按摩，我才特特学了来。”陈浩笑着说。


    “我说话你还记得？好了，折腾半天你也累了，去睡吧，明天有你忙的！”王迎舒心一笑，拍了拍陈浩的手，语气轻轻的，好似一阵风就吹不见了。


    “嗯，那妈你也早点休息。”陈浩其实想提提韩悦，可见母亲一脸疲惫，还是忍住了。


    “去吧。”王迎点点头，轻轻吐出两个字。


    “爸？？”陈浩刚回房间，陈德印后脚也跟了进来。


    “我问你，你和张显又盘算什么呢？”陈德印一脸严肃。


    “呦，爸，你有点吓着我了，我身边你安插眼线了？”陈浩笑道。


    “去，你少跟我这嘻嘻哈哈的，你们动作那么大，还有不知道的吗？”陈德印语气更加急迫。


    “爸，这有什么啊，你放心，我摆得平！”陈浩毫不在意。


    “我现在在任上，你摆得平，等我退了，你还能摆得平？你这孩子做事就不能让人少操点心？”




160、大婚

“真不愧是商人，订个婚礼的时间也这么市侩！”新娘休息室里，首饰盒摆在一边，吴晓风小心地帮韩悦戴上项链。


    “现在都是十一点十八，一来吉利，二来新人也不用起太早，你结婚那天就是太早了，搞得我们手忙脚乱的。”余兰兰笑道，帮韩悦理好头纱。


    “大姐，你这么一说搞得像我是上个世纪结婚的！”吴晓风嘟着嘴抱怨，仔细端详韩悦：“Perfect!”


    “真的好美！”余兰兰站到吴晓风旁边，由衷说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韩悦笑着自己戴上耳环。


    “别臭美了，我说的是这套首饰。”吴晓风见她半天戴不上，伸手帮忙：“我这眼睛一看下去就拔不出来。”


    “嗯，我也是，被这蓝宝石迷住了！”余兰兰也笑着说道。


    “好啊，你们两个，造反了是不是？”韩悦作势就往余兰兰腋下抓去，三个人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呦，这么美的新娘子该好好坐着等大家来祝福啊，怎么疯起来了？莫不是马上要结婚太兴奋了！”门一开，脆亮亮的声音随着一抹谦粉飘了进来。


    “来，小惠，我给你们介绍，”因为打闹，韩悦脸上泛着红晕：“这是我大学时最好的姐妹，余兰兰，吴晓风。这位是我的好同事张惠。”


    “你们好！常听悦悦讲你们大学时的事……”


    “总听六六说办公室里有个超级nice的同事，我们还以为是她吹牛，今日一见，果然没错。我就说这丫头好福气，有对好父母，嫁个好老公，连同事都这么好……”三个女孩互相打着招呼，都笑盈盈的。


    “小悦，前面送过来的，说是没法入账，给你自己收着。”艾柳拿了两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推门进来，一抬头便笑道：“呦，这是谁家的闺女，这么漂亮啊？”


    “妈，你也闹！”韩悦嘴上那么说，话里却带着笑，一手接过盒子：“什么啊？”




161、大婚

上午的阳光透过一棵老树慵懒地泄进落地窗，在地上留下白晃晃的一片光斑。休息室里寂静而安详，韩悦晃动着手里的两条项链，嘴角一丝苦涩，却仍倔强地笑着。两条项链的坠子都是枚戒指，一枚是花朵样的银戒指，另一枚，是冰激凌样的铂金戒指。


    尽量把头抬高，韩悦吸了下鼻子，可一滴泪珠儿还是没有如她所愿地留在眼窝，不听话地滚落到腮边。伸手去拿纸巾，却碰翻了蜜粉，阳光中那粉飞舞着，闪着金色的光芒。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下意识抬起手挥了挥，好像在跟它们告别。


    门一开，韩知州见到的，是微笑着的女儿，椅子周围散满了蜜粉，泛着金光，一片阳光倾泻在她身上，把一切都演绎得如梦似幻。


    “哇，你好像童话里的公主！”作为伴娘的张惠也闪身进来，轻轻赞叹道。


    “来吧，我们要入场了！”韩知州也微笑着，虽然心里有万般的不舍。


    韩悦不语，笑着把手穿进他的手臂，轻轻搭好，精致的妆容下，衬托的是一张骄傲的面孔。左手蕾丝手套里，一条项链缠缠绕绕，项链的坠子——那枚冰激凌样的戒指就紧紧贴在手心。休息室垃圾桶里，另一条项链静静躺在那，等待着它宿命的人生。


    当风琴把那首曲子奏响，陈浩挺了挺腰，笔直地站在那，看着韩悦一步步地离他越来越近，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这个时侯，身后的张锐没有像通常的伴郎那样盯着伴娘，目光紧紧追随着挽着韩知州、大方微笑的新娘。


    “小姐，你还不进去吗？已经开始了！”礼堂门口，张延对身旁一名高挑女子善意地提醒道。


    “你不是也不打算进去！”女子带着墨镜，循着张延的目光看去，嘴角随即有了笑意。


    “你……”张延有些不解，眼睛仍然停留在那抹纤细的白色，现在，她是所有人的焦点，包括他。


    “她美吧？”高挑女子轻笑道。


    “是啊，很美！”


    “这么美的女人也不肯放手一搏，可见爱情在你的世界里，不是第一位！”女子话有所指，待张延反应过来想问个究竟，回头却不见了人影。




162、大婚

再次回到休息室，高大的落地窗已经拉起纱帘，风一吹轻轻舞动，竟送来馨香一片。韩悦循着找去，原来纱帘一角有一盆小小的茉莉。


    “换好了吗？”陈浩推门进去，见韩悦正俯身去闻地上的一盆花，雪白的小拖尾洋装在阳光下把她整个人映衬得透明起来，空灵似幻，仿佛声音大一些，就会烟消云散。


    “几乎没有人知道，白色到底给这世界带来了什么？是平和的心境？还是隽永的人生？”他清楚地记得，试装那天，她坚持所有礼服都是白色，丝毫不听导购关于民俗、喜庆之类的劝导。那时候她仰着小脸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表情竟然是崇拜和虔诚。


    “哦，好了。”韩悦嫣然一笑，答应着向陈浩走来，见他不动，催促道：“走啊！”


    “我说了吗？你今天很美！”陈浩呆愣良久，沉吟道。


    “还没有。”韩悦俏皮地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你很美，真的很美！”陈浩有些动情。


    “你说我画个波斯眼线怎么样？配上这条裙子，说不定能营造出点恐怖电影的气氛！”韩悦咯咯笑着，拼命抑制自己强烈的心悸，这男人今天，未免也太动人了些！


    “淘气！”陈浩笑了，牵起韩悦向外走，却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顺势看过去，她在右手食指带了枚精致的戒指，一个抽象的冰激凌甜筒蜿蜒于食指的最后一节，仿佛图腾一般。


    “这是？”陈浩问道。


    “我收到的结婚礼物，漂亮吧？”韩悦献宝一样高兴地举起右手。


    “哦？谁这么慷慨？晓风还是大姐？”这戒指的图案该有些寓意吧？甜筒之于青春岁月才是合理的解释，陈浩如是想着，嘴上虽问，心底却早已升起一个答案，是张延吗？


    “秘密！”


    “怎么戴在食指？”韩悦自顾自看着那枚戒指，一抬头，却瞥见对面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淡。


    “女人送的东西，戴在其它位置不合适。”韩悦故意说得风轻云淡，对于陈浩再次明亮起来的眼神不再感到意外。




163、大婚

“等一下。”陈浩拉住韩悦：“差点忘了进来的目的，把这个吃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粒丸药。


    “什么东西？”韩悦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陈浩要害她的表情。


    “放心吧，主要成份是人参，”陈浩忍俊不禁：“怕你一上午顶不住，吃了这个会有体力。”


    “这里没水，谁能吃得下啊，买巧克力多好！”韩悦娇憨道，迟迟不肯接药。


    “巧克力一大块也没有这一小丸好用，你乖，只是人参味，很容易吃。”陈浩剥开包装。


    “我怎么觉得这场面好诡异，我的财产你应该看不上才对啊？”韩悦扁着嘴故作可怜。


    “你呀！”陈浩摇摇头，一口咬下一半嚼了嚼咽下：“这样行了吧？老佛爷！”


    “沾了你的口水，谁要吃！”韩悦一偏头，鄙夷地看了看那半丸药，心里却对陈浩的体贴暗爽。


    “你这丫头，”僵持的时间有些久，陈浩微微发急，可转瞬又笑了：“我的口水你还少吃了？再不吃我亲自喂你喽，那样的话，你这闪亮亮的唇彩可就白涂了。”说着他便要把那丸药送进口中。


    “好了嘛，我吃。”知道他是说了就会做到，韩悦一把抢了过来放进嘴里，随即小脸就扭曲了：“大骗子，你说不苦的……”


    “我只说是人参味，没说不苦啊！”陈浩笑道：“都吃了，不许吐，乖了，我们马上出去喝水。”


    “要入场了，酒就有得喝，干嘛喝这么多水？”张惠对拿着一瓶矿泉水狂喝的韩悦很不理解。张锐双手斜插在口袋里，站在伴娘身后，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只是眼神一直飘向怕弄花唇彩用吸管喝水的搞怪新娘。


    “一会就拜托两位了，我和悦悦从今儿起就算戒酒了。”陈浩笑道，他的目光也集中在他的活宝新娘身上，不然，多年兄弟那么明睁眼露的专注，不该看不见。


    “小惠，看我牙上有没有东西？”韩悦紧张兮兮地问道。这么粘的药万一留在牙上，平时被人看见死的心都有，何况是今天？


    “什么都没有啊？”张惠摇摇头道，心里想这种人生关键时刻，会紧张是正常的吧？




164、大婚

虽然并没有参与太多婚礼筹备，可韩悦还是感觉到了一个字：累！


    说是由陈浩一手包办，可拍婚纱照、试礼服、写喜帖、布置婚房……哪样也没被落下，都被陈浩巧妙地拉去一起，如此浩大的工程让人疲惫不堪，某个环节稍有不顺，更令人焦躁不安。


    当韩悦像主持人事先嘱咐的那样轻轻弯起左手无名指接受戒指，当额头上被他落下一吻，当所有人都轻轻鼓掌道贺，她在心底舒了口气，以为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


    可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随后开始的婚宴更是让人累到极致，和陈浩逡巡于各桌时又突然从新晋公公陈德印那里得到午后还有小范围家宴的噩耗，韩悦觉得自己已经濒临崩溃。


    抱着肩膀靠在窗前，倚着夜幕，韩悦对静静躺在掌心的一枚银戒指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着了魔似的又捡回了它。把它握起来，一番手，就看见食指上那枚精致的铂金戒指，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听见门把手有响动，她立刻转回身把手里的银戒指放进包里。


    “这么久头发怎么还是湿的？”洗完澡的陈浩推门进来。


    “风筒有声音，我怕吵到奶奶他们。”韩悦拿起她扔在床上的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


    “给我吧。”陈浩接过毛巾，坐在韩悦身后，轻轻帮她擦起头发。


    “什么？我们在这里住？”“怎么了？第一晚当然要住婆家！我都给你们归置好房间了。”


    陈浩猜自己下午听到母亲如此决定时，眼睛一定瞪得比牛铃还大，而韩悦的反应却让他微微吃惊，应付一天宾客却被要求在婆家过新婚之夜，她居然不慌不忙地捏了下他，随后淡淡说道：“妈，我没带睡衣，你的要借我。”


    想到这，陈浩把毛巾放到一边，从后面环住韩悦：“累坏了吧？今晚我们早点睡。”


    “嗯。”她真的累了，耳边闹哄哄的，仿佛仍置身于白天那两场宴会，头发被陈浩一揉搓，就昏昏欲睡。




165、大婚

有多少人的新婚之夜跟性无关？答案是，有很多。如果搞个投票，票数较少的选项应该是两个人分赃不均吵了架，这个时候便不宜嘿咻。高票当选的会是什么呢？在中国，先注册后仪式的传统会造就很多人的良辰美景不在新婚之夜，那么这样一个夜晚，两个已经坦诚相见过的人窝在一起，婚礼的疲劳让人体各种化学成分都懒得分泌，盖棉被纯聊天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躺在陈浩怀里，韩悦身体虽然很放松，可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明明很困，就是睡不着。


    “我跟别人睡还是不行哎！”韩悦边说边用小手在陈浩赤裸的胸膛上戳来戳去，心里想他真是蛮结实的，这次去米克罗斯，不晓得会不会去那个天体海滩，他作为一个东方人练成这样，也可以引诱些美女吧？


    “跟谁睡了？”陈浩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不悦地问到。心疼她几天来没睡好，打定注意今晚不闹她，可这丫头若再不睡着，他不晓得还能不能兑现原来的计划。这时她当啷一句，好像一盆凉水，把欲望瞬间熄灭。


    “大姐和晓风啊，昨晚我们试了下，还是不行，各盖各的被都睡不着。”不耐烦地抽出手，继续在小脸正对着的胸膛上指指戳戳。


    “吓我一跳，”陈浩又把她的手捉住，伸手摸了一下她散在脑后的头发，已经全干了：“乖，快睡！”


    “什么吓你一跳？”没了玩的，韩悦终于把视线转移到陈浩脸上，大概是这个角度空气够流通，头脑也稍稍清醒，她突然意识到他话里所指，不满地叫道：“你以为我跟谁睡了？以为我像你啊？”


    “嘘，小姑奶奶，忘了这是哪了？给我妈听见得生出多少故事来？”陈浩强忍笑意轻声说道：“我错了还不行？快睡吧！”


    “哪有这么说自己妈的？不孝子！所以说不能生儿子，会伤心的。”


    “你不喜欢儿子？”来不及辩解自己孝不孝顺，陈浩迅速扑捉到她话里的信息。


    “嗯，女儿好。”


    “悦悦，我家这种情况你该知道，必须生儿子。”


    “生男生女你能说得算？”韩悦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咯噔’一下，如果因为生了女儿离婚，爸妈那边该是个多大的打击？


    “总有些办法，到时候我们……”


    “好了，我累了，那么远的事到时候再说吧！”韩悦打断了陈浩，终于肯睡去，却并不是在他所希望的时刻。




166、大婚

“哎……”见她想动却不敢动，陈浩担心她没有困意却硬生生躺着会心率过速，便用手轻轻推了推，见她不应，一用劲，把整个人都扭了回来。


    “干嘛？”被识破假寐，韩悦有些不高兴。


    陈浩饶有兴趣地对着她支起胳膊撑着头，不紧不慢：“你说，我们两个怎么总是这样，本来挺乐呵的，说一说就别扭？”


    “我怎么知道！”韩悦白了他一眼：“拜托，你要是没正经事就睡吧好不？明天还得早起呢！”


    “1点多的飞机，起那么早干嘛？”他当然知道韩悦话里的意思，在他家住，怎么可能睡到日上三竿？可他偏逗着看她怎么说。


    “我没坐过飞机，没出过国，想着赶早不赶晚行了吧？”韩悦已经没好气。


    “让我仔细瞧瞧我这老婆真是属老鼠的吗？”陈浩扳过韩悦的脸仔细研究。


    “你又想说什么？”在他手上用力一拍，韩悦坐了起来。


    “这么爱生气，像个青蛙似的，说实话，属青蛙的吧？”


    韩悦终于‘扑哧’笑了：“别误会啊，我是想起来那天问猫儿是属什么的，她说她是属孔雀的，这才笑。你以为是你的功劳啊，那么拙劣！”


    “是是，像我这种老实人，你一生气就慌了，哪还有什么好办法？你以后就少生气，免得我不会哄，你自己气坏了得不偿失。”陈浩笑着也坐了起来：“那么喜欢猫儿，是因为她小名跟你一样？”


    “谁小名啊？晓风她们乱叫的。”


    “我都问了，大姐告诉我，你一逛街，遇见好吃的就走不动路，馋猫一个。”


    “才不是呢，我不太能逛街，晓风和大姐又是为逛而生的那种类型，我说我坐大堂等她们还不肯。所以每回看见吃的我就说想吃，她们两个没招，这样才能坐下休息……”韩悦越说越不自信，觉得这理由根本说服不了陈浩。此时她发现自己有个不知道是不是缺点的特点，就是说真话时像在说谎，而说谎时却谁都相信。


    “嗯，我觉得也不像你，你馋归馋，自制力却是一流的。”陈浩若有所思道，还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


    “你说谁馋？”韩悦语气里带着笑意，手随即过去咯吱陈浩。他居然信？虽然理由尴尬，可他居然相信连她自己也觉得很假的真话。有那么一会，她觉得能跟这个男人走进婚姻，是自己的幸运。




167、幽情

张锐帮陈浩把一只大行李放进后备箱，撇了眼站在车边吃雪糕的韩悦问道：“还去她家？”


    “嗯，本来想今天走时顺路去取一下就行了，谁知道……”从馨城家园接了人，到他这取行李，再去韩悦家取她的，这三个地方各自为政，不说绕海平一圈也差不多，还要送两人去机场，虽然是多年哥们不见外，可陈浩也多少有些抱歉。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的东西早搅和在一起了呢！”张锐笑道：“怎么样？昨天被阿姨留下，这小新娘没闹你？”


    “她倒没所谓。”陈浩看了眼跟雪糕较劲的韩悦，笑着小声回答。


    “挺会装好人啊，还以为你家的战争昨天就开幕了呢！”阳光下，韩悦白晃晃、修长的大腿让张锐突然有些心烦，对她吼到：“哎，上车去，你不怕晒啊？”


    “你管我？”韩悦立刻回嘴，还顺便赠送一个白眼。此刻他们装好了行李，自然是要上车的，张锐这一吼，她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遂嘟着嘴狠狠关上车门，以示不服。


    “我是看你有福不会享，车里有冷气，何必在外面晒着呢？”气氛有些冷，陈浩刚想缓和一下，张锐倒先笑了：“小弟妹，我比你大那么多，就不能尊尊老？”


    “为老不尊者杀不足惜，尊什么尊？”


    “哎，你猜她这是说我还是说阿姨呢？”张锐用足以让后座听到的声音‘小声’对陈浩说。


    “好好开车，我看你还真是杀不足惜。”陈浩笑着轻斥，从后视镜看到韩悦望着窗外面无表情。


    “我不喜欢张锐，即使他是你发小。”飞机上，韩悦利索地填完卡片，肯定地说。


    “你只负责喜欢我就好，其他男人可以忽略不计。”陈浩也快速完成，伸手把韩悦的卡片接了过来。


    “嗯，知道了，我本来就喜欢你啊。”韩悦边答应边铺了条毯子在腿上，把自己深埋进座椅，头等舱的座位果真舒服得不是盖的！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直起身把陈浩位置上的夜灯扳了出来，指着它笑道：“忘了谁跟我说的，看到有人对着这个说‘小姐，请给我一杯可乐’，好笑吧？”


    “我本来就喜欢你啊！”即使他知道此喜欢非彼喜欢，可仍仿佛只能听到这句话在脑中重复播放，眼前韩悦小嘴一动一动，也是在一直说这句话。


    “怎么了？”自己的笑话没引起相应的效果，韩悦有些不高兴，可陈浩不言不语盯着自己猛瞧让她有些紧张，小心翼翼问道。


    “你疯了？”良久，韩悦捂着嘴瞪着眼睛，虽然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吻还不赖，可这是飞机上哎！


    “有什么关系，这里有几个是商务旅行？都能理解的。”陈浩邪魅一笑，脸又凑了过来……


    （弱弱地说一句，本文从9月30日停止更新，10月8日恢复，望理解！）




168、幽情

“明天再走？”在迪拜转机，看着同乘的人都去重新办手续和托运行李，韩悦有些迷茫。


    “我们在迪拜补过新婚之夜。”陈浩俯身在韩悦耳边说道，说完不忘轻吻她小巧的耳垂。


    “别把我弄丢了，据说这些产油国家的人民还不太了解中国人,禁忌也多，万一我好死不死犯了哪条，你可要极力保住我的小命。”


    “悦悦，这里是迪拜，不是神话故事，放心吧！”陈浩笑着安抚道，奇怪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此刻，他感受到她用力回握自己的手，斜背着粉红色HELLO KITY小包紧紧贴在自己身边，亦步亦趋。他很享受被她如此依赖，仿佛只有彼此，又仿佛是对父女，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好美哦！我们真的住帆船酒店？真的吗？”当波斯湾怀中那巍然挺立的帆船建筑一进入视野，韩悦就摇着陈浩的胳膊不停地问，直升机的噪声过大，她不得不提高声音，这使她看上去很兴奋，全没了在机场时的恐惧。


    “请吧，我的公主！”直升机呼啸着降落在酒店顶楼停机坪上，急速旋转的螺旋桨刮起烈烈的劲风，陈浩向韩悦张开双臂。


    “就给你个机会！”韩悦笑道，由着他抱自己下直升机。


    “多谢公主！”


    环顾整个停机坪，韩悦从没想过自己会亲临那两个著名商业炒作的现场，心中的惊讶从机场到现在，分分钟都不曾减少。


    25层，数不清这是在心里倒吸的第几口凉气，韩悦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她的心脏一定会感冒，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个季节、这个楼层的房间每晚需要多少刀。


    “这会不会太奢了？我有种犯罪的感觉！”行李早已先于他们进入房间，到处都是明晃晃的金色，画据说全部是真迹，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井然有序。


    “我曾诺，尽我所能给你最好！”陈浩扶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眸子里，异样的深情在流转，徜徉……


    韩悦轻轻颤了颤，似是不堪他如此深情的凝视：“我也会。”


    他的手居然在抖，她在心里想着，快速吐出后半句：“作为妻子。”


    痛苦一闪即过，她看到了，心里竟有不忍。




169、幽情

“你就是有这个煞风景的本事，既是蜜月，有些情话何必认真撇清！”陈浩似乎听见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丝叹息，他不该说这样的话，可偏偏嘴上不肯让步，会伤到她吗?还是反而让人家觉得轻松？


    如果陈浩会点读心术，不管是茅山道士那一套，还是巫蛊，此刻他都该高兴才对……


    如果韩悦会点读心术，她该好好读读自己的心，或许她就不会把某些失落归罪于女人的天性。


    “洗个澡换个衣服，我们下去吃饭。”不管怎样，他还是想到她在飞机上只喝了橙汁。


    泡在温暖的热水里，所有的疲劳终于缓解，那头等舱的椅子再舒服，毕竟不是过夜的好地方。韩悦把自己整个人都没入水里，还是觉得冷。或许刚才她点头答应就好，就像他说的，何必认真撇清？


    在水里，她开始发抖，终于，她发现这凉意来自于内心深处，而不是外界。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呼吸，一扭头，发现陈浩拿着块大大的浴巾立在门口的皮躺椅旁，嘴微微张着，似很惊讶。


    “我有点冷，是不是感冒了？”语气异常冷静，可脸上却突然热热的，有水滚落下来，比浴缸里的，要烫。


    “进来。”陈浩走了过来，张开浴巾。


    她‘腾’地从水中站起，陈浩眼前便有了一副美轮美奂的画面，不管是轻袅袅、玉纤纤、一捻捻还是软浓浓，他都来不及都顾及，此刻他心里着急的，是她脸上的泪，心底的伤，还有，后悔。


    调高卧室的温度，陈浩帮她把被子盖得不留一丝缝隙，却仍然见她嘴唇发白瑟瑟发抖。


    或许不是冷，有那么一秒钟，陈浩突然醒悟，翻身下床，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浅驼色小瓷瓶：“来，含进去。”


    那药再熟悉不过，看了一眼韩悦便绝望，他知道？何时？任由他喂进嘴里，没错，不是冷，是心脏缩成了一团，他竟然先她想到。




170、幽情

花两万美金住一晚，却只是相拥而眠，你信吗？韩悦自己都不信。


    “你怎么有药？”


    “怕情况紧急时你说不清药放在哪。”


    “带多久了？”


    “齐丹那听说以后一直带着。”前一晚的对话犹在耳边，韩悦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把自己向陈浩靠了靠，这个从后面圈过来的怀抱温暖舒服得一塌糊涂。


    “醒了？”见她肩膀微动，陈浩低声问：“好些了吗？”


    点了点头，韩悦并不说话，转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看来是好多了，这回不冷了？”虽然留恋不舍，陈浩还是拉起被子把她因为转身而露出的美背盖好：“是再睡会？还是去吃饭？”


    “吃饭，我饿了。”


    陈浩叹了口气，笑着掀被下床：“你也该饿了，刚才我还在想，这媳妇是要升仙还是入魔？怎么一睡下连饭都不用吃了！我先问问看海底餐厅有没有满。”


    “等一下，”韩悦一个骨碌起身去拉住他：“我不想看热带鱼，还是去楼上吃吧。”虽然不觉得在像个水族馆的地方用餐有多浪漫，可来一次阿拉伯塔，那里倒是该去的。昨天的晚餐陈浩一定是在订房时就预定好了位置，此刻要去，恐怕不会太可能实现。这责任大抵在她，想到这，韩悦有点沮丧，看来他说的没错，自己果真是煞风景的高手！


    “悦悦……”这小东西跪坐在床上，被子散落在周围，一览无余，勾魂摄魄，如果没有前一晚的状况，他绝对会立刻扑上去。


    陈浩逐渐热烈的眼神让韩悦意识哪里不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慌忙拉起被子护住春光。


    “我说老婆，”陈浩笑着坐到韩悦对面，一张俊脸几乎贴着她的：“你得记住，你老公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不带这么玩的！”


    韩悦粉腮带赤，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不然，你约一个小时以后的位置，不是说提前一小时……”


    “你是说……真的？”陈浩立刻会意，又发觉自己问得太笨。


    当陈浩一只手从韩悦身后托起，让她的腿缠上他的腰时，听到一声极浅的嘤咛……


    （今天有些迟了，明天还有一章，争取两章。）




171、幽情

一杯咖啡，满室阳光，放眼望去的蔚蓝和柔软舒适的圆踏……似乎只有这样的悠闲才对得起这恨不得给你全视野海景的酒店。


    韩悦赤脚盘膝而坐，对着笔记本噼里啪啦忙个不停，手指一阵翻飞过后，猫一样软软地伸了个懒腰，拿起一旁的咖啡喝上一口，露出满足的微笑。


    “温度刚刚好。”她在心里想着，随手打开一个熟悉的网页。


    “对着的电脑傻笑什么呢？”果然是哪里有阳光，就能在哪里找到她，洗过澡的陈浩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叠着腿坐在圆踏的对面的沙发上。


    “你终于醒了？吃吗？”韩悦拿起一盘怪模怪样的小点心问，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味道还不错！”


    “呸，这还叫不错？”陈浩拿了一块放在嘴里，立刻一副要吐的表情，忍了又忍，还是伸手够纸巾吐了出来。


    “味道好这一盘还能有这么多？笨！”韩悦笑呵呵地说：“我刚才吃也是这样，既然是夫妻，有福同享嘛！”


    “淘气！不过我也是活该被你戏弄，你都饿坏了吧？海底餐厅是没办法了，太空餐厅肯定没问题，我们快去。”陈浩前一晚担心她的状况几乎彻夜未眠，早上又……没想到这迟来的一觉居然睡得这么沉。


    “等一下，我吃过东西的，你来看这个。”韩悦向他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这是什么？”陈浩这才坐到韩悦身后，屏幕上每张图片都标有字母序号，都是一男一女一张床，不同的是睡姿。他轻轻念出题目，然后向她的脸上细碎吻去：“从睡姿推测两人关系？”


    “我们好像是这两种，你猜答案是什么？”韩悦满眼笑意，却不让陈浩动手去翻答案，直接关机：“答案很短，我告诉你就行了。”


    “是什么？”本来对这种东西是不太信的，可见她转过身对着自己，几次想说出答案都笑得说不出话，倒确实勾起他的好奇心。


    “说，说男子的年龄一定比女子大很多，哈哈哈……”韩悦笑倒在陈浩身上，用手揉着肚子问道：“好准，是吧！”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我哪有比你大很多，还不到10岁！”陈浩故作不满地抱怨道。


    “陈浩！”韩悦挣脱出他的怀抱，一本正经地扳过他的脸，凑过去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然后又咯咯笑着滚进他怀里：“你好可爱！”


    “男子的年龄一定比女子大很多，而且很爱那女子。”韩悦在心里默默复述着完整的答案。




172、幽情

靠坐在纯白色的屋顶上，脚下的海洋，头顶的天空，到处是令人迷惑的蓝。爱琴海的海风吹得有些暧昧，所以神话里的众神总有纠缠不清的感情故事。又或者，众神眷恋不舍这里的原因，只是深深向往这里纯净的美。


    韩悦站起身，用一支月牙白的发夹把前额的头发全拢到后面，走过去扶着栏杆眺望，近处，是清澈见底的蓝；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蓝。天空，海洋融为一体，就像爱情，纯净、执着，又如梦似幻。


    这里和迪拜不同，那是一个用大把的金钱堆砌，优质服务保证的乐园。而米克罗斯，你只要坐在台阶上呼吸、发呆、晒太阳，和路过的人微笑，就足以让人沉醉。


    韩悦仍然怀念初进这房间时的惊喜，满室雪白，好像整个房间是浑然天成的一体。卧室白色的大床上，酒店提供的浴巾被摆成花朵状，也是白色的，浮雕一般，静静绽放。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找不到一个词形容，只想起一句话——‘感动得想掉眼泪’。


    “这几天你都醒得早，没睡好吗？”陈浩望着阳台那个纤细小巧的背影出神许久，才走过去从后面圈住她。


    “快走了，有些贪恋这里的景色，所以越起越早。”韩悦轻声回答，转过身回抱他。


    “你喜欢，那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来，怎样？”


    “真的？你会腻吧？”


    “不会。”陈浩把韩悦紧紧搂在怀里，俯身在她头发上轻轻吻着。他怎么会腻？当她初进房间时难掩惊喜，当她站在层层叠叠的悬崖上被落日感动，当她喝得微醺猫儿一样依偎在他怀里……他觉得时间就这么定格了才好，没有生意，没有其它，只有他们两个。


    “我睡了，而我的心仍然醒着；它凝望星辰、天空，以及舵把，观看着海水怎样在舵上开花！”她醉了便喜欢念这两句，反复地念，他便反复地听，一切都很美好！




173、幽情

“嗯，好甜啊！”韩悦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手里多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和番茄，见小憩的陈浩睁开眼睛，便送了一块到他嘴里：“冰过的，好吃吧？”


    “嗯。”日晒足的地方，水果肯定不赖，又是冰的，这种天气吃进一口，凉透心脾，确实清爽。陈浩嘴里含混不清地答应着，利索地坐起来扳过韩悦的后背，看到泳衣好好的系着，才又慢悠悠地就着她手吃起来。


    韩悦曾经兴奋地问他去不去天体海滩，眼里满是向往。不去吧，有点怕她觉得自己太老派；可去，又着实不甘自己老婆被别人看。


    “我再看回来不就行了！”她想做的不去满足，对他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见她跃跃欲试，他也有些心动，只要再用那眼睛对他眨巴几下就快缴械投降，可就是这句话，让他气急败坏地打消念头，坚决忽视韩悦跟在后面忿忿不满。


    整个午后对陈浩来说很煎熬。这小妞的泳衣相当惹火，分体，各块小得不能再小的布料只是几根细细的带子连接。她的理由让他好气又好笑：不能丢了国家的脸，让外国人民以为他们还挣扎在温饱线上。他不知道布料多少跟温饱有什么关系，可晒太阳时俯身的她居然解开了背后的带子，倒是让他血脉贲张了一回。冷静过后立刻抗议，她则懒洋洋地抬头，食指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告诉他不这样会晒出痕迹，又顺便抱怨不能去天体海滩，恐怕晒不均匀。她那幽怨的小眼神一出现，而周遭的女性大多这么晒，陈浩就不便多说，只是过往男游客不时投来的赞叹眼神让他觉得骄傲的同时，心底还微微冒火。索性闭眼小憩，眼不见，心不‘乱’。


    “唔……”脆而多汁的西瓜冰得刚刚好，引得韩悦一口接一口吃个不停，虽然小心，可还是有汁水沿着香腮肆溢。忙乱地顾着，全没注意对面的人看得心猿意马。


    “回去吧。”陈浩刻意回避眼前的活色生香，低头开始动手收拾。


    “干嘛，不是说一会再游下的？还早啊！”韩悦不解。


    “穿这种泳衣来，就该想到后果啊，老婆，你忘了我们是新婚吗？”在她耳边低低说道，陈浩微笑着把滚落到他们脚边的球还给一个4、5岁大小男孩。


    “呃？”那小男孩抱着球跑开好远，韩悦终于醒悟，咬牙道：“陈浩……”


    (假期结束\(^o^)/~，但愿大家都有了一个愉快的中秋！)




174、幽情

宽松长袖雪纺连衣裙不过膝，铆钉马甲搭配浅色长筒靴，轻盈、慵懒又利落、帅气，韩悦站在镜子前整理换好的衣服，陈浩则手撑着头躺在那里不错眼睛地看着她。


    “和这么迷人的姑娘一同游走在异国他乡，感受异域之美，此生幸矣！”见她拿起kitty猫小包，知道她打扮好了，陈浩笑嘻嘻地凑过去：“来，老婆，亲个小嘴！”


    “去，流氓，当初怎么会以为你是ED？”韩悦白了他一眼，想到匆匆回酒店的整个下午就耳红心跳。


    “别生气了，明天让你晒个够，保证不闹你还不行？走啦，走啦！”陈浩笑着推韩悦往外走。


    “等一下，我的唇膏。”韩悦噔噔噔地跑回来，拿起唇膏装进小包。不经意间看了眼镜子，有些恍惚，自己不是绝色女子，何以被他痴迷，那痴迷，恐怕是一时新鲜，不能长远吧？人相处久了总有感情，万不可陷进去，待要抽身时才不会太难堪。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好似下了个决心，听到陈浩催促，才回过神，匆忙离去。


    夜里的米克洛斯灯火辉煌，每一处pub、餐馆都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里，稍醉微醺是一种社会风范，韩悦自然乐得接受，乐呵呵地看着满场开怀畅饮的男女，端着酒杯左一口又一口，感觉通体暖暖的，舒服极了。


    “你也吃点东西，这茴香酒也是烈酒啊！”陈浩无法，只好哄着间或喂上一口。


    转过头乖乖吃了口牛肉，韩悦醉眼迷离地盯着陈浩。如今，他给自己的婚姻远远超过了她所需要，既不平淡，也不温婉，太热烈，太温暖。就像一团火，她总想躲开，又不自觉地靠近，可烧得那么旺，能燃到最后吗？一想到这或许是段随时都可能重新洗牌的婚姻，韩悦就莫名烦躁，不再言语，只盯着自己手里乳白色的酒发呆。


    “怎么了?”陈浩还是捕捉到了她脸上稍纵即逝的落寞。方才旁边一桌中国游客热闹地称赞茴香酒，说它像榴莲一样，味道有些怪，可喜欢的人会迷恋这味道，会上瘾。难不成，这使她想起张延？




175、幽情

“想到快回去了，有点沮丧。”韩悦又倒了一杯酒，没用陈浩提醒就自觉地加水加冰，怔怔地看着酒杯里透明的液体因为水和冰的关系变成乳白色：“还记得昨天那只晒太阳的黑猫吗？多优雅漂亮！有时候做人真的不如小动物来得自在。”


    从米克洛斯回到海平就如同梦醒，鼓噪的工作，怎么也处理不好的婆媳关系，还有陈浩，他是个可以终老的伴吗？归期越近，韩悦就越烦躁。


    “能长长久久地留在这里该多好，这十几天真好，谢谢你！”抿了一口酒，那奇异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很怪，却让人着迷。


    “悦悦，你说实话，现在这工作不是你喜欢的吧？”不管她方才想起谁，她对这段日子的留恋让陈浩很是安慰，伸手把她的酒杯推至一边，换上一杯冰水。


    “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韩悦没有异议，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苦笑道：“前一年的稿子改几个字就可以用，就是这样，每天竟然还忙得团团转。接记者，送记者，请记者吃饭，给记者塞钱。电视台的徐主任喜欢美食，多请他就能多发稿；电台的杨主任喜欢女人，得离远点，尽量让王部长去沟通；教文体局局长的办公室到了中午千万别进，会撞破他的好事；组织部副部长和团委书记关系暧昧，宴会安排座位时要注意避嫌……”韩悦掰着手指念道：“这都是生存法则，每天警醒着，错不得一点。拜托，我进区里时才21岁啊，你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昨天刚问过你大学念什么专业，今天忘了，又问，连回答都一样，‘呦，学中文哦，分到宣传部可是学以致用，幸运得嘞’每次我都想回一句‘你奶奶的’才解气！虚伪，虚伪得讨厌！”


    “那快别做了，看你是想在家还是换个工作，做些喜欢的事。”机关那些事她居然看得通透，明明是个孩子，如何背负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当她皱着鼻子说‘你奶奶的’，陈浩哈哈笑了，这可是她第一次向自己吐苦水，高兴之余也心疼地想尽快把她带离那乌烟瘴气的地方。


    韩悦却摇摇头：“从小到大被安排惯了，不晓得自己喜欢什么。抱怨归抱怨，真的不做了，我能干什么？到时候恐怕会后悔。有时候我在想，或许这世界上肯本没有让人正真喜欢的工作，比如晓风，都以为学校环境单纯，可她也常抱怨学生冷漠得可恶，同事明争暗斗得可恨。既然人人都这样，我也不该例外。从第一天起就厌恶的工作，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抛开它做个改变，我没那勇气。算了，不提这个，免得你又说我会煞风景，出去走走吧。”


    “你在担心什么？”高高的石崖上，陈浩看着凝望大海许久的韩悦问道。在她看来，有份独立的工作远胜于他给她的安全感，想到这，他就觉得无力。


    “担心我们的婚姻不能长久。”韩悦在心里答着，回望陈浩默默无语，眼神忧郁悲伤。


    “一切都不需要担心，不需要！”风呼啸着拍在崖上，像一场狂欢，把陈浩的承诺瞬间带走，所以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似在给韩悦打气，也在安慰自己。




176、白日

“张锐这家伙你们一走也立刻找了个妞飞去度假了，临走时嘱咐我别忘了接你们和收拾房子。”小裴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谢谢了，这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见陈浩听而不语，韩悦只好说话。


    “都是自己人，还客气什么？不过话说回来，礼物我和丹丹可是垂涎好久喽。”


    “放心吧，你的那份是陈浩选的，他说你肯定喜欢。丹丹的喜好我们不太晓得，她那份是我选的，可费了我不少脑筋，如果没选好，让她千万别怪我啊！”


    “怎么会呢，你的眼光一定不会差，找我们耗子这么好的老公就是证明啊！”


    刻意制造韩悦和好友说话的机会，陈浩发现她和小裴似乎还能和平相处，对改善她和张锐的关系也有了些许信心。


    “今晚就睡这吧，你们那凉锅冷灶的，又那么久没住人，总得找个小时工收拾一下。”王迎放下筷子，慢悠悠道。


    不知为什么，韩悦觉得陈宇太太好像笑了一下，她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那笑容太过短暂，反正再看她时已是面无表情。


    “妈，你的睡衣再借我。”陈浩听到韩悦是这么淡淡应的，绝口不提小裴上午已经找了人去打扫。


    “丫头，明天回门是吧?”陈老太太问道。


    “哦，因为后天就上班了，我爸妈让我们先休息，哪个周末有空再回去。”韩悦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这不是明显在对比两边的父母吗？


    果然，王迎满脸不高兴，站起身去了客厅。


    “周末回去也好，可以住两晚，明天就不行了，晚上吃过饭就得赶回来，周末好，周末好！”陈德印干笑着打圆场。


    “小浩，你们怎么耽误了两天，航空公司有赔付吗？”陈红叶指着饭桌示意小周怎么收拾。


    “有，酒店是免费住，还有额外餐费、交通费的补偿。”韩悦看了眼陈浩，见他撒谎时自然得很，连她都快相信。


    “真是的，好端端延误了飞机，谁爱住他们安排的酒店啊，肯定不是好的。你看，要不然昨天就能回门了，父母该多想你啊！”陈红叶摩挲着韩悦柔声道：“想家了吧？”


    韩悦只是笑笑，并不多言，可心里却因为她的话感动异常。




177、白日

卧室整齐干净，床单被罩都新换过，大概是为了让他们一眼看出，还用了和上次截然不同的花色。韩悦抱着肩膀看着王迎打理出的房间，心里觉得这个婆婆其实幼稚得可爱。即使不喜欢，在儿子面前表现得热情一点，人后再使坏的也不是没有。她却不，明着给你别扭，可见修炼得并不到家。想到这，韩悦觉得轻松了些，站在王迎的角度想想，自己的儿子在这么短的时间结婚，又怎么能不提防？


    “妈，你在干嘛？”韩悦突然出现在厨房还是吓了王迎一跳，往常这个时候，厨房就是她一个人的天地，发呆、怨恨、舒缓情绪……通通没人知道。


    “我要准备明天一早的粥，”王迎站起身去不停地开关橱柜的门，以示她很忙。


    “找这个吗？”韩悦捧着电饭煲的内胆笑眯眯地问。


    “你怎么这么瘦？”王迎一把接过内胆，看了眼把自己睡衣穿得松松垮垮的韩悦，皱了皱眉道。


    “没有啊。”韩悦上下看了看自己，故意把话题岔开：“煮什么粥啊？是上次吃的好多豆子的那种吗？那个好吃哎！”


    “嗯，所以要提前泡好。小浩也爱吃豆粥，你要常给他做。”


    “哦，那我常做。妈你怎么不让小周做呢，陈浩说你睡眠不好，过了10点反而会不容易入睡吧？”做不做先答应下来，这个时候犯不着跟老人抬杠。不过陈浩不吃豆子啊，韩悦在心里划着问号。


    “她掌握不好比例，不是薏仁放多了，就是米放少了，有些事还是自己做比较简单，教她反而更费神。”王迎低头把几样五谷放进锅里，转身去盛米，突然像想起什么，回头盯着韩悦：“你怎么连名带姓叫小浩？”


    “呃？哦，那个，是这样的，妈，我也不知道叫他什么，就一直这么叫了。”韩悦主动帮王迎把她倒完的五谷罐子盖好。在陈浩家，称呼他的地方自然会很多，私下里这么叫倒没什么，在他家人面前也这样，确实不太好：“像叫您妈，还有奶奶、小姑姑、小姑夫、二哥、二嫂，都容易。比我小的，比如楠楠、猫儿也都好称呼，可唯独他，又没有规定好，总不能按以前的规矩喊我家老爷，好头疼哦！”


    王迎扑哧一声笑了：“话那么多！去洗洗手赶快睡吧，小浩还没洗完澡？”


    “嗯，他在洗。”


    “那你把这个放锅里，调好时间，我先睡了。会调吧？”


    “哦，会。”韩悦有些懵，看了眼电脑板，呆呆地接过内胆，点头答应，目送王迎出了厨房。




178、白日

刚出浴室就被陈德印着急忙慌叫进书房，等陈浩回房时，韩悦已经睡熟，头发滚得满头满脸都是。轻手轻脚地从另一边上床，陈浩笑着帮她理好乱发，也自顾躺下。


    一场雨打断甜睡，韩悦起身轻轻把窗子关上，靠在窗边，静静看着万物在雨水的滋润下慢慢苏醒。海平对她来说，到什么时候才不算是个陌生的城市，要停留多久，会遇见什么样的人，留下怎样的回忆……她通通不晓得。


    “和谁一起都不会知道明天到底会怎样不是吗？何必杞人忧天。”韩悦在心里暗暗想着。


    视线落在床上，她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陈浩睡得异常安稳，一张俊美的脸让她想起外国文学课上女教授口中热烈赞叹的阿多尼斯，那个绝美的猎人。这样的男子，真的会倾心于自己吗？这样的倾心又能持续多久？韩悦转回头去看窗子里倒映出的自己，一双桃花眼让她心惊。


    “永远遇不到对的人……”若干年前那个声音又不断响起，当时她和她两个对望着，不晓得这话里的意思。陈浩，也不是对的人？再看玻璃上的雨幕和自己的影像，韩悦突然觉得有些诡异，一把拉上纱帘跑回床上，抱膝坐在那里再无睡意。


    “怎么了？”迷迷糊糊一睁眼，却瞧见韩悦呆呆坐着，陈浩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哪不舒服？我拿药去。”


    “没有，没不舒服。下雨了，我起来关窗户，结果就睡不着了。”如果他一翻身接着睡去，她恐怕更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段婚姻。就像外面的雨，陈浩的体贴慢慢浸润着她的心，所以她担心，担心日子久了，自己逐渐开始依赖的一切，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消失？到如今她才俨然发现，若有变故，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


    “下雨了？我都不知道。”陈浩听了听，拉韩悦躺下：“你看你浑身冰凉的，坐了多久？睡不着怎么不叫醒我？”


    “是想叫你来着，可后来一想，你昨晚表现很好，回房都没吵醒我，所以，就饶你一回。”当自己的胳膊贴在他身上，她听到陈浩被冰得轻轻呻吟，却坚持紧紧搂她入怀，不禁咯咯笑了。


    “既然表现得好，那该有点奖励的。”她到底坐了多久？有多少个晚上竟是这样忧郁独坐，他却一概不知？


    “好啊，你说你想要什么？”才想起，除了嫁妆，好像从没给过他任何礼物。




179、白日

“我要你……”我要你爱上我，陈浩的自尊令他无法说出全部心意，可隐去后面几个字，意思就全变了。枕边如此低语，不是调情又是什么？


    “你真是没救了。”韩悦气结，转过身去把后背给他，拉了拉枕头闭上眼睛。


    “不是睡不着？勉强睡会心率过速，很危险的。不如我们……”攀着她的肩膀，陈浩边说边吻，此时他觉得后一种意思其实也是个很好的提议。


    “这里是你家，别这样。”抓住解她扣子的手，韩悦转过身轻声商量，可这一转身却让陈浩有了更大的方便。


    “有什么关系？他们都睡了。”


    “乖，听话，就一次，求你了。”当卧房里传来陈浩商量的口吻时，晨光已经透过那浅白的纱帘照射进房间。


    “真是得寸进尺！”


    “就是这样！”韩悦还是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妥协了。他喜欢她在上面，飞舞的发丝、玲珑有致的身材，略带压抑的轻吟，羞怯却难掩兴奋的表情，统统让他迷醉。尤其是她说没力气时，哀求他换的时候……


    “奶奶要散步……”当门被推开的刹那，韩悦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就那么呆愣愣地看着王迎，方才还气息不稳，此刻却全忘了该如何呼吸。


    “妈，你怎么不敲门？”陈浩气急败坏地拽韩悦入怀，用被子把她捂得严严实实。


    “我进儿子的房间还要敲门？”王迎的语气波澜不惊，目光毫不躲闪地看向床上：“奶奶说雨后散步空气好，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不去。”陈浩急赤白眼道。


    “没说你，问的是韩悦。”


    “她也不去，妈你快关门啦！”陈浩发现他这个早上用了无数次商量的眼神，当然，作用也不尽相同。


    “该起来了。”王迎的语气依旧淡淡地，让人怀疑她是部机器，而不是真的人，就像《终结者》，那是第几部来着？躲在陈浩怀里的韩悦想到这就想用平底锅狠狠敲自己的头，这都什么时候了？


    “老婆……”像韩悦这种自己都承认是为了面子而活的人，陈浩一时真是不晓得该如何安慰。


    “我死了算了！”此时韩悦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欲哭无泪。


    “你别吓我宝贝，放心，我妈她一定会装作没有这回事，咱们现在就走，这段时间不来了，过一阵子就……就不会尴尬了……”看着韩悦越来越差的脸色，陈浩知道自己的劝慰一点作用也没起。




180、白日

“妈，我们……”陈浩边说边悄悄向韩悦指了指玄关，意思她可以去换鞋了。


    “起来了？你爸在书房等你，说是昨天什么事没说完。韩悦你来帮我摆桌子。”王迎没事人一样打断陈浩，一转身又进了厨房，肯本不给他说话的余地。


    “我得进去看看，妈不会提的，你就装装傻。”看着韩悦满眼绝望地嘟着嘴，陈浩着实不忍心撇下她和母亲独处。可昨晚老爸已经为了他生意的事火冒三丈，现在若拖着她逃跑，估计得把老爷子气个好歹出来。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厨房里，王迎催促道。


    “那你快点出来。”韩悦沮丧着脸，慢吞吞地挪着。站在那犹豫了一会，陈浩转身快步往书房走去。


    “你只拿碗的边缘部分让人看着多玄心，万一摔在地上，这粥不是白做了？”待韩悦把一大瓷碗的粥放到桌上，王迎立刻不客气地说道。


    “只有那个边是不烫的啊，又没有托盘。”其实边也很烫，若是在家，她早跳着脚摸耳朵了。韩悦心里有些不高兴，既然没摔了碗，再不满意，就不能当做没看见？


    “你……”王迎似乎没料到韩悦顶嘴，一时语塞。


    “我去拿盖子。”见王迎不语，韩悦意识到情况不妙，加快脚步往厨房溜去。老太太没回来，陈浩父子又在书房，自然还不能开饭，她想起上次吃早饭时由陈浩掀起的盖子，打算去找那个来。


    “小浩是做生意的人，难道你一点顾忌都没有？”王迎的话让韩悦停了脚步，转回头满脸不解。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知道这几个字说不好就成了质问，所以她尽量放柔语气，陪着小心。


    “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王迎摆着筷子，头也不抬：“我并不迷信，可小浩做生意，终归要有些敬畏，女人在上面，不吉利。你也顺利嫁进来了，有时候不需要再那么卖力气。”


    “我……”卖力气？这话未免太刻薄了吧？她什么意思？韩悦顿时又羞有气，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火，觉得王迎实在不可理喻。


    韩悦一个悲愤的‘我’字梗在喉咙里，吐不出吞不进，王迎似乎并没打算给她申辩的机会，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不服气，你想说是小浩缠你对不对？男的自然是这样，可你得懂事，该劝就要劝。他生意忙，事也多，你要劝他节制些，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181、白日

“我知道了，妈。”韩悦咬着下唇艰难回应。能怎么办？，这女人是至高无上的婆婆，总不能翻翻白眼来句‘关你屁事’。长辈终归是长辈，就算方法偏激，也是出于对儿子的爱。何况为这种事争辩，也不大好意思。此刻韩悦十分佩服自己的承受能力，打算发挥她从前‘孝敬’爷爷、奶奶的一贯手段——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哦，对了，我们家不缺女孩，晓得吧？”韩悦妥协了，王迎的眼里却多了分鄙夷，认为她在刻意讨好，语气愈加冰冷。


    “妈，生男生女恐怕没法选择。”刚压下去的小火苗腾腾往上串，再没办法说出好语气。


    “医院我倒认识些熟人，四个月分辨出性别，还来得及……”王迎沉吟道。


    韩悦听得心惊，手一抖，盖粥碗的盖子重重发出‘啪’的一声，吓了王迎一跳：“妈，就算你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可你不是女人？那对身体伤害有多大，你不知道？”


    “你这是摔给谁看呢？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王迎不悦地瞪起眼睛。


    “长辈也要有个长辈的样子！”韩悦毫不避讳她的目光，瞪了回去。心里懊恼自己是昏了头，这种家庭，怎么就冒失地硬闯进来？一看到陈天就该立刻跟陈浩say goodbye的。到底图什么？图细水长流，早就担心陈浩不能；图和乐融融，婆婆已经开始咄咄逼人。


    “怎么了？”两个都提高了嗓门的人自然很快引起书房里父子的注意。待他们出来，看到王迎和韩悦剑拔弩张的架势，急忙问道。


    “没事。”如果自己是男人，最讨厌的是什么？没错，处理婆媳关系。想到这，韩悦打定主意不把陈浩拉进来。


    “没事。”王迎惊讶于韩悦和自己的异口同声，脑海里浮现出当年老大媳妇哭着告状的情景，全家人包括老太太，没有一个站在她一边，那个时侯的她，孤立无援，死的心都有。


    “你们在吵架？”陈浩问道。心想老妈大概是就早上的事说了几句，不禁怪韩悦不能哼哈答应着混过去，何必跟老人较真。


    “没事就好，奶奶回来了，小浩你去把包子端出来。”陈德印推了一把陈浩，转身自己去开门。


    “呦，老两口小两口都起来啦！”陪老太太散步的陈红叶，人没进屋，声音先到，站在玄关向里张望。


    “嫂子，今儿有新媳妇儿，早饭肯定丰富，我来蹭一顿。”


    “那你可要失望了，还是豆粥，素包子，坚果和鸡蛋。”王迎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这就比我们家强多了，老夏不在家，我也不爱做。”陈红叶看了眼桌上的菜笑道：“看吧，我就说今天会丰富，小菜品种多了不少啊！”


    “叫楠楠过来，你躲清净她怎么办？”陈德印说道。


    “她你还不知道嘛，吃豆等于要她命，家里有面包黄油什么的，自己鼓捣去吧。”


    “你这当妈的，可真是不称职，多学学你嫂子。”陈老太太动作爽利，洗好了手已经落座。


    “嫂子是您树的典型，我可学不来！”陈红叶换完鞋一抬眼，看见韩悦立在一边，于是声音放柔：“一会就回去了，高兴吧？睡得再不好，忍一下，回去再补。”


    “小浩那床舒服着呢，你嫂子又给换了新床单，有什么睡不好的？”陈老太太应的是正在洗手的陈红叶，眼睛一直笑眯眯地看着韩悦，谁都知道，这话，却是给王迎听的。


    “总归没有小两口自己来得方便啊！哎，你们几个站着干什么呢？吃饭啊！”陈红叶一阵风似地回来，掀开盖子给陈老太太盛粥。




182、白日

馨城家园通往大门口的路上，韩悦走在前面，脚步轻盈敏捷。陈浩紧紧跟在后面，思考着该如何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那个……”他咳了一声道。


    “什么？”韩悦停下来转身看向他。


    “我请了个人每天早上来家里打扫，顺便准备早餐，明天过来。”


    “什么时候的事？”因为韩悦的停顿，两个人不再一前一后，各怀心事，并肩走着。


    “昨天晚上。请人帮忙这件事，”陈浩顿了顿：“不用让我妈知道，他们那一辈的人，总觉得该省就得省。”


    “取消吧，需要的时候我会请小时工。”已经涌进来太多毫不相干的人，她无力再去维系脆弱又多余的人际关系。还是小时工好，需要的时候一个电话，干完活收钱走人，话也不用多说。找一个固定的人帮忙，至少要抱以微笑，想想，韩悦突然觉得累。


    陈浩自然认为她的拒绝是发脾气的言不由衷：“早上的事，我妈她是不该过问，可我们做小辈的，点头应付过去也就算了，怎么能跟他们吵呢？”


    “你听错了，没有那回事。”韩悦面无表情地答道。陈浩并不知道王迎还提了生男生女的事，想起他也说过他们是一定得要儿子的，她觉得即使说了恐怕也无济于事，索性压着火，不言语了。


    见她不愿意在这上面多做纠缠，陈浩也没再继续，毕竟这个早上对她来说太过尴尬，老妈尖酸刻薄的语气他不是没见过，单纯怪韩悦不能克制脾气，并不公平。发动车子，陈浩思索着此时自己若说去公司看看，会不会雪上加霜？


    系上安全带，韩悦怪自己大意，甚至吃惊她怎么会认为和王迎发生冲突时，陈浩会毫无条件地站在自己一边？不由得提醒自己，人家才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子，自己终究是个外人罢了。


    洗好澡换了条白色裙子，觉得有些冷，又加了件杏黄色小开衫，韩悦抱着书轻轻坐了下去。当阳光把书页照得烫人，她才意识到一页都没看。陈浩去了公司，不知是确有急事还是逃避他们之间别扭的关系。小院子里新移栽的栀子居然都开了，白色的，一片一片，隔着玻璃却好像已经闻到浓郁的芳香。海平这种雨水多的城市，是栀子的乐土，那她的乐土在哪？


    韩悦站起身向客厅走去，诺大的房子静得出奇，当她来回走动时，听到裙摆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坐到沙发上，优雅地把裙子摊开，按着遥控器让电视开开关关个没完。


    “好了，就到这吧，我说过的尽快着手去办，散会。”此时市府广场的大楼里，陈浩利落地站起身，捞起外套快步走出会议室。


    “陈总真是越来越效率了。”会议室里，一个崇拜的声音柔柔响起。


    “我看是放心不下新婚的娇妻才对。”一个爽朗的男声惹出笑声一片，方才那女子随大家勉强笑着，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183、白日

穿过客厅，韩悦轻轻推开一扇门，心里想这房间是保姆间吧。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她或许太不称职，甚至没有看过房子的全部。


    “这不能怪我。”韩悦暗暗想着。的确，她和这房子缺少个仪式，没有人把它引荐给她，如果陈浩能在门口说一句‘这里是你的家了’，而不是迫不及待地跳上车离开，她或许就不会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有那么一会韩悦已经想调头离开，可还是看了眼门里，就是这无意的一瞥让她惊呆了。一面玻璃墙率先闯入眼帘，高而透的玻璃毫不吝惜地把一道道眩目的阳光送进房间，整整一面墙的镜子又把光反射回去，使得整间屋子明晃晃的。玻璃墙边的角落里，一架紫檀木平台钢琴静静立在那，特有的纹理和色泽让人怦然心动。


    掀起盖板，手指在琴键间滑过，几个音符入耳后，韩悦笑了，这琴调得刚刚好，音色和它的紫檀外观一样出色。放下暖棕色盖板，韩悦打开最近的窗子，夹杂着雨后鲜嫩青草气息的空气立刻迎面扑来，蔚蓝无边的天幕清亮干净，翻滚着大团雪白的云朵，韩悦深深吸进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门被粗鲁地推开。


    见韩悦负手立在钢琴旁，陈浩松了口气。进门没看到她，在卧室也没找到她，那时他就慌了，打开这扇门时他的希望已经消失殆尽，心想这丫头多半是赌气跑了。他有些后悔在家门口说过的话，那时只有他们两个，干嘛不偏袒她一点？什么长辈小辈的，这些道理她自然懂，用得着自己说教？


    “这房间，给你做练功房。”陈浩觉得心被某种汹涌的力量撞击着，想说说整个上午是怎么一边担心一边开会，想说说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时的恐惧，可最后，他只是尴尬地动了动身子，轻轻这么说道。


    “这里得有窗帘，阳光会晃得看不见谱子。”盯着陈浩看了许久，韩悦终于说道。他的用心，更确切地说，他的爱，她不能装作看不见。


    “是啊，怪我没想到，我们去吃饭，然后去买。”陈浩知道这算是和解了，赶紧顺势下了台阶。




184、白日

“等我问问她。”张锐也回来了，以拿礼物为名提议小聚，因为刚刚和好关系微妙，陈浩不敢擅自做主。


    照理说婚前男方该给新娘置办些衣物，可为了蜜月顺利，他忙着安排工作，筹备婚礼本来事情就多，居然耽误了。韩悦倒没提过，可他以为既然来了商场，买窗帘之余自是应该陪她逛逛，谁知人家一句喜欢自己逛便把他留在休息区，对他递出的卡也权当没看见。看着手里定制窗帘的收据，又看看一旁同样是等在这里的男人们，陈浩不禁有点无奈，心里想自己可不是主动留下的。


    收起电话，他开始搜寻韩悦可能回来的方向，一抬眼便看见她对着一个脑袋秃秃的胖子笑得温婉可人，那笑容虽很官方，他还是觉得有些吃味，立刻站起身向二人走去。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天驰出那么大的事，上次吃饭怎么不说给我呢？我周某还是有些人脉的，至少能帮他摆摆啊！”


    “呃，天驰说不想惊动太多人，我也很为难，还请周老板谅解。”韩悦干笑着答道。


    “哎，我是又不是外人，这么好的朋友，怎么能……”


    “这位是？”陈浩过来时只听到最后一句，伸手圈在韩悦腰上，不露痕迹地问道。


    “哦，这位是周长海周老板，海平做私服的老板里响当当的大人物哦。周老板，这位是我先生。”


    “呦，还真不是夫妻店，都有各自打算嘛！天驰在医院里也有个小美人照着，我刚才还想告诉你会不会影响你们公司的团结呢！”


    “你好，周老板。”陈浩轻轻点头，眼前这胖子对他的忽视让他彻底黑脸。


    “你好，你好。”


    “你忙，我们先走了。”周胖子匆忙应付，又转过头想和韩悦说句什么，却被陈浩冷冷打断，留下错愕的他呆呆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真是没素质！啧啧，男人找个好看的有什么用？还得自己出来辛苦赚钱贴他！小白脸，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过了许久，周胖子跺着脚骂道。


    “可以松开了吧？”一家真皮制品店的门口，韩悦不肯走了，好气又好笑地指了指陈浩箍在自己腰上的手。什么醋都吃，是信心不足还是太小家子气？


    “我觉得你有必要解释一下。”


    “等下，先进来。”韩悦一转身，进了这家店。




185、白日

“小姐，您看这款怎样？”


    那亮闪闪的皮带扣吓了韩悦一跳，她笑着摆摆手：“我可不想把我先生打扮成伍兹。”皮带这东西，质地要顶好，但款式千万得保持低调，不可太过夸张。陈浩已经过了靠皮带摆酷的年龄，一条显示品味和素养的好皮带才是首选。


    “这个给我看下。”


    价格不菲，可柔软的触感和精良的做工让韩悦无心再看其它：“包起来吧。”


    “贿赂我也没用。”与其说是在提醒韩悦，不如说是提醒他自己。嘴上那么说着，陈浩心里还是微微肯定了她的审美。


    “不要算了，7000块呢，对于我来说，这件生日礼物可是大手笔，偏偏有人不买账！”韩悦作势要把卡放回钱包。


    “哎，哎，我又没说不要。”比收银小姐还着急，陈浩急忙说道。的确，六月一过就是他的生日，难为她知道，看来这皮带不是临时起意。


    “真是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你这样怎么能做生意？”看陈浩满脸喜色，韩悦白了他一眼。


    “策划部、美术部、测试部……怎么样？我们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拎着装有自己生日礼物的小口袋，听着几个年轻的声音叫自己太太‘韩总’，陈浩乐颠颠地跟在韩悦身后转变这个小小的办公区。


    “这里通常是天驰坐镇，所以没有我的办公室。”韩悦拿出钥匙打开最里面的门，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兼会客室便进入眼帘，墙上的营业执照上法人代表的名字很是醒目：兰天驰。


    “你怎么会？”这丫头做老板已经三年之久。韩悦过奢的皮包、衣服，大手大脚的花钱习惯的确让他有过疑虑，如今一下就有了答案，对于她的新鲜一面，陈浩很感兴趣。

    “也是被逼上梁山。我在钱上一直没有概念，以为没了向家里要就可以。大学里，往往生活费一到就被我花个精光，然后再厚颜无耻地打电话给我奶奶。”韩悦坐了下来，她知道，有些事不解释清楚不行。


    “后来奶奶去世了，经济支柱就没有了。做家教不赚钱，导游还不错，可是身体吃不消，而且只能假期做做。玩上这款游戏后我就打起了私服的注意，一泓姐带男友天驰回家认门的时候我们三个就一拍即合了。哦，一泓你在婚礼上见过，穿警服的那个，我姥姥是她爸的姑姑，大概是这样的关系……”




186、白日

“他什么时候出院？”那晚她居然是和那秃胖子喝酒去了，陈浩听了有些不大自在，可毕竟兰天驰情况特殊，柳一泓警察身份不便出面，又听韩悦说通常这应酬之事她是不管的，所以也不便说些什么，只希望病人快点痊愈，那周胖子快些离了自己老婆的眼。


    “据说下周就摆宴答谢病中随礼的人，估计是快了。”韩悦看着新开的几区里驰悦的会员数遥遥领先，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感兴趣的话不如辞了工作专心做这个，我可以给你投些钱。”


    “打住，我不感兴趣。”韩悦连忙打断陈浩：“我这种逻辑不强的人靠写程序赚钱有多痛苦你知道吗？我是随时都要甩手不做的！走啦，饿死了。”


    “哦，对了，张锐刚才打电话问要不要聚聚。”她一说饿，他倒是想起来晚上的邀约。


    “他回来了？那就聚呗，吃谁不是吃。”韩悦关了电脑，毫不在意，明嫣莹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


    “你想吃什么，我让他订位置。”领会到韩悦的意思，陈浩粲然一笑。


    “你决定就好。”韩悦浅浅笑了，皓齿微露，如夏荷初开，令陈浩不禁心境飘摇。


    “悦悦，坐这。”门一开，齐丹便招呼着。


    酒红色大V领针织衫把她白皙腻滑的颈间变成视线焦点，水洗白的窄脚紧身牛仔裤又把修长的腿完美衬托出来，张锐斜塔着腿看着两人落座，把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对跟在后面的服务员道：“菜单。”


    “小弟妹如此粉面含春，看来你们这蜜月质量颇高！我还以为会被海风吹得灰头土脸呢。”张锐拿出根烟，没来得及点燃，就被陈浩夺了去。


    对于张锐的冷嘲热讽韩悦恨得牙根痒痒，却并不急着回敬，低头看着菜单嘴角现出一丝坏笑，心里想既然你嘴这么坏，就别怪我不客气。


    “别抽了，我们希望工程。”陈浩不疾不徐。


    “张锐，你倒是黑了不少，新女朋友怎么不带来见见。”齐丹点了两个菜后，看着张锐笑道。


    “什么女朋友，不过是玩玩。”


    “你也该找个合适的稳定下来了。”小裴研究着菜单说道。


    “还没够本呢，结了婚再出轨就不好了，耗子不也是玩够了才……”张锐玩世不恭地说道，还故意停顿看了眼韩悦，旋即哈哈笑着转了话题：“点菜，点菜，都别客气，今天我请。”




187、白日

“小悦到底哪把你得罪了，你怎么总噎着她说话？”女人都喜欢结伴去洗手间，男人通常想不通为什么，可也乐得这个时候说些她们在时不能说的。齐丹、韩悦一出去，陈浩立刻问张锐。


    “就是啊，还在她面前提耗子的风流帐，你看韩悦现在没事人一样，回家肯定收拾他。”小裴帮腔道。


    “好了，好了，总和你们这腻腻歪歪的两对出来我心里郁闷还不行？大不了以后客气点。”张锐笑道。


    “我们是知道你什么德性，人没得说，就是从来不会好好说话，可人家小姑娘不适应，还是收敛点好。”小裴解释说。


    “不是，他和齐丹倒没见这样，”陈浩停顿了一下，张锐端酒杯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是不是小悦喝你威士忌又瞪你那次让你面子上过不去？我跟你说，那晚她醉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一醉就那样，看着好好的，就是脾气大了，任性得不行，你别往心里去。”


    “哎，不是。”张锐摆摆手：“我哪就那么小气？不过是因为最近你们这对是焦点，我一见总忍不住逗上几句，管不住嘴。谁知道她也不识逗，齐丹就比她皮实，我保证以后说话小心点。那边你也给我美言几句，别让这事伤了咱们的兄弟情份。”


    “那不能，我拎得清的，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大家常见面，总别扭着毕竟不是回事。”陈浩道。


    “什么话啊？丹丹皮实？你跟她说话也给我客气点……”小裴笑着嗔怪道。


    “都客气，都客气还不行？奶奶的，回家发动你们媳妇给我找个像样的，再这么孤家寡人地跟你们混，早晚心理变态成个老妖怪！”


    “你还用我们替你找啊，不是一把一把的吗？”小裴想起张锐平时自吹自擂，笑着说道。


    “好女难寻啊！”


    “女人天生爱做媒，让她们帮帮忙倒也未尝不可，拜不拜金，她们眼睛最毒，一定替你剔出来。”陈浩目光闪烁，心里似有了个想法。


    “就是就是，两个小弟妹齐心，嫂嫂还远吗？”张锐笑嘻嘻地说。


    “其实有时候拜金倒好了，至少你知道拿什么去讨她欢心！”小裴突然感慨道。




188、白日

陈浩、张锐知道这话里有意思，待要问时，韩悦和齐丹开门回来，只得暂时撂下。


    韩悦给齐丹带回的礼物是一瓶卸妆油，两个女孩就着这个话题延伸到化妆的各个领域，坐在一起嘁嘁喳喳说个没完，不时会心笑着。三个男人虽然参与不到话题中去，不过听得瞠目结舌，长了不少知识。受到她们欢乐气氛的感染，张锐提议去唱K，大家纷纷认同。


    进了包间，陈浩第一时间点了壶花果茶，小裴嘿嘿笑着不说话，齐丹却大声替韩悦抱怨道：“少喝一点没事的，不用这么小心吧？你们又不是今晚回去就生。”


    “丹丹，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说什么呢!”齐丹没怎么样，小裴的脸倒是一阵红一阵白，急忙拉她坐在自己身边。


    “怎么啦？”齐丹满脸无辜，做护士的她并不觉得这话题有什么不妥。


    “那就少喝点？”陈浩看着脸上泛着红晕的韩悦轻轻问道。


    “不要了，今天特别想唱歌，喝了酒嗓子紧，怕影响发挥。”韩悦微微一笑答道，陈浩立刻享受到张锐和小裴投来的佩服目光，那意思大概是：“小子，有两下子，教妻有方啊！”


    “你唱什么，我帮你点。”齐丹甩开小裴的桎梏跑到电脑前面。


    “Spiderwebs。”


    “找到了，麦克。”


    “这么快？好吧，这回就让我来热场好了。”韩悦大方站起，接过麦克。


“……Sorry, I’m not home right now

 I’m walking into spiderwebs

 So leave a message

 And I’ll call you back

 A likely story, but leave a message

 And I’ll call you back

 And it’s all your fault

 I screen my phone calls

 No matter who calls

 I gotta screen my phone calls”


    No Doubt的老牌金曲被韩悦唱得俏皮风趣，三个男人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回到大学时光。齐丹又是鼓掌，又是把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怪叫：“哦哦哦，好哎，绝对不输主唱，好听！”


    “你也太夸张了。”韩悦坐回陈浩身边，有点不好意思地对齐丹笑道。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老迷这首歌了，我妈一不在家，我就把音响开得大大的，拿个扫把当吉他，又跳又唱，不知道多high!”


    “我也是，减压的最好办法。”不知是那首歌，还是齐丹制造了轻松的气氛，韩悦惊喜地脱口而出。


    “没错，没错，同道中人啊，一定要干一杯！”齐丹拿起啤酒跟韩悦的茶响响地一碰，喝了一大口。


    陈浩唇边旋出一抹大大的微笑，脑海里满是10岁的韩悦在家里抱着扫把狂欢的画面。




189、白日

“两位美女，说说，95年你们在做什么？”张锐饶有兴趣地坐了过来问道。他倒是说到做到，一抹脸，变得亲和有加，让陈浩和小裴频频相视摇头，交换眼神。


    “大概是初二，总有没完没了的考试，烦死了。”齐丹想了想说。


    “我在准备小升初。”韩悦说完张锐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哈哈大笑，搞得她很是纳闷：“有什么好笑的？”


    “你想，我们几个都念大学了，你们两个还九年义务教育呢，不好玩吗？我当时要是看见你们两个，肯定照屁股就是一脚，看你们哭。”张锐手舞足蹈，仿佛已经进入画面。


    “变态！”知道张锐是玩笑话，齐丹笑着骂道：“你以为小就能欺负啊，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们。”


    “告诉老师啊？”张锐嬉皮笑脸地问道。


    “行了，自己青春不敌人家就别在嘴上找平衡了，我都刻意忽视这种时间上的差距，你还拿出来说！”陈浩把去了皮的松仁递给韩悦，笑着说道。


    “直接踢要害就好了，找什么老师啊，那么没品。”齐丹话音刚落，韩悦‘扑哧’笑了，小裴的脸又开始变换色彩。


    “得了吧，你是现在学医变彪悍了，我就不信一个初中生能那么狠，早被我一脚吓蒙了。”张锐嚷嚷道。


    “应该不会，毕竟机会难得，谁不想踢一次看看。”韩悦在一旁不紧不慢，心里想自己若有勇气如此教训一次刘彬，该有多痛快。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陈浩身上，无限同情。


    “看我干嘛？我又不会站在小学门口踢小女孩屁股？”陈浩干笑着摆摆手，白小玲被打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心里不禁提醒自己这猫一样温良的老婆也是有爪子的，千万别犯错。


    “这歌是谁的？”察觉到自己说溜了嘴的话对陈浩起了震慑作用，韩悦咯咯笑着，拿着麦克问道。




190、白日

“什么事会让你想踢男人的要害？”当车子稳稳驶上路，陈浩问出心中所想。在KTV，韩悦说得漫不经心，当着张锐他们的面他又不好问，聚会一散，自然迫不及待。


    “呃？”韩悦却一时没明白过味儿，盯了好一会陈浩的脸，不禁笑了：“不知道。对了，明天上午来装窗帘，你没问题吧？”做BOSS的通常没有准时上班的觉悟。


    “嗯。”陈浩刚想说些什么，韩悦的电话突然想起。


    “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一个？”晓风的声音一向是又快又厉，韩悦看了眼唇角上扬的陈浩，心里想他一定是听到了。


    “坏消息吧。”


    “昨天老大突然接到刘彬的电话，说什么要读研究生，要她帮忙引荐导师。”


    “有提到我？”


    “没有。”


    “这算哪门子坏消息？”


    “单刘彬这两个字还不是坏消息？你说这人脸皮真是够厚的，什么资源都敢用。”


    看了眼陈浩，韩悦悄悄调低听筒音量：“好消息呢？”


    “老五出山了，听说你结婚，非要聚聚，说她安排，要大家带家属。”


    “大家怎么说？”老五倒是财大气粗，拼死生下一个儿子，张延怎么会薄了她？这么久身体才算恢复，也是该忍不住出来炫耀了，韩悦酸溜溜地想。


    “都说这提议好，结果在群里研究的时候，其它寝室有几个潜水的，最后闹闹哄哄变成全班性质的了。”


    “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你到底来是不来？几次聚会都缺席，这次就来嘛。这种聚会就是相互间比较谁过得更好，你哪都不差，怕什么？”


    “全班都带家属？老五安排？”


    “估计AA吧，她吝啬得都快成精了，还能干那赔本买卖！来嘛，苏宏、梓萌都会来，说是校庆时不一定有时间。”


    “这……好吧。”韩悦还是心动了。


    “时间、地点群里会及时发布，来的时候别忘了你在米克洛斯给我买的礼物，挂了，好困！”


    “喂？”突然觉得哪里不妥，反悔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晓风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191、白日

“班里聚会，要带家属，你如果没空，我们不去也没关系。”挂了电话，韩悦不晓得陈浩听去多少。


    “天南海北的聚一次不容易，自然要参加，哪有没空的道理。”带家属？就是说会见到张延：“你不想去？”


    “不想见到张延。”韩悦望着窗外轻轻说道。在她看来，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再无瓜葛才是正经，和她一起走下去的是陈浩。心无旁骛，是一个妻子的美德。


    陈浩理解的意思并非如此。惊讶于她的直言不讳，他突然有些恼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就算对那男人还有情愫，在他面前，难道不能礼貌地隐藏起来吗？他这边生着闷气不再言语，韩悦却丝毫没有察觉。


    一到家，陈浩侧身让韩悦先进，关上门，立刻粗鲁地把她拉过来按在门上，狠狠压住她的唇，似乎唇舌的深入并不够，他牢牢地抓着她，长腿逼近……


    陈浩总有这样突然的举动，所以韩悦最初并不以为意，可越到后来就越觉得不对劲，本能地想推开他，反而引来更加强力的压制，推搡中腰突然撞到门把手，顿时痛得站立不稳，瘫倒在陈浩身上。


    “该死！”混沌中听到韩悦惊呼，见她手捂在腰上眼泪在眼窝里打转，陈浩立刻后悔不已，扶她慢慢原地坐下，怪自己不该对她如此。


    陈浩的一句‘该死’彻底把韩悦眼窝里的泪水勾了下来，以为是在说她，觉得委屈异常。


    “都是我不好，很痛是不是？”陈浩蹲下轻轻擦去韩悦的眼泪：“让我看看。”掀起韩悦的衣服检查，白皙的腰间淤青一片，渗着血点，想到竟然是自己造成，不禁又是心疼又是懊恼：“我去拿冰，你坐这别动。”


    “嘶……”冰袋一接触皮肤，韩悦痛得轻呼，扁扁嘴，眼窝里又蓄满水汽。


    “对不起……我真是该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然，给你踢下要害好了。”又不能说自己在吃醋，陈浩一着急胡乱说着。


    “一劳永逸，你休想。”那句‘该死’的主人并不是自己，韩悦也就没那么生气，腰上的痛让她忘了探究陈浩异常举动的原因。


    虽被骂，可这骂让陈浩坚硬了一个晚上的心刹那柔软，拿毛巾的手一抖，惹得韩悦大声喊痛。




192、白日

韩悦翻了个身，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轻轻蹙起，陈浩知道肯定是又碰到了腰上的伤，一个晚上，她睡得颇不安稳，让他心疼不已，不禁暗骂自己混账。


    “你怎么不睡？”注视下的人醒了，揉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道。


    “乖，睡吧，我也睡。”怕她说话太多容易失了困意，陈浩侧身躺下，轻轻哄着。


    “不过是青了点，我不太会忍痛，大呼小叫地吓坏你了吧？放心，我不会加油添醋跟别人说你打我的。”韩悦轻轻打了个哈欠，向陈浩身边靠了靠：“这回换你冰我吧。”


    “悦悦，我是爱你的，你知道吗？”她试图缓解他内疚的话让他不觉一震，那绵软温暖的身子一贴近，陈浩心里的城墙壁垒顿时土崩瓦解，情不自禁说出心意。


    “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韩悦听到心里有个声音这样呐喊，陈浩那汪着一碧深情的黑眸让她脸颊发烫：“一直爱我好不好？”不假思索，急急地问出心中所想。


    “我保证。”她要他的爱，这就足够了。小心避开她腰上的伤，把她紧紧搂进怀里，轻抚她的背：“睡吧……”


    洗好脸，韩悦把发带摘下，如瀑的头发倾泻间散落。低头接了杯水，随手拿起牙膏旁的避孕药。不知从什么时候，吃药变成和洗漱一样的日常行为，这么做的好处就是不会忘记到底什么时候吃的药，避免了可能怀孕的风险。


    “早，老婆！”轻吻她的睫毛，也不动声色地拿走了她手里的药：“别再吃药，以后这种工作由我来做。”


    “嗯。”每次吃药时担心副作用的感觉并不好。


    “我说过不要的啊？”一下楼，就看到个笑眯眯地捧出一桌饭菜的中年女人。


    “我以为是你的气话，再说你有伤，又要上班，我不想你太辛苦。”看到韩悦错愕的表情，他知道她大概是真的不需要这么一位帮手。


    “每天早上都有人在，会很不方便，你想想看。”韩悦笑意盈盈，媚眼如丝：“还是小时工好，你说呢？”


    “一会我跟她说。”顺着韩悦的诱导想下去，陈浩同学的思路开阔了很多。


    “我们的错，经济上你要多多补偿，我去换衣服，你去做坏人，好不好？”韩悦转身上楼，留下陈浩怔在那里。




193、白日

陈浩回卧室时，韩悦对镜而站，身子向前探着，看着手里的睫毛膏犹豫着要不要用。眼睛有些肿，看起来没精打采，可搞得太精神了，大概也会被取笑。突然腰间一凉，陈浩坐在一旁观察着她的淤青。


    “走了？”身子一转，衣服自陈浩手中滑出。


    “嗯，这回方便了，我领悟能力不差吧？”拉她坐在自己腿上，低哑的声音暴露了他的想法。


    “还有30分钟出门，你说我是吃饭还是……”韩悦看了眼表，狡黠一笑。


    “请一天假嘛。”陈浩还有些不死心，嘟囔着从回海平开始就不顺利，还是希腊的水土好。


    “今天请假？除非我不想干了。”这男人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不知怎么搞的，韩悦突然觉得或许生个儿子也不错，毕竟合法地被三个男人宠爱，只有这一个途径。


    “那就别辞职吧，在家给我生娃娃。”虽然精虫入脑，可陈浩仍然知道这个时候坚决不能提儿子，那会破坏来之不易的和谐气氛。


    “……”韩悦无语，白了他一眼，想站起身，腰却碰到陈浩的胳膊，登时痛得她跌坐回去。


    “嗯……”陈浩闷哼一声：“报复，肯定是报复。”


    见他这样，无暇顾及腰间的痛，韩悦笑得东倒西歪。陈浩只好高举左手，防止再碰到她的伤：“还笑呢，没心没肺的，整个一傻媳妇。赶紧起来吃饭去，不然我给你们领导打电话请假了。”


    这句果然管用，韩悦立刻听话地站起身，拉他一起下楼。


    “好好的叹什么气？”王迎把陈德印的外套从衣柜里取出，往床上一扔，坐在那里擦护手霜。


    “心里不踏实，回头你让小浩媳妇劝劝他，急功近利成不了大事。”


    “她能劝？”王迎冷哼一声，‘啪’地把护手霜放回原处：“还不够她挑唆的呢！”


    “我看那孩子挺懂事的，跟老大那个不一样，别一朝蛇咬，十年井绳。”陈德印语气里含了些歉意。


    确实，那孩子不一样，她明着顶嘴，背后却并不多说。王迎嘴角上扬，转念想到前一天早上撞见的情景，又不禁心里发毛，亏她那时还能淡定自若，小浩这孩子真是太没谱。


    “你冷啊？感冒了？”陈德印见王迎抱着胳膊揉搓，没头没脑地问道。


    “把你师傅的地址给我，下午抽空我去看看。”就算韩悦抱怨没托盘，自己也不该火冒三丈地说那些有的没的，睡眠不好搞得她过于烦躁。


    “感冒我就能治，我给你开个方子，就三味药，肯定好。”陈德印一听便技痒难耐。


    “我怕被你害死。”王迎没好气地回答。




194、白日

目送韩悦进了后面的区委楼，陈浩一转身去了张显办公室。


    “呦，新郎官回来了？”埋首工作的张显见来人久久不说话，抬头一瞧，陈浩舒服地靠在沙发上看茶几上的文件，遂笑道：“你再不回来我就急死了。”


    “哥哥，你怎么也沉不住气？”


    “还有谁坐不住了？你家小娘子？”


    “老爷子，从我回来就一直晓之以理。”


    “看你不慌不忙，我就也有了底。这几天联系不到你，真是有些扛不住了。你个败家玩意，度蜜月就度蜜月，把手机关了干嘛？我能耽误你怎么一会？”张显指指桌上的烟盒示意陈浩，见他摆摆手，笑着问道：“得，那我也不抽了，替你们家的希望工程做点贡献。”


    “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陈浩看看墙上的钟，开门去走廊：“哎，你不是说她领操的？没有啊。”


    张显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向楼下看了看，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调侃道：“在家看够再放出来不行啊？”


    “你给假我当然乐不得，免得天天起这么早！”


    “去你的吧，我就是敢给假，韩悦也不敢休。宣传部一共就两个干活的，她再歇，我不骗你，看见没，那丫头肯定找上门挠她。”张显指着小主席台上领操的张惠。


    “我去宣传部看看。”陈浩拔腿要走。


    “哎，等等，”张显笑着拉住他：“沉住气，我跟你保证，不出三分钟，肯定出来。”他话音刚落，果然见韩悦拎着摄像机急匆匆出了区委楼，绕开做操的人群向停在角落里的一辆SUV走去：“只顾找人了吧？宣传部的车停那没看见？如果没有采访，那车断不敢停到院里来的。”


    “一大早的干嘛让她去？外宣办谁负责？”


    “你少参合，她不是小孩，这么久不上班，多干点也是应该的。话说回来，这阵子宣传部得忙死，两个小干事，谁也闲不着。”


    “有什么可忙的？”陈浩皱着眉头问道。


    “年半的时候自然忙些，你们不也一样？不过有件新鲜事，这次招商引资刘珩带队，我想做个纪录片，所以宣传部大概得派个人跟去。”


    “这种事还能轮到小干事？”


    “那些老家伙知道什么是纪录片吗？把他们丢在机器前，会编片吗？”


    “先说好，悦悦不能去。”搞什么？他们可是新婚。


    “这事我可不管。”张显笑呵呵地背着手踱进办公室。




195、白日

“好了吗？”海华大厦第29层，陈浩快步经过C区大平面，拉开一扇玻璃门，对里面一个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的年轻人说道。


    “呃，还差一点。”年轻人似乎为没能完成而懊恼着，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订餐了？”陈浩并没有提出异议，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


    “还没。”对老板说‘没有’是很让人沮丧的事，年轻人短短时间受到双重打击，惴惴不安。


    “先别做了，给大家订餐，帮我订一份日式烤鳗鱼饭，一份海鲜乌冬面，乌冬面不要加任何调味料。”


    “哦，好。”奇怪，今天的老板似乎格外开恩，年轻人急忙答应着，心存侥幸的同时提醒自己经后一定要仔细、再仔细，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告诉快餐店不要太早送过来，七点。”陈浩丢下这话转身出去。


    “是。”虽然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可他还是习惯性地应了一句。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什么？还没到下班时间就给加班的人订餐？也对，老板不是吩咐过叫店里晚些送来。想到这，年轻人不由得频频点头，BOSS就是BOSS。


    “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有事？”下午接到要自己回家的告知着实让韩悦不高兴了一会，不过她还是很善解人意地问他要不要准备晚饭才挂了电话。这会见到陈浩，也就顾不上掩饰脸上的惊喜，飞快向他跑了过去。


    “家有娇妻，不带去公司炫耀一下着实心有不甘，所以，只好请夫人委屈一下，陪我加个班。”韩悦向自己跑来的一瞬，陈浩觉得，心，一下子就被幸福填满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吧。”


    韩悦一副‘人家其实很忙’的表情逗笑了陈浩，走过去替她打开车门：“夫人请上车！”


    “那是什么？”指指后座一个大大的袋子，韩悦问道。


    “怕你无聊，给你磨牙用的。”


    “会很无聊吗？”立刻跪在座位上伸手去够那袋子，挥舞了半天只是徒劳，只好噘着嘴老实坐好，不住地抱怨自己手臂太短，陈浩不禁笑了，一伸手捞了过来递给她：“我可能没时间陪你，办公室里有电脑……”




196、白日

“今天都干什么了？有采访吗？”


    “嗯，有，一大早就去了西普村。”


    “就是那个养观赏鱼出名的城中村？”


    “是啊，下午又去二哥他们街道一特困家，一整天几乎都在外面。”


    “你那个同事呢？”


    “张惠？她更惨，她那条线今天要跑三个地方，采访对象都是下午才有时间，上午闲死，下午又得忙死。”


    “你们是分线采访的？不是临时派活？”


    “临时派活有好坏之分，领导会不好做人，所以按地区、部门分好，是谁的谁去。”


    “倒是个办法，饿了没……”


    “陈总……”莫晨像往常一样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来’便推门而入，然后就张大了嘴呆在那里。从进入这家公司起，他从没见到过老板、老板的办公室像今天这样。首先，那通常摆放有序的办公桌上满是零食，果冻、巧克力软饼、牛肉干、薯片……几乎凌乱地吞没了整张桌子；再说BOSS，背对着门口靠着桌子，双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俯身跟一个女孩窃窃私语，那亲密的态度和温柔的语气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弄好了？”陈浩回头问道。


    “是，发到您的邮箱里了。”陈浩一转身，莫晨便望进一双奇特的眸子中，说它奇特，是因为他说不好那眸子到底是妖艳还是清纯？此时那眸子的主人也正朝他看过来，莫晨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莫晨，项目部经理，人害羞些，但工作能力一流。莫经理，这位是我太太。”


    “您好，陈太太。”见那女孩颔首微笑，莫晨赶紧问候道，平日冷冷的BOSS居然对自己有如此评价，让他很是振奋。


    “你等会，哪里需要改我边看边跟你说说。”


    “他肯定很爱她。”见座椅里的女孩欲站起身，却被BOSS一把按住，就那么弯着腰就着电脑看自己的报告，莫晨在心里叹道。




197、白日

“陈总，晚饭送来了。”陈浩的助理李罡敲门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出去，目不斜视。


    “早都饱了。”韩悦娇憨一笑。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


    “多少吃点，那些又不是正经东西，再说你也没吃多少。”


    BOSS的语气居然柔得能滴出水来。


    “莫经理，莫经理……”陈浩皱着眉头打断莫晨的思绪，声音依旧淡漠，让他不禁怀疑方才说话的是他本人吗？还是，他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


    “是，陈总。”对嘛，还是这样冷冰冰的语气更像往日的BOSS，莫晨浑身一震，打算以百倍的精神投入到工作中去，不再胡思乱想。


    “秃噜……”韩悦把一根乌冬面条吸进口中，见那经理看向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咕咚。”莫晨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她居然对自己笑了，什么是如沐春风？就是现在。


    “莫经理，要改的地方有三个，第一……”陈浩板起脸认真工作的的样子很酷、很帅，韩悦咬着筷子看着他，忘了她的面。


    “悦悦，面不好吃吗？”陈浩笑道。


    “呃？哦，我吃饱了。”那个经理是什么时候走的？自己愣神了多久？韩悦觉得脸上烫烫的，好像小偷被抓到现形。


    “你吃吧？”韩悦站起身想饶到桌子前，却被陈浩一拉，坐到他腿上。


    “吃块鳗鱼。”


    “我不爱吃那个。”


    “这么挑食怎么能长肉？”


    “不长肉还不好？”韩悦坐到陈浩对面的沙发上：“什么时候回家？”


    “呆不住了？”


    “嗯，有点。”


    “再忍耐一会，15分钟之内莫经理会把报告改好，我看一眼没问题了我们就走。”


    “真的？”


    “真的。”韩悦欢快的眼神让陈浩很是满足，边吃饭边说：“悦悦，以后别乱跟外人笑，傻呵呵的。”她的笑具有怎样的杀伤力他一清二楚。莫晨方才失魂的表现尽收眼底，让他不禁捏了把汗，庆幸当初把韩悦弄到自己公司上班的计划没能实施。


    “切，懒得跟你说，没有品味！我去洗手间。”韩悦一转身，开门出去。


    “哎，知道在哪吗？”陈浩放下筷子想陪她去，见莫晨的邮件发了过来，犹豫了下便重新坐了下来。




198、白日

韩悦并不糊涂，她清楚地发现一件事，就是最近陈浩在生意上会有大举动，这个开酒楼的家伙野心勃勃。他会失败吗？心里莫名一紧，不，不可以。他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怎么禁得起打击？


    “陈太太，给你。”


    眼前毫无防备地多了一只拿纸巾的手，吓得韩悦一个箭步跳开，颤声道：“你是？”精致的指甲，精致的妆容，很美，却已经看不出这女人的本来面目，她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边的？一想到这点，韩悦心里就毛毛的。


    “哦，我是项目部的于露。”那只手扔执着地把纸巾送到韩悦面前。


    “呃，不用了，谢谢。”王迎或许不迷信，可韩悦却是百分百迷信的人，不管西方的鬼，东方的鬼，她相信都是存在的：“我出去了，你……慢慢……来。”干笑两声打算赶快离开这个密闭的空间。以至于听到那女人在后面叫自己，更是不自觉地换成跑的，逃也似地开门。


    “跑什么？看摔了。有鬼追你不成？”陈浩一把抱住冲出来的韩悦，笑着揶揄道。


    “我……啊……”刚要说话，那女人也出来了，吓得韩悦失声尖叫，脸登时白得没了血色，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悦悦，别怕，是公司员工，别怕！”摩挲着她的背，陈浩反复说道。


    “陈总，抱歉，我好像吓到您太太了，这双鞋走路没什么声音，所以……”


    “行了，你回去工作吧。”陈浩不耐烦地打断她，搂着韩悦离开。


    “别怕，这世上哪有鬼，是公司员工。我陪你来就好了，莫经理偏那时候把报告发了过来，我想着快点看完好带你回家，也就由你去了……”似安抚，似哄骗，陈浩低柔的语气、亲昵的态度，对呆立在洗手间门口的女人来说，如同钢刀入心。


    “于小姐，对不起，刚才我有些失态，你别放心上好吗？我这人胆子太小……”在心里诅咒那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不得好死时，她居然满脸真诚地又回来了。


    缓过神来，韩悦觉得很丢脸，脸红彤彤地拉着陈浩回去道歉。


    “是我不好，早点咳嗽一声提醒你还有人就好了，我看你当时在想事情。”瞬间笑得温暖如春，这不情愿的笑容耗尽于露所有心力。


    “那晚安了。”韩悦满心歉疚地说道，被认作鬼，换成自己非国骂不可，幸好人家不计较。


    道别，离开，陈浩始终不发一语。他怀里的人有些胆小，却单纯善良。不切实际地敬畏鬼神，却更因此而可爱。如今韩悦在他心中的形象早已不是大哥口中那个美得忧郁的幻象，这个真实的韩悦，让他更感亲近、怜惜，叫他不知该如何疼爱才够。




199、白日

“你笑什么？”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见陈浩坐在窗边椅子上看着她笑，韩悦微微发窘，以为他是为了卫生间事件嘲笑她：“你说，她会不会跟其他人讲？”


    “谁？”


    “还能有谁，那位于小姐嘛！”闷闷地坐在梳妆台前，韩悦觉得这次真是糗大了。


    “她爱讲就让她讲，又没什么。”接过她手里的风筒，陈浩轻轻托起她的头发：“悦悦，这世上没有鬼的，你十六年正统教育，怎么还信这个？”


    “有的，你没经历过你不知道。”


    “你别告诉我你见过？”陈浩压根就不信，他只是觉得韩悦这么相信鬼神很有趣也很可爱，看着镜子里那张认真的小脸笑道。


    “反正就是有。”韩悦不自觉地伸手去抚摸右手食指的戒指，随着蜿蜒的曲线滑去，一阵悲凉袭上心头。


    “好，你说有就有。”陈浩笑着不去争辩，语气一如既往地宠溺：“放心，有我在，不会让鬼怪靠近你的。”人也一样，他想起于露，心底升起丝丝不快。


    “真的？”暖风吹在脖子上，痒痒的，韩悦不禁舒服得眯起眼睛。


    “真的，忘了吗？我说过我爱你呀！”镜中那深情凝视的双眼触动着韩悦狂跳不止的心，她转过身仰起头看着陈浩：“我……”


    风筒的声音没有了，卧房里顿时安静。手指轻轻放在韩悦唇上，陈浩缓缓说道：“如果不是那三个字，就先别说，我会等。”


    到底什么是爱？韩悦糊涂了。她希望他快乐平安，她想他永远这么爱她，有一天她死去，她希望他会偶尔想起她些什么。手里捧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的时候，她想的是他。这是爱吗？那张延呢？两个月前，她还在为他而活，他乔迁、升职、得子……这些事曾经牵动着她的整个身心和悲喜情绪。六年啊，就在这数日间变了天？


    不对，她只是太过尽职地扮演一个妻子的角色。风筒呼呼地响着，半晌，韩悦终于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200、白日

“给张锐介绍女朋友？”韩悦蹬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陈浩：“我跟谁也没那么大的仇啊，哪能那么做？”


    “什么话？张锐有那么糟吗？”放下风筒，陈浩拉韩悦去窗边坐下，倒了杯菊花茶给她。


    “当然了，如果是小裴没有对象，我倒是考虑把张惠介绍给他。可惜，已经有了齐丹。”韩悦把一粒杏仁扔进嘴里嚼着，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说道。


    “悦悦，你跟我说说你到底不喜欢张锐哪里？我看看能不能化解。”


    “我不说，你的好哥们，我却说他坏话，你当我傻呀？”韩悦眼珠转了转，抿嘴一笑，跳上床去。


    随手把电视打开，她仿佛又听到心里一叹。大概是看到她家卧房里的电视，陈浩特地在这间房的床对面装了电视，一想到他的用心，有时韩悦会觉得内疚。她知道什么会让他高兴，可那句‘我爱你’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是顺其自然的忘情之语，恐怕也不是他要的吧？


    “是是，你不傻，像个世故的小老太太！悦悦，我看看你腰上的青淡了没？”陈浩笑着站起身跟了她去，不老实起来。


    “看腰你解我扣子干嘛？”


    “……”


    “该死！”半晌，陈浩突然翻身下床，边穿衣服边低低诅咒。


    “怎么了？”韩悦喘息未平，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困惑：“你去哪？”


    “我是说我自己，”看她扁着嘴就快哭了，陈浩急忙说道：“宝贝，你等会，我马上回来，忘买那个了。”早上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这工作他来做，好像很男人，可偏偏到了关键时刻才想起忘了买，陈浩恨不得有个地缝能转进去。


    “呃？什么啊？”一时竟没想到他在说套套，见他又是外套又是钱包的一阵乱忙，待明白过来，不禁笑倒在被上。


    “哎，你真去啊，外面下雨呢！”见陈浩已经准备出门，韩悦急忙围着被追下床，低着头小声说道：“不然，就别用了，也没那么巧吧？”


    “万一有了，手术很伤的，你小不懂，乖，看会家，我很快回来。”


    听到他的话，韩悦不禁动容，心里似有万语千言，却说不出一个字。见他开门出了卧房，她一把把被子甩在床上，拿出睡袍胡乱穿着去开门。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抓着楼梯扶手，她对他喊道。


    “我一会就回来了，你在家……”话没说完，她已经噔噔噔地跑到身边，陈浩摸着她的头柔声问道：“今天是怎么了？”


    “我想陪着你。”


    “好吧，去换衣服。”陈浩笑了。他的韩悦，如果哪一天爱上他，也会直言不讳，绝不会像自己这么没品。


    “就穿这个吧，我不下车。”对他眨眨眼，韩悦一边系睡袍带子一边跑去开门。


    (先上一章，今日还有两更。另外，晓闹这个评论吧有些技术上的BUG，全书评论吧的留言是无法看到，也是无法回复的，所以亲们尽量在章节下面的评论里留言，以便列位看官及晓闹的查看和回复！不晓得说明白了没，\(^o^)/~)




201、白日

“这什么啊？”打着伞、抱着纸袋，开门上车的陈浩把一连串的动作完成的相当淡定帅气，完全不似他人在雨中的狼狈。而坐在车里的韩悦指着那大大的纸袋，也把问题问得相当‘帅气’。


    “淘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知道你来买什么啦，我是在问，你还买了什么？”韩悦翻翻白眼道，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她拿过那纸袋自己找答案，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昏过去。


    “没买别的啊。”陈浩倒是一脸无辜，看着韩悦脸色不对，对她眨眨眼笑道：“你又不下车，我不晓得你的喜好，就每样都买了些。其实也不是很多。”


    “服了你，”白了他一眼，韩悦道：“回家吧。”


    “好，回家。”敛去笑容，陈浩答得深情而认真，他真是爱死她说回家时的口气。


    “这雨下得真好，白天会凉快些，海平越来越热了。”卧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莓味道，枕着陈浩胳膊，韩悦静静地听外面的雨声。


    “你们的办公室朝向不好，又没冷气，下午不好过吧？”手游走在韩悦光滑的背上，陈浩说道。


    “还好，我倒是不太怕热，太热就躲去服务中心。对了，往年你的生日怎么过？”


    “也没什么，就是和小裴他们聚聚。今年自然是听老婆安排！”


    “你怎么笑得贱贱的？”韩悦白了他一眼，心想还好不是跟婆婆庆生：“请他们来家里吧，我做点菜招呼一下。”


    “那天我们自己过，带他们干嘛？”韩悦的手艺很好，陈浩心里倒有那么一点点想炫耀的意思，可一想到她会辛苦，就即刻打消了念头。


    “照理也是要请他们来家里坐坐的，不如就借你生日之名，免得费两回事。”


    “悦悦，你这些迎来送往的东西都是跟谁学的？我看咱妈好像没你这么讲究。”陈浩笑着问道。


    “听起来不像好话。”


    “怎么不是好话？我是赞你懂事啊。”


    瞧了眼时间，已经快4点，韩悦把脸埋进陈浩胸膛：“随你，睡吧。”


    “嗯。”把怀里的人抱紧，陈浩也疲惫睡去。


    此时，馨城家园，王迎正在起床，刚吃过一遍汤药的她为自己这一觉能睡到3点多而欣喜不已。




202、白日

“这是干什么呢？”早上一来就看见很多人聚在陈浩办公室门口，间或又有工人进进出出，于露踩着足可以做凶器的高跟鞋问身旁的人。


    “听说是陈总要在自己办公室里僻出个地方做卫生间，大概是和我们一起用不方便吧？也是，毕竟公司越来越好了，老板是该讲究些。”那人没注意于露越来越差的脸色，说得兴高采烈。


    “于姐，你来一下。”莫晨手上拿着文件经过于露，并没做停顿，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这……”铁东街道门口十米画廊背后，听完小敏的话，韩悦面露难色，她怎么也想不到采访过后还有这样的‘惊喜’。


    “小悦，你也知道，这年头，靠个人能力是不可能搏上位的，既然我们有这样的资源，就不要浪费。”由组委变成副书记，这个诱惑让韩知敏最终抛开颜面开了口。


    “可是……”韩悦不想把和陈浩的关系搞得太复杂，对这个大不了她几岁的姑姑，又不知如何说‘不’：“你让我想想。”搞不定的时候，韩悦就想到拖，就像当初拖刘彬一样，可这次她又能躲到哪去？


    “谢谢。”快步走进电梯，陈浩向里面的人道谢，却发现只有于露一人，漠然转身面向门口。


    “你昨晚太过分了。”电梯门一关，于露立刻说话。


    “我不觉得。”陈浩并不回身，冷冷说道。


    “为什么在她面前那么对我？”


    “就是其他员工也是一样，我并不觉得我的态度有什么不对。”


    “可我是……”


    “于露，”陈浩转身打断她的话，犀利的目光吓得于露不禁后退一步：“你到什么时候才能有自知之明？”


    “我……”电梯门一开，进来的几个人把两人隔开，陈浩什么时候出了电梯于露并不知道，随着这电梯上上下下不知多少个回合，她终于有了足够的力气在开门时绽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就像往常那个自信的于露一样。


    “妈，怎么办啊？”区委楼后面的自行车棚里，韩悦拿着手机走过来走过去。


    “瞧把你急的，晚上你爸回家我问问他有没有合适的人帮忙，放心吧！女儿，你做得好，不能让陈家帮忙，否则是一辈子的把柄。”


    “哦，那你快点，我怕他们等不了会直接找二哥，小敏姑姑倒是还好，她那个妈……”


    “知道了。你跟小浩家里人相处得怎么样？”


    “还不错，妈，这里好晒，我回办公室了。”一听到这个，韩悦就想挂了电话。


    “我还不知道你？”艾柳在电话那边哼了一声道：“要是对你好，早就唧唧喳喳地向我炫耀了。”


    （虽然晚了点，但是保证了要三更滴，嘿嘿，终于发完，睡觉去。）




203、白日

“说说，你昨晚话里有话，什么意思？”坐在张锐的位置上，陈浩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丹丹如果能像别的女人一样说‘我要这个，我要那个’，那多可爱！”


    “不花你钱还不好，干嘛愁眉苦脸的？”张锐抿了口茶水，问道。


    “赚钱就是给她花的，她不花，心里就不踏实，觉得好像始终没打算跟你好好过，哪天说分开，拎包就可以走人了。”陈浩看着手里的茶杯，若有所思。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小裴一拍大腿说道。


    “你们两个就贱吧，都好好的没事做了？你那项目怎么样了？我大哥可是我们老张家长房长孙，出了什么事老爷子气个好歹你担得起吗？”张锐看着陈浩问道。


    “还真是，老爷子那爆脾气，连我和耗子都不分青红皂白逮过来就揍，就是从来没碰你家老大一根手指。耗子，你还记得这家伙叫老爷子追得满院子乱串那次吗？”小裴指着张锐笑道。


    “他总被打得满院子跑，你说的是哪次？”陈浩也笑了，笑够了才对张锐说道：“你就放心吧，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你家老大和我家老大一样，那是家里的命根子，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拿他们开玩笑？”


    “我告诉你们，再提我小时候的事我可翻脸啊！”陈浩既然做了保证，张锐也就不再担心，笑着恐吓他们俩：“不然我把你们的糗事说给那两个小美女以博得好感。”


    “别，千万别，”陈浩摆着手笑道：“对了，马上就是七月了，你们两个是不是该有点表示才对？”


    “靠，没完了是不？刚结婚收完红包又过生日，你赚钱赚疯了？”张锐翻翻白眼道。


    “我是替你们想，悦悦亲自下厨房，这礼不厚点怕你们不好意思吃。”陈浩很是自豪地抛出当日亮点。


    “不用自备胃药吧？”张锐不置可否。


    “你看我这不是活得很健康。比如今天早上，纯英式早餐，比大学我们四个去欧洲玩那次吃得还地道。”


    “真的？”小裴满脸羡慕。


    “你听他吹吧，倒时候玩砸了我看你怎么收场，别怪我不给面子，我嘴可是很挑的。”张锐道。


    “耗子那嘴和你也不分上下，可见不一般，我倒是很期待！对了，请丹丹吗？”


    “还用说？”


    “太好了，我的目的是让她受受教育。”小裴笑得别有用心。




204、白日

“于小姐！”韩悦抬头去看拿着发卡另一端的主人，不禁惊喜地说道。


    “陈太太。”于露有些错愕，但还是瞬间化出美美的笑容。


    “不好意思，这发卡只有这一枚了，请问两位谁要呢？”这年头太太反而年轻，小姐却半老徐娘，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服务生笑得甜甜地，心里却很是愤青。


    “哦，那给你吧。”韩悦说道。这心头好她盯了很久，终于等到9折，可上次那么刺激人家，只好割爱。想买的东西没买到，心里很是不舍。


    “我只是随便看看，你买你的。”于露不露声色地瞄了眼价格说道。


    “这样啊，那我不客气了，谢谢啊！”怕于露变主意，韩悦立刻道谢，心里有点小小的罪恶感。


    韩悦拿出卡递了过去，那卡片金灿灿的光辉晃疼了于露的心：“陈总真是疼你，办这种卡，银行的条件可是很苛刻的哦。”


    “呃，是哦！”跟于露并不熟悉，韩悦觉得没必要解释这卡并不是陈浩给的，干笑两声，对她语气里酸溜溜的成份很是纳闷：“于小姐今天不用加班吗？”


    “不加班啊，怎么，陈总说他有工作啊？”下班时陈浩还在和中层开会，她当然是看到的，可看到并不等于一定要说出来。想到这，于露笑眯眯地说道：“陈太太，我还有事，先走了，再会啊。”


    看着心情突然变好的于露走出这家店，韩悦站在那觉得有些乱，想把一些要素整理起来。


    “太太，包好了。”服务生甜美的声音打断了韩悦的思路，接了过来转身离去。


    “怎么就困得这么着？”蹲在床边轻捏韩悦鼻尖，陈浩轻笑着说道：“我回来换了衣服洗了澡，你一点都不知道。”


    “嗯？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不用等你。”看了眼时间，才8点刚过，韩悦拥着被子翻了个身，并不打算坐起来。


    “我负责大方向就好，在那守着他们反而干不好。小懒猪，起来，看我给你买什么好吃的了。”陈浩坐在床边隔着被轻轻拍她的肩膀。


    “我不想动。”陈浩到底去了哪，和于露分开后这问题一直折磨着韩悦的心神，洗完澡饭也懒怠吃，闷闷地爬上床躺着。可也没被折磨多久，每天忙碌于早餐、晚餐、简单打扫、单位和驰悦，还要应付某人的需索，一沾到枕头的她，不一会就梦周公去了。


    “哪不舒服吗？”见她懒懒的，陈浩伸手去摸她额头。


    “没有，就是还没完全醒，懒怠动。”


    “那我去拿上来。”


    （PS：关于一天几更和什么时间更得问题。首先，晓闹谢谢这位读者喜欢这两个文。接下来回答问题——每天都会更新，有事会向各位请假，更新章节在1到3章之间，因为晓闹还有工作要忙，这点请大家理解；另外关于更新时间，晓闹就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刚入V有些跟头把式，昨天最后一更居然搞到半夜去。以后会尽量保证在中午之前完成所有当日更新。）




205、白日

“那天买它时我就知道能派上用场，菜干粥配虾饺，你最喜欢的。”陈浩把一个红木小桌放在床上，笑着说道。


    “好香啊！”一闻到味道，韩悦倒是真的饿了，不禁赞叹。


    “那就多吃点。”


    “你也吃啊。”一连吃了几口粥，韩悦才抬起头，却见陈浩看着她不动。


    “悦悦，你晚上吃饭了吗？”陈浩把刚拿起的筷子放下。


    “我……”


    “没吃是不是？”见韩悦眼珠一转，陈浩就知道了答案：“我办公室里的卫生间弄好了，下次你还是老老实实陪我加班吧。虽然无聊，至少不会挨饿。今晚临走前我把那款游戏的客户端下到电脑里了，真是够大的，居然8个G。”


    “今天加班顺利吗？项目部那个经理又要写报告？”把虾饺咽下，韩悦故作不经意地问着，如果她没记错，那个于小姐也是项目部的。


    “项目部今天不加班，是中层和企划组的头脑风暴，莫晨我没叫他参与，毕竟累了两周，该放个假。”陈浩突然想到什么，眉毛一挑问道：“怎么？你对那个项目部经理印象很深嘛！”


    “还是小孩呢，你别胡乱吃醋好不好？”于露先走了不知道其它部门加班也是有的，听了陈浩的回答，韩悦‘哧’地笑了。经过那次卫生间事件，不管他怎么说她也不肯再去他公司，这次他也是游说不成啊，想到这她不禁怪自己胡思乱想。


    “什么小孩，比你还大一岁呢！以后你在时我不准他进办公室。”


    “这世界上除了男的就是女的，你能不准几个？真是的！”好气又好笑地嗔怪道。


    心情变好了，胃口自然也好，吃饱以后韩悦有些后悔：“你安得什么心？这么晚了让我吃东西，摆明想肥死我。”


    “你瘦巴巴的，长点肉说不定好看些！”陈浩把小桌子放在地上，故意气她。


    “你说我现在不好看？人家该长肉的地方都有长！”跪在床上，韩悦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左照又照。


    “真是不害臊，来，我看看哪好看！”


    “不要啦，流氓……”




206、白日

终于，韩悦出错了。当数码相机掉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会议室顿时安静，众人的目光让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李亚平并没说什么，对桌子上的水印都大惊小怪的女人，居然对白镜头有没有损坏不闻不问。在她看来，若坏了，韩悦会找陈浩想办法悄悄赔上。不能太过追究，这个副部长不容易，要给很多人面子，比如铁东街道的陈宇，比如征稽处的陈天，再比如，省厅的……


    当陈浩走进练功房，韩悦抱着胳膊靠着钢琴席地而坐，眼睛一眨不眨，了无生气。


    “怎么了？不过是开会打了个瞌睡，谁都没说什么，咱们不自己折磨自己好不好？”陈浩笑着坐在她身边逗她。真的不是大事，可张显把它当成事告诉自己时，他就知道所有人都晓得韩悦的个性——死要面子。


    见韩悦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不说话，陈浩继续笑嘻嘻道：“那你说说看，这怎么是大事呢？”


    “怎么不是？谁会犯这么低级的错？上面握着手等拍照，我这边睡得相机都掉桌上了，还不够丢人？”


    “呦，那看起来真是丢人丢大了，”陈浩不劝反咋呼起来，惹得韩悦倒有些不解地：“这样，老婆，我有个解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我不管，搞成这样你也有份的，要不是你……”韩悦脸上绯红：“总之，我要休病假。”


    “请什么假？干脆辞职算了，你又不喜欢做，就别那么辛苦，我们长这么美，应该别人给我们拍照才对，哪有反过来服务他们的道理！”陈浩眉开眼笑：“等下，我打电话。”


    “好了，比这尴尬的事都遇到过，”抢过陈浩电话，韩悦说得有气无力：“还嫌事不大？哪有你这样的老公？不说劝着点，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我要是跟别人打架，你就是递转头那个。”索性躺在地板上：“不过是背后给人当阵子话题，反正不会在我面前说。没听到，就当没有喽！”




207、白日

在她身旁躺下去，拍拍胳膊叫她来枕。两个人就这么躺着，看着窗外的花丛、绿树，天边的白云、蓝天，好像悠闲自得，实则各有烦恼。


    “对你来说，工作比我可靠，让我很有挫败感。”半晌，陈浩说道。


    “世间万物都是在变的，爱何尝不是？哪一天你变了，我不会给你添一点麻烦，这么好的妻子，去哪找呢！”


    “我说过不会有那样一天。”陈浩说道。


    突然很生气，迎着他的眼神，韩悦坐了起来：“真的吗？那你告诉我，我爱了张延六年，为什么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说不在乎就不在乎了？难道我生来水性杨花，你陈浩是绝对的正人君子，从生到死只爱一个？少做这样的承诺，你对几个女人说过这种话自己都记不得了吧？你如何能保证未知的将来？”


    韩悦说完站起身摔门而去，她不晓得自己为何莫名烦躁。


    “悦悦，你说真的？”陈浩心底升起丝丝喜悦，开门追了出来，拉住她问道。


    “什么蒸的、煮的？我累了，要睡觉。”韩悦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转身上楼。


    “不爱张延了，是真的吗？”楼梯的一端，陈浩重新问道，手心开始微微冒汗。楼梯的另一端，韩悦一震，惊讶于自己一吐为快的抱怨居然藏着那么多心事。


    “让我睡一会。”回头望了一眼陈浩，韩悦轻轻说道。


    当夜神开始排星布阵，陈浩第三次悄悄打开卧房的门，终于看到韩悦坐在梳妆台前，一副刚洗了脸的样子。


    见他进来，韩悦不好意思地笑道：“在单位丢了人，回来拿你出气，就是休了我，也不敢有意见！”


    “哪里舍得？我还以为你会在房间里惴惴不安，没想到睡得那么香。”


    “你还说，我以前都是10小时睡眠才够。”韩悦转过身问道：“你白天都不困吗？”


    “偶尔送了你上班以后，我会回来再睡下。”


    “小人！”狠狠剜了陈浩一眼，韩悦转回身去不再理他。


    “所以我才劝你辞职啊，媳妇，不睡觉会老的，辞了吧！你看你每天早上起床上刑似的。”陈浩不放弃任何游说机会。


    “我不要。”


    “好好，辞职的事先缓缓，刚才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半晌，韩悦低着头说道：“那不是一个问题吗？既然我能这么快忘了他，你也会很快厌了我，得有退路，再敢往前走啊。”


    （今儿两章更完，实在太忙，明天再更哈。）




208、白日

“悦悦，”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你得知道，你和张延的情况不一样。虽然初恋很难忘，但毕竟你比别人晚到了一步，坚持下去，只是徒增伤害。这种爱，叫做错爱，放弃，是最明智的选择。而我们，我未娶，你未嫁，对的时间，对的人，所以能得到大家的祝福。你是聪明人，既然那个六年的坚持本来就是一个错，何必内疚呢？你是我太太，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我很介意的。”


    “至于我，”陈浩接着说道：“不管你信不信，在很多年以前，的确给过一个女孩子承诺，只有一个。不过幸好，那不是她最需要的，不然，你就找不到这么适合你的老公了。”他笑笑，把韩悦洗脸时用的发带从她头上轻轻摘下：“悦悦，你说爱会变，我不反驳，因为没用，用说的你不信。所以，只能让你看事实。你呢，既然已经看破了所有变数，就不如踏实接受我的爱。日后怎样，我会证明给你看。”


    出自他的口，却仿佛发自她肺腑，他明了她的全部心意和顾虑。怔怔地看了陈浩那张颇为严肃的脸好久，韩悦‘嗤’地笑了，转过身顺着脚榻爬到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你说的哦，我记性很好的。对了，谁告诉你张延是我的初恋？太小看我了！”


    “啊？那小子不是？还有谁？快招。是幼儿园站队时同一排的小男生？还是高中帮你讲数学题的大男孩？”陈浩扑过去搔她痒，直到她笑得不行蜷着身体求饶。


    “好了，好了，我说，”韩悦使了好大力气才坐起来，伸手去理乱掉的头发，手腕上一条水晶手链把她因为笑闹微微泛红的小脸衬托得格外妩媚。眼珠咕噜一转，她故意很生气说道：“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是不是都这么把妹？”


    “好啊，还偷换概念，被我猜中了是吧？老实交代，现在还有联系没有？什么时候同学聚会，我要一起去。”那些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事不过是个美好的回忆，陈浩自然不放在心上，见她笑得开心，便故意逗她，引她忘了单位里的不愉快。


    “既然不肯辞职，就找个人来做事吧。”闹够了，两个人关了灯并肩躺在床上聊天：“二选一，必答题。”


    “嗯。”


    “跟我要钱花吧！”


    “给我点钱花。”韩悦勾起唇角，其实，他和她一样没有安全感。


    “好。”


    “什么声音？”


    “老婆，我们好像没吃晚饭。”




209、白日

“是这样啦，儿子不管多小都叫大儿子，姑娘不管多大都叫小姑娘，每个婆婆心里都这么想。”海平一家川味餐厅，吴晓风吸了口果汁，拍拍韩悦的手：“你就不能积极一点？如今生男生女还是有些办法控制的。除非……”


    “除非什么？”把鱼肉上的油在面包片上沥去，韩悦问道。


    “除非你特别仇视有个儿子喽！”吴晓风怕辣，只吃菜心，并不动鱼：“不然，与其想办法怎么说服婆婆，倒不如生个儿子出来堵住她的嘴。”


    “那你现在怀的是男是女？”韩悦来了兴趣。


    “我是一定要女儿的。”


    “那你婆婆？”


    “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石繁更想今后有女婿提着200万上门。其实婆婆的心意不重要，要看你老公真心想要个什么，你不让他如愿，他会找别人生。”


    “他敢。”虽然嘴上那么说，心里却已经深信不疑。


    “我知道你不信，不过，我劝你，这事别跟他较劲。我后天回去，明天你有空吗，再陪陪我。”


    “都放假了，干嘛这么急着回去？在娘家安胎不是挺好？”


    “难得婆婆出去玩，我们得趁这个时间独处下，再说女婿在岳丈家也不一定方便。”


    “你还一套一套的，去当专家做报告算了。”


    “蒙你还成，别人就不灵了。对了，老大又吹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啊？最近没看到她上Q，我都不知道。”


    “你也别指望我能从老大那里问出什么来？”


    “你说，当初我们搅散她和杜……”韩悦问道，却被吴晓风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是我们的错，那男的摆明骗钱花，怎么能托付终身？”


    “可老大的心事只同他说，她抱着他哭啊，你也看到了。或许她真喜欢他。”韩悦急切地说道，那件事让她很内疚，她想听到晓风坚定地反驳她，让她相信当年她们没错。


    “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个可以倾诉的陌生人，因为他不在我们的圈子，所以他无害，所以老大愿意和他说话。可那不代表要搭上一辈子，就像人需要心理医生，但不一定要嫁个医生。”吴晓风叹了口气：“若说她真的喜欢谁，你我还不知道吗？”


    “时间太久，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混蛋。”韩悦咬牙切齿：“多活跃可爱的一个人，竟然被他害得自闭。”


    “所以我一见到好男人就想介绍给她，总有一天，要让她能摆脱那个阴影。毕竟，他们是我撮合的。”吴晓风低下头，把盘子里的菜剥来剥去。


    “也不是你的错，你又不知道……”




210、白日

“别只吃凉拌菜，那能有什么营养，多喝点牛尾汤。”陈浩有些后悔由着韩悦的性子来吃韩餐，吃来吃去，除了汤，好像没什么正经东西：“你这么瘦，免疫力也差，都是挑嘴造成的。”


    “多吃蔬菜，体环境才能呈碱性，才能生男孩啊。”韩悦头也不抬，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说什么？”陈浩有点惊喜，不敢相信这话出自韩悦。


    “听到了还问。”韩悦放下筷子。


    “听到是听到了，可是你一直很排斥这件事啊？”


    “晓风说，如果不给你生儿子，你会找别的女人去生。”嘟着嘴满面嗔色，话没说完韩悦自己已经开始生气。


    陈浩倒是心情很好，笑道：“你在意啊？”


    “废话！”


    站起身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扶着她的肩膀，陈浩字字清楚：“悦悦，你看着我，我不会，记住了吗？”仿佛受到蛊惑一般，韩悦怔怔地点了点头，只听他接着说道：“以前你很感冒这个话题，我们也没好好谈过，你可能误会我了。其实只要是我们的孩子，不管男女，都是我最珍贵的宝贝。不过，我奶奶和我妈都希望是男孩，所以我想，能讨他们开心不是更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因为生了女儿在我妈那受一点委屈，我会保护好你。”


    “官方答案！”好像有什么东西触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良久，韩悦才紧拢眉头叹息道。


    “绝对是真心话！”


    韩悦微微一笑：“你说，我就信。我会朝皆大欢喜的方向做准备，不过有了以后，不管是男是女，都必须要。你答应吗？”


    “那当然了，干嘛不要？如果是儿子，没话说喽，我奶奶和我妈肯定高兴，他们不闹，就像你说的，皆大欢喜。如果是女儿，那这个女儿可就不得了了。”陈浩故意卖关子，引得韩悦紧张地问为什么，才慢悠悠地说出答案：“你想，她得多优秀，才能冲破重重人为阻碍变成第一名？这个公主我肯定要好好宝贝，尽我所能给她最好。”


    “歪理！”韩悦终于眉头舒展，万一是女儿，到底会怎样，她不知道。此刻，她只是想听到些动听的话罢了。


    “哎，你这个闺蜜可有点过分，我说呢，你怎么总对我没信心？原来就是她在后面开药方！”


    “她当然是站在我这边设想。”


    “那，我看她帮我解决了难题，这回我就领情，替我谢她。”伸手轻轻去捏韩悦的鼻子，陈浩笑着说道：“以后不许听信谣言，胡思乱想。不过，你这种吃醋的劲头倒是可以保持下去，很可爱！”


    “谁吃醋啊？我才没有，少臭美了。”




211、白日

“我有事和你商量。”一下蹦上床，拉着陈浩胳膊，韩悦笑容满面。


    陈浩揉揉她的头，宠溺地说道：“小心跳不好磕着哪。说吧，什么事？”


    “多请三个人来你的生日会怎样？”


    她乌溜溜的眼睛闪烁着，一副激动神情，让陈浩不禁故意逗她：“不好，那样会增加你的工作量。”


    “不会的，一共才8个人，小意思啦。好不好嘛？”


    “让我猜猜是谁。我们可爱的四姐吴晓风在海平娘家，石繁自然也跟了过来，肯定有他们两个。你又怕他们落单，自然会找个熟人，大姐余兰兰最近刚刚放暑假……”


    陈浩还没说完，韩悦便夸张地称赞道：“哇，你真聪明！就是他们，不过有一点猜错了，我是怕大姐落单才请的晓风一家。”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陈浩说道：“我还纳闷今晚的韩餐怎么让你跟打了鸡血一样，原来是要做红娘给闹的。”


    “又给你猜对了。”韩悦娇憨地笑着，直言不讳。


    “你一直不肯啊，这次怎么了？还一下子发出来这么亲密的朋友？”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看张锐倒也没那么讨人厌。还有，你和小裴都是他这么久的朋友，如果说人以群分，那他应该不是坏人；他长得不差，也受过很好的教育，家里书香门第，条件很好；另外，就是老大这人有点特别，我们介绍过很多正常的都不成，说不定会和张锐一拍即合。”


    “思路还算清楚！”陈浩笑着轻轻掐韩悦脸颊，惹得她左闪又躲：“不管怎样，我得先替张锐谢谢你。”


    “你现在越来越坏了，捏脸颊睡觉会流口水的，到时候把你冲走，找不回家别哭啊！”


    “哪来的古怪说法，再说，把我冲走口水肯定不够，尿床还差不多！”陈浩哈哈大笑，捧着她的小脸狠狠吻着。


    “别闹了，我还有话呢。”


    “你说，我听着。”陈浩忙着他的事含混答道。


    “大姐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得告诉张锐，有感觉就好好相处，没感觉不许耍老大。老大不同意，他就不许纠缠。是他囔囔着要找老婆我才肯介绍的。”


    “你放心，回头我跟他说。”




212、白日

海州一所大学门口，张锐见到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走出，立刻下车。


    “余兰兰吗？”


    “我是，你好张锐。”女子浅笑伸手同他相握。


    “你好，上车吧。”


    一个小时后，陈浩在家中迎来这两位。


    女子同另三位男士打过招呼，便被吴晓风拉进厨房。


    “不错哦，你觉得怎样？这一路应该了解不少。”张锐和石繁寒暄过后，小裴迫不及待打听道。


    “别提了，一路无话。”张锐依旧是无所谓的表情，斜着腿舒服地靠着沙发。


    “喂，你没兴趣就别太献殷勤，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陈浩立刻嘱咐。


    “错，是人家没兴趣。”张锐说道：“一上车就声明说暂时不想这些，然后就一句话都没了。老兄，你搞什么啊？让你那宝贝太太弄清楚嘛，我还特意跑去海州当司机。”


    “悦悦哪会那么冒失，说不定是看见你才改主意的，你那花花公子派头都写脸上了，摆明了没安全感。”


    “那是她没眼光！算了，还是现在自由点。”张锐摆摆手向厨房那里吸吸鼻子：“多少能传出来点味道才对啊，别告诉我是冷餐会？哎，你去看看，不是在外面偷着叫的菜吧？”


    “我昨晚还帮忙腌三文鱼雪起来，你就放心吧，保证是韩氏出品。”


    “不行，我看看去，你小子那么吹，说不定是合谋，你说呢，石先生？”张锐嘴上那么说，却并不动身，笑着向石繁说道。


    “不会的，我听晓风说韩悦的厨艺大学时就已经很好了。”


    “这样吗？她这个年龄的人很少会做菜的才对啊，石先生，你太太如何？”


    “惭愧，晓风一点不会。”


    “看吧，齐丹也不会，”张锐目光一闪，坏笑道：“我猜是为了某个男人！”


    “张锐，过分了。”陈浩厉声道。


    “开玩笑的，是不是这样也不行啊？”


    “你是过分了，人家辛苦在里面煮菜，你不领情还说坏话，哪有这样的？”小裴说道，一旁的石繁不语，喝着自己的茶，仿佛没参与过方才的话题。


    “可以吃了。”韩悦突然出声，抱着肩膀站在张锐身后笑眯眯地说道。




213、白日

“哇，你这女人走路没声音的？”不只张锐，在场的另三个男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讲我坏话啊？”韩悦笑着不动，张锐不禁觉得脊背发凉，向小裴那边挪了挪。


    “小悦，你别误会，他开玩笑的。”陈浩急忙圆场。


    “哦，真的讲我坏话？”她故作惊讶，转而有笑了：“算了，今天陈浩生日，反正说了什么我也没听到，不跟你计较。”


    韩悦笑容满面，小裴却并不觉得温暖，认为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加上今天张锐也有些火气，自然担心两人一言不合吵起来搅了好好的聚会，于是岔开话题问韩悦身后的齐丹：“你们又帮不上什么忙，怎么进去那么久？”


    齐丹自然知道小裴的意思，点点头道：“我们不会做，可以帮忙试吃啊，你们洗洗手，准备开饭了。”


    吴晓风揉着腰走过来坐到石繁身旁，拿起一枚核桃轻轻夹了下去：“我站得腰都酸了，小悦你换衣服就快点，为了你这顿，我中午吃很少的！”


    韩悦笑着：“孙姐正摆桌子，我上去洗个脸，很快的。”


    韩悦上楼了，楼下的人面面相觑，整个客厅静得可怕，除了吴晓风一下下夹核桃的声音。


    “她是听到了吧？”小裴突然出声。


    齐丹指指吴晓风和余兰兰：“我们几个都听到了，韩悦她先出来的，你说呢？”


    “耗子，抱歉，我真是开玩笑的，一会我跟她解释。”张锐知道这次玩过了，对陈浩说道。


    “哎，既然她说没听到，就别再提了。一个玩笑，干嘛认真？她不是小孩，明白的。”陈浩说道：“你们先入席，我上去看看。”


    “喂，你真是没良心，韩悦还空运了上好牛肉生拌，你的最爱呢！”齐丹走过张锐时推了他一下，还想再来一下时，被小裴拉走。


    “大姐，走，走吧。”晓风站起来去拖余兰兰的手，照旧懒洋洋的。




214、白日

韩悦不只是洗脸，还快速冲了个澡，用吹风机吹走头发上的油烟味……当她轻轻把多余的蜜粉扫走，就打扮完了自己。伸手去拉裙子后面的拉链，却听见门那边有声音。


    “怎么回事？你从来不会不敲门的？”见陈浩推门而入，她慌忙把裸着的背转过去。


    “你也太大胆了，怎么不锁门？万一是张锐进来道歉看你怎么办！”陈浩笑着过来帮她拉上拉链。


    “他就是再离谱，也懂得卧房只有我时不可以上来。我知道他为什么又犯病，兰兰在厨房我问了几句。”韩悦抬手把背后的头发拢到前面。


    “对张锐不满意？”


    韩悦想了想说道：“不是不满意，只是说不是一种人。算了，这次是我多事。”


    “怎么能怪你？还不是他整天吵着要找个老婆。悦悦，他也知道是玩笑开过了，一会你别……”


    “其实他猜中了，我会做菜，开始真的是为了个男人。”


    “并不是所有事都必须让我知道的。”


    “你想哪去了？”韩悦扑哧一声笑了，报出一个艺人名字，在陈浩错愕的眼神中她接着说道：“就是迷恋他，而他那个时侯又不红，只有央视一个煮菜节目。每期不落地看，自然有了些底子，加上我家搬进新房子，买了很多漂亮厨具，那看过以后就试试喽，没想到越来越有兴趣。”


    “就这样？”这样的话题对心脏着实是个考验，陈浩笑道。


    “你别小看这段追星经历，那时候我青春期，真的是满脑子都是他，后来他演了部连续剧，给炸死了，我难过得一个月都没缓过来！”韩悦笑道：“严格算起来，这才是初恋。”


    “今天承认是你走运了，我收到张邀请卡，你初恋电影的首映礼，原本是不想去的。”陈浩从后面环住她，看着镜子里面的人。


    “真的？”难掩雀跃，韩悦转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还真是长情！老婆，说实话，你追星的品味着实差了点，所以这次我不屑吃醋。”陈浩好气又好笑：“那个主持人，个子小小的戴副眼镜，人也不好看，普通话也不标准，以我的角度看来，真不晓得你迷恋他什么？”陈浩轻吻韩悦鼻尖。


    “我不说，你自己找来看就知道了。”韩悦笑盈盈地望向陈浩。这主持人做节目，总是若有似无地带出些家里的事，对妻女的疼爱贯穿始终,从不红到颇有名气，一直如此。与其说喜欢他温情脉脉的风格，不如说是向往拥有这样的家庭。


    “搞什么？一会菜都凉了。”吴晓风站在门外不满地嚷道。




215、白日

当韩悦向自己露出友好的微笑，当她脚步轻盈地转过每个座位替大家倒上红酒，当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祝酒词和夸奖菜的味道……张锐觉得他只听到一个声音，仿佛有人一直在他耳边说：“她真是个诱人的小东西！”


    待他发现大家都停下来看他时，让他以为暴露了心事，吓出一身冷汗。经过齐丹的提醒，才意识到做花心的一小碟生拌牛肉已经全被他吃光。


    “不好意思，太好吃了！”张锐尴尬地笑了。


    “没关系，别人也不大敢吃这个，我还要谢谢你的捧场。”韩悦善意地笑着，聚会终于真正轻松愉快了起来。


    张锐走到院子里，对着一棵玉兰树喷出口烟，那细长飘渺的烟雾仿佛是谁的灵魂出了壳。


    “她不行。”余兰兰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轻轻说道。


    心里吃了一惊，却眉毛一挑问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是清楚的。”余兰兰转身要进屋，却被张锐一手撑在门上，拦住去路。


    “谢谢。”看了眼前这个女人良久，张锐只吐出两个字。


    “可以进去了吧？”余兰兰面无表情。


    “请！”


    “哎，你们看。”吴晓风向院子里的玉兰树努努嘴。


    “他们看起来很相配。”齐丹道：“弹首曲子听听吧。”


    “好。”韩悦浅笑答应，轻轻掀起盖板。结婚以后，她再没弹过琴、跳过舞，仿佛那并不是她所熟悉的事。


    看似柔弱的手指飞快地在黑白琴键中跳跃，韩悦把踏板踩得毫不犹豫，那琴声时而奔放，时而曼妙、柔和、婉转动人。她闭上眼默着谱子，安静地聆听，仿佛童年景致再现，又仿佛在享受五月的微风。


    当琴音渐行渐弱，曲子也近了尾声。众人或坐或站，看着那棵过了观赏季的玉兰树不语。


    “怎么有些伤流景的意思，大七月的就开始悲秋了？”站在门外听完正首曲子，余兰兰才推门进去，后面紧跟着张锐。


    （这次算是大病了，到今天，终于可以稍稍坐起来一会，只是腰还是吃不住力，其实躺着也并不舒服，为了能早些痊愈，只能忍了。今天软磨硬泡，他终于肯把电脑拿来医院，送上两章以表歉意，明天上午精神好些再写罢。）




216、白日

齐丹摇摇晃晃地下了楼，把手里的酒杯交给小裴，扶着沙发背一跳，就坐到他身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


    “是不是你太吵被赶出来了？”小裴笑看着她。


    “是我识大体，给她们老同学留出空间来聊聊天好不好？再说两个不能喝酒的，一个滴酒不沾的，我拿着个酒杯狂喝，好像个酒鬼似的，很影响我的淑女形象！”齐丹噘起小嘴表示不满，又可怜兮兮地对着张锐他们说道：“我会打扰到你们吗？”看到他们纷纷说不会，立即又眉开眼笑：“韩悦她们寝室是美女寝室哎，我刚才看到照片，六个人里有五个都很漂亮，真是不容易。不晓得那个胖胖的老五会不会自卑？其实五官也不差，就是太胖了，怎么可以那么胖？已经影响健康了呀！”


    老五？那不就是张延的太太？陈浩心里一沉，打败韩悦的女人，竟是那样?


    “悦悦电脑里的照片？”


    “是啊，兰兰要找个照片，跟着看了几张。”兰兰？小裴翻翻白眼，女友自来熟的本事他真是不敢恭维。


    陈浩从没看过韩悦的电脑里的东西，甚至有时候她坐在电脑前，他会尽量在对面，刻意不那么靠近。他告诉自己这么做是因为即使是夫妻，也要有各自的空间，可心底却深切地知道，他害怕的是突然的一瞥而带来的万劫不复。


    “嗯，”齐丹手支着下巴拖着长音，又给自己倒了杯香槟：“她们三个不太一样，兰兰是水墨画，高挑清冷，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晓风是油画，妖娆妩媚，像……像妖精，对没错，一个魅力十足的妖精；悦悦就有些说不清，娇小可人，亦正亦邪……”话没说完，她轻轻歪在小裴身上，没了声音。


    “她醉了乱说的，你们别介意啊！”小裴扶住齐丹的肩膀，不好意思地看向石繁。搞什么，说人家老婆是妖精，她还让不让他活了？


    “她形容得倒很贴切！”石繁温和地笑笑：“兰兰是个冷美人，大学里很少人敢追，晓风身后却是苍蝇不断，而躲在一旁偷笑着敲诈追求者的人，就是小悦。”


    “没人追韩悦吗？”张锐问道。


    “暗恋的应该有很多，但那时她有……”意识到说溜了嘴，石繁看了眼陈浩，不晓得他知不知道韩悦从前的恋情，生生把‘男朋友’三个字吞了回去。


    “有什么？”张锐穷追不舍。


    “她有……有修双学位，院里文艺部也有很多事，总是很忙，追她的人没太多机会。”转得还算顺利，见陈浩并无异样，石繁长舒了口气。


    （医院的检查纷繁复杂，没病的人也会折腾出病，不过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到处走还是蛮好玩的。下午和晚上都是睡觉，醒了就看《珠光宝气》，也是躺着，现在已经分不出腰痛是因为病还是躺得太多。）




217、白日

“好了。”韩悦把刻好的盘放进一个小塑封里，递给余兰兰。


    “幸亏你们两个都有，不然真是有些遗憾。”余兰兰温和地笑了。


    “我真羡慕你，每周几节课，假期又这么长，大学和高中，果真是天壤之别！”吴晓风舒服地倚靠在桌子旁的睡榻上，懒懒说道。


    “我隔壁单位的女主人还热心地帮我介绍工作，她以为我刚毕业就赋闲在家。”跟这两个好友在一起时，余兰兰松弛了不少，她浅浅笑着，卸去一贯的冰冷：“送了陈浩什么？”她看向韩悦。


    “买了条皮带。”


    “那东西有寓意的，不好随便送哦！”吴晓风伸手在唇边比划着，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我是实用至上，哪有什么寓意？”韩悦笑道。


    “多少银子？”临窗而站的余兰兰两手向后撑去，虽然个子很高，人却单薄，几乎隐没在窗帘里。


    “七千多。”


    “对你来说真是大手笔了，做错事了？红杏出墙？”吴晓风打趣道。


    “买东西弥补过错对男人来说不管用，她又不傻，真出了墙，恐怕不是今天这番局面。”余兰兰垂手仰头，看着书架上一排排的书念道：“《资本论》、《博弈论》、《经济学》……”她突然回头问道：“悦悦，你的书呢？”


    “我只带了《红楼梦》过来。”韩悦低着头答着。


    “什么时候能把这当成家？”余兰兰一针见血。


    “啧啧，大姐，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犀利，不可爱！”韩悦把自己深深埋进椅子里笑道，摇摇头故作满脸遗憾。


    “那个张锐，你觉得怎样？”吴晓风起身拉余兰兰去睡榻上坐：“开始你说不行，怎么一会又躲去院子里窃窃私语？”


    “我出去才发现他也在，总不能装作没看到转身回去。”回答干脆利落。


    “有古怪！”吴晓风和韩悦交换了个眼神，暗暗在心里说道。


    “对了，苏宏打电话给你兴师问罪没？”吴晓风转移了话题。


    “干嘛？陈浩忙抽不出时间嘛，也不能怪我啊！”韩悦有些心虚，她在陈浩那里的告知是同学会取消了，幸好吴晓风没在陈浩面前问责，不然非穿帮不可。


    “他忙你就自己来啊，在海平聚会，照理说你都有份筹备的，竟然人都不见。没看到他宝贝妹妹，苏宏一个劲儿地说白来了，明显是不把我们其他人放在眼里，气都气死了！”吴晓风道。


    门外，陈浩迟疑片刻，转身向卧房走去，略坐一会，才重新走出去，敲了敲书房的门道：“张锐说想打牌……”




218、白日

烟就在那，他想抽，最终还是放弃了。床上，韩悦仍睡得不安稳，从那次受伤后一直这样，偶尔抽噎一两声，眉头紧锁，以为她醒了，其实却没有。她醒来从没讲过自己梦到了什么？这让他陷入无限烦恼，他甚至开始恨她，他老是在设想她会不会因此而报复他，想到头疼，他觉得她把他变成了个喜怒无常、刚愎自用的人。可她不在身边时，她的面容又总是出现，这时候，即使她让他下到最底一层地狱，他也心甘情愿。


    看了眼白得一点威慑力量都没有的月亮和东方泛起的青光，他伸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很奇怪，晚上，她并不喜欢拉起窗帘，反倒是黎明时，为了挡住阳光，她会突然醒来，拉上窗帘再摸回床上。


    被子里很温暖，她的手脚却有些冰冷。


    “我会越睡越冷，即使是七月，也要用电热毯。”想起她蜷在自己怀里咯咯笑着说这回省电了，陈浩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伸手去搂她。小东西立刻就紧紧地靠了过来，小小的身体虽然柔软，却远没有站在窗边那么久的他温热。


    大概是没那么冷了，她安稳了许多，呼吸均匀起来。他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摩挲，俯下身子吻她。


    她咕哝着伸手抓抓脸，然后睡眼惺忪地仰起脸：“几点了？”


    “六点多了。”她睡得浅，他是有意吻醒她的，可见她真的醒了，还是有些舍不得：“睡吧。”


    “大姐应该到家了吧？”


    “该到了，睡吧，一会又睡不着了。”他轻声哄着。余兰兰执意回去，张锐主动去送，每个人都认为这是一桩好事的开始，可陈浩在心里，仍有些保留。


    “嗯。”没有过多的质疑，韩悦把脸埋进他的颈间。


    “悦悦……”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轻声唤着她。


    “嗯？”


    “腰还疼吗？”放弃了，看着她困倦的小脸，他换了话题。


    “早不疼了，怎么了？”揉揉眼睛，韩悦看着陈浩。


    “没事，睡吧，睡吧。”




219、白日

“去哪？”当韩悦揉着眼睛再次醒来，陈浩正在整理衣服，衬衫、领带、西装一个都不少，俨然是去公司。


    “醒了？”陈浩走过来坐在床边。


    “星期天你要去哪？”大脑机能并没有全部复苏，韩悦只凭心事去问话。


    “我出去办点事，你昨晚睡得迟，再睡一会。等你醒了，我就回来了，然后我们去吃午饭。”


    “哦，知道了。”韩悦扁扁嘴，拉了拉被子转过身去。他最近很忙，她知道，可昨天她忙了一整天就为了他的生日，一早醒来他却没事人一样出门，不免有些失落。她并不知道自己想怎样，也许是想听几句体己话，也许只是在他怀里醒来。


    她就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转过去不理他了，陈浩嘴角轻轻扬起，俯身在她耳边低低说道：“我很快回来，你乖乖睡觉。”


    他一走，韩悦立刻‘腾’地坐了起来，又沮丧地躺了回去。她告诉自己应该起来，去洗个澡，精精神神地不管是瑜伽或是什么，自得其乐，总之不是缩在被子里作怨妇状。


    可是，没心情，没力气，一个钟头过去，她依旧躺着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时不时扭回头去看看时间。


    “你来了？”一家小咖啡馆，于露见陈浩出现在门口，立刻笑着对他招手。


    陈浩摆摆手，示意服务生他不点东西。


    “这里的咖啡很好喝的，你忘了……”


    “于露，”陈浩打断她的推荐：“我约你来，是听说你巧遇过我太太，希望以后不要有这种事发生。”


    “你自己都说了是巧遇啊！”他那‘我太太’三个字听起来尤为刺耳，于露老实不客气地回应。


    “你是聪明人，想避免，自然能。”


    又是那种目光，凌厉，冷漠，不带丝毫感情，那眼里属于她的温情到哪去了？于露神色黯淡，不停地搅动着自己的咖啡。


    “照我说的做，你上次误导悦悦的事，我就不计较。”陈浩站起身。


    “你连一杯咖啡也不能请我？我们这点情分都没有了吗？”这声音里有愤怒，怨恨，也有哀求，于露恰到好处地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她不能激怒他。


    “我，”陈浩头也不回：“没有请你的理由。”


    “陈总，您来了，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助理李罡已经在电梯口等了很久，语气不乏焦急。


    “不开会了，通知莫晨、李响去我办公室，每人10分钟，给我重点。”陈浩边看表边快速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等一下。”李罡答应一声，转身要走，却被陈浩叫了回来。


    “陈总？”李罡等着吩咐。


    “我发你那么多薪水，为什么开个QQ？”


    “呃？”李罡顿时一身冷汗，BOSS跳跃的思维让他一时转不过弯来：“是……是这样……我女朋友她……”


    “好了，去做事吧。”只是一时想起窝在那车里等在悦悦家楼下的那晚，并不期望得到什么中肯的答案。陈浩打断他的回答，走了。


    “哦，好。”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李罡愣在原地想自己是不是要换车才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正经事要做，拔腿就走。




220、白日

“你笑什么？”靠坐在床上喝着滚热的牛奶，韩悦觉得胃里舒服了许多。


    “笑你可爱啊，让睡觉就睡觉，让喝牛奶就喝牛奶，不哭不闹的，多给大人省心。”陈浩用力地吻了韩悦额头一下，让她感受到他的疼爱，看着她一口一口喝完牛奶，接过杯子，把一旁的温开水递给她：“再喝口水。”


    “不喝。”韩悦把头别过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她站在樱花树下捡花瓣。满地的樱花，完全覆盖了地面，洗过一样的天空下是个粉红的世界，很美、很纯净。而陈浩，就站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她，她招手叫他过来，他仍笑吟吟地，既不动，也不说话。她想走过去，一脚踩下去，却仿佛跌进一个无尽的深渊，淹没她的，正是那些美丽的樱花。那些花瓣让她窒息，她不敢呼吸，怕一呼吸，花瓣就会进入她的口鼻，就像海水。瞬间，她想起一本小说里，闷死歹徒的那一车蓖麻种子。这时，终于听到陈浩叫她名字，她无法回应，只能绝望地在心里说太晚了，任凭身体坠落……猛地睁开眼，陈浩果真笑吟吟坐在床边，就像梦里那么笑着。他端着牛奶轻轻喊她的名字，问她怎么睡觉那么不老实，居然把被子掀到头上。


    “听话，喝一口就好，不然嗓子会干。”陈浩只认为她在闹脾气，不以为意，好言好语地商量着。


    “我……”最终还是接过水杯，韩悦在想那个梦代表什么，犹豫着或许该跟陈浩说说。


    “我知道你生气了，”陈浩的声音很轻，好像大一些就会把眼前这个小精灵的元神震散：“我保证，以后只要你休息在家，我就一定不去工作。”


    “我可没要你整天陪着我，那么没品的事我才不会做！”被捉住痛脚的感觉不好，韩悦小嘴一噘，自然不肯承认：“还不被你烦死！”


    “好，好，你是最有品还不行？”陈浩笑着说道：“快去洗澡，我可真是饿坏了，你也是吧？”韩悦越来越依赖自己让他不禁心中大畅。


    “你出去这么久没吃东西吗？”韩悦的口气依旧酸溜溜的，但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


    “你都没吃，我哪敢？”




221、白日

陈浩果然说到做到，他再没把韩悦独自留在家里，不过也不是丢开工作陪着她。当陈浩的员工习惯了开会或者汇报工作时一旁有个百无聊赖的老板太太时，韩悦终于忍不住有了抗议。


    “我想回家。”从一个副本出来，韩悦把打到的好东西统统拍卖，然后向陈浩抱怨道。


    “再等一下就行了，乖。”让出自己位置给韩悦玩游戏的陈浩坐在沙发上，弯着腰就着茶几的高度埋首在一堆文件里，听到抗议头也不抬。


    “我先回去好不好？”韩悦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


    “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韩悦晃着头，觉得自己快疯了。


    陈浩终于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韩悦，不禁笑了：“回家想做什么？”


    “泡澡、做面膜、睡觉……”韩悦掰着手指故意挑这里不能做的事，眼珠滴溜溜乱转。


    “面膜可以，我让助理去买，什么牌子？”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我就要回去。”韩悦拿起包包向门口走。


    “这么晚了，家里只有你自己，不怕有鬼？”陈浩忙地站起来拉住她，语气轻柔，带着微笑。


    的确，那个房子对她来说太大了，白天还好，晚上独自一人，难免不会胡思乱想，想到这，韩悦的语气弱了许多：“可是我好累！”


    “没有多久了，再忍耐一下，忙过这段时间我们就去度假。”看到她苦着一张小脸无精打采，陈浩心里有些歉意，没错，他是故意的，他在逼她辞职。他当然知道，在办公室为她营造再好的环境，可没回到家，自然得不到放松。日子一久，每天很晚才睡，又得早早起床去上班的韩悦会吃不消太正常不过。


    “放完婚假再放年假，宣传部是我一个人的？”无力地坐在沙发上，甩掉脚上的鞋，韩悦侧身躺下：“我睡一会，你去那边看。”


    “好。”陈浩脱了外套替她盖上，抱着一堆文件回到座位。他想趁机说辞职的事，又怕给她识破自己连日来的盘算。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对他们的感情，他不得不小心，容不得一点闪失。




222、白日

“陈总……”莫晨推门的同时看到陈浩把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别出声，沙发上，蜷在一件西装外套下熟睡的人在同一时间给了他陈浩这么做的答案。见到陈浩站起身，莫晨后退一步关上门，站在门口等他出来。


    “钥匙。”陈浩一出来便向助理李罡说道。


    “在这。”李罡心领神会，手脚利落地拿出钥匙。


    陈浩轻轻将门反锁，又把钥匙交还给李罡：“里面一有动静立刻把门打开，告诉小悦我很快回来。另外，不要让人在这里大声说话。”总有等不到‘请进’就推门而入的员工，这些人或者不拘小节，或者因为长时间重复动作而产生幻听，误以为里面有说过‘请进’。不管怎样，他既不想韩悦睡到一半被吓，也不想她睡着的样子被外人看见。


    “走吧，去你办公室。”交代完，陈浩才扭回头对莫晨说道，然后率先走在前面。


    “陈太太最近每天都来公司。”当陈浩从莫晨办公室出来，离开C区大平面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的男声打破沉寂。


    “嫁这么一个优质男人，还不紧迫盯人？”头发直直的一个女孩笑着说道。


    “依我看，好像是BOSS紧迫盯人！”另一个头发微卷的男子神秘兮兮地说道，然后摇头晃脑地分析起来：“每天快下班的时候李助理都会照吩咐，水果啊，零食啊，变着花样买。我还听说，BOSS电脑里居然新装了网络游戏，不用说了，也是给人家准备的。好吃好玩的都准备齐了，还亲自去接了来，你们说到底是谁在盯人？也是，要是我找个这么可人的老婆，也得时刻带在身边，提防红杏出墙。”


    “她很漂亮吗？”于露有些不高兴。


    “说起来，陈太太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其实她是单眼皮，个子也不到170，可连我都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直发女孩说道。


    “我跟你说，陈太太好就好在那双眼睛上。像那种又细又翘的眼尾，如果是双的，上眼皮就会显得死板，因此少了神韵，反而没有了一种古典的美和媚。这种眼睛，笑起来像两道弯弯的月牙儿，眼神似醉非醉，又迷离又奇妙，十分勾魂。”卷发男子来了精神娓娓道来，办公区里留下加班的几个人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223、白日

“再说身材，个子高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比例，有一次陈太太穿了条很简单的牛仔裤，不知道你们看到没有，她的腿和身体的比例真是超好的！”


    “我看到了，又长又直。”直发女孩兴奋地说道：“今天那条红色连衣裙更不得了，从腰部到臀部的曲线简直太完美了。她皮肤又白，配上黑亮的长卷发，真的很有风情！”


    “你也太夸张了，如果不是你有男朋友，我真怀疑你的性别取向。”直发女孩隔壁的女子笑着说道。


    “爱美之心嘛！”直发女孩也跟着笑道。


    “都没事做了吗？”一声低吼使快要沸腾的办公区重归寂静，直发女孩吐吐舌头埋进电脑。


    “莫经理工作起来真是越来越像陈总了。”莫晨重新回到办公室后，窃窃私语便又开始了。


    “他以为他是谁啊，高级打工仔而已。”


    “不是啊，他确实有两下子，不然怎么那么受陈总赏识！”


    “再受赏识也变不成陈总，不是谁都有做老板的资本，要想开公司，他至少再奋斗二十年。”


    “你们说陈总的第一桶金是赚什么来的？”


    莫晨关上门坐在桌前看着外面格子间的人，脑海中，盖着西装外套的韩悦露出一截纤细小腿的影像挥之不去。


    “怎么了，脸这么红？”陈浩开门进去时，韩悦正皱着眉靠坐在沙发上，抚着胸口一副很不舒服的模样。


    “没发烧啊，告诉我哪不舒服？”陈浩伸手去摸韩悦的额头，并不烫。韩悦刚想说话，却‘哇’地吐了。


    “我没有反应过来是想吐，对不起。”卫生间里，漱过口的韩悦透过开着的门看到已经有人来打扫，抱歉地对陈浩说。


    “有什么关系，傻瓜！”陈浩宠溺地说道：“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韩悦摇摇头：“胃里还是不舒服。”


    “咱们得去医院，你脸红红的，我怕你在低烧……”


    “悦悦，”帮韩悦系安全带时，陈浩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你说你会不会是怀孕了？”


    没力气说话，韩悦用足了劲赏陈浩一个大大的白眼，那意思是：“你电视剧看多了吗？”


    “安全套的避孕效果可以达到99%，也有意外的。”陈浩倒是越来越信，不禁狂喜。


    “不可能，你别乱想了。”他那好像已经看到小婴儿的温柔神情让韩悦有些不忍心打击：“我中午刚刚见习。”见习是大学时男体育老师教的一种说法，很隐晦，这样女生在大姨妈来时就可以不那么尴尬地请假。韩悦一直沿用这个说法，这也是陈浩婚后学习到的新词汇。




224、白日

“可以走了。”陈浩取了药回来，扶起韩悦向门口走：“明天我找个好一点的医生系统检查一下，夜诊的到底不行。”


    “也是专家啊，你看，”韩悦指着大堂一面墙上的大屏幕，方才给自己看病的医生刚好出现。


    “专家也有混饭吃的，什么都没检查出来，不过拿压力、生活规律说事。这药的成分倒是没有孕妇忌用。”陈浩拿出说明书仔细看着。


    “你别……”韩悦刚要说话，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名字。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一个斯斯文文的男子快步走上前来，陈浩微微皱眉，看他的装束也猜到是谁了。


    “袁医生，好久不见了！”韩悦浅浅地笑了，礼貌地打着招呼。


    “我们好久不见是好事，怎么，哪里不舒服？”袁涛说着向陈浩伸出手去：“想必是韩悦的先生了，你好！”


    “你好。”陈浩大方握手，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对方。柔和的面部线条在一副无框眼镜的衬托下使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温煦，手指白皙修长，韩式时尚发型加上纤瘦细长的身材，陈浩有理由相信这是个少女杀手。可惜，他不是韩悦喜欢的类型。韩悦年纪还小，她的爱人，一定是她能够仰视、依靠、索取的。如果反过来，一个能激起女人无限母性和保护欲的男人，绝对不是她的菜。想到着，陈浩脸上有了笑容：“小悦的胃有些不舒服，我们刚看过医生，准备走了。”


    “检查怎么说？”袁涛很是关心。


    “并没有发现什么，我想夜诊有些检查不能做，所以打算明早再过来。”陈浩说话时，韩悦靠在他怀里，淡淡的笑容里没有一丝热切，这让他对眼前的医生有了些耐心。


    “这样，明天你们到了先找我，我介绍个老同学给你们认识，他在这方面很有权威。”袁涛说道。


    “不用麻烦了，你上晚班，明天不是该休息的？”韩悦站得太久有些吃不消，便想尽快结束谈话，而以往齐丹透露的只言片语也让她觉得该避免和袁涛过多接触。


    “不会，我正好替个班，你们到了打个电话给我就好，”袁涛表情认真：“我是想，如果真的找不出任何胃部异常，还是应该检查一下心脏。”


    “你是说，是心脏不适引起胃部剧烈反应？”即使这个人具备吸引韩悦的所有条件，如果事关她的健康，陈浩绝对可以平心静气地坐下来恳谈，何况他肯本没有。


    “小悦虽然吐了，但恶心不明显，而且有些气闷，觉得呼吸很费力。这些症状我们都给方才的医生讲了，她并没有太多疑问。袁医生，如果是心脏的问题，你看今晚留院会不会好一些？”




225、白日

“喂？”韩悦笑着换鞋，把手里的东西就地放下，躺在沙发上，疲惫的身体得到放松，不禁舒服得轻嗤。


    “家里电话没人听，你还在外面？怎么这么安静？”陈浩快步出了电梯。


    “我刚进门，在家里，当然静喽！”


    “今天又去哪疯了？”


    “下班和张惠吃了碗鲜肉小馄饨，然后逛街，还看了场电影。”韩悦说道。


    “陪我加班就人不舒服，逛街那么耗体力就没事，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装病哦！”陈浩笑着揶揄道。一连两天的检查，从头到脚，居然根本没什么大碍。勉强给个搞笑说法，不过是有些上火。结果夜诊那晚专家的结论又重被提起，没错，是压力！陈浩知错能改，韩悦下班后的时间终于可以自由支配，小丫头乐颠颠地疯了一阵，还真是再没不对劲。


    “是你办公室无趣，自己不反省，还诬赖好人！”韩悦嘿嘿笑着，揉着酸痛的小腿有些不好意思，继而讨好地说道：“对了，我替你买了条领带，原来要900块，现在打折，才700多，一下子就省300，厉害吧？”当陈浩发现他给的卡她从未启用，便改变目标，每天把她的钱包塞得鼓鼓的，让她不得不投降，也因为这样，她最近常常会去逛逛男装部。


    陈浩听了不禁哈哈大笑：“厉害！老婆，你一直保持这样的计算能力，会比别人省更多的钱。”


    “怎么了？不对吗？”韩悦把方才说的话回忆了一遍，仍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娇憨地问。


    “对，你说对就对。先别洗澡，我马上到家了。”车子驶上路面，陈浩问道：“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嗯，”韩悦轻咬拇指道：“我想不出来。”


    “那别想了，本来脑容量也不够，”陈浩笑道：“我知道买什么了，看看能不能给你惊喜。”


    “喂？妈……他还没回来……哦，好。”陈浩的电话刚刚挂断，固定电话又叫个不停，一接起来，韩悦笑盈盈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226、白日

“芒果奶霜和特级波士顿，看你是想洗完澡去床上吃还是泡在浴缸里吃，都随你！”陈浩进门轻吻韩悦，笑着说道。


    “洗完再吃吧。”韩悦接过陈浩手里的东西想拿去雪，被他轻轻拉回怀里问道：“怎么了，刚才通电话时还好好的，这会怎么没精打采的？”


    “没有，就是累了，我把这个放好，你先上去，水放好了。”


    “一见到老公就犯困可不像话，”陈浩轻捏她的鼻尖，拉着她往厨房走：“你也疯得够久了，明天赏脸陪我加个班好不好？”


    “明天？”的确逍遥了不少日子，也不怪陈浩挑理，玩就没事，一陪他加班就不舒服，韩悦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可王迎的电话……


    她有些迟疑：“明天不行，我跟人约好了。后天吧，后天有新职业了，你的电脑快嘛，天天赖在你那里都行。”


    “这么好？有可疑，”陈浩接过韩悦手里的蛋糕放进冰箱，故作紧张地问道：“约了谁？男的女的？”


    “男的。”韩悦笑着看陈浩的神情变成真的紧张，才神秘地说：“想知道是谁，早点结束去你家接我。”


    “我家？”


    “嗯，爸爸请他学中医的那位老师来家里吃饭，顺便替奶奶看看，也叫我去。”


    “好事，明天我接你下班，一起去。”


    “你也去？”韩悦有些惊喜。


    “你自己敢去吗？”陈浩笑问。


    “有什么不敢的？”韩悦一仰脸说道。


    “那你自己去吧，正好我还有事忙。”陈浩促狭道。


    “不行，你都说去了，不可以反悔。”一听他说不去，韩悦满脸惊慌无法掩饰，可如果他有正经事做，总不能勉强，便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事啊，改期可不可以？”


    “可以，怎么不可以？不过得看你表现，”陈浩猛地将她抱起，惹得她一声惊呼，他反而笑得更开心，加快脚步上楼：“洗澡去喽！”


    王迎拖着疲乏的身体掀被上床，不禁累得轻叹，刚打算躺下，陈德印推门进来，在床头柜里翻来翻去。


    “你找什么啊，翻那么乱给我收拾好。”王迎皱着眉有些不高兴。


    “小浩媳妇的生辰八字好像在这里，你放哪了？”


    “就这盒子里，干什么？”见他拖出一个小圆盒，王迎说道。


    “明天给李老看看。”


    “他到底是中医还是算命啊？”这位李老先生开的药确实好用，自己的睡眠改善了很多。可是，如今搞得这么神神叨叨，她倒有些担心跟着他学习的陈德印。


    “有些知识是通的，小浩他们结婚也有段时间了，还没动静，我让李老给看看。哎，找到了，就是这张。”


    “知识？把把脉就行了，看八字能看出什么？你收拾好赶紧睡觉，越老越没谱了。”王迎有些无奈，翻身躺下。


    “马上，马上。”




227、白日

韩悦奇怪为什么这个李老先生只瞧了老太太和自己的脉，而且还什么都不说。见陈德印和他往书房去，便也想跟去听听。


    “小悦，你来。”王迎恰在此时引她去卧房，这让她更犯了疑。而那一声‘小悦’，在韩悦看来是人多，王迎给她面子罢了。


    “你爸爸妈妈还好吧？”跟着王迎进房半天，她也不过是问些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话，韩悦小心斟酌，仔细答着。


    “弟妹也太见外了些，你小姑姑升副书记的事我就能办好，何必劳师动众地在北京调个人来说话。”跟着王迎从卧房出来屁股还没坐热，陈宇一句话把所有人目光的集中在了她身上。


    “二哥，什么时候的事？你没跟我说啊！”陈浩问道。


    “我也是想办好了才去跟你邀功，谁知道弟妹小姑姑前一天还跟我说起，后来就再没话题了，连见我都躲着走。弟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都是一家人，何必绕远路呢？”陈宇笑着对韩悦说道。


    “小敏姑姑的事我也是昨天才听她说，我一向不大管这些，如果早知道，一定请二哥帮忙的，怎么会跟你客气呢？”猝不及防，韩悦没料到陈宇会问起，而且当着众人的面，干笑着回答道。韩知敏竟然在找自己之前已经向陈宇提过，这是韩悦没想到的，不禁有些埋怨。


    “丫头，一家子过日子，脸皮薄，张不开嘴要吃亏的，得改！”他们的只言片语，陈老太太居然听懂了，开口说道。


    韩悦原想，只说是不知道，推得干干净净就好，谁知道老太太一锤定音，再分辨就是顶嘴。而陈浩稳坐如泰山一般，一句话也不帮她，她只好点头称是。


    “弟妹，我听说这位部长和你家有些渊源，到了你们这一代，他们家就一根独苗，幸亏没搞个指腹为婚，不然就没我们小浩什么事了。”


    “有这回事？”韩悦正不知如何回答，陈浩坐直了身子问道。


    “你紧张什么？人都嫁给你了！还是老毛病，就二小子能唬住你。”老太太指着陈浩说道，惹得众人都笑了。王迎若有所思，却也扬起唇角。


    “再不见你拿大孙子开玩笑。”陈红叶笑道。


    “可别提他，不知道去哪淘气了，这么些天也见不着。”老太太又拍着陈浩说道：“瞧瞧，这么忙的都来了，他也不见个影子。”


    “听见没，说你们不常来呢，以后常来，知道吗？”陈红叶笑着对陈浩说：“虽然你们没有小宇他们近，每周找个时间来坐坐也是好的，从上次你们度蜜月回来到现在，都多久了？”




228、白日

“一把年纪，以后别搞那么多事，我还得替你挡着。”王迎对跟在后面笑呵呵地关门的陈德印说道：“你们在书房还说了什么？”


    “这孩子果然是旺小浩的，”陈德印满脸兴奋：“但是火烧金，她的健康就会差些。李老也说了，没有大碍，弱一些而已，多补补罢了。我猜亲家肯定是没算过这些。”


    “她原本体质就差，跟小浩有什么关系？你少搞这些封建迷信，别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老了倒闹个晚节不保。”王迎没好气地说：“明天你早点起来跟我去石化市场是正经。”


    “买什么？”


    “黑胡椒，那里有家店最纯最好。”


    “哦，对，对，这才是正经事！”陈德印一拍脑门，笑道：“你是打算买了让她过来拿。”


    “拿去她就肯吃？”王迎撇撇嘴：“做好了叫她来，当面吃了才放心。”


    “好了，快睡觉。”陈宇妻子邓爽把裹在浴巾里的女儿抱到床上，边逗她边给她换上睡衣，扭头对着正捡地上玩具的陈宇说道：“老太太我没话说，为什么单给她瞧脉？”


    “那你就让李老也给你也瞧瞧不就行了？”陈宇把装玩具的筐放到角落，笑着找了本画册坐在女儿床边：“今天听个什么故事呢？”


    “我可不敢争那个宠，不过猫儿总是生病，给她看看，能用多一会？一家子人没有一个说句话的。”


    “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今天是请李老先生吃饭，你以为是专家门诊？单给弟妹看，你不知道是为什么？”陈宇厉声说道：“你先回房，我哄睡女儿。”


    “我当然知道，是想给你们陈家生孙子嘛，你是嫌我生了女儿对不对？”


    “我跟你说几次了，这种话不要当着猫儿的面。”陈宇‘忽’地站起身拉邓爽到门口，低声说道：“你一看到韩悦，回来肯定抱怨，我劝你，不要在这样无谓的事上浪费精神，即使她生了女孩，也一定比你受宠，知道为什么吗？她是老三自己想娶的，不是我妈挑的。”


    “你……”邓爽顿时语塞，脸色煞白：“你一向不是这样的。”


    “所以说，是否能过相敬如宾的日子，决定权在你，别让我失控。”陈宇握着门把手长吁一口气，调整好了情绪才轻轻推开女儿的门：“哎呦，猫儿这么能干，在自己看书啊？那今天换你给爸爸讲好不好？”


    陈宇突如其来的转变令邓爽不能承受，她站在门口好久，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刚才的对话仿佛更加不真实。慢慢扶着墙回到卧房，看着床头的结婚照，仍不敢相信一直是好好先生的陈宇怎么就突然变了脸。




229、白日

“还有芒果奶霜呢，昨天都忘记吃了。”韩悦一进门就往厨房跑，被陈浩一把拉住：“别吃那个了，红茶加牛奶怎么样？”


    “这么热的天喝红茶？”韩悦丢开他的手上楼：“我洗澡去，你自己喝吧。”


    “怎么？”陈浩追上去哄到：“生气了？那是昨天的，已经不新鲜了，明天再买还不行？”


    “那老头一说我子宫寒，你就不准我吃冰，什么意思？”韩悦满脸不高兴。


    “原来如此，我说不至于为了点吃的。”陈浩笑着，柔声说道：“你想想，子宫寒有什么好处？每次见习那么痛苦，稍微改些习惯就能避免的事，何乐而不为？”


    “你有那么好心？不过是担心不易受孕。”韩悦说道。


    陈浩把韩悦拥进怀里：“发会脾气舒服点没？今晚这顿饭你觉得别扭，我知道，大不了随你发落给你出出气！”


    “说得好听，我是能打你还是能骂你？”给他这么一说，韩悦也没了火气，笑着推开他：“怪热的，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酸啊，什么味？”陈浩洗好澡、挂断和小裴的电话下楼时，见韩悦站在那里不停地搅动着锅里的什么。


    “那老头不是推荐姜红糖暖宫？没想到酸酸甜甜，还挺好吃。”韩悦笑道，关了火，拿起一旁的干净玻璃瓶子。


    “这才是我老婆，多明事理！”在韩悦脸上狠狠亲上一口，陈浩问道：“不过，家里有那么多材料吗？姜要一斤呢！”


    “小区外面那个超市啊，我还以为只能买到红糖和醋，没想到姜也很新鲜。”韩悦小心地装瓶，被熬得果酱一样微微透明的姜红糖看起来很是诱人。


    不听不要紧，陈浩一听就紧张起来：“你出去了？这么晚多危险！别告诉我你穿这条睡裙出去的？”这条睡裙是他买的，虽然没有镂空，可太过贴身的设计、丝滑的质感足可以让一个正人君子犯罪。


    “我疯了？当然是加条披肩。”韩悦故意逗他，但见陈浩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笑了：“放心，整整齐齐穿戴好才出去，睡裙是回来换的。”


    “淘气！”陈浩说道：“以后这种事等我陪你，现在是8月，知道什么案子最高发？”


    “保安很严密，出了大门也走不了几步，再说，”韩悦脸色绯红：“这小区最色的流氓在讲电话，还能有什么危险？”


    “好啊你，变着法儿地编排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浩伸手去搔韩悦的痒，惹得她手一措，抹了他一手姜红糖，幸好两人一直说话，铲子上那点糖早就凉了，不会烫到。韩悦愣神的功夫，陈浩趁势把手里的糖抹在她脸上，她自然不干，拿着铲子比划着要抹回来，两个人在厨房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姜打碎，加红糖和米醋以1：1：1的比例熬成果酱状装瓶，每天早上吃一茶匙，即可使口气清新，也有暖宫的效用，晚上不要吃哦！）




230、应劫

陈浩将韩悦的手放在唇边轻吮，摩挲着她不施脂粉却如朝霞映雪般的小脸，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玻璃瓶的盖子还没盖。”刻意躲闪陈浩炽热的目光，枕着他胸膛的韩悦坐起身，却又被他拉回怀里。


    “你还有力气下楼吗？”陈浩轻咬韩悦耳垂，低沉、性感的嗓音仿佛在提醒她方才的旖旎。


    “我……”耳边的酥麻让韩悦头脑混乱，觉得脸上热热的，便推开他，用小手扇着。


    “脸又红了，很热吗？”陈浩笑着帮她把被子褪至肩膀，在她鼻尖轻轻一吻，深情说道：“悦悦，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韩悦不禁浑身一震，枕边的承诺真的能信吗？可心底涌起的丝丝甜蜜告诉她，她当真了。


    “我……”人到底是不能相处太久，所谓日久生情，谁能例外？认识到这一点，韩悦就觉得恐惧，这段不长不短的日子，若能让她慢慢生出情意，难道就不会使他厌倦了自己？那时，又是满心的情意无人稀罕，岂不是太可笑？


    韩悦眼里一闪而过的晦暗让陈浩心寒，他的爱，对她来说终究只是个负担。她想过的，是相敬如宾的日子，就那样一直到死。一想到这，陈浩就觉得无力，甚至恨她的无情，可这个无情的人恰恰是因为有情，只不过那心心念念的人不是他。


    她撒谎说同学会无疾而终，她不愿利用陈家的人脉助韩知敏升迁，她连句敷衍的‘我爱你’也不肯说……一想到这些陈浩就觉得心中有团火在烧，把他烧得坐立不安。他想质问她，又怕本就没有感情支撑的她轻易放弃这段婚姻。他告诉自己，既然人已经在他身边，就不要再计较其它，可当她有一丝一毫的异样，他又恨她竟然如此容易地令他方寸大乱。


    “我下去喝水，顺便帮你把姜红糖盖好。”陈浩淡淡地说道，系着睡袍带子开门出去。


    他已经开始厌倦？门一关，韩悦坐直身子，在心里想到。


    门里，韩悦怅怅地；门外，回望的陈浩怔怔地。本是一样的心，却生出两种心思。




231、应劫

握着楼梯扶手，如握寒冰，韩悦静静地站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陈浩绝美的侧影。他在喝酒。他们已经好久不碰酒了，今天是什么让他非要拿起酒杯？她不敢走过去问，若他满不在乎地说管她什么事，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靠着扶手慢慢坐下，心跳剧烈仿佛要从内撼动整个人，手脚颤抖，太阳穴随着心跳一下下地刺痛。半晌，她才缓缓站起回房。


    晨光透过餐厅的蕾丝窗帘印照在韩悦身上，越发显得她脸色苍白。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粥，陈浩还是有些心疼。昨晚回房时，以为她已经睡了，却不经意瞥见她润湿的睫毛和倏忽滑落进耳朵里的泪珠。她闭着眼睛不敢动，许是不想给他发现，许久，才轻轻转身抹去眼泪。她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甚至使他有了放开她的念头，那样，她是不是会好过些？


    “今天我有事，晚点回来，你锁好门。”她哭，她整夜未眠，都不是为了他刻意冷落，不过是哀悼她的爱情，感慨身旁的人不是张延。如果那个男人开公司，她早辞职去帮忙了也未可知。想到这，陈浩便冷冷说道。


    “嗯。”韩悦淡淡答应，放下碗转身上楼。


    有人跟他说不能回头望，可董胜金还是转身站定，看着铁门、灰墙，深深呼出口气。


    “喂，欢迎回来！”有人在他肩膀‘啪’地拍了下，回头看去，张锐、陈浩、小裴三个笑呵呵地看着他。


    “你们三个从哪冒出来的？”董胜金笑了。


    “我们来很久了，是你一出来看也不看这边一眼，只顾往回看，怎么，很留恋吗？”陈浩说道。


    “的确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董胜金笑道。


    “少说胡话了，赶紧上车，再不把你带回去，董叔就得把我们三个的电话打爆了。”陈浩扬扬又响起的手机，接起后直接交到董胜金手里，自己先上了车。


    几个人陆续上车，小裴发动车子说道：“先回去洗个澡去去霉气，然后是阿姨亲手置办的一桌好菜，等你在家里尽了孝，我们就出去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耗子行吗？如今不是有人管了？”董胜金简单几句挂了电话，聊侃道。


    “你太了解他了，这段时间他有异性没人性的毛病完全暴露，不过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就是回家跪碎酒瓶子也得喝。”副驾驶上的张锐手舞足蹈。




232、应劫

“干杯！”飞度一间包房里，四个男人酒兴正酣。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这边紧着减刑，你那边加速结婚，我看如果我按时出来，你孩子都抱上了。”董胜金一拍陈浩大腿说道。


    “免得夜长梦多嘛，你不是一直说，下手要快。”陈浩笑着，人却有些恍惚。一整天的时间慢慢消去他的怨气，担心和懊恼便趁机浮上心头。韩悦说过从今天起会陪他加班，她笑眯眯地说这次开新区有新职业，摇着他的胳膊非要他也选个角色陪她玩，还神秘兮兮地说可以在游戏里结婚……昨晚两个人明明好好的，她只是一时心神不在，自己当成看不见又有什么关系，何必闹成这样？


    “要坐在能看见房子所有角落的地方，开着所有的灯，才不会害怕。”她说恐怖片看多了，独自一人，有时会突然怕了，可是她有应对的办法。现在房子那么大，要她坐到哪去？


    “想什么呢？”见陈浩愣神，小裴轻轻推他。


    “我打个电话，你们先喝。”陈浩拿起手机刚一开门，外面噪杂的声音又逼他退了回来，站在包房门口拨着号码。


    一次、两次、三次……最后回应他的都是答录机。她是还没回家，还是躲在哪个角落瑟瑟发抖？再打韩悦手机，居然没有信号，陈浩霎时慌了。


    “怎么了？”见陈浩手足无措，另外三个人都感觉到了异样。


    “胜金，论理今天我不该走，可家里电话没人听，她手机又没信号，我得回去看看。昨晚有点不愉快，我就没说今天晚回去是给你接风。”陈浩对董胜金解释道：“她胆子小，我怕她自己在家……”


    “那快走吧。”陈浩在外人眼里孤傲、冷漠，从不在乎他人是否了解自己的心意，此番解释，自是重视他们多年的友情，董胜金忙地说道。


    “改天我请。”陈浩说着匆匆走了。


    “他，没来？”左思右想终于鼓足勇气过来，可陈浩根本不在公司。是啊，他只说晚点回来，自己竟然笨得认定他在工作，真是可悲！


    “是，陈太太。”看韩悦故作镇静，莫晨竟有些不忍给出答案。原来先前两人的甜蜜只是假象，她，也难逃尴尬的婚姻。莫晨不禁开始怀疑，男人到了陈浩那样的位置，真的就不具备只爱一个女人的能力了？




233、应劫

“你们？”早晨6点多一点，韩悦关上大门一转身，见到从房子里鱼贯而出的四个男人，有些傻眼。


    “你去哪了？”陈浩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韩悦跟前，脸色铁青。一个晚上，只怕她出事，如今见她平安回来，担心暂时撇在一边，折磨他的，便是她整晚的去处和同谁在一起。这样的他，口气难免冰冷。


    “就是，你去哪了？”张锐倒并不似往日那样犀利，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点关心。昨晚喝到醉眼迷离，董胜金提起打电话去问问，当时遍寻不到人的陈浩正站在韩悦那套小公寓里失神落魄，车祸、抢劫等等画面在他眼前过着电影。张锐一下子清醒，架起小裴和胜金便往陈浩的大宅子赶。集合后迅速有了决定，胜金和陈浩等在家里，小裴和他开车在陈浩的指点下四处寻找。他们商量着，天一亮还不见人，陈浩就联系他那个做刑警队长的朋友。


    院子里，韩悦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四个男人并不说话，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在陈浩那幢大厦门口的一幕。


    “陈太太，去哪，我送你。”


    “不麻烦了，谢谢。”


    “其实你不用跟我客气的，陈浩他没跟你说过吗？”于露故弄玄虚的表情告诉她，她有话要说，她叫的是陈浩而不是陈总，那亲热的语气似乎在传递某种讯息。


    “他应该跟我说什么？”


    “也没什么，陈太太，你不要我送，那我就先走了。”


    于露丢下一个诡异的笑。韩悦不以为意，这女人，已是明日黄花，即使和陈浩曾经有过什么，若不是刻骨铭心的初恋，就不具威胁。


    8月的晚上，没有一丝风，韩悦看着那辆消失的银色现代，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将很快老去，她也会这样向人示威吗？


    小裴仍然和煦地笑着，娓娓道来昨日如何为董胜金接风，陈浩如何先行离去，他们如何寻找她。耳边再次传来陈浩咆哮的时候，韩悦却笑了：“你好，胜金！”她望向那个酷似福山雅治的男人，微微颔首，然后扭头仔细看着陈浩。他没有鬼混，他眼里满是血丝，他昨晚很担心她，至少他现在爱着她。这次，他们相爱，而且合法地在一起。她这么想着，心里一下子明媚了许多，她感觉自己就像个青春期的少女，或喜或悲，都与爱有关。她又想起昨晚靠在门边疲惫地叫了声‘妈’，想起王迎眼神慌乱地迎她进屋，递她热茶，为她铺床……

    “你的手机。”她向他摊开手索要。


    “什么？”陈浩觉得自己问得很白目。韩悦终于开始回应，他觉得应该先让身旁这三个八卦男离开，虽然他们昨晚出了不少力。




234、应劫

“别，”韩悦阻止陈浩清场：“我换个衣服就上班了，你们不如在这里睡一下，休息好再继续昨晚的聚会。说到这个聚会，都怪我搅了局，真是不好意思！”


    “手机。”并非真心道歉，所以董胜金刚要张口说没关系时，韩悦已经扭头对着陈浩继续方才的话题，固执地等陈浩把电话交到她手上。


    “在这里。”韩悦点了几下，便把手机又递了回去。眼前的形势很明朗，四个男人在知道她不是遇害之后都不同程度地以为她红杏出墙。清场是万万使不得的，那样即使她同陈浩的误会解开，日后，另三个男人会把陈浩的解释当成掩饰，关乎到她的名誉和陈浩的绿帽子是否坐实，必须留下他们。


    “太晚了，我去你家睡。”简简单单几个字，那短信发出的时间还不到九点。陈浩看到了，围着他伸长脖子的三个男人也看到了。


    “她发了短信，你没看到？”张锐翻翻白眼问道。


    “为什么不打电话？你的手机呢，怎么会没信号？”陈浩知道自己在做垂死挣扎。两人认识以来，韩悦从未发过一个短信给他，所以昨晚几次见到屏幕上那个小信封闪啊闪的，他竟没打开看过。短信确实是从她手机发出，她的证人，又是根本不会替她撒谎的婆家人。陈浩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似乎松了口气，却又为事情如何收场忐忑不安。扫了眼身旁饶有兴致的三个男人，陈浩觉得头皮发麻，胜金刚刚出狱，这场乌龙剧可真是份大礼，他在好友面前，这次算是栽大发了。


    “我以为短信不会打扰到你的好事，”韩悦把‘好事’二字咬得重重的，她意有所指，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明白了。一想到那个项目部经理万分同情的目光，还有那个可恶的‘鱼露’，她就没办法拿出好语气：“至于没信号，是因为手机失手掉进洗手盆。”最让她气愤的是，她在睡着之前竟一直以为他会去他家接她，洗漱的时候还悄悄查看有没有漏掉他的电话。她暗暗发誓，这些没品的事，陈浩一辈子也休想知道。


    韩悦开门进屋，噔噔噔地上楼。小裴的意思是想告辞，可张锐见负责打扫和做早饭的阿姨来了，非要吃过饭再说，偏董胜金也是个极爱看热闹的，颇为赞成，和张锐两个搂腰抱肩地追随韩悦进了屋。


    “上去哄哄吧，她知道你担心她一整夜，不会太计较。再说昨晚真的是给胜金接风，也没干别的……”小裴低声对陈浩说道。其实他也并不敢肯定好友会平安过关，韩悦外表温良，可她扇人耳光的画面还仿佛历历在目。女人，始终是摸不透的动物，不能惹！




235、应劫

“凶多吉少，”董胜金攀着沙发背目送陈浩上楼，摇摇头说道：“耗子这妞，有点呛。”


    小裴和张锐紧张地对视了一下，心里都在想：“可不是呛嘛，连你女朋友都揍过了。”


    “上去听听？”董胜金乱转的眼睛和他的儒雅的外表很不搭调，虽是征求意见，但他已经开始行动，站起身轻手轻脚上楼。


    陈浩立在门边，有些讪讪的，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韩悦背对他，垂着头不做声，只是把包包里的东西换到另一个里。


    “对不起。”陈浩走过去扶住她的肩头。


    韩悦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这对不起，是为了什么？”人是会说谎的，那晚他为何突然变脸，于露到底同他有什么关系，即使问了也未必会得到真的答案，所以她不问。不问不表示不想知道，所以她委屈，心里憋得慌。自己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凭什么要受这样的气？想着想着，韩悦不禁吓了一跳，这不是一怨妇吗？她开始在卧室找趁手的家伙对付把他变成怨妇的始作俑者，枕头很快入选。


    “我……”陈浩话未出口，肩膀上就挨了一下，小丫头是瞄着脑袋去的，只是操作还没那么熟练。枕头而已，让她出出气未尝不可，陈浩觉得该把门锁上，便往门口走去。韩悦却以为他要跑，一只枕头立刻丢了出去。


    “喂，我……”陈浩还没来得及走近门口，门就开了，董胜金探进半个身子，后面还有拼命向里张望的张锐和小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枕头带着风呼啸而至，伸手去接已经开不及了，董胜金闷哼一声，脸被枕头狠狠亲吻。


    韩悦扑哧一声笑了，之后还毫不客气地笑倒在床边的小地毯上。陈浩推着枕头把胜金的半边身子推出门口，然后‘砰’地关上，不忘随手上锁。等他回过身，韩悦已经不笑了，瞪了他一眼靠床坐着喘气。


    “吃过饭我送你上班。”陈浩谄媚地坐到旁边，帮韩悦揉着肩膀。一夜担惊受怕，他也想通了，只要她人好好地留在身边，心早晚也是他的。


    “我吃过了。”韩悦嘴角有了笑意。当她怕惊动还熟睡的人想悄悄离开，王迎却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放上餐桌，冷冷地数落：“就会添麻烦，两天穿同样的衣服有什么关系？”


    “那我送你上班。”陈浩继续谄媚。


    “不用了。”韩悦站起身，把钱包里一叠百元大钞丢在梳妆台上。


    “悦悦，别再闹脾气了，我错了，保证不会有下次，你把钱收起来。”她花他的钱，他才有安全感，就像女人都需要个大宅子。


    “这些毛票以后少给我，好好的限量版都撑变形了。”韩悦从抽屉里拿出张卡放进钱包。


    “好，好，以后我直接打进卡里……”已经给了台阶，陈浩乐不得赶紧下来。


    “贱。”韩悦白了他一眼，打开门，看也不看门口的三个男人径自下楼。


    “我送你……”陈浩追在后面。


    “都说了不用。”韩悦头也不回。


    “贱。”陈浩一回头，抱着枕头的董胜金连同另两个男人一起对他说道。


    （今天出院事情多，就一章，更完闪人）




236、应劫

“我送你。”董胜金抱着枕头把身子扭成一团。


    “都说不用了。”张锐酷酷地一甩头，捏着嗓子装韩悦。


    “这都几遍了？你们两个不烦？”陈浩有些受不了地看着董胜金：“你就打算抱着那个枕头吃饭了？”


    “看在早饭的份上，放过你。”董胜金哈哈大笑，终于肯那把亲吻过他的枕头放下。


    “一会把那枕头扔了。”陈浩白了他一眼，对摆桌子的阿姨说道。


    “以后少在我们面前扮酷，真面目都暴露了。你可真成，找那么多地方，就没想过往你妈家打个电话问问？”董胜金意犹未尽。


    “韩悦和阿姨水火不容，谁能想到她自愿去婆家住！”张锐把整盘糯玉米沙拉放到自己跟前：“这份量也太少了。”


    “就我和小悦，能吃多少？你别误导胜金，她什么时候和我妈水火不容了？”


    韩悦对着提款机，数着余额里的零，忍不住摇头。买手机的地方偏偏机器故障刷不了卡，她这一来取钱还真是吓了一跳，陈浩说过这卡里有钱，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男人给的卡，有时只是单纯的一张附属卡，空的，你去买东西，付不付要等人家看过账单再说。让你去透支和交出一张有钱的卡，绝对是两回事。


    “怎么这么久？”张惠等在外面，见韩悦出来问道。


    “被余额吓到了。”韩悦老实说道。


    “怎么？这个月花冒了？”张惠笑问。


    “是啊。”韩悦含混答道：“好热，赶快买完去吃冰。”


    “还吃？食堂今天中午太丰富了，我有点撑。”张惠说道。


    “我不觉得啊？那你喝果汁好了，办公室太热，我们多享受会冷气再回去。”


    “好啊！”张惠挽着韩悦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往商场走：“单位在市中心好处还真是不少。”


    “就是，像双子河区那么偏僻，中午就只能看看后山的鸟。”


    “妈？”陈浩拿着电话看了眼副驾驶上的韩悦才接了起来。


    “韩悦手机忘了拿走，不要了？掉水里也能修吧？”


    “先放那吧，有时间我去取。”见韩悦玩着新手机正高兴，陈浩说道。如果这丫头的通讯录没导出，那手机真得修修。


    “跟她说，今晚还来的话，把明天上班的衣服一起带来，起那么早回去换，折不折腾？我还得给她单做早饭！不然你们两个搬回来住吧！”


    “今晚不去了，我就昨天忙一些……不用，不用搬回去，她胆子大着呢……”陈浩的话引起了韩悦的注意，眼睛一眨不眨地听他讲电话。




237、应劫

“什么搬回去？”陈浩一挂断电话，韩悦便急急问道。


    “不是，我妈问你电话还要不要？”见她紧张的模样，陈浩不禁笑了，从下班到现在韩悦一直爱搭不理，现在逮到机会还不好好吊她胃口？


    “诚心气我是不是？”


    “我哪敢气你，这打是白挨的？”陈浩笑着指指自己肩膀。


    听他这么一说韩悦也笑了：“小气鬼，枕头而已，根本就不痛！”


    “暴力是会升级的，我看我以后得小心点，可不能惹到你。”


    “知道就好。不过，那个董胜金，怎么办啊？”


    “那家伙偷听，挨打本就活该，只要你不说白小玲被你扇过，他没什么的。”陈浩向韩悦张开双臂：“先别管别人，快给我抱抱，一个晚上没见，想死我了。”


    “你真恶心！”车里空间太小，即使左右闪躲，还是被他纳入怀抱。


    “昨晚我是真怕了，万一你出事，我怎么办？”陈浩叹了口气，喃喃道。热热的气息喷在韩悦耳边，痒痒的，却让她霎时安静，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话里的情意。犹豫了下，韩悦伸手轻轻环上他的腰。


    熟悉的甜杏仁味道萦绕着口鼻，陈浩良久不愿放手，直到车窗被人狠狠敲响。


    “还不下车，盯你们很久了。”董胜金说道，怀中一位妖娆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白小玲。


    “和好了？”小裴身旁的齐丹笑嘻嘻地问。


    “有没有点公德心，偷窥上瘾吗？”见韩悦满脸绯红，陈浩说道。


    “停车场是公共场所，你们敢抱，我们就敢看，要不是见你们抱了好久也没有后续动作，我才不敲车窗呢！”董胜金笑着说道：“弟妹，我女朋友，白小玲。小玲，耗子老婆，韩悦。”


    气氛又开始怪异，齐丹瞪着大眼睛看看韩悦，再看看白小玲，忘了呼吸。


    “你好。”白小玲微微点头，像个外交官夫人，不卑不亢。


    “你好。”韩悦报以同样的笑容，落落大方。




238、应劫

“进去吧，我都饿了！”齐丹说道，众人称是，张锐笑说自己是单，该走在前面。


    “啊……”刚抬脚，韩悦轻呼，一张脸又重新涨红。


    “怎么了？”陈浩下意识去扶住她，以为她扭到脚，又觉得她脸红得奇怪。


    “我……”韩悦指指后背，低声说道：“我那个好像开了。”


    “别急，我帮你扣。”韩悦脸皮薄，这时候再开玩笑恐怕就得哭，陈浩轻声安慰，拉着她故意慢下脚步落后，挡在她后面，隔着衣服帮她扣着。


    韩悦稍稍放了心，以为没事了，可等了半天，陈浩由一只手努力变成两只手，内衣的扣子还是处于分家状态。眼看就到电梯，又不能把手伸进衣服里，急得她小声催促道：“快点啊，怎么还不行？”


    “好了。”终于，陈浩说道，韩悦松了口气，想着一会得赶快去洗手间调整。


    “我还是解这个比较拿手。”陈浩坏坏地笑着，在韩悦耳边说道。


    “流氓！”韩悦轻轻骂道，同他快步跟上众人。


    “今天鳜鱼最新鲜，蒸一条吧？”韩悦喜欢清淡，陈浩看似在问大家，其实只要这么说了，一般谁也不会有异议。


    “我想吃松鼠鳜鱼，酸酸甜甜的，好下饭。”偏偏韩悦不领情，看着菜单头也不抬。


    当韩悦把深埋进菜单里的小脸抬起，惊讶地发现在座的几个人都盯着她瞧，包括陈浩。


    “弟妹，你有了？”董胜金问道。


    韩悦鼻子都快气歪了，董胜金这人的性格真是一点也不配他那精致的外表。可他是陈浩的朋友，她轻轻笑着，客气地说：“怎么会呢？你也太会说笑了！”


    “说不定你自己也不知道啊！”


    “真的没有。”韩悦干笑着，跟一个刚认识不到24小时的男人讨论自己是否怀孕，她真的不适应。


    “不是要去卫生间，现在去吧。”陈浩适时解救了她。


    “我也去。”齐丹连蹦带跳地追去。


    “不是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还难为情了！”董胜金说道：“她早上不是这样的，呛得很啊？”


    “小悦是慢热型，你那江湖做派她还不习惯。”陈浩笑道。


    “算了，以后我说话注意，”董胜金摆摆手，随后又一副好奇宝宝模样：“到底是有了没？”


    “应该没有吧？”陈浩也没了主意，韩悦喜甜，稍微酸些都不吃，前日却听了李老的话做了一瓶子姜醋红糖，连连夸好吃。


    （稍后还有一更。）




239、应劫

董胜金宴请众人，很大原因是谢谢朋友在他进去的时候照顾白小玲。整顿饭下来，韩悦不得不佩服他的口才，北京德云社要是有了他，上市都有可能。而作为女主人的白小玲，除了在停车场和韩悦打过招呼，再没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让韩悦觉得有趣的不只是白小玲好像换了一个人，还有董胜金和张锐。如果只看外表，谁都会以为张锐是刚出来的，董胜金倒像个开茶室的优雅商人。


    “不是说洗澡？怎么在这发呆？”陈浩洗好了也没见韩悦进来，一出来，见她揪着头发对着镜子出神。


    “你以为我洗澡像你那么方便？”韩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单是这头发就得半个钟头，烦都烦死了，周末我剪了它去。”


    “好好说话，不是都和好了，就不能和颜悦色点？”陈浩边说边‘哗’地解开浴巾，换上睡袍，见韩悦吓得捂住眼睛，不禁笑道：“走吧，我给你洗！”


    “你洗我也得亲自参加啊，还是麻烦，我想剪个刚到肩膀的发型，不，还是到耳朵好。”被陈浩拖着手往浴室走，韩悦哈欠连天。


    “瞧把你懒的！是不是困了？今天你起得早，一会洗好澡赶紧睡觉。听话，头发不能剪，一个女孩子，剪那么短难看死了。”半推半搡拖着她进浴室，陈浩哄道。有时候他会想，或许有个女儿更好，一个像韩悦的女儿，从婴儿到长成大姑娘嫁人，帮他弥补前25年不能宠爱韩悦的遗憾。


    “悦悦，你说你是不是真怀孕了？你最近吃东西不像以前那么挑嘴，脾气大，还懒懒的。”韩悦满脑袋泡沫坐在浴缸旁边的小凳子上，托着腮帮子就快睡着，陈浩站在后面弯着腰帮她揉着头发。


    “都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盘松鼠鳜鱼，至于惹出这么多摞乱吗？”韩悦嘟囔着，有些心不在焉。


    “你找什么？”能简化的步骤都简化，终于泡进热水里，韩悦眯缝着眼睛看陈浩拿起瓶瓶罐罐仔细研究，好奇地问道。


    “你身上总有股甜杏仁的味道，可没见这里哪瓶有啊？”


    韩悦趴在浴缸边咯咯咯地笑了：“这我可不能告诉你，自己找答案吧！”


    “好啊你，不想擦背了是吧？”


    （罪过啊，更完一章就被拉出去疯了，原谅我吧，明天就上班了，实在郁闷，幸好还没到零点，嘿嘿！）




240、应劫

麦兜点餐的对白响起后不久，陈浩来不及笑，韩悦便按了手机，忽地从床上跳起，奔向浴室。陈浩皱皱眉，刚想说慢点，就听到浴室里什么东西一股脑儿往地上掉。


    “怎么回事？”见韩悦跌坐在地上，洗手台上的东西散落在她周围，陈浩蹲下问着，不敢轻易碰她。


    “绊了一下。”韩悦吃力地说：“头好晕。”


    “除了晕，你摔这一下，有没有扭到或者伤到哪里？”


    “没有。”韩悦费力地摇摇头，只觉得头更晕。


    听她这么说，陈浩松了口气，抱起她说：“早就跟你说，醒了躺会慢慢起床，就是不听。你速度那么快，血液还不来及进脑袋，能不晕吗？”


    关于血压的理论她当然知道，可从小爷爷就是这么教的，醒了一定要立刻起床，不能赖床，习惯哪那么好改？韩悦不说话，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得让人恶心，后背一阵阵冒汗，便靠在陈浩身上，由他摆布。


    “好些了吗？”看着她慢慢喝了半杯糖水，陈浩轻声问道。


    “嗯，没那么晕了。”韩悦扭头去看时间。


    “别看了，你得多躺会，困了就睡，我给你请假。”陈浩把水杯放在一边，帮她掖好被角。


    “明天就周末了，请假不好。”


    “生病还挑日子？你怕别人不高兴，不如干脆辞了好不好？”陈浩笑着问道。


    “还是请假吧。”韩悦赶紧闭上眼睛不去继续陈浩的话题。


    “小机灵鬼！我去洗脸，不舒服立刻叫我。”轻轻捏了下韩悦鼻尖，陈浩站起身去浴室。


    “要是被人看见我请病假逛街，就真的废了。”商场里，韩悦神气活现，全没了早上的虚弱，挽着陈浩的胳膊笑着说道。


    “怕吗？那就辞职算了。”明明是只金丝雀，非把自己当蜜蜂使，不三天两头生病才怪。


    “别没话找话，一整天绕来绕去就这点子事。”


    “你起床才多久？还一整天？羞不羞？”陈浩笑着去捏韩悦脸颊。


    “你让我睡的！”韩悦娇憨说道，伸手去捏陈浩的手作为回敬。下午才睡醒没错，一醒就见他笑着坐在对面看着她，开玩笑地说，她再不醒，他会以为她是昏过去了。


    “好好，都怪我，快去吃饭，你不饿我可饿了。你说那家餐厅在哪？”陈浩笑问。


    “四楼。”韩悦转身去指，一回头，却愣住了。




241、应劫

陈浩不解地看去，喷水池旁，一家公司在做活动，韩悦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名女子身上，久久不去。这女子他也见过，酒会上总是千娇百媚，还曾害他失言得罪韩悦。岳母家的老照片里，她和韩悦并肩吃着雪糕，有如双生姊妹。


    “还是吃意大利面吧，不用上楼。”韩悦对陈浩说道，眼睛却一刻也未离开那女子。


    “好。”陈浩答应道，商场一层有个小西餐厅，大而透的玻璃窗恐怕是韩悦想吃意大利面的主要原因。


    她始终带着甜美的微笑，如果说是单纯为了工作的职业笑容，就委屈她了，因为韩悦分明感受到了那笑里的温暖和人情味。合体的空姐服式小套装和低低的公主盘发让高挑的她在一群俊男美女中显得出类拔萃。她很忙，却好像很享受那种忙碌。韩悦有些羡慕，望着喷水池的方向，手里的叉子把面条卷了又卷，忘了送入口中。


    “过去打声招呼不是更好？你常说大姑妈待你很好，和她的孩子这样，不会伤她的心？”如果不是姑舅亲实在是很近的血缘亲，即使是个女人，韩悦那痴痴的眼神也绝对让他嫉妒。


    “你怎么知道？婚礼她没来啊！”韩悦终于回神，对陈浩的话颇感惊讶。


    “有时候我比你想象的要聪明些。”陈浩温和地笑着。


    “她不喜欢我。”韩悦怅怅地，低下头终于不再张望，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面条。


    “你却不讨厌她。”


    “有点窝囊是吧？”


    “那倒不会，总归有你的原因。”


    陈浩不追问让她松了口气。“你看她，”韩悦望着喷水池边那个高挑的身影，满眼羡慕：“一个人喜不喜欢自己的工作，真是能看出来的。”


    “悦悦，你也可以，你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我会帮你。真的不是要你辞职永远在家，我只是看你现在这班上得太痛苦，不喜欢，何必勉强呢？”如果生女儿，无论像谁都会很漂亮，不省心是肯定的，学会做思想工作，陈浩打算从女儿的妈开始。


    “这才几个月你就把我好逸恶劳的本质看透了？”韩悦笑道：“我答应你好好考虑总行了吧？辞职的事，今天就到此为止，好不好？”她只能避重就轻，工作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陈浩根本不懂。


    “咱撤吧？快5点了。”喷水池边，一男子问那女人。


    “嗯，收吧。”那餐厅靠窗的位置原来已经空了，她终于敢望过去，拨弄着食指上图腾一般的戒指，笑得意味深长。




242、应劫

莫晨推门走进陈浩办公室时，分明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匆忙闪进卫生间，速度快得只容他看到一头俏丽的短发。仿佛已经看到韩悦独自在家失落的神情，他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有不顺心的事？”陈浩饶有兴趣地看着莫晨。


    “哦，没有，没有。”莫晨连忙说道。


    “那叹什么气？”陈浩不准备放过他。莫晨进来后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落入他眼中，从逻辑上讲，说不通。


    莫晨无奈地笑了：“就是，就是有点累了。”


    “原来如此！”陈浩向椅背靠去：“莫经理……”


    陈浩刚要说什么，卫生间的门开了，莫晨一看出来的人不禁语塞：“陈，陈太太。”原来是她，原来只是剪了短发。


    “你好，莫经理。”韩悦笑着问好，转身走到陈浩身边。而陈浩，也自觉地让出自己的位置。


    “莫经理，你在这等。”陈浩拿出手机看了眼号码，皱了皱眉，示意莫晨坐，自己推门出去了。


    “原来您也玩这款游戏！”刚进入登录界面，游戏里的音乐便响彻整个办公室，吓得韩悦赶紧关了音箱，同时也听到莫晨的话。


    “你也玩这个吗？”韩悦笑道：“别用‘您’，怪别扭的。你玩什么职业？”


    “几乎每样职业都玩遍了。”


    “新出的职业呢？玩了吗？”


    “嗯，两个都在练，不过我个人觉得没有太大特色，以后可能会不断改吧？”


    “我也这么想，我很难才搞到激活码的，真正玩了，却觉得有点鸡肋。你新职业的两个角色多少级了？”


    “还不到60。”没想到她不只会甜甜的笑，谈吐也不赖。


    “已经很厉害了，开区也没几天。我的两个还不到30。”


    “你如果有BOSS要打，我可以……”莫晨说到BOSS时，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陈浩。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真的是不能说人的，不等莫晨说完，陈浩推门而入：“说正事吧！”莫晨终于通过自己的表现把谜底揭开，陈浩冷下一张脸，对他一语双关。回头看了眼韩悦，见他们要说工作，早沉浸在虚拟世界，哪还功夫理会这边？


    大厦负一层停车场里，于露瞪着一辆宝马760的副驾驶座，握着电话的手越来越用力。那座位上，不过是一份7月的《铁东宣传》。




243、应劫

“刚才是谁的电话，还要去外面接？”莫晨一走，韩悦便问。


    “张锐，他问我周末来场斗牛怎样？”陈浩说道。


    “那不是还得再找两个人？”韩悦跑过去跳到陈浩身上，搂住他脖子：“我还以为是女人，竟然是他。”


    “你还知道斗牛？”陈浩笑道：“胜金不打篮球，我和小裴、张锐一队，另外三个人，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悦悦，我问你，要是真背着你跟女人打电话，你会怎么办？”


    “你不会。”韩悦突然想起那个囚犯与信任的故事，狡黠地说道。


    “当然不会，我只是假设。”


    “嗯……”韩悦吊在陈浩脖子上晃啊晃地想着，随后扑哧笑了：“大哭大闹，上吊吓唬你，好不好？”


    陈浩一听哈哈大笑：“大哭大闹或许能挺好玩，不过上吊就算了，你这么笨，吊上去回头再下不来，我不是没老婆了？”


    “烦人，你最近总说我笨！”韩悦躺下，把头枕在陈浩腿上：“你看你的，我要睡会。”可没过多一会，她又一骨碌坐起来，时不时亲亲陈浩的脸，捏捏他的手臂，还在上面咬了一口，对着牙印仔细研究，不知苦思冥想些什么。


    “你这挑逗技巧是不是笨拙了点？不过不用失望，还是有用。”陈浩笑着，毫不客气地吻了过去。


    “谁挑逗你了？自作多情！”捂着陈浩的嘴把他推开，韩悦笑着挣脱他跑到沙发另一头去躺。


    陈浩故意张着手臂扑过去搔她痒，惹得她蜷起身子笑个不停。见她一张小脸笑得通红，陈浩才停了手，撑在她肩膀两侧笑道：“叫你别剪头发非不听，本来人就小，如今搞得我总以为在残害国家幼苗。”


    “那么显年轻？”韩悦用手托托头发，调皮地向陈浩眨眨眼，随即便笑了，甜腻到让他无法移开眼的笑。


    “是啊，是啊，太年轻了！”陈浩笑道。她在沙发上疯这么久，头发早就乱蓬蓬的，哪还有什么发型可言？不过这凌乱的短发配上一张俏脸，又别有一番风情：“等我去锁门，不然谁突然敲门进来，又害你往卫生间跑。”




244、应劫

晚上10点50，SOHO现代城一间公寓的灯‘啪’地亮了，莫晨提着碗鸡粥进门，靠着沙发坐下，把茶几上凌乱的东西推出个地方，放下那盒粥。他回头看了眼电脑，游戏里的两个号都在正常打怪，叹了口气，掀开盖子吃起来。大学四年，同宿舍的哥们宁愿早操不上被扣分也要去玩游戏，可他愣是没沾过。如今，工作的时间都够再念一次大学，他竟然疯了一样，投入几万块钱玩一款过了气的网络游戏。


    此时，陈浩怀里的韩悦已经沉沉睡去，他轻轻拿起手机，把拒接记录全部删除。


    “呦，改走甜美清纯路线了？”周末，又是个大晴天，这种天气连花都发蔫，只有知了叫得欢，疯狂地享受它们短暂生命里最好的岁月。张锐绅士地给站在门口等他的韩悦打开车门，嘴上却一点也不绅士。几天不见，这女人竟然大变脸，一头长发剪得碰不到肩膀，发尾微微卷着，加上平刘海，让她看上去清爽可人、灵气十足。


    “看在你给我搭顺风车的份上，当你是在夸我好了。”说了自己打车去就行，可陈浩非说张锐就在附近，她也只好勉为其难。和这个人相处，总想把什么拖过来打一顿才过瘾。


    “挺漂亮的，实话。”张锐坐进车里，笑着说道。


    “谢谢。”韩悦愣了，张锐不扮无赖她还真不习惯。


    “一会路过我家，我进去给我家老爷子送点东西，劳烦你在西跨院的小书房等会。”


    “我在车里等就行了。”韩悦说道。


    “且得一会呢，开窗子我嫌热气进来，开空调又怕一氧化碳中毒耗子那边陪不起，还是委屈你进来等会。放心，见不到我家人，不费口舌。”


    张锐丢下一句‘书，随便看’，人就不见了踪影，韩悦坐了一会见他还不回来，有些不耐烦，便踱步到书柜前。看一个人的书柜就会了解一个人，眼前这古色古香的小书柜仿佛一个小小的古籍所，让韩悦不禁联想到白发白胡子的老头，拥有这间书房的人，一定是个从事古典文献研究的老学究。


    韩悦对古籍并不感兴趣，浏览了一会书名，没取一本来看。她知道，这种专业书不喜欢就不要乱翻，因为它们对主人来讲可能是宝贝，不想被无聊人碰触的宝贝。


    原木书桌上一本相册倒是引起了韩悦的注意，卡通图案仿佛在诉说着它与这书房的格格不入。韩悦伸手拿起，翻开一看，便笑了。原来是张锐大学时候的照片，那说不定也有陈浩，她急忙向后翻去，可看着看着，便笑不出了。




245、应劫

大多数都是张锐的独照，那时候的他还很单薄，不过依旧黝黑。韩悦正想以后可以作为嘲笑他的话题时，几张六男一女出游的照片让她站立不稳，不得不扶着桌沿颓然坐下。不管后面的背景怎么变换，那女孩始终小鸟依人地站在陈浩身旁。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有老五有男友时，大合照里，张延就永远站在一边，紧挨着老五。


    相册‘啪’地掉在地上，韩悦蹲下去捡，可手抖得不行，努力了几次都握不住那薄薄的小本。它张开着，让她清晰地看到陈浩身旁的女孩笑靥如花，原来当年的她，那么美！


    “你怎么了？”张锐开门进来时，见韩悦跪在地上，忙地将她扶起。


    “没事，头有点晕。”幸好头发没有剪得太短，韩悦垂着头，不让张锐看到自己的脸：“我想用下洗手间。”


    “我带你去。”张锐仿佛没看到相册，一脚踩过，扶着韩悦开门出去。


    “你，不要紧吗？要不要给耗子打个电话？”韩悦很久才出来，惨白着一张脸，不见了方才的灵气，张锐轻声问道。


    韩悦只是摇头，走过去开门上车，把自己深陷在椅背里。她不停地想着，那年10月，陈浩才大一。


    球馆里的冷气更足，韩悦整个人禁不住发抖。陈浩姗姗来迟，一来就发现了她不对劲。


    “怎么这么晚？就等你了。”小裴说道。


    “没办法，最近实在太忙，再熬几天就好了。”陈浩笑着回答，走过去摸韩悦的额头，语气轻柔无比：“不舒服？”


    “没有，冷气太强了。”韩悦说道。


    “我就说露天也不错，你们非得室内，等着，车里好像有你的披肩。”陈浩说完要走，被韩悦拉住：“没那么严重，你们赶快换衣服去吧。”


    “可我看你……”陈浩没说完，韩悦丢下句‘快去吧’，转身坐去齐丹身边。


    “据说他们大学时就很厉害，今天我可要看看小裴吹没吹牛！”齐丹把两个大大的空饮料瓶子递给韩悦，笑着说道：“你脸色真的不好看，还是穿上点好。”


    “没事，哪有那么单薄？”韩悦挤出一抹笑。


    三个人的确配合得天衣无缝，齐丹、董胜金照例是打了鸡血般地兴奋，把手里的塑料瓶子敲得砰砰响，白小玲则端坐一边，一如既往地一言不发。陈浩偶尔会看向韩悦，对她笑笑。可韩悦心里，只反复想着那个女孩也曾经这么坐在场边看着他，为他呐喊加油，递他清凉饮料……


    “于露，”一行人去吃饭的路上，韩悦突然开口，她分明地看到陈浩听到这个名字时一震：“于露于小姐，好像没来过我们的婚礼，那次在你们公司的洗手间里，怎么会直接叫出陈太太？”




246、应劫

“外人没有卡是进不来的，她猜出是你也不奇怪。”一疏忽，被人超了车，当陈浩的车在一家度假村悄无声息地停下时，其他人早已不见踪影。


    韩悦无法判断这回答是真是假，抬眼看向他，陈浩感应到她的目光，笑着回望：“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韩悦悲哀地发现，从一个人的眼神里看出他对你是否有爱，不过是书上写来骗人的。


    “进去吧。”陈浩说完，带韩悦进入一个小院。小院竟然不小，只是那仅一人高的围墙和小门，给人一丝错觉，院子里有荷花池、假山、房舍，顺着荷花池上曲折的小桥过去，是一片开敞的空地，几个服务生忙着摆桌子，支炭火，小裴则忙着给桥上的齐丹拍照。陈浩停下脚步，转身对韩悦道：“想先躺一会吗？”


    痴痴望着陈浩，曾几何时，他的体贴周到让她以为自己是幸运的，是上帝对她苦爱六年不果的补偿。韩悦冷笑，她又自作多情了。


    “你要什么？”韩悦的声音飘忽不定。


    “什么？”陈浩不懂。


    “一个孩子吗？”韩悦的眼眶红了，紧咬下唇，不让呜咽从齿缝中滑出。一个下午，她的想象力只有这些而已。


    “悦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犹若星子般的眼眸里，有痛楚，有无措，还有狼狈，让他不禁迫切地想知道她是怎么了。


    半晌，韩悦却微微笑了：“我大概是病糊涂了。真的很冷，一会给我点酒喝吧？”她转身先上了那竹桥。她只是个普通人，害怕冲破惯有的常态，她若离婚，父母那里，该如何交代？就算他们支持，年过半百之人，何苦还要因她受伤？


    凌晨三点。游戏里的女子穿着火红的衣裙，把一个人杀了救活，救活再杀。游戏外，韩悦麻木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犹如一个失了灵气的木偶。


    书房半掩的门透出微亮的光，陈浩站在门外。一顿晚饭，她没吃什么，他倒酒，她就喝，他不倒，她也不要。就那么坐着，懒怠说话，懒怠吃喝，了无生气。


    海平老城一座四合院的小书房里，张锐晃动着手里的酒杯，将桃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桌上，一本卡通相册泛着淡紫色的光，在月光下竟显得有些狰狞。




247、应劫

在她柔软的头发里轻轻动着，好像那是一潭水，陈浩想让韩悦醒来，想和她说说话。从那场篮球赛起，她变得不喜欢说话，拒绝他的求欢，甚至不愿意看他一眼。她说过，当张延打球时，她只能站在老五身后，远远地看着。他以为一场球赛，会让她关于篮球的记忆里从此只有他，可如今看来，恐怕是弄巧成拙了，他再次成功地勾起她对于那段感情的不甘。


    “回来了？”睁开眼便见到床边的陈浩。


    “嗯，想吃奶霜吗，我买了抹茶的。”他的声音依旧柔和低沉。


    “不想吃，太腻了。”再没去过他的公司，一下班就回家，坐在飘窗前，猜测着此时的陈浩是否也锁了办公室的门，而于露，对着他温柔巧笑。每天，就那么一直坐着，直到陈浩的车进门，她就去关了电热毯，躺进被子里装睡。他总会伸手进去摸一下，然后笑着说：“睡得真暖和！”有时他会叫醒她，有时不会，只在她脸上轻吻一下，就转身去洗澡。那时韩悦会想，他真是个敬业的演员。


    “悦悦，明天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没生病，为什么要去医院？”看啊，他多在乎她的身体，他真是个好父亲，他在为他的孩子营造最好的成长环境，即使未见天日的胚胎丑陋得像蜻蜓的幼年。她曾经以为生个儿子，这段婚姻就可以无惊无险地走到最后，如今看来是多愚蠢的想法！


    “是贵州人？”清晨，韩悦咬着勺子问着。


    “是，太太。”女人话不多，干活爽利。以前，韩悦认为她的沉默寡言是朴实，如今却觉得那是一种深藏不露的阴险。


    “明天做些鸡辣椒来吃吃。”韩悦说道。


    “好。”


    这顺从的答应又碰触到韩悦脆弱的神经，‘啪’地把勺子扔在桌上，转身上楼。她觉得自己可怜，可怜到对一个中年女人施威来发泄自己的情绪，她觉得内疚，可一瞬间她就又想，陈浩和于露在计划某些事情时，是否对她觉得内疚了？




248、应劫

韩悦终于把大摄像机放下，酸麻的右手和有些灼痛的肩膀却让她心里好过了些。手好一点，她便再次拍摄，直到手臂承受不住，如此循环往复。


    “休息一会，喝点水吧。”年轻的社区主任郭可可看了眼台上的演出，笑着对韩悦说道。


    “谢谢。”摄像机放在一边，韩悦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却怎么也拧不开。


    “来，喝这个。”郭可可拿起一瓶新的，打开递给韩悦：“累得都没力气了吧？今天真热，明明已经立秋了啊！区里非在这个时侯搞活动，你们该多辛苦。”


    “社区筹备起来不是更辛苦？”韩悦笑道：“你们才是最累的。”


    一提起这个，郭可可便有了一肚子话，韩悦笑着听着，心里却想这样一个女孩，不凭心机，又如何能服众？


    韩悦觉得自己疯了，她原来不是这样的。从前，她觉得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所以她接受各异的性格，不管好的坏的，所谓存在就有它的道理。她想如果她是无害的，那他们就不会伤害自己。可现在不同了，就好像这个郭可可，她对自己笑，无非是想她把新闻做得大些，传播的途径广些。人若没了利用的价值，就没人对你好！


    前晚她看到电视里一只只蝙蝠从人的体内钻出，突然就学会了一个名词——宿主。没错，对于陈浩来说，她就是他孩子的宿主，得了孩子，她便没用了。


    “你好？”电话铃声拯救了韩悦，接了起来，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她有些恍惚：“王老师？”


    于露赶上陈浩的电梯：“怎么才来，去酒楼了？还是假日酒店那边？”


    “如果是其他人，我会觉得这个员工很聪明，会懂得找机会表现自己。”


    陈浩的意思很明白，不愿与她共乘一部电梯：“我当然是有话说。”


    “说吧。”陈浩冷冷问道。


    “张锐他们不知道我在你公司上班吗？那天张锐见到我，很吃惊的样子。”于露看着身旁的男人，他已经到了人生中最好的时候，焕发着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她，却年华已逝。


    “有必要跟他们说吗？”张锐知道了却没问自己，陈浩觉得有些奇怪。


    “他若知道我在海平，或许早想跟我这老同学聚聚。”


    “以你对他们的了解，你想他们会不会跟你聚？”陈浩看也不看她。


    “你……”于露脸色惨白，拉住他的胳膊：“陈浩，你恨我的是吗？因为恨我，才娶了她故意带来公司羞辱我。”


    “不是，”陈浩打断于露：“娶她是因为我爱她，我没必要煞费苦心去羞辱一个不相干的人。至于这间公司，比起她，你好像才是多余的。但凡你能找到一个公司肯接纳你，或者有些积蓄开个小店离了这里，我乐得眼前干净。”他向前迈了一步：“于露，今天说这么多，是不忍看到你一个高材生落魄到如此地步，我劝你早点清醒，也对得起令尊在天之灵。”




249、应劫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热衷同学会，毕业了当然是各奔前程，该联系的一样会联系，不该联系的，就没有遗憾，干嘛非要凑到一起强化从前的记忆？”陈浩上楼时，韩悦正在书房里和吴晓风视频。


    “你说什么都行，反正这次你是逃不掉了！”或许是不知道他会这么早回来，韩悦并没把音箱关掉，门外的陈浩听到吴晓风在那边一阵狂笑，禁不住也笑了。他对吴晓风的好感，源于这女人保护起韩悦来，真的很强势。


    “选了哪首歌？”那边问道。


    “我像雪花天上来。”游戏里的人只剩一点血，吓得韩悦惊呼：“好险，差点死了。”


    “这是男高的试金石啊，女生很难唱出浑厚的感觉，你糊涂了？”


    “突然想唱这个。”


    “王荇答应了？”


    “嗯，他还说主题好，能鼓励在校生有所追求。”


    “那个土包子懂什么！”吴晓风笑着笑着，突然停了，就好像一个人唱音阶，偏剩个‘哆’不落下来，让人心里着实憋得慌：“怕不怕见到刘彬？”思绪一下子跳到这男人身上，她哪还有心情笑？吴晓风小心翼翼地问道。


    “最好让我遇见他，我好送份大礼。”韩悦冷笑，话里有话。


    “什么，什么大礼？”吴晓风很感兴趣。


    “真遇到再说吧，校庆时那么多人，不会那么巧。我下了，陈浩大概快回来了。”


    “他天天回来那么晚，不会有问题吧？”


    “他倒是还好，不要我担心这些。”陈浩一愣，唇边勾起一抹笑，转身下楼。本不该偷听的，只是他和韩悦的沟通太贫乏了，以至于明知不对，却依旧挪不动脚步。听韩悦如此说道，陈浩有些感动，她若懂他，那等待她的心靠过来，对他来说，又是什么难事？


    只是陈浩没想到，人都会撒谎，韩悦对任何人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她利落地关机，从打印机拿出曲谱，开门下楼。


    “你，”一出来，韩悦吃了一惊，楼下，陈浩正在解领带：“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道。




250、应劫

他居然还没吃饭，那一个晚上，他在做什么？微波炉‘叮’的一声吓了韩悦一跳，也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戴上手套取出米饭，掀开盖子放出热气，没过一会，刚刚还软趴趴的米粒变得晶莹饱满起来。自己住的时候，虽然知道微波炉做米饭很快，可因为还要做菜，就算再想吃，最后她还是会煮个面糊弄一下就算了。可对陈浩，她却从来没这么做过。


    “可以吃了。”听到后面有脚步声，韩悦头也不回地说：“本该有个青菜的，可我不想沾到油烟味。”


    他洗澡这么短的时间里，韩悦烤了几块排骨，煮了份玉米蛋花汤，还用雪梨切丝拌了小菜，他低头去闻，不禁赞道：“嗯，真香！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悦悦，你晚上吃了什么？”陈浩边吃边问。


    “我？”韩悦擦干手：“我在外面吃了。上去了，你慢慢吃。”


    “等一下，”陈浩拉住她：“陪我坐一会。”


    “我想睡了。”她仍站着不动。


    “就一会。”陈浩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声说道：“你胖怕，不吃宵夜我不管，可连晚饭都不吃，那怎么行？时间还早，吃完我们去外面走一走。”说着，他把饭送到韩悦嘴边。


    “听话，少吃一点，不会胖的。”他说道。


    真的是做戏吗？会不会也有那么点爱她？韩悦在心里想着，微微张口，由着他喂饭送汤。戏做久了，会不会不想出戏？她不由得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晚上的湖边，韩悦是不敢去的，她说那里有水鬼等着抓人去投胎。虽然不能认同这种说法，可陈浩拉着她的手只绕着外面的大道散步，透过婆娑的树影去看黑潭一样的湖面，的确是有些恐怖，她胆子小，不敢靠近也很正常。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怎么突然这么说？”韩悦问道。


    “不是叫你去公司陪我，就是把你自己丢在家里，不是委屈是什么？”陈浩脚步一顿，转过身去看韩悦的脸。


    “没什么，现在天没那么早黑，我也不是很怕。”


    “今天开始，不会了，都结束了。”


    “结束？”




251、应劫

“嗯，结束了。”陈浩满眼笑意：“后天有个仪式，然后就正式动工了，一切都上了轨道。”


    “是这样？那恭喜你了！”她多希望他指的不是这个工程。韩悦试着思考，或许事情的真相不是她想的那样，可陈浩还有什么理由把于露一直放在身边？


    “谢谢！”她眼里并无欣喜，陈浩深吸了口气道：“我说过，忙过这段时间，我们就去度假，悦悦，你想去哪？”


    “度假？”


    “是啊，”陈浩搂着她慢慢向前走：“这次我们得选个远一点的地方，一旦你怀孕，长途旅行在一两年内都不可能实现了。”


    “我……”


    “嗯？想说什么？”


    “我不想要孩子。”韩悦咬咬牙道。


    “悦悦？”陈浩扶住她的肩膀，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她，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我不想这么快就做妈妈。”豁出去了，她就是想看他的如意算盘落空的样子，或许今晚，她就可以知道，于露为什么不能嫁进陈家。


    “就为了这个？”


    他居然笑了，不是该生气吗？这么个晚上，离湖边又这么近，韩悦不禁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你，你，你没事吧？”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把自己掐死扔进湖里？


    “尸体会浮上来，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你就是嫌疑最大的人。”韩悦向后退着，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可腿偏偏软得不听使唤，脚下一绊，向后仰去：“啊……”


    “小心啊！”陈浩眼疾手快抱住她，笑着揶揄道：“以后少看韩剧，越来越像那个‘哐当敏静’。看来晚上真的不能带你来这种地方，怎么像中邪似的胡说八道？”陈浩叹了口气，这丫头胆子小，却专喜欢看些鬼神邪魅的电影，搞得自己整天紧张兮兮。


    “悦悦，你这阵子就为了这个魂不守舍?”


    “什么啊？”韩悦惊魂未定，一时反应不过来陈浩的意思。


    “不想要孩子啊。”陈浩无奈地轻轻打了下她的小屁股：“我是你老公，别用这么恐惧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252、应劫

“你还年轻，自己都是个孩子，不想做妈妈很正常，有什么难说出口的？”陈浩走在前面：“如果你肯早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也不用烦恼这么久啊！”


    “嗯。”被他拖着手，韩悦慢慢走在后面，呆呆地回答，此刻她满脑子想的就是一有状况就跑，祈求跑的时候千万别腿软。


    “那我们就再等几年，不过说好了，最多到你28岁，”陈浩如释重负，笑着说道：“你老公也很老了！”


    “你要什么，一个孩子吗？”回忆起那天在度假村，韩悦站在桥边对自己欲言又止，陈浩怪自己太粗心，也太多心了。若不是以为她因张延如此，他也不会故意忽略她连日来的郁郁寡欢。


    “真的？”只是敷衍吗？他会让于露等那么久？可是，如果是真的呢？是不是代表他的心里，自己也有些分量？韩悦有些沮丧，不管是张延的人生还是陈浩的，她总是那个晚到的人。


    “真的。”看见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陈浩笑着回答。


    “悦悦，我们都好久没……”韩悦刚躺下，陈浩便将他高大的身体俯下来压住她，她不禁轻颤，任凭他的唇如一团火在身上游走，‘轰’地把她全部点燃。


    良久，陈浩才从倦怠中抬起身子，半哑着嗓子，声音干涩：“想喝水吗？”韩悦摇摇头，仍然沉浸在美丽感官的绵长余韵中。她突然紧拥陈浩，他感受到，便更加用力地拥抱她情热未退的身体：“我们是夫妻，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别憋在心里。”如果她一直在忧虑怀孕生子的事，那结婚以来，他无形中不知给了她多少压力，从戒烟戒酒，到调整饮食，再到请李老瞧脉，她大概有很多次都想说出真正的想法，又被他的兴致勃勃打消了念头。


    “嗯。”有那么一刻，韩悦想抛开理智、教养、道德，不顾胆怯、羞耻和尊严，只要问出真相，只要他做个选择。可她最终还是不自信，动了动嘴，抽身出来，点头轻轻应了一声，说想去浴室。


    陈浩并不许她这样，霸道地再次缠上她，伸手缓缓在她后背抚摸着：“还早，白浪费了这么多天，你得补偿我！”




253、应劫

“呦，今天怎么这么闲？”陈浩走进张锐那鱼缸时，董胜金正被茶水烫得直蹦，一见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嘿嘿嘿地笑了。


    “请帖都接到了，还跟我这装糊涂。”陈浩不客气地坐下，拿起一杯茶，放在鼻子下面闻着：“好东西。”


    “这工程一开始，你可是要大笔圈钱了！”董胜金板着脸抱怨道：“也不把我这小买卖人放在眼里了，超市开那么久，叫你给你媳妇取张卡，总也不见你人。”


    “你就饶了我少说几句吧，我最近也是焦头烂额，公司忙不说，小悦也总跟我较劲。”


    “怎么了？”董胜金和小裴异口同声，只有张锐表情恬淡，却也微微倾着身子，想听陈浩怎么说。


    “这些事你们还是不掺和的好。把超市开在百盛对面，可不能算是小买卖了，怎么想起做零售？”


    “想往首富那榜里挤挤。”  董胜金笑道。


    “好事，早就该做些正经营生。”董胜金的回答虽俏皮，却也包含了些无奈，他愿意收手，陈浩自然替他高兴：“其它的都收了吗？”


    “差不多了。”


    “正式开业什么时候？”


    “还没定，把给你瞧日子的那老道介绍给我。”


    “回头我把电话给你。”


    “聊完了吗？”张锐插进来对董胜金道：“我和小裴这边竖着耳朵听他们家私事，你这都给岔到河北去了!”


    “呦，可不是，我的错，我的错！”董胜金认错的态度很是诚恳：“耗子，小弟妹又拿枕头揍你了？”


    “能有什么事？我就是随口说说。”


    “我倒是忘了问你，于露怎么在你公司？”见他不想说，张锐说道。这话犹如一记重磅炸弹，小裴和董胜金刚散去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陈浩脸上。


    “那女的还有命活着？”董胜金一脸鄙夷。


    “多久的事了？”小裴心思缜密：“韩悦知道吗？”


    “也有一年多了，找到我时，混得连子宫都没了，就别说积蓄了。凭她的档案，在哪能找到像样的工作？我也不过是给她口饭吃，离了公司想不起来，就没说。”




254、应劫

“难怪，”张锐冷哼了一声：“我说呢，如今女人都会保养，30多岁像小姑娘的大有人在，她却搞成那样，天天早上画个面具戴也费不少材料！”


    “这怎么行？你把她发我这来，自然有差事给她。韩悦知道了，你有理说不清！”董胜金性子急，听完立刻说道。


    “或许他自己想再续前缘呢？”张锐瞄了眼陈浩，阴阳怪气。


    “我疯了不成？早八百年前的事了！”陈浩有些不高兴。


    “有那么多地方，非把她安排在身边，心思不明摆着嘛！”张锐并不怕他，声音反倒越来越大：“也是，毕竟被她破了处，忘不了也是应该。就是可怜了人家小姑娘，一心一意跟着你，哪天知道小三是这么一位丑八怪，还要不要活了？”


    张锐还想再说什么，胸口却吃了陈浩一拳，他站立不稳，踉跄了几下，握着拳头照着陈浩脸上挥去。


    交合而至满足，任何难题都会迎刃而解？韩悦伸手去摸发烫的脸颊，站起来去冰箱里找喝的。昨晚陈浩要了几次，她不晓得，她只晓得，认认真真地翘班回家睡觉，这还是第一次。把冰凉的汽水罐贴在脸上，韩悦蹙着眉回到床上。如果他爱于露，那对于自己，为何会如此？如果仅是贪恋床第之欢，那于露岂不是信错了人？


    韩悦摇摇头，她宁愿相信陈浩心里有她也不愿相信他是那种不堪的人。突然想起张延，他在说爱她的时候，不是也让五儿怀孕生子？张延对于五儿，是爱吗？那她韩悦呢，算什么？如今，倒是再没有理由向张延求证了，不然，她倒是想借他的口了解陈浩是怎么想的。


    打开汽水罐，韩悦就着罐子直接喝了一大口，轻轻打了个嗝。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她就站在奶奶背后用小手捶着，让她打出几个嗝，她知道，那对于多病的奶奶是件很舒服的事。韩悦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汽水，直到喝不下，打不出嗝，也没觉得心里变得舒服。她躺进松软的被子里，让自己别再想，不管陈浩是真情还是假意，她都不去理会，日子一久，总会有个了局。




255、应劫

“长能耐了是不？自己人动起手来！”陈浩和张锐各自坐个角落，呼哧呼哧地喘气，董胜金一边絮叨，一边检查两人的伤：“耗子，这次是你不对，怎么能说动手就动手？张锐，你也不对啊，话都给你说绝了，耗子他是小孩吗？结婚能是儿戏？不过耗子，真不该留那娘们在身边，她就是一条蛇，缓过来，不知会咬谁一口。”


    “她还缓什么啊？她爸没了对她打击也不小，如今想好好生活，耗子给她个工作也无可厚非。只要她不跟韩悦那捣乱，我们几个别说走嘴，倒是也没什么。”小裴说道。


    “于教授早就自杀了，这个时候才受打击？”董胜金完全不同意：“先打发到我那去，放心，如果她真是想过安生日子，我给她个高新高职，绝不找她麻烦逼她走。”


    “就这么办吧。”陈浩突然想起韩悦问过于露，有些警觉：“要说不忍心，只是因为于教授，没别的。”他说这话时看向张锐：“抱歉。”


    “算了，我嘴臭，你别怪我就行！”张锐抿了下鼻子上的血，看着同样的陈浩，笑了笑。


    “赶紧赶紧，别我一个人忙活，”董胜金对小裴说：“管信访的还能不会上药？”


    小裴便笑着站起身：“现在的人很文明，不打信访干部的。”


    “得了吧，不给人家办事，你回家路上套麻袋就揍。”董胜金在张锐桌上一份报上敲了敲：“都惊动媒体了，你最近也小心点。”


    “这事我们真的管不了，老人家多年重复地上访，不是真的，说得多了，他自己都信了，现在他觉得冤，我们更冤。”


    “排长就是排长，给人家按工人退休，谁能咽得下这口气？”两人一人一个，一边上药一边聊天。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听他讲时，也像你似的，气愤得不行，当时就调档案，可档案一来，我就傻了，真的不能办。”


    “有什么问题？”


    “人家的隐私，不能说。这老人岁数大了，我发誓，但凡是个年轻力壮的，我直接把档案扔他脸上，叫他自己看能不能办。他小脑萎缩，人都糊涂了，你让我怎么说？这么大岁数，打击个好歹我担不起！”




256、应劫

陈浩提着手里的东西打开卧房门时，不禁一愣，被子轻轻隆起个小小的人形，见不到头，却有一只如剥了壳鸡蛋般细嫩光滑的脚伸在外面，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把五个花瓣一样小巧的脚趾变得透明，陈浩禁不住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抚摩。


    “嗯？”在他接触到的刹那，那脚便‘倏’地缩回被子里，韩悦坐了起来。


    “醒了？”见她眼睛还没睁开就去弄头发，陈浩笑了。自从她剪了这发型，整天嚷着上当了，埋怨竟然比长头发还难打理。


    “你怎么回来了？”


    “你呢？”


    “太想睡觉，就翘班了。”韩悦终于睁开眼睛看向陈浩，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你的脸怎么了？”


    韩悦的答案显然让陈浩很高兴：“小懒丫头，我就说辞职更适合你！”


    “别打岔，谁把你打成猪头的？”


    “有那么吓人吗？”陈浩站起来去照镜子：“和张锐一言不合打了场，这小子出手越来越重了，就是有点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什么？”韩悦一凛，脊背僵硬。


    “明天的仪式上，你穿得再漂亮也成不了焦点，我和张锐脸上的伤恐怕是重头戏。”


    他倒是语气轻松，韩悦跑下床去看他的伤势，刚一碰到手臂陈浩就痛苦地闷哼，她却在心里想，没有抓伤。


    “他干嘛把你打成这样？”


    “他怪我拖他大哥下水，已经没事了。放心，他也没占到便宜，好不到哪去，明天你就能看见。”


    “明天？”


    “是啊，忘了？”陈浩轻轻捏韩悦的鼻子：“明天你是女主人啊！”


    “我？”韩悦愕然：“我今天翘班，明天再请假不太好，不如你选个公司的女员工做女伴。”


    “我要的是女主人，不是女伴。来，先看看这个，”陈浩指指梳妆台上的盒子笑着说：“本来我是打算把这个偷偷放进衣柜里再去接你下班，等你晚上换衣服时搞个惊喜，谁想这么乖的老婆也会翘班！”


    “是什么？”韩悦轻轻掀开盒盖，一件粉红色小洋装进入眼帘：“这？”


    “你明天穿的。”陈浩说道：“去试试，看看我的眼光如何。”


    （承诺过上午更新完每天的章节看来是不可能了。因为是毕业班，着实忙了些，不过一有时间，我会加紧更新，还望理解。）




257、应劫

陈浩一转身离开，韩悦的脸就黯淡下来，她把手里的酒杯放下，去理被山风吹乱的发丝，然后又拿起那杯子，给自己添了些酒。


    遍寻于露的踪影不获。或许是从没想过和她会有交集，韩悦甚至没把握住好好看看那个女人的机会。如今在她脑海里，只有一张年轻俏丽的脸，那时，他们青春年少、意气风发！他们共同的经历，就是今天于露自信的资本。


    可是陈浩把她搞糊涂了，他竟然给她甚至多于他的股份，这良心上的补偿，会不会太昂贵了？或许，在陈浩心目中，他的孩子原本就很昂贵。


    太久不喝酒，以至于没喝多少，脚步竟然有些凌乱。韩悦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在这里，她可以看到陈浩往来于人群中，优雅地接受道喜，同人寒暄。韩悦呆呆地看着他，他一个转身，一次微笑都让她深深震惊。


    “我有话说。”张锐坐在韩悦身旁。


    他脸上有伤，真的是为了陈浩说的那个缘故？韩悦看了眼张锐，又把眼睛移回到陈浩身上。半晌，她淡淡说道：“这次，亲自上阵了？不玩丢相册了？”


    “你知道？”自打球后，这是第一次见她，延续了那日的魂不守舍，只是，在陈浩身边时，她学会了伪装。已经爱上耗子了吧？不然，怎么会强颜欢笑，迟迟不肯问出心中疑虑。


    “那书房不是你的。”


    “他们说得没错，你还很聪明。”


    “怎么？这么久我还没反应，你们两个着急了？”


    “我和谁？”张锐有些糊涂。


    “凭你和陈浩的交情，如果不是故意想我知道，恐怕替他掩饰还来不及吧?他让你跟我说什么？”这次她明白陈浩给她股份的目的了，那晚她说不想要孩子，他表面答应，可心里却急了。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张锐纳罕地问道，他挣扎了很久来挽救一个错误，可对方的话让他如坠云雾。


    韩悦冷笑：“你别告诉我你喜欢我才会如此，这么冷的笑话，不好笑。”韩悦的判断很简单，男人们，即使再薄的友情也会互相包庇，所以，张锐是故意的，是陈浩指使的。所以当陈浩见她得了利益仍不做声，便找了张锐来做说客。


    “虽不好笑，可就是这样。”当韩悦听到张锐的话，人就懵了。




258、应劫

当张锐把从陈浩那里听来的事原封不动地讲给韩悦，她张了半天嘴说不出话，这的确和她的想象有出入，但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从自己的角度消化理解：于露丢了子宫，一年前和陈浩旧情复炽，所以，他们需要个孩子，所以离了婚有孩子的陈浩才能把于露娶进陈家。


    “他骗了你。”她竟然没有丝毫欣喜，张锐愣愣地看着丢下这句话离开的韩悦，心底很是不安，他知道，只求得韩悦的原谅而瞒着好友，是行不通了。


    “节奏乱了，有心事？”陈浩笑着说道。


    “今晚不出去了吗？”从曲谱中抬头，韩悦望向陈浩。他和于露，会单独庆祝吧？


    “还去哪？”陈浩纳闷：“你想走走？还是不要了，天都黑了。说实话，你一胡言乱语，搞得我都有些紧张。”


    “你怕我？”韩悦问道。


    “老婆当然得怕啊！”陈浩骑马似地坐上琴凳：“悦悦，以后少看点那样的片子，事后自己吓自己，图一乐啊？女孩子就该看些文艺片，不疼不痒的，演完了，你还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


    陈浩关于文艺片的定义逗笑了韩悦，可她随即又严肃起来，把脸凑近他：“我如果死了，一定地喝孟婆汤，然后去投胎，不做厉鬼报复对不起我的人。”


    “越说越没谱了，”陈浩笑道。


    “对不起。”8月底的上午，阳光依旧刺眼，张锐拘谨地看着陈浩，见他不说话，有些不知所措：“她真的不对劲，所以我一刻也不敢拖，今天就来找你了……”


    “你说够了没有？”陈浩越听脸色越难看：“去澄清是不忍悦悦憔悴，今天找我，又是为了她昨晚不对劲。我问你，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在女人面前就一文不值？”


    “耗子……”张锐有些内疚。他是太着急了，一见陈浩就滔滔不绝地讲韩悦，忘了顾虑他的感受。


    “行了，谢谢你告诉我。”陈浩站起身告辞。




259、应劫

“你吓我一跳，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韩悦白了眼陈浩，视线依旧回到电视里。


    陈浩看了眼电视，一个挽着髻的女人站在窗前，画面里没有任何声音，突然，窗外一个男人摔了下去，诡异的是，他在经过那女人时，竟然在笑。那一刻，韩悦的脸上却没有惊吓，甚至连眼也不眨一下，陈浩知道，这些情节早已经植根于她的大脑，此时她并不怕。可当她面对同样的环境，比如天黑时站在窗前，它就会自动跳出来，比一个人背会很多词来写文章还灵活。


    他走过去关了电视，坐在韩悦对面的咖啡桌上看着她。一条浅蓝色的吊带裙把她光洁无瑕的肩膀展现无遗，而她整个人，仿佛一只搁浅的美丽凤尾鱼卧在沙发上。。


    “我在看呢！”这只小凤尾鱼禁不住这样灼热的目光，从沙发上爬起坐好，讪讪地去拿牛奶喝，喝到一半，终于想起这人关了她正看的电视，出声抗议。


    听到抗议，陈浩也迅速回神，这丫头迷惑心智的本事不能小觑：“不是叫你少看这样的东西？于露的事，我们该说说了。”


    没想到这话比惊悚电影还管用，韩悦手一抖，牛奶洒了一地。陈浩却笑了，他一下午的怒气，在这个时候烟消云散。


    “我为什么会娶你？”陈浩带她离开那片狼籍，紧握那冰凉的小手。


    “因为你们想要个孩子。”


    “不对，是因为我爱你。”陈浩纠正道：“那个，我们是指谁？”


    就这么一问一答，当陈浩搞清楚韩悦的整个心路历程，看着那诱人的小嘴一张一合反复地说着‘我不相信’，他当场石化，随后仰头大笑。小凤尾鱼非凡的想象力和出奇的执拗让他冷静以后握着她的手担心地说：“老婆，我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吧。”


    韩悦不语，只轻轻点了点头。相信是福，她也想有人把她捞出来，狠狠摔进幸福里。


    “我开玩笑的，真是爱死你了。”陈浩有些哭笑不得，他为韩悦重视这段婚姻而大喜过望，又为她顽固地一根筋而头疼不已。


    “我没办法相信你说的话，怎么办？拖的日子太久，已经分不出真假。”韩悦幽幽说道。


    他一愣，拥着她低语：“我以为你的世界越单纯越好，我以为这是一种保护，没想到反而伤害了你。说好了凡事商量，别让误会有空子可钻，是我却坏了规矩，以后不会了，不会了……”




260、应劫

一个内定好名额的投票活动，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张惠要结婚了，所以这场迟来的招商引资，韩悦义不容辞。


    “恭喜你！”韩悦打开柜子，慢慢地数着录像带的数量，她检查机器，收好话筒，把一切都安置妥当，最后才回到办公室笑盈盈地对张惠说。


    “抱歉，让你抛下新郎出差。”张惠开着玩笑。


    “什么话，公费旅游，不要太好哎！”韩悦笑着，心里却真的在打鼓。自那日，陈浩的电话密集了很多，仿佛随时随地要她知晓他的行踪。除了上班时间，他都陪在她身边，不管是看电影、逛街还是同她在沙发上发呆。他越是这样，韩悦就越是恐惧，更加不肯相信任何事，她在心里筑起铜墙铁壁，告诉自己，只要你心一软，就中了他的计。她想过去见见于露，可转瞬间就打消了念头，若二人谋划好了，凭她，是否能在几句话里瞧出破绽？


    “这次去的地方还好，不然我真的过意不去，说实话，如果不是筹备婚礼，我也很想去。”张惠说道。


    “你怎么就突然嫁了？”韩悦去拉张惠的手：“我心里本来有个人选，这阵子一忙，就没来得及提。”


    “总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儿，一过年，亲戚朋友挨个问一遍什么时候结婚，然后用万分可怜的眼神看着你，”张惠夸张地打了个冷战：“真受不了！”她叹了口气，回握韩悦的手：“你回来就是婚礼了，给我选个最棒的结婚礼物吧！”


    “放心吧！”


    “好久不见！”张锐见陈浩来了，向前探了探身。


    “绿茶。”陈浩转头对侍应说完，又看向张锐：“这副尊容，是为了谁？”眼前的汉子头发凌乱、神情憔悴、满脸胡茬，让他不禁有些动容，如果他有一点点惋惜他们的友谊，那他就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开始我是真误会了你和于露，我以为……”张锐有些语塞：“算了，是我昏了头，没什么好辩解的，今天约你来，只想问你们是不是和好了，如果误会解开了，我也就安心了。”


    “她也不肯相信我的话，这样你满意了？”听到张锐后面的话，陈浩脸色铁青：“张锐，我们夫妻的事，不用你插手，管好你自己吧！”


    陈浩扬长而去，让他失望、愤怒的，是张锐对友情的狠狠背叛，多少次他无意中见到张锐痴望韩悦的眼神，他以为凭他们的友情，张锐会迅速调整自己，控制好情感，可现在看来，他盲目自信了。


    “张惠要筹备婚礼，所以派我出差。”韩悦的电话让陈浩彻底抓狂。


    “找人收拾好。”陈浩丢下一句话走了，助理李罡看着满地狼藉的办公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261、应劫

“又是电池又是录影带的，还是背双肩吧。”韩悦拿到票的当晚，两人一起收拾行李。


    “嗯。”韩悦答应着把随身的东西装进陈浩递过来的小背包里。


    “药带了吗？”


    “嗯。”


    “非要去？”陈浩问道。他说过若她不想去他可以想办法，可她拒绝了，此刻问更是徒劳。


    “票都拿了。”韩悦说道。


    “你知道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我们一直腻在一起也并不解决任何问题，不如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想。”韩悦打开皮箱，把要带的衣物一件件码放整齐。


    “想想？想什么？你能想明白什么？”陈浩禁不住火起来，便顾不上语气，几日来的压抑情绪统统宣泄：“你如果够聪明，就该想明白，我对你到底怎么样？也该想明白，我若单纯找人生子，凭你的身体条件，根本不合格！”


    明知失言，陈浩却不想道歉，直到韩悦开门出去，他不发一语，狠狠踢了下地上的皮箱，烦躁地坐在床上看东西散落一地不去收拾。平日纵然百般呵护，今天却是由他戳向她的痛处，想起韩悦方才那副吃惊、受伤的表情，陈浩既心疼又内疚。


    夜里，门悄悄开了又合，韩悦在黑暗里胡乱地把东西往皮箱里一塞，又轻轻出去。陈浩怕她落了什么东西，想开灯，还是忍住了。


    早上，果然没见到韩悦，查看整个房子，没有一间房的床铺是凌乱的，她是前一晚就走了还是一夜没睡早上离开，无从判断。


    “小玲说反正都是年轻人，开个泳装派对也不错，而且水能旺我……”董胜金在那边滔滔不绝他购物商场正式开业那天的安排，陈浩在这边揉着太阳穴无可奈何：“胜金，到那天再说吧，好吗？”


    陈浩挂断电话，拨通另一个号码：“哥，你们到哪了……不用，不用叫她。”心里暗想幸好还没关机。


    “到机场了。”陈宇握着电话看了眼坐在一边发呆的韩悦：“我看她自己打车来的，你们吵架了？我警告你，这次全是老爷们，就这么一朵小花，你搞这么一出，小心婚变。”


    “不是有你呢，怕什么？小悦行李没好好收拾，缺什么你看出来了，替她圆着点。”


    “放心，就是摄影机没带，我都立刻去买。”陈宇会意，笑着说道：“为什么吵架？还搞得行李都忘了收拾，吵了一晚上？”


    “别管了，总之是你弟弟不对，有时间给我说点好话。”




262、应劫

韩悦手搭凉棚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据说是用来消毒的灯，思忖着这光对皮肤会不会有伤害。带上手套操作机器一定会不方便，她想了想，还是把手套还给了负责接待的女孩。


    韩悦不懂这有什么好参观的，哪座临海的城市没有几家海产品深加工的企业？她快步走着，越往里，寒意就越重，那些冰冻的、叫不出名字的鱼躺在金属银的流水线上，仿佛一具具尸体在排着队等待肢解。虽然穿得像个外星人，可韩悦还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有心事的时候，搞笑的、爱情的就看不进去，悬疑、恐怖、惊悚才能麻痹她的神经，看的时候不怕，可事后总是会不分场合地想起，然后就是无止境的恐惧悄悄蔓延。最近这类片子看得太多了，连陈浩也意见很大。


    就这样，在这种冰冷的厂房里，韩悦不敢相信自己竟毫无预期地开始想念陈浩，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原谅了他昨晚的口无遮拦。


    若他是出于真心，韩悦在心里补充着。


    来不及多想，那边常务副区长刘珩已经在企业负责人的带领下走入。韩悦慌忙打开镜头，定格、释放、推近……


    下飞机直奔工业园，当带着一身不知道什么味道赶到入住酒店时，韩悦有点醒悟，这次的招商引资，大概是玩的真格的。


    晚上自然有人接风，从两地领导讲话到大家举杯同饮，韩悦举着摄像机，看着满桌珍馐，觉出些做小人物的悲凉。


    “精神点，别走神，我不管你是谁家儿媳妇。”刘珩在敬酒回桌的路上丢下这么一句，让一直兢兢业业的韩悦多少生了些怨气，关了机器，心里想本小姐还不伺候了呢，一甩头发，回座位吃东西去了。


    做客人的感觉很好，有人倒酒，有人布菜，不停地跟你说‘吃啊，吃啊，别客气’。一坐下来，韩悦便累得不想起来，可方才讲过话的那位老兄此时却要为大家献唱一首，她知道这是尾声了，只好又站起来，抓拍酒后的和乐融融。这类镜头在片子里不可多，一闪而过，可为了日后挑选，韩悦生生是拍到散场。


    “一共是67元3。”一碗泡面加一块巧克力，一顿丰盛的宴会后，韩悦还得自己解决晚餐。此时已经是团队的私人时间，不再需要录影，这群男人去做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韩悦靠在收银台的金属杆上，恨不得把脚剁掉，付了钱接过袋子，看看回房间的路上也没什么人，索性脱了鞋拎在手里。


    “鞋怎么了？”


    韩悦认得这声音，心想这人从哪蹦出来的？




263、应劫

韩悦回头去看，只有刘珩一人，心里踏实了些。想起此人平素对宣传部一点不客气，又想起宴会上他不阴不阳的话，韩悦便口气冰冷：“谢谢区长，鞋没事。”


    “没吃饱？”也不深究，看着韩悦手里的袋子，刘珩问道。


    “是。”心想您这不是废话么？韩悦考虑着要不要推辞有事，避开和刘珩同乘一部电梯，可转念一想，他凭什么要自己躲他？便继续向前走去。


    “住几楼？”刘珩问道。


    “38。”先进电梯的韩悦站在刘珩身后要矮上一大截，再理直气壮的话经过他的大身体一挡再传入耳朵也明显怯懦。这么一个数字，上学的时候，这个学号的人不管是男是女，一到发卷纸或者其他活动时，总是大家开心的对象。


    刘珩的身体明显一震，按下按钮，韩悦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不悦地问：“有那么好笑吗？”


    “呃？”刘珩显然是没料到韩悦问出来，一时不知如何应付。


    韩悦没再说话，直到38楼电梯轻轻打开，微笑着对刘珩道了再见。


    看了看时间，韩悦依依不舍地把酱包扔进垃圾桶，撕开粉包倒了进去。等待面好的时间，韩悦咬下一大块巧克力，边吃边打开皮箱，盯着一堆凌乱的衣服出神。


    幸好没有同屋，她想，不然这样的皮箱大概是要被笑的。她动手整理起来，把第二天要穿的挂去衣橱。


    “谁？”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韩悦一跳，透过门镜，陈宇站在外面。


    “二哥？”门开了一半，韩悦并没有让陈宇进房的的意思。


    “受小浩的托付，给你买了晚餐，乌冬面。”陈宇递出手里的袋子，微笑着说。


    “这怎么好意思，还麻烦二哥你跑一趟，谢谢你！”这样门里门外的说话很怪，可韩悦还是觉得不该让陈宇进房间，万一谁看见，说不大清。


    “客气什么？早点吃完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陈宇说完要走，又好像想起什么，回头说道：“工作别太实在，该吃饭还得吃饭。”


    “嗯，我知道了，二哥，谢谢你的面！”韩悦笑道。


    “不用谢我，那小子不说我可想不到。”陈宇没回头，摆摆手笑着走了。




264、应劫

吃完面，洗好澡，韩悦拿起电话检查，既没有漏掉的未接，也没有一条短信，何况陈浩也从没给她发过短信。气呼呼地调好闹钟关机，韩悦关了灯缩进被子里。


    一切都安静下来，便有滴水声入耳，滴答滴答不停，仿佛一直滴进心里。打开灯，她轻轻走到浴室门口，推开门，却有点不敢进。门后是浴缸，当然还有忽忽闪闪的浴帘，韩悦很不喜欢这样的死角，她要走到浴室深处关上门，才能看到门口是否有异常。照这样在向里走时，后面就会脆弱地暴露出来。


    韩悦退回房间，打开电视，把皮箱翻出来重新整理，方才忙忙乱乱地，好像并不会怕，所以她打算先让自己忙起来。可滴水声仿佛能压倒一切，韩悦的脑子应景般地出现雪白的浴缸，鲜红的水滴，困意全无。


    浴室是不能不去的，因为它还有另一个作用。看着桌上的饮料瓶子，韩悦想自己要是个男人就好了。本来可去可不去，但一有了这个念头，再加上那个水滴的作用，便觉得难以忍受。在房间里转了无数个圈子以后，韩悦换了衣服拿起钱包冲出门。


    “一杯柠檬茶带走。”这间红黄为主色调的快餐店24小时营业，难寻空位、人声鼎沸的大厅仿佛在诉说夜有多深都跟这里无关。拎着纸袋刚坐上出租车，韩悦就觉得又想去厕所，她反复提醒自己都已经解决过了，任凭车子开回酒店。


    “这家的饮料一定很好喝吧？”来回都没说过话的司机突然开了口。


    “呃？”


    “不然您怎么特意打车去买？”司机自顾自说着：“我女儿也喜欢这家，说实话，有点贵……”


    “是啊，有点贵。”韩悦笑了。


    不知是受了快餐店热闹气氛的感染，还是和方才那个老司机聊得开心，韩悦一回房间就撸起袖子站在浴室门口，一手握着一个衣架。压把，推门，先检查镜子，再检查天花板，然后一挺身闪进去关上门。当贴着门站将整个浴室尽收眼底时，一只没拧紧的水龙头闯入眼帘，韩悦抱着肚子蹲下狂笑。


    “我真是疯了。”韩悦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把水龙头拧严，回房钻进被子里。




265、应劫

陈浩费了半天劲把一个小号练到11级时，已经过了零点。没办法，他念书那会，上个QQ，小企鹅都得扭半天，哪有这个？洗了脸躺在床上，被子往身上一盖，一股甜杏仁的味道便飘忽传来。两只手放在脑后，他猜想这小东西累了一天，此刻一定是吃完面，洗了澡，梦周公去了。不过，第一次自己住酒店，不晓得会不会怕？想到这，陈浩便躺不住了，摸到手机拨过去，竟然关机。


    “喂？”迷迷糊糊接起房间电话，韩悦猜想难道是特殊服务不成？


    “告诉过你不许关机，出什么事现开机来得及吗？”陈浩早忘了打电话的初衷，一张臭脸对着电话大吼，自己在这边担心这担心那，她倒好，早睡死过去了。


    “抽什么疯？好不容易才睡着。”听那边没了声音，韩悦才把话筒重新放回耳边，娇憨地抱怨。平日里，陈浩总是告诉她手机绝不能关，卧房的门绝不能锁，要会闭着眼睛也能拨出报警电话……今天赌气关机，被他吼吼，韩悦不但没脾气，反而在心底泛起丝丝甜蜜。


    团队里没有女伴的好处就是让大脑在不工作的时候处于休息状态，让她有时间反复回忆陈浩昨晚的话，回忆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这在家里是做不到的，不上班时，陈浩会把时间占满，反而无法思考。


    陈浩握着电话有些愣神，昨晚态度不好的是他，今天打电话追过去吼人的也是他，可韩悦的语气娇娇柔柔，虽在抱怨，却又含了份妩媚的情意在其中。


    “为什么不容易睡着？”陈浩轻声问道。韩悦态度一好，他哪还有什么脾气？


    “浴室里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去拧紧，没过一会又响。”韩悦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抬起肩膀，又想起自己已经剪了短发，不用再怕拉扯到头发，咯咯咯地笑了。


    “那就换个房间，直接跟客房说就行，领导们是不知道的。”韩悦那点小胆子他还是了解的：“傻笑什么？”


    “要睡觉了才发现，不想折腾了……”抱着电话解释头发的事，韩悦跪在床沿伸手去够对面桌子上的柠檬茶。


    “这次留长就别再剪了。”听她说完原因，陈浩笑道。良久不见那边回答，刚想问，便传来韩悦一声尖叫，陈浩一听脸就白了。




266、应劫

“悦悦？”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一点声音，陈浩想象不出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吓得面色如土，焦急地叫着她的名字，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够桌子上的饮料从床上摔下去了。”半晌，韩悦抓起电话，没说话先笑了起来，那甜畅的笑声如清水一般漫过陈浩心头，让他稍稍凝神：“还笑，被你吓死了，摔到哪里没有？”


    “没有，裹着被子跌下去的，不过柠檬茶一点没剩全洒被子上了，我得打电话换条被子！”


    “那我挂了，你打电话。”陈浩觉得仍然惊心。


    “等一下。”


    “怎么了？”


    “你，”韩悦吞吞吐吐：“你一会还打过来吗？”依照前一晚的情况，她是可以端端架子的，可她不想那样。两人相对时，猜忌、试探折磨着她，如猪油蒙了心，如今分隔千里，却好像更容易读懂自己。她只知道，此刻，她想他。


    陈浩笑了，仿佛看到韩悦面色飞红低垂着头：“你想我打？”


    “嗯。”韩悦如中魔咒一般点着头，随即又意识到不对：“你把我吵醒就算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好，我过会再打来。”陈浩笑着答应。


    “换好了？”陈浩算好时间打过去。


    “嗯。”


    “今天累坏了吧？”


    “嗯。”


    “那个，昨晚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跟你说话。”陈浩结结巴巴地道歉。


    “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接起电话时，韩悦已经做不到方才那么大胆。


    “老婆，除了‘嗯’咱还会点别的不？”陈浩笑道。


    “你现在做什么呢？”韩悦轻轻笑了。


    “躺着，枕着你的猪。”陈浩说道。


    “白天干什么了？”


    “上午在家找东西，下午酒楼晃了圈，我妈那蹭的饭，然后就回家玩你推荐那游戏。”


    “那你……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原来人不面对面，脸皮真的可以再厚些。


    “怕你不给好脸色呗，也怕你抽不开时间，我一直和二哥有联系。”


    “你说要找什么？”


    “找你身上的香哪来的。”


    “找到了吗？”韩悦问道。


    “还没。”陈浩坐了起来：“你也不是每天吃杏仁，不然我还真会绝望地以为你老人家是有体自然香！”


    “你才老人家！”韩悦咯咯地笑着：“幸亏是甜杏仁味，要是玫瑰香，我要天天偷着吃花不成？别乱猜了，很简单的，回去我告诉你。”


    “悦悦……”


    “嗯？”


    “出门在外，自己注意安全。”其实陈浩想问她想回家了吗，想他了吗？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267、应劫

“小孩自由活动吧！”以后的几天，凡是晚饭后还有招待活动，韩悦就会听到刘珩这么说。第一次听到时，她还以为他说的是‘小韩’。至于刘珩为什么这么叫她，韩悦不想深究，她乐得轻松，一溜烟地回房间跟陈浩一起玩游戏，边聊天边任务，小心地绕开语言上的雷区，谁也不提不开心的。


    可不提不等于不想，当她举着摄影机穿梭于厂房、景点、政府大楼时，无不在想此时的陈浩在做些什么？试探，她不敢，大哭大闹，她不屑，所以猜忌就如细菌，一点点蚕食她的心。


    韩悦就这么左右摇摆着，时而想起陈浩爱着她的证据，时而把一切抛诸脑后，只留忐忑。当飞机落地，踩踏到海平的土壤，韩悦决心做个改变，于是她在一群40岁的‘年轻’干部面前，跑向陈浩，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响响印上一吻。


    能让陈浩笑成一朵花，韩悦热情举动所包含的情谊无疑是主要原因，可小小的次要原因也不容忽视，那就是，在这么一群绝对权力的面前，这个老婆让他倍儿有面子。


    “这出差真好，明儿我把你调发改局去！”把韩悦拥在怀里，陈浩笑着说道：“二哥，往哪走呢？我车在这边！”他向陈宇喊道。


    “看着你们我冷，打车回去能暖和点。”陈宇笑道。


    “赶紧的，上车。”陈浩笑着接过陈宇行李打开后备箱放进去进去。


    “妈。”厨房里，王迎迟疑韩悦是否在叫她。


    “妈。”又是软软甜甜的一声，不像平日里那么胆怯，也没有那次独自一人来睡时的疲惫，新新鲜鲜、脆脆生生的一声‘妈’，仿佛多日不回娘家的闺女。


    “又不是什么节日，都凑回来做什么？”王迎把坚果从微波炉里取出碾成碎。


    “蹭饭啊，陈浩不是天天在这蹭？”


    “你如今回来了，还指望我给你伺候老公？”


    “他总说这两周吃得好，我也馋嘛！”既然没有天生的钝感力，那就后天培养好了，韩悦在飞机落地的一刹那，告诉自己的就是这个。当然，对待长辈，以她的经验，除了钝感力，厚脸皮也少不得。


    王迎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韩悦：“藕是拌西芹还是灌山楂糕？”


    “山楂糕好吃！”韩悦笑道。王迎从来都是我做我的，你爱吃不吃，此番询问，已经是示好了。


    “就你会吃，不知道别人麻烦！”王迎轻轻嗔怪。




268、应劫

“海平没有开司米吗？老远跑那去买。”饭桌上，王迎的问话首先引起了陈浩的紧张。


    “不一样，那里是世界级货运中心，自然有这里没有的顶级品，也便宜很多。”韩悦吐吐舌头：“妈，我说的是比海平便宜，这披肩可不是便宜货！”


    “我自己会看。”王迎说道：“小浩戒烟多久了？”儿子在却不问，这次其他人也开始留意。


    “快三个月了。”


    “明天下午三点钟过来，中午不要吃太饱。”


    “嗯？”韩悦的声音。


    “妈，那我呢？”陈浩的声音。


    “大嫂，开小灶啊？那我也来。”陈红叶的声音。


    “来也没有你的。”陈老太太的声音。


    “你们和小浩下班过来吃晚饭。”王迎对陈宇夫妻说着，又笑着对陈红叶道：“来吧，正好帮我忙，你要吃也给你做一碗。”


    陈德印笑着对妹妹道：“别后悔啊。”


    “妈，要给我吃什么啊？”韩悦看了眼陈浩，不无担心。


    “就是碗面条。”王迎轻描淡写。


    “放砒霜的?”


    “悦悦！”陈浩一听韩悦的话心都快蹦出来了。可陈老太太带头，众人哄堂而笑，连王迎都有了笑模样，浅浅的鱼尾纹现了踪影。


    “我傻啊，把你叫到家里害死？”王迎夹了块鱼放进韩悦盘里：“黑胡椒粉做的面条，怕你不肯吃，找理由推脱。怎么这么笨？什么都得掰开了揉碎了。”


    “妈你告诉我怎么做，我自己做来吃就好，免得你麻烦。”黑胡椒粉？那能吃吗？


    “不行。”拒绝得斩钉截铁。


    “丫头，来吧，小乌鸡熬汤下面，我们可等着晚饭吃肉呢。”陈老太太笑呵呵说道。


    “你是同谋吧？”一出门，韩悦便问陈浩。


    “我真不知道。”陈浩笑道：“放心，明天我陪你来。”


    “你陪我有什么用，能替我吃吗？”韩悦一蹦一跳走在前面：“你明天不用去工作？”


    “你都休息，我还装什么勤奋？悦悦，你买的礼物我妈好像特别满意。”


    韩悦停下脚步盯着陈浩的脸瞧了半天，学着王迎的口气：“你以为一件开司米就能收买人心？怎么这么笨，什么都得掰开了揉碎了！”说完她笑着跑开。


    “完了，我们两个都这么笨，孩子怎么办？”陈浩笑着去追她。


    “负负得正。不对，你说谁笨啊？”


    “反应这么慢，还说不笨？”




269、誓

走到门口时，韩悦忍不住回头看了陈浩一眼，发现他也正看向她。那一瞬间，视线纠结，两人就那么痴痴地站着。


    韩悦下意识地闪避，下一秒，又重新迎上他的目光：“我再也不要离开你这么久！”


    一分钟后，韩悦脸红了，却是被气红的。这不亚于那三个字的表白，陈浩竟连半点反应都不给，立在那里像个雕像。掏出钥匙开门，她一边想把他锁在院子里冻死算了，一边感叹现在为什么是8月。


    “啊……”因为陈浩突然的倾身相拥，门没能打开。在他的带引下转过身去，韩悦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为自己被那沉沉的鼻息撩拨得不能自持而羞愧不已。


    “把方才的话，说得再简洁些。”陈浩轻轻说道，好似哄骗一般，声音里充满诱惑。


    “我爱你。”韩悦只觉得耳际烧烫，垂下头，不去看他。下一刻，陈浩绵绵的吻便落在她的睫毛上：“终于给我等到，悦悦，谢谢你！”陈浩说着，手滑落到她腰间，让她贴近自己。


    韩悦惊愕地睁开眼：“为什么谢我？”这台词不对。


    “因为我爱你，所以谢谢你也能爱上我！”陈浩暗哑着回答。


    这回对了。韩悦笑了，笑得如夏花般让人感动，她慢慢闭上眼，唇微动，似在邀请。良久，当她得到喘息的机会，脑中却仍不能思考，她呓语般呢喃：“即使我死了，你也不许爱别人。”


    他毫不犹豫给她承诺：“如果你死了，奈何桥上，等我一天。安排好俗事，即刻便来。”


    “那不值得。”


    “你只记住等我便好。”


    夜色渐重，王迎端着放了两杯水的托盘进房：“还不睡？”


    “睡，马上睡。”陈德印摘下眼镜躺下，见王迎靠坐着便问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小浩这个老婆，论身量，不如老大的结识，论秉性，不如老二那个乖巧，可她抓老公心的本事，却比这两个都厉害。”


    “那是你挑儿媳妇的依据，挑老婆，就吃不开了。能琴瑟和鸣，是小浩的福气，别管了。”陈德印说道：“我最近倒是担心老大，几次吃饭都不来。”


    “不来就不来吧，小浩那两口子整天腻腻歪歪，再说看见猫儿他也想佳佳。我正托人，有合适的给他介绍一个，争取让他年前把事情办了。”


    “小天要是生个孙子，那才是我们陈家的长房长孙。”陈德印笑道。


    “谁知道他能找个什么样的？到时候再说吧。”王迎躺下，淡淡说道。


    （亲，今儿就一章，两周休息一回，happy去了O(∩_∩)O吼吼~！）




270、斟情

馨城家园门口，陈浩拉住韩悦：“扭头就走，也太无情了吧？”


    “一会又见着了，还跟你话个别不成？”韩悦笑道。


    “真不要我陪你上去？”


    “不用，有你在反倒不方便。”王迎都明说了，叫陈浩下班时间再过来吃饭，那就是有他在而不便的地方，韩悦揣测着婆婆的心思，一早就有了决定。


    “不方便你顶嘴？”陈浩揶揄道。陈家以他父亲为榜样，对待长辈以恭顺为矩，昨天她一句‘放砒霜的’，着实吓他一身冷汗。


    韩悦白了他一眼：“昨儿是我不对，今天一定注意，小心说话还不行？你从早上就开始念叨，烦不烦？”


    “那上去吧，我也快去快回。”陈浩笑道。


    见韩悦答应着转身往里走，陈浩也开门上车。此去是给董胜金提前道贺，思忖再三，他还是选择避开正日子，避开张锐。韩悦并不过问这些，他只说了，她便轻轻应，好像张锐告白的对象不是她，甚至都不是她熟识的人。她的心思不在这上，一想到这，陈浩就替张锐惋惜这一腔真情用错了时间。


    这次回来，她采取了一种积极的态度来面对两人的问题，来面对她的心，让他很是感动。但她的心结仍没打开，仍时不时蹙眉出神，他知道化解不是一时半刻的功夫，所以他愿意努力，也愿意等。每每想到前些日子里她或喜或怒都因他而起，与张延并无半点联系，陈浩便狂喜不已。


    他搞不清她的心思，从何时用了心，动了情，她不肯说，问深了，便恼了。索性不问了，既然这心给了他，便捧若珍宝般爱惜。


    有了这番心思，陈浩便没禁住不知情的董胜金几句热滚滚的邀约，答应当日一定到。此时他是个胜利者，自然可以大度一些。


    “于露什么时候发过来？”两人临窗而立，外面是一派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小悦知道了，她说没必要。”陈浩嘴角弯出优雅好看的弧度。


    “张锐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失恋了？总没精打采的。”


    “这我倒没听说。”


    “哥几个再这么着就远了，改天我攒一局，大伙聚聚。”


    “行吧。”




271、斟情

“悦悦，你这样不行啊，面没吃多少，红糖水倒是喝了好几杯了。”陈红叶笑着坐在韩悦对面，看着鼻尖红通通的她。


    “小姑姑，不喝这个我哪送得下去！”韩悦一边擦眼泪鼻水一边吃面，幸好这东西要红糖水送，不然她是真做不成孝顺媳妇的。


    “小浩要是这会进屋，还不得以为我们合伙欺负他老婆？”陈红叶对坐在身旁给陈老太太剥榛子的王迎说道。


    王迎笑笑：“她胃口小，我也不敢让小周用太多面粉，吃着更呛也不奇怪。”又转头对韩悦道：“以后月经净了就自己做着吃一回。”


    “每个月都要吃？”韩悦问道。


    “傻孩子，眼睛瞪那么大干嘛？”陈红叶笑道：“你早点怀上就不用吃啦！”


    “不行，还得等几个月，要改善环境，也得等卵泡越来越好。”王迎道：“客厅小桌下面的东西晚上走的时候拿上，番茄红素和VE你和小浩都得吃，黑豆是你的，土蜂蜜和送子茶是小浩的。也该每天测基础体温了……”


    见韩悦满脸茫然，王迎皱了皱眉：“这些你一点都不懂？”


    “听说过一点，还没来得及研究。”口腔在黑胡椒的强烈刺激下已经麻木，韩悦甚至觉得有些音没法说准。


    “嫂子，你可真够与时俱进的，不过也没办法，大家都这样，精子卵子都还没影儿，起跑线已经拉起来了，我们那会哪有这么麻烦？”


    “那会的孩子哪有现在的精！你看猫儿，就比佳佳会看眼色。”


    韩悦闷头去吃面条，喝糖水，王迎对孩子，准确地说是对孙子的过度上心让她颇感压力。从进陈家，怀孕生子一直是个话题，因为氛围太浓厚，连她自己也认为理所应当，从没想过是否真有了做妈妈的准备。想到要担负起一个小生命一生的责任，韩悦就觉得害怕。可是，若她说，只有她有了足够的安全感才能去呵护别人，王迎能理解吗？陈浩答应她晚几年要孩子的，两人真的能敌得过一个家庭的力量？


    韩悦想着，胡乱地吃着，一小碗面竟然吃光。王迎很满意她的配合，把一本勾勾画画过的、关于备孕的书拿出来耐心讲解。




272、斟情

陈浩看着床上睡着的韩悦，脸红通通的，有些气闷，一副要吐又吐不出的样子，分明比醒着还难受，便俯下身轻轻推她。


    “你来了。”看见陈浩，韩悦便要坐起来。


    “还是觉得烧？”伸手拉过一个枕头放在她背后，陈浩问道。进门已经听说韩悦吃过面条以后反应很大，只是陈宇夫妻已经到了，不好直接冲进去看她。耐着性子说了会话，母亲最后发了话，才得进来。


    “好些了。”


    “醒了？水果怎么一点没动？”王迎推门进来。韩悦吃完一点反应都没有，本让她有些纳闷，当她终于把疑问说出来时，韩悦闷闷地说心早就烧得难受，令她哭笑不得。


    “妈，这是正常反应吗？我瞧着怎么这么玄呢？”陈浩问道。


    “你觉着怎么样？”不理儿子，王迎坐下问道。


    “肚子热热的还挺舒服。”韩悦说道。


    “嗯，晚饭得吃，压一压就不烧心了，要摆桌子了，你们两个也快出来吧。”王迎听完说道。


    “妈妈还问我瞧过八字吗？”是夜，韩悦依偎在陈浩怀里看比赛，应他要求汇报下午的情况。


    “你说什么？”陈浩把一粒芒果送到她嘴边，见她摇头，自己一口吃下。


    “照实说呗。”


    “说给我听听。”


    “嗳呦，你好烦。”韩悦去吃西瓜，时不时关注电视里选手的比分。


    “谁叫你不让我在场。”陈浩笑道。


    “我说，小时候跟我奶奶回老家时，村子里的老先生给算过一次，说了什么忘记了，大概都是吉祥话。”她的确是忘了那些好听的话，那是一首诗，她太小，听不太懂，也记不住。她听得最真的是老人最后摇着头说的那句话，奶奶当时脸色一变，那场景至今记忆犹新。


    “没说什么天赋异禀之类的？”陈浩把水果盘放在一边，手开始不老实。


    “这几天不行。”韩悦眼睛没离开电视。


    “不是刚完？”


    “吃那个面以后要等几天。”


    “我妈说的？这哪跟哪啊？”这答案实在不能服人，陈浩不满地囔道。


    “讲了你也不懂。”韩悦神秘地笑了。大量的黑胡椒粉能去子宫寒凉，自然会排些东西，此时嘿咻实在不妥。


    “反正我们暂时也不要，你就别管我妈怎么说……”不解其意的陈浩仍不放弃。


    “不行啦，你好好看比赛。”




273、斟情

“BDLS？这是什么缩写？”见韩悦来了办公室便坐在那里对着一个本子用功，陈浩悄悄走过去俯身看，却见她绯红着一张脸急急忙忙地捂住，另一只手拼命把他向外推：“谁让你偷看的？坐回去。”


    “有古怪！”陈浩故意去夺那本子：“我得检查检查。”


    “4到15厘米，清亮透明富有弹性，蛋清状？”陈浩举高本子故意大声念道，不等他看明白到底什么意思，韩悦猛地跳起抢在手里，背在身后：“你越来越讨厌了!”


    见她瞪着眼睛气鼓鼓的娇俏模样，陈浩忍不住继续逗她：“老婆，没想到你个子小小的，居然能跳这么高，不打篮球太可惜了！”


    “我个子哪里小？”韩悦气得满脸通红，把手里的本子卷起向他打去，陈浩也不躲，一把抱个满怀，笑道：“好了，好了，打够了就跟我说说，你最近到底研究什么呢？这BDLS是什么？”


    “就是，就是备孕的指标喽！”韩悦眼珠乱转，想了想，概括地说道。跟一个男人解释这东西，未免有点那个。


    “你是说，你打算……”陈浩一时惊喜，把缩写忘在一边：“可你说过想再等几年的啊？”


    “原本我也是想应付妈妈一下，让你找个机会跟她说。可那天我看她给我的书，据说人年纪越大生男孩的几率就越小，想想你都这么老了，我就有点动心。”韩悦揉揉头发，有些扭捏。


    “也就是说，你在替我考虑？”陈浩自然很高兴，拉韩悦坐下：“悦悦，我说过，不一定非是男孩的。你若没准备好，我们再等几年没问题。你知道，人怀孕的时候更容易乱想，更容易害病，我想等你完全解开心结，做个无忧无虑的准妈妈。”


    不管怎样，陈浩的话总是那么动听，能轻易俘虏她的心。“我有私心的，”韩悦迟疑片刻说道：“我等不及想知道有了宝宝后我们到底会怎样，等不及去证明我的猜忌是错的，一想到这个我就坐卧不安。这都怪你，当初第一次见到于露时你若和盘托出，那些日子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以至于到现在也无法清净，搞得这么没品。”韩悦目光恳切而焦急,语气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渴望：“我想求证。”


    “傻瓜！”陈浩不禁心中一震，这是韩悦第一次对他说出想法，他知道她的心结，却不知竟折磨她到如此，他伸手捧起她的脸，去吻那泛着泪光的眼：“都听你的！”




274、斟情

“有吃有喝还有得看，真是不错！”齐丹来了不到30分钟，却已经对白小玲的办事能力有了新的认知。在这样一个转凉的初秋，一个个比基尼美女尽显迷人曲线，使整个派对持续升温。


    “泳装派对不是没去过，不过很多人都穿衣服，搞得不伦不类，今天这个真是超正！”她乐呵呵地跑去试水温：“哇，温的！美女哎！”她悄悄指指从身旁走过的一个女孩，用夸张的口型对小裴示意。


    小裴靠坐在一张躺椅上微笑地看着女友兴奋地折腾，把雪碧倒进龙舌兰酒里，用力一敲，站起身把这杯冒着气泡的酒递给她。


    “嗯，好喝。”齐丹不小心打了个嗝，两人便对视着哈哈笑起来。


    “这酒真闹腾！”她说。


    “跟你挺配！”他说。


    “下水吗？”齐丹坐回去问张锐。


    “算了，在这里看美女多好。”张锐懒洋洋地答道。


    “你都快睡着了，还看美女呢，难不成有第三只眼？”齐丹笑道，作势去拨他的头发。


    “耗子他们来了。”小裴在张锐没爆发前拉开齐丹：“去找韩悦玩去。”


    张锐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只是不像方才那样懒懒地靠着。


    “剪彩怎么不来？”陈浩拥着韩悦走近，小裴迎上去笑道。


    “上午真是有点事处理，我先去跟胜金聊几句。”陈浩笑着拍拍挽着他的韩悦说道。


    “好久不见了。”韩悦笑着向小裴打招呼，对坐着的张锐也报以微笑，然后扭头对齐丹笑道：“应该有鱼子酱的，想吃吗？”


    “就等你一起呢，我知道在哪，走。”齐丹说道。


    “你这身真棒！”


    “你也是啊……”


    看着两人亲亲热热远去的背影，小裴笑着摇摇头，舒服地躺下：“我们也能清静一会了。”


    “嗯，好清甜。”齐丹手里托着白面包，享受牙齿轻轻磕开鱼子壳那一瞬间的美妙感觉。


    “是啊。”韩悦看向远处泳池边的四个男人，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275、斟情

“以后都这样了吗？”齐丹终于忍不住去玩水，小裴自然护花。韩悦往回走，就见张锐慢慢向小吧台晃去。


    “我以为你不想提起这件事。”陈浩说道。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们是成年人，自己会处理好。”


    “悦悦，你不明白的。”


    “出卖？背叛？”韩悦轻声嗤笑：“没那么严重吧？你不过想要个台阶下而已，我说的对不对？”


    “自作聪明！”陈浩笑了，手搭在韩悦白腻修长的腿上：“去穿件衣服。”


    “我不想变成这派对里最‘抢眼’的一个。裹裙已经到脚踝了，再让我穿，我就回家不玩了。”


    “孩子大了，管不了了，随你吧。”陈浩摇摇头笑了。


    “介意我去和张锐聊几句吗？”


    “介意。”陈浩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想说什么？”


    “谢谢他的赏识。人得有礼貌不是吗？”


    “你做和事佬不合适。”陈浩一针见血，点破韩悦的用心。


    韩悦叹了口气，站起身，坐到陈浩身旁：“人呢，是群居动物。就像我，很在意周围人对我的看法，紧张地维系人际关系，哪怕有一点波动，也会想方设法解决。因为和一个人别扭的滋味不好过，若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比如多年的朋友，就更加难受。拖，依靠时间，不是好办法。有刺，拔掉就好，时间久了，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发炎，另一种，是刺的周围形成腔体来保护它，那时候，就不是痛一下就完的。我和这个小表姐，”韩悦摸着右手那图腾般的戒指：“就是刺处理得太晚了，如今要去掉，就会连着血带着肉。张锐先来找我，当然是想去保全你们的兄弟情谊，这点，你不能忽略不计。何况你耿耿于怀的，根本不是张锐对我暗生情愫，不是吗？我不喜欢这么长篇大论的，恶心死了。”韩悦厌恶地皱皱眉。


    “说起别人的事你就头头是道！这么聪明的脑袋，怎么就想不通我跟于露根本没什么？”陈浩在韩悦头上揉了一把，笑道。


    “我对这名字太感冒，以后不提行吗？”韩悦笑吟吟的脸霎时严肃起来。


    “那为什么不同意她去胜金那？”


    “何必节外生枝？让她知道我那麽怕她？我不要。既然她会留在海平，我想让她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276、斟情

韩悦轻轻走进偏厅时，陈浩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董胜金的派对上，张锐笑着应了所有人周末的聚会，却在当晚飞往美国，众人知道，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


    陈浩坐在按摩椅上，面朝窗，一动不动。求学，自然不是临时决定，张锐派对那晚的只字不提也成了陈浩的心结。


    这是个重感情的男人，韩悦倚着门想到。她又想起于露，或许她该相信，陈浩能出于对恩师的怀念安置其女儿。对于露，她其实更希望他能把理智摆在情感之上。


    “想吃点东西吗？”韩悦走过去坐在按摩椅的踏板上，攀着他的腿仰望着他。晚上的聚会，不知内情的董胜金和齐丹不断揣测张锐为何求学，为何不肯同他们联络，把一个为爱远走他乡的版本描绘得有鼻子有眼。而陈浩，只静静地喝着酒，一言不发。


    陈浩摇摇头，拉韩悦站起，让她坐进自己怀里。


    “终究是要回来的，那时，就都忘了。”韩悦轻轻说道：“你惋惜的，他也不见得做到洒脱。陈浩，心里清楚就够了，何必要他亲自跟你说呢？”


    陈浩叹了口气，揉着韩悦的头发：“我们出去走走。”


    “怕吗？”陈浩拥着韩悦问道。他想透透气，却不想把韩悦一个人丢在家里。今晚的风很大，海也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一道道海浪翻着白色的浪花从远处第次奔来,腾空飞跃,跌落在海岸,仍固执地向上高高翻腾、散落,姿态洒脱优美。漆黑的夜里，这片海却如此清醒。


    “不怕，我喜欢这样的海。”韩悦摇摇头：“像个肆意的舞者，没有一丝杂念，只求放纵。最怕平静的海面，黑得深不可测，你不知道它是睡着还是醒着，下一秒会怎样。你看那海浪，明知会粉身碎骨，还是一头撞向礁石，有人佩服它的决绝，可我想，或许，它只是还没来得及思考会有怎样的结局。”


    “所以，人总会有恣意妄为的时候。”陈浩沉吟道，而后他大力地把韩悦搂进怀里笑着：“好吧，就让我们等等看，这朵害羞的浪花何时完成心理建设回国。”




227、斟情

“我不吃鲥鱼。”韩悦看了眼新上来的菜说道。


    “这是用甜酒蒸的，你先试试再说。”陈浩看向她。前一天在公司，韩悦笑着对他说于露的头发真好，今天接她下班时，就见她将头发剪得更短。


    “不想吃。”韩悦烦躁地放下筷子：“我先回去了。”


    “那回家吧，等你饿了再吃。”陈浩拿起她的包说道。


    “你让我自己呆会行吗？”韩悦从陈浩手里接过包，开门离开。


    陈浩没去追，颓然坐下。最近一段时间，有时一抬头，韩悦并不在办公室，只要去项目部外面，准能找见她，抱着肩站在那里，望着里面。


    “咸柠檬苏打，谢谢。”韩悦把7块钱扔进小窗口，换回一杯冰凉的苏打水。街上的人很多，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哉游哉，韩悦随着人群往前走，只是不想回去。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脾气了，对百般迁就的陈浩，有时觉得抱歉，有时觉得他别有用心。


    “咳咳……”换床单时，韩悦被浓烈的灰尘味呛到。这房子，自己也不过才离开三个月。放弃了手里的动作，她抱着干净的床单上阁楼，铺在地板上，然后轻轻躺下。一转身，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韩悦伸手去摸头发，喃喃自语：“好像还不赖！”


    爬起来下楼，韩悦找出一条松垮的背带牛仔裤和一件白色紧身背心，想了想，她放下两边的背带，任由它们悬在腿边。


    韩悦回到阁楼，站在镜子前左转右转地照着，心里不停地想，我到底是怎么了？


    瞥见扔在玄关的手包，陈浩终于安心，轻轻关上门，怕惊动了可能睡熟的她。


    卧房里并没人，只有散落在地上的衣裙，衣柜的门开着，下面的一个大抽屉也探着头。转身上阁楼，地板上蜷躺着的小人儿让他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悦悦？”


    听到声音，韩悦坐起来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回家吧！”她没事，可陈浩仍然心存恐惧，不该放她一个人走的。他总是谨慎地随身带着她的药，可她却不，身上总没有，包包又时常不晓得丢在哪里。


    “对不起。”韩悦并不知道为了什么道歉。


    短发显得她更加瘦小，陈浩突然想起和韩悦一起看过的片子《水果硬糖》，把这个小身体抱在怀里时，满心怜惜：“悦悦，我们求助心理医生吧！”


    “好。”倚在陈浩肩头，韩悦轻轻叹息。




278、斟情

“好啦，他都处于退休状态了，干嘛跟他一般见识呢？”韩悦推着张惠走出残联，笑着劝道：“羞不羞啊，晚几天度蜜月而已，到处发脾气！”


    张惠黑着的一张脸终于有了笑容：“还说我呢，你最近还不是一样。喂，你可是刚拿了奖的，怎么回事，哪来的邪火？”


    “我好心劝你，你倒好，还攻击我。”韩悦转身往区委楼走：“不领情算了。”


    “好了，好了，领情还不行？走吧，我请你吃冰。”张惠笑着拖住她。


    “现在几点，你不要命了？”韩悦指指楼上。


    “管她呢，就当我们还在残联卖命。”张惠满不在乎地说道。


    一口接一口地吃冰，韩悦并不说话。张惠的确不是新婚的人该有的状态，可因为什么，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问。


    “园林处这个时候忙嘛，你就别气了，过阵子蜜月不是一样的？你要是耐着性子等到冬天，那时北海道最美了。”张惠的新郎有着1/4日本血统，两人的蜜月也选在日本。


    张惠听了韩悦的话笑了：“悦悦，你都不知道园林处到底做什么的就劝？”


    “我说错了吗？花草树木不是冬天才休息？”韩悦笑道，一副认定的样子：“不然你告诉我为什么？”


    “有点后悔结婚。”


    “惠，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张惠的直言让韩悦吃惊。


    “算了，不提了。吃过饭再回去吧，你不是说食堂太油腻，我请你吃握寿司怎么样？”


    “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能离婚吗？”韩悦不喜欢日式料理，第一次尝试去亲近清酒，却被张惠突然冒出来的话呛得差点昏过去。


    “没事吧？”张惠帮韩悦拍着背，轻轻笑着。


    “民政局那个张雪萍，就是再嫁，我们不是常说，没有比她更洒脱的人了。”终于，韩悦定了定神。


    “要是孤儿就好了，不用理会太多人。”张惠对付起眼前的秋刀鱼。


    “是啊，跟父母沟通，有时很麻烦。”


    “那怎么办？”


    “不知道。”韩悦摇头，见张惠将一滴泪遗失在盘中光滑的鱼身，同时，她也看到了隐在袖口的淤青。




279、斟情

“心情好像不错！”陈浩笑着发动车子。


    “丁医生问下次先生可不可以一起来。”韩悦也笑着，用湿纸巾擦手，然后动手剥开一个橙子。


    “当然好了，我就说该夫妻一起去的，你非不同意，看吧，医生也是这么想。”陈浩笑道。


    “你厉害行了吧？”韩悦笑着将一瓣果肉塞进陈浩口中。


    “这么快就剥好了？”陈浩夸张地赞道：“还这么完整？”


    “当然喽！”韩悦神秘地笑着，手里多出一个汽水罐拉环：“丁医生教的，他水果盘里有很多，我就拿了一个。”


    “这什么医生啊？下次我真得会会了。”陈浩笑道：“汽水环也很锋利的，你注意别伤到手。”


    “不会的。”韩悦又将一瓣果肉送到他嘴里，狡黠地问：“小白鼠，甜吗？”


    “甜！不看是谁剥的？”韩悦怕酸，水果都给他先尝过自己才吃，他也乐得替她试验。陈浩笑着回答，不忘偷得一吻：“你自己尝尝甜不甜！”


    “真的吗？”韩悦笑着打他。


    “放心吃吧，一点不酸！”陈浩说着将车子驶上路面：“悦悦，你饿不饿？”


    “不饿，怎么了？”韩悦正捧着果肉欲送入口中。


    陈浩不回答，先一口将她手里的橙肉吃下才道：“那我们先去游泳，然后再吃饭。”


    “怎么想起游泳？”韩悦也不恼，笑着伸手又拿出个橙剥着。


    “你吃得太少，我想运动以后说不定会好点。”陈浩说道。


    “我现在这发型，要是胖了就难看了。”韩悦心里一阵感动，却故意对着后视镜理头发，淡淡说道。


    “吃胖点才好，免得你最近越穿越辣。”很多女人把头发剪短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强大和利落，但韩悦却因为这短发，完成了从可爱小女人到风情万种的性感女神的蜕变。当她成为自己公司无数女员工减去一头长发的理由，把短发变成一种姿态时，陈浩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他以为还乳臭未干的丫头，这种凌厉的影响力让他又怕又爱。


    “我也是被迫的，买了对耳环配头发，就发现衣服的风格不配。买了衣服，鞋又要重搭，所以说，你的这个初恋害死人！”


    韩悦第一次轻松提及此事，而她近日日渐开朗的状态也让陈浩对和她口中万分推崇的丁医生见面有了几分期待。




280、斟情

“悦悦，明天下班也先游泳再吃饭吧。”当韩悦请服务生再添一篮面包时，陈浩笑着说道。


    “喂，这种小人得志的笑容停在这么英俊的脸上可不大相配哦！”韩悦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实话，游泳是我唯一不讨厌的运动，所以，勉强同意吧。”


    “以前说游泳你都不捧场的，怎么今天答应得这么痛快？”陈浩老早就听二哥夸韩悦游泳很棒，可度蜜月时，去海边几次，她都意兴阑珊、敷衍了事，只求快点上岸晒太阳，今日才算见到真功夫。没想到韩悦的蝶泳竟然有模有样，基本功扎实。开始，他以为女孩子学蝶泳的很多，无非因为动作优美，像美人鱼，花架势罢了。可两人一比试他才发现，她的速度根本不输他。“悦悦，为什么学蝶泳？”“想有个勾魂摄魄的水蛇腰。”一想起泳池里韩悦粲然一笑游开的情景，陈浩便觉得血脉喷涌。


    “以前头发长嘛，一想到之后的护理太繁琐就觉得还是不要游得好。”韩悦笑道。陈浩认为，她免疫力差有一半的原因来自于食量小，又很挑剔，为了让她多吃些点，他还真花了不少心思。


    “你答应要留长的，不能再反悔了，都说过以后我给你洗。”陈浩笑着说道。


    一到晚上，韩悦便喜欢人多的地方，也只去人多的地方。理由让陈浩哭笑不得——人多的地方阳气重。所以，虽然安家在一个美丽的湖泊旁，两人却很少去那里散步，逛街倒是更加普遍。陈浩喜欢陪她逛街，只要她的目光在一件东西上停留时间超过三秒，即使当时她不许买，第二天他也一定要把它买回家。这么做的直接后果是，几次以后，韩悦逛街时除了看美女和帅哥，眼睛很少再敢飘向橱窗。


    今晚，当韩悦在一个橱窗前停下，隔着玻璃向里望去，陈浩自然有理由好奇是什么样的吸引力，便也把头凑过去。那是一只黑色的幼猫，虽然小，却没有丝毫稚气，优雅地卧在那里，黑亮顺滑的皮毛配上金黄色的眼珠，看上去像个高傲的、等待加冕的女王。仿佛注意到有人在看它，黑猫动了动，便露出雪白的四个爪。


    “喜欢？”他问道。


    “嗯。”韩悦由衷赞道：“这猫真漂亮！”


    “那就买下来。”陈浩说着拉韩悦进店。


    “等一下。”韩悦拉住陈浩，指着招牌：“你看，这里是卖箱包的，很明显，是店主的宠物，怎么会卖？走吧。”


    “那有什么关系，叫主人让给我们就好。”黑猫到底是邪灵还是能辟邪陈浩就搞不大清楚，可韩悦看那猫的眼神他就清楚，她不只是一点点喜欢。




281、斟情

幸运的是店主居然在，一个魁梧的光头男人。韩悦看着他闪闪发亮的钻石耳钉，扭动领带时翘起的三根手指，不禁在心里想，没戏。


    那男人拉陈浩走近橱窗，黑猫便警觉地站起，弓着身子。


    男子小心地向橱窗里挥了下手，引得那黑猫跳起老高，恶狠狠地‘喵’了一声，目露凶光：“看到了吧，如果你们能抱走，我分文不取。”


    陈浩见这猫如此凶悍，也犹豫了。


    “叮铃……”下一秒，店里安静了，韩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手去拨弄黑猫脖子上的铃铛。


    “悦悦……”陈浩出言制止，很怕她被猫抓伤，却见那黑猫翻了个身，用下巴拱了拱韩悦的手。


    “既然有缘，带走吧。”男子随手一抬，黑猫又呼啸着窜起来，吓得他躲去韩悦背后：“不过，你们该识货的，这是美短，我买来玩的，谁知道它跟我不太和……”


    “你说价就好。”陈浩打断了男子的絮絮叨叨。


    就这样，若干个阳光流动的午后，韩悦捧着书歪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时，经常会有个黑影突然窜出扰她清梦。韩悦会笑笑，抱起它去厨房，打开冰箱丢片火腿给它，再笑骂一句：“真不知道是不是猫！”


    抱出那家箱包店时，韩悦轻轻地唤它Amy,而陈浩向她怀里瞄了眼笑道：“是只公猫。”韩悦有些扫兴，却仍然固执地叫它Amy。


    韩悦每次回家会大声唤它，可她发现这猫即使卧在玄关旁的小毯子上看着她也不肯应声。有心情时，她会站在猫爬架旁数落它的无礼，Amy有时会懒懒地喵呜一声，算是敷衍，全没了在箱包店里的乖巧。若说这猫对韩悦是偶尔理上一理，对陈浩则有些敌意，只要他出现在两米范围内，它就会弓起身子一副应战状态。为了改善这种状况，韩悦让他去喂。可某天陈浩拎着猫粮袋子在前面走，冷不丁一回头，那只小猫两腿着地，前爪朝他比划着，有那么几秒，猫和人都愣在那里。然后猫跑开了，人丢下猫粮回客气生气。自那次，陈浩再也不喂。


    “是个散人！”韩悦这么说。


    “是个仇人！”陈浩这么说。


    陈浩对这猫唯一满意的地方也是韩悦抱怨的，它从不会像别的猫咪一样喜欢赖在主人被窝里。


    “不够粘人！”韩悦总是摇着头说。


    “我倒是觉得还好！”陈浩总是这么应道。




282、斟情

“这样能睡着吗？”陈浩帮韩悦在身下垫了两个枕头，把一旁的毛巾送回浴室洗好晾起。出来时，见她仍别着脸不看他，便蹲在她那边轻声说道：“悦悦，没什么可害羞的。”


    “嗯。”韩悦小声应了，脸上红彤彤的，陈浩看着喜欢，便探头去吻她。


    “别闹了，早点睡吧，心里不知为什么慌慌的。”韩悦偏过头去躲开。


    陈浩绕过床去在她身边躺下，让她枕上他的胳膊：“别担心，到了这一步，就看天意了。这周末我们回家吧，你也很久没回去了。”韩悦想过精子分离术，他却不同意，不单单是怕她吃苦头，在他看来，孩子的存在就是让人知道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能随心所愿，上天给的礼物，顺其自然才不会受到惩罚。


    “周末要去试服装。”头枕过去，身子却不敢动，觉得有些尴尬，韩悦便依旧枕回自己的枕头。


    “我们自己选吧，学校的预算毕竟有限，不一定会准备好的。回家吧，上次回去，还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不能像往常那样拥着她，陈浩觉得手脚不知往哪放好，心里想着问问她，又怕她恼，就把话题往别的地方绕。


    韩悦笑笑，握上他的手：“校庆完了再回去吧，也不急这一时。何况，那时候就该有个结果了，他们也高兴。”


    “也好。”反握住她的手，陈浩说道。


    黎明时，韩悦起来去浴室，陈浩抽出枕头。待她回来，两人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


    “没流出多少。”知道他的心情，韩悦低低说道，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我们可算一对好父母？”他问。


    “算吧。”她有些疲倦，因为枕头不在身下舒服了许多，很快便再度睡去。陈浩却一直瞪大双眼紧紧拥着她，在她头发上吻了又吻。


    清晨下起了雨，大大的雨点敲在玻璃上响声很大，陈浩先醒了，小心抽出胳膊，下床去拉上窗帘。一回头，见韩悦两手捂着耳朵把脸往枕头里埋，身子在被里扭着。


    这么不愿起床吗？陈浩在心里想到，笑着走进浴室。等他出来时，韩悦已经坐了起来慢慢系着睡衣扣子，眼睛仍旧闭着。


    每当看她这样不情不愿地起床，陈浩就想说辞职好了，可总是忍住。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陈浩走去接起，然后递给韩悦：“吴晓风的先生。”


    “已经三天了？”韩悦拿着话筒听了一会，气愤地问道，人整个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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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斟情

雨时大时小，外面的世界在雨刷的摆动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别急，不会有事的。她向学校请了假，或许就是想清静几天。”陈浩看了眼韩悦，继续开车。她的两个好姐妹中，余兰兰为人冷淡高傲，性格内向，而吴晓风就活泼了些。在他看来，韩悦和她似乎更显亲昵。


    “嗯。”韩悦点头答应，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早石繁的电话只说两人吵架，晓风离家，却对为什么吵架顾左右而言他。以吴晓风的大而化之的脾气，过于琐碎的事绝对起不了这么大的波澜。想到这，韩悦登时就一激灵。


    “要找什么人的电话？”挂断石繁的电话，韩悦拨了几个号码未果，便一直心事重重，吃早餐时突然‘哎呀’一声，慌慌张张地叫陈浩送她回公寓找她大学时用的SIM卡。


    “是……”韩悦犹豫着要不要说：“总之这个人大概知道晓风在哪。”


    “这么久了，你也换了号码，这个人就不会？”陈浩觉得韩悦绝不是小题大作，或许她已经猜到些隐情。


    “不会，他的号码很有纪念意义，是花了高价买的。”韩悦回答得漫不经心，拿着电话试图联系吴晓风本人，听到的永远是关机。


    “呃……我是韩悦。”韩悦的小公寓里，陈浩注意到她似乎很不情愿同电话那边的人讲话。


    “不好意思这么早打给你，我，我……你现在讲话方便吗？”


    尚未斟酌的措辞虽客气，却似乎有点敌意，窗前的陈浩扬了扬眉，对妻子这通电话有了兴趣，可韩悦却看了他一眼，进了书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这是一个韩悦很久不联系的人，陈浩毫无理由，却万分坚信是个男人。从她讲话的口吻判断，此人和吴晓风的关系要更耐人寻味一些。


    “问到了吗？”韩悦沮丧的表情已经告诉陈浩答案，可他依旧想听听她有什么要说的。


    “我怀疑晓风出轨。”韩悦一开口，便给了他分量十足的惊吓。




284、斟情

“雨还没停？”韩悦醒来时，陈浩坐在窗前就着盏地灯翻看一本书，窗帘拉得密密实实。


    “停了，那是房檐的滴水声。”见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手机，陈浩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床前说道：“电话没响过。睡饱了？”


    “嗯。”韩悦点头答应：“算了，你说得也对，不管什么情况，晓风想出来见人时自然会联络。或许她真的和日辉没事，被我一搞反倒不好。”


    “想这么多事不简单哦。”陈浩俯身去捏韩悦脸颊：“我们就先等等，她也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


    “可是，”韩悦有些犹豫：“我在想，万一是我猜中的那种，石繁发现，恼羞成怒把晓风……”她边说边用手在陈浩脖子上比着，满是惊恐：“接着他就打电话来说她离家，其实是贼喊捉贼！”


    “悦悦，”陈浩哭笑不得：“以后惊悚片你统统不许看。你想想，若真是那样，他第一个打电话给吴晓风家人制造烟雾才对。”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韩悦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然后看着陈浩道：“我也觉得自己最近的想象力丰富了点。”


    看她一副神婆样子，陈浩不禁摇摇头笑道：“你可能是先入为主了。你知道晓风之前的一段情，所以石繁不肯说出吵架原因，你立刻觉得是她出轨。当时我是不知情的，我的第一反应却觉得错可能在石繁那，而且这么难以启齿，一定不是小事。吴晓风呢，大概需要时间冷静，等她有了决定，想找姐妹诉苦还是找当事人解决，自然会现身。”


    “石繁的错？那会是什么事？头好痛啊！”韩悦懊恼地说道。


    “想知道，就问喽，”陈浩笑着去揉韩悦太阳穴：“你早上打了这么一大圈电话，怎么就没想起找当事人问问呢？”


    “你不早点提醒我！”韩悦立刻拿起电话，却被陈浩夺了过去：“喂，干什么？”


    “电话里能问出来什么？”陈浩笑道。


    “你是说，我该去找石繁？”


    “哎呦我的小笨蛋！”陈浩轻轻捏韩悦鼻子：“你觉得石繁丢了老婆打电话给你，你却说不知道人的下落，他会信几成？若像你说的，他那么宝贝老婆，是不是该亲自来看看才有诚意？”


    “你说石繁会来找我？然后我就可以当面问他？”


    “反正你要是躲起来，我是一定会去吴晓风那里拿人的。”陈浩笑着耸耸肩。




285、斟情

“别担心了，没事的。”见韩悦仍旧惴惴不安，陈浩轻声安慰。


    “嗯。”联系不到吴晓风，韩悦也没撤了，整个人直直地倒在枕头上，无精打采：“你不用陪我，公司有事就去吧。”早上陈浩极力阻拦她去找严日辉，又以反正已经迟到为名提议她休息一天，想想雨天若有外出采访确实很烦，便不假思索地答应。


    “凡事都要我来，还请那么一帮人做什么！”陈浩笑道：“把你强留在家里，我怎么舍得出去？”


    韩悦娇憨地笑了：“其实，我也想你陪我，那么说就是客气客气，真出去我要生气的！”


    “鬼灵精！”陈浩揉揉她细碎的头发笑着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吃火锅吧，我想吃牛肉丸。”


    “去换衣服。”


    “大嫂，你用用这个。”馨城家园，陈红叶把雨伞递给小阿姨，急三火四地说道。


    王迎笑着谢她：“下着雨还跑来，这都多少年了，一下雨就疼，我都习惯了。”


    “巧了，我去团委聊天，提起你一下雨手就疼得没法，冯桂英说她也是，就是用这药好的，一个外敷一个内用，治标治本。不下雨我还真不着急，知道你一准又疼着呢，赶紧给你买了送来！”


    “谢谢你啦，我试试。”王迎笑着去洗手。


    “老太太睡午觉呢？”陈红叶跟了进去问道。


    “刚睡下，你吃饭了吗？”


    “在食堂吃了。对了，小浩媳妇请假了。”


    “又请假了？”


    “是啊，”陈红叶道：“以前我瞧她挺好，怎么现在七灾八难的？这身体可不是一般的差。”


    “小浩惯着，还能不娇气？当然是有点小毛病就不上班。”王迎突然想起陈德印请李老先生批的八字：“她也确实单薄点，要是能生个男孩，辞职在家带带孩子，照顾照顾小浩倒也不错。”


    “大嫂，”陈红叶微微吃惊：“你不是最瞧不上女人不独立靠老公养的？”


    “现在培养个孩子需要精力和时间，没有个好人跟着哪行？她是孩子妈妈，总比请的人强些。何况她岁数小，心又活泛，圈子窄些反倒好，小浩一忙顾不上她，有个孩子日夜绑着，也免得胡思乱想，惹出事来。”


    “也是，小媳妇哪那么好养？亏着你这当妈的给他想着！”陈红叶点着头：“我还以为嫂子你会自己带孙子呢。”


    “闲来逗弄逗弄还行，要说好好培养，我是没那个心力了，看不过眼就说说，小浩孝顺，也肯听的。”




286、斟情

“悦悦，要不这样，我出去买材料回来，我们在家吃。”陈浩思忖着说道。


    韩悦笑了，她当然知道他的心思，走过去攀着他的肩膀轻轻耳语：“若是见面，早就见了，这时候还游不到，就是被淘汰了。”


    韩悦微热的气息吹在脸上，带着熟悉的甜杏仁味，陈浩不禁心荡神摇，伸手圈上她细软的腰肢，邪恶地坏笑：“再派支队伍怎么样？”


    “想要个公主你就直说！”韩悦妩媚一笑，不怕死地将娇躯贴近陈浩。


    “怕了你了，”陈浩笑道：“走吧，吃饭去。”拥着笑个不停的韩悦开门下楼。


    “刚才你睡觉时我逛了会你常看的那论坛，有个女人发帖说她和她老公本想要个女儿，也像我们一样，一点不差样样遵守，结果一检查是个儿子，白做了大半年公主梦，买的婴儿用品也都是粉红色。”见韩悦系好安全带，陈浩发动车子。


    “真的假的？”韩悦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也说有些科学依据的啊！你哄我呢是不是？”


    “回去我找给你看。”陈浩笑道：“悦悦，我是想说，尽人事，听天命，如果这次怀孕了，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上天的恩赐，我们要好好疼爱，不能有那些无知浅薄的想法。”


    “我本就男女都可以，你还是顾好自己的想法吧。到时候你家的脸色不会太好看，你怎么对我，我会睁大眼睛看着的！”韩悦抢白道，心里却觉得温暖无比。


    “放心，肯定让你满意。据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我不疼谁疼。”陈浩笑了：“倒是你，最近太热衷那些所谓的生男方法，我真是有点担心你会虐待咱闺女。”


    “放心好啦，我更喜欢女儿才对，活的洋娃娃哎，多好玩，谁不想要？都是为了你才牺牲梦想。”韩悦噘着嘴抱怨。


    “那我们凑个好字怎么样？无论如何都生个女儿出来。”


    “你疯了？我怎么可以生老二？”看着笑嘻嘻的陈浩，韩悦霎时明白他的心思：“你又想说辞职!”


    “越来越聪明了！”陈浩抽空伸手去揉韩悦头发，被她一把推开手：“老婆你考虑考虑，那么可爱的宝宝，你就忍心扔下他上班去？”


    “好好开车！”




287、斟情

两人回家时，Amy正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把屁股撅得老高。


    “Amy，Amy……”韩悦过去把它抱在怀里，轻轻叫着它的名字。


    “想不到这只高傲猫也有失误的时候，居然睡得那么丑！”陈浩笑道。


    “我们Amy还是个小孩嘛，睡姿不好看有什么关系，是不是，Amy？”韩悦把猫放在腿上，一边抚摸一边对它说话。黑猫被扰了清梦，眯缝着眼睛伸了个懒腰，两只前爪端了起来，好像一个地主婆踹着手。


    “看，眼睛还没睁开就显摆姿态，这点倒是像你。”陈浩笑道。


    韩悦笑着说哪有，黑猫卧在她腿上，扭头看了看女主人，又注视了会坐在对面的男主人，向韩悦怀里挪了挪，蜷起身子悠然睡去。


    “这次猫粮买得好，Amy吃得多了，毛也比以前黑亮。黑猫是驱邪的，Amy一来，什么都会变好。”韩悦听到小东西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不禁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按摩它的下巴。


    “它都睡了，别抱着了，不如抱我。”陈浩坐去韩悦身边，隐匿的情愫呼之欲出：“出门之前的提议，真的不行？”


    耳边一烫，脸微微泛红。


    “出去走走吧。”韩悦慌忙把猫放在一边，跑去洗手。


    雨后的湖面水汽升腾，迷雾裹绕林间，空气夹杂着花草香气扑面而来，韩悦深深吸口气，仍觉得五脏六腑被点燃一般烧烫。在她心里，自昨晚起，陈浩于她，和从前又不相同。


    清凉湿润的空气让陈浩精神为之一振，却也不为方才在家中不能自持而羞愧，拥着韩悦望向氤氲的湖面：“结婚这么久，今天看你吃饭最高兴。”


    “吃素太久，今天都补回来了，像个馋鬼。”韩悦笑道。在火锅里涮排骨，如果不是太久不吃肉，像她这么要面子的人，打死也不会提议。


    “为了陈家这个男丁，让你吃苦了。”吃什么做什么全不由己，一家人巴巴地瞧着，何时经停、何时排卵成了公开的秘密，对韩悦来说，尴尬和压力着实大了些。


    “我不是为了陈家，我只为你。”韩悦转身环上陈浩的腰，笑得明媚动人，却难掩眼中的不安：“若不是男孩，也请你别负了我。”


    “悦悦，”陈浩紧攥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使她绞眉，他凝神望着她，声音竟有些抖：“谢谢你！”自爱上她，他就乱了脚步,没了思维,坚信她是上天赏赐的珍宝。悲喜不受控制,性格里最卑贱的部分也凸显到最大,仿佛不这样便辱没了这份情意。如今听她如此，知她用情至真，心中狂喜，有万语千言却也终抵不过这恳切的‘谢’字。


    “你还没回答我。”面对这样深情的眸子，她是否也能安心了？韩悦心下动容，暗自想道。


    “决不负你！”她要答案，他便给她，他愿为她捧上整个世界，又怎会吝于一句话？




288、不安定的灵魂

“谢谢！”当于露发现电梯里的人是谁时，微微一愣。


    “不进来吗？”韩悦微笑着问道。


    于露应了一声走进电梯，看了眼一楼的按钮亮着：“陈太太下楼？”


    “是啊，突然想吃冰激凌。你下班了？”


    “是。”


    韩悦笑道：“你的香水很特别，这么识货的人已经很少了。”对于露，她一直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这次近距离的接触，终于被她想通。没错，就是这香茅味，每次不经意见到她，都有这强烈的香茅味。


    “谢谢你，这香水确实很少人用，不过我很喜欢香茅的味道，够分明，我很长情的，已经用了四年多了，中间都没换过其它。”于露语气里不乏暗示：“不知道陈太太用什么牌子的香水?”


    “哦，我用的牌子不出名的。”韩悦这次笑得很由衷。陈浩六年前的一场大病后对香茅严重敏感，蜜月时，一盘香茅烤鱼上菜时去了那绿色叶子，被他误以为是柠檬烤鱼，仅一小口就差点要了他的命。那么，吻一个喷了香茅味香水的女人，不是在刀尖上舞蹈？而于露，对陈浩这点，好像并不知情。这不就说明，两人并没有太深入的交集？


    “闻起来很好啊，我有个朋友喜欢这种香，所以想买来送她。”


    韩悦礼貌地笑着：“不好意思，我说谎了，其实是个做调香师的朋友特制给我的，市面上没有。他每年也只寄来一小瓶，实在没有多余的，不然我就送你朋友一些了。”


    “怎么了？冰激凌是免费的还是捡到钱包了？出去放风一圈回来心情大好啊！”陈浩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对扑向自己的小人儿感到受宠若惊，就着她的手吃了口冰激凌，笑着问道。这小妞下班时还万分不情愿，一直嚷着要回家陪Amy，几乎是被他胁迫着架来公司，此刻却是眉开眼笑，万种风情悉堆眼角。


    “典型的商人！”韩悦鄙夷地撇撇嘴，又接着笑眯眯地看着他。


    “到底是碰到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跟我分享一下如何！”低头吃下她忘了送进嘴里的冰激凌，果然惹来抱怨连连。


    “没有事发生，只是突然打开了一个开关。”韩悦响响地吻上陈浩脸颊，开心地笑着：“附赠口水的哦！”


    这枚带着冰凉雪糕的湿吻令陈浩心旷神怡，脸微微一侧，那吻留下的清新薄荷味便飘入鼻腔：“什么开关？”


    “就是情绪开关咯！”韩悦神秘一笑，不想解释。


    陈浩俯身索吻，也不深究，她自有她的道理，只要她高兴，因为什么或许并不重要。


    “总这样有些荒唐。”半晌，响起韩悦的抗议。


    “什么话？我们是夫妻。”


    桌上，冰激凌正慢慢融化，泛着极浅的绿色光芒，散发着和陈浩左侧脸颊一样的好闻薄荷味。




289、不安定的灵魂

“你好，西贝！”韩悦对坐在诊室门口的年轻女子轻轻打着招呼。


    “陈太太你好，丁医生在等你。”女子笑着说道。


    “谢谢。”


    “丁医生。”韩悦一开门，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这种味道对一些人来说却难以忍受。


    一男子坐在沙发上，对韩悦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今天我请你吃水果，好谢谢你上次的甜橙。”


    “这可是大金枕，我不是赚到了？”韩悦笑道。


    “识货！一人独享有什么乐趣？难得有人志同道合，西贝就不行，我这边一开果，她就躲得老远。”被唤作丁医生的男子笑着递给韩悦一次性手套。


    “想想诊费，我这餐下午茶还是有点贵，不过赚回来点是点咯！”韩悦接过手套，开玩笑地说道。


    “如果不收诊费不就不贵了！”男子笑道：“一进门我就看出，从你们夫妻这，我是赚不到钱了。”


    “这么明显？”韩悦笑道。


    “是啊，都写在脸上，骗不了人的。”男子说道：“恭喜你！”


    “谢谢！”


    男子眼色一沉，不过随即又恢复神色：“你让我想起一个十分不配合的病人。”


    “来求医，不就是想治愈，为什么会不配合呢？”韩悦问道。


    “是啊，人是很有趣的动物。吃吧，闻起来就很诱人。”


    “好，先谢谢你免费的两个小时。”他不想说，她自然不会多事，拿着榴莲果肉跟男子相碰。


    “你搞什么，头发剪这么短？不过，还算不错，挺好看的！”当韩悦接到电话火速赶往海州郊区一座酒庄时，吴晓风见到她，先劈头盖脸地讲了这么一句。


    “洗头发太麻烦，所以就……”韩悦绞着手指低头解释，可想想台词好像不对：“是你搞什么好不好，你为什么在这？为什么吵架？”她瞄上吴晓风平坦的小腹，不禁惊得连连后退，捂住嘴大叫：“你，你，你，孩子呢？”


    “你真的出轨？还打掉孩子？”扳住吴晓风的肩膀，韩悦想问出答案。


    “石繁说我出轨？”吴晓风眼睛里登时充满盛怒的火光。


    “他没说，没说。”韩悦赶紧摆手替石繁撇清：“是我猜的，我给严日辉打过电话，他讲话的态度很暧昧。石繁来找你很多次，还特真诚地求我找你出来，就是不肯说你们吵架的原因，我要是知道你在这，早就供你出去了。”


    吴晓风冷哼一声，了然于心：“我还以为他石繁竟然无耻到恶人先告状的地步。悦悦，你的想象力不要太丰富好不好？你还给严日辉打了电话？”


    “我着急嘛，我怕石繁贼喊捉贼，一边杀了你藏尸，一边说你失踪。那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呸呸呸，就会咒我，算了，臭丫头，没白疼你！”吴晓风嘴上不饶人，眼里却多了一丝温暖，语气和缓了许多：“你先看这个。”她把手机递给韩悦。




290、不安定的灵魂

“这里梅雨期那么长，根本不适合葡萄生长啊？”和吴晓风并肩走着，韩悦提出心里的疑问。即将到收获季节的果园确实好看，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把紫色的葡萄渲染得晶莹剔透，很是诱人。


    “本就是先生讨好太太的浪漫行为，赚钱倒在其次。不过这片斜坡有它独特的小气候条件，也还好。不信你尝尝。”吴晓风笑着说道。


    “好酸啊，不够水，皮还厚！”第一次吃到直接摘下来的水果，韩悦有些兴奋，可一入口就皱起了眉：“完了，你老板今年非赔死了！”


    吴晓风咯咯地笑着：“当然不会，皮是单宁的来源，皮薄多汁的食用葡萄是不适合酿酒的。”


    “上手蛮快的，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了。”韩悦望向吴晓风。


    “这种事，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从此只字不提，好好过日子。我做不到，那么再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不如离婚来得爽快些。”


    “可是，真要搞那么绝？诉讼时提交那些，会不会对石繁的打击太大？他现在还不知道孩子没了。”


    “你说照片？”


    “嗯。”韩悦脸泛红晕：“我看你也真是不想过了，不然怎么也不会把他那样的照片给我看。”


    吴晓风惨然一笑：“再来一回，我不晓得还能不能这么冷静。”


    “是啊，”韩悦叹了口气：“碰到这种场面，大多是冲进去兴师问罪，像你这样拍了证据再悄悄离开的，恐怕少之又少了。”


    “大概是被你灌输了太多恐怖元素，我突然想到，如果这对……这对男女联合起来，或许会要了我的命。”


    “你想说狗男女吧？”


    吴晓风轻声嗤笑：“是啊，狗男女，下流胚子！本以为自己很厉害，可到这时候，连骂人都不会！”她摇着头笑着，不能自持地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整个人不停地抖动。


    韩悦蹲在她身边，抚着她的背，静静注视着好友。她在哭，不知在哀悼那个孩子，还是一段委屈了她的婚姻。


    良久，韩悦才说道：“回去吧，这里凉，你得养好身体。”




291、不安定的灵魂

“这里真静啊！”偶尔一声犬吠，却衬托得夜晚更加安静，同吴晓风并肩躺在床上，韩悦望着天花板上满撒的星星：“这灯真好看。”


    “王太太送的，她说这里的夜晚会真的黑成不见五指，怕我不适应。”


    “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很美，表面上看，很幸福。”吴晓风拉紧被子。


    “晓风……”韩悦看了眼好友欲言又止：“繁哥他或许是一时糊涂，你听都不听他解释，会不会不公平？”


    “就算是想象力再丰富的人，看到那种局面也只有一种答案。若宝宝还在，我不会这么恨他，已经感觉到胎动了啊！”吴晓风说到这停了很久，才又缓缓说道：“悦悦，我反省过，冷静下来后，我想，到了今天这个局面，我也有错。可即使是这样，两者也不能抵消。”


    “他怪你不肯爱他？”韩悦问道。


    吴晓风不语，轻轻叹息。夜凉如水，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无法睡去。


    当她们坐在门廊上吃早餐，见到彼此在清晨的阳光下更显苍白的脸时，便笑了。


    “为了男人，不值得！”韩悦说道。


    “是啊！”


    “重新开始吧，多浪漫的职业！”


    “放心！”两杯牛奶碰在一起，两张精致的脸庞也因为笑容有了血色。


    “校庆会去吗？”


    “当然，结婚没排到前面，离婚却是全班第一，我这么爱现，一定到的。”


    “妈，你怎么来了？”海平，独自在家的陈浩满脸愕然地看着玄关的母亲。


    “这豆芽可以放心吃的，你们这边没得买。”王迎迅速扫了眼客厅：“韩悦呢？”


    “呃，她在楼上。”韩悦在生子问题上的主动配合赢得了王迎的温柔对待，陈浩暂时不想破坏两人的友好。


    “在楼上？”王迎把豆芽放进冰箱：“真病了？我还以为总请假成习惯了呢。”


    “是真感冒了。”陈浩笑嘻嘻地跟在王迎身后：“妈，你别忙了，喝点什么？我给你倒。”


    “不用了，我上去看看她就走，约好和你小姑姑去汗蒸。”王迎说着往楼上走。


    “她睡了，还是别看了，再传染你。和姑姑约在哪？我开车送你去。”陈浩忙地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王迎一眼瞧出不对，想了想，便恍然大悟，伸手向陈浩拧去：“你这孩子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趁媳妇不在家……”


    “妈，你想哪去了？”陈浩边躲边叫：“悦悦同学出了点事，她去陪陪，我怕你说她为了这点事请假，才想说个谎算了。”


    “真的？”王迎半信半疑，把整幢房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你儿子是那么没品的人吗？”陈浩不高兴地揉着胳膊：“拧这么狠，到底是不是我妈！”


    “臭小子！”见果真没人，王迎笑着狠狠地戳向陈浩脑门：“怕疼早说实话不就完了？她去多久了，什么时候回来，你这几天回家吃饭多好……”




292、不安定的灵魂

“怎么有只猫在这？”王迎问道。


    “哦，我看着好玩，就买回来了。”陈浩硬着头皮走近Amy,一把捞起它抱在怀里。做这个动作时，他在心里暗想：你要是只有灵性的猫，就配合点。


    “你什么时候喜欢养猫的？”见陈浩战战兢兢地抱着猫的样子，王迎瞪了他一眼：“你们现在不能养猫，等韩悦回来告诉她处理了。”


    “她怎么会喜欢这种短毛猫呢？是我突然有兴趣养宠物。”陈浩笑嘻嘻地说道：“已经做过体内外驱虫了，等两个月大时再打针疫苗，不会有事的。妈，这东西挺好玩的，不信你看看。”Amy很安静，任由他抱着送到王迎眼前，还乖巧地叫了声。


    “你几岁了，还玩？万一出事怎么办？”王迎满脸严肃：“我告诉你，不管是你们两个谁要养，坚决不行。”


    “不养，不养，一会我就给胜金送去。”陈浩陪笑着说道。


    “我还不知道你，嘴上好，转过身就不是你。猫我带走，赵书记正好想给小孙女找只猫，就给她吧。”


    “不行，我这猫可是花了不少钱的，”陈浩凑近王迎耳朵说了个数：“我卖了还不行？保证不养了。”


    “你这孩子真是……”这猫确实和平时见到的猫有些不同，可王迎想不到会这么贵，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张手打向陈浩：“赶紧卖了！”


    “卖，肯定卖。”陈浩满口答应，想着先哄过老妈再说。


    “我不定期来检查，你休想搞花样！”王迎狠狠地打了下陈浩肩膀，见他痛得扔下猫揉起来，拉过他轻轻揉着：“我是为你好，万一染上什么弓形虫病的，怀上也不能要，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行了，我走了。”


    陈浩连连点头答应，听母亲说走，忙地说道：“妈我送你去。”


    “要不你也去吧，蒸完跟我们回家吃饭，她不在也没人给你做，别总吃外面的，不卫生。”王迎说道。


    “对呀，我今晚干脆回家住，明天早饭都解决了，妈你等我，我去换衣服。”陈浩笑道。


    “去吧！”王迎走去坐在沙发上，望着儿子上楼的背影，不只眼角弯着笑意，仿佛眼仁都在笑。




293、不安定的灵魂

“哎，多亏你提醒我。”王迎在陈红叶身边坐下：“小浩这孩子也是，什么都不懂，我让他来就真的跟来了。”


    陈红叶舒服地翻了个身，用手支起头：“他孝顺，可嫂子你不该糊涂啊，不想要孙子了？躺一会吧，下次带老太太来，好玩扑克。”


    “最近记性也差，眼睛也花，做饭也不太敢上手，怕头发掉进去，真是老了。”王迎笑着躺下：“不去还不知道，这两个冤家养了只猫。”


    “养猫？”陈红叶惊叫着坐起来，看了看周围，不好意思地放低声音：“那怎么行啊，这个时侯不能养宠物！”


    “谁说不是，我让他赶紧处理了。”王迎说道。


    “听你的？”


    “我说不一定什么时候去检查，不怕他不照做。”王迎笑道：“小浩什么时候喜欢猫？不是他那小媳妇。”


    “你倒是看得通透。”陈红叶笑道。


    馨城家园，王迎和陈红叶刚到家，陈浩后脚就来了，一头枕在陈老太太腿上躺进沙发。


    “快起来，奶奶哪禁得住你！”王迎笑着轻轻打他，一边叫小阿姨倒新榨的苹果汁给他喝。


    “他能重哪去？”陈老太太满头满脸地摩挲着孙子笑道：“去哪疯了，这会才来？”


    “胜金不是开了个卖场，我想着反正要来，给你们带两张VIP卡，在那聊了会。”陈浩坐起来接过苹果汁，喝了一口便说：“没加冰块？”


    “别喝那么凉，仔细肚子疼。”老太太道。


    “妈，他是30岁不是3岁！”陈红叶笑道，回头对小周说：“去给他加点冰块。”


    “没有冰块温吞吞的，不好喝。”陈浩搂着陈老太太笑道：“奶奶，不带你这样的，自己天天吃雪糕，不许我喝冰的！最近吃什么牌子？一会分我一个吃，上次那无花果口味的，酸溜溜的还真好吃！”


    “你一来我的东西就遭殃，活土匪！”陈老太太笑骂，朝他头上戳了一指头。


    “奶奶你可是越来越抠了！那，我不跟你一样，我很大方的，”陈浩笑着说道：“把牌子告诉我，下次来买上一车！”


    “你媳妇在家你还舍得来？告诉你，我牙掉了也吃不上！”老太太笑着说道。




294、不安定的灵魂

“你在哪？”韩悦站在海平的标志性建筑——一个不知所云的高耸木棍下给陈浩打电话。


    “悦悦？”陈浩一愣，然后亲昵地说道：“我在我家蹭饭，你那边还好吗？”韩悦很少主动打电话给自己，在适应了这妮子一放出去就没影之后，对这通电话，他确实感到意外。


    “还好。”韩悦想说自己已经回到海平，可话到嘴边又忍住：“那妈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款待你呢？”


    “蒜茸荷兰豆、清炒西兰花、香菇菜心、青椒炒豆芽。”陈浩笑着倚着厨房道，见王迎白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客厅。


    “好健康啊！”韩悦笑道：“不过好像没有你爱吃的。”陈浩是个无肉不欢的主，虽不挑嘴，可一顿饭若只有青菜可嚼，恐怕会发脾气。


    “还有葱烧鲫鱼和竹笋烧肉，尤其是汤，虫草老鸭汤，煲了一个下午的，你的最爱。”


    “还有老鸭汤？”韩悦笑得别有深意：“看来确实是亲生儿子！”


    “你呀！”听她在那边笑个不停，夹在老太太和姑姑中间的陈浩摇摇头不便多说什么：“你那怎么那么吵？不是离公路很远的？”其实他想问她能不能早点回来，碍着面子只好忍着。


    “哦，我们散步走得远了些，听你说得我也饿了，挂了。”不等陈浩说话，韩悦及时收了线，怕多说几句露了马脚。


    “小媳妇怕她不在家你吃不到饭啊？”陈老太太笑道。


    陈浩只是干笑，并不说话。


    “嗳呦，还会脸红呢。”当陈浩终于受不住她们的打趣讪讪地进了陈德印书房，陈红叶拍着手笑得花枝乱颤。


    “你这张嘴！”老太太作势去捏女儿脸。


    “妈，你也没少说！”


    虽然被奶奶、姑姑好一番取笑，陈浩对于20分钟后按响门铃的韩悦还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几步走过去，帮她拿好要换的拖鞋，只差亲自服侍穿上。


    “是惊还是喜呀？”韩悦笑着在他耳畔轻轻问道：“我可是来检查菜单是否属实的。”


    “幸好没吹牛多报几道好菜。”陈浩轻声回答，满脸笑意：“结果还满意吗？”韩悦从不曾如此，今天有这样的动作，恐怕跟她好友吴晓风的事件有些关联，他在心理想到。


    “嗯，”韩悦点头笑道。


    “悦悦，快进来，”陈红叶笑着招手：“原来你刚才打电话是说你回来了，这个小浩，还故作神秘！”


    当桌子摆好开始吃饭，韩悦觉得自己的脚被人轻轻勾了一下，转头去看陈浩，他则快速地向她眨了下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去跟表妹夏楠抢鱼尾巴。




295、不安定的灵魂

软垫上的小猫突然抽动一下，背也拱了起来，不自觉地发出呜呜声。韩悦知道Amy在做梦，往常她见到这种情景会轻轻笑出声来，可今晚，她蹙着眉，似乎颇为烦躁。


    “先送走一段时间，等我妈忘了，再接回来就好。”陈浩洗完澡在楼下找到韩悦，站在她身旁。


    “留下不行吗？在你家时为什么不让我说话？”王迎坚持不能养猫时，她想争辩几句来着，却被陈浩抢过话去，满口答应，这让她一个晚上都闷闷不乐。


    “何必硬碰呢，我妈又不常来，避开她养着就完了。”陈浩自有他的想法，母亲的固执他再清楚不过，为了养不养猫这种小事伤了她们婆媳间的和气，他以为不值。


    “那……给Amy换个地方，藏起来，比如书房，妈妈来了看不见它就完了，不一定非送走啊！”韩悦垂着头小声说道：“Amy性情有些乖戾，恐怕你也并不喜欢吧？”


    “悦悦，你是知道我的，只要你喜欢，我就不会干涉，以后不许这么说话。”陈浩表情严肃，继而柔声说道：“你舍不得，可这是暂时的，就忍忍，用不了多久我们就接它回来。我妈的脾气你该知道，她若来检查，是不会客气得只看看客厅就走。”想起上午母亲因为一个误会便搜遍整座房子，陈浩知道这只猫若再次进入她的视线，被送走是铁定的。


    “那就直说啊，让她知道我们养得很科学，不会有事的。”韩悦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算了，我明天给晓风打电话问问看，她那里的环境蛮适合Amy的。送去胜金那我可不干，王晓玲会虐待它也说不定。”说着她站起身，只觉得微微晕眩。


    “起猛了？”陈浩立刻扶住她，紧张地问道，哪还有闲工夫去纠正胜金女朋友到底姓白还是姓王？


    “当然是起猛了，不然你以为我装可怜来留Amy不成？”韩悦没好气地说道。


    “这样，老婆，你给我点时间，我再想想办法，争取两全其美。”陈浩说道。


    “真的？”


    “真的。”见她笑了，陈浩宠溺地揉着她的头：“肯笑了？真是个孩子！不过这样也好，你高不高兴我一看就知道，不用花心思去猜。”韩悦不语，歪着头靠着他，仍吃吃笑着。


    “你说突击检查的结果满意，要给奖励的，结果一个晚上都跟我闹别扭。”见韩悦专注于电视里的剧情，陈浩终于抱怨道。


    “听到Amy要送走，我还哪有心情？”韩悦说道：“你说过想办法的，别忘了。”


    “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陈浩邪魅地笑着向韩悦身边靠：“别看了，兑现奖励吧！”


    “你真是……”韩悦好气又好笑：“脑子里不能有些正经事吗？我说的奖励不是那个啦！”




296、珠胎

“别的我不要！”他蹭着她的胳膊说道。


    看着陈浩的神态，韩悦哭笑不得，每每见他如此，她就不禁回想初见他时的样子，总是不敢相信那个嚣张跋扈、傲慢无礼的家伙就是眼前这个跟她撒娇的男人。


    “不要？”韩悦眼里噙着笑：“我可是为这个奖励专程赶回来的。”见他一脸茫茫然，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回来就是为了给你来个突然袭击？”


    “以你的性子，通常不会这么做，可难保吴晓风的事不会有些影响。”陈浩笑道。


    她没说，他竟然已经猜到八九分，有时陈浩缜密的心思让她自叹不如。想到自己下午冒失的行为，韩悦微微内疚，小声说道：“对不起，原本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了，可不知为什么就突然改了主意。”


    “不需要道歉，”陈浩握住她的手：“能让你安心，我求之不得。再说，你这么快就回家，我高兴还来不及，这几晚没人跟我抢被子，无聊死了。都习惯了每天早上抱着一团被子醒来，再从里面挖出你，今天起床时身上竟然有被子，好没意思！”


    听他如此说，韩悦不禁笑了，心里岂止是一丝丝甜蜜而已？


    “晓风那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也没有多余的被子，我们两个只好睡一张床，总要瞪很久天花板才能睡着。今天如果再不回来，我就熬不住了。”


    “我说怎么像个熊猫似的，那你今晚早点睡。”陈浩说道：“她没事了？”其实不问他也知道，即便是睡不好，不确定好友没事，韩悦断是不肯回来的。


    “总要恢复段时间，不过已经有了决定，会好起来的。”


    “悦悦，如果有一天……”陈浩顿了顿：“你不可以像她那样不声不响躲起来，你要给我解释的机会，因为那一定是误会。我说的是如果，放心，即使是误会，我也不允许它发生。”


    “好。”韩悦点头答应，然后笑着说道：“又被你岔过去了，我还没说完是为什么回来呢！”


    “不是因为吴晓风没事了？”


    “不是。”韩悦笑着摇头。


    “睡不好？”


    “不是。”


    “可你方才说不是为了查岗啊？”陈浩眼前一亮：“我都笨死了，还能因为什么？想我了呗！”


    “哎呀你真是……”韩悦笑着推开靠过来的陈浩：“去把我包拿来。”




297、珠胎

“这不是……这不是……怎么可能呢？是真的吗？”陈浩看着手中的化验单激动不已，嘴里不停地说不可能，可整个人却欣喜若狂。


    “包里正好有你买的试纸，早上睡不着就验下喽，谁知道是弱阳，下午回来我就先去了医院验血。”韩悦羞赧地说道。


    “你怎么这么能忍，到现在才说？”陈浩扶着韩悦肩膀，生怕捏疼了她：“你该叫我一起去的，这不是剥夺我和宝宝第一次见面的权利吗？医生怎么说？你现在肚子疼吗？想吐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你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个？”韩悦不禁笑了，把下午的检查娓娓道来。


    “照片呢？你看的那些电视剧里不是会有照片的？一个点的那种？”陈浩拿过韩悦的包仔细找着。


    “现在超声波还看不到，哪有什么照片？”韩悦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不是自诩做足了功课的？


    陈浩此时只觉得心在胸腔里乱撞，一种言语无法表达的美妙和幸福感油然而生，他情不自禁地把韩悦的脸捧过亲了又亲：“你怎么这么厉害？真是厉害，可爱死了……”


    “哎，别。”见他抄起电话，她忙地阻止：“妈妈可是叫我们多等几个月再……”当初他们之所以决定尽快怀孕，是他怕她应付不来王迎稀奇古怪的备孕方法，如今真的有了，如何应对反倒来不及去想。


    “怕什么？只说是不小心，难道退了不成？”陈浩笑道：“放心，我妈顶多是骂我几句。”


    说的人脸不红气不喘，听的人却满面绯红。韩悦只得由着陈浩去昭告天下，乱打电话臭显，自己则依偎在他怀里，心满意足。


    “肚子会不会觉得涨？头晕吗？真不想吃东西？不是说孕妇会有特别想吃的？”临睡前，陈浩轻推韩悦肩膀不死心地问道。


    韩悦对陈浩的反常已经由最初的甜蜜转为不耐，无奈地翻了个身看着他：“我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OK？”


    “是不是搞错了？别是空欢喜？明天再去检查一次怎么样？”


    “哎呀，我都快被你烦死了！”韩悦坐起身，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比着小指指甲说道：“现在的尺寸还没有针尖大，你说我能有什么感觉啊？让我睡觉好不好？我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困。”


    “困倦也是症状。”陈浩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快睡，快睡。”


    韩悦实在没力气辩解自己的困倦是连续几晚睡不好造成的，见他饶了自己，赶紧躺下。当她发现陈浩想抱又不敢抱她时，鼻子一酸，心底刹那柔软，所有的烦躁烟消云散，黑暗里，一抹浅笑在唇边荡漾开来。


    “没事的。”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她轻轻说道。


    “悦悦，我爱你！”他在她耳畔低语。


    “我也是。”她咕哝着沉沉睡去。




298、珠胎

韩悦从来不知道，若一个人问你怀孕多久了，能回答几个月或几周是件如此幸福的事。拜陈浩所赐，转过天来的办公室里，她不停地接电话，大多数人会热心地问一句：“多久了？”这时候她就会不知所措，说半个月或者两周都不妥帖，告知17天又好像太那个。咬咬牙说也没多久，干笑着，白痴得不能自持。


    母亲的反应很冷静，沉默了一阵说：“这么早就要？”然后她才笑着嘱咐韩悦天气转凉，注意保暖，叫她别想着回家，等她和韩知州来海平瞧她。


    王迎对陈浩有些责备，却很快接受现实，叫他们快点请个阿姨做家务，送走猫，还包下了他们日常的鸡蛋、肉类、米、面、油，理由是她能搞到最天然无污染的。韩悦并不感动，她知道，这并不是为了她，可她还是很享受王迎的轻声细语和细致温存，对于将来怎样，懒得去想。


    “刚才打电话已经在楼下了，怎么现在才上来？”韩悦刚走出电梯，陈浩便焦急地走上前问道。


    “你不是开会？怎么在这？”韩悦笑道：“我去三楼餐厅买三明治，谁知道按了三楼，却把我送到四楼去了，出了电梯才发现，再等电梯就总是满的，耽误了一会。”


    “那是几号电梯？”陈浩眉头一皱问道。


    “几号我不知道，是面对窗子左手边最里面那部。”


    “知道了。”陈浩面色一沉，随即又笑着对她轻声说道：“走吧，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哇，这个好像比家里的还好！”一进陈浩办公室，韩悦就瞧见窗边的按摩椅，跑去坐上：“快让我试试。”


    陈浩笑着帮她调好力度和时间：“放在这里就刚刚好，看夜景还是看韩剧都行，免得你等我的时候无聊。”


    “谢谢你，So sweet！”韩悦舒服得不禁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却发现办公室里好像有淡淡的香气，疑惑地问道：“有花香？”




299、珠胎

“都说女人的鼻子最敏感，果然没错，这是今天的第二份礼物，”陈浩笑着从他桌子后拿出一束粉红色的玫瑰：“送给你。”


    韩悦接过花低头闻着：“好香啊！你上次送花，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最近贴心得有些密集，难免不让我觉得你功利哦！”


    陈浩一愣，是啊，上次还是为了补求婚的花才买了束玫瑰，婚后两人的生活无非是上班、吃饭，偶尔跟朋友小聚，这样平淡的日子，虽温馨，却容易生厌，她若腻烦了该怎么办？想到这，他有些慌张，却也暗自庆幸醒悟尚早。


    见陈浩被唬得一怔，韩悦随即笑了：“我随口说说的，去开会吧，都等你呢，也让人家早点下班才好。”


    “我尽快回来，”陈浩回过神来，接过花放到桌上，把遥控板递给韩悦：“力度要轻些，别忘了你身体特殊。”


    “知道了，快去吧。”韩悦娇笑着答应，闭起眼睛。


    “陈总，张先生脾气出了名的古怪，您看您是不是亲自飞去见一面？”会议室里人并不多，几个人敛声屏气。会议已经有段时间，见陈浩一副不耐的表情，说话的金丝边眼镜男子小心翼翼，鼻尖开始冒汗。


    “保安部和工程部的负责人下班了吗？”


    “呃？”男子不晓得自己的提议和这两个部门有什么关系。


    “已经下班了。”坐在陈浩旁边的李罡轻轻说道。


    “叫他们30分钟内到公司来，大厦电梯有问题你们谁都不知道吗？”陈浩站起身，众人只听门声响动，又戛然停止，他收了脚步回过头来对李罡说：“订后天的机票。还有，电梯的事，叫那两个人明早给我个交代。”


    “是。”李罡答应着紧随其后出了会议室。


    “那部上窜下跳的电梯真的很有问题，早就该解决的。”陈浩一走，会议室里便热闹起来。


    “其它楼层的公司也有反映的，都是工程部太拖拉，这回好，撞到大老板枪口上了！”


    “几号电梯啊？我怎么不知道？”




300、隔阂

“恭喜你。”陈天走近望着鱼缸发呆的韩悦。


    “谢谢！”韩悦笑道：“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陈天回答道：“小浩还没回来？”


    “早就下了飞机，估计快到了。”陈德印的生日，陈浩一早就置好了一桌酒席招待全家。


    “怎么不一起去？再过一阵子就坐不了飞机了。”陈天说道。


    “我对日本实在没兴趣。”韩悦笑笑。要赶回来给陈德印过生日，两天之内飞个来回，她宁愿不折腾。


    “听小姑姑说你昨晚住在馨城家园？”


    “是啊，你知道他不在，家里还蛮空的。”韩悦绞着手指说道。


    “看你能和我妈相处得好，小浩一定很高兴，妈妈这人只是对人对己要求得严格了些，心是好的。”


    “是啊，”韩悦并不反驳，只是笑着答应，儿子眼中的母亲总是好的。


    “不进去吗？”陈天问道。


    “我等会他。”韩悦笑答。


    “这么短的时间，干嘛还买礼物？”是夜，韩悦整理好陈浩的行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一个尺把高的和服人偶，晃着腕上的手链笑道。


    “嗯？你说什么？”半晌，陈浩才问。


    “想什么呢？都没听到我说话？”走过去掀被上床，韩悦笑着说道：“怎么？此行有艳遇？不然怎么让你如此回味。”


    有心事，便未听出韩悦微酸的语气，陈浩思忖着说道：“悦悦，你和大哥说话避忌些好，毕竟他是单身，不管是家里人还是酒楼员工，不太好看。”


    “你说什么？他是你大哥啊！”韩悦回忆到吃饭时她并没和陈天有过交集，只是没开宴前，在包间门口有过一段对话：“是谁说什么了吗？妈妈？大哥刚到，我在外面，他不可能不打招呼绕过我进包间啊，这有什么？”


    “总之你以后注意些就好，何必惹那么多闲话？”陈浩含混答道。并非出自他人之口，见到大哥和韩悦站有说有笑时，他心里颇不对劲，竟然鬼使神差地出去兜了个圈才重新上楼。


    “喂，没道理啊，他是你大哥，难道我看见了要装作看不见？”韩悦去拉陈浩胳膊，却被他轻轻甩开，力道虽小，却让她心里一惊。


    “能这样最好。”陈浩说着闭上眼睛，不去看韩悦那副不敢置信的受伤表情，直到她在身侧轻轻躺下，仍无法入眠。




301、隔阂

当韩悦下楼时，陈浩正在剥一枚水煮蛋。他剥得很慢，因为他打算在她坐到餐桌边时正好剥完。他想她会笑笑，然后接过蛋放在粥里，她不喜欢吃鸡蛋黄，可捣碎在粥里却很喜欢。他设想他们会这样和好，因为他们总是这样和好。韩悦是个忘性大的人，她总是想不起他们为什么突然冷战，所以通常他抛出橄榄枝，她就会笑着接纳。


    陈浩知道自己过份敏感了，但也不后悔昨晚的一通脾气。他们总会和好，而韩悦，会疏远大哥，这就是他的目的。只是她很久才睡着，让他颇为心疼，他安慰自己这没什么，他会对她更好，那就够了。


    韩悦果然坐在对面，如果她此时抬头，她会看到陈浩微微牵动的嘴角，和即将到达她的粥碗的一只拿着鸡蛋的手。


    “喂？”恰在此时，电话响了，她在包里找到接起，然后就绽放了今晨第一抹笑容。然后她站起身去客厅，离开桌子的刹那，她瞥了眼陈浩，见他铁青着脸，正在吃一枚水煮蛋。“这家伙还在生气。”她在心里想到。


    “收到邮件了？”陈浩知道自己此时的耳朵是竖着的，他仔细听着，想分辨出电话另一端到底是哪个不识趣的。


    “是啊，我不能去了……我知道很便宜，可是这次真的不行……是，现在还能坐飞机，可是要飞那么久，想想就觉得累。”韩悦的声音断断续续，而阿姨在这个时侯又打开了洗衣机。


    “嘘！”陈浩快速找到杂物间，对那个不明所以的40岁女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见她一脸茫然，他直接说道：“关了。”


    “到底什么成份你又保密，我查不来，所以只好问你喽……我知道杏仁是没影响的……嗯……嗯……那太好了。”陈浩从杂物间出来回到客厅时，对这个打电话的不明人士仍是一头雾水，更让他郁闷的是，韩悦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就是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不用了，太麻烦，一来一回都便宜了别人。”韩悦笑道：“我看到照片了，很漂亮……太夸张了……”


    韩悦的笑声贯穿整个通话过程，因此当她收了线看见陈浩坐在沙发上，并不能及时褪去眼中的笑意。所以她避开目光相碰的可能，绕过他回到餐桌旁。


    “太太我给你换碗热的。”李月兰是个一根筋的中年女人，干活时有自己的步骤，一旦被打乱，就不知从哪再开始。方才被陈浩赶出杂物房，便打乱了她对这个家整洁大战的全盘部署，而韩悦满脸笑意地重新坐回餐桌，仿佛给了她根救命稻草，就像从千头万绪中理出个第一出来。


    “李阿姨，你煮的菜干猪骨头粥可是一级棒，我最喜欢吃！”韩悦的心情受到电话的影响，好得不能再好，她奶奶曾经评价她：要是我们小妮心情好，一张嘴哄死人的喔!


    陈浩在客厅里撇撇嘴，心想这丫头不是说因为他不喜欢吃豆才常请阿姨常煮菜干粥的？




302、隔阂

韩悦咬着笔盯着手里的记事簿出神。她不是没想过，陈浩突然神经质的原因可能是知晓了她和大哥之前的一段渊源。她认为自己有依据，不是凭空猜测。比如对于张锐的事，陈浩就宽容很多，只是纠结在张锐对友谊的不慎重。另外，若说接触频繁，陈宇不是更甚？


    可不过几秒，韩悦又把自己的结论推翻。因为她想不出陈浩从何而知，自己没说过，大哥呢？当初她想对陈浩说明白，是陈天千百个不同意地阻止，那他自己当然不会说。


    闲的，绝对是闲的，最后，韩悦得出一个答案，免得把头想炸。


    “想什么呢？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张惠笑着问道。


    “这稿子没法写，这么多页纸的资料，没一点有用的。”韩悦说着把笔扔在桌上。


    “这个社区负责宣传的小孩是有点问题，”张惠探身看了眼韩悦桌上的材料：“打电话问吧，你得抓紧，下午就不一定能找到人了。”


    “叫什么斌的那个？怎么说她是小孩，口吻老气横秋的！”韩悦笑道，动手查社区办公室电话。


    “看起来确实很小啊。”


    “我倒是觉得她很老成，大概是她的兴趣特别吧。”


    “什么兴趣？”


    “红娘喽，我记得她给我介绍过一个大学老师，说得天花乱坠。”韩悦说道：“结果一见面，还真是个超nice的人。”


    “那怎么没下文了？”


    “我想她都没着落，要是好货色，为什么不留给自己？一定有隐情，就找个理由回了。”


    “小鬼，狡猾狡猾地！”张惠笑着指指隔壁：“对了，我刚才送信，王部长也在，说是明天加班。”


    “怎么？又有花不完、又装不进个人腰包的钱？”韩悦会意。


    “说是9点到单位就可以，玩两个小时扑克，然后开饭。”


    “订了哪家？”


    “想也知道是海鲜，部长不是说过？让他和龙虾、象拔蚌过一辈子才好呢。”


    “嘘，小点声，隔墙有耳。”韩悦笑着对张惠比着手指。张惠那个以工作忙为理由推迟蜜月的新郎居然出差了，可奇怪的是，新娘近日的心情反而大好。




303、隔阂

“繁哥，或许你尊重晓风的意思更好一些。”韩悦满心以为陈浩会等在门口，没想到却是另一个男人。


    “那你就是知道晓风在哪了！”石繁显得有些激动：“你就告诉我她在哪，有些话一定要当面说的，现在她什么都委托律师算什么？”


    “应不应该这么想，我既然知道晓风在哪，也就知道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韩悦说话很不客气：“依你对晓风的了解，你觉得还能回头吗？”


    “我……”石繁一时语塞，喃喃道：“可我们总该见一面的……”


    “这么远来海平一次，本该请你吃个饭的，不过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韩悦礼貌而疏离。她瞧了眼对面憔悴的男人，忽然又有些不忍心，把包放下重新坐好：“想说说为什么吗？”


    石繁点点头，又忙地摇摇头：“算了，晓风要是想回严日辉身边，我就是再解释也没用。”


    听到这句话，韩悦的气得想扇他两巴掌：“你真是没救了！跟别人上床的是你，把人带回家的也是你，居然说这种话？晓风和日辉？你有证据吗？解释？你觉得你见到晓风可以解释什么？有哪些不是事实？”


    “韩悦，你们是好姐妹，你替晓风说话是自然的，可她该明白，到了今天，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那不是你带个女人回家的理由。石繁，”韩悦眼睛一眯，微笑着开口：“找一个人不难，我说你们没戏了，不信你亲自找去问问看。”说完，她拿起包准备扬长而去。


    “等一下，”石繁伸手拦住韩悦：“我会找到晓风。但请你先告诉我，她们母子好不好？”


    韩悦一凛，他竟然还不知道？


    “母子？”韩悦秀眉一挑：“哪来的母子？”说完，她有些怕了，这样一个男人会做出什么来，她也不知道。


    石繁脸色煞白，捂着胸口退后几步：“她不要孩子？我要告她……我要告她……”


    韩悦突然发现自己有史以来第一次被气乐了，语气无比温柔地说道：“不是不要，是没办法要了。你以为晓风为什么会突然请假回家？就是人不舒服。加上你奉献了那么一场好戏，她能撑到医院没死在路上已经很好。你告谁？你才是凶手！”


    “什么东西！”韩悦路过咖啡厅离开时，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呆立的石繁，鄙夷地说道。




304、隔阂

陈浩开着车慢慢跟着前面的韩悦。他发现妻子臀部很短，腿又很长，圆规一样。就是这个原因，让只有163的她水杉一样高挑、挺拔、苗条，陈浩想到了豌豆公主，一个微缩的芭比。此时，这个豌豆公主大步走在街上，目不斜视，一路风姿绰约，美丽而傲慢，让人心神荡漾！陈浩见到频频有经过她的男子回头眺望，而她，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无旁骛。


    陈浩来接韩悦下班时，她已经跟石繁向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走去，等他终于找好车位，她已经独自出来。一整天，他不联系她，她也万万不肯打给他，想起早上被韩悦刻意忽视，陈浩就不允许自己不顾自尊心出声召唤即将离开的她。就这样，他转身上车，远远跟着。


    离开咖啡厅，韩悦就有些后悔了，想想过往石繁对晓风的种种好处和迁就，她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了。晓风打定了主意离婚，自己又何必狠狠踩他一脚？


    在一个橱窗前驻足，韩悦望着里面的婴儿用品，小小的衣服、袜子、鞋子，天蓝、粉红、柠檬黄……一些娇嫩得让成年人喜爱非常又不敢尝试的颜色充盈在整个店里。


    禁不住推开门走进去，韩悦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许多。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一个女孩亲切地问道。


    “谢谢，有什么需要我再请您帮忙。”韩悦说着向店的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张婴儿床，帷幔、小被子都是粉嫩的浅黄色，被打造得漂亮、温馨。向里面看去，小小的一方枕头上睡着一只雪白的小熊。韩悦的内心闪过一丝电流，翻起一阵潮涌，到今天，她仍不敢相信自己怀孕了，这个安静的宝宝连一丝丝怀孕的迹象也不给她。


    “太太，我们这里的娃娃也很受欢迎的，比如这只小熊，就是日本设计大师……”女孩见韩悦望着娃娃出神，便微笑着介绍。


    “那我要它好了。”韩悦笑着答道。


    走出浴室，韩悦看了眼床上那只雪白的小熊宝宝，扭亮床头的灯，拿起书从序看起。陈浩仍没有一通电话打来，而她也不打断妥协。他不是第一次无理取闹，再这样轻易原谅，陈浩会因为带价太小而变本加厉。


    韩悦轻轻叹了口气，手上这本书她想看很久了，可买来没几天便认识了陈浩，从此，瑜伽、舞蹈、书籍……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她再没时间理会这些，不是跟他去会所见朋友，就是在他的办公室等他开完会一起回家，再不然，就是去他家里吃饭。这段时间，她满脑子都是什么？于露？生男生女？韩悦有理由相信，再这样下去，她会丢了自己。




305、隔阂

陈浩一边喝水一边扯下领带，心里暗想老爷子这回是真的火了。傍晚，见韩悦进了家婴儿用品店，他便也打算跟进去，谁知陈德印一个电话打来，他只好万分火急地去领了顿骂。


    “妈，不让我活了？”拿着水杯还没坐稳，电话就响了，一看是家里的号码，陈浩就有点不想接，可不想归不想，他还是接了起来。


    “臭小子，你就不能让你爸安心退下来？”王迎一回家就听说儿子被丈夫骂了一顿，便埋怨着怎么不叫他吃了饭再回去，电话一通，她又口不对心。


    “妈，我爸他又不会做生意，总跟着捣乱。”陈浩说道。


    “你生意不生意的我不管，你爸这个年纪，是个劫，能平平安安过去，活个七八十岁就没问题，你少气他。”王迎轻斥道：“他最疼你，你别不懂事。”


    一杯冰水下肚，驱走了烦躁，陈浩嬉笑着答应：“知道了，明儿我请我爸来做顾问，掌管大小事务。”


    “少耍花枪，”王迎笑着问出心里所想：“韩悦做饭了吗？”


    “做了，”陈浩赶紧答道：“我正要吃你就打来了。”


    “那快吃饭吧，也不早了。”王迎说着收了线。


    韩悦并不看走进房间的陈浩，可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她身边停下，让她不得不抬头看向他。这只是礼貌性的注视，一秒钟之后，她把视线放回书页。


    陈浩从韩悦那边挤上床，搂着她笑道：“打算什么时候才理我？”


    “喂，你怎么回事？外衣很脏的！”韩悦一把推开他从另一边下床，翻出干净的床单和被罩来换。


    “肯说话了？”陈浩夺下韩悦手里的被子扔在一边，拉她坐下。


    韩悦也没挣脱，在他怀里转了个身，背对陈浩，手里换被罩的动作没有停。


    “昨天是我不对，别生气了。”见她也有些意思，陈浩轻声说道：“悦悦，你跟我说句话！”


    “没事找事！”半晌，韩悦才懒懒地说道，把两个被角递给陈浩。




306、隔阂

韩悦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很久，门仍然紧闭。她轻笑出声，拜陈浩所赐大晚上的还要换床单，自然由他抱着换下的床单走趟杂物间。这家伙回来的速度很快，虽隔着门，她也知道他此时在努力使自己的气息平复。


    门开了，当她转回身面对陈浩时，早已敛去了笑容，她走进浴室洗了脸，然后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陈浩挤过去坐进那方矮凳，从侧面拥着韩悦，企图打破沉闷的气氛：“还是没对石繁说晓风在哪？”


    “你怎么知道？”


    “去接你的时候，正好看见。”


    “你去接我了？”韩悦问道：“可我没看到你。”


    “我刚想过去，正好爸爸打电话来催我回家挨骂，这不是才回来。”陈浩知道她不会主动问起他整晚去了哪，却一定会闷在心里不停地猜，倒不如自己不着痕迹地交代出来，免得她为这些不必要的事烦。


    “上次爸爸跟我提起你做生意的手段太过积极，让我劝劝你。”韩悦说道：“以我的理解，太过积极也就是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吗？”


    “我不否认这里面有些技术。”陈浩问道：“你答应爸爸劝我？”


    “当然不能推辞。”


    “可没见你有什么行动。”


    “我哄爸爸开心而已，那么较真做什么？”韩悦秀眉一挑：“你自然知道如何替我们打算，不是吗？”


    “当然。”陈浩笑了，这就是韩悦比老爸高明的地方。


    “去洗澡吧，西装租来的不成，要穿到什么时候？”韩悦站起身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剥一早要吃的核桃。


    “悦悦……”陈浩从浴室探出半个身子。


    “嗯？”


    “我爸没留我吃饭。”


    “有特别想吃的吗？”韩悦笑了，放下手中的核桃。她从来都认为，食物和性，绝不可以作为惩罚男人的手段。


    当陈浩见韩悦把一碗水饺放在他桌前，浅浅地切了碟小黄瓜盐渍，然后轻轻坐在对面，他知道，他们没事了。


    “悦悦，你只当我无理取闹，答应我别跟大哥走近。”韩悦收拾碗筷时，陈浩从后面环住她：“不知为何，我只吃大哥的醋。”他想知道她会不会跟她说说她的过往。


    “好，我答应你。”让陈浩失望的是，她只是这么淡淡回答。


    “我有事和你商量。”她说。


    “什么事？”


    “我想去旅行。”


    “好啊，想去哪？”陈浩倒有些惊喜。


    “我是说，我想自己去。”




307、隔阂

李罡低头看着软垫上呼呼大睡的黑猫，摇摇头埋首自己的工作。这猫被送来时，他满心以为会带来结交公司美女的好机会，可当所有讨好这只猫的人都被挠过之后，他这个地方就变得异常冷落。


    “一点都不可爱，怎么喂也喂不熟！”他在心里想着。这猫只跟韩悦要好，每天晚上她来接它回家时，它便会老老实实地趴在她的怀里，喵呜喵呜地温柔叫着。女友说，这样的黑猫很邪的，要他好好照顾。


    想到这，李罡不禁打了个冷战，觉得一股股寒气似乎并非从送气口吹来，而是来老板的办公室。BOSS一早来时脸色很是难看，仿佛能冻死视线所及的一切生物，他战战兢兢地汇报完日程之后，再没敢进去过。陈浩是个严厉的老板，可也不会乱发脾气，对于李罡来说，如何跟他相处，还算有章可循。可自从他结了婚，就都乱了套。


    “你好，我来接Amy。”韩悦笑看愣神的李罡，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哦，陈太太，陈总在里面。”李罡回过神来，忽地站起，手足无措地向里让，心里想大白天是不能说人的，想想也不行。


    “我说我是来接Amy的，不进去了。”韩悦蹲下轻轻摸着小猫，见它抬起头懒懒地喵呜一声，便将它抱起：“Amy，我们走了，跟李助理说再见。”她握着猫的前爪向李罡挥了挥，扬长而去。


    “这……哦……再见……不是，太太……”李罡知道这两口子大概又在闹别扭，站在那犹豫了一会，转身去敲陈浩的门。


    “进来。”


    “陈总，刚刚陈太太来把Amy接走了。”李罡说道。


    “知道了。”陈浩头也不抬沉声说道：“还有事？”


    “没……没有，陈总我出去做事了。”李罡退了出来。


    门一关，陈浩便忿忿地把笔摔在桌上，前一晚的争吵犹在耳边。


    “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怄气到什么时候？”


    “我都说了不是因为昨晚的事，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真的是自己去旅行吗？今天早上你和谁通电话？”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相信我？”


    “你的记录并不好，不是吗？”对，就是这句，即使他立刻解释是自己有口无心的失言，韩悦仍睡去客房。




308、隔阂

跟领导打扑克牌是件很累人的事，尤其是这个一把手曹部长，跟他同一伙，你就成了抓牌的机器，出哪张牌要他看过之后才决定，可一旦输了，他仍会怪你打牌太烂。不跟他同一伙更糟，手里明明握着重量级的牌也不敢出。最令人痛恨的是，他赢了还要看你的底牌，问你这个怎么不出，这时候你只能干笑着说：“呦，我怎么没看到，失算，失算！”


    扑克之后自然是吃顿好的，可宣传部的经费自然有限，不坐大厅已经不错，哪里还有服务生端茶递水？一餐饭下来，张惠没精打采地对韩悦说：“我得赶快回去躺躺。”


    韩悦抱着Amy拣了块干净的大石坐下，一手轻轻敲着有些酸胀的小腿。昨晚如果陈浩能有些耐心，她会好好解释为什么会突然想去旅行，一早通电话的又是谁。


    她总以为陈浩是懂她的，可照昨天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他们不过是极普通的一对夫妻，互相猜忌着对方，有些话，不说就一辈子都清楚。


    “妈，问问小姨有什么给小祺带的没有，过几天我回去取。”当整座房子被暮霭笼罩，韩悦坐在琴边拨通电话。


    收了线，韩悦手指飞舞在琴键上，嘴里轻轻把词和上。


    琴音很乱，词或慢或抢，嗓音也有些紧，陈浩站在舞蹈室门口听了一会，转身上楼。


    韩悦终于认命地合上盖板，她的烦躁，连一旁的Amy也能感受得到。让她不满的是，陈浩竟然能如此左右她的情绪。


    她想起陈浩把不择手段叫做技术，他说灰色是商人最喜欢的颜色，在这个地带，他们可以恣意地犯规又不用接受惩罚。韩悦开始承认陈浩确实有个不错的头脑，她不是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开始是他的爱，现在，是她的。比如退出跟天驰长达三年的合作，比如送走Amy，比如一定要生个男孩……陈浩步步为赢，而她，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即使是出于爱。


    走出舞蹈室，韩悦看到陈浩丢在沙发上的领带。


    原来他回来了，她在心里想到。




309、隔阂

手在空中停了停，韩悦还是没有敲书房的门，转身回了客房。她觉得该和陈浩谈谈，可自尊心偏偏不许她如此。


    拥着被紧闭着眼睛，韩悦以为自己本来就累，应该很快入睡，却始终摆脱不了一个感觉，就是饿。只好又重新起身，下楼去冰箱里找东西吃。


    当韩悦一手一根胡萝卜边吃边上楼，就看见陈浩站在楼梯口似笑非笑。


    她从没让他这么对付过一餐饭，这是陈浩最先想到的事。所以当她经过他时，他叹了口气说道：“换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我只想吃这个。”韩悦微微发窘，她当然知道拿着两根胡萝卜啃很没形象，可嘴上绝不吃亏。


    “悦悦，我们吃饭时可以好好谈谈。”陈浩轻声商量道。当初他故意提出要韩悦避讳大哥，本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反抗一下就妥协了，可今天看来，并不会那么简单。她怀孕了，两人又彼此相爱，日子似乎应该甜蜜温馨，而不是搞到分房睡这么严重。想到这，他也不禁有些后悔。


    “尝尝这个。”陈浩夹了块牛肉给韩悦：“以后晚上也请阿姨做饭吧，在外面吃始终不放心。天气越来越燥，每天有些汤水喝，对你和宝宝也更好些。”


    “嗯。”韩悦埋头吃菜，从鼻子里丢给陈浩一个回应。如果说怀孕以后唯一的变化，就是她再不能忍受饿肚子，非要吃饱才可以，否则心会烦得跳出来。


    “悦悦，我之前说的话是无心的快语，我跟你说对不起，这两天的事，我们让它过去了好不好？”在陈浩看来，韩悦并不是真的想去旅行，不过是闹闹脾气。一来她很怕请假让同事分担多余的工作，二来，她刚刚怀孕，旅途劳顿很容易流产，这点她应该清楚。


    “嗯。”依旧是鼻子里丢出的回应。


    “真的？”陈浩高兴地给韩悦夹菜：“我答应你，到了稳定期，我一定安排个完美的行程给你。”


    “我没说我的旅行计划取消啊！”韩悦终于说话。




310、隔阂

“你先听我说完再激动好不好？”见陈浩脸色不对，韩悦立刻说道。跟他相处的日子不算短了，她自然知道这男人的耐心只有指甲那么一点点。


    韩悦严肃而诚恳的神情让陈浩稍稍平静：“你说。”


    “大哥的事，我并不是太在意，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避忌些，这不是问题。我想说我去旅行和这个无关，虽然这件事确实对我有些启迪。”韩悦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是一个人太久了，还是同你结婚太快了，总之，我……我似乎是很快就开始依赖你，甚至太沉迷于你。我觉得我越来越没有主见，没有你，什么事也做不了……我不知道怎么说清楚，总之我不喜欢这样，我觉得很快你也会发现我不一样了，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或者原本就没那么好。我的世界好像只有你，可你，还有你的生意，我觉得这不公平……不，也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只是我觉得我很不独立。天呐，我都不晓得在说什么，你又怎么会明白？”


    “悦悦，男人和女人的分工是不同的，你依赖自己的老公，以家为中心，这怎么会是问题？”陈浩不知是喜是悲，韩悦居然说她沉迷于自己？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个小女人有了新的心理危机。他握着她的手说道：“不会有你想象中的那种事，我爱你，就会始终如一地爱你。”


    “不对，”韩悦固执地摇头：“如果我放下个性，放下固执，只是因为放不下你，有一天，你会突然觉得我很陌生，然后赫然发现爱不见了，我不要那时你满心愧疚地对我说抱歉，而我又没有岁月可以回头。”


    “悦悦，这是杞人忧天。我们彼此相爱，都有心去好好经营这段感情，遇到什么问题立刻解决，怎么会有你说的那种事情发生？”


    “我现在就是在解决问题啊。”


    “可这跟你去旅行又有什么关系呢？”陈浩觉得此时妻子的脸因为争辩微微泛着红晕，像颗诱人的苹果，如果不是怕吓着她，他真想立刻咬上一口。


    “我不知道，大概……我想我该有自己的空间，”韩悦咬着拇指说道：“除了你，我也该有些别的，我不知道。”她摇着头，不知该如何说清。


    “悦悦，你怎么会是学中文的呢？”陈浩突然心情大好，笑着把脸凑到韩悦面前揶揄道：“一个人出门，想我想得没办法跑回来不是更难为情？”


    “我……我会克服。”他的气息让她心虚地转开头，抓起水杯猛喝。


    “好吧，只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同意你一个人旅行。”陈浩说道。




311、校庆

“很好，加上伴舞效果不错，记得明天下午过来录音。第二次带妆彩排是演出前一天的下午一点，如果天气有变，我再另行通知。”王荇对拖着长裙站在台上的韩悦笑道。


    “好的，王老师。”韩悦答应着：“我去换衣服，没事的话就直接走了。”


    换衣间里满是方才伴舞的在校女生，隔着门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好不热闹。韩悦推门走入，突然觉得心口难受，头晕得很，冒出一阵冷汗，眼前都是黑的，女孩们说话的声音也听不清了。怕自己摔倒，她急忙歪歪斜斜地摸到一把椅子坐下，把胳膊伏在化妆台，埋下头去。


    “学姐，你怎么了？”


    只那么几秒，整个世界又清晰了，韩悦对聚拢过来的女孩歉意地笑笑，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快点，《织织织》催上场了。”门开了，一个女孩大声对里面喊道，换衣间里立刻慌作一团。


    “我的头花呢？”


    “这手绢是我的。”


    韩悦看着她们乱哄哄地涌了出去，定了定神，慢慢站起来。她不知道方才是怎么了，不过这次眩晕一定不能对陈浩提起。不然，就是满足他一百个条件也走不成。


    陈浩的条件并不苛刻，一是要知道那天早上通电哈的人是谁，二是以后两人吵成什么样，也不能分房睡。韩悦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第二个条件，然后神秘兮兮地对他说，那个通电话的人，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一个‘小爷们’。之所以不讲明白，是不久之后就会去小姨那里取带给小祺的东西，那时一切都会清楚。他总是这么无端端地发脾气，精神上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


    “与个人体质有关，没有大碍，不过身边最好有人照顾。”韩悦吃力地提着演出服走出医院时，反复回味着医生的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冰柠檬茶。”韩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给陈浩发了通短信告诉他自己在哪。现在她越来越多地把打电话改成发短信，虽然他时常抱怨信息来时只有很小的一声，容易漏掉，可她依旧笑眯眯地摇头，坚决不改。他也只好时不时地拿出手机检查，哪怕是开会时。


    “呃，还是换成热可可吧。”韩悦突然改了主意。




312、校庆

“真的？我还来得及买？”韩悦满脸兴奋，随即又黯了下去：“那样我会贫血的，最近口袋里银子不多。”一想到被陈浩哄得迷迷糊糊地退出同天驰的合作，她就恨到牙根痛，当初每半个月就有钱汇进户头爽翻了的感觉是再也体会不到了。


    “陈韩氏，你嫁人是白嫁的？我妈说姐夫也算有些实力。”电话那边噪杂异常，音乐声、喊叫声不绝于耳，却挡不住那个清晰明朗的男声的传递。


    “小破孩子，懂什么？”韩悦含混答道：“我问你，你那头怎么说也快零点了，还要疯到什么时候？小心我去小姨那告状。”


    只听那边干笑着应道：“我就走了，这派对的女孩简直不堪入目，不然我也不会闲得打给你。”


    “知道你没那么孝顺，快点回家睡觉，对了，不许碰大麻啊！”


    “如果你老个二十岁，我会以为电话那边是你儿子，小祺只比你小几天，不需要这样吧？他不嫌你啰嗦？”陈浩拉开椅子坐下：“绿茶。”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韩悦白了眼陈浩：“还问我家里了？”


    “你可别冤枉我。你手机关机，小姨就打电话给我，说要带的东西爸妈明天过来时一起带过来，还说谢谢我们。”


    “我说呢，彩排时不许开手机，就错过了！”韩悦撇撇嘴：“不是我啰嗦，那里大麻随手可得，是个派对就有，这小子总标榜自己有多潮，别人一激试试也不是不可能，我不提醒着点怎么行？糟了，明天下午录音，爸妈说什么时候过来了吗？”


    “你录你的去，不是还有我？”陈浩笑道，目光落在韩悦肩膀上的千鸟格子：“你出门时没有这条围巾。”


    “刚买的，总觉得脖子这里凉飕飕的。”


    “不是感冒了吧？”陈浩紧张地去摸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韩悦摇着头笑道，拂开他的手。


    “彩排顺利吗？”


    “嗯，老师倒是没说什么，可我觉得高音部分有些紧，气不太够。”


    “放心吧，小瑕疵而已，不专业的一般听不出来。中午想吃点什么？”


    她依旧摇摇头：“什么都行，我想回家吃，这样阿姨做饭时我就能先睡一会。”




313、校庆

“哪里来的？”站在强光里，陈浩觉得手中的纸片有些耀眼，只看了下便收进口袋。


    “你说得对，张锐他再不敢瞒老爷子，为了哄这倔老头套消息，我可是费了不少劲。”董胜金笑道。


    “那应该准了。”陈浩沉声说道。一个去东海岸血拼，一个在西海岸读书，巧遇是不可能了，他在心里想着。


    “海师百年校庆，你这女婿打算捐点什么？”小裴斜着腿懒懒地坐着，巧妙地躲开满室阳光：“别跟我说他们到现在还没联系到你。”


    “两台大巴车，我看悦悦对母校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陈浩挨着小裴坐下。


    “算够意思的了。”董胜金点点头说道。


    “没有交换条件？”小裴神秘地笑了：“我听说又要盖宿舍了。”


    陈浩轻抿一口茶，笑笑，只是不说话。


    “怎么样，味还行吧？张锐办公室里拿的，我想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点子好茶叶别白放糟蹋了。”董胜金笑道。


    韩悦被饿醒时天已经暗下来，陈浩和衣睡在身侧，手轻轻搭在她小腹上。她皱着眉，想这男人又害她换床单。盯着他的侧脸瞧了会，见他仍没有醒的意思，她便轻轻移开他的手，蹑手蹑脚溜出房间。


    “阿姨，一会先生醒了麻烦你换换卧房里的床单。”韩悦说着在冰箱里找出个西红柿，洗了洗又回了卧房。


    打开衣柜，韩悦犹豫着要不要收起一些，可是人懒懒地不爱动，又想着母亲也不一定有机会看到她的衣柜，就放弃了。这辈子，母亲都在试图阻止她买东西，说她和钱有仇，害她习惯了在她老人家到来之前藏起新买的心头好。


    抱着热乎乎的Amy坐在沙发上时，突然头发一乱，韩悦就知道陈浩起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大概是洗了澡，他换了T恤和运动裤，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只看了他一眼，韩悦便迅速回到电影里去。


    “离开胜金那时是四点。”陈浩坐进沙发，随手关了电视：“再看这种片子就不许去旅行。”


    “你说只有两个条件的。”韩悦不满地嘟囔着。


    “你还说再也不离开我那么久呢。”他拉她坐进自己怀里：“我发现跟你这种赖皮的人不用太讲道理！”


    “你反悔了？”韩悦有些吃不准陈浩的态度。


    “傻瓜，不是给你订了机票？”陈浩笑着偷香。他也想知道这女人到底有没有长大，能不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




314、校庆

“想不到学姐小小的个子，声音那么大。”这次眩晕的时间比前一天要久很多，因为有医生的保证，韩悦也并没放在心上。抚着胸口刚想出去，便听到踢踢踏踏一阵喧闹，似是有人进来。听一个女生如此说，她便猜想是不是在说刚录完音的她。不知是好奇心还是怕此时出去吓着她们，韩悦放下了推门的手。


    “是哦，唱得真不赖，文新学院果然闷骚，偷偷培养了不少人才。”


    “她嫁得才是不赖呢，看见体育馆门口那两辆奔驰大巴了吗？据说就是人家老公给校庆的大礼。”


    “哇，那也算大手笔了，我听说文新出来的那个著名主持人也不过捐了50台电脑。”


    “穷酸文人能有什么钱？所以说奋斗得好不如嫁得好，女人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心慈手软。据可靠消息，这位学姐大学时的男朋友是我们学校同年级音乐系的学生会主席，唱男中音的，够阳春白雪吧？不只这样，人家还玩乐队，人也特别帅，是叱诧一时的风云人物！可捐大巴的那位，却是上财研究生毕业，大她十多岁，头发都没剩几根。”


    “也就是说，毕业时甩了男友拣高枝喽？”


    “原来是这种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倒觉得是女性的典范……”


    韩悦听见外面一阵唏嘘不已，不由得微微蹙眉，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言可畏，由此可见一般。


    卫生间，尤其是女用卫生间，从来都是路边社消息的集散地。待一切都安静了，韩悦才敢走出来。听得这么一席话，她才知道自己站在台上时，所有人看到的，不过是海师出品、嫁得好的某某。若干年后，人们记得的，只是那两台大巴车。想到大巴车，韩悦就不得不佩服陈浩，这男人才是闷骚派掌门人才对，不声不响瞒着她捐了两台车，这不是败家么？


    “喂？”


    号码竟然是她的小公寓，一接起，陈浩熟悉的声音便轻轻响起：“悦悦，录完音了吗？”


    “嗯，好了。”




315、校庆

“我去接你，爸爸妈妈坚持要住八一小区，我想只有你劝得动他们。”不等韩悦说话，电话那端韩知州的声音传来：“自己打车回来，我们在打扫，小浩得帮忙，抽不出时间。”


    “哦。”父亲从来都不曾如此严厉地对自己说话，加上方才听到些闲言闲语，韩悦怔怔地握着电话，一时间有些委屈。


    一共5层楼，居然休息了3次才走上来，韩悦扶着门把手喘气时，觉得身上已经汗津津的。


    “妈。”站在玄关叫人，并不见父亲的踪影。


    “我的天呐，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艾柳走过去把韩悦拉进屋。


    “洗头发太麻烦就剪了。”韩悦下意识用手去摸头发，偷眼四处去看，只有陈浩坐在沙发上调着电视频道，心下有些失望。


    “从小到大都是长头发，怎么一下子剪这么短？”艾柳捧着韩悦的脸左看右看：“丑死了，丑死了……算了，往后身子越来越不方便，短发也好。”


    “爸爸呢？”


    “在阁楼，一来就弄那些花，都说没救扔了算了，真不知道在想什么。”艾柳抱怨道，又转头对陈浩说：“能让他看新闻就行，不用太多频道，消磨时间而已。”


    “马上好了。”陈浩笑道。


    “我和陈浩准备了房间的，还是回我们那吧。只住几天，收拾完又得闲上好一段，多麻烦。”母亲还似往日那样凌厉，韩悦找回了感觉。


    “是啊妈，这里很久没人住，灰尘大。”陈浩也帮腔说道：“用悦悦的话说，太久不住人，阳气不足，对人身体不好。”


    “你听她那个小迷信乱说，跟她奶奶学的，神神叨叨！”艾柳笑道：“吸吸尘，擦擦灰，换换床单，这不是都搞好了？我们年纪大了，还是守着自己的地盘自在些，就辛苦你们小辈多跑跑了！”又对韩悦说：“上去跟你爸说，都打扫完了，不用躲清净了。”


    韩悦不由得一笑，扭身走了。




316、校庆

韩悦隔着玻璃门向外看，只见韩知州对着一盆枯死的茉莉默坐着吸烟，便悄悄开了门，走近他，伸了两指掐走烟：“气管不好还抽烟。”


    “越来越没规矩。”被一下抢走烟的韩知州口吻有些严厉，可尾音还是暴露了温柔。


    “爸……”她从椅背后搂上韩知州的脖子，一边叫一边晃着：“爸爸，我给你熬了枇杷膏，在楼下。有一大瓶，足够吃到冬天，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肺嘛！”


    韩知州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你做的今儿甜明儿涩，还是秋爽斋的更好吃，以后别费事了。”


    “外面的要放多少添加剂！到底是嫌我做的不好吃还是怕我费事？”韩悦绕过去依靠着韩知州坐下，拉着他的胳膊不依不饶。


    “你说呢？当然是嫌你做的难以下咽。”


    “爸，我要生气了。”


    “好了，好了，怕你辛苦行了吧？”看着女儿气鼓鼓的脸韩知州不禁笑了：“从小就逗不得，现在不哭了还好点。以前带你去单位，那些叔叔伯伯逗逗你就哭上一天，没一个说你可爱的。”


    “爸，你再提这件事我会翻脸的。”韩悦不禁出言恐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会相信那些人的话，以为老爸被派去月球执行任务不回来了，同一个白痴玩笑能让她的童年百哭不厌，丢人已经丢到家了。


    见父亲笑着摆手，韩悦才收回恶狠狠地表情，抱着他的胳膊，脸蛋贴在他的肩膀上：“天气越来越凉了，今年别发病才好。”


    “有宝贝女儿的枇杷膏，怎么会呢？”


    “少抽点烟不行么？就是不听话！”


    “抽太多年了，戒了会添病的。给你买了花胶公，焖着吃最好，别煮汤，那就浪费了。”


    “远山有好花胶吗？”韩悦听出些不对劲，坐直身体，瞪大眼睛问道。


    “上周和你妈去香港，就买了些，听说你现在这样不能吃翅，只给你带了燕窝和花胶。”韩知州说道。




317、校庆

“太过分了，你们去香港不带我就算了，还不告诉我。”韩悦抗议地晃着父亲的胳膊，娇态尽显。


    “可不敢告诉你，上次只买你开的单子，我和你妈腿都走细了。再说，你要是总打电话回家，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出去玩了？以前两三天就一通电话，如今两三个月也不打，我看真不如养个儿子倒好……”


    “爸……”听着并不刻意的数落，韩悦突然觉得皮肤发刺，心发紧。父亲有一双亲切的眼睛，只是现在的神情有些落寞。


    韩知州拍拍女儿的手刚要说话，便听背后的门开了，艾柳笑着对陈浩说道：“怎么样，我说得一点没错吧？这父女两个是一国的。喂，你们再不下来饭都做好了。”


    “这是老盐水，就放这里，你带那些回家去，也够吃一阵子了。”厨房里，艾柳指着一个个大大的玻璃泡菜瓶子说道。


    “妈你不是说奶奶没教你做泡菜吗？”韩悦倚着冰箱问道。


    “去那边，电器都有辐射。”艾柳推她去窗边：“洗菜，晾干，等母水发酵，多繁琐！单是洗菜，黄瓜、萝卜、豇豆、辣椒、莴苣……”艾柳吸了口气：“想想我就烦，你以为我一天嫌得没事干？当然骗你说我不会做就完了。”


    这的确是老妈能干出来的事，韩悦翻翻白眼道：“那这回怎么自己暴露了？”


    “过阵子有反应了怕你害口啊！我那时候看见吃的就像喉咙里有头发丝似地，只是你奶奶的泡菜还吃得下，女儿多少得随妈妈一些。”艾柳说道：“怕水不对，做好也不地道，特地托人买了胭脂萝卜回来。”


    “真的？谢谢妈！”韩悦笑着抱着艾柳的肩膀撒娇：“我现在倒没什么不能吃的。”


    “还没到时候。”说到这，艾柳瞧了眼客厅对弈的翁婿，低声对韩悦说道：“你又作什么？不花钱难受是不是？十一二个小时的飞机，受得了？”


    “美国东西便宜嘛！”韩悦陪笑着说道。


    “便宜？你算上机票了吗？”艾柳嗤之以鼻，指指韩悦小腹：“都不到一个月，累一点自然淘汰都有可能，你们这么早就咋咋呼呼搞得天下皆知，还不小心生出来再说？”


    “不会的……”韩悦有些心虚，自己的身体的确是豆腐渣了一点。


    “要是陈浩陪着我也放心点，他有什么事忙得走不开？人家上市公司也不至于这么忙！”


    “是我想自己去，你不是也说，买东西的时候有个男人在身边碍手碍脚？”韩悦小声说道，当然不能让陈浩蒙受不白之冤，可她那理由不充分的说法在母亲眼里不过是实心傻闺女替心爱老公的狡辩。




318、校庆

手托着腮歪在枕头上，韩悦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她心中有种不可言喻的困惑，甚至想不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身后一动，从浴室出来的陈浩俯向她：“这会又不困了？刚才在车上睡得很熟啊！”


    “你先睡，我在想事情。”韩悦展了展小手，像赶蚊子一样。


    陈浩笑了，揉着她明亮柔软的头发：“多费神！说给我听听，我帮你想。”


    “不要，你先睡。”她依旧重复赶蚊子的动作。


    “好吧，”陈浩笑着轻吻她的头发，舒服地躺下：“你也早点睡。”


    韩悦不接话，只是倏地也钻进被子，钻进他的怀里：“你关灯。”


    “又不想事情了？”陈浩揶揄道，摇着头探身去关韩悦那边的灯：“小孩似的，一会儿一变！”


    “昨天，”黑暗里，韩悦贴着陈浩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仿佛在讲别人的事：“我彩排完突然觉得晕晕的，站不稳，眼前黑黑的，还出冷汗，今天也有一会那样。”


    “怎么不早说？”陈浩一听便要坐起身去开灯。


    “你听我说完。”韩悦抱着他不让他动：“昨天看过医生，他说没事……”


    陈浩听完沉默了一会才问：“你知道这是大事，所以拖到订了机票才说？”


    “嗯，我怕你改主意。”


    “你该知道一张机票不能决定什么？有这种事我不可能让你自己去美国。怎么又想起实话实说？”


    “因为我改主意了。”如果能看见陈浩的眼睛，她会不由自主地觉得理亏。


    陈浩笑了，把她搂得更紧：“还算懂事，如果订不到同一班，就把你的机票改期怎样？”


    “嗯。”她答应着，脸埋得很深，这样，她脸上那显而易见的微笑便不会暴露在月光下。


    “到底是月亮还是太阳？”她最近常如此抱怨。


    白天父亲的话让她有些醒悟，可悟到什么，她也说不清。她只是觉得不能太随性地活着，不然以后会后悔。她也更加相信陈浩的话，独自旅行，恐怕真的会中途折返也说不定，那不如，就带上他吧。


    （遥祝各位读者新年快乐！晓闹的文里从没有分明的坏人，但接下来的章节里，会有一个龌龊之人粉墨登场，请继续支持哈。）




319、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悦悦，到了。”陈浩替她解开安全带。虽然只有几天，虽然只是下班过去吃吃饭、说说笑。可中午送两位老人回程时，对韩悦还是有了些影响，开往海师的路上，她闷坐着一言不发。


    “哦，结束了我自己回去，如果不能回来吃饭打给我。”韩悦答应着下车。自己扮好员工时，都是陈浩载着父母到处玩，也难为他了。


    “悦悦，”他追上她：“别这样，没几天就又见面了，我保证，十六一早我们就回去。”中秋是他们结婚以后的第一个重要节日，韩悦作为新媳妇自然同他一样留在陈家尽孝，这让他对只有一个宝贝女儿的岳父岳母颇感内疚。


    “嗯。”她点点头，把包包换到右手。


    “我恐怕真的不能来接你了，不过结束时还是给我打个电话。”不得不走，陈浩只能不放心地叮嘱道：“不舒服立刻找位置坐下休息……”


    陈浩也见识过韩悦口中大而化之的眩晕了，地点是家中浴室。那时他正在同韩知州通电话，约定第二天去瞧瞧海平很著名的一尊玉佛和苑内陈设的各种精美玉雕，无意间向半开的浴室里瞥了一眼——他总是不许她关起门来洗澡，理由是一旦出了意外难以发现——见到韩悦已经溜坐在地上，洗头发、洗身体时坐的小凳子歪在身后，她手攀在浴缸沿上，头枕着手臂，见不到脸上表情。忙地过去察看，却见她抬起头拂去还有泡沫的头发，脸泛着红晕，笑说自己没事。那晚，不管韩悦怎么央求让她洗了澡再出门，他仍旧只是胡乱用花洒对着她冲了冲，便夹着人直奔医院。医生的话竟然一点不差，还是老样子。回到家陪笑着听韩悦抱怨不冲洗干净很伤头发，心里却想着西医不成中医许能瞧出端倪。


    “知道了，快走吧。”韩悦笑了，轻轻答道，略略解了些同父母分开而生出的小惆怅。


    舞台搭在东操场，第一遍众人只是走走位置，唱歌的不卖力，跳舞的不卖力，主持人也是嘻嘻哈哈。韩悦的节目靠前，结束后坐下东张西望。等了一会，觉得无聊，便沿着跑道慢慢散步。


    椅子被晒得暖烘烘，挑了个能见到王荇的位置坐下，韩悦歪着头享受下午烈烈的、夹杂着树脂香气的阳光。


    这操场对韩悦来说有着无数回忆：早操时偷偷遥望张延，夜晚跑步时惊起情侣无数，和晓风、兰兰养了只鹩哥，凌晨四点四下无人时悄悄遛鸟，同刘彬站在操场中央大吵特吵……那时她总觉得张延很帅，被打扰的情侣很好笑，她们的小鸟很聪明，而刘彬，听懂人话似乎很困难。




320、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海师大的东操场还有个名字，叫做风雨操场。其实很多个大学都这么个风雨操场，早操、运动会、军训、体育达标……受欢迎的作用并不多，其中有一个就是举办大型晚会。一个大学，晚会名目繁多，基本在礼堂就可以搞定。当逢重大日子，观众又多到任何地方都装不下，露天晚会便仿佛更能烘托气氛。


    中秋之前，农历十三，天公作美，海师大东操场的天空格外深远、高阔。月亮已经极尽所能地圆润，把月光泼向大地的同时，也把天空映得苍白,微微透着点子灰蓝。这片灰蓝之下，是个绚丽的舞台，无数的灯光汇聚于此，白昼一般逼向苍穹。


    “鲁迅先生就偏爱秋夜的天空，”韩悦提着裙子在舞台边候场时想着。她想起吴晓风的毕业论文，又想起自己的，一个偏爱鲁迅的人是如何跟一个喜好《红楼梦》的人走到一起的？随着回校的次数增加，那些青葱岁月似乎一下子就被推至眼前。


    “这个人可就厉害了，我们海师大文新学院大名鼎鼎的《先锋报》，就是在她的努力下扩充到60版，攀上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峰。艺术学院经久不衰的大型舞蹈诗《孔雀东南飞》，是她独立编排……”


    陈浩正微笑着和身旁的洪之高交谈，听得如此介绍，立刻将目光投上舞台，主持人口中的妻子，仿佛又是个崭新的，果敢干练、才华横溢。


    “……让我们掌声欢迎韩悦，《我像雪花天上来》！”主持人一番冗长的介绍终于结束，韩悦在暗处笑着摇摇头，举起手中麦克，款款走去舞台中央。


    “我像一朵雪花天上来，

    总想飘进你的情怀，

    可是你的心扉紧锁不开，

    让我在外孤独徘徊。


    我像一片秋叶在飘零，

    多想汇入你的大海，

    可是你的眼里写着无奈，

    把我的爱浸入浓浓悲哀。


    难道我像雪花，

    一朵雪花，

    不能获得阳光炙热的爱。


    难道我像秋叶，

    一片秋叶，

    不能获得春天纯真的爱。


    你可知道雪花坚贞的向往，

    就是化作水珠也渴望着爱。

    你可知道秋叶不懈的追求，

    就是化作泥土也追寻着爱。”


    谁也无法理解她的感受，歌曲结束韩悦俯身行礼时在心里想着。这是她最喜欢的歌，在一段日子里，她每天躲在琴房里只弹这首曲子，一遍遍地唱它。虽然第一次听到它是因为刘彬的声乐作业，也丝毫不能减弱她对它的偏爱。她听到雷鸣般的掌声，抬起头时，她把目光停留在观众席十分之一秒，然后翩然下台。


    “第一次听这首歌的女声，真不错，声音松弛有弹性，气息的应用也成熟，很有功底哟！”男中出身的洪之高笑看韩悦消失在舞台深处，眼神里满是惊喜，不住地称赞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是觉得安排陈太太给自己的先生献花最妙，可惜了，可惜了！”


    “我倒是觉得花从校长您的手中接过来更有面子。”陈浩的语气谦逊，仍保持着方才的微笑，心中却很是得意。韩悦正经表演他也是第一次看，舞台上的她不同于日常的娇怯，行云流水般的演绎充斥着大气磅礴的美丽，那是一种震撼人心的魅力，让他深深陶醉。




321、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接过委托给一个学妹的手包，韩悦向报告厅慢慢走去。那里紧邻东操场，又有专门的男女化妆间，学校也就索性没有在舞台旁边搭建简易换衣间，所有演员都不得不走出一段路去。


    伴舞的是艺术学院的在校生，这些女孩因为还有其它节目，所以走得飞快，等韩悦卸了妆换好衣服走出来时，报告厅门口已经异常冷清。


    “好久不见了，悦悦！”柱子后现出一个人，男中特有的浑厚嗓音让韩悦还没回头就认出了它的主人。


    “你好，刘彬！”韩悦觉得头皮微微发麻，似乎找到了当初看《鬼挡路》时的感觉。她握紧手包，尽量平静地问好。


    “消失了三年，就一句你好？”刘彬向前走了几步，韩悦立刻向后退去，手心里微微有汗冒出。


    “不然我该说什么？”韩悦极力安慰自己别紧张，这里人来人往，没事的。她看着眼前这个樱花般的男子，瞬间想起一句话——人不可貌相。


    “你毕业一句话不说就没了踪迹，总该有个解释。”


    韩悦翻翻白眼，不管隔了多久都能接茬吵架是这个男人的本事：“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不想见你了。”


    “不想见我？你知道当时我多没面子？我家连结婚的房子都准备好了，你说不见就不见？你有本事永远别出现啊，跑上去唱什么歌？”


    面子？韩悦鄙夷地冷哼，觉得这斗鸡似的美丽男子很是可笑：“刘彬，我不想跟你吵，有些事，你我心里清楚还不够吗？”


    “我清楚？我清楚什么？我只知道你一声不响就没影了。”刘彬的音量提高了不少，在空旷的报告厅门前，显得有些突兀。


    “走，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刘彬走上前去抓韩悦的胳膊，却被她一下闪开，顿时恼怒，气冲冲地扑向她。


    下一秒，他及时停住了脚步，不可思议瞪着眼前的女人。


    “认识这个吧？”韩悦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电棍，在夜里闪着蓝光，‘噼啪’作响。




322、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韩悦向刘彬走近一步，他便后退一步，这点让她很满意，不禁露出笑容：“我也没变，还是绞尽脑汁地想怎么不让你靠近我。刘彬，你不小了，父母12万替你买来的工作，丢了不是可惜？”


    “你把那东西放下，老同学一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一会有人看见多不好，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刘彬突然陪笑着说道，那副嘴脸变换之快就是变脸演员也自叹不如。


    听了他的话，韩悦却把刚刚关上的电棍开关向前一推，蓝光霎时又现，‘噼啪’的响声让刘彬忙地向后跳去，狼狈不堪。


    韩悦咯咯地笑了，语气里满是厌恶：“好玩吧？还记得吗？我说过，空手道太猛烈，跆拳道好看不实用，女子自卫防身术的老师虽然讨厌，却也有些真本事，你怎么就想不到，我学这些都是为了你？拜你所赐，大学里我可是长了不少本事。记住，我们不认识，下次不幸再遇见，麻烦你自觉些。”不等刘彬说话，她敛去笑容转身离开，和几个嬉笑着走来的女学生擦肩而过。


    隐在暗处的陈浩松了口气，握着手里的花束打算追上韩悦。在后台找错了方向，没有截住妻子，只好寻到报告厅，见她进去，便等在外面，没想到却等来一场好戏。那只闪着蓝光的电棍不只刘彬意外，也出乎他的意料，回想起韩悦跟吴晓风聊天时提过的给刘彬的礼物，陈浩不禁暗自发笑，也改变了他欲现身帮忙的想法。


    经过刘彬时，他想了想，停下脚步。


    “看什么看？”刘彬不耐烦地吼着。


    陈浩但笑不语，仔细打量眼前和他一样高大的男子。美艳，是他想到的第一个词，白皙、精致的脸庞似乎能颠倒众生。可随即另一个词便浮现出来，那便是狰狞。陈浩不禁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把暴戾和温润巧妙地结合在同一个人身上。如果不知道他们的往事而只看刘彬的外表，他恐怕会将此人视为自己最大的威胁。


    “神……神经病！”刘彬被这个拿着玫瑰花束的男子盯得心虚，低低咒骂一声，转身离开。


    “废物！”陈浩的声音带着挑衅，响亮得刘彬足以听到，可他却并不回头，反倒跑了起来。陈浩对着那个奔跑的背影摇摇头，也快步离开。




323、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当陈浩终于把花捧到韩悦面前时，她正和几个人骑着塑料凳背对舞台而坐，远离人群大声谈笑。


    “哇，两台大巴车换来的玫瑰！让我闻闻看，”韩悦低头闻着花，揶揄道：“香是很香，不过没什么特别！”


    “亏你在这里寒窗四年，竟然一点不了解母校，海师大何时如此大方过？”陈浩笑道：“我一下台，在上面收的那束快散架的花就被个工作人员很礼貌地收回去重新利用了，你手里这束可是我早早订下贺你演出成功的，不可相提并论喔！”


    韩悦一手捧花一手挽上他的胳膊，仰着头对他笑道：“那谢谢你的花啦！”


    “果真是谣言不可信，还是个帅哥嘛，头上也没有小球场，还大你几十岁？真是不知所谓。”不待陈浩说什么，吴晓风身旁一个黑瘦、直发女孩啧啧地摇头说道：“悦悦，即使你老公上台露过一脸，我猜这谣言还会传下去，很多人和我们一样，舞台上的情况根本看不清楚。”


    “那也没办法了，难道发表个声明？我也不是明星！”韩悦无奈地笑着，对陈浩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大巴车一捐，整个学校都在传我嫁了个头发快掉光、大我几十岁的有钱老人家。”


    “有这种事？”陈浩眉毛一挑，有些吃惊。


    “我听到的版本更离谱，据说这个叫陈浩的老头是有老婆的，长年瘫痪在床，你是排队等着做填房的。”吴晓风撇撇嘴说道。


    “气人有，笑人无，越穷酸，嘴就不饶人的。”余兰兰笑道：“别说这个扫兴了，悦悦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是啊，我来介绍，我老公陈浩。”韩悦抬手指着方才说话的女孩对陈浩说：“这是喻书，比喻的喻。”说着又指着余兰兰身旁一个白净圆脸女孩：“这是陈梓萌，还是你的本家。这两位美女当年住在隔壁寝室，加上晓风、兰兰，我们五个四年里一起喝酒、吃肉、唱K、干坏事，典型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她话一出，几个人都笑了。


    “这两位呢，”韩悦走到紧挨着坐的一对男女身后，手搭在两人肩膀上：“男生是我们班最帅、最有义气的大哥苏宏，女生呢，就是美丽大方的准嫂子严笑笑。”


    “晓风和兰兰，已经很熟悉了。”韩悦笑着回到陈浩身边。


    “你们好，常听悦悦提起你们，很高兴今天能认识大家。”陈浩笑着一一打着招呼。


    “怎么样？我们走吧。”寒暄过后，喻书问道。


    “是啊，该看的都看过了。陈浩，呃，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苏宏笑问，陈浩自然表示这样很好。


    “好，”苏宏爽朗地笑道：“咱们也去酒店吧，开宴前还能好好聊聊。”


    “呃，这……”陈浩很早就知晓他们有个聚会，只是韩悦想不想自己同去，他心里还在打鼓。


    “这什么？你还有别的事吗？”韩悦把花交还去陈浩怀里，抱着他的胳膊娇嗔道。


    “没事，当然没事……”陈浩笑着说道。这小妞明目张胆地在好友面前撒娇令他如沐春风，感受甜蜜的同时心存温暖。在他心里，韩悦的种种，不论好与坏，都百转千回、耐人寻味，‘磁石’一般牢牢吸引着他。




324、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海平一家五星级酒店的牡丹厅里，侍者忙碌而有秩序地穿梭在六张圆桌之间，落座的男男女女有的喁喁低语，有的朗朗高谈，一派祥和安乐。当清脆的敲杯子声传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舞台上一个面相忠厚的男子身上。


    “各位同学和同学家属，今天应该是我们011班最值得开心庆祝的日子，”男子微笑着说道：“因为这场聚会，是自毕业以来人数最多……”


    “班长还是那么啰嗦。”韩悦小声说道。


    “难得了，他老婆那么凶，至今仍保持天性不灭，不容易。”身旁的吴晓风笑着说道。


    “看见王阳了吗？又去卫生间了。”喻书一手捂嘴，侧着头小声说道。


    “我就说他肾不好啦。”吴晓风道。


    “苏宏，你和王阳一个寝室，他是不是肾不好，为什么总去卫生间？”喻书又偏着头向苏宏这边低声问道，严笑笑和陈梓萌捂着嘴笑着，只是不说话。


    “我不知道。”苏宏一脸无奈地看看陈浩，陈浩耸耸肩，两个男人的眼神交流很是复杂。


    “别人一辈子也去不了这么多次吧？”韩悦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几个女生便不可抑制地哈哈大笑，惹得其他桌纷纷看过来，苏宏脸色通红地望着陈浩，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忍忍吧，老兄。”


    “我宣布……”舞台上的男子说道，一直没说话的陈梓萌叹了口气：“终于可以吃了。”


    “梓萌你太不了解程序了，还没点名呢。”宣布开宴后侍者开始上菜，包厢里便没那么安静，喻书说话的声音也放开了些。


    “还点名？”韩悦、陈梓萌和严笑笑异口同声。


    “是啊，按学号叫名字，要介绍自己的近况，回答大家提出的问题，然后向众人敬酒。官僚吧？”吴晓风说着起身躲开上来的龙虾船，陈浩这才发现往日大腹便便的她已经卸去负担一身轻松。韩悦并未对他说起过全部过程，他自然不知吴晓风失去孩子是个意外，心下有些吃惊，先入为主地以为她是因为离婚而打掉了孩子。


    已经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介绍自己，还拉着身旁一个娇羞的姑娘，众人提着问题，好不热闹。陈浩看向韩悦，她也兴致勃勃，跟吴晓风几个笑得前仰后合。


    “既然是好友，想法该是一样的吧？她也不会让一个孩子耽误经后的人生。”陈浩在心里想到，不禁握紧了妻子突然摆过来的手，韩悦有些奇怪地瞧了他一眼，就又被吸引了回去。




325、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喝饮料的人很多啊，看来都处在人生关键阶段！不是说如今剩男剩女问题严重，我们班怎么就没发现呢？”吴晓风晃着手里的葡萄酒在韩悦耳边说道：“陈浩不喝就行了，你少喝一点没事吧？”


    当陈浩昭告天下时，韩悦的做法却截然相反，听吴晓风如此说，她登时满脸通红：“我……我不能喝。”


    吴晓风一愣，随即把眼睛瞪得好大，见韩悦略显尴尬地向她点点头，便眼窝一热，不停地说：“好事，好事……”


    “十七号，吴晓风。”


    “到我了？”吴晓风说着端着酒杯离开座位走上小舞台。


    “晓风……”韩悦担心地想跟过去，却被陈浩拉住。


    “先看看再说吧。”陈浩轻声安慰，韩悦只好重新坐下，紧张地望向舞台。


    “嗨，我是十七号吴晓风。如果是上个月，我还怕点名时说不出什么新进展来。”听到这句时，韩悦面前架起筷子的瓷鸭子被她按得‘啪’地飞了出去，被对面的苏宏接个正着，笑着说：“这是什么暗器？”


    吴晓风微笑着看了眼好友引起的小骚动，接着说道：“这个月，我找到了份浪漫的工作，在一家葡萄园里做事。我的老板是对相爱的夫妻，我的员工质朴善良，我的房间一打开窗就能看见蓝宝石般的湖面，呼吸到新鲜得不能再新鲜的空气。我想说的是，虽然我们这一代人习惯了还没老去便开始怀旧，但别忘了我们真的还很年轻，有足够的时间把生活中的不美好变得美好。我提议为年轻的我们干一杯，为一切都来得及重新开始干一杯！”


    “干杯！”她的话音刚落，苏宏便带头说道，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不忘向韩悦俏皮地眨了眨眼。不断有人说着‘干杯’，酒杯撞在一起的清脆声不绝于耳，吴晓风巧妙地绕过了提问，给担心她的好友们一个可靠的答案。


    “有个问题，你都怀上了，陈浩怎么不喝酒？”回到座位的吴晓风低声询问。


    “他喝我会不平衡，说好了我能喝酒时他才可以喝。”韩悦笑道。


    “女人，我服了你！”吴晓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摇头说道。




326、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十八号……”韩悦的手一抖，接着她便看到了张延。他也望向她，目光接触的一瞬，她微微颔首。她没有慌张地改变注视的对象，就那么静静望着他。她突然明白自己并不该为那段已逝的感情纠结，甚至一直为此对陈浩感到羞愧。如果一种爱源自内心深处的单纯，就谈不上犯了禁忌，它便是一种最纯净的浪漫，应该得到尊重。纵然爱过去了，记忆模糊了，那也是她人生的一部分，又何必固执地把它当做伤害匆忙隐藏？


    韩悦瞬间的释怀和对往事的坦然，陈浩并不知晓，在他眼里，妻子与昔日的情人遥遥相望，闪烁的目光令他隐隐不安。他能理智地劝导韩悦去相信吴晓风可以自己解决好问题，此刻，却迫切地需要有个人告诉他，这个小女人是否可以相信？


    站在妻子身旁的张延一直微笑着，礼貌地回答班长兼司仪的问题，心里却惊讶于韩悦毫不闪躲的眼神。他痛苦地发现，三个月前，那眸子在看向他时还有爱意的，如今却一丝一毫也找不到。他望向她身边的男子，似乎想在他笃定的笑容里寻找到答案。


    陈浩感受到一种审视的目光，他笑着迎了上去。他总是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笑得笃定从容，就像现在他努力伪装成的样子。张延轻揽妻子回了座位，韩悦在这时突然握上他的手，轻声说：“到我们了。”


    “嘿，01119，韩悦。”班长笑着说道，韩悦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幻化出他披着袈裟的样子，不禁也笑了。


    “是。”她笑着答应，依然握着陈浩的手。


    “我们多久没见了？”


    “三年多吧？”


    “这三年我们班搞了几次聚会知道吗？”


    “三四次吧？”


    “地点呢？”


    “海平吧?”


    “为什么每个回答都有个语气助词？”


    “因为我不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步步紧逼的问题让现场的气氛霎时紧张，安静得让有的人不敢放下筷子，有的人不敢拿起筷子，个个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搞出一点声响错过些什么。


    “因为我没参与过。”


    “回答问题的态度很诚恳，对我笑得这么美，是在贿赂我吗？”一句话舒缓了气氛，引得众人轻笑，韩悦发现班长突然有了些大司仪风范，只是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是啊，我在向您示好，拜托您手下留情。”韩悦大方回应。


    男子面向大家：“没办法了，美女放下身段告饶，我见犹怜，不放水于心不忍，还请各位同学原谅。这样，先介绍你身旁这位男士怎样？他是谁？阿多尼斯吗？”




327、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酒店房间里，一锅浓浓的芝士让几个女孩欢呼雀跃，热赞苏宏的贴心和严笑笑的好福气。


    露台上，陈浩看着里面大吃芝士火锅的几个人笑道：“这份文人的细腻我真是自叹不如，悦悦喜欢吃芝士，我却从没想起这个。”


    苏宏耸耸肩不置可否：“刚进大学时，我们的系主任是个很有才华的男人，三十出头，高大帅气，见识广博。写得一手漂亮的小篆，酷爱摄影，上课时热情洋溢，结合自己的经历，把枯燥的文艺理论讲得引人入胜，据说采风时还能跟当地的少女对山歌。”


    “女生杀手。”陈浩笑道。


    “没错，”苏宏说道：“他的课，很受女生欢迎，别说小小的中文系，就是文新学院乃至整个海师大的女生都为之倾倒。”说着他看看陈浩：“很紧张吧？想知道韩悦怎样？”


    陈浩看了眼拿着小叉去芝士里滚面包的妻子，但笑不语。


    “韩悦是班里的翘课王，”苏宏接着说道：“不过也可以通过她上的课知道中文系到底哪个教授有实力。没有悬念，系主任的课她从未缺席。”说到这里苏宏笑了。


    “情理之中。”陈浩也笑了。


    “是，”苏宏点点头：“师范学校男女比例失调，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长得若还过得去，很快就会受到女生的青睐。”


    如果一个男教授成为众女生的偶像，那就是男生的公敌了，虽然是公敌，却也一定是他们暗中模仿的对象，苏宏的样子也可算是温文尔雅了，陈浩在心里想到。韩悦经常看一个省台的记歌词节目，每次她都会指着里面的主持人对陈浩说：“看，他总让我以为是苏宏。”


    “那时候体育学院一个老师搞晚会，想请韩悦出个舞蹈节目，不知是贵人事忙还是怎样，离演出只有两天才发出邀请，韩悦自然拒绝。那老师辗转找到系主任，他立刻拍着胸脯应承了下来，认为以他的魅力肯定无往不胜。”


    “结果那晚会……”陈浩笑问，看苏宏的表情就已经知道答案。


    “开天窗喽！那次系主任真的很没面子。”


    陈浩笑道：“看来你要点题了。”


    “后来有一次聚会，我问韩悦，我说你不是很喜欢系主任的课，为什么不给面子？她说没有足够的时间排舞，天王老子也不行。喜欢他的课是因为他讲得好，这就像喜欢电影里的一个角色，并不一定非要喜欢那个扮演者。”


    “所以在小悦眼里，这个风度翩翩的系主任和其他讲课精彩的教授是一样的。”


    “我记得那次王阳问她，你们女生不是都想系主任做先生的，怎么那么不给面子？”


    “她怎么说？”


    “她翻了个白眼说，除非你能忍受他采风顺便采回来的私生子。”苏宏笑道：“对她来说，念了中文的男人，太过风花雪月，做知己可以，做情人，还是免了。”




328、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只是想说同读中文的你不是小悦的Mr.Right,”陈浩摆摆手拒绝了苏宏递来的烟：“不怕我听不懂其中的含义吗？”


    苏宏笑笑：“只是跟老同学的先生聊聊旧事，何来表白之说？你想多了。”


    陈浩并不深究，也笑了：“你说是就是。”


    “好吧，我承认我在探知你的想法，”苏宏说道：“说实话，我觉得你送的花有些问题，只是不敢冒冒然发表意见。”


    “愿闻其详。”


    “班长提到阿多尼斯还记得吗？”


    “那个希腊神话中的猎人？”陈浩问道：“我是有些困惑，可是悦悦当时一笑而过，我还没来得及问。”


    “你居然知道？”苏宏说完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特别有兴趣，大多数人只熟识宙斯、赫拉这样的名字。”


    “其实我也只是知道这个阿多尼斯是个美少年，有很多情人，当初背单词时接触过一些古希腊的词根、词源，这跟我送的花有什么联系吗？”


    “我知道韩悦对花的喜好源于一场外国文学讨论课，当时牵扯到一个古希腊神话，传说当时世界上本没有红玫瑰，只有白玫瑰，爱与美女神阿弗洛狄忒的情人阿多尼斯出外打猎被野猪咬伤，阿弗洛狄忒闻讯后赶去，山谷中的白玫瑰把女神的脚刺伤。后来，在女神鲜血滴落的地方，长出了一丛丛鲜艳欲滴的红玫瑰。从此,红玫瑰就成为坚贞不渝的爱情的象征。那次韩悦在课堂上很不客观，选了个很浪漫的论点，因为不是偏题，所以几乎没有得分，后来同学就常常用阿多尼斯来打趣她。”苏宏换了个站姿，把手撑在露台上：“她常收到花，经常是在哪收到就随手分给在场的人，她不喜欢花的传闻就从那时起流传。”到了刘彬那里，的确省下了一笔不小的花费，苏宏在心里想到。只是他不晓得陈浩知否知道韩悦有这么个前男友，便不说出。


    “没有一个送红玫瑰的？”


    “据我所知好像没有，我想他们或者以为红玫瑰老套、落伍，或者认为其它花才更能衬托出她的气质，所以千挑万选，生怕亵渎了心中的女神，却……”


    陈浩接着说道：“却没想过去探寻她心底最真实的意愿。”


    “我只是觉得你或许想知道。”苏宏深吸一口烟：“对韩悦来说，你即使送一把野花，她也会珍视，毕竟你是不同的。”


    “谢谢。”陈浩这简单的两个字，似乎蕴含无限深意。


    “男人间的友谊似乎很容易培养。”韩悦看着露台上吸着烟、微笑的两个男人，在心里想到。


    “你也说过，阿多尼斯有很多情人，他半年去陪情人爱美神，半年去陪情人冥后，可韩悦似乎只看到他与爱美神的爱情。所以说，女人，有时候很主观、片面。比如喜欢一个人，可能不是具体的人，而是她理想中、经过加工的，自己并不清楚。若是暗恋，便会陷得更深，就像生了场漫长无比的病，我以为这种病通常会在遇到真爱后痊愈。”


    他竟然知道张延，陈浩微微吃惊，不禁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男人。


    “说实话，你对小悦的了解真的让我有些嫉妒。”他玩笑般说道。




329、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还有坚守阵地的吗？”喻书绕了一圈回来时，吴晓风问。


    “没人了，估计都撤到房间了，我们开着门么？”


    “开着吧，反正也不冷，不然一会有敲门的还得动。梓萌没和你一起回来？”


    “和我们寝老三聊得正欢呢，且得有一会儿。对了，那个邱琳琳是不是刘彬那一班的？就是没毕业和他们学院老师结婚，唱高音总破的那个。”喻书问窝在一边的韩悦。


    “是吧，见着她了？”韩悦懒洋洋地回答。还没吃到芝士脆，几个女生就没有战斗力了，她更是觉得又腻又咸，吃了几口就躲去一边。


    “是啊，你小心点，别撞到刘彬。”喻书坐在韩悦身边。


    “说实话，陈浩还不知道刘彬，希望不会那么被动。”


    “邱琳琳可能是去他老公那边的聚会，”余兰兰轻声说道：“酒店也不小，没那么容易碰到。攥个牌局吧，不然我想睡了。”她轻轻打个哈欠，看了眼露台上说笑的男人：“他们不是坠入爱河了吧？”


    和吴晓风互看水晶指甲的严笑笑‘嗤’地笑了：“我怀疑苏宏在爆料，韩悦，你要不要过去偷听看看？”


    “算了，真像那样，现在过去阻止已经太晚了。”韩悦笑道。


    “你怎么像个懒猫似的，不去串串房间找人聊天吗？”严笑笑问。


    不等韩悦回答，一阵脚步声响起，接着便是个熟悉的声音：“你们真会吃啊！”吴晓风向众人吐吐舌头，暗示韩悦幸亏还没来得及说坏话。


    “716寝室全了。”严笑笑说着让出沙发，向露台走去。


    陈浩终于近距离见到韩悦寝室的另三位成员，一个让他联想起卡通人物海大星的‘丰腴’女子正亲热地过去挽上韩悦胳膊，他认得，那便是张延的妻子。


    “小悦，方才我瞧见邱琳琳了，还去他们班坐了会。”


    “真的，她还好吗？五姐你交友真广，邱琳琳那么有名的女人，我认得她，她不认得我！”韩悦甜笑着把一块面包在芝士里痛滚了一翻，递至此女面前：“五姐，我借花献佛孝敬你的！”


    “我还……”此女刚想说话，面包已经送至嘴边，只好笑纳。


    “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想吃芝士脆，又怎么都搞不定这锅芝士，哦，笑笑？”韩悦笑着对挽着苏宏的严笑笑说道，站起身走去陈浩身边，另寻对面的位置坐下。


    “是啊，大家都别客气。”苏宏提供的火锅，严笑笑招呼大家自然义不容辞。




330、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后来的三个女子使房间里的气氛一改先前的慵懒、散淡，变得热闹起来，虽然火药味十足。


    被唤作老五或萍的女子很活跃，仿佛和谁都能聊得来，时不时用手捂着嘴尖锐地笑着。每当这时，陈浩就想皱眉，又怕失礼于韩悦的同学，所以他依旧静静地坐在妻子身旁，微笑着聆听。饮料送来时，他接过韩悦递来的番茄汁，右手下意识去揽她的腰，却触到一片温润腻滑的皮肤，不由得失声叫了句：“悦悦！”仔细看去，发现她浆果色的小上衣从前面看并无特别，后面竟然有4吋多的开叉设计。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等待下文，陈浩只好干笑着说：“你不是想喝番茄汁的？”


    “哦，看我都忘了。”好在韩悦心领神会，笑着把手中的芒果汁交换给他。


    “果汁，平底鞋，韩悦，你不喝酒、不穿高跟鞋，有蹊跷哦！”


    “哪有，五姐你多心了……”


    “很无聊吧？”


    轻柔如耳语般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陈浩同韩悦并肩在露台上的斜椅坐下：“不无惊喜。”他笑着回答。


    “你指这个？”韩悦站起身转了个圈，纤腰乍现，平添几分若有似无的性感。


    “不只。”陈浩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如果不是你近来穿衣风格大变，我会介意你今天的打扮。”


    “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不爱听，反正我没想那么多。”韩悦立刻不高兴了，小脸一绷，挣脱着站起身，靠着栏杆生闷气。


    早上为了搭配脚上同色系的芭蕾平底鞋，她便选了这件上衣，若不是陈浩无意间摸上她的腰，连她自己也忘了还有这么个独特设计。回想起当初买这件衣服时还脸红心热地联想陈浩会是怎样的反应，韩悦就更加窝火，碍于里面满屋子的同学，又不好发作，只得气鼓鼓地绞着手指。


    陈浩走过去抱她，她只胡乱地扯了扯身子，便不动了，任由他越抱越紧，她原本也想他来哄的。


    “你冤枉我！”信任？责任？在陈浩面前，那些近乎真理的大道理她是说不出的，她总是觉得他什么都懂，因为他长她许多，经历过许多。所以满腔委屈最后只化作一声娇斥、如雾星眸。


    “对不起！”为何凝神于台上的张延？为何偏偏选在这一天穿这样的衣服？她已经先低头，他便生生咽下所有的责问。


    “有什么话偏在这时候说呢？真真是新婚，还如胶似漆！”被唤作萍的女子说道。


    “好酸啊，你和张延是不是痒了？”吴晓风道。


    “是啊，加上恋爱四年，你和张延正好七年，得小心了！”喻书笑道。


    “好可怕，你们才多大？居然有七年的老夫老妻。”严笑笑故作惊讶地说道。




331、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太累心了，好像每年都跟着高考一次。”外人走后，几个女生转战到卧房，或躺或坐，轻松融洽了许多。


    “是啊，我们大多是今年刚带高三，晓风你整整带了三年，不疯才怪。”喻书说道：“梓萌你就幸福了，都是外国学生，朝九晚五的，没有晚课，没有早自习，也没有升学压力。”


    “我赚得也少啊，”陈梓萌笑道：“兰兰最好，课少，待遇又高。”


    “每年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两篇论文，我的年终奖金都花在这上面了，人情卡也几乎刷爆。”余兰兰轻抿一口杯中桃红色液体，把手撑在一个软软的枕头上。


    “自己写不行吗？我记得你的功力不差啊！”韩悦手里的银杏果已经把玩了很久，始终没有剥开吃的意思。


    “凭实力，省级还勉强。我要是专家级别，引得国家级刊物都来约稿，还混在这所炮兵学院？”余兰兰摇摇头：“晓风这一脱离苦海，搞得我心慌慌的，总觉得是不是也该换个工作？这辈子这么过下去，真是不甘心。”


    “谁都想，可谁敢呢？”陈梓萌道：“比如我和我老公，一旦有一个辞了工作，另一个就得为对方的梦想买单，梦想没实现，婚是离定了。就连同学会我也不能次次参加，请假不说，买往返机票飞来吃顿饭聊几句隔天就飞回去，真是够奢的。”


    “都看我干嘛？”听得正专注，却发现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韩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最有条件的就是你啊，你常抱怨工作没劲，又没有经济负担，陈浩那么疼你，一定鼎力支持。”喻书笑道。


    “可我没有梦想。”韩悦打断喻书的话，满脸无辜：“辞了工作也不知道干什么去。”


    “快拖出去打几板子，这丫头是专门来气人的。”余兰兰笑道。


    “老规矩，扒光衣服晾到窗户外面去。”喻书和陈梓萌笑着向韩悦扑了过去。


    “等等，等等，”吴晓风笑着去护韩悦：“饶她一回吧……”


    卧房里的笑声引得坐在苏宏身边的严笑笑眼热：“老公，我也进去不行吗？”


    “去吧，这会背人的话也该说完了。”苏宏笑看手中的牌：“我跟。”


    “是你多心，韩悦她们说话才不背我的。”她说着对另三个男人笑笑：“找个学中文的老公事儿就是多。陈浩你们玩着，我进去了。”


    “看我这老婆，嘴一点不饶人。”苏宏满眼爱意目送妻子消失在卧房门口，笑着摇摇头。陈浩见到，唇边泛起一丝笑意，这一幕恰被坐在下家的王阳看见，以为他的牌好，忙地说他不跟。




332、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同学会怎么样？黑眼圈很明显哦！”张惠笑着问道。


    “有很远的同学过来，聊到很晚，一早才回家换衣服。”韩悦笑着把手里的购物券分出来，一半交给张惠。


    “你说为什么既有现金券又有实物券？”张惠摆弄着手里的购物券说道。


    “现金券是没有优惠的，100张顶多送一张，实物券就大有文章可做了。”韩悦笑看手中的实物券：“有米有面还有油，哇，还有葡萄酒，不知道什么品质。”


    “配料里不要有白砂糖我就阿弥陀佛了，这种酒就是鸡肋。”


    “原汁的就做菜吧，焖羊排或许不错。”韩悦把购物券收进包里：“现在领导也学聪明了，那年上访的把猪蹄挂得整条马路都是，真是够丢人的。”


    “是啊，幸好那时候还不那么流行拍视频放上网，不然我们铁东区也在全国出名了。”张惠把椅子拉到韩悦桌边：“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样子好严肃！”韩悦笑道。


    “过完节我们打算补度蜜月，你要是没意见，趁领导还在，我就去请假了。”张惠说道。


    “好事啊！”韩悦一愣，随即笑了：“这还问我干嘛，你只管放假就是了。瞧你，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要和我商量！”


    “留你一个人忙实在过意不去，毕竟你……”张惠指指韩悦肚子。


    “哪就那么娇贵，这么说不是打我脸？今年我也没少放假啊！你就放心去玩吧，定了去哪……”本打算中秋回来请假，可张惠先开了口，于情于理都该她让路的，韩悦想着，在心里暗暗打消了计划。


    “小韩你会用这机器吧？”影印房里，小李问道。


    “会。”韩悦点头应道，低头整理手中的文件。


    “那你先印着，我肚子实在不舒服。”


    “好，那你快去吧。”


    俯身检查纸盒，手机恰在此时响起，一看号码，韩悦便迟疑着要不要接。这号码她删去很久了，只是那重叠的数字令人印象深刻，一下就想到它的主人：“喂？”她问道。




333、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中午一起吃饭好吗？”熟悉的声音带来的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受，韩悦握着电话忘了手里的工作。


    “我和先生说好了，他中午会来接我下班。你……有事吗？”他还没回去？


    “喝杯东西也好，一直留到今天，就是想见见你。”


    “可是……”到了今天，他们没理由再见面，韩悦想拒绝，又怕对张延来说太不近人情。


    “我现在就在你单位旁边那家咖啡厅，我会一直等你。”


    “喂？”对方收了线，韩悦眉头微蹙，咬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


    “咦，你一点都没印？”小李回来看见对着机器苦思冥想的韩悦笑道：“忘记怎么用了？还是我来吧。”


    “小李，这些印好以后麻烦你给张惠送去好吗？我有点急事会先下班。”


    “坐，喝点什么？”咖啡厅里，张延惊喜地看韩悦落座，今时今日，他已经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会来。


    “给我热水就好。”韩悦对侍者说道。


    “你看起来很好。”张延说道：“短发，也很好看。”他为自己故作豁达而紧张，此时心底翻腾着什么，嫉妒？失落？酸楚？懊悔？他不知道。他清楚地是，他不想把这些说给她听，一个男人的软弱在不爱他的女人面前，只会很可笑。


    “是，我很好，你呢？”看，他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学长，韩悦一颗心稍稍落了定。


    “不好。”张延脱口而出，不禁吓了自己一跳。想到从此都不会再见，他便丢开了顾忌：“说实话，悦悦，即使是你结婚那天，我也以为我们还能挽回。不过昨天，我发现我们……我们都结束了。”


    “我们不是昨天才结束。”


    “对我来说是。”


    “张延，别说这个了，昨天我听老五说你现在还在上海工作，就打算一直和他们母子分开？”


    “他对你好吗？”


    “张延……”韩悦颇感无奈。


    “我想知道，告诉我。”


    张延的眼神让韩悦不忍，她握着桌上的热水点点头：“他对我很好。”


    良久，沉默不语的张延才出声：“还记得《女理发师的爱情》吗？”


    “记得，我说，如果我能和我爱的人厮守在一起，一定不会自杀。”


    “那时候你说那样的话是怪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每次你那么说，我都很内疚。”


    “可你依然什么都没做。”韩悦说完急忙解释：“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了。最近我倒是常想起这部电影，让我吃惊的是，我开始理解马蒂尔德了，因为我逐渐有了同她一样的恐惧。张延，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延顿时惊慌失措：“你不能……不能那样。悦悦，我们不是法国人，既然你们相爱，就能一生一世，别想太多。我能看得出，他很爱你。”他从不知道说一个事实竟会如此艰难。


    韩悦冷笑：“你果然最了解我。一生一世？当事人都不能保证，你又凭什么？”


    “你得答应我别做傻事，不然我会冲去找你先生。”


    “我只是让你明白我对外子的心意，你多心了。”韩悦突然改了口，笑靥如花，却依然驱除不了张延内心的恐惧。


    “等一下，换别家吧。”陈浩只一瞥，便退出咖啡厅，对董胜金说道。


    “怎么了？都停好车了，这家等韩悦最近啊。”


    “走吧，啰嗦什么！”




334、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一切都是烟幕，回想起咖啡厅里的情景，陈浩在心里想到。他狠狠按灭烟蒂，又点燃一支。


    “一直没睡吗？”


    听到声音，陈浩熄灭了烟，走过去把韩悦带出偏厅。她还怀着他的孩子，他确定是他的。


    “不是说不抽烟了？”觉得有些冷，韩悦拉紧睡袍：“还是不高兴？别那么小气嘛，张惠是度蜜月耶，我们自然要让让的，何况前阵子我总是请假。只是对胜金不太好意思，一会我把他女朋友的单子发给小祺请他帮忙照买就是了。别气了好不好？你昨晚都没睡，去睡一会吧。”


    “你只想说这个？”好吧，他就再给她一次机会。


    “嗯？”韩悦不能明白陈浩的意思：“要说什么？”


    陈浩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意，前一晚还对自己表明心迹，隔天就迫不及待与张延见面，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你把烟味都带进被子里了。”回到卧室，韩悦跪坐在陈浩身边捧这被子闻了闻说道：“晚上你想吃什么，你睡一下，做好我叫你。”


    陈浩坐起身，用手擒住韩悦的下巴冷冷说道：“还不打算说吗？为什么见他？”


    他终于看到了他想看的慌张，她轻声问道：“你看见了？”


    “没错，我看见了。”陈浩眸光一沉，瞬间变成一头暴怒的狮子，低吼道：“我给了你一下午的时间，一次又一次的机会，韩悦，你当我是什么？”他手上用力，想推开眼前这张精致却伪善的小脸，却因为力道过大使她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去。他也没想到如此，忙地去扶她，当发现她只会摔在床上，就欠了欠身，仍旧坐在那里不动了。


    韩悦被突然发生的事惊呆了，甚至有那么一会，竟没想到要坐起来。


    “上午都做什么了？”“上午有什么特别的事吗？”她想起整个下午陈浩一次次看似无意的问话，原来都是试探。下巴上火辣辣地疼着，韩悦终于用手臂撑着身体坐起，紧咬下唇防止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她在害怕，却仍旧不甘示弱地看向陈浩。


    “没话说了？你撒谎不是挺有一套？”


    没错，她已经错过了最佳解释时间，可现在仍然可以解释，不管他信不信。韩悦放弃了，她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她觉得屈辱，对陈浩失望透顶。




335、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一根树枝打在车窗上，把昏昏欲睡的韩悦吓了一跳，紧接着又是一根树枝打过来，接连不断。已经能隐隐看到一座白塔的轮廓，她知道远山就快到了。陈浩铁青着脸出门后不过10分钟，她也提着行李出门，跳上回家的大巴。


    大概是中秋将至，车里坐得很满，大多数人睡着，或者摆出睡的姿态。韩悦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树影，心里有些忐忑。她后悔了，不该回家的，母亲一定会瞧出端倪。可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她只想躲开陈浩，这个不似她以往熟识的陈浩。韩悦下意识摸摸下巴，顿时觉得脊背发凉。被推倒的那一刻，她的时空乱了，恍惚间看到陈浩的影像与刘彬重合。


    韩悦拿出手机，她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从前存的电影，好消磨车上的时间。没有一通电话或者短信，她翻看着，却在心里如是想。到底是想找电影来看，还是想趁机看看陈浩有没有找她，她不敢去想清楚。


    竟然只有那部《女理发师的爱情》，韩悦哑然失笑，点开播放。当电影里的小男孩羞涩地闻着女理发师特有的体香时，韩悦发现隔壁的男子也偏着头看向手机屏幕，发觉她看他，向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她冷笑，不理会接着看下去，没过多久，男子大概发现电影不是他想的类型，别过头睡去。


    真是可笑，韩悦想着。她突然发现最可笑的其实是自己，上午刚对张延用马蒂尔德的情人形容陈浩，晚上就落得如此结局。


    “你怎么在这？”素来有进入陌生场合先看地形的习惯，即使灯光昏暗，董胜金还是一下子就发现坐在角落喝闷酒的陈浩。


    “正好，坐，一起喝酒。”陈浩说道。


    “为了什么啊？你不是陪小弟妹戒酒了？”董胜金扬手支开白小玲：“别给我猜着了，还是为中午的事吧？我当时就瞧你脸色不对。”他拍着陈浩肩膀说道：“我说耗子，别说我不偏向你，人家小弟妹分析得合情合理，同事放婚假，干活的又只有那么两个人，她当然走不得。再说了，你听哥们一句，她现在肚子里的都不到三个月，出去玩也不是好时机。”


    董胜金的碎碎念响在耳边，陈浩却仿佛只能听到韩悦那声怯怯的问话：“你看见了？你看见了？你看见了……”仿佛几百个韩悦同时在他眼前问着，那惊恐的眼神让他握紧的拳手关节泛白。


    “你看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早点回家睡觉，明天心平气和哄哄她就没事了。”


    “现在几点了？”董胜金的话倒是提醒了他韩悦仍独自在家，陈浩一边看表一边站起身：“我走了。”


    “怎么了？”白小玲见陈浩走了，才过去搭上董胜金的肩膀。


    “小两口拌嘴，走吧，你朋友在哪个包厢？”




336、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当韩悦拎着行李迷惘地站在远山市客运站时，陈浩正推开她八一小区公寓的门，发疯地吼着：“韩悦，你给我出来。”


    用力地扯松领带，陈浩坐在沙发上拨通韩悦电话，却只听到《Ironic》的和声部分一遍遍地重复：“确实够讽刺的。”他冷笑。


    从母亲那里辗转打听到韩悦并没去馨城家园，陈浩突然就想起吴晓风，吴晓风的肚子，立刻捞起钥匙下楼，一个钟头后，车已经到达海州郊区的一座葡萄庄园。


    “吴小姐回家过节了，您没有她的电话吗？她昨天就走了，说是先去个同学会。”犬吠声此起彼伏，一个中年妇人只把门打开一点点，谨慎地盯着半夜里的来访者。


    “该死！”公路旁，车中的陈浩低声咒骂。韩悦的电话终于关机，让他抓狂的是，他无法判断是故意关机还是手机没电，又或者遇到抢劫被强行关机……


    韩悦终于在远山一家酒店安顿下来时，才发现手机没电了，不禁有些后悔在车上看电影。她掀起酒店电话想要一个万能充电器，可一想起陈浩，便赌气地想：“没电又怎样呢？”


    她放下电话，小心地躺在床上，觉得耻骨越来越痛，痛到虽然很累，却怎么样都无法入睡。


    电视里一个女人不停地讲着家庭暴力的成本问题，声明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只有分开，否则将是不休止、不断升级的暴力对待。


    “这不算吧？”韩悦摸着下巴想着，却无法给自己一个理由去解释如果不是这样，她为什么要惊慌失措拖着行李逃出来？


    下巴已经不痛，可耻骨却裂开般，痛得让她失声呻吟。


    “……请给我一个万能充电器。”觉得好些时，韩悦轻轻翻身，撕裂般的痛感顿时重新袭来，艰难地说出自己的需要，她感到脸上有股热热的东西从眼角滚出。


    “这些为什么不洗？”农历八月十五上午10时，陈浩指着杂物房小藤框里他的内衣裤问道：“你以前不是这么不仔细的，不想做就直说。”


    “先生，这些东西太太从来都是自己手洗的。”李月兰回答得不卑不亢。


    陈浩一愣，他从来不知。




337、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韩悦觉得自己像是行走在空中，摇摆飘忽，她的心一阵抽缩，仿佛随时都可能被抛到地面上。张开眼，陈浩的脸就在眼前，她皱皱眉，把脸别到一边去，希望赶快从睡梦中醒来。


    一阵疼痛使她清醒了许多，也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她揉着眼睛转回脸去，就看见一个真实的陈浩。


    “啊……”她惊呼着想坐起，耻骨处传来的痛感让她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疯够了没有？张延已经飞去上海了，你不知道？看来你们沟通上有些问题。”他已经发现她不舒服，也知道她住进这家酒店一步也不曾踏出，他还知道不管是酒店电话还是她的手机，从未拨出过一个号码，他想到了她回到远山却不回家是不想父母担心……可一开口，他还是选择伤害她。她让他一个晚上不断地担心，这便是她应得的。


    韩悦不想问他如何找到她，如何能擅自进入酒店房间，他总有他的办法。看着这个男人，他英俊、高大、白皙、坚毅而且完美，父母不会让她离开这样一个人，何况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她傲慢地仰起脸，心里却被矛盾和痛苦撕扯，这样的煎熬反而使她苍白的脸显得更加楚楚动人。陈浩眼中闪过一丝奇特的光芒：“起来，跟我回去。”他其实是想问她哪里不舒服。


    “我要先去医院。”假期结束，她仍然要回去，否则就会天下大乱，她不想见到那种局面。事实上，她也从没见过因她而起的天下大乱，在父母眼里，她总是很听话。


    “去医院？”他眉头一挑，嘲讽浮于脸上，心里却是一紧。


    “耻骨痛，咳嗽、翻身、去厕所，都会痛。”她面无表情。


    海平，馨城家园，王迎的脸绷得紧紧的，陈德印和陈天老早躲进书房，陈宇夫妻坐在一边盯着关闭的电视发呆，陈红叶抱着小猫儿不住地做着噤声的手势。陈家老太太瞧着儿媳妇进进出出漫无目的忙乱着，终于忍不住说话：“韩悦家电话是多少，我问问哪有大过节不在婆家的道理。”


    “妈，”陈红叶忙地扑过去按住老太太的手：“小浩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为了这个撒谎，生意上的事，哪还有什么节不节的？他不是说晚点能赶回来么！”


    “是啊奶奶，换做是我，明天回去，安安逸逸地住一晚才好，何必今天两头折腾不讨好？”陈天不知何时从书房出来，笑着搂着陈老太太坐下。


    “小浩有事，他媳妇也有事？”陈老太太不看闺女也不看孙子，只用眼睛偷瞄着王迎的脸，大声说道。


    “她有了，人就懒，在家里自在些。大哥非说在家里吃饭，这么多活儿，她病恹恹的，来了是干还是不干？”陈红叶笑着劝道：“妈你可别小心眼了，知道的是你看中秋人不全不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偏疼小孙子，小猫儿还在这，给小孩子家看了笑话就不好啦！”


    （关于本文进行到什么阶段的回答：预计所剩文字在7万到18万之间。今日还有两更，偶先吃饭哈。）




338、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辞职吧。”陈浩一副霸道、冷漠的神态。韩悦耻骨的疼痛感不像一般人那样可以忍受，已经影响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医生建议卧床休息，这对他来说正中下怀。


    “我不。”韩悦为自己的处境恼羞成怒，她坚持道。


    陈浩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已经打定主意并且胜券在握的笑。车子悄然无息地滑进馨城家园，一路上他都努力使车不那么颠簸，可一旦说话，仍苛刻万分：“下车，毕竟你现在还是陈家的媳妇。”


    虽然这么说，一进门他还是送她去他的房间休息，然后对长辈们猛献殷勤，当王迎终于忍不住摸着小儿子的脸问他怎么这么疲倦时，他便趁机说最近公司太忙，接着，就也被赶回房间，嘱咐好好睡上一会。


    他进去时，韩悦已经睡熟了，脸上现出安详的神情，像个憩息的公主。可他一坐下她就醒了，像头受困的小兽，嘴唇微微颤动着，眉毛下露着凶光。她斜眼看着他，似乎对他仇恨之极。


    “我不想吵，不是时候，地点也不对。”陈浩表面上不以为意地说道。她的样子还是伤到他了，他想不通为什么她既不解释，也不肯承认自己有错，仿佛她才是那个尊严受到侵犯的人。


    两天不眠不休着实令他疲惫，他躺下，很快就沉沉睡去。韩悦的心也随之安静下来，她并肩躺下。


    “你脸色不好，很辛苦吗？”开饭前，陈红叶拉着韩悦的手坐在沙发上。她总是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这个女孩，是她把她拉入这个家庭。


    “是啊，今天还去过医院，医生建议卧床，所以我们在考虑辞职。”小睡之后的陈浩充满斗志，故意把‘我们’二字咬得重重的，他向韩悦看去，眼中竟有丝玩味的俏皮。


    “辞职啊？”陈红叶在嘴里反复说着，似乎在思忖怎样回应。


    “现在辞职还早点，先请假吧。”王迎说道，她有自己的心思。


    “他们宣传部一共就两个人，那个放婚假了，她请假没那么容易，索性辞职算了，也不是什么好工作。”


    王迎摆摆手：“有诊断就没有不放人的道理。我知道那个副部长李亚平是日报社出身，写几篇稿还是没问题的，再说还有正牌记者，哪就没人了？”韩悦本是要表态的，可王迎的话让她改了主意，默不作声瞧着这两母子。




339、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两人进门时，Amy跳下沙发，伸直前腿，拱起脊背，箭一样的冲到楼上去。被这只小猫忽视是常有的事，可韩悦今天的神经格外敏感柔软，她有些伤心，脸色更加黯淡。


    “妈？”手机响了，韩悦迟疑地接起。明天要回家，以此时的心情，她实在不想回去。可毕竟是中秋，她又不知如何对母亲说才好？


    “是这样，”和女儿不同，艾柳说话一向是又快又清晰：“你铭姐姐非把小闺女送去你舅妈那，跟婆家闹得不可开交，你舅舅又劝不动，我得去看看。”


    “送去舅妈那？她怎么舍得？”


    “哈，这丫头这回是吃了秤砣了，你说现在家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她非把孩子送出国，不是摆明着要她公婆的命？人家不急才怪！”


    “那你就去吧，她一向听你的。”韩悦似乎松了口气：“姐夫什么意思？”她无奈地问道，眼下她实在无心理会这样的家庭纷争。客厅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完全不见陈浩的踪影，这个发现让她更加失落。


    “具体我也不清楚，到了才知道。”艾柳说道：“我看小铭还是怪你舅舅当初不肯让她跟着她妈出国，自己去不成，就非把女儿送去。你们一向要好，也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要是那样你也没办法的，顺其自然吧，我抽空会打给她。”韩悦不清楚为什么很多人有勇气把家事摊开在众人面前，她以为那样对事情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帮助，最后还是需要当事人自己处理。她看见陈浩从厨房晃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喝着，坐在她的对面。


    “我问你，你身体怎样？”


    “我？我很好啊。”韩悦微微警觉，却故作轻松地回答。


    “那就行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妈妈现在没办法照顾你。这次我想跟你爸爸一起去，虽然他出不上力，可自己在家未免孤单些。你替我跟小浩说，明天就不用来接我们了，他的一番心意我们心领了，来日方长，去你们家小住，以后还有机会。”


    “不是我们回去过节的吗？”


    “小浩上午特地打电话来约的啊，你还不知道？这孩子，大概想给你惊喜吧！”艾柳的口气一下变得很低：“哎，悦悦，妈妈几个同事里有女婿的摆在一起比比，都不如我们小浩！这话我只跟你说，别傻乎乎告诉他。”提起女婿，她语气透着得意：“上次我们执意住家里，他可能多心了，难为他孝顺，你爸也就答应了，谁知道下午你舅舅……”


    慢悠悠喝水的陈浩发现一道凌厉的目光，便迎了上去，在她收线后懒洋洋地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你真是卑鄙！”韩悦微弱而惊怒的声音响起。




340、试探与僵持

韩悦很想走得快些，好尽快摆脱和这个男人相处在同一空间，耻骨处传来的阵阵不适却让她在上每一级台阶时都痛苦万分。


    “啊……”陈浩追赶上来，把她桎梏在楼梯扶手上，这个突如其来的转身让她痛得扭曲了脸孔。


    她痛苦的表情使陈浩的心没来由的收紧，后悔自己的冒失，嘴唇翕动着，半晌才冰冷地说道：“把话说清楚。”


    “你利用我父母。你明白我不想他们知道这些，所以事先约好，如果凭你自己的能力不能让我回来，他们就是你的杀手锏。父母来过节，女儿却不知所踪，你知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最后不得不会来。”韩悦叫道：“这样够清楚了吧？你敢说你不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陈浩不由得心头火起，没想到韩悦这样曲解他的用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以保证不会移动到她此时一张一合的小嘴上。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他说道。


    韩悦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冷笑道：“既然我回来了，他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们买了机票去昆明，明天就走。恭喜你不用费心思去做自己根本不愿意做的事了，伪君子！”


    “那最好不过。”陈浩承认他此时已经全无风度可言，总之僵持之下，他绝做不到放下身段告诉她，他要接她父母来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她该有亲人陪在身边。


    “你干什么？”瞬间离开地面，使她下意识搂住陈浩脖子。


    “凭你什么时候才能挪回房间？”陈浩抱着她大步上楼，轻轻放她在床上：“我去放水给你洗澡。”


    当陈浩拿着一块海绵在韩悦背上轻轻游走，这刚刚好的力度和浸泡着她的热水让她镇静下来。她呆呆地坐在浴缸里，无休止地思考，尽管脑中没有任何思路。她反复想他们是为了什么搞成这样，起源于哪件事，是不是她错了？


    “我……”她想或许该解释跟张延的那次会面，又或者追溯到更早一点，宴会上陈浩就误会了她对张延的感受是吗？可他为什么不相信她，为什么不能好好问她？


    “我会在一楼整理出一个卧房，在这之前，你要绝对卧床。”陈浩没有听到韩悦那声微弱的‘我’字，她吞回要说的话听他说着，心底升起奇异的喜悦，她想他若求和，他们或许可以好好谈谈。


    “不管你怎么疯，我要我的孩子没事。”陈浩想他才是疯了，虽然她每次因为疼痛蹙眉都能轻易扯痛他的神经，可他只想在语言上对她残忍一些，更残忍一些，用这种近乎残忍的试探找寻一个答案。她要误会就让她尽情误会，他在心里想着。


    “你滚，滚出去！”一个巨大的震惊像节日彩球一样在韩悦头顶爆炸开来，她颤抖着身子，两眼紧紧注视陈浩，她抓起她随手可以抓到的任何东西砸向他，歇斯底里地叫他滚出去。


    任凭她哭闹着，像个不能得到心爱礼物的孩子。陈浩小心地躲开她的攻击，面无表情地继续替她冲洗、擦干、吹头发……




341、试探与僵持

“这房间本来是留着两边父母来小住的，向南，采光很好，也不用装修，添些东西就行。”陈浩站在房间中央对母亲说。


    “嗯，挺好。”王迎说道：“缺什么你写给我，我和你姑姑没事去买。你那么忙，哪有精神管这些？”


    “妈，你真是我的救星！”陈浩笑着双手合十道：“我就知道你肯帮我。”


    王迎不禁也笑了，被子女需要，正是她这个年纪的人最需要的事，当然，她不忘抓住机会踩踩对手：“韩悦的爸妈也太离谱，我就不明白，丢了自己女儿不顾去管人家的闲事是为什么？”


    “妈，我不是说了爸爸妈妈不知道的，韩悦不想他们担心。”陈浩轻声说道。


    “哦，你就不怕我担心？”


    “妈，你和他们情况怎么同呢？快别跟我闹别扭了，最近公司的事已经搞得我焦头烂额。”陈浩笑道。


    “白养了你！”王迎摆摆手，笑着瞪了儿子一眼。


    “得有个电视吧？还是电脑？就那种躺在床上离很远也能玩的。”王迎坐在床上：“床垫是好的，不过和你们楼上的床尺寸不一样，床单这种老人色不行，得买新的。越来越凉了，还得买块小地毯，灯不行……”


    “妈你刚来，先喘口气，”陈浩笑着推母亲去客厅：“我给你倒杯水，一会就能吃饭了。”


    “嗯。”王迎四周打量着：“猫送走了？”


    “上次你说完就送走了，小裴那养着呢。”或许是前一晚闹得太凶，清早他从卧房带走Amy时，韩悦连头都没抬一下，只睁开眼睛看看它，就又睡去。他想过把猫留下，可怀孕生子期间父母亲友会在这所房子里出入频繁，实在没有精力把它藏来藏去。与其由父母处理，不如他来选择寄养的主人，以后还能要回来。在韩悦看来，他的罪状恐怕又多了一条，一想到这，他便觉得无奈。




342、试探与僵持

“太太还在睡。”李月兰从楼上下来。


    “那别叫她了，等她醒了再吃。”王迎说道：“怎么这么贪睡，恐怕是女孩。”


    “妈，我们说好的，男孩女孩听天由命，不许反悔。你这样我压力也很大，毕竟那个X啊，Y啊的都来源于你儿子。你总给我压力，万一生了女儿，我会没自信，没自信就没精神，生意万一有个闪失一落千丈，我的房子、车子……”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王迎轻轻捏陈浩胳膊：“哪学来的泼皮无赖那一套？”


    “泼皮不泼皮我不知道，我当你答应了，吃饭，吃饭……”陈浩笑着陪王迎坐下。


    “还算是个老实人，菜也过得去，干活怎样？”吃过饭，只剩两母子时，王迎问道。至始至终她以为李月兰是韩悦怀孕后才请的，却不知此人是服务这个家多时的老臣子了。


    “挺好的，干净利落，不用催，也不多话。”


    “这样也就行了，现在找个可心的人帮忙不容易。”王迎点头：“对了，你叔叔和姑姑两家约好了一起来看奶奶，明天晚上到。你有空的话就去露个脸，没空就算了，韩悦别去，没的折腾她。”


    “这次住多久？怎么没跟我说，订房间了吗？”


    “住多久哪有准？你还不知道你爸，说是住家里热闹些，还订房间呢！”


    陈浩也很无奈：“那吃饭都在外面招待吧，他们走之前我都让酒楼留个包厢给家里。另外还有几家不错的餐厅，只几天，轮换着吃不腻的。妈你别心疼钱，我会补贴你。你也不年轻了，别逞能，就算有小阿姨帮着也张罗不起。”


    王迎笑得很开心，用手温柔地摩挲着陈浩的背：“哪就用你补贴？我和你爸爸这点钱还花得起。你上次说韩悦辞职的事，我是赞成的，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你听妈妈说，这次中秋在十一里，假期长，等她休过这几天看看，不行就先请假。我的意思是，生了孩子再辞职。现在你又忙，留她自己在家不好，她小你那么多岁，得有点事做，明白吗？”


    “妈，小悦不是那样的人。”陈浩轻声辩解。他觉得自己看不透韩悦，依她的表现，好像只是在跟他较劲，张延似乎并不重要。可如果他们那次咖啡厅的会面是单纯的，为什么她不愿意解释？




343、试探与僵持

陈浩脸上的微笑在他开门走进卧房时消失。韩悦已经起床，从浴室出来，她把一个玻璃瓶子放回梳妆台上，边在脸上轻轻拍打边回到床上。陈浩见她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昨晚的睡裙，一条宽松棉质白色家居裙使她看上去娇小柔弱，像个孩子一样使人怜惜。与之不符的是她的眼神，平和得超乎寻常，不似昨晚怒气冲冲，一刻不停地想着报复。


    她回到床上躺下，似乎要接着睡去。陈浩走过去翻身上床，躺在她身边。她不动，连睫毛都没有丝毫的颤动。他凑到她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就像闻一颗清清爽爽的小杏仁。他知道她好些了，可仍在受苦。


    韩悦还是不动，仰躺着，两只手放在胸前。她想，人死了摆在棺材里就是这个姿势吧？不过那时侯不能盖被子，她想到这个，忽然就笑了。


    陈浩想这丫头不会这么快就睡着，可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伸手去摸她的脸颊，马上接触到时，她却笑了。然后他看见她扭过头看向他，眼中冰冷的神色不禁让他从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幸好那双眼睛瞬间就闭上了，陈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松了口气。


    “你该吃饭了。”他说：“就在床上吃吧。”


    陈浩开门出去再没回来，没多久，李月兰就上来送饭。


    “晚上再做茼蒿，别用炒的，太油腻。”陈浩看着李月兰端下来的托盘，一碗粥和一小碟鸡丝炒的茼蒿去了大半，胭脂萝卜泡菜竟吃光了，不禁笑着说道：“鲥鱼味道重，和粥也不对，别再做了。我现在要出去，小悦那你多留心，我晚饭前回来。”


    “够了，我不想听不行的理由。”办公室里，微胖中年男子的眼镜已经滑到鼻翼，可他仍不敢抬手去推一下。


    “你的薪水就包含了解决这类问题，如果做不到，就交辞职信。”陈浩推门而出，穿过工作区扬长而去。外面的人面面相觑，纷纷小声议论。


    “经理最近被陈总盯上了，好惨啊！”


    “是啊，陈总的脾气是越来越琢磨不定了。”


    “你们发现没有，陈总的变化是结婚后开始的，还有，以前也没见他同谁交往过，你们说……”


    “你是说，陈总三十多岁来场初恋，所以情绪不能自控，拜托你靠点谱行不行？”


    （今日两更，昨天有家长会，要做头发，只写了两个，(*^__^*)嘻嘻……）




344、试探与僵持

“哪来的魔方？”陈浩冲进厨房问正在盛汤的李月兰。


    韩悦真的听话卧床了，除了去浴室，几乎都呆在床上，不管以前的二楼还是如今的一楼，她一步都没走出过。她并不排斥陈浩，他想睡在她身边就睡，想在她吃饭的时候看着就看，她甚至还会偶尔注视他一会，面无表情地，只是不说话。


    搬去一楼卧房的第二天，陈浩从外面回来后，突然发现韩悦手里多了个魔方，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不看书，不看电视，除了吃饭睡觉，手里就拿着那个魔方不停地扭着。


    “我问你哪来的魔方？”李月兰小心翼翼地把汤放在托盘上，并不说话，这种无礼的忽视引起陈浩极大的不悦。


    “先生，你得容我想想，这都是几天前的事了。”作为这个家庭的帮工，李月兰清楚地知道男女主人正在冷战，而她，这个服务陈浩多年的老臣子早已叛变，她喜欢女主人，亲切，不吝惜赞美，总是那么通情达理。


    “是这样，我给我的小侄子买了一个魔方，太太看见了，让我另买一个，这个给她。”


    “她怎么会看见？”令陈浩吃惊的是韩悦并不是跟任何人都不说话了：“她问你要那个魔方？”


    “是啊，也吓了我一跳，我在往冰箱里放东西，太太突然出现在身后，当时我吓得……”李月兰发现她不够简洁，于是总结性地说道：“太太不是向我要，她给了我买魔方的钱。”她注意到男主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端着托盘离开厨房。


    “不能再淡一些吗？”陈浩站在门口，真的听到韩悦说话，久违的娇弱，却清晰而目的明确。


    “太太，我这次故意没在汤里放盐。”


    “是吗？看来是我的问题了。”她居然笑了，陈浩觉得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别再闹了好吗？”他一直耐心地等她吃完饭才推门而入。


    韩悦并不答话，把手里的魔方扭得飞快。陈浩很想夺下那魔方扔得远远地，最终还是忍住了。房间里电话、电脑一应俱全，她完全可以在他不在时联系她想联系的人，只要她行动，他立刻就会知道。可她没有，甚至不给父母打一通电话，她在跟他怄气，不惜搭上她的全部生活。想到这，陈浩稍稍安慰，觉得她是在意他的，便不去夺走她唯一的精神寄托——那个魔方。


    “明天去医院检查，上周约好的。”她仍是不说话，他放弃了，开门出去前丢下一句。


    “好。”陈浩浑身一震，她竟然在回应他。可这句回应是为了哪句话？去检查，还是不再闹了？




其实不说也行的几件事（与小说内…

在留言栏里写不下，所以特特占用一章：


    ①关于《别》的前身。晓闹最早的练笔之作叫《随风而逝》，是QQ号为372758805，名为十二月十九的ID写的。当时的点击率虽然惨淡，却也给我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随》草草结局有两个原因，一是我进入了考研的最后阶段，工作之余，学习最为重要，完全没有时间更新；另外一个原因是我在小说里提到的一些事应验在日常生活中，晓闹迷信至极，虽然很多细节没有铺排，还是匆忙地给了主人公一个考研成功的幸福结局，因为在当时的晓闹看来，没有什么比考上研究生更幸福的事了。


    之前已经有读者问过我，《随》是否能代表《别》，我想答案是，不能。这里晓闹还是逐条原因分析给大家：首先，一个敝帚自珍的说法，《随》之后，晓闹写了《暧昧》，两者比较，《暧昧》的文笔还是成熟了一些，《别》在《暧昧》后，规避不足方面应该会有更大的进步；其次，《暧昧》快结束时，晓闹开始写另一本书，并且在37……的Q号上发布了十几章，因为里面沿用了韩悦、陈浩这样的名字，突然产生一个想法，就是把《随》好好重写，给她第二次生命，以偿当时草草结局的遗憾。所以说，《别》，至少是《别》的开头部分，是《随》和另一本小说的结合。到了《别》，小说内容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动。


    ②关于《别》的结局问题。就如《暧昧》中已经埋下的伏线，绝对是大团圆。因为《随》对晓闹来说邪门地灵验，它的后身我也是一样不敢残忍对待。（就是这么迷信，如果生在从前，晓闹一定是个神婆。O(∩_∩)O哈哈~）


    ③另外就是回答以‘我抽风了’为题留言的朋友，禁言是万万不会的。没有污言秽语，禁言从何谈来？迫不及待翻看一本书的结局是你我乃至大多数人的习惯，《别》的书中人物若能使您牵挂到‘抽风’的地步，晓闹只会因为获得认同而沾沾自喜，不会扯出犯规之谈。不过，还是希望这位朋友或者其他看过《随》的读者，能够耐心看完《别》，陪书中人物享受他们成长的过程。


    晓闹选在这个Q号上发布《别》，其中一个很私人的原因就是不想太多人看到《随》。重新读来，文笔稍显稚嫩，可毕竟是第一本书，实在舍不得删掉。所以你想读它或者已经读过它，请善意些。


    ④由此又想到从前提过的一个问题，这本小说的评论吧有些小BUG，人人都没有尚方宝剑，既点不开，更不能管理，所以还请各位留言选在各章节后，而不是直接在书的主页面，这样不管晓闹还是其他读者都可以察看或在此条留言后回复。


    ⑤关于《别》的存稿问题，有读者问既然V了为什么不全摆上来？还有读者问书都出了，为什么不更快一点？这已是老生常谈了，《别》虽然有《随》做前身，但其实已经是全新的文，存稿实在是没有，晓闹每天更新的两三章，都是前一天所写，有时甚至是当天写出。碰到突发事件，比如开家长会，面对学生家长要注意仪表，晓闹就要把自己扔在美容院、发型室大半天，加上上课之余不停地开会，时间就变得很少。不过还请各位放心，晓闹也是有责任心的，绝不会让坑里生草游鱼，所以有时出现更新晚或者不能更新的局面，还请各位读者多多体谅。


    出书是万万没有过的事，虽然网络小说的作者最后都想靠拢传统文学，可很遗憾，《别》还没有这个荣幸。


    最后，一些闲话。写到这时，已经没有力气写闲话。《别》最迟在4月结束，那时晓闹或许会写一本关于陶菲女儿天意的新书，或许安安静静地准备做个五月新娘，暂停写作，总之，一切都是未知数，祝福自己，也祝福喜欢晓闹（亦十二月十九）文章的各位可爱读者！


    （注:讨厌碎碎念的读者可以跳过此章不看，虽然读到这就已经来不及了！\(^o^)/~）




346、休战

韩悦恢复得很好，已经能像以前那样把身体蜷成一团，她呼吸均匀，表情安静，睡得格外香甜。


    “这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了。”床边的陈浩想着，一回身，看到梳妆台上的魔方，她居然把六面还原了。


    “明天太太上班了，早饭时间提前到7点。”经过李月兰时，他轻轻说道。


    房里小人儿的眼睛倏忽明亮，她坐起身，赤脚下床，向门口走去。门却突然开了，她吓了一跳，站在房间中央不知所措。


    “你装睡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陈浩眼里含着笑意，他拿起那六面还原的魔方：“它没有利用价值了？还是知道不用辞职心情奇好发挥出色？”


    被人捉住尾巴一样，韩悦撇撇嘴，气哼哼地回床上。


    “别生我的气。”他坐去她身旁，轻揽她的肩膀，眼神专注，声音低沉而温柔。


    韩悦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脸上泛着好看的红色：“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有些年纪的人都喜欢自以为是，我没装睡，也是刚刚才能把魔方还原。”


    “我知道。”


    “你知道？”她满脸不屑。


    “你装睡的时候总是注意头发乱没乱，有时会在镜子里看到你伸手去抓，刚才没有。”陈浩轻轻抚弄她的头发：“上午你扭魔方时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是口诀。”


    “好吧，是口诀。”


    “你都知道，那就是在故意刺激我喽？好玩吗？”


    “不好玩，我更想和你好好说话。”她就是一个小孩子，当她同你说话，就表示她已经愿意休战。陈浩笑道，把她搂进怀里，发觉这小身体又瘦了：“老天，你的饭都吃到哪去了？”


    他们就这样和好了，偎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韩悦觉得莫名其妙，更觉得害怕。他们又像从前一样谈笑风生，却巧妙地避开仍然存在的问题。这就像个雷区，不清理，早晚会出事。她看看他，他便俯下来吻她。


    “管它呢，这样也很好！”韩悦在心里想到。她不敢冒冒然和他谈话，毕竟她也搞不清楚问题到底在哪，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耐心和她一起找到解决。


    “晚上蒸了条蟠龙鳝，补血的。”电影间隙，陈浩说道。


    “嗯。”韩悦轻轻应着。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不吃白鳝。”陈浩笑道。


    “小时候真的不吃。”韩悦把小毯子盖在腿上：“后来被我爷爷追着打了一次，别说白鳝，什么都吃了。”


    “什么都吃？我可不觉得。”陈浩以为她说的不过是大人吓唬小孩子的把戏，并没往心里去。




347、休战

“我爷爷死了啊，没人打我了。”韩悦笑道：“有些食物就是不好吃，没道理为了多活几年去吃。”


    “你挑食挑得很健康，没有那方面的担心。”陈浩注意到韩悦用了‘死’而不是‘过世’，他揉着她的头发说道：“悦悦，不该为一次被打记恨老人，都是为你好。”


    “一次？我爷爷脾气很火爆的，怎么会只打我一次？”韩悦扬扬眉：“没在他视线范围内玩，有客人来我却很吵，想多喝一瓶汽水……这些都可能是被拉过来揍一顿的理由。我爷爷家的卫生间里挂着一根很粗的军用皮带，这个皮带不只打过我的姑姑、爸爸和我，还打过我奶奶。他一死，我最先做的就是扔掉它。”


    “那一辈的人，都很固执，也很刻板，他们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你是他嫡亲的孙女，他心里肯定是爱你的。”


    “一个孙女，一个外孙女，我爷爷说他这一辈子最不甘心的就是这个。”韩悦笑了：“你们念书时语文课上回答问题有封建卫道士、假学道这样的词吗？”


    “悦悦，他是你爷爷，不可以这么比喻。”陈浩轻轻呵斥，又有些心疼妻子。


    “我又没说我爷爷，跳跃性思维懂不懂。”家丑不可说，韩悦在心里警告自己，有那么一会，她想一股脑儿地说给他听。她甚至突然想通自己为什么这么胆小怕事，为什么被陈浩轻轻退一下就拖着行李跑出去。


    韩悦望着投影仪射出的光线出了半日神，才觉得稍稍平静。


    “好险！”她在心里说道。把心掏给其他人是件愚蠢的事，不管对方是父母、爱人还是朋友。任何一个人都不一定能找到恰当的语言反映自己的内心，那么与其被误读，不如不给他们知道。


    陈浩看着韩悦精致的面孔在光影的变换中忽明忽暗，知道自己错过了某些重要的事，这些事，大哥乃至任何人都不知道，他敢发誓。


    “我是爱着你的，你要记住，要记住……”深夜，当韩悦跪坐在大床上，紧紧地抱着他吻他的脸颊时，她不住地喃喃自语。




348、初冬

阳光满洒，却并不温暖。湖面水声隆隆作响，颇有朝气，只是湖另一边的远山上，已经灰蒙蒙一片。


    “叶子都掉光了。”韩悦这么想着，伸手拉紧披肩。她轻轻哈气，然后就笑了，幸好还没有小团的白雾。她走近一颗树旁，在长椅上坐下，看枯黄的叶子飞舞着掉进水里、地上、她的头上……


    “这些叶子本该留下来的，可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把它们扫走。”韩悦想着，便去看那粗壮的树干，为了让自己熬过冬天，这家伙开始放弃叶子，把所有的养分集中到根部，预备转过年做新的发展。


    “真无情啊！”韩悦不禁感叹。


    “在说谁无情？”陈浩不知何时已经在她身后。


    “你来了。”韩悦笑道：“我在说这颗树。”


    “树？”陈浩饶有兴趣地坐在长椅上，然后拉她坐上自己的腿：“现在的椅子很凉。”


    韩悦笑笑，轻轻坐好。任何女人都希望先生对自己体贴入微，像孩子一样呵护，可总是在结婚后发现这些男人似乎更加孩子气，有时甚至幼稚得可笑。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绅士、体贴、宽容，可千万别触碰那个开关，一旦由‘OFF’变成‘ON’，他们就会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一个成年男人的无理取闹，往往对一段婚姻颇具杀伤力。韩悦猜陈浩的开关就是她以往的旧情，一旦和过去有丝毫的联系，他就会发作。两个月前的那场冷战，当她终于把一个魔方六面还原，她赫然想通一件事，陈浩无非是在吃醋，既然他努力把她的情绪掀翻到谷底是因为在乎她，那就由她来让步好了。当她轻轻对他说‘好’时，她发现妥协再简单不过。


    她笑笑说道：“我奶奶说，冬天不落叶子的树叫傻树，不知道什么是根本，拖着那么多负担在春天重新开始，就永远没办法强壮起来。可海平跟远山不同，它种了很多傻树，每到冬天坐在车上，看着路两旁的树顽强地举着树冠，我就想冲上去替它们拔掉所有叶子。”


    “你在可怜它们，其实换个角度想，它们自己或许活得很幸福。‘傻’其实还代表了一些品质，倔强、朴拙，跟那些掉光叶子拼命保全自己的树相比，不丢下一个、一心活下去的傻树或许更加可爱可敬。”陈浩说道。他喜欢这样的谈话，使韩悦慢慢了解他。从暮春到初冬，他们相遇、相守，然后才相爱，到现在开始慢慢相知，过程虽颠倒错乱不似普通人，却也有他们独特的甜蜜。


    “你这么想？”见陈浩点了点头，韩悦似乎很满意：“今天去了碳素厂采访，有点累了，我们只围湖走一圈就回家好不好？别在外面吃饭了。”


    “可阿姨今天放假。”手轻抚在韩悦被披肩遮盖、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陈浩犹豫地说道。


    “有鸡汤，我煮面怎样？简单一些。知道你离不了肉，昨晚阿姨用沙茶酱腌好了鸡翅，我烤给你吃。”除了善妒，陈浩仅剩一点不符合当今好老公标准，就是进不得厨房，开着酒楼、酒店的他，竟不认得生姜入菜前的样子。




349、初冬

“现在补心血？”馨城家园，陈浩说道：“爸，是药三分毒，小悦现在不能乱吃，就算李老也不行，我不相信。”


    陈德印不禁笑了：“我会害自己的孙子?药方我看过了，放心吧，没事。”


    “爸……”陈浩无奈地叫了声。母亲提出带韩悦去看中医时，他并不在意。向来在医院里检查也都没事，他认为中医也瞧不出什么，可没想到两人竟提回一袋子药。


    “她心跳每分钟多少？快100了。”陈德印自问自答：“这不是小事。你这媳妇，想安安全全生孩子，”他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向自己心脏的位置比了比：“得养好这里。”


    父亲严肃的表情让陈浩微微吃惊：“小悦运动少，心跳快一些有什么？她一直……”


    “跟你说你懂吗？你就听话就行了，这也是为她好。你妈已经跟她说是保胎的，你别乱说话，到时候我们吃力不讨好。”陈德印摆摆手，眼睛眯起，陈浩知道父亲不想再说话了，只好退出书房。


    “李老怎么说的？”是夜，回到家后陈浩立刻问道。


    “不知道，”韩悦摇摇头，摆弄着手里的药：“妈妈说奶奶想吃玉兰饼店的豆沙包，当时还有十几分钟就不卖了，就让我去买，她留下来听诊断，然后在饼店门口会合一起回家。”


    “就是说你什么都没听到？”陈浩不禁追问。


    “是啊。”韩悦说道：“你怎么这么好奇？刚才在爸妈家你不是都听到了，说我气血不足。”她留下一袋把其它的放进冰箱，拿出一支小锅把药放进去隔水加热：“不过，这药也太多了，要吃很久吧。我们去医院检查根本没事，干嘛保胎啊？我奶奶说没事不能乱吃药。”


    “悦悦……”想起父亲的表情，陈浩不知该不该对韩悦说出实情。


    “嗯？”水很快开了，韩悦小心地拿出来剪开，倒进一个碗里：“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准备好巧克力了吗？”他还是放弃了。吃药对韩悦好，不吃对胎儿好，他自然选择前者。


    “哦，对啊，快，我包包里有，你给我拿。”韩悦笑道。


    陈浩找到巧克力返回厨房时，韩悦正端着药闻，见他回来便娇憨地笑了：“这药好香啊！”


    “附庸风雅，只有你们这些学文学的才说药香，喝起来还不是像普通人一样喊苦？”陈浩宠溺地说道，接过碗替她吹凉。


    “不许说我附庸风雅，”韩悦恶狠狠地威胁，眼里却含着笑意：“我不是附庸，是傍。”


    “粗俗！”陈浩笑了，轻轻捏她脸蛋，然后把碗递给她，轻轻说道：“能喝了，也不能太凉。”




350、家祭

陈浩接过韩知州手里的冥纸轻轻擦拭墓碑时，看见韩悦颇不耐烦地站在一边，不住地用脚踢着供品。奇怪的是艾柳并不责怪，只是轻轻把韩悦拉到一边算是阻止。


    “我们去把这些烧了，那里烟尘大，你和悦悦往门口走吧，记得别回头。”艾柳摆完供品，对陈浩说道。


    “我帮你们拿过去。”陈浩去提地上装着冥币、元宝、蜡烛、香的大袋子。


    “不用了，也不重。”韩知州摆摆手，指指女儿道：“你们去门口吧，别让她自己在这，不好。”


    “等等。”韩悦却站着不动，看父母走远不见了背影，回头蹲下身子一把拔去香炉里刚刚燃起的香。


    “悦悦……”陈浩见韩悦狠狠地把香扔在地上踩熄，又要去动那些供品，不禁惊诧，忙地拉住她：“你干什么？”


    “放开。”韩悦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浩抓住自己的手，冷冷说道：“不然我会翻脸。”


    “悦悦，这里是你爷爷奶奶！”陈浩呵斥道。


    “我说放开我，听到没有？”韩悦并不理会，固执地说道。


    “好了，我要松手了，你别向后挣。”她开始挣扎，怕她受伤，陈浩不得不妥协。


    他一放手，她就走过去卷起所有供品扔进一旁的排水沟，然后盯着墓碑上的字良久，才缓缓吐出个‘对不起’。


    “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墓园的最高处，风已经很大，陈浩伸手抱住她瘦弱的肩膀：“明明不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人，为什么这样？”


    “这座合葬墓里，”韩悦轻轻说道：“没有我奶奶。”


    “什么？可墓碑上是两个人的名字啊。”


    “奶奶先去世，然后是他，”陈浩能清楚地感受到韩悦说出那两个称谓时情感的不同：“合葬前一天，取了奶奶骨灰去老房子，刚进客厅，玄关的一面镜子就掉下来打破了，我们发现镜子后面竟然有一封遗嘱。奶奶说，要是在下葬前被人看到，就是天意，她要葬去父母坟边，不随爷爷合葬。”


    “有这样的事？为什么不愿意合葬？”


    “恨他喽！”韩悦依旧盯着墓碑，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个人气管不好，死时面孔狰狞无比。我从来没见过死相那么难看的人，越是害怕看，越是忍不住去看。人人看到我掀起那张明黄的单子时都吓得劝我别把眼泪留在他身上，真是好笑，我哪有眼泪？当时我不停地想，这个冷酷、自私的暴君终于滚出我们的人生。”


    “你太偏激了，毕竟他是你爷爷，还留了他全部身家给你。”


    韩悦不屑地说道：“那是他还没来得及修改和我奶奶一起立的遗嘱，奶奶去世后他兴奋得什么病都没了，哪里会想到自己死那么快！没错，他是长辈、亲人，那就要无条件地宽容？这样的孝道真是可笑。我记得有部电影，一个人说他父亲搬离那条街时，整条街的人开派对庆祝，他笑称自己的父亲是老混蛋，还说那天的派对上他赢了一根鱼竿。我欣赏这样的人，即使流着共同的血液，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人要活得分明些。”




351、家祭

“噢，这件事啊，”远山韩悦娘家的厨房里，听了陈浩的话，艾柳笑了：“这孩子心眼小，奶奶去世以后她爷爷生活上……嗯，怎么说呢，很混乱。头七还没过，已经开始谈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又不是正常找老伴那种。悦悦从小和奶奶好，自然看不过去，不过她世小辈，也不敢说什么。谁知道老爷子第一个年三十要和女朋友一起过，叫儿女都不用去了，悦悦就这么和她爷爷撕破脸了，直到老人去世后才去看过一眼。”


    “看来是被老人伤心了。”陈浩说道。


    “嗯，我想那个时候悦悦还小，大概觉得长辈都是完美的，不该有错，一时间接受不了。他爷爷这个人，也真是……”艾柳摇摇头：“算了，人都没了，说这些也没用。小浩啊，悦悦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其他时候不是这样不通人情的，你别误会她。”


    “当然不会。”陈浩立刻说道：“我只是想，时间这么久，她还这么恨爷爷，或许该有人帮她化解，带着心结总不是好事。”


    “你能劝劝她也好。”艾柳叹了口气。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呃？只为这个，不会结下这么大的仇吧。”陈浩拿着一块干抹布擦着艾柳洗好的盘子。


    “这话就长了。我婆婆的父亲是个郎中，在当时的村子又是望族，书香门第，很受人尊重。不过这在解放后就不讨好，出身不行，很受排挤。我公公的成分就很好，家里一穷二白，又在部队里当官，婆婆当时嫁他也是为了家里。你想想，一个是大家小姐，一个是土匪似的莽夫，能有什么好结果？悦悦特别崇拜她奶奶，认为老太太一辈子就毁在这段婚姻里，我记得她四五岁时，有段时间总吵着要换个爷爷，不过后来被暴力压制，给打服了。”


    “悦悦挨打？她才四五岁，能懂什么？”陈浩不悦地问道，心底对这个未曾谋面的老人多了分厌恶。


    艾柳无奈地笑了：“老爷子就像块爆炭似的，自己的女儿、儿子都是成年人了还说打就打，别说是小孩了。”


    “妈，你别怪我失礼，你和爸爸不该纵容这种事，你们也有责任。”


    艾柳听了陈浩的话不禁心里一暖，替女儿开心：“心疼也没用，谁拦着打谁，发起狠来，对着我婆婆都照样抡皮带。我只好不让悦悦去，可她又想奶奶。还好这家里的人，从上到下都像老太太的秉性，没有一个随了老爷子，真是万幸了。”


    “这个爷爷确实有失水准。”


    “其实这祖孙俩没有太大的矛盾，不过从小到大也将近二十年的点滴累积，到婆婆去世，公公竟然说自己没死，也不许她入土为安。你知道悦悦有多迷信啦，当然不肯，就去理论，可老爷子非说悦悦想他死，想把他也一起埋掉，最后只好算了。后来发生了年三十那件事，悦悦的怒气终于就一发不可收拾。我和他爸爸怎么也想不到，这场怒气在老爷子去世三四年后仍不能平息。开始我们还劝她，可劝也劝不动，再说她也只是家祭时别扭些，就随她去了。”


    “说什么呢？这房子这么小，我能听到，别再说了。”韩悦突然出现在厨房，洗了个大大的苹果，丢下句话，又出去了。


    “一说脸就臭，快别说了，”艾柳赶紧摆摆手：“好好的惹她不自在。”




352、家祭

“你看，我们远山的流浪狗很绅士吧？”远山中央公园山顶，韩知州和艾柳在一棵树下推手，韩悦则把前一晚吃剩的骨头分给流浪狗，边看它们吃边笑着对陈浩说：“它们再想吃也绝对不会扑人，好像知道我们很怕衣服被扑脏。”


    “悦悦……”前一晚，陈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跟韩悦谈谈，此刻瞧她心情很好，便想抓住机会。


    “哎，你和我爸到底吃了多少？怎么有这么多骨头？”韩悦故作不经意地打断陈浩：“不吃肉真的会脚软吗？嘴馋的人，理由都一样！”


    “悦悦。”陈浩正色道。


    韩悦看着吃过骨头一哄而散的流浪狗走远，转过头严肃地对陈浩说道：“很多人都有到死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也是。我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今天的我，如果你试图改变，不如换个人更简单。”


    陈浩霎时发现，虽然岳母了解整个事件，却并不清楚韩悦的真实想法。对待这件事，她看得很通透，处理起来也成熟、老练得可怕。


    “不过，”韩悦转瞬间笑靥如花：“你不想换人吧？”


    陈浩也笑了：“算了，不过是扔扔供品，就算摆上也不一定吃得到，不想为这个跟你不痛快。”


    “你不信啊？那你就说错了，我奶奶下葬后的第三天，我们家很多人同时梦到她坐在一个宽敞、干净的房子里，还有个整齐的小院，里面有树，有花。她整个人也精神、清爽了，不似以往梦里总是灰头土脸地赶路。”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还有，我爷爷死的前一晚，我爸爸梦到奶奶坐着一辆黑色的车，说是去接人。”


    “越说越邪了。”陈浩笑道，他自然不信这些。


    韩悦挽上陈浩的胳膊：“不是邪，我奶奶很灵的，她一直守护着她爱的家人，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让她把你带走。”说到这里，她俏皮地对他眨眨眼，心情好了很多。


    “我无所谓，有个人监督也好！”陈浩哈哈大笑。


    “你不怕？”韩悦向陈浩做着鬼脸。


    “难看死了！”陈浩笑着拉下韩悦的手，让她在一个木墩上坐下：“既然不想谈不开心的，我们就说别的。我问你，一口气上山又站那么久，不累吗？”


    “不累，”韩悦接过陈浩递来的热水：“说真的，这个李老先生开的药是保胎的吗？我怎么觉得吃过以后精神好了很多，起床都容易了。”


    “心理作用吧？”陈浩有些心虚。


    “可能吧。”韩悦毫不怀疑地耸耸肩。




353、《好运气的人》

“阳光笔直坚硬，可依旧是一片衰败萧瑟之景！”吴晓风忙着向锅子里添加调味料时，韩悦则倚着通往露台的门看外面的葡萄园，不停地感叹：“这样的地方你能住得下去？换成兰兰还行。”


    “现在就是这样，积聚力量，春天才可以勃发。”吴晓风笑着答道：“再说我也不常在海州，每个月要跑两三个城市。”


    “有意思吗？”韩悦坐去餐桌旁。


    “至少现在还能让我兴致勃勃。你帮我尝尝还缺什么？”吴晓风用小碗盛了点汤递给韩悦。


    “嗯，好鲜，这样可以了。”韩悦试过之后说道：“你手艺见长。”


    “总要吃东西。”吴晓风把桌上的花撤去一边，铺上餐具垫。


    “即使住在这里，心也不能安宁吧？我认识的吴晓风属于喧闹的大都会，乡野美景，并不适合你。”韩悦开始切西红柿榨汁。


    吴晓风颓然坐下，神情伤感：“没错，有时候会突然想大喊大叫，撕烂一些东西，可这里太安静了，会吓到那些单纯朴实的工人，他们肯定无法理解。”


    “见过石繁了吗？”


    见吴晓风摇摇头，韩悦问：“不好奇吗？他到底是动心了，还是出于生理需要？他们多久了，一次，两次还是很多次？诸如此类的问题，你不想亲口问他？”


    “如果仍旧打算同他生活在一起，从此只字不提，那我一定会搞清楚，甚至他编造一个使我满意的答案就够了。可事实不是这样，勉强在一起，我会觉得他欠了我，不停地翻旧账，他的内疚消失殆尽，觉得这个女人真是烦透了。到那时，更没意思！”


    “你会再婚吗？”


    “会，不过这次绝对不会妥协了，两个人都动了心才可以。”


    “从来都是有个人早些，有个人晚些，不早不晚，时间刚刚好地互相爱上，很难。”


    “那就买栋房子，养上一大群猫，比老了互相看着，盼对方先死要好。”


    “记得周公度吗？”韩悦赞同地笑了。


    吴晓风一愣，旋即笑着背出：


    “古代的书上，

    有许多好运气的人。

    他们爱一个人，

    就爱到死。

    古代的坟墓里，

    有许多好运气的人。

    他们爱一个人，

    就埋在一起。”


    “没想到你也记得，你第一次看到时，不是说这根本不是诗？”


    “人总会变，就像石繁，他也变了。”吴晓风听到烤箱发出‘叮’的一声，站起身拿出烤面条放在桌上：“闻起来真棒，还是你的手艺好。你说带了好电影，是什么？”


    “《早晨37度2》。”韩悦笑道。


    “怎么不和陈浩一起看？让他了解你的爱情观，又或者，是情爱观。”


    “他会睡着的。”


    “你试过？”


    “试过《女理发师的爱情》，主人公还没长大就睡着了，他不喜欢法国电影。”韩悦不无遗憾地说道。


    “你自己说的，男人太细腻很危险，陈浩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还抱怨？”吴晓风笑道。




354、餐桌旁的人生哲学

吴晓风见韩悦不语便问道：“看来还真有些问题。让我想想，据我所知，你们俩个真正闹起来是校庆那次，陈浩还来这里找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彻底解决？”


    “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怎么解决？”韩悦小口喝着汤：“其实陈浩这人很好相处，我只要避讳他想让我避讳的男人，他就总是温和细心的。我不想和他发生争执，推开门无处可去，真是很惨。”


    “就是说，你一直在让步。”


    “如果你把让步换成宽容，我会觉得自己没那么无能。”韩悦挑汤里的蟹肉吃着，自嘲地说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据理力争。我还记得自习室后排你和刘彬突然爆发的争吵。”


    “我最雄辩的一面展现给了一个肯本听不懂人话的家伙，真是可悲！我现在最怕讲道理，一想就恶心。”


    “最讽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吴晓风轻轻剥开一个蟹钳：“刘彬不是你所爱，却改变了你很多。”


    “是啊。”韩悦笑着点头：“我若有一个女儿，从她懂事起，我就教她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值得托付。一想到浪费了那么多白花花的岁月就觉得无比心痛，当时如果有人肯教我，那该多好。”


    “我们国家的家长还不能无所顾忌地和子女聊爱情，比如一个女儿带男朋友回家见家人，母亲会说你觉得合适就结婚，而绝不是说你爱他就结婚。”


    韩悦不禁嗤嗤地笑了，不停地说：“是啊！”


    “兰兰也换了工作，这对我是个打击。”快吃完饭吃，韩悦突然说道：“最近有个词总是在我眼前飘来飘去，就是‘无能’。我羡慕你们两个的魄力，还有现在过的生活。”


    “陈浩的宠爱激起了你的偏执，人总是不满足。”吴晓风吃完最后一口宽面条，慢悠悠地喝起咖啡。


    “你们让我觉得我很差。我没有理想，没有冲劲，毫无热情，也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


    “劳伦斯把它形容为子宫里的孩子想伸出一只手去，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身在福中。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可我劝你克制，分散注意力，不然会毁了你的生活。幸好你有了孩子，一旦他出生，你就会忘了那些所谓的精神需求，心灵撞击，他将是你的一辈子，人生将再平常、世俗不过。悦悦，你现在的生活，是我最羡慕的。”


    “不到那一步，总不会想通，我现在无法认同，不过我会尽量不去想，免得大家骂我不知足。”


    吴晓风笑了：“是了，别做该骂的事。”


    韩悦看着吴晓风不无哀伤的脸，发现自己羡慕的人、羡慕的生活，或许并不是事实的全部。




355、‘浪花’归来

“父母在，不远行，我想你家老爷子也不会让你逍遥太久。”董胜金望着走进包厢的张锐，笑着说道。


    “欢迎回来！”陈浩温煦地笑着。


    “是啊，欢迎回来。”小裴说着去察看正在透气的红酒。


    “我给你们介绍……”张锐同样报以微笑，身子一闪，现出被他挡住的女孩。


    “怎么没吃？”陈浩就着打开的冰箱门，看了眼早上就炖好的燕窝。


    “是，太太从回来一直睡着，还没醒。”陈浩突然出现在厨房吓了李月兰一跳，专注于手上的活，开门声一点都没听到。


    “还在睡？”陈浩似乎想起什么事，匆忙离开厨房。


    “果然。”推开卧房门时，陈浩在心里想到，快步走到床边轻推熟睡的韩悦。


    “嗯？你回来了，和浪花的聚会顺利吗？”韩悦半展星眸，抱着被子扭了扭，又想睡去。


    听她一说，陈浩笑了，自张锐离开海平，再提到他，韩悦总是用‘浪花’称呼。笑归笑，他并没忘记进来的目的，轻声哄道：“悦悦，你不能这么睡，翻过来。”


    “怎么了，不是医生嘱咐要左侧卧嘛。”韩悦眼也不睁，嘴里咕哝着抱怨。


    “你除了脑袋保持左侧卧，整个身子都趴下去了，听话，翻过来。”韩悦的样子让陈浩忍俊不禁，轻声细语地好言商量，毕竟这个趴着睡的女人是个孕妇，想想就很可怕。


    “梦都接不上了，你真讨厌！”韩悦终于睁开眼睛，不耐烦地翻身仰躺：“我两个晚上都没睡好了，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


    “不睡就起来吧，总这么睡过吃饭时间怎么行？”韩悦睡觉的时候不好惹，这点陈浩早就清楚，因而不怪她的恶毒语气，依旧微笑着柔声劝说。


    “我不想吃。”对待一个笑眯眯的人，恶声恶气太久总不大好意思，韩悦的语气轻了许多：“明天又上班了，今天想多睡会。晓风那里什么都好，就是睡觉睡不好。”


    “她自己住，总不能要求放两张单人床，你又不常去过周末。”陈浩笑道：“吃了燕窝再睡，早上特地炖好放在冰箱里的，我让阿姨端上来。”


    “冰的啊？”韩悦惊喜地问道：“我下去吃，吃完陪我去商场？”


    “想买什么？”


    “想买几套睡衣睡裤，以前的有点紧，穿睡裙总觉得腿上凉飕飕的。”




356、‘浪花’归来

“那怎么能叫侧卧，谁能立得住啊？再说睡觉还绷紧神经保持平衡，不是疯了么？”商场二楼咖啡厅里，韩悦对陈浩关于侧卧的说法不屑一顾：“等等，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你好像能这么睡。”说着她笑了起来，一口果汁含在嘴里痛苦无比，待她终于平安咽下，便接着拍手笑道：“原来你练过杂技，哈哈哈……”


    陈浩无奈地笑了：“悦悦，你没留意过别人的睡姿吗？”


    “没有。”韩悦摇摇头，贪婪地闻着满是咖啡香的空气，语气无比讨好地问陈浩：“给我喝一口你的咖啡行吗？就一口，没问题吧？”


    “这样，你答应不再趴着睡，我就答应你，每次喝咖啡都让你喝一口。”陈浩笑了，韩悦喜欢有滋味的饮料，比如咖啡，或者口味浓郁的果汁，这和她对于菜肴的选择截然相反。


    “嗯……”韩悦竟然认真考虑了好一会才犹豫地问道：“侧卧不合格，那我不就只剩仰躺着睡了？这样似乎有点亏。”


    “不想喝就算了。”陈浩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故意赞叹道：“现在温度可是刚刚好。”


    “哎呀，好了，成交。”韩悦忙地说道，兴奋而欣喜地看陈浩把杯子推向她。


    “喔，太好喝了。”韩悦无比享受的表情令陈浩嘴角上扬：“只喝一小杯没事吧？都给我喝吧！”她谄媚地说道。


    “那可不行。你怎么就喜欢危险动作呢？”陈浩笑着轻声责备，把咖啡摆回自己面前：“等宝宝长大了知道你给他喝咖啡还把他压在身子底下，不翻脸才怪。”


    “你不说谁知道？”尝过一口更勾出瘾来，韩悦不高兴地抱怨，却也知道确实不能再喝了：“今天见到小裴，说Amy了吗？”


    “Amy很好，猫粮一直用你推荐的牌子，Amy很常情，还是和从前一样，只吃鸡肉味的，齐丹还买了猫碎草给它，它又是短毛猫，吐毛球的情况很少有。”


    “真是没良心，离开我应该绝食才对啊！”韩悦忿忿地说道。虽然听说小猫很好也就放心了，可嘴上依旧不肯好好说话，把一块芝士蛋糕戳得千疮百孔。


    “不问问浪花的近况吗？”早上接韩悦回家时她就知道他们的聚会，可到现在连Amy都关心到了，也没提张锐一句。


    “礼貌上是该问问，我也想知道礼物是什么，可是怕你又吃飞醋啊，只好忍着！”韩悦揶揄道，开玩笑的同时也是试陈浩的底线。




357、‘浪花’归来

“他带了个女孩回来。”怕韩悦打咖啡的主意，陈浩一口气地把咖啡喝完才慢悠悠地说道。


    “真的？”韩悦满脸惊喜：“是美国人吗？”


    “美国籍，不过是亚裔。”


    “切！”韩悦抑制不住语气中的失望，不过转瞬间又兴致勃勃：“是一点不混的，还是混了点？”


    韩悦多变的面部表情和她关心的事让陈浩好气又好笑：“这我还真不知道。”最近他发现，每次哪里或者谁有新消息，他能提供的细节总是跟不上韩悦的询问，这种追根究底的八卦精神大概是女人的通病。


    “明晚张锐回请，你自己亲自问不就知道了？”陈浩说着，见韩悦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不禁替张锐那个不太会说中国话的女朋友担心，韩悦和齐丹凑到一起，总会把香港记者的娱乐精神发挥到极致。


    望着韩悦享用蛋糕，想着这个偶尔也会嘴馋，颇为八卦的生动小妞就是他的妻子，并且怀着他的孩子，陈浩就觉得这真是件不可思议的好事，甚至怀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总有很多个瞬间，他不敢相信竟然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最妙的是，她也爱着他。


    “妈妈。”隔天中午，韩悦吃过午餐就忙地拎着包奔向邻街的茶座，上午王迎的一个电话让她心绪不宁，那语气太……


    “来了，坐吧，喝什么？”王迎难得地笑着，笑容别具深意。


    “哦，给我水就行了。”韩悦诚惶诚恐，在她以往的人生中，一个人对她太好总是让她警觉和害怕。


    “在食堂吃的？”


    “是。”


    “你们区的食堂还是不错的，素菜是一绝。”


    “是，妈妈改天去试试吧。”王迎不急于说出见面的目的让韩悦一颗悬着的心无法落地。


    “我替你预约了羊水穿刺，这个周末。”一连串健康询问之后，王迎终于说到正题。


    “可是我唐筛没问题，不用做羊水穿刺。”超声波判断性别自然没有羊水穿刺准确，韩悦一听便懂了。


    “还是检查一下好些。”


    见婆婆似乎不打算说出真正理由，韩悦也正好装糊涂：“妈，我从小怕打针，如果把那么长的针扎进肚子里，我非吓流产不可。”




358、‘浪花’归来

“这是严重的性别歧视呀？”海平一家私房菜馆里，董胜金看着手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大发感慨：“张锐，女士们收到黄金面膜做礼物我没意见，可你不能为了找补金钱上的损失送我们这些东西啊！”


    “张锐的礼物里含着心意，你听他解释一番就明白了。”陈浩笑得暧昧不清，见接电话的韩悦归座，把手里的洗发水等物递给她瞧。


    “天呐，这不是？”果然，韩悦一看见就不禁吃惊地叫道：“这是你们的礼物？”


    “怎么了，小弟妹？这是个大牌子？我可没听说过。”董胜金问道。


    “呃……”被他这么一问，韩悦倒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都盯着我媳妇干嘛？送礼物的是张锐，直接问他不就好了。”陈浩笑道。


    “喔，”张锐未语先笑：“看来这礼物是送对了！”


    “什么意思嘛？被你们搞得神秘兮兮的，快讲啦。”齐丹说道。


    “这礼物其实还是想博在座各位女士的欢心。”张锐笑笑：“洗发水和沐浴露都不是美国货，它们产于南美洲，我旅行时不经意发现的。香型清新，却非常特别，在国内，”他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才接着缓缓说道：“几乎绝迹。”


    “那是什么意思？”齐丹一脸茫然地问道。Helen坐在张锐身旁始终微笑，韩悦的脸一片绯红，似乎有些忐忑。


    “就是说，如果我们用了这种洗发水和沐浴露，一旦在外面洗澡，就会被发现。”小裴笑道。


    “没错。”张锐点点头。


    “的确是讨女人欢心的东西。”董胜金故意满脸厌恶：“这小子，出去转了一圈，没学到什么好啊！”


    “不对啊，小悦就见过这牌子。”齐丹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在韩悦身上：“方才你的神情分明是见过的。”


    齐丹记者般的娱乐精神让韩悦手心微微冒汗，尴尬地点点头：“其实……想买……还是……能买到的。”




359、婆媳斗一番

“谢谢你替我解围。”洗头发时，通常都很安静的韩悦突然开口。


    “我倒是想看见你大方承认。”陈浩拿起花洒试水温，替她冲洗头上的泡沫：“我记得刚结婚时，洗发水和沐浴露每样都有个几瓶可以选，你也不强求我用哪种。突然有一天，没了选择，只有这一个牌子，我就知道很荣幸地进入你的监控范围了，着实高兴了一番。”


    “不会觉得我太工心计？”韩悦接手扶着头上的毛巾，利落地挽在头上。


    “这种小心思多多益善。”陈浩笑道。


    韩悦脸一红，笑了：“我得尽快换个牌子，不给你作弊的可能性。”


    “品质这么高的不好淘吧？”陈浩笑问。


    “是啊，既要好用，又不能过敏。必须是高端产品，又不能很有名……”


    “对着电脑发什么呆？”陈浩洗完澡出来时，韩悦正盯着电脑屏幕上蹦跳的数字出神。杀毒软件尽职地工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页面打开。


    “洗完了？”韩悦回神，把乳液滴在手心搓热，轻轻按摩陈浩的手。


    “悦悦……”见韩悦的头慢慢偏向一边，眼神飘忽，陈浩知道她又神游了，笑着伸手在她眼前晃着。


    “哦，我有点困了。”韩悦歉意地笑道。


    “那就早点睡吧。”


    “好。”


    “你想清楚了？”“是。”背靠陈浩温暖、结实的胸膛，韩悦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泼进窗前的一地月光，不禁想起中午婆婆瞬间冰冷的眼神。


    韩悦还没有跟陈浩提起这件事的打算，她打定主意，婆婆一天不说出真正意思，她也绝不肯率先捅破那层纸。羊水穿刺虽然可怕，但若真有做的必要，她不会退缩。如今只是为了知道宝宝的性别就要她冒险做这样的事，一旦妥协，就像开闸门，接下来的麻烦将会无穷无尽。


    “不是说困了，还不睡？”


    “你现在也太邪了，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韩悦笑着转身。




360、婆媳斗一番

“把金瓜打碎。”


    “做汤吗？”


    “嗯。”


    这对婆媳厨房里的对话让陈红叶禁不住对陈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老太太没听见一样，泰然自若地逗弄着重孙女。


    “嫂子，你可好久没让小悦干活了。”陈红叶提高嗓门向厨房喊去，却没收到一声半响的回答。


    陈浩抱着小侄女坐在陈老太太对面，抓着小手搭积木，表面上不在意，心里却也在打鼓。韩悦的话不多，王迎则爱理不理，这种场面已经有段时间不曾见过。


    “这皮去得也太厚了，你看看好好的一个金瓜还剩什么？”当所有人都想当没事发生，陈红叶也偃旗息鼓时，厨房里突然传出王迎的声音，音调不小，语气严厉。


    见小姑姑陈红叶立刻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陈浩不禁有些紧张，都说孕妇的荷尔蒙分泌紊乱，情绪时常失控，母亲这么一句话，不知道韩悦会接句什么。


    “干活时戴着戒指怎么行？”没听到韩悦说什么，却又是王迎的声音。


    陈宇妻子邓爽走过去，不顾女儿反对把她抱起坐回沙发。她有些激动，手抖得厉害，她知道此时得干点什么，比如逗弄自己的女儿，不然心情会被自己的出卖。她发觉脸上从没如此难受，笑容似乎要冲破她故意紧绷的肌肉显露出来。女儿拼命挣扎想回到她的玩具那里，她却死死地抱住不放，她觉得这是对她的考验，万分艰难，却很有趣，嫁入陈家以后，很少有今天这样让她如此兴奋的局面。


    当厨房里传出的声音只有机器打碎金瓜的噪音时，有人失望，有人松了口气。噪音消失后不久，韩悦送出一枚石榴石戒指，她把戒指递给陈浩，转身又回了厨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是一枚花朵造型的戒指，血液般鲜红、透亮的石榴石组成五个花瓣，耀眼夺目。陈浩猜着戒指是从韩悦右手食指摘下来的，因为这种硕大装饰的戒指只适合那里。接过戒指的刹那他注意到韩悦那根手指经常带着的、图腾般的戒指不见了。




361、婆媳斗一番

“二嫂……”韩悦轻轻唤着，固执异常。


    “呃？”邓爽终于有了反应。


    “我脸上有东西吗？”


    “呃？哦，没有，没有。”邓爽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韩悦出神很久。


    韩悦微微一笑，低头接着摆桌子，邓爽握着手中的筷子，时不时拿眼瞟着对面笑盈盈的人，心中颇为疑惑她是真的好脾气还是怎样？


    “戒指。”陈浩走过去拉起韩悦的手打算替她戴上。


    “等我洗完手再戴。”韩悦依旧是满脸笑容，好像方才被王迎数落的不是她。


    “你没洗手就摆桌子的？”邓爽脱口而出，说完她也后悔了，向来对她客客气气的小叔子投来的慑人目光使她感到头皮发麻。


    “在厨房这么久怎么会没洗手呢？我是想都弄好再洗个手，擦了护手霜再戴。”韩悦笑道。


    “什么时候买的？早上没见你戴。”瞧了眼讪讪地摆桌子的邓爽，陈浩问韩悦。


    “中午和张惠逛街时买的。”


    “你单位除了地理位置好，就没什么优点了。幸亏有这么个商业街，你还能多运动运动。”陈浩笑道。


    “海平太小了，哪有商业中心和政治中心挤到一起去的道理，害我和张惠总是损失荷包。”


    “我给你报销。”陈浩故意说道。他知道母亲能听见，客厅里的人，比如陈红叶，或许也在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以他对母亲的了解，再看今天的情形，王迎提起这戒指绝对不会是厨房里那简单的一句责备就可以了结，她一定会在韩悦乱花钱上大做文章。


    “不用，石榴石，又不是红宝石，这点钱我还花得起。”


    “那我又省了！”果然是他老婆，陈浩笑道，抬头看见邓爽扭身进了厨房。


    “洗手吃饭去。”王迎出来，在陈浩胳膊上重重地捏了一把。


    “是……走，洗手去。”陈浩答应着，拖着韩悦离开。


    “小浩，你周六能回来吗？”饭桌上，王迎突然问道。


    “不一定，可能还在昆山，怎么了？”陈浩正把一颗误夹的豆子藏进盛骨头的小碟里，母亲突然说话，他吓了一跳。一旁的韩悦瞧在眼里，急忙低头喝汤去掩饰微微上扬的嘴角，她发现陈浩有时候真是挺可爱的。


    “就是问问。”王迎眼皮也不抬一下，端坐着，目光只停留在手上的筷子尖。




362、婆媳斗一番

“她去吗？”众人散去，见王迎回了卧房，陈德印也跟了进去。


    “不知道。”王迎没好气地回答。


    “你看，你怎么能不知道。”陈德印一反常态地陪着笑脸：“那孩子今天可是一句都没顶，应该能听话去做吧？”


    “你知道什么？”王迎抓起眼霜：“她可比那两个都老练，不知从哪学的笑脸气人！”


    “顶嘴的你说不好，不顶嘴的你也说不好，这回来个总是笑眯眯的，你还是……”见王迎变了脸色，陈德印急忙咽下剩下话：“好了，好了，她是笑面虎行了吧？依我看，跟小浩直接说多好，他敢不听话？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你这儿子可一点没随你，他是老婆说什么是什么，只要韩悦说不去，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怎么办？牛不吃水强按头？我们也没办法啊！”陈德印有些急了：“一点害喜反应都没有，肚子到现在也没见怎么大，又嗜睡，这不是女孩是什么？”


    “急什么？后天小浩就出门了，到时候她住进来，我再慢慢跟她讲吧。”王迎叹了口气。


    “那你……”陈德印还想问些什么，被王迎打断。


    “行了，好人你都做了，就别这啊那的，伺候你们这一大家子我都累死了，小姑子天天长在这不说，时不时还来个亲戚……”王迎掀被上床，抱怨着很快睡去。


    “好看吗？”韩悦把手举起，让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好看！”两人看的并不是同一事物。陈浩望着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的韩悦，一张侧脸生动别致，便忍不住去亲吻：“悦悦，今晚的委屈，我怎么补偿你？”


    “算你欠我的，等我想到告诉你。”韩悦笑着，依旧沉醉地看着手上的戒指。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从来不知道，红色竟然能这么漂亮，难怪歌德的爱人每次约会时都要戴上它。”


    “跟我一起去吧。”陈浩说道。


    韩悦莞尔一笑：“我不去，请了假，刷着人情卡飞去，就为了在酒店里无聊发呆？”


    韩悦的情况已经不适合上飞机，何况他也实在没时间陪她，陈浩想了想问道：“悦悦，请你同事张惠来住几天怎么样？”


    “不要，她可是新婚。再说，妈妈都知道了，我们再变也不好。”韩悦笑着说道：“你能多快就多快地回来好不好？”


    “那是一定的。”


    “能不能……周六之前回来？”




363、片刻的重逢

送走陈浩的第一天竟然遇到刘彬，这是韩悦怎么也没想到的。一场海平市举办、铁东区承办的声乐比赛决赛现场上，她对着手里的选手资料瞠目结舌。


    “这个是第一名。”一旁的张惠看着手上的资料，指着一个甜美女孩说道：“卖相很好，见报会漂亮。”


    “是啊。”韩悦答应着，打开相机镜头盖。


    内定的第一名是市立幼儿园的老师，不乏实力，加上讨喜的外表，不时引得掌声阵阵。韩悦换了几个角度拍好照片就回了座位，抬眼去看张惠，她的架势似乎想把整首歌录完。


    刘彬紧接着出场，本来想站起来再补几张照片的韩悦只好轻轻坐下。


    以韩悦对刘彬实力的了解，他在这内定第一名之后出场并不吃亏。果然，一袭黑色礼服帅气逼人的他把《你再不要去做情郎》演绎得尽善尽美。当最后一个音消逝在礼堂里，突然爆发的掌声证明了这完美的男中音不只让能她韩悦一个人震惊。


    看着舞台上的男人自信满满地鞠躬退场，韩悦终于明白当初选择刘彬，或许只是因为对音乐的痴迷，对舞台的痴迷。


    “太完美了。”张惠坐回韩悦身边：“这才是第一名才对。”


    “选歌选得好而已。我好了，你能走了吗？”韩悦问道。


    “嗯……”张惠迟疑片刻：“那走吧，我猜也再没有能超越的选手了。”


    韩悦笑道：“为了保持此时你对艺术的热情，我请你看部电影怎样？”


    “这个时间都是以前的片子吧？”


    “没错，都是老片子。今天路过看见一部几年前想看没看到的电影在上映，很疯狂、很有冲击力，最重要的是，里面也有好听的音乐，试试吗？”


    “叫什么名字？”


    “到了自然知道。”


    “勾起我的好奇心了，那就去吧。不过，这样我们得在电影院里解决午饭了。”张惠看看表说道：“你负责买票，我负责KFC。”


    中华会堂门口，刘彬气喘吁吁地追至旋转门，眼看着两个身影一闪，上了公交车，用力把拳头砸向飞速旋转的门。




364、让步？Nope！

电影里的狗第一次对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火车吼叫时，韩悦终于平复了在公交车上看着刘彬追来的心情，沉浸在那些疯狂的情节中。内心深处，她不能原谅自己当时的恐慌。


    “这几位奶奶真是棒透了。”走出放映厅时，张惠笑道：“你介绍的片子总是不会让人失望。”


    “你说这片子到底想说什么？”韩悦道。


    张惠用湿纸巾擦着手迟疑很久，瞬间眉开眼笑地指着宣传海报：“既然已经站在对立面，那就站在对立面吧。影评！”


    “精确！”韩悦也笑了，把海报上的话在心里默了一遍，觉得颇入她心。


    张惠笑道：“做了这一行以后，我总是在想，如果当初去学文学，能不能比现在好一些，有时总觉得自己词不达意或者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


    “如果学成半吊子还是一样，比如我。”


    “至少你选的电影不那么无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侃着步行回单位。


    “真不去？”傍晚快下班时，准备定位置的张惠再一次向韩悦确定晚上的聚餐。


    “真不能去，今天得去婆婆家住，太晚回去，会以为我故意在外面游荡。”韩悦笑着把镜头一件件摆回柜子。


    “那好吧，总不能阻止你做二十四孝儿媳妇。”张惠无奈地摊手。


    “我回来了。”一进门，韩悦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特有的绍兴酒味告诉她，又做扣肉了。这道菜在陈家很受欢迎，连陈老太太也会嘴馋地吃上一片，陈浩更是爱得不行。可韩悦却越来越怕见到它，每次见到白腻的肥肉颤颤巍巍地被夹起，她就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哇，今天的菜是不是胆固醇太高了？”饭桌上，陈红叶指着满桌的菜笑道。


    王迎笑笑，先夹了两片扣肉给韩悦：“别只盯着青菜，什么都吃孩子才能健康。”


    “小悦，你婆婆对你可是用心良苦啊！这肉一点都不腻，你试试，”陈红叶望着一脸愁容的韩悦笑道：“肥肉是防癌的。”


    “弟妹，你吃吃看……”陈宇或许想起个示范作用，夹了片肉放进嘴里，韩悦只抬眼瞧了那么一瞧，便迎来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孕吐。


    “没事，没事，让她先躺一会，一会好点让小周替她煮碗面。”王迎归座时，这么回答众人的关心。


    邓爽对陈宇方才的热情很是不满，狠狠地咬着菜心说道：“弟妹吃东西可不是一般的挑嘴，这样下去对胎儿可不太好，她的肚子是不是小点？别是有什么问题。”


    “所以我打算周末带她去医院瞧瞧。”王迎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365、让步？Nope！

清清淡淡的鸡汤面、一个荷包蛋和几根碧绿的油菜下肚后，韩悦拧巴的胃舒畅了许多。


    她端着托盘开门去厨房。每晚这个时候，王迎都会在厨房，给自己来一杯花茶或者其它什么。


    “妈，”韩悦轻轻叫着：“谢谢你的面。”


    “放这行了。”王迎淡淡的。


    “我们谈谈怎样？”韩悦并没有走的意思。


    王迎并不说话，只是站起身又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韩悦就坐去那杯茶前的椅子，低头吸气，便闻到果香扑鼻。她捧起茶，却并不喝，半晌说道：“妈，我做。”


    见王迎并无惊喜的表情，韩悦重新说道：“我做那个检查。不过，”她顿了顿：“不管是男是女，我都要他。我也很好奇，迫不及待想知道你们的反应，陈浩的反应。既然大家对于谜底同样迫切，那就揭开吧。”


    韩悦发现每件事都可以简单些，再简单些，就像那个影评——既然站在对立面，那就站在对立面。


    王迎回到房间时的表情让陈德印不敢轻易去招惹，任由她默坐，叹息，再睡去。


    “今天干什么了？”视频中，陈浩笑着问道。韩悦望着那张震撼心神的面孔，笑着历数一天的经历。她想他们的故事不该停滞不前，卡住向前转动的命运齿轮只会让人越来越疲惫，顺其自然才是道理。


    “我想你了。”跪坐在床上，韩悦对着电脑轻轻说道。


    “我也是。”对于韩悦的表白，陈浩心中一动，泛起丝丝暖意：“周五，周五晚上，也就是后天，一定结束这边的事回去……”


    “妈，有办法把检查改在周五上午吗？”第二天上班前，韩悦站在玄关问王迎时，陈德印立刻停止了把报纸翻得啪啪作响的动作。


    “我想在院子里种红茶花，春节时一开，肯定很漂亮。”站在台上领早操时，韩悦对张惠说道。


    “那花太贵了，养不好就可惜了。”张惠笑道。




366、天性偶尔闪烁

凌晨三点，韩悦突然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抚着胸口定心神。她依稀记得，梦中，医生从她肚子里抽出一管浅黄透亮的液体。那长长的针穿过肚皮、穿过子宫，在离胎儿很近的地方作业。第一针很不顺利，一个医生大叫着“胎儿的头转过来了”，另一个则迅速地拔针，然后严肃地同她商量还要不要继续，下第二针导致流产的几率会变大。


    她知道是因为她真的很怕，才会做这样的梦。越临近检查，她就越后悔当初哪来的勇气答应。


    “是那部电影作怪吗？若说迫不及待地拉张惠去看电影的原因，却是因为害怕撞见刘彬。没错，遇到他就不会有好事。扫把星！”韩悦重重地点点头，随后发觉这种时候自说自话实在诡异。


    汗渐渐消了，她下床打开窗子，发现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冬雨时紧时松，被风夹带着直扑到脸上。清冷的空气灌入口鼻，使她不禁打了个寒战，知道再睡不着了。


    找了件衣服披上，轻手轻脚地开门去找水喝。餐桌上，一个小巧的圆身透明茶壶和两个茶杯还在，里面的残茶清亮依旧，只是没了温度，香气也就不在。韩悦把两只茶杯轻轻丢进水槽，找出个杯子给自己接满一大杯热水，手握在上面，小口喝起来，觉得心也渐渐暖和。


    边喝水边打量眼前这个不算小的厨房，韩悦似乎想通了王迎喜欢独处在这里的原因。硕大的家，只有这片小天地是真真正正属于她的。只有在做菜时，才没人肯去打扰，她才能真正安静片刻。韩悦目睹过王迎对这个家的人迎来送往，总有不断的人，不完的事，纷繁冗杂，都由她一一办妥。一个小媳妇嫁进这样的家庭，又比不得全职主妇可以不用兼顾工作，哪里还有好心情对每个人和颜悦色？哪里还有时间去抓丈夫的心、子女的心？时间在不经意间消逝，又有多少人念她的好，领她的情？即使是她的枕边人，能不能耐心容忍她的苛刻，理解她为了谁容颜老去？


    韩悦发现自己真真是个墙头草，她不可能站在任何人的对立面，她早就习惯了去发掘出一个人如何变成那样的一个人。叹了口气，她端着杯子站起身回房。


    韩悦关门的同时，另一个房间的门轻轻打开。




367、天性偶尔闪烁

她正芬芳着，王迎倒了杯水回房时，充满深意地看了眼透出亮光的门底，在心里暗暗想到。她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不同，也不得不注意到她充满矛盾的心情。


    “妈？”打开门看到王迎，韩悦有些意外，微微转了转身子让到一边，请王迎进房间。


    “你还是，销假上班吧。”王迎轻轻吐出一句话，再没有说话的意思，却不走，仍坐去窗前。


    “我不明白。”韩悦轻轻坐在对面。


    “你是个七灾八难的，真有什么事，我担待不起。”王迎的语气依旧淡淡地，她看了眼韩悦蜜桃一样饱满光润的皮肤，明白此时心里的莫名情绪是艳羡。她也如此年轻过，鲜艳无比，朝气蓬勃，可时光一下子就滑过去了，让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她的青春。在她心里，韩悦无疑是幸运的，她拥有丈夫的宠爱，被允许的、独立的空间，还生活在一个可以包容一切的时代……


    “妈，你是说……”韩悦惊喜地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还早呢，接着睡吧，这回该睡安稳了。”王迎站起身要走。


    “妈，你这样不会好好说话的人，也不讨婆婆喜欢吧？”这样安静的黎明总容易做出诡异的事来，韩悦为脱口而出的话后悔不已，想自己近来受的刺激着实不轻，不然怎会如此无礼？


    “你也不是什么会说话的孩子。”王迎反唇相讥，并不示弱。为了防止被韩悦看到微微扬起的嘴角，她没回头，伸手握上门把手。


    “谁喜欢贴冷屁股？你总要对我笑笑，我才有心情好好说话啊！”韩悦对自己的勇敢并不欣赏，她怀疑她已经疯了，大脑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这张嘴。


    “学文学的人，一张口就屁股屁股的，像话吗？”王迎丢下句话，开门离开。


    “死丫头，一点都不可爱！”回到房间时，王迎才嗤地笑了，摇摇头轻斥。


    “做梦呢吧？”韩悦在脸上狠狠掐了一下，立刻痛得皱眉。




368、小前奏

从一进门就接到韩悦温热的拥抱开始，陈浩就觉出哪里不对劲了。


    “你回来了？”韩悦偶尔心情大好的亲热劲儿他见过，不过在父母面前，还从没有。长辈面前，她总是矜持有礼。


    “还顺利吗？”不容他回答，小人儿笑盈盈地又问了一句，还试图移动他不轻的行李。


    “顺利，顺利。”陈浩连连答应。


    “蒜没剥完跑哪去了？”王迎的声音从厨房传出，依旧是淡淡的，带着些苛责。陪女儿搭积木的邓爽身子不自然地扭了扭，头越来越低。


    “噢，来了。”韩悦笑盈盈地走了，却也不忘扭回头对陈浩软软地丢下句：“马上吃饭了，去洗手吧。”


    在陈家众人眼中，王迎仍旧挑剔，新近驯服的儿媳韩悦依旧乐颠颠的，并没什么变化，可眼尖的陈浩发现这餐桌上的菜是越来越清淡了。


    “是男是女，就看你们陈家的命吧。我当了这么久的枪，也累了，你也不能总坐在后面指挥。”是夜，王迎拿着牛角梳坐在梳妆台前时，这么对陈德印说道。


    这天夜里，晦暗的天幕仿佛被撕破了一块，一场无休止的冬雨使海平骤然降温。碧湖居陈浩的宅子，一窗之隔的卧房内，却是一片暖香旖旎，多少暧昧不清涌动。


    韩悦背对着陈浩躺在床上，白色睡裙的肩带滑落在手臂，裙裾微微向上蜷起。听到陈浩唤她名字，她猫一样轻轻打了个哈欠，转身把脸贴上他的胸口。


    陈浩伸手从睡裙后摸上韩悦的腰，发现她身上薄汗未退，便动手帮她脱去睡裙，拉起冷落在一旁的被子盖上。此刻的韩悦很安静，新生儿一般蜷伏在他怀里，让陈浩差点忘了一个钟头前，她曾是个热情如火的妖精。


    “今天是怎么了？”他问。今晚的韩悦不同寻常，如果只用‘小别’来解释未免太过牵强，男性的尊严使他不愿承认妻子的主动求欢似乎是在庆祝什么。


    “我怎么了？”韩悦抬起脸，说完话才徐徐睁开眼睛。陈浩的注视下，她不禁红了脸，咬住下唇，现出困惑的神情：“我也不知道。”她老实回答。




369、小前奏

一周里，海平似乎总是在下着雨，天空拉棉扯絮一般，让人心烦意乱。直到时间又爬到周五晚上，才渐渐放晴。韩悦赶快联系了张惠，就这样，一个园艺师在周六的早上如约而至。


    周六一早，天放了晴，蓝天、白云和金灿灿的阳光是北方冬天最骗人的招数，虽没有风，却也冷得让人哆嗦。舞蹈室里，韩悦踩在暖暖的地板上，抱着肩看院子里的人种茶花，时不时打开侧窗问些事情，顺便呼吸冬雨洗过的新鲜空气。


    “真希望它们能在这个春节里开。”见陈浩拿着牛奶进来，她笑着接过来对他说道：“那样我就置桌酒席，请大家来赏花。第一拨请奶奶、妈妈还有小姑姑，第二拨请齐丹、小裴他们，对了，还有张惠、夏青……”


    “远山的爸爸妈妈呢？”陈浩笑着提醒。


    “我会第一时间剪下最漂亮的，快递回去。等我们拜年时，再带些。”韩悦笑道。


    “算是不白养。”陈浩笑着坐在琴凳上：“总听你弹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跳舞给我看。”


    “真的哎，”韩悦也觉得惊奇：“嫁你之后我就很少跳了，不知为什么。想看吗？”她随意扭了几下，轻轻摆动腰肢，吓得陈浩立刻去束缚她的手脚。


    “孕妇跳肚皮舞只能用惊心动魄形容。”陈哈笑着让她坐在琴凳上，自己则蹲在她身侧，两只手轻轻抚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嘿，我是爸爸！”说完他就笑了：“我还以为这种时候会很尴尬，原来不会。”


    “肯定是个女孩。”韩悦说着，看向陈浩的神色：“不会折磨妈妈的，只能是女孩。”


    “如果是这样可怎么办？”陈浩面露愁容让韩悦心里莫名一紧：“太乖太单纯的孩子我们能把她保护好吗？”


    韩悦心里又是一动，听陈浩接着说道：“我得让她学着厉害一些，泼辣、嚣张、傲慢……总之是一看就不好欺负的那种。”


    韩悦好气又好笑，却是说不出的感动：“那还能嫁出去吗？总说我遣词造句不像学文学的，我看你也不怎么样。”


    “对了，昨天小祺……”两人谈笑着说到美国之行没走成的遗憾，韩悦似乎想起什么刚想说，恰好听见外面的男人喊了声“好了”，便忙地撂下，打开窗子笑道：“完了吗……真是太谢谢您了师傅，支票可以吗……外面太冷了，快进来喝杯热茶。”




370、风雨欲来

韩悦最近睡觉都很沉，醒来时精力充沛，这点让她很满意。从小到大，不管身体哪里出了点小毛病，她都会焦躁不安，异常厌恶自己。


    她吻了吻手上的红石榴石戒指，认为自己的健康来源于这颗守护石。她注意到花浇透了，就把大可乐瓶子放回窗台，然后弯腰吃力地把花盆移回原处。


    这是一盆兰花，细长的叶子，以后会开出米粒大小的白色花朵，散发幽香。它来自曹部长的办公室，新近有人送了两盆海棠来，这盆长势不良的兰花就被淘汰了下来。那天是部长亲自捧着花盆敲响外宣办的门，不打电话直接过来还是头一次，这让韩悦和张惠受宠若惊。照理说，这盆花应该按照官阶流向两位副部长的办公室才对。


    韩悦现在不喜欢幽香的小花，她觉得那些花生命力不旺盛，仿佛会连累她。她开始喜欢大片大片的红色，血液般的红，她期望自家院子里的冬山茶能够在她生日那天开出花来。这个想法只是当初的一闪念，可它一滑过脑子，就开始上心、在意。在韩悦的心理，它变成了愿望，变成了左右她命运的符咒。


    “不是说不来了？”门开了，是张惠，带着黑纱，形容憔悴。她丈夫的奶奶半夜过世，韩悦早早赶去送了礼钱，并带回她请假的消息。


    “路过，上来看看你忙不忙得过来？”张惠轻轻答道。


    “还好，今天倒是没什么事。我替你请假了，曹部长说早一会下班，我们都过去，那时候人多，给你婆家人见了，脸上好看。”


    “这个领导没话说。”张惠笑笑。


    韩悦拿张惠的杯子给她接了杯热水：“老太太不是信什么教不搭灵棚的？早上我去看，怎么又搭起来了？”


    “人快不行时，就什么都信了，千叮咛万嘱咐都要齐全才咽气。”张惠只喝了一口，就把水杯放在一边：“他们家叔叔、伯伯不少，个个有自己的意思，这丧事办得累。”


    “偏偏是个大三天，天又这么冷。”韩悦也坐下：“你抽空多休息，才一夜半天的，你就变了个样子。”


    张惠听了一暖，笑了：“嗯，那么多人，也不用我什么，站在那答礼就好。只是第一次看见人咽气，这心里到现在也缓不过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张惠电话响起，说了声“车来了”，嘱咐韩悦最后一天去，匆匆走了。


    越到大限就越迷信？送走张惠，韩悦盯着手上猩红的戒指，反复想到。




371、风雨欲来

高挂的遗像，下书斗大的“奠”字，牌位、香案、蜡烛、供品，还有一盏长明灯。韩悦鞠躬上香以后就站在曹部长身侧，听他哀婉不失亲切地慰问家属，眼神时不时溜向一旁。这个灵棚让她心里不安，她皱皱眉想到。


    “把她带出去。”一个瘦高的人风一般旋进灵棚，站在灵位前转身向韩悦一指，大喝道，吓得她连连后退了几步。


    “对，对，肚子里的孩子容易小器。”张惠婆婆在心里埋怨司仪得罪客人，一边解释一边拉韩悦出得灵棚，不经意抬头瞧了她额头一眼，不禁‘啊’地惊呼。


    “怎么了？”张惠随后就跟了出来，看了眼韩悦，立刻掏出纸巾，向她眉心擦去。


    “这……”接过纸巾，韩悦不只手，连声音都在抖：“这是血吗？”


    “你撞到哪了吗？”张惠上前仔细检查，纳罕道：“没有伤口啊。”


    “没事没事，灵棚是夜里搭的，前些天雨大，被潮气浸湿滴下来的也说不定。”张惠婆婆见韩悦脸色煞白，立刻摆着手说道。


    “我没觉得有水滴下来啊？”韩悦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毛毛的。正好方才那瘦高男子正走出灵棚，便抬手指着他问道：“那人是谁？”


    “是主持葬礼的司仪。”张惠答道：“噢，陈浩来了。”她松了口气，拉韩悦往陈浩停车的地方奔去：“小悦你别多想啊，就是巧合……”她不说还好，越说越乱，韩悦被她拖着走，回头也不敢了。


    “怎么过来了？我该去鞠个躬……”陈浩见张惠不容分说把韩悦送上车，不禁疑惑。


    “不用了，小悦代替你就行了。”张惠顾不得那么多，一心想让韩悦离开这里。她也觉得今天这事蹊跷，灵棚是藏蓝的，哪里来的红色染料？就算有染料，如何能红得血一样鲜艳浓稠？


    “在外面站多久了？”陈浩也不多礼，跟张惠告别钻进车里，他握了握韩悦的手，发觉它们凉得离谱：“千万别感冒了。”说着，他把暖风开大，开车离开。


    韩悦一句不答，紧咬牙关努力不发出咯咯声。


    “孙司仪，您吓到我同事了。”回去后张惠抱怨。


    “她那个孩子，十有八九生不下来，这种冲撞的地方，不该来。”高瘦男子年纪不大，一团孩子气的脸，此时却异常严峻。


    “出殡那天我不让她来。”张惠说道。


    “能不能等到那天还难说。”男子扬扬眉，走了。


    “能化解吗？”张惠追着不放。


    “她的命。”




372、风雨欲来

是她会有事，还是身边的人？韩悦反复想着身边每一个人，觉得心里被掏空一样。恐惧熬不过疲倦，最终迷迷糊糊睡着，直到陈浩唤她起来吃饭。


    “摆好桌子了，下去吃饭吧。”陈浩轻推韩悦。


    “才暖和，你又来闹。”韩悦翻了个身。


    “不想动就端上来吃。”见她懒懒地，陈浩笑道。


    “端上来盘子还得换，别折腾了。”韩悦坐起来，觉得心跳得厉害，伸手把暄软的枕头放在背后：“等我醒一醒。”


    “下去吃也好，你也该动一动。”陈浩转身从浴室里拿出块热毛巾递给韩悦：“从张惠婆家回来就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我……”韩悦把湿热的毛巾按在脸上，顿时觉得清醒了许多，半晌才迟疑地对陈浩说道：“我向来不忌讳看见灵棚。觉得心里不舒服的，只有两次，上一次是我奶奶去世前一天见到一家人办丧事，突然就紧一下，接着晚上我妈就打电话说奶奶不行了。再就是今天，我怕……”


    陈浩听了她的话便笑了：“别胡思乱想了，都说孕妇体内激素分泌和常人不同，有人吵有人闹有人哭，你呢，就是越来越神叨。悦悦，咱念过书的人，不这么迷信不行么？”


    “你让我说的，认认真真跟你讲，反倒笑我。”韩悦气得拉下枕头又躺下了。


    见韩悦急了，陈浩依旧笑着轻声哄她：“好了好了，明天我就找个有道行的批一下，看看我们家小神婆身边谁有难了，花些钱化解化解，这总行了吧？”


    “真的？”韩悦问道，依旧气鼓鼓地。


    “真的，走，吃饭去吧。”陈浩连连答应着。


    “你别哄我，我要一起去的。”被陈浩拉扯着下了床，推出门口，韩悦嘴上不放心地向陈浩确认。


    “嗯？发带呢？”韩悦晃晃手腕，摸了摸已经长到肩膀的头发。


    “你先下去喝汤，我找，去吧。”陈浩笑着轻拍韩悦屁股，转身回了卧房。


    翻遍了床上也不见韩悦的发带，知道她迷糊，不一定丢在哪里，陈浩便去梳妆台拿新的。这时韩悦包里‘咕咚’一声，提示有条进来已久的信息。


    犹豫片刻，他还是翻出手机，信息的内容让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373、意外

“这老先生如今在四川吸灵气，倒是有个小徒弟在海平。”董胜金放下电话，向对面叠着腿靠在沙发上的陈浩说道。


    “嗯。”陈浩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能不能找到个有道高人来化煞，折磨他的，是韩悦手机里署名为张延的信息。


    “希望你已经摆脱困扰。”这什么意思？寥寥几个字，已经让他出离愤怒。她的困扰是什么？他们一直有联系？还是那次咖啡厅会面，韩悦向张延倾诉过什么？


    最可恶的是韩悦的若无其事，想到近几晚她一反常态地主动求欢，陈浩放下茶杯的力道就不知不觉变大，突兀的声音把董胜金吓了一跳：“怎么了你？”他问道。


    “没事。”陈浩站起身向窗边走去，他插着腰，双脚分开，打算做个深呼吸，当他看见对面商场门口一个晃动的身影时，心跳不觉漏了一拍。


    没错，那是韩悦，她笑着扑向一个男人，然后被抱起，旁若无人地旋转、亲昵。让他意外的是，那是一张异常年轻的脸，不属于张延，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人。


    “呃，那不是……”董胜金也发现时，韩悦正主动吻上男人的脸。不待他问，陈浩已经铁青着脸冲出门去。


    “该死！”待他出来，对面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


    “上车。”董胜金突然开着车冲到陈浩身边，刺耳的刹车声久久盘旋在空中。


    “非这样吗？”竹风酒店里，等电梯时，韩悦笑着问道。她身旁一年轻男子懒散地靠着墙壁，眉宇间飞扬的狂肆让不少经过的人微微侧目。


    “我把工作完成再安心住进你家做大爷岂不是更好？”男子笑道。这一笑，使得他的一双美目更加摄人心魄。


    “你今天真是把我得罪了。”他接着说道：“打电话给你，居然问我什么事？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在商场门口已经扮塑像一个钟头了。”


    “我不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嘛！都说了昨天被同事家的葬礼搞郁闷了，才不小心忘了你今天到。”韩悦没有丝毫歉意：“你也不能怪我啊，从你发邮件给我的那天起，我就很有诚意地掰着手指算你老人家衣锦还乡的日子，可你那邮件发得也太早了，到了正日子，我反倒不记得。”


    “这是礼仪，礼仪懂不懂？”男子轻轻敲着韩悦的头笑道：“吃点补脑的东西吧，孩子万一随了你，姐夫哭都来不及。”


    “赵明祺，你这个假洋鬼子，随我怎么了，随我怎么了……”


    韩悦和男子笑着用肩膀你顶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电梯一到，推搡着进去，全没看见追进大堂的陈浩。




374、意外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舍不得剪头发，”电梯里，被韩悦唤作小祺的男子摇着头啧啧称奇：“这样好看多了。”


    “最短的时候你还没看见。”韩悦笑了。


    “一张照片也没有，让我去哪看？”


    “不在同一个电脑里，发起来麻烦。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臭屁？隔几天就一堆照片发出去，还全是自拍。对了，跟我一起吃午饭吗？”跟这个弟弟在一起，韩悦的嘴也伶俐多了


    “冲你这么损我，我也不能陪你吃饭！”男子开着玩笑，随后又一本正经：“一点钟要见客户，明天都搞定了我就立刻退房去找你，你先把你要的东西拖走，回家摆弄去。”


    “我只拿我的，你买给陈浩的礼物挑出来，明天进门的时候亲自给他，那样他高兴。”韩悦乐呵呵地说道。


    “好啊。”小祺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花了多少钱，我给你。”韩悦眼里满是宠溺。


    “就当我孝敬你。”


    “那怎么行，我知道你们这些时尚界专业人士有多需要钱来武装自己。”韩悦揶揄道：“你刚刚得了工作，既然上了马，我这做姐姐的总要送一程，哪里有敲一笔的道理？”


    “老姐，今时不同往日了。从我高二打架不敢跟家里说去找你帮忙开始，到今天，你已经进入收获季节。”男子扶着韩悦肩膀得意地说道。


    韩悦故意瞪大眼睛问道：“喔，真的？”


    “真的。”男子点点头。


    韩悦会心一笑：“天呐，把你这种败家子送出去还是有好处的，赵明祺竟然长大了！”


    “姐，你这么说立刻老十岁！”男子撇撇嘴。


    “有吗？”韩悦笑着，配合地装作很紧张的样子掏出镜子左照右照。


    “韩悦！”


    韩悦离开小祺房间拖着个小行李行箱走出电梯，不断地在心里骂大堂的十几级台阶，突然听到有人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怎么在这？”韩悦回头看到陈浩就笑了，随后才反应出对他方才那称得上咆哮的口吻不该报以微笑。。


    “我为什么在这？这要问你！”陈浩意有所指，语气中明显地带着憎恶。


    “我怎么知道？”韩悦的回答生硬强势。她瞧出了他眼里的憎恶，这是她不能容忍的。所以，虽没弄清原因，她也要捍卫尊严。如果韩悦知道好好说话会救回腹中胎儿一命，那她一定不会如此，即使孕妇的情绪再容易失控，也坚决不会。


    “你……”陈浩被激怒了，韩悦的态度让他不禁四肢震颤，怒气似一波波海涛，把他如稻草一般卷至海底，他下意识扬起手。


    眼前这个狰狞的陈浩使韩悦的脸变了色，不再傲气十足，脚步凌乱地向后退去，还没退好一步就急着退另一步。


    她的惊恐唤回了陈浩的理智，可一切已经太晚，当他收回右手的同时，却看见韩悦脚下一绊，惊叫着向后跌倒滚下楼梯。




375、意外

床上的韩悦了无生气，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嘴唇如一片失色的花瓣紧闭着。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使眼窝显得特别深。她盖着薄毯，露出小巧的肩膀和两只冰凉的胳膊，胸脯平稳地起伏，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平静海面上的一叶小舟。薄毯的左下角微微向上掀起，露出左脚和一截小腿，脚踝处一层浅黄的药印，昭示着这里有伤。


    病床左边，监控心跳的屏幕里跳着只有医生才看得懂的折线。而床的对面，两个男人静静坐着，一言不发。靠近窗子的墙边，立着一只小小的手提箱，上面满是的LOGO和特殊的皮革显示着它的华贵和与众不同。


    陈浩看着床上的人，眼中揉进些许心疼。他头痛欲裂，不禁双手掩面，弓起身子。


    “又不是你的错，你都没碰到她，她自己心虚向后退摔下去，怪不得别人。”董胜金见好友如此，便出声安慰。


    “她以为我要打她才向后躲。”陈浩痛苦地沉吟道。即便她的不忠是真的，他也从不希望她受伤。酒店楼梯上，她似一个坏了的洋娃娃躺在殷红的血泊中等待救护车的情景如梦魇般吞噬着他的心神，令他痛苦不堪。


    董胜金叹了口气：“可惜了，还是个男胎。不过我劝你，等她醒了说清楚，这样的女人，还是算了吧。”看出好友的不忍，他直言道。在他眼中，韩悦只是好友的女人，可以是李悦、刘悦、王悦……统统无所谓。所以即使好友此刻很是痛苦，他还是大喇喇地提醒：“小产也是好事，孩子不一定是你的。”


    “够了。”陈浩吼道，许久他才抬头看了眼好友，轻轻地吐出一句：“抱歉。”


    “行了，我明白。”董胜金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陈浩虽然不想听，可他还是听到了，总会过过脑子。


    “咖啡。”参与韩悦急救的齐丹两手插着兜推门进来，指指后面的张锐和拿着两杯咖啡的小裴。


    “你们怎么来了？”陈浩站起身，接过一杯咖啡。


    “丹丹给我打电话时，张锐在我身边，就一起来了。”小裴答道：“现在人怎样？”


    几个人没注意到，病床上的韩悦因为镇静剂开始失效，已经转醒。她静静忍受洪水般袭来的疼痛，听齐丹介绍她的伤势：左脚踝骨骨裂，多处擦伤，最重要的是，腹中胎儿没有了。听到这，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心中松了口气，因为再不用为那个葬礼上的凶兆担心。如果注定要带走她身边的一个人，这个未曾谋面的宝宝，或许是最好的选择。韩悦把此刻经历着的、难以形容的疼痛看做对自己有这种想法的惩罚，她那一直太过安静、太过乖巧的宝贝，用了种近乎残忍的方式离开，来报复她的疏忽和冷漠。


    只是陈浩的怒气，她想不通。


    “人太多了，你们去休息区聊吧，别吵醒了她。”齐丹低声说道。此时沙发一角，韩悦包包里的手机突然大声响起，齐丹眼疾手快地翻出电话递给陈浩。


    “接呀！”她微微皱眉，悦耳的歌声在这个安静的病房显得格格不入。


    “喂……你说你是谁……小祺……”接过电话后陈浩的表情，即使是最了解事情经过的董胜金也判断不出。




376、困局

夜幕开始笼罩整个医院，从15楼的病房看下去，底下仿佛一片深不可测的海。送走了所有人以后，陈浩就一直立在窗边，心中满是对自己的厌恶。他不敢看韩悦，也不想承认如今这一切都源自一个误会。如果不接齐丹执意送到跟前的电话，他怎么也不会知道那个被韩悦亲吻的男子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宝贝弟弟小祺。如果没有那通电话，他会在韩悦醒来时理直气壮地冲上去责问她，而不是像现在，被无休止的内疚和悔恨折磨。


    他一动不动，就像一尊俊美的雕像，韩悦躺在那想着。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一瞬间化成魔鬼，让她认不出。


    “你醒了？”立在窗边的陈浩一转身，便撞上一双晶亮的眸子。


    “很痛是吗？你左脚踝受了伤，幸好头没事。”陈浩在病床前坐下：“想喝水吗？”


    “是男是女？”韩悦的问题突兀而直接。


    “什么？”他当然明白她在问什么，却仍不由自主地问道。


    “是血肉还是血块？已经能判断性别了不是吗？”


    韩悦不带一丝感情的话戳到了陈浩痛处：“是个男孩。”他艰难地说道。


    韩悦微微牵动嘴角，她觉得讽刺，终于知道孩子的性别，竟是这种方式。


    “为什么想打我？”她摔下楼梯时，时间仿佛突然放慢了脚步，那时，她除了拼命护住肚子，就是在脑中不停地想这个问题。


    “对不起……”陈浩缓缓道来，除了实话实说，他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让韩悦信服。


    “回去吧，你也很累了。”韩悦听完就别过脸去，下了逐客令。没错，陈浩只会在遇到这种事时变成魔鬼，她已经很小心，却还是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悦悦……”陈浩已经慌了，顾不得掩饰语气中的无助。


    韩悦转过脸去看他，小腹传来的、无法言喻的疼痛不断地提醒着她，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她做了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做的手术。


    “我们，散了吧。”半晌，韩悦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困惑，她需要一个可以继续留在陈浩身边的理由。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浩一张脸又变得怒气冲冲。上次那场颇耗心神的冷战，也没能令韩悦说出‘分手’二字，所以他有理由相信，她此番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是因为张延吗？”韩悦缓缓说道：“你曾说过我的记录并不好，虽然觉得刺耳，可我以为那是气话，从不当真。今时今日我才知道，正是那不经意的气话，才泄露了你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和张延的过往，让你觉得我有多不可信，多随便，今天，我领教了。”




377、困局

“你在急什么？摆脱了这个孩子，让你有了新的选择是吗？”陈浩似乎一下子想通了张延信息中那所谓的‘困扰’为何事。他需要保持强悍的气势去减少失去孩子和使韩悦躺在病床上的罪恶感，他冲过去拿出她的电话，把那条信息推至韩悦眼前。


    韩悦从没见到这信息，因为陈浩的率先查看，电话不再提示，她也就不得而知。她淡淡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就冷冷地笑了。


    她的反应只会激怒陈浩，他大声吼道：“你的记录一直不好，难道说错了你？你同几个男人有过往你自己清楚，张延、大哥、刘彬，还有吗？还有谁我不知道？”


    韩悦不无震惊，他知道，他竟然全都知道。可那又怎么了？难道她不可以有初恋，不可以被倾慕，不可以信错人吗？从嫁他开始，她交出身体和灵魂，不曾做过对不起他的任何事，如今为何要忍受这样的侮辱？


    让她心寒的是，她刚刚做完手术，一个男人永远不能体会有多痛苦的手术，他非要选这个时候据理力争？


    “没错，我的困扰就是这个孩子。如今我们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了……”她筋疲力尽，懒得去争辩，冷漠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无礼。他想控制她，却永远都不会相信她，在他眼里，她就是个随便的女人。她会勾引他的大哥，会跟张延保持暧昧，甚至有过一个刘彬那样不堪的男朋友。过去斗气时陈浩失口说出的话她统统忆起，如铁钉一般根根刺在心上，她骂自己竟然蠢到可以对陈浩的蔑视一直视而不见。既然肯定了分开是对的，她就不再解释，反而用最锐利的语言去伤害他、报复他。


    “那个张延就那么好？”一股热流在血液里汹涌奔腾，陈浩恨韩悦轻易肯定了他的猜测，却浑然不知自己的问题在哪。他如野兽一般咆哮，紧紧攥着她的肩膀，甚至有杀了她的冲动。


    当陈浩晃动着她的身体时，韩悦沉醉在他如雷的气势中，他说了什么她听不到，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他爱着我，却不肯懂我，这无疑是最悲哀的！”


    “你要我怎么样？求你吗？”陈浩终于放弃，他颓然坐下，看向紧紧盯着他的韩悦。


    “你不会那么做。”


    “我始终不能取代他？”


    韩悦不语，在心底叹息，她无数次要他记得自己是爱他的，他却从没听进。她恨陈浩的自以为是，那似乎洞悉一切奸情的自以为是。


    “出去。”说完，她轻轻闭上眼。她在等他行动，或者杀了她，或者如她所愿离开。


    病房只有韩悦一人时，她的思绪又回到刚刚失去孩子上，终于无声啜泣起来，疲惫的身体每起伏一下，就牵动着小腹，使疼痛加倍。


    他一直怕她会逃走，如今她真的逃走了。走廊上，望着独自饮泣的韩悦，陈浩的神情颇为复杂，他想知道她为谁而哭，宝宝？他？亦或是，张延？




378、困局

夜越来越深，空荡而冷清的走廊上，陈浩久久凝望病床上憔悴但依然不失美丽的韩悦，中午的那场意外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每每想到，就让他恍惚。直到清晨，守在病房外一夜的他打算在医生查房之前洗个脸，就这样遇见了赵明祺，他不曾做足功课就匆匆照面而导致悲剧的小舅子。


    “你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我还带了礼物，会快递给你。”小祺很热情，话却直白得让陈浩有些接受不了：“老姐说她今天会出院，回八一小区的公寓。她说昨天忘记交代你先不要跟两边父母提起。你也知道，”他耸耸肩膀：“她目前的状态还不适宜被轮番骚扰。”


    “你知道很多。”陈浩说道。


    “我和老姐没秘密。你想说因我而起，我却不肯替你说话是吗？”陈浩彻底见识到美国式的直白。


    “我跟你姐姐的问题，与你无关。”


    “你清楚就好，我最怕和是非不分的人打交道。”小祺笑了：“我想你不一定吃过早饭，我也没有，一起吗？”


    陈浩点了点头，转身同他并肩向电梯口走去。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自己没信心，以你的条件，不应该。”海平中心医院附近一家港市快餐店里，小祺咬着吞拿鱼三明治，含混说道：“你介意我这么说话吗？如果你跟我摆长辈的架子，那我立刻住口。”


    “你姐姐已经张罗散伙，面对你，我还能摆得出长辈的架子？”陈浩自嘲，大口喝下柠檬茶，冰凉的液体让他清醒了很多。


    听陈浩如此说，小祺爽朗地笑了：“说实话，我老姐这种人，有时候惯着惯着毛病就多了，可不惯着，毛病更多。说白了，就是龟毛。我一周以后必须回美国，过阵子她又虚又瘸，你大可以趁虚而入。”


    这便是表示友好吗？陈浩扬扬眉，不置可否。


    “你们看起来更像一对儿。”陈浩说道。


    “别开玩笑了，那是乱伦。”小祺厌恶地撇嘴。


    “我是说，我对你姐姐来说，或许太老了。”陈浩并不认同小祺在复合上的乐观态度，若张延是韩悦心中的隐痛，这个弟弟不知道也不奇怪。


    “拜托，差这几岁就算老，那邓文迪还要不要活了？我姐姐缺乏朝气，并不适合同年轻男人交往。一个要过日子，一个还没长大整天喊着自由、个性，肯定过得比你们还乱。”


    陈浩哑然失笑，眼前男孩的不客气仿佛一个韩悦的父辈，明着贬，暗中却保护有加。




379、困局

“他刚走，昨晚在走廊坐了一夜，我让他请我吃了早餐。”


    听到走进病房的小祺如此说，韩悦只是轻轻地‘噢’了一声，下床扭开浴室的门。


    “他爱你。”小祺站在门外，对里面的韩悦喊道。


    “我也爱他。”韩悦拿起牙刷，此时，她的重心都落在右脚上。很短的时间内，她已经学会一跛一跛地走路，只是偶尔用力不对时才会牵痛脚踝骨裂的左脚。


    “那你说离婚是在耍花枪喽？”小祺利落地收拾行李。在医生看来，小产和骨裂都是小事，韩悦可以出院了。


    “不是。”


    “为什么？”小祺的声音又响起。


    这次韩悦的回答就没那么老实：“你不知道我现在没有力气吗？非要隔着门喊来喊去？”


    “就是怕你晕倒在里面才不停地跟你说话，要是陈浩在，他能跟你一起进去。快说，为什么？”


    “我还是决定回家再洗澡，不然现在洗了回去还是想再洗。”韩悦‘砰’打开门。


    “那走。”小祺把轮椅呼地推至韩悦面前，还帅气地轻拍椅背。


    “我如果再小心些，比如记得跟陈浩提起你会来，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可你说这是我的错吗？”出租车上，韩悦被小祺追问得不耐烦，终于开口。


    “当然不是，只是你记性差。”


    “所以，这种事防不胜防。这个世界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如果他从骨子里认为我是个轻佻的人，今天不出事，还有明天，后天。”韩悦语气轻松，在这个弟弟面前，她永远都是强大的，不会倒下，即使此刻身心俱疲，也不肯泄露半分。


    “小祺，你什么时候回去？”八一小区，当鸡汤的味道从厨房飘来，韩悦躺在松软的被子里，神情落寞。


    “一周。”小祺蹲在床边轻轻说道：“一周以后，你怎么办？”


    “打电话给我妈。”


    小祺有些吃惊：“那事情就大了。”


    “若离婚，他们总会知道。”她已经能想象得出熟识她的人会惊奇地说：“噢，蔫人出豹子！”


    “姐，没有完美的婚姻，你太苛刻了。”


    “如果不完美，为什么还要继续？”韩悦固执异常。




380、困局

小祺无奈地摇摇头：“谁能想到整天看杂书从不学习的人也能考上重点，初中毕业那年，你要是没考好去念了家里安排的警校，现在一定是安安分分地相夫教子，哪里会从大学里学来这么多不切实际的东西？”


    “我都实际得毫无趣味了，还不实际？”韩悦颇不赞同弟弟的说法：“你这么说话立刻老了二十岁。”


    “嘴硬！”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小祺站起身：“接吧，我去摆桌子，咱们吃饭。”


    韩悦想不通这个时候会是谁，陈浩吗？她心中一动。


    “我很担心你，可又不想打扰你，所以才发信息，你一直不回让我有些忐忑，不知道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张延的声音传来。


    “谢谢你，张延，我很好。”他已不是她的爱，却只有他懂她。她轻轻说着，不待那边说什么便挂了电话。


    要不要在对方的爱结束前死去？现在再想这个问题，韩悦觉得当初的自己匪夷所思。她去客厅翻出那部电影。


    “到底在讲什么？”同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吃饭的小祺问道。


    “爱比死更冷。”韩悦出神了很久，才淡淡说道：“又或者说，在上帝的眼中，人人都是孤独至死的孩子。”


    她喝了口鸡汤，扭过头对小祺说：“替我请个小时工，你难得回来，也该回去陪陪小姨。”


    一家海平出租车司机听到名字就可以找到咖啡厅里，陈浩把一包东西推向匆忙落座的小祺。


    “这是上好的阿胶。”


    “谢谢，鸡汤不错，很合她口味。”小祺不客气地收起东西：“你没睡吗？看起来比我老姐还憔悴。”


    “她身体怎样？”


    “精神还不错，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在的关系，她喜欢在我面前绷着。”小祺耸耸肩，跟侍者要了杯摩卡：“对了，老姐已经下了逐客令，要我明天就回家去。”


    “她自己怎么行？”


    “叫我请个小时工。我想留她独处一段时间也有好处，一来可以正确宣泄自己的心情，不用像现在这样绷着，二来，也可以好好想想你们的问题。”


    陈浩想了想说道：“一时间不会找到太合适的人，万一是个托懒耍滑的，她身体差，也没精力顾那些，更麻烦。我家里的李阿姨和悦悦相处得不错，不如让她过去。”


    “好是好，只是我老姐问起来……”小祺犹豫道。


    “你只说在家政中心找来的人，其它一概推说不知。我会教李阿姨说自己被我辞了才去家政找工作。”


    “那最好。”小祺笑道。他有自己的心思，这个李阿姨难保不是陈浩的眼线，以这对夫妻的问题来看，说不定是件好事。




381、天各一方

一辆从昆明巫家坝国际机场驶出的私家车向昆明市区高速飞驰，车上的韩悦把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神情落寞。此时距离那个可怕的下午已经有一个月，只有不到三天，就是圣诞了。


    终于清静了，韩悦在心里想到。


    从她不幸流产到坚持离婚，有各色相关的、不相关的人上门关心和劝说，与之相反的是，两个当事人仿佛置身事外，都异口同声地表示：“这婚，离定了。”可当人们问起原因，他们又默契地三缄其口。


    那次病房谈话之后两人再没见过面，甚至离婚也是各自同律师约时间上去签字。陈浩对待离婚的漠然态度还是让韩悦多多少少觉得受伤，不过一想到两人注定要分开，也就释然了。


    离婚之前，陈家人来得次数最多的要数陈红叶，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然后是出言威胁，见韩悦仍是无动于衷，最后撂下句狠话：“离了婚，人家只会说你生不出孩子被甩掉了！”她以为她了解韩悦，这个最最要面子的女孩一定会顾虑销假上班后如何面对单位的同事。可让她想不到的是，她放出狠话的第二天，整个铁东区都传遍了一个消息：韩悦辞职了。陈红叶知道后不禁扼腕叹息，对王迎说：“那孩子若不是给你儿子推下楼的，就一定是疯了！”


    韩悦母亲最初几天只是不断地想问出原因，骂女儿任性。可时间久了，虽陈家人经常登门，却不见她素日疼爱的女婿，便渐渐住了口，虽问不出事情经过，却也相信女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陈家人再上门，她也不往韩悦卧房里引了，只是请到客厅略坐一下，冷冷地表示自己也没办法，就请人回去。


    女儿不能谈心，艾柳便向侄女艾铭羽抱怨，这贴心的侄女立刻献计，既然一定会离婚，那不如乐观些向前看，送韩悦来丽江养身体，人能散散心不说，遇见一个好男人也是说不定的。这时的艾柳已经对陈浩不满到了极点，立刻放下电话去游说韩悦。当然，她是个有眼色的妈，只提散心，对再找个好男人的心思，自然不敢说起。




382、天各一方

“想在哪过圣诞？”车上，韩悦身旁一个五官颇似艾柳的女子问道：“昆明还是丽江？”


    “我想早点过去。”韩悦回过头来，淡淡回答。本可以直飞丽江，可到了人家的地界，不去跟住在昆明市区、艾铭羽的公婆问声好总过意不去。她不喜欢这样的繁文缛节，可到底是个俗人，逃不脱，这点最让她厌。


    韩悦表姐原本叫艾铭，父亲姓艾，母亲的名里只有一个‘铭’字，叫这样的名字也算是个爱的见证。可这在父母离婚后就显得有些可笑，因此，正值高考的艾铭羽不顾将来走到哪都要带着一纸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的麻烦，毅然改名。不过，人总是念旧的，她又是八字又是星宿地一番折腾后，只是在后面添了个‘羽’字。每次看着自己的表姐，韩悦总会想她才是老妈的亲生闺女才对，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格，都太相似。虽有侄女像姑姑的说法，可这么像的，还是少数。


    “也好，丽江老外多，圣诞或许更有趣。”艾铭羽点点头。韩悦此去是寄居在表姐丈夫的奶奶家，一座位于丽江古城、典型的纳西族民居。


    这个时候，远在海平的陈浩正为他在生意上的大胆激进吃尽苦头，当他知道这将是一场浩劫时，他就不得不把韩悦放在一边，甚至快速签字离婚。而韩悦主动放弃他给她的诸多股份时，他也不多说一句，默默地接受了。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苦心建立起的王国发生问题，拥有股权的韩悦会在第一时间知晓，而他，不想那样。


    “陈总，对不起……”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张锐大步走进来，跟在后面的，是满脸歉意的助理李罡。


    “行了，你先出去。”陈浩点点头，手上依然忙碌着。


    “我听齐丹说，她人今天飞昆明了。”张锐俯身在陈浩桌前：“你们就这么完了？”


    “我今天真的很忙，这件事以后再说好吗？”陈浩看看表，按下电话：“都准备好了吗？”


    “是，陈总。”李罡的声音传来，陈浩听到后便起身去穿外套。


    “赚钱就这么重要？”张锐一把抓住陈浩的衣领。


    “张锐，”陈浩异常严肃：“什么都没有小悦重要，只是我现在还顾不上她。”他说的是实话，从在协议书上签字离婚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决定，不管韩悦去找了张延还是孑然一人，他都会去追回她，只是，要等他的王国安全，那是一个男人的尊严和底线。


    “出什么事了？”张锐手一松，多年的好友，一见陈浩的眼神，他就知道有事发生。




383、彩云之南

丽江的冬季还是冷清了些，可天空却是一年中最漂亮的，蓝得清澈透明，不含一丝杂质。人们来丽江，有人为了它的风景，有人为了它的民族风情，有人为了它的仿古阁楼，而韩悦，却是为了这里的安宁、慵懒与闲适。


    冬天，太阳就这么暖暖地照着，既不冷也不热，这在别的地方是无法想象的。所以韩悦一住进艾铭羽老公位于古镇的奶奶家时，就哪都不愿去，慷慨地付出所有白天的时间用来晒太阳。关了手机，封箱了电脑，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小院，捧着脂残本，晒着太阳，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潜下心去读《石头记》。


    艾铭羽夫家的这位奶奶总是很忙碌，八十多岁的人，硬硬朗朗，每天一早背上一只小筐出门，三点前肯定会背着小筐归家。不同的是小筐中的内容，早上，里面是一袋袋她自制的果子干，到了午后回家时，已经变成当天晚餐所需的食材，还有老人那鼓鼓的蓝绿色丝绒荷包。那时，韩悦和老人择菜、洗米、切果子，听着偶尔不太懂的话，看着那张饱经风霜、满是皱纹的脸笑得孩子一般天真，自己的心也仿佛被荡涤干净。


    韩悦还是会出去散步，但只在清晨。当第一抹光线投射到这个古城时，游客还不活跃。这时，丽江才是丽江，有它本来神韵的丽江。韩悦会慢慢地走在狭窄干净的青石板路上，一跛一跛地，听着脚步声、玉河的流水声、自己的呼吸声……


    这个时候，韩悦总是会不用自主地想念陈浩的怀抱，然后就有莫名的悲凉在胸腔激荡。她会停住，立刻向回走，在心里从一数到一百，再数回去。


    当她数过不知多少个来回，终于挪回四合院时，门口总会有个小红影子向她扑来，这时她便忘了其它，笑着牵上一只柔软的小手回房间，变出三、四颗巧克力，引得房间里久久回荡着小孩子富有生命力的响亮笑声。


    这是隔壁的小闺女儿。古镇上，人人都吃着旅游饭，她的父母也不例外，每天早出晚归。小闺女儿便成了散养的，哪家有人、有饭就在哪吃上一口。当她游荡到这个院子里，韩悦的巧克力、歌儿、故事便引诱了她。


    中午，韩悦会叫外卖，这大概是丽江越来越国际化得不伦不类的唯一好处。她的胃口小，同这隔壁的小闺女儿分吃一份，刚好不会浪费。一大一小头碰着头吃得热闹时，她偶尔不经意地抬头，撞见一双亮晶晶的纯真大眼，便会鼻子一酸，再也吃不下。她曾经以为那个宝贝未曾谋面，便没有感情，可到如今，午夜梦回，仍仿佛听到一个童音喊她‘妈妈’。


    （今日更毕，之所以六更，完全是吃错药的结果，晓闹也没想到颠倒了白天、夜晚的药，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局面，让偶昨夜凌晨三时还能奋笔疾书，看来还是得相信科学，只是不知道没病时能不能吃？那样偶也成高产量写手了！O(∩_∩)O~）




384、除夕

时间悄无声息，公历新年早已过去，即使是旧历，戊子年也仅剩几天。


    海平市府广场的29层，陈浩看着手里厚厚的资料，冷着的一张脸渐渐柔和了许多。


    “确定吗？从不和外界联系？”


    “是，从不。仅有的一次长途电话是海平那次17秒钟的通话，我上次给您的资料里有。”立于桌前的男子面无表情。


    陈浩拿起一旁的照片，韩悦的脸色好了许多，头发也长了，只是那神情仍让人心疼。是他误会了她吗？到了今天他才顿悟，外表温婉柔美的她，血液乃至骨子里有着极深的倔强甚或偏执，这决定了她在受到委屈时选择不直言、不解释、不迎合……


    “陈总，去机场的车准备好了。”李罡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出。


    “知道了。”陈浩收起桌上资料，开始写一张支票。


    当飞机开始爬升，恍惚间，陈浩竟以为此行的目的地是丽江。可他做不到，为了他的王国，为了这个王国能够以最好的姿态迎接女主人的回归，他不得不飞去北京。


    傍晚时分，北京某酒店大堂里，当陈浩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去赴一个重要的约会时，却同一个人意外相遇了。两人都赶时间，又都想和对方好好聊聊，因此在当天午夜，该酒店负一层的雪茄吧里，韩悦爱情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坐在了一起。


    此时，远在丽江的韩悦起床，在被子上又加了条厚厚的毯子。这个白天里一年四季阳光明媚的古城，遗憾地具备了高原地带的特征——昼夜温差大。瑟缩在怎么也捂不暖的被子里，韩悦无法不去怀念陈浩温暖的胸膛。她忘了靠数数去分散注意力，望着天花板任由这个男人的音容笑貌在眼前闪现。


    当韩悦的目光落到墙上的月历时，就‘呼’地坐了起来。除夕就快到了，这座四合院也不会再安静，老人的子辈、孙辈将陆续到来。得到了母亲的宽宏大量，两天之后，拖着简单行李的韩悦出现在马累机场。




385、除夕

雪白晶莹的沙滩，倒映在水中婆娑的椰影，五彩斑斓的热带鱼，与鱼共舞的浪漫邂逅……这些统统不是韩悦选择马尔代夫这个蜜月圣地的理由。


    她拖着行李匆匆逃来，只因这里足够暖和，而且，没有春节。


    除夕对韩悦来说，意义非常，每年的那一天，除了收到长辈的红包，人人都会送上一句贴心的‘生日快乐’。距离那个可怕的下午，已经三个月过去了，她仍不能泰然自若地回家面对亲人，所以，在全世界的华人都举家欢聚的时刻，她逃了。


    马尔代夫有很多岛，韩悦选的岛很小，只要半个钟头就可以转上一圈，人，自然也少。这样清静的岛屿，除了气候不同，她的生活一如在古城。


    就这样，戊子、己丑交接的除夕夜里，韩悦独自坐在水上屋的露台上，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满目星辉痛哭失声。人人都说她是个幸运的孩子，总能顺风顺水地完成人生里应有的每一步，可在这个迈过本命年大关的除夕夜里，她想不到自己是否还可以更不幸？


    “啊……”午夜时分，韩悦猛地从海水中浮起，大口地喘气。闭气，每每无法入睡，她就会做这样的事情。当身体开始放松，整个人头向下浮在水面上不呼吸时，她仿佛觉得自己已经死去。


    当韩悦第三次坚持不住从海水中浮起，就听到了敲门声。


    赤脚从露台穿过水上屋，身上的海水滴落在地板上，替房间添上曲折的一条分界线。韩悦轻轻开门，门外空无一人，一个鲜奶油草莓蛋糕静静地躺在地上，一根小小的蜡烛，上面的火苗随风舞动，仿佛在对她说‘生日快乐’。


    酒店会有这样的服务？会照顾华人的农历生日？韩悦没有心思去多想，小心地捧起蛋糕回露台，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许愿，然后轻轻吹灭蜡烛。她拿起一颗草莓吮着上面香甜的奶油，一阵海风吹过，把她眼角的一颗泪珠儿吹落。


    她走路已经不再跛了，远处一座水上屋的露台上，手拿望远镜的陈浩在心里想到。看着日渐消瘦的韩悦只吃了一颗草莓就蜷在长椅上泪流满面，充盈在陈浩耳边的仿佛不是海涛声，而是她的哭声。他想立刻去敲开她的房门，把她拥进怀里，跟她讲‘生日快乐’，陪她许愿、吹蜡烛、切蛋糕……可他还是忍住了，若他的王国倾覆，追回她来，又如何保护？


    他想对她说的，又何止是‘生日快乐’？北京同张延的偶遇，使他发现自己竟然那么不了韩悦，甚至错得离谱。当她在他的宠爱下开始思考是否要在爱消失前死去时，他却在猜忌她是否忠心。最让他不能原谅的是，这样的错误使他最终失去了她，还有他们未曾出世的儿子。


    “陈总……”李罡小心地提醒道。他们要去新加坡，绕路至此，若延误了正事，后果……


    “走吧。”纵不舍，也还是要放下，陈浩把望远镜交给李罡，快步离去。




386、姐妹

农历正月初七，当人们开始上班，韩悦又拖着行李箱回到丽江。


    “玩得还开心吗？”令她吃惊的是，随夫家来过年的艾铭羽并未离开。


    “你怎么还在这？”韩悦问道。


    “等你。”艾铭羽毫不掩饰：“小悦，我们出去走走？”


    “好。”韩悦把行李留在院子里，随表姐出门。


    “这样走已经不痛了吗？”沿着玉河水，两人慢慢散步，艾铭羽在前面倒退着走，笑着问韩悦。


    “是啊，恢复得很好，这次谢谢你了，替我找个这么好的地方休息。”


    “小悦，你长大了，所以对我越来越客气。”艾铭羽叹了口气说道：“你小时候不是这样，对我很凶，还咬过我。”


    韩悦笑了：“我那时不懂事，你不会记仇了吧？”


    “我怎么能记恨你呢？”艾铭羽靠在桥的扶手上：“换成是我，也会对分走自己母亲的人凶。”


    “还说不记恨，原来你今儿是特特留下来跟我算账的。”玉河水上的小桥，两姐妹一人靠在一边，成就了个美丽的风景，亦是对峙的局面。


    “我妈毅然决然地出国时，我还那么小。天天盼她回来，可一直到高考那年，却盼回一纸离婚诉状，幸亏有姑姑，我才是今天的我。所以，在我的眼里，姑姑比父母都亲，任何人都不能让她伤心，也包括你。小悦，”艾铭羽直视韩悦：“你太任性了！”


    “我任性？从小到大，大人要我怎样我就怎样？穿什么样的衣服，念哪间学校，考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哪样由我自己选择？难道我就不能随心一次？”


    “可姑姑年纪大了，你现在才开始叛逆期，她经不起！”艾铭羽说道。


    “够了，我妈很好，她支持我，你哪只眼睛看出她经不起？若你这么有心，为什么说去外省念书就去，说退学就退学？你那时想过谁的感受？你不顾舅舅的意愿远嫁，不顾夫家的感受把唯一的女儿送去英国舅妈那里？你就没想过自己身边也有一群年纪大了、经不起事的人？”表姐的话戳到了韩悦痛处，她至今仍不敢面对亲人，不敢回家过年的原因就是怕得不到父母的谅解。被逼到墙角的她，能够反击的武器就是犀利的语言，在这点上，竟然和陈浩如出一辙。




387、姐妹

被韩悦抢白，艾铭羽不生气反倒笑了：“小悦，你还是会咬人。”


    “对不起。”韩悦的口吻却没有半点歉意：“从小到大，我妈都是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小悦……”


    韩悦别过脸去不语。


    “高考那年，我是可以选择的。或者去英国追随妈妈，或者留下陪爸爸，那时候，我比较了他们两个人，认为爸爸更需要我，所以我留下了。当我有了女儿，爸爸有了新的爱人，我又开始比较，这个时候孑然一身的妈妈就更需要爱。虽然她把六岁的我丢给姑姑，可她仍是我的妈妈。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只希望他们不孤单。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女儿送去英国的原因。的确，我是有私心的，当年我很想去英国留学，可这个梦，只能由小艺琳帮我完成了。这些你姐夫都知道，他是支持我的。”


    韩悦心中一动，她从未想到这一层。虽如此，却依旧冷冷地说道：“何必跟我说这个！”


    “姑姑也是我的亲人，我想她幸福，而她的幸福又建立在你这个独生女儿幸不幸福的基础上，所以我只能拜托你。你想想，你素来娇生惯养，今年却一个人在小岛上孤零零地过除夕和生日。网络不用，手机关机，姑姑是你的母亲啊，你让她如何不担心？”艾铭羽语重心长：“小悦，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姑姑让你对我这个被母亲丢在一边的人好，你就再没对我凶过，如今怎么可以忍心如此对自己的父母？”


    艾铭羽走过去握住韩悦冰凉的手：“他们都不年轻了，不管这次婚姻给了你怎样的打击，都请你快些强大起来，让他们知道，你已经不需要担心……”


    “回去吧，我累了。”韩悦先行下桥，态度还是软化。


    日落时分，韩悦和艾铭羽坐在院子陪老人切果子干。在八十多岁的老奶奶眼里，这对表姐妹没什么不同寻常，只有两人心里清楚，这姐妹关系，迟了二十年，才刚刚开始。


    “你和姐夫都是独生子女，会再生个宝宝吗？”


    “不会，两个孩子的环境不一样，保不齐心生埋怨。我会试着让我妈爱上丽江，每年带着艺琳回来小住。”


    “也不错，伦敦有什么好，冷得要命，东西又贵……”




388、突变

一阵寒风吹过，窗子也啪啪作响，韩悦和艾铭羽每人一条被子、一条厚羊毛毯，并排躺在床上聊天。


    “那时候你的床不许任何人碰，你也从不和别人一床睡，不管姑姑怎么说你各色，我都认为那只是针对我，今天才肯相信，你这丫头是真的各色。”艾铭羽笑道。


    “谁叫你从不在我家住？哪怕假期在我家住几晚，你就能知道，我妈也不能睡在我的被子里。”


    “那陈浩呢？你别告诉我你们离婚是因为分床睡？”艾铭羽立刻问道。


    “他不一样。”韩悦有些扭捏。想起和陈浩相拥而眠的情景，心就不由得惆怅起来。


    “小悦，你离婚到现在，后悔了吗？”


    韩悦愣了，她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敢去想。虽然离婚是她提出的，可陈浩义无反顾地签字，甚至再没出现在她的视野内，她没得选择，后悔也无从谈起。每每想到这点，她就不无悲伤地发现，陈浩口口声声的爱，也不过如此。


    “你后悔了。”久久得不到回答，艾铭羽支起头看着表妹，肯定地说：“不想找他谈谈吗？”


    韩悦摇摇头，叹了口气：“睡吧。”


    此时的海平，空中压着厚重的黑云。陈浩刚刚回到碧湖居的家，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神情恍惚。他轻轻上楼，推开卧房的门，床铺平平整整，再没有个裹着被子、乱着头发的小人儿揉着眼睛坐起来，问他想不想在洗完澡后吃碗面。


    冰凉的水刺激着刚刚刮好胡子的敏感肌肤，洗了脸，陈浩不禁清醒了几分。韩悦在时，最喜欢替他刮胡子。她会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敷脸，然后轻柔地涂上刮胡泡，一边刮一边啧啧称赞他的皮肤，笑说好像在擦玻璃。她通常会坐在洗手台上，为了坐稳，两只脚会轻轻勾住他的腿，全然不知那样的姿势有多暧昧。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陈浩知道自己又出神了。他开始怕回到这个家，哪怕只停留几分钟，也会陷入对韩悦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陈总，飞机是……”电话那边依旧是一层不变的李罡。


    你在期待什么？放下电话，陈浩笑笑，她是万万不肯打来的。简单收拾好行李，他又匆忙离开。


    两天后的清晨，韩悦在艾铭羽的陪伴下拖着行李箱打开院门时，被门外站着的人吓了一跳，而门外这个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出来人，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门里的两姐妹。




389、心在天边？

“张锐？”韩悦的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你这是要去哪？”立在门口的张锐问道。


    “回家。”韩悦答道：“你怎么……”她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问张锐为何在此，她想或许含混过去才是最明智的办法。


    “你也来丽江玩吗？可惜我要回去了……”因为不确定张锐对自己的心思是否已经转移到Helen身上，她忙忙地撇清。


    “我是来找你的。”张锐不给韩悦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你知道陈浩出事了吗？”


    “他怎么了？”


    看见韩悦满脸的惊慌，张锐知道自己这次没有白走一趟。想到这两人三个月不见，却依然心心念念想着彼此，又觉些许酸楚。


    一旁的艾铭羽知道韩悦手里的机票能不能用得上已经变成未知数，把两人让进四合院，泡了壶茶，便躲进房间打电话给艾柳汇报情况去了。


    “怎么会这样？”小院中，韩悦被张锐口中不时冒出的‘行贿’、‘中央督办’之类可怕的字眼吓到了。


    “耗子的作风你知道的。”张锐说道。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韩悦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很快她就理清思路：“总有办法的。”她喃喃自语，拿起桌上的机票，拖着行李冲出院子，留下个张锐站在院子中央，看了眼追出来的艾铭羽，顿悟似地也开门离去。


    “表姐是吧，韩悦我会照顾。”出门口时，他不忘丢下这句。


    “倒也是个不错的人！”艾铭羽笑眯眯地扭身进屋，又拨通了远山的电话。


    “你想怎么做？”飞往海平的班机上，张锐问韩悦。


    韩悦摇摇头：“我要先知道整件事情是怎样的？公公他，不是，我是说陈浩爸爸就没有想办法吗？”


    “虽然陈叔叔听到些风声，不过被陈浩瞒过了。他不肯说，只想自己解决。”


    “他怎么这么傻！”韩悦埋怨道，语气里却颇为心疼。


    “耗子想不露痕迹地翻过去。你们闹得最凶时他正好为这件事焦头烂额，总想尽快处理好再去追你回来，谁知道拖到现在。”


    这次韩悦不言语了，她要了条毯子，闭上眼睛，好似睡去。她在心里反复想着：这就是陈浩离婚时也没能露面的原因吗？




390、心在天边？

有关他们的一切都在记忆中倒流,晚春、盛夏、凉秋、残冬……当韩悦终于再见到陈浩，那冷漠的眼神让她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与之对视。


    陈浩只是淡淡地向这边望了一眼，然后亲昵地替精心打扮过的于露开车门。看着车子呼啸而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韩悦不禁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仿佛掉进一个无底冰窟，在这个已经回暖的冬日午后，她竟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虽然我不清楚实际情况，但肯定和你想的不同，你该知道陈浩对你怎样！”一旁的张锐扶住如落叶一般摇摇欲坠的韩悦，急急地替好友辩解。


    “谢谢！”韩悦道谢，语气轻得几乎听不清：“让你看笑话了。”原来，只是她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对他很重要，搞不清楚状况的人，一直是她！


    “别这么说，韩悦你得相信他，这绝对是误会。”


    “误会？我竟然没头没脑地跑到海平来，你说这多可笑。几个小时的路程都没能让我想起我们已经离婚了，他的事同我没有半点关系。他自食恶果，王国倾覆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一头扎进去？”韩悦冷笑，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你去哪？”


    “回家，”韩悦头也不回。


    “我送你回去。”张锐拉住韩悦，摆手让出租车走，把她推上自己的车。人是他自作主张找回来的，目前他能做的，就是先把韩悦安全地送回父母身边，再去搞清楚陈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车已经开出很远，阳光下韩悦那受伤的眼神和娇小的残影在陈浩脑海中不断浮现，让他痛苦不已。


    “何必呢？”身旁的于露轻轻说道：“还没到那个份上，让她站在身边支持你，不会怎样。这都舍不得吗？”


    “不用你担心。还是想想如何对付你的目标吧，一旦公司不在，有个去处也好。”陈浩冷冷说道。


    “真冷酷！”于露轻轻笑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对了，撇清了和韩悦的关系，你会私下安排多少钱帮她度过余生？又或者，找到下一个金主。我看张锐就很乐意帮你照顾她。”


    “你不想去了是不是？”陈浩面无表情：“我不一定要用这么不光彩的手段，你明白的。”


    “好，好，我不说了。”于露接受了陈浩的威胁，这个计划是她求来的，对公司有利，更对她个人有利。




391、不孝

“回来了，回来了……”远山，艾柳趴在门上眼巴巴地从猫眼看向楼道，这个动作维持了一分多钟后，她高兴地回头向身后拿着锅铲的韩知州小声说道。


    “我跟你说，她不提去过海平你就当不知道。”门铃已经响起，艾柳仍不放心地嘱咐自己的老公。韩悦前脚同张锐离开，艾铭羽便打电话来报备，早早地让两个人做到心中有数。


    “行了，快开门吧。”韩知州答应着。


    “爸，妈……”父母热切的眼神让韩悦觉得内疚，她知道，这不短的日子里，她有多痛苦，他们就有多担心。


    “快进来，外面冷吧，远山的温度可是全省最低的！”韩知州心疼女儿，挥舞着锅铲让站在玄关的韩悦进屋。


    “对对，快进来，今年重铺了地暖，踩上去别提多热乎了。”艾柳笑道：“行李给妈妈，你去洗洗手，换件衣服，我们吃饭。”


    “悦悦，你要是累了就早点洗澡睡觉。”吃过饭，韩知州见女儿一直心绪不宁，对他们小心翼翼的问话也毫无心思，便开口说道。


    “噢，那我去睡了。”韩悦放下水果站起身回房。她觉得自己很可恶，父母尽力营造轻松的氛围，不提一丝一毫让她不开心的事，可她挂心的却是陈浩的事到底能不能解决，任凭她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和父母谈笑风声。她想求父亲帮忙，可一想到陈浩那冷漠的神情和对于露的殷勤，就觉得心里阵阵刺痛，话在嘴边反复斟酌却始终说不出口。


    “悦悦……”韩悦回房不久，韩知州和艾柳又跟了进来，那副郑重的表情让她觉得他们有话要说。


    “怎么了？”韩悦看两人心事重重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不禁有些忐忑。


    “你……”艾柳站起身坐去床边，下意识扯了扯韩悦的被子：“你想不想去留学？”


    韩悦觉得脑袋‘轰’地炸开，鼻子一酸，眼前模糊一片。连念大学都要她选择省内的读，艾柳对于留学的态度一直很鲜明，那就是绝对不可以。她总是半威胁半恐吓地对韩悦说：“父母在，不远行。一旦出国留学，我和你爸爸去世都赶不回来见最后一面，那就是不孝顺！”如今，父母是以怎样的心情来问她是否要留学？韩悦觉得自己真的不孝，太不孝，就算此时，她竟然仍在想如何求父母帮陈浩。


    她突然就哭了，让韩知州和艾柳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爸，妈，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了，求求你们，求你们帮帮陈浩……”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韩知州忙地说道。




392、不孝

立春已过，可远山的冬天，夜来得还是很早。韩悦小小的卧房内，并没开灯，静悄悄地，仿佛根本没人。听韩悦讲完陈浩的事，这房间里就一直这样静默着，没有半点声音。


    “你们和好了？”良久，艾柳才叹了口气，韩知州如被大赦一般立刻起身去开灯，房间瞬间明亮，让一家三口都忍不住闭了闭眼。


    “没有。”韩悦轻轻答道，这点她不敢撒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陈浩替于露开车门的情景。


    “我说你这孩子是傻还是缺心眼？”


    “妈，我想帮他……”


    艾柳再也没办法忍耐，她站了起来，音调提高了许多，张开两只胳膊劈头盖脸地砸向韩悦：“你就是这么对待父母吗？你还是我的孩子吗？你想离婚我们就让你离婚，想辞职我们也让你辞职。怕你心情不好，送你去姐姐那，你说不回家过年，飞去马尔代夫七八天没音信我们也忍了。我们图什么？还不是你快点振作起来？都离婚了，为什么还要和他牵扯不清？你是傻子吗？是傻子吗？”


    韩悦也不躲，只是哭着不停地求道：“妈妈，求你了，这是最后一次，让爸爸去找海叔叔。然后我就去留学，去美国，去英国，去澳大利亚都行……”


    “这是怎么了？快住手，你打坏了孩子。”韩知州去抓妻子的手，带她离开房间，对追上来的韩悦轻声呵斥：“别再惹你妈生气了。”


    遥遥相对的两个卧房，都有个心爱的女人在哭泣，韩知州独自坐在客厅里眉头紧锁，一根烟接着一根。


    “爸？”翌日午后，韩悦独自坐在房间里发呆时，早上出门的韩知州突然回家。


    “你妈上班了？”


    “嗯。”


    “快走，车在楼下。”


    “去哪？”韩悦愣愣地问道。


    “你不是要找海叔叔。”韩知州无奈地说道。


    “真的吗？可是，我妈她……”韩悦既惊喜又犹豫。


    “你妈下班我们就走不了了。”韩知州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


    “哦……”韩悦恍然大悟，忙地去行李箱深处翻出一张银行卡。


    “我要见海叔叔吗？”高速上，一辆军用牌照的吉普车全速飞驰，韩悦挽着父亲坐在后排担心地问道。


    “你还怕他？”见女儿点点头，韩知州拍拍她的手：“你妈气还没消，留你在家也是挨骂。到了你就去逛逛街，散散心，其它的事不用你管。昨天晚上你妈她……”他看了眼司机，没说出口：“你得理解她。”


    “我知道。”韩悦把头靠在父亲胳膊上：“爸，谢谢你！”




393、守护

海平，馨城家园。


    “亲家？”王迎一见来人急忙起身奔去玄关，拉开堵着门口的小阿姨把艾柳往里让。


    “别，就叫韩悦妈妈就行。”艾柳一摆手，换了鞋径自向里走：“我今儿约了你儿子，也该到了。”


    10分钟过去了，艾柳端坐于沙发，再没说过一句话，既不碰王迎端上的茶水，也不看陈家人一眼。


    “我说韩悦妈妈，既然孩子们已经离婚了……”陈红叶终于耐不住气氛的沉闷，谁知刚开口就被艾柳打断。


    “没错，已经离婚了，我今天就是来问问他，离婚后还玩这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算什么？”艾柳一声冷笑，说得不慌不忙。她敢来陈家而不是另约陈浩在其它地方，自然早就明白会遇到到什么样的情况。她看不起陈红叶的冒失，一眼扫过面无表情的陈老太太和王迎，心想这两个才应该是母女。


    “我们小浩怎么了？”陈红叶仍不明步。


    艾柳并不理她，把目光投向一盆兰花。王迎则在心里埋怨小姑子，人家能上门来，那肯定是占着理的，又何必自找难堪？


    “妈……”陈浩进门时，是王迎去开的门，儿子直接奔向艾柳诚惶诚恐地叫了声‘妈’着实让她心里不大受用，更想知道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惹得艾柳如此生气。


    “生意都一团乱了你父母还不知道？”陈家书房，艾柳不客气地坐在书桌后。


    “妈……”陈浩心里一动，难道韩悦回家说了此事？可丈母娘为什么而来还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是你妈。”艾柳不冷不热地说道：“陈浩，我给你留着脸呢，既然想做孝顺儿子瞒着父母，我也没那闲心揭穿你。我只问你一句，既然都离婚了，做什么要小悦哭着回家求他爸爸替你找关系？”


    “悦悦回家求爸爸？”目睹了他同于露的亲昵，仍愿意帮他？陈浩脸上的微笑僵在唇边，心狠狠一缩，一种莫名的情绪充斥在他的胸腔中。这就是韩悦，一个不知何时把心全交付给了他的韩悦，一个他从没能好好了解的韩悦。


    “那孩子糊涂，可我不糊涂，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好好收拾烂摊子，实在不行就告诉你老子，我们家是绝对不可能管的，你就别指望在小悦那使手段了，再派什么张锐、狗锐的去也没有用。那傻丫头已经挨了打，老老实实反省呢，过阵子我就把她送出国，你别在骚扰她。”艾柳打韩悦那几下，是恨铁不成钢，虽不重，却足以让她既后悔又心疼。一整天心神恍惚，下班后就急急回家想和女儿好好谈谈，却赫然发现这对父女已经悄悄进京。这怎能不让她怒火中烧找上门来？


    “悦悦挨打了？是谁打的？爸爸吗？还是妈妈您？怎么可以打她？”因为心疼韩悦，陈浩一时忘记了艾柳的身份，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394、守护

“你这是跟谁大呼小叫的？”艾柳睁大美目瞪着陈浩，却也把他对女儿的担心结结实实地看在眼里。她如此莽撞地来兴师问罪，又何尝不是在赌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


    “妈，对不起。”陈浩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慌忙道歉。


    “算了，你只要知道，我们家是不会帮你任何忙的，不要再打悦悦的主意。”


    “生意上的事，我已经在解决，请您转告爸爸不用担心。”


    “这你放心，我们没有多余的精力。”此刻的艾柳，还万万不肯告诉陈浩，那对笨父女已经进京的事实。


    陈浩并不生气，诚恳地向艾柳说道：“求您善待悦悦，一旦我这边情况稳定，就会去找她。”


    “你就是这么骗那没头脑的傻孩子？”


    “事情不是您想得那样……”


    谁也不知道陈浩和他的前任岳母在书房谈了些什么，但陈家人都能看得出，艾柳离开时，脸上的戾气明显消退了。


    “妈您慢走。”馨城家园楼下，陈浩恭恭敬敬站在一辆车旁。艾柳并不说话，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吩咐司机开车。


    北京一座大宅子里，两个中年男人立于廊下逗着小雀儿。


    “知州，你来晚了。”一中年却满头白发的男子听完韩知州的话轻轻说道。


    “什么？”韩知州脸色大变。


    “你这女婿，不简单啊！”男子见他如此，随即爽朗地哈哈大笑：“当时我们家小海没求到你闺女做媳妇，我心里还是有口气，心想我儿子都看不上，等你这小丫头找个不像样的，看我怎么笑话她！谁知道啊，人家还真争气，你们家这小女婿通着天呢！”


    心下明了，知道陈浩的事结了，韩知州便也放了心，他无奈地笑道：“他们早离了。”


    “喔？”男子眉头一扬：“现在这些孩子，耍花枪比我们那时候凶，离婚也是好玩的？”男子抬手让进韩知州，两人屋内喝茶。


    “刷花枪也好，真的散了也罢，年轻人自己决定的事，我是不大管的，随他们去。倒是你，晓梅走了这么久，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我们家老太太让你来探口风的？”男子向东跨院母亲的住所努了努嘴，低声问道。


    韩知州点头不语。


    男子叹了口气指指自己的头发，又指指廊下一溜的鸟笼子：“还有哪个女人能让我一夜白了头？若图解个闷，这些鸟雀就够了，找个填房？算了吧。”




395、回暖

三月的海平变得亲切起来，到处是甜美迷人的温暖气息，足以安抚人们经历过长冬的疲倦的心。


    韩悦坐在商场中间的喷水池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现个个都带着饱满的笑容，活得特别带劲，不禁有着些许艳羡。


    “如果能这样停下脚步，感受似水流年，生活也将是美好的吧？”韩悦在心里想到。随父亲从北京回来后，艾柳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她的留学提上议事日程，学校、专业都大包大揽，到今天，她这个不那么懂事的女儿已经可以随时飞走了。


    回海平到底为了什么，韩悦也不甚清楚，她只是想回来，仿佛有一根线牵引着她。就这样，找了个借口，她便回来了，可回来就是为了坐在商场的喷水池旁发呆吗？连她也懂自己。


    四处张望时，一个熟悉的LOGO闯入眼帘，站起身缓缓踱过去，漫不经心地瞧着一个宣传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专注而投入地工作的高挑身影。韩悦知道，如今，在这家公司已经不会再遇到她。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不知这搞活动的人群中，有多少个人为了她的容貌而深深吃惊。


    “有什么能帮您的？”一个戴着眼镜、高大魁梧的男子悄然出现在韩悦身旁。


    “谢谢，不必了，我只是觉得你们这里还挺热闹。”韩悦向人群里指指，不忘扫了眼男子身上不菲的西装，断定这不是个普通的业务员。


    “您可以听听我们业务代表的介绍，为自己的人生做个更好的规划！”男子笑着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温和有礼地说道。


    “我还没有工作，没能力买商业保险。”


    男子没料到韩悦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又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刚毕业吗？我们公司倒是正在招聘新人。”


    刚毕业？韩悦也笑了，看来此人卖不成保险就要拉人入伙：“抱歉，我做不到那样。”她指指不远处一个穿着套装、拿着不少彩页中年女人，此人正拉着个老太太卖力讲解，唾沫横飞。




396、回暖

“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公司目前在招内勤。”男子笑得好不开怀：“如果感兴趣，我们倒可以谈谈。”


    韩悦受蛊惑一般，竟随这男子坐去后面一张圆桌旁。


    “张桐，给这位小姐拿份表格。”男子对一个高高白白的年轻男子唤道。


    “做内勤，要从基层做起吗？比如先做业务员。”韩悦看着眼前的表格没有填写的意思。


    “内勤和外勤选人的标准是不同的，不是说谁更好，只是因才施用。另外我想说的是，内勤是绝对没有业绩压力的。”男子温煦一笑：“自我介绍一下，信嘉人寿海平中支总经理杨亚林。”


    “失敬，原来我对面坐的是信嘉海平的一把手。您好，我叫韩悦。”韩悦笑着同男子握手，将面前的表格推回去，“很抱歉，我其实想找个有休息日的工作，你们的时间好像不能保证。”她觉得腻了，不想在聊下去。


    “其实周末搞活动的时候还是很少的，如果碰到，加班费也很丰厚。对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这是份很锻炼能力的工作。”


    “这……”话说到这份上，韩悦倒不知该如何推辞了。


    “我们公司是国有企业，有编制的，待遇在业界也算是中等偏上，这样，您先填表，找个时间来公司看看。”


    眼前这个人的极力游说，是为了什么？韩悦蹙着眉不知如何答复。


    此人也似乎瞧出韩悦的心思，笑着说道：“说实话，海平支公司男员工太多，尤其是公司最重要的个险部，男女比例非常不平衡，不管是办活动还是跟业务代表沟通上都极不方便，我们急需一个能撑起公司门面的、女的个险干部。”


    “我行？”韩悦不禁想起她。


    “你漂亮，还很聪明。别误会我的意思，保险公司的内勤，都需要上得去台面，要能文能武。”


    “聪明也是能看出来的？”韩悦不置可否。


    “我们也聊了很久了，不是吗？”


    “都不用问我的情况吗？”


    “如果韩小姐决定来工作，还是需要提供一些资料给人事部。其实我本人并不看重学历，毕竟能力才是真的。”他很职业地微笑着。


    “让我考虑看看。”韩悦动心了，她知道她对另一个人生活的好奇促使了她的冒险。


    “考虑好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可能还要去分公司面试，但也就是形式，不需要担心。”韩悦的神色给了男子极大的鼓舞。




397、回暖

韩悦返回远山后，陈浩才知道她来过海平，就像一个月前送走了岳母艾柳才知道韩悦父女已经进京替他活动。


    碧湖居陈浩的宅子里，小院一簇红茶花红得既不张扬也不霸气，温文地燃烧着，齐崭崭地雍容华贵，宛若从前女主人那温吞的性格。


    “这是今年最后一茬了吧？”张锐问道。


    “不出意外应该是。我还记得请人来栽花那天，小悦说希望她生日时能开，那时她会置上几桌酒，请你们来赏花。”陈浩叹了口气。


    “难得她想着，可惜她自己却是一眼都没看到。我说你还要按兵不动到什么时候？等‘陈浩’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时？”张锐问道。


    “我也需要给自己时间去原谅犯过的错。从公司出事，我就想尽快处理好再去找她，可到了今天，我……”陈浩仰起头，眸色黯然：“我是真的不敢见她。”


    “我不明白，你们不过是一连串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不就没事了？韩悦对你肯定是没放下，不然怎么会看见你和于露一起，还肯回家求她爸爸帮忙？一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呕，你们那天本来能和好的。”


    “就是因为这个，我发觉对她一点都不了解，甚至不知道她对我竟有这么深的情意。我一直觉得这段婚姻里，我付出的更多一些，我更爱她。所以我一直不平衡，甚至从没认真了解她的想法，也忽略了她的转变，只是一味地要求她妥协，再妥协。”陈浩痛苦地道出心里话。


    “不管怎样，你都要快些做决定了，听齐丹说她会去留学。”张锐道。


    “是啊，不能再等了。”陈浩答道。


    “没自信不让她再受伤害？”张锐见好友如此便问道：“就这么舍不得吗？”


    陈浩不语，这话好熟悉，是在哪听过？他扬扬眉，表示愿闻其详。


    “能彼此相爱，这本身就很奢侈，既然你们好命地遇到对方，这条路上必须经历的曲折自然该一并承受。这是两个人的事，你无法使韩悦置身事外。所以我说，不如放开手脚，磨合期虽然痛苦，也比这么单着、想着、念着要好，何况你那小前妻也并不是那么脆弱。”


    “我会考虑。”陈浩笑道：“我说你跟Helen，不难受吗？”


    “看出来了？”张锐也笑了：“等你追回媳妇，我摆桌酒请大伙，那时候就不麻烦Helen替我撑场面了，还是等韩悦介绍个好人给我。看你我也琢磨透了一件事，就是趁没四张赶紧玩把惊心动魄，不然老了再遇着这么一个，非把命搭进去！”


    “好。”陈浩薄唇轻启，吐出一个似千斤重的字。


    （边码字边过年，对晓闹来说这是第二次了，就像去年的除夕一样，送各位读者偶最喜欢的祝福——万事如意！试问还有什么比这祝福更讨巧的、更省力又更真切的？中国字，有时真的是非常好用。）




398、两地一心

陈浩在睡着的时候，总会觉得有淡淡的甜杏仁味围绕着他，甚至在醒来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韩悦离开家几个月，床单洗了多少次已经数不清。


    因此，某个早上，当陈浩再次闻到甜杏仁的味道，他立刻跳下床开始在家中寻找来源。他查看家中每一个角落，浴室、梳妆台、床垫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收获。


    就是这个上午，韩悦拖着行李回到八一小区。在空旷许久的阁楼上，她认真填着一叠表格，贴上照片，对着表格上大大的LOGO亲吻，热热闹闹地开始新生活。


    “像是像，却没那么隆重，看起来清清淡淡的。”这是信嘉海平中支的人对韩悦的评价，他们在拿她同一个人比较。


    韩悦不知道保险公司是要开早会的，所以第一天上班她在7点40大摇大摆地走进职场时，开早会的几百业务员和台上的主持人都看着她目瞪口呆。商场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张桐慌忙引韩悦去了办公室，她才知道这个年轻的男人是自己的直属上司。她记得张桐交代工作时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敏感如她，立刻察觉到那是敌意。


    新工作并不愉快，甚至在第一天就开始加班。当韩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八一小区，她对着镜子挤出一枚大大的笑容，然后语气欢快地给远山的父母打电话，声音如同唱歌一样愉悦。父母的爱是俗世的爱，他们只希望她平安、稳定、有人陪伴，至于她的‘内伤’，他们总是求助于时间。


    韩悦在办公室她的电脑中找到一些照片，上面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以至于翻看的时候，全没注意张桐已在身后。张桐只是淡淡地说是她的上上任，不由分说动手删掉了所有照片。看着这个部门经理气呼呼离开的背景，韩悦忽闪着眼睛，手里握着一根海蓝色记忆棒，意味深长地笑着。她很久没这么笑了，上次仿佛是父亲带来陈浩公司化险为夷的消息。


    她很快拿起了张桐丢给她的所有工作，甚至还替他填报销的表格，贴好每一张发票。她记熟了几百个业务员的名字，有人在大厅咳嗽一声，坐在办公室的她便能准确说出那个人的姓名。她喜欢这份工作，这份让她如陀螺一样忙起来的工作。她不喜欢和人聊天，虽然个险部要接触每个部门，可她除了公事，一句也不肯多说。半个月后的一次例会上，杨亚林宣布让她独挡一面，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她正式有了自己的岗位，有了公司给的权限，还有了几串只有这个岗位才掌握的密码。




399、重逢

雨中的韩悦吃力地撑着伞，不时向公交车来的方向张望着。风很大，为了不使伞左右摇摆甚至连带自己也站不稳，她死死地抓着伞柄，用尽最大努力。


    看着这样的韩悦，陈浩不禁后悔当初没有替她买辆车。韩悦是个时不时就神游得灵魂出窍的人，为了她的安全，他从没考虑过让她自己开车，他以为这一辈子，她只要安心地坐在他开的车里就可以了，却从没想到两人走到今天。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韩悦面前，陈浩见她对车里的人一直摆手、摇头，似乎在婉拒着什么。


    “真的不用了杨总，车就快来了。”韩悦对车内的人谦和地笑着，仍然时不时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杨亚林总是在大会小会上开玩笑地说她是他从商场里捡回来的，虽然事实就是如此，难免有心人不会妄加猜测。这总经理的顺风车，是万万不可坐的。


    把车停在公交站内的杨亚林见韩悦执意如此，也并不强求，轻轻发动车子离开。


    当面前又停下一辆银色轿跑时，等不到车有些心急的韩悦想，如果还是认识自己的人，不管谁的车，一定要搭。可待她看清车中人，就愣在原地，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


    “上车，这么大的雨，还是让我送你。”陈浩极力让语气平稳来掩饰内心的激动，到底是过了多久他们才能这样面对面说话？他想此刻就算韩悦抢白他一句也是好的。


    公交车迟迟不来，车站的人已经越聚越多，不堪忍受周围人投来的目光，韩悦一咬牙，收起雨伞开门上车。


    “我该谢谢你吧？”陈浩并不问韩悦去哪。


    “指什么？”即使回到海平很久，她也从未设想他们会以怎样的形式重逢。


    “你和爸爸特意跑了次北京。”


    “走亲戚而已，你别误会。”韩悦觉得局促不安，发现好吃懒做真真是闯祸的元凶，若不是她贪图安逸上了陈浩的车，也就不用忍受这种尴尬的局面。


    “为什么不去留学？”你想听到什么？陈浩不禁问自己，韩悦那犟犟的性格如何能说出放不下他的话。


    “妨碍你了？”果然，韩悦并不给面子。不待陈浩说话，车刚一停，她就开门下车，伞也不开顶着包跑进公司。


    陈浩扬起嘴角，吸吸鼻子，捕捉那若有似无的甜香。


    （好一个特殊的情人节，祝列位爱情甜蜜哈！）




400、僵持

“吃饭。”


    第一个结单日的晚上，韩悦从吃过午饭后就再没离开过座位，一直在电脑前忙碌。当张桐把盒饭送到她面前时，她想也不想抬起头笑着说了声谢谢。


    张桐心中一惊，看着韩悦久久不能移开眼。


    “我脸上有东西吗？”韩悦问道。


    “你……认识她吗？”张桐从书立中拿出一张照片指着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她与其他三个人，互相搭着肩膀举着酒杯，个个面带红晕。


    “不认识。”韩悦冷冷扫过照片，保存了文件，拿着一叠厚厚的保单离开。


    通往运营部的路上，她靠在墙上狠狠地吸了口气。一回头见从办公室出来的张桐正用研究的目光看向她，立刻面无表情地扭身离开。


    离开公司时，照例只剩下个险部的四个人。


    “一起吧，反正都是转一圈，顺路就送你了。”张桐叫住了平日里都是独自离开的韩悦，这是他同一天中第二次表示友好。


    “不用，谢谢。”韩悦道过谢，招手拦下一辆车离去。


    同是个险部同事的小来啧啧嘴：“好拽的一个人！”


    “是啊，和谁都不亲近。若说慢热，也太慢了点，她进公司可是好一段时间了。”一旁的有些年纪的美女虹姐附和道。


    “工作没得挑，这就行了。至少和我们当初猜的不一样，还以为杨总……”张桐并没把话说完，另外两个人就都点头称是。


    “悦悦。”陈浩尽量不吓到埋头上楼的韩悦。


    “你……”韩悦还是吓了一跳，但她随即就笑了：“来检查有没有男人同住？”想起陈浩第一次进这房子，就是为了这个。那个时候已经不相信她，她是个怎样的女人，在他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你走错地方了，于露不是住在小南门？”韩悦说着开门进屋，按密码时并不用手去遮。陈浩轻扫一眼，发觉她竟没改过密码。


    “我和于露没什么……”陈浩一只手扶住门，也跟了进去。


    “我知道。”韩悦挡在玄关并不准备让进陈浩：“你也该知道，我和你也没什么。”有张锐在，关于陈浩的一切，她想不想听到都得听。她对这个离自己只有3厘米的男人轻笑：“还不走吗？夫妻一场，搞到报警就不好了。”她笑着，话却冰冷无比。陈浩等在门口，那份心意她自然清楚。


    “你早点休息。”韩悦的眼神里有种叫凛冽的东西，就是那东西让陈浩心虚，让他不停地想起她滚下楼梯的刹那，他张了张口，还是转身走了。




401、僵持

“总之，要牢记活动的目的，把它渗透在整个过程中。另外就是人员安全……”杨亚林的大办公室里，全体内勤在此开会，与往日一开会就发蔫不同的是，今天的人们显得很雀跃，办公室里也不那么安静。据张桐说，每每有带上全体内勤的出游活动时，会议总会变成这样。


    “那个张桐啊……”散会时，杨亚林叫住张桐。


    “杨总。”张桐立在桌前等吩咐。


    “这几天不是要给内勤做衣服，把女员工都有的那几套都给韩悦补做了，公司本来女孩就少，一搞活动一人穿一样，不成体统。”


    “您说的是分公司给女员工专门订制的那几套？那个得先报上去。”


    “那就报，不管什么，其他女员工有的就替她做。”杨亚林摆摆手，示意张桐可以出去了。


    “这次活动，你来负责吧。”张桐回到办公室的第一句话，是对韩悦说的，语气差得让同一办公室的另两个人都抬起头看向两人。


    “我吗？这不属于我的岗位范畴。”韩悦淡淡回绝。埋头电脑，她可以；活络气氛，她没这个能力。


    “个险部是不分岗位的。”张桐的语气不容置疑。


    “总之我做不来。”韩悦也毫不让步。


    “我来负责吧，这次去的地方可是我老家啊，谁跟我抢我跟谁急！”一旁的虹姐见两人对峙，忙地过来缓和气氛。


    “那正好。”韩悦绕开张桐推门而去。


    “你们看她这是什么态度？”张桐气得脸色发白。


    “好了好了，她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虹姐劝道。


    “韩悦呢？”杨亚林恰好此时推门走进来。


    “噢，杨总，她大概去财务了。”虹姐说道。


    “回来让她找我。”杨亚林带门离去。


    靠在饮水机旁，韩悦微微出神，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完全违背了来这家公司的初衷。她希望自己能像某个人一样明媚、活泼，如鱼得水地处理人际关系，可糟糕的心情总是左右着她，甚至使她怀疑是否留学才是最佳选择。




402、转变

“杨总您找我？”韩悦在杨亚林办公桌前站定，淡淡问道。


    “是这样，”杨亚林埋头很久才缓缓说道：“我希望你了解，个险是个整体，虽然有岗位的不同，但很多工作还是需要共同协作。”


    韩悦不语，心想张桐竟然这么快就告状了？她厌恶办公室政治，虽然不是因为这个离开机关，却在接受第二份工作时决定不再拘泥于那些所谓的生存法则，完全随心而行。就这样，路也越走越窄，就像今日同张桐的矛盾，绝不是一日之功。


    “哦，别那么局促，我只是提个建议，”杨亚林突然温煦地笑了：“我是看近来几次个险部同业务代表的聚餐你都没参加，所以才想找你聊聊，来，坐。”他扬了扬手，万分关切地问道：“怎么，不会喝酒？”


    “这……”韩悦对那种不明所以、突如其来的笑很是不喜欢，没时间判断张桐到底有没有告状，令自己赶快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位不那么讨人喜欢的上司。


    “要练，如今出来工作，不会喝酒怎么行？”杨亚林和颜悦色，仿佛一个和蔼的长辈，这让韩悦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了，她微微笑着，答着话，让自己看起来足够虚心、听话。


    出了杨亚林办公室，韩悦径自上了天台，吸足了自然空气才回到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办公室。坐回座位，轻轻叹气后投入工作，全没有注意身后同一格子间里张桐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就是这个晚上，个险部的人见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韩悦，酒量非凡，逢人就笑，没有一个人耐心一些，去发现那眉眼中若有似无的忧伤。


    “我送你。”饭店门口，安排走了所有人，张桐不知从哪推出一辆小小的电动自行车，这让韩悦笑得直不起腰，她蹲着笑了好一会，才在眼角抹了一把，站起身轻轻坐上后座。


    “女孩子，得学会保护自己。”八一小区门口，张桐对韩悦说。


    “什么意思？”韩悦扬扬眉。


    “记住就好，问什么？”张桐一撇腿，又上了车。


    “剩余电量还能坚持到家吗？”韩悦瞧了眼那车：“我家车库里可以充电，你还是打车回去吧，这么沉的东西推回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天不出去买卡纸就好了，那样应该能骑回去。”车库里，张桐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韩悦从未有过的友好竟使他有些羞涩。


    “车库里没车很奇怪吧？”韩悦笑了：“这是买房子时送的，没有车，就变成仓库了。”


    “这么大的仓库还真是挺不错，只是一年的暖气费也不少。”韩悦的自嘲使张桐轻松了不少，变得健谈起来。


    “谁说不是呢！”韩悦笑道：“明天骑着你的小驴上班，倒省了车钱，我赚了！”


    “也是好的！”张桐的话不明所以，可语气却令韩悦心中一暖。




403、转变

从那一晚起，每逢加班或聚餐，张桐就载着韩悦回家。四月到六月，她坐在那小小的后座上被载着穿过大半个海平，拂着脸上的乱发，难得地大笑。


    这是韩悦希冀很久的事了，从她费尽心机地破译了某个人的空间，看到一个关于友情的故事。


    很多业务代表都有一个新的认知，就是韩悦在变，变得有人情味，有温度了。甚至有人注意到，她总是悄悄出现在焦头烂额的张桐身旁，伸出援手。慢慢地，开始有流言，越传越凶，甚至当事人也有耳闻，两人却并不理会，依旧我行我素。而这个公司的一把手杨亚林，对于这则流言，喜忧参半，心中已有了打算。


    再没见过陈浩，虽然有时在人群中仿佛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去，韩悦知道那只是自己又晃神了。他的名字还是会不经意蹿上心间，那时她会用力揉着檀中穴，让更多的血液滋养小小的心脏，去负荷更多。一转身，她重新笑靥如花，努力让自己明媚，再明媚。张桐偶尔会撞见如此忽明忽暗的俏脸，瞧着那眉眼，恍惚间不知此人是她，还是她？


    海平一进六月，就开始流火，韩悦的心情却并没因此高涨，反而更加低落。


    “你喜欢，那我们每年都来。”前一年的六月，爱琴海边那白色屋顶上的许诺，怕是再也无法实现。


    “喂，问你这月业绩呢！”杨亚林的办公室里，张桐用胳膊肘悄悄触碰走神的韩悦。


    “174万。”韩悦迅速回神。


    “嗯，”杨亚林点点头，把头转向张桐：“这个月开始清死号，要慢，注意士气。”


    “是。”张桐立刻答应。


    “徐小姐的住处安排好了吗？”杨亚林紧接着问道。


    “都安排好了，景园小区的一房一厅，精装修。”张桐回答。


    “又有得忙了。”小来回到办公室就唉声叹气。


    “这个徐荣什么时候到？”韩悦没接他的话，在内联网上找方才杨亚林提到的徐小姐的资料，看着照片，她发现这位总公司空降来的女人的面相，她并不喜欢。飞了封邮件给身后的张桐，她切换页面，开始忙碌起来。在所有聊天软件都由电脑部监控的条件下，邮件成了很好的聊天工具。


    “明天。下午提醒我把她的办公室收拾出来。”张桐也不回头，快速回复。


    “让汤姐把卫生搞好就行了，你收拾什么？”


    “办公桌要摆摆。”


    “你知道这个‘虚荣’的办公桌想对着门还是太阳？”


    “还没见就人身攻击？看来明天不能派你去机场接机了。”


    “我当然不去！”韩悦将几封邮件永久删除，抱起一摞文件夹，抓起桌上一大串钥匙离开。




404、纪念日

总公司空降到海平分管个险的总经理徐荣——部门经理张桐的直属上司——在进入公司的第一天就让韩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恶。


    这个70年代末出生的小胖妞很白，出奇地白。也胖，出奇的胖，那种胖并不结实，宣宣软软，仿佛一个会行走的棉花糖。不过她的五官小巧，搭配精致的发型后，整个人是甜美的。当她由张桐引荐给众多同事，而大家都想听听这么一个胖美人的声音是否也同样婉转甜美时，徐荣却瞧见了韩悦，然后就发出一声粗犷的“哇”。


    “你这戒指不是……”徐荣穿过窄小的个险办公室挤向门口的韩悦，拉起她抱着文件的右手捧在胸口仔细看着。一叠文件应声落地的同时，人们都听到她兴奋地报出韩悦手上那枚图腾般的戒指属于哪个品牌，有多昂贵。


    “欢迎您，徐总。”韩悦轻轻抽回手，毫不热络地说道，蹲下身拾起文件转身离去。


    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一周后，徐荣仍喜欢不分场合地指着韩悦身上的某件东西报出品牌和价位。


    “她说的是真的？”如此的问话也再没休止。


    “徐总，更换条款的订单，麻烦您签字。”一次早会后，徐荣单独的小办公室里，韩悦快速而清晰地说着，希望尽快脱身。


    一年前的今天，是她的大日子。从早上起，已经开始烦躁不安。她想徐荣今日若识相，最好不要惹她，否则谁都别想好过。


    她习惯性地把手背在身后，眼神落在滚动着屏保的电脑屏幕上，那是一套结婚照，新郎阳光帅气，新娘甜美可爱。望着望着，她便痴了。


    “韩悦，你坐。”


    “照片很漂亮。”韩悦说这话时的刹那是由衷的，不带任何偏见。


    “谢谢，”徐荣在韩悦伸手接签好的表格时突然吸了吸鼻子：“你的香水很特别，什么牌子？”


    又来了，韩悦忍住捶打东西的冲动，温婉地笑着摆手：“只是一般的香水，不知道什么牌子。”


    “狡猾哦，怕我也买来用？”徐荣一如往日夸张地笑着，把她那根胖胖的食指在圆圆的脸侧摆了摆：“放心好啦，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牌子，你知道我的喜好。”


    “帮不了您，我是真的不知道。”韩悦几不可见地皱皱眉，沉声说道。


    “怎么会……”徐荣似乎并没听出韩悦语气中的不满，还想追问下去，无奈桌上铃声大作，韩悦趁机离去。




405、纪念日

韩悦一出来就撞见一大捧红玫瑰，鲜艳欲滴，赏心悦目。


    “请问徐荣小姐的办公室怎么走？”一张年轻的脸从花的后面闪出。


    “就是这间。”韩悦指指身后的门，留恋地看了眼那束花，推门回办公室。


    送花小弟离开后，整个上午，徐荣没有像往日那样时不时窜来个险部交代工作，而是躲在办公室抱着电话，偶尔把笑声送进众人耳中。


    “真有穿透力！”小来有些烦。


    午餐，难得放松的寿险内勤便有了嚼舌根的话题，纷纷猜测谁是送花人，答案越来越暧昧，让韩悦亲眼见识了一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厉害。不待他们把这个话题分析完全，徐荣拎着饭卡慢悠悠地晃进食堂，宣布今天是她的结婚纪念日，因老公远在他乡，要请所有人晚上的消遣。韩悦拿着汤匙的手一抖，冷眼扫过欢呼的人，哑然失笑。


    “祝你年年有今日。”夜皇最大的包厢里，微醺的韩悦端着酒杯坐去徐荣身旁：“还有，那束玫瑰真漂亮！”


    “谢谢!”徐荣笑着跟她碰杯：“这是你第一次不对我说‘您’。”


    韩悦扯了扯嘴角，最终没有说话，一仰头把酒喝尽，就要站起身离去。


    “来一根吗？”徐荣却在此时从手包里拿出一盒烟。


    韩悦晃着身子看着那根细细的烟，犹豫了下，便伸手接了过来。


    “咳咳咳……”闻惯了烟味，可自己抽却是另一番情形，只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以为你会。”徐荣递纸巾给韩悦擦眼泪：“结了婚，花，每年就只这么一束，可心却安定了。你还年轻，好好找到这么一个让你定下来的人才对，别做不可能的事。”


    徐荣的意思很明白，她也误会了自己同张桐的关系，人都是自以为是的动物。


    韩悦仍是不语，要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的？笑笑起身离开，独占一瓶酒蜷在一角自斟自饮，酒经过口腔，染了烟草味，慢慢滑进喉咙，诡异地舒畅。


    “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张桐走过来精准地拿走韩悦的烟，扔进一个半满的酒杯里，火苗蹭地一下窜起来，蓝幽幽的。


    盯着那火慢慢熄灭，毫不顾忌徐荣投来的探寻目光，韩悦轻轻说道：“有什么特别的？今天就是今天。”




406、纪念日

喝多的韩悦坐不稳张桐的小驴，因此20分钟后，八一小区门口，她被扶下一辆出租车。


    “要不要送你上去？”张桐问道。


    “我真的没醉，走个直线给你？”韩悦摆手笑着谢绝，对张桐说搭这辆车离开就好，头也不回地向里走去。


    “锁好门后晃我电话。”见她口齿的确清晰，张桐不禁放松了警惕，对着那纤细的背影喊道。


    韩悦扬扬手算是听到了，径自向楼前的长椅奔去。她低头掩面，顿时天旋地转，坐也坐不住，索性侧身躺下，过不多久竟昏昏欲睡。朦胧中，仿佛乘着一叶小舟漂浮在海面，四周是茫茫大海，仅有一根船桨的她不知要划向哪里，只好紧紧抱住浆，生怕一个浪打来丢掉。


    陈浩上楼时，觉得怀里的韩悦只有一片落叶那么轻。她瘦了许多，上围却显得隆重了。小产前，怀孕多时的她的身体，已经为哺育悄然发生了变化，如今宝宝不在，这变化却异常固执地守候。


    到底喝了多少？北卧室的大床上，陈浩眉心纠结，坐在床边用毛巾小心翼翼地帮韩悦擦着脸和手脚。几个月里，遥遥相望，他知道这份工作使她渐渐开朗了起来，却也给了她太多个合理酗酒的机会。


    眼前这个瘦小的人儿仿佛被抽离了魂魄，沉沉睡着，却清丽绝美得让他无法移开眼睛。见她咕哝着几次抓了抓衣领，知她不适，陈浩转身找出一条睡裙。


    “悦悦……”换好衣服，陈浩替她掩了掩被子，轻轻唤着，眼底一片黯然。丝丝袅袅的甜杏仁味萦绕着心海，从未有过的真实。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拂去她额前的几缕乱发，喃喃道。随后自嘲地摇摇头苦笑，拿起一旁的毛巾走进浴室。


    一年前的今天，他们的大婚之日在馨城家园草草度过，迪拜的帆船酒店里，他承诺一年后的今天定要补给她一个浪漫的新婚之夜。可如今，两人到底还有没有可能再在一起，他已经不敢期待。


    低头洗着毛巾，陈浩只顾想心事，却没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溜进浴室，把软软的胳膊环上他的腰间。




407、纪念日

“悦悦？”陈浩从镜子中看她，涣散的眼神和歪在一边、露出半个肩膀的领口出卖了她仍深醉的事实。


    转身想扶她回房，她却把小小软软的身子贴上他，送上湿湿热热的唇。这吻勾起他心底所有的思念，他想也不想地回吻，贪婪地吸允那久违的甜香。


    该死，竟然有烟草味道？陈浩眉头一挑，想说什么，韩悦却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吐出两个足以让他炸掉的字。


    “我要。”带着娇憨，带着妖娆，诱惑无比。


    韩悦微微喘息着，眼神仍迷离不定，不禁让他怀疑此刻的她是否知道他是谁。她就像一条蛇，扭动着身体一点点渗进他的骨髓，让他也醉了。北卧室的床上，他一次次要她，这里有他们的第一次，而今天，他们又在这里度过一周年的纪念日。当她在被送上顶峰叫出他的名字时，他终于有泪滴落在她赤裸而美丽的胸上。她那凄厉得仿佛能划破夜空的声音，终于让他的心，安定了。


    有多久了？他惧怕会再带给她伤害而不敢接近她，压抑着心中的情感，想着遥遥守护也是好的。直到今夜，他不断摇摆的心才终于有了决定。


    天快亮时，陈浩看着猫一样蜷在自己怀里的韩悦，手指在她重新留起的头发里抚弄，发誓再不会离开，哪怕这个因醉酒而在午夜肆意妄为的小妖精醒来时翻脸，也决不。


    “早。”卧室的光线开始刺眼时，韩悦才悠悠转醒，并没有他想象中那种起伏的情绪。她平和地问了声早，揉着太阳穴捞起他的衬衫穿在身上钻进浴室。


    她又坐在洗手台上替他刮胡子了，那是一只粉红柄有Kitty猫图案的剃须刀，她咯咯笑着说那是她用来除毛的，问他介不介意。


    “你迟到了。”他们再次相拥倒向大床时，他轻轻说道。


    “管它呢！”她迷乱的眼神让他猜测这丫头的酒到底有没有醒？


    韩悦快下班时才出现在办公室，众人都说昨天那场酒喝得太凶了，她也点头称是。张桐说不清韩悦哪里不同，昨日的她清淡冷然，今日却妖娆得很，含着春情，只是忧郁依旧。


    “给我申请个计算器吧。”快下班时，韩悦仰起头对高高在上的张桐说道。那时他的确高高在上，两张桌子上面落着一张小桌，小桌上面还有一张椅子，而张桐，就站在那颤巍巍的椅子上笨拙地挂一个花球。


    “不行，用我的吧，这个月没有预算了。”张桐‘砰’地跳在地面上，震麻的脚踝让他立刻呲牙咧嘴。


    “好大的声音，我还以为桌子倒了呢！你都胖走形了。”韩悦不客气地嘲笑。她看过张桐钱包里和妻子一起度蜜月时的照片，总说那时的张桐真帅，很像杨晓芸的老公。她一说，张桐便问杨晓芸是谁，韩悦总是不解释地扬长而去。


    “我想用新的，你的总算错。”


    “是你不会用。”


    “那你别让我算。”




408、莫道不销魂

在陈浩看来，这个韩悦不是韩悦，又或者说，十几天来，她的酒一直未醒。欢爱之余，她几乎没有话说。只有午夜梦回，一身大汗惊呼着坐起，会紧紧搂着他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眼里有很深的泪水。


    从前，他一直想她叫老公，可她偏不，说连名带姓地叫，仿佛有一种别样的暧昧在唇齿间。那时他总是笑她有文人的酸，却浑然未觉，当时的他，已经是她的命。


    “我们复婚吧。”一次欢爱后，他摸着韩悦光滑如丝绸的皮肤说道，可她却扭回头，问他想不想来一杯咖啡。


    韩悦依旧每天坐着张桐的小电动车回家，告别后，她会抬起头向上看，那目光充满挑衅和试探。她知道，那时黑着的北卧室窗后，立着陈浩。


    “跟我回家去。”虽经常碰壁，他仍是不停地问。


    “洗个澡好了，全都是汗，你洗吗？”她也依旧是答非所问。


    “想过最安逸平静的生活，就不可以动情，当初选了他，也因为这个。谁知自己不争气，较了真，如今也是自作自受。”同吴晓风在一起时，韩悦这样说。


    “不想复婚吗？”吴晓风总是问。


    “嗯。只想这样，不是什么人，就不必背负什么责任。”


    又一个月底结单日，韩悦照例忙得喝水的时间也没有，可徐荣却选在这一天锦上添花。添花？或者说添堵才对。


    “小悦，去看看，个子高高的，人也漂亮，又是徐总的学弟，内外兼修，难得的好老公人选啊！”小来提着投影机回到办公室。几个月里，韩悦和其他人的关系也不会没有改善。


    “是啊，真的是不错，我都觉得结婚早了。”虹姐开着玩笑：“行不行总得见一面，不然徐总下不来台的。”


    “好吧，我去打发了她。”韩悦把没录完的保单锁进抽屉，站起身来。


    “去哪？现在业绩多少？”张桐进门就问，每逢结单日，人们见到韩悦总会这么问。


    “快两百了。”韩悦从他身边走过，冷冷回答。


    “天呐，这个月要疯不成？你去卫生间？”张桐追问：“运营那边又有挺厚一摞保单，回来时带过来。”


    “知道了。”


    “再等一会，今天是结单日，她忙。”徐荣办公室里，一个年轻男子不住地看表。


    “荣姐，我现在真是没有这个心思，再说我单位那边也挺忙的。”年轻男子无奈地说道。


    “见到人再说。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一定是你喜欢的型。”徐荣瞥见门外人影晃动，且有一声淡淡的‘徐总’，便笑了：“来了，来了，注意形象。请进！”


    年轻男子不情愿地站起身向门口看去，待见到进来的妙人，眉眼立刻现出惊喜：“是你？”




409、莫道不销魂

“怎么不带韩悦来？”一处以名人汇聚和私家菜闻名的会所内，小裴直接了当。话音落地，除了他的女友齐丹，其他人立刻吃惊地看向陈浩，等待答案。


    “看见了？”陈浩也不掩饰，笑着问道。


    “是啊，三号码头，看见你们一起吃饭。”小裴笑道。


    张锐笑着说恭喜，而陈浩则是苦笑地点点头，算是应承，和韩悦那说不出的隔阂已困扰他多日。


    “说开了，就别藏着掖着，叫她来吃饭，好久没见到她了。”齐丹嚷道，撇了眼董胜金身旁端坐的白小玲。没有韩悦，她寂寞得有些久了。


    “今天结单，不会太早下班，。”陈浩道。


    “我打给她，早走一会有什么？”齐丹翻出手机。


    “怎么说？”小裴问通话时一直嗯嗯点头的齐丹。


    “让我们先吃，她会晚点到，要等领导撤了才能走。”


    三个钟头后，韩悦姗姗来迟，合体的套装，清淡如她竟勾勒出玲珑曲线。手上重重的一袋东西使她的步伐不那么灵便，微微弯着腰，吃力地带上包房的门。陈浩忙地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口中询问如何过来。


    “张桐送我去车站。”无需语言，只看动作，众人已经把陈浩的殷勤备至和韩悦的冷若冰霜收入眼底。


    “想死我了，你们又在一起真是太好了！”不等陈浩替韩悦拉开座位，齐丹冲上去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我也觉得见到你真好。”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韩悦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让陈浩很不受用。


    “这是制服吗？好漂亮，像个空姐！”齐丹握着韩悦的两只手上下打量。


    “是，换衣间的第二道门不知给谁锁了，没换成衣服。”陈浩发现，此时的韩悦温婉恬静宛若从前，全没有同他相处时那全无热度的妖艳。


    “悦悦，你再点些什么？”齐丹脸蛋酡红好似酒醉，雀跃万分。


    “给我要一碗素面吧，也不想吃什么。”韩悦笑道。


    “素面？你胃不舒服？”齐丹问道。


    “是啊，今天不太好。”




410、莫道不销魂

“张桐是谁？”韩悦和齐丹刚刚出去，董胜金就扭头问道。


    “个险部经理，小悦的顶头上司。”陈浩道。


    “他想问男的女的。”张锐悠悠说道：“我说胜金，你对这种事是不是太敏感了？”


    “他们也好久不见了，查一查总是好的。我怕耗子因为上次误会了她，这次就畏手畏脚觉得不好意思。”董胜金一副自有道理的模样。


    “你少操点心吧，他功课做得充分着呢。”张锐笑道：“上次去他公司正好撞见他看资料，好家伙，有一本书那么厚！”


    “胜金也是替我着想。”陈浩笑着摆摆手对董胜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他说着举起酒杯：“来，喝酒。”


    “怎么？”此时，卫生间里，齐丹看向空手而回的韩悦纳罕道：“不是说回去拿包包？”


    “噢，走到半路才想起锁在换衣间，肯本没带出来。”韩悦轻轻笑着，心里反复琢磨着方才听到的谈话。


    “瞧你的记性，还是这么差。”齐丹信以为真。


    告别时，齐丹提议周末骑马，众人都很赞同，只有韩悦推说不知能不能休息，全然不顾陈浩微微蹙起的眉心。


    “你不去我就不去了。”齐丹嘟起嘴撒娇。


    韩悦笑了，人人都喜欢威胁，熟不知若无情意，怎能被威胁？


    “好吧，我尽量。”她淡淡说道，仍是笑着，只是眼角扫过董胜金时，露出些许冰冷。


    “糟了，听到什么了吧？”众人四散回家，车上，齐丹抓着正开车的小裴大声惊呼：“我就觉得小悦看胜金时有些怪。”


    “听到就听到了，能有什么？她从前和张锐不和，也不见怎样。”小裴说道。


    “不一定，这次看小悦，好像哪里不同了，我说不上来。”


    “好久没见而已，别大惊小怪。”


    “今天有人介绍了个男人给我，你也认识。”沙发上，韩悦的腿搭着陈浩的腿，任由他替她灸着足三里，看似无意地说道。


    “谁？”陈浩的脸霎时沉了下来，手中的艾条已经变形。


    “去查啊，你不是会查？”韩悦抽腿站起，回了卧房。


    陈浩一愣，怒气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喜色。他熄灭艾条，站起身，紧随韩悦回房。




411、莫道不销魂

徐荣突然开始生病，先是颈椎，然后是肚子。一次开车送她去针灸后，回到办公室的张桐见只有韩悦一人，便抱怨道：“那么大个身体，怎么总是七灾八难的？”


    “体虚膘实。”韩悦轻轻接道：“明天我送她去吧，你上午事情本来就多。”


    “你有驾照？”张桐应道：“那最好，真是太谢谢了。”


    “一上午一上午地耽误时间，搞得每晚加班，嫂子没说什么？”


    “说了，叫我干脆别回家，就住公司好了。”张桐笑道：“她说她就不明白，同样是保险公司，怎么她们公司就从来不加班？”


    韩悦嗤地笑了：“别说我见死不救，挑一样事，我帮你做，让你今天早点回去请罪。”


    “算了，我自己来吧，你早点下班才是，”张桐神秘一笑：“不耽误你交男朋友。”虽然后知后觉，可有小来和虹姐，徐荣替韩悦张罗男友的事怎能不传入他的耳朵？


    “看见了？”韩悦头也不抬。在她看来，最近同陈浩出入频繁，被撞见也不是不可能。不掩饰，却也觉得没必要说清楚那是她的前夫。至于徐荣的那个学弟，她压根就没想起来。


    “嗯，好好把握。”张桐误会了。他眼里熠熠生辉，释然、兴奋、也定下心来。一直在等这一刻，能有个男人保护这女孩。对韩悦，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结，到如今，连他自己也不晓得当初开始维护她，是为了昔日的她，还是眼前的她。


    “后天去骑马，我有礼物送你。”八一小区那小小的露台上，陈浩在韩悦挽起的的发丝间轻轻落下一吻。


    “嗯。”弱得几乎听不见。


    “莫经理是否再去找你？”陈浩拉她坐下，把一杯黄瓜水递给她。


    “你没查到？”韩悦轻抿一口，扬扬眉。


    “送过一束花，通过一次电话，人却没见。”陈浩笑道。莫晨跟张桐不一样，他是真的有心，虽韩悦无意，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通话的内容呢？”


    “查不到。”


    “噢。”韩悦笑了：“喝酒吧。加了蜂蜜，黄瓜水还是黄瓜水，我不喜欢。”


    “家里有好酒，跟我回去。”


    “我不。”




412、初探底线

周末，海平郊区，暖风斜阳，芳草依依，到处都是一派祥和。


    “悦悦？你在听吗？”陈浩讲过一遍要领，却见韩悦心不在焉，眼神飘向远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董胜金和白小玲笑嘻嘻地分享一块三明治。


    “悦悦！”他轻轻唤道。陈浩其实并不指望韩悦会骑，在他看来，两人共乘一匹慢慢散步才好，或许有机会好好谈谈。


    “噢，我听到了。”韩悦回神：“骑给你看看，如何？”


    不待陈浩回答，韩悦已经翻身上马，腿狠狠夹紧马肚子，一拉缰绳，疾驰而出。


    “悦悦……”陈浩还来不及夸她那一连串利落而漂亮的动作，就被她眼中的暴戾惊呆了。待发现她的目标，不详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立刻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马蹄扬起的灰尘中，韩悦带着肃杀的气息越来越近。意识到危险，白小玲顾不得形象，慌忙翻出围栏，跌坐在地上锐声尖叫，而她的男友董胜金，却纹丝未动。


    远处的小裴和齐丹也发现这边的动静，向董胜金呼喊着快躲开，飞奔过来试图挽回。


    董胜金依旧不动，与马上的韩悦对峙着。众人不禁在心底叹着‘完了’，他们大声呼喊，希望不管是韩悦还是董胜金，总有一个人可以改变心意才好。


    白小玲已经捂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下一秒会发生的血腥场面。


    近了，马带着风，呼啸而至。就在马蹄即将踢碎董胜金脑袋的刹那，韩悦却勒住了缰绳，调转马头，悠闲地和疾驰而来的陈浩擦肩而过，留下一个孤傲至极的背影。


    她不慌不忙地绕着训练场骑了个小圈，好像在炫耀自己的骑术，然后才回到董胜金面前，瞥了眼惊魂未定的白小玲，唇边漾出一朵大大的笑容：“抱歉，我刚学会骑马，还控制不好。”说着，她一带缰绳，出了训练场，向远处的树林飞驰。


    “多没诚意的道歉！”董胜金神色未变，哈哈大笑。


    “胜金……”一旁牵着马的陈浩硬着头皮说道：“抱歉，小悦她不是故意的，至少不是针对你。”说那丫头不是故意的，鬼才相信！


    “总之，保证不会有下次，我会看好她。”他接着说道。


    “她疯了，她疯了……”一旁的白小玲终于缓过神来：“她就是故意的。”


    “对不起，对不起……”陈浩诚诚恳恳、恭恭敬敬地对白小玲说道。这女人虽然同齐丹一样是兄弟的女友，可他心中一直觉得两人不可相提并论，今日若不是为了韩悦，他绝对不会如此低声下气。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看我的衣服……”白小玲扯着慌忙之中跌倒而弄脏的裤子不依不饶。


    “闭嘴！”董胜金厉声呵斥身后的女人，回过头对好友摆摆手：“她这是要告诉我，自己身边有个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掺和别人的事？好一个睚眦必报的妞，好，很好！”回头看看白小玲，吐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字：“滚！”




413、初探底线

陈浩并未对韩悦苛责一句，他只是追过去，翻身上马，与她同乘一骑。蓝天白云，草叶、树叶的清香沁人心脾，两人信步而游，瞧着风景。


    “我累了。”韩悦终于肯说话，意兴阑珊、若无其事，仿佛刚才骑马胡闹的不是她，陈浩的让步使她更加有恃无恐。


    “那我们先回家。”陈浩调转马头向回走。他觉得他要生病了，头痛欲裂，后背和关节都酸痛到难以忍受。


    韩悦回头去看，没料到撞进他深潭一样的眸中，眼中现出一丝慌乱：“你在生气？”


    “没有。”


    “喔！”韩悦似笑非笑。


    不顾众人挽留，陈浩执意离开，趁韩悦不在，董胜金笑道：“她这是杀鸡给猴看，你这猴小心点才是。”


    “你能理解我也就放心了，不过白小玲……”陈浩顿了顿。


    “说来惭愧，别提了。不过还要谢谢你那小媳妇点醒我，该敬她杯酒才是。”董胜金笑笑：“后面还有那么多节目，走了不是可惜？”


    陈浩也笑了：“今天就算了。”此时他说病了也不会有人信，索性不提罢了。


    一路无话，韩悦认为陈浩嘴上说不生气，心里一定是怨她唐突了好友的，便也不肯说话。车进市区，她发现方向不对才出声问：“这是要去哪？”


    “碧湖居。”陈浩淡淡回答，嗓音因为来势汹汹的感冒变得沙哑。


    “为什么？”韩悦并未感觉到他身体抱恙。


    陈浩不答言，却把车悄声停在路边：“我不太舒服，你开一会怎样？”他说着下了车，绕去韩悦那边打开车门。


    “你……病了？”这回韩悦听出陈浩嗓音不同往日，立在他面前仔细看了一会：“真的病了？”她伸出小手去摸他的额头：“有些烫，哪里不舒服？”


    “关节痛而已，不过眼睛酸，我怕走神出事，还是你开吧。”额头接触到冰凉的小手，使陈浩因身体不适而烦躁的心冷静下来。


    “上车。”韩悦再没反驳，乖乖把车开往碧湖居。


    车入库，陈浩开门，却不见院中的韩悦跟上来，见她转身向外走，忙地问道：“去哪？”


    “回家。”韩悦头也不回，徒留陈浩站在门口苦笑。




414、东风？西风？

明媚热辣的阳光透过玻璃直刺在胸口上，人却仍不由自主地哆嗦，这让陈浩觉得分外难受。


    半睡半醒间，突然额头一凉，一条冰凉的毛巾搭在头上，缓解了头痛和眩晕。


    “你也会生病？我以为你不会生病。”韩悦的声音传来，扭头去看，见她用手肘支着床边，瞪大眼睛盯着他。


    “不是回家了？”陈浩问道。


    “怕你病死连累我。”韩悦用手去摸陈浩的额头，瞬间弹开：“怎么还这么烫？你没吃药吗？”


    “吃过了，药力还没上来。”陈浩轻笑，真好，她放不下他。


    “笑什么？烧傻了？”韩悦坐去离床很近的椅子上。


    “那也好，赖上你也是好的。”


    韩悦微微动容，却答非所问：“你不是在马场吓出病的吧？”说着她还撇撇嘴：“我看那董胜金都没怎样！”


    “你说呢？”陈浩笑道。


    韩悦笑而不答，她自然知道他患上感冒的正真原因：“你冷吗？再不退烧就去医院吧。”


    “有一点，再等等。”


    “睡一会？”


    “不太冷就睡。”陈浩轻轻说道。他怎么敢睡？一醒来，她可能又不见了踪影。


    见他硬撑着不睡，韩悦不语，站起身褪去衣裙，钻进被子，缠上他发烫的身体。


    “悦悦，现在……”陈浩不禁语塞。即使病着，还是个正常的男人，如此活色生香的场面，该顾及健康还是顺应这妮子的要求，对他来说是个难题。


    “想什么呢？你不是冷吗？书上说这样最快暖起来。”那声音轻轻柔柔、缥缈恬淡，仿佛来自天际，不带一丝情欲：“算是弥补你这几晚没抢到被子盖。”


    “哪种书教这个？”脸红到脖子根，仍故作镇静。


    “漫画书。”韩悦把脸埋近陈浩颈窝。


    “没见你看过漫画？”韩悦总是喜欢看些莫名其妙的片子，比如一整部电影只是两个人边走边说，或者异常血腥、恐怖。书也是奇奇怪怪，有时是本诗集，有时却是出了名的禁书。漫画这种东西，他却从未见过。


    “现在都几岁了？初中上课时无聊看的。”


    “上课还会无聊？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学好还会流落在海平……”‘嫁给你’三个字被韩悦硬生生咽回，如今他们不是夫妻，不是。


    不知是药力的作用还是韩悦那软软、温热的身体，甜甜、热热的呼吸，陈浩的皮肤泛起暖意，渐渐有了睡意：“悦悦，礼物还在车里……”


    “先睡觉，听话！”干脆利落地被打断，那口吻使陈浩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严厉的王迎，不禁笑笑，闭眼睡去。


    午后，被雨声吵醒的韩悦支起头凝视着熟睡的陈浩，伸手去触碰那动人心魄的脸庞，许久之前，到底是这男子的什么，叫她如此地把他死死扣在心底，不肯放开？




415、东风？西风？

陈浩醒来时身侧并没有人，仿佛韩悦用身体帮他取暖是一场梦。他穿起睡袍慌忙下楼，希望她只是去楼下喝点什么，可空荡荡的厨房让他呆愣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听到楼上有开门的声音，陈浩三步两步跑回去，见韩悦拿着毛巾揉着一头乌发从卧房走出：“你醒了，好些了吗？”


    “你刚才在洗澡？”见她穿着昔日留在家中的衣裤，一身清爽，陈浩语气里难掩惊喜。


    “是啊，你出了好多汗。”韩悦故意厌恶地皱皱眉，心里却想着卧房浴室里那特制的洗手盆，透明如水晶般的质地里，是一朵朵盛开的红山茶，耀眼夺目，美得让人窒息。


    “我怎么没听到水声？”


    “早就洗完了，在弄头发，怎么了？”韩悦眼珠一转恍然大悟，他以为她走了。


    走过去摸陈浩的额头，她轻笑道：“退烧了，饿吗？”


    室外，一场雨摇落一地花叶，小院中的绿意却更深了。室内，餐桌旁两人相对而坐，无声地吃饭，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清脆声响。韩悦脚边偎依着一只黑亮皮毛、打着盹儿的猫，那是许久不见的Amy。见到这只猫的刹那，她是感动的，他竟然一直养着它。


    “那些山茶，是第一岔花，挑了开得最好的。”陈浩突然出声，她应该看到了才对。


    “嗯。”韩悦轻轻道。


    “留下吧，你还要上班，这份工作又比不得从前那么轻松，有阿姨帮忙，也自在些。”


    “那边让她每周去打扫两三次，爸妈来了也不会太匆忙。”见韩悦不语，陈浩接着说道。


    “嗯。”韩悦应声，仍专注地吃粥。这妥协，是源于马场胡闹的内疚，还是对一个病人的大度，又或者，是那些山茶花？她不敢也不想清楚。


    “来帮我工作怎样？”明知不行，他仍是想问。


    “你难得病一次，想趁机办成几件事？”不出所料，韩悦沉下脸道。


    “好，不说了，吃饭，吃饭。”陈浩笑道，今天也够了。




416、问心

欢爱越是甜美，随之而来的精神空虚就越发令人难以忍受。韩悦在与陈浩靠得更近后，却试图拉远彼此心的距离。这种努力使她非常疼痛，以至于常常胸闷，想大声喊叫。一次等车时，韩悦发现自己有把某个人推进滚滚车流中去的冲动，加之后来马场上的胡闹，她突然意识到，或许，需要个医生了。


    “下一页，上数第三段第二句话，判断题常考。这句话的意思我解释一下……”午后，因人多而变得越来越闷热的大会议室里，韩悦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给一群即将参加保险代理人考试的家伙划重点。她有些鼻塞，喉咙发紧，陈浩在第二天就生龙活虎，而她却被传染了那该死的感冒，几日也不见好。


    “去徐总办公室。”结束了冗长的一节课，韩悦回到办公室时张桐俏皮地对她眨眨眼。


    “徐总今天不是没来？”


    “不是徐总。”张桐暧昧地笑道。


    “知道了。”韩悦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拿了水杯，玩着手机不紧不慢地喝水：“我不能再替徐总上课，嗓子快说不出话了。”


    “下节让小来去，他以前教过，你把书给他。”


    “嗯。”


    “还不过去？都等一个钟头了。”见韩悦没有动静，张桐好心地提醒。


    “我让他等了？”韩悦皱着眉头放下杯子，不住地去揉自己的喉咙。


    “人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莫经理有车，正好载你。多给人家表现的机会，你也能多了解了解。”张桐说道。


    “说你什么好呢？体贴还是八婆？”韩悦翻了个白眼：“今天领导都不在，我可是真的敢下班，你别后悔。”


    “走吧，走吧。”张桐笑道。


    “莫经理，我以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韩悦换好衣服才去徐荣办公室。


    “你病了？要不要紧？”或许是等得太久，在突然听到韩悦那略显沙哑的声音时，莫晨很是慌乱，一边关切地询问，一边把一束火红的玫瑰捧向韩悦，眼睛却盯着那双脚弓很明显，又瘦又小又白的脚。




417、问心

“啊唭……”韩悦并未接花，不客气地接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奔去徐荣桌边抱着纸巾盒擦着眼泪鼻水。


    “好爽利，谢谢你啊！”鼻腔终于通气，心情大好的韩悦对呆愣在原地的莫晨笑道：“我再说一遍，我们不可能。”


    “你还对陈总念念不忘？可你们已经离婚了，该向前看不是吗？”莫晨拉住欲离开的韩悦。这就是他喜欢的女人，有着清透如朝露般的微笑和成熟女人的妖娆，这充满矛盾的魅力让他在陈浩办公室里那不经意的对视后,就被牢牢锁了心。


    “对不起，我无意冒犯，”见韩悦皱眉，他松开她的手，接着说道：“你放心，我没跟学姐提起过你的事，我想你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结过婚。”他有些语无伦次：“陈总好像又恋爱了……”他顿了顿，研究起她的表情。


    “哦？”韩悦示意他说下去。


    “最近他心情很好，有人听到过他讲电话，很亲昵，好像已经住在一起，上周末还去骑马……”见韩悦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莫晨意识到自己失态：“抱歉，我平时并不是一个喜欢传播别人隐私的人，我说这些无非是想你能明白，既然他已经开始重新生活，为什么你不能？我不忍心看到你……”


    “够了，”韩悦笑着打断他：“谢谢你的提醒。可是我还是那句话，我和你，不可能。”说着她开门离去。


    “走了，走了，花没送出去。”运营，正取保单的张桐发现安静的运营同事一阵骚动。


    “二部，二部能看到。”有人提议。


    “大堂更好。”


    短短几秒钟，偌大个运营部只剩张桐和运营经理。


    “等一下。”莫晨拎着花跟在韩悦身后：“你病了，去哪？我送你吧。”


    “我太太，就不劳莫经理你费心了。”陈浩一身冷冽走了过来。他双眼一眯，沉声问道：“这个时候，你不该在这吧，莫经理？”


    “你们不是……陈总，我……”莫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不禁语塞。


    “走吧。”韩悦轻轻说道，先行下了台阶，开门上车。


    “也有你应付不来的事？”车上，瞥见一楼大堂几抹熟悉的颜色晃动，陈浩便不急发动，轻笑着问道。


    “今天没精力应付而已。”韩悦把自己深埋进座椅，任由陈浩帮她系上安全带，她并不想弄清楚请他来接自己到底出于何意。


    陈浩伸头去摸韩悦额头，笑嘻嘻地，似乎并不为他是她感冒的始作俑者而内疚：“还好，只是感冒，不发烧。偶尔感冒可以防癌，这是好事，你该谢我。”


    “谢你个头，开车！”喉咙痛，可眼睛没事，狠狠地瞪了眼他，她厉声说道。




418、揭痂

“出汗了。”温暖的卧房里，陈浩将手探进韩悦的睡裙，在背后轻轻摸了一把。


    韩悦不语，跪坐在床上把腰挺得直直的，做着扩胸的动作，嘴唇微动，默默数着。


    “挤压膏肓穴就治感冒？”陈浩笑着问道。


    “谁知道呢。”数到108时，韩悦疲惫地放下胳膊，一头倒下：“我想睡一会。”


    “等会再睡，有炖好的梨，加了川贝和冰糖，吃了喉咙舒服些。”陈浩拿起一旁的干毛巾替她擦汗。


    “甜吗？”


    “你吃吃看，我去端上来。”


    看韩悦一口口吃着雪梨，陈浩伸手轻触她赤裸的脚踝：“恢复得好吗？”


    手一哆嗦，一块梨如鲠在喉，那个午后造成的遗憾，两人从未提及。可它就像一件坏了的玻璃器皿，那么醒目，让人难以忽略。


    “很好。”声音霎时冷了，室内的气氛开始凝重。


    “悦悦……”


    “我想睡了。”


    “好吧。”她还病着，算了。


    “你要什么？”吻着她的指尖，陈浩望着熟睡的韩悦一遍遍地轻问。又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他看到她那颗因疼痛而扭曲变形的心？是对他的惩罚吗？若是，他认了，可这傻丫头又何苦为了这连她自己也拖累了？没错，她本不该原谅他。一个痴情羞怯的女人，带着一颗敏感的心，小心翼翼地捧出她的爱情，却被怀疑。拥有她，渴望保护她，偏偏最后由他狠狠地伤了她。如今，他该拿她如何？只是纵容着，不肯再放手，怎么够？


    梦中，韩悦试图抓住一片羽毛，她累极了，也懊恼极了。


    “嫂子，很多人都问我小浩是不是跟韩悦和好了，说是看见他们一起。”馨城家园，陈红叶鞋未脱完就急急地说道。


    “那孩子又不在海平。”王迎淡淡说道。


    “也可能回来了。”


    “可能吧。”


    “嫂子……”陈红叶对王迎不热烈的态度有些不满。




419、揭痂

“这是什么石？”韩悦把玩着手里一枚通体明透、似凝固的蜂蜜、润泽无比的方章问道。一醒来，陈浩就捧上原本承诺在马场送她的礼物，再不提睡前的不愉快。


    “你该懂这个。”陈浩轻轻说道。她喜欢，他看得出。


    “田黄冻石？”她猜到了，却不敢相信，她自然知道田黄石有多珍贵，也知道田黄石的最上品是什么，可那只是书上见过，如此而已。


    “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第一次替你过生日，不可以太寒酸。”


    “你说的是半年前的那次生日？”韩悦修眉一挑。


    陈浩凝视着她自嘲道：“看，我总是赶不及，不管是新婚之夜还是生日，总是得补给你。悦悦，如果你愿意，从今天起，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韩悦垂头看着手里的方章。一两田黄一两金，黄金易得，田黄却不易得。这早已被挖掘殆尽的石头，凡经雕镌的艺术品，就都可以当作文物看待，它不能复制，因为普天之下，再找不出两件一模一样的。这枚有自己名字的方章，品质一流，雕工一流，陈浩花了多少心思可见一斑。


    “悦悦……”他想听她的答案。


    眼波流转，似笑非笑。他的心思，她懂，可他却至今不懂她。


    “怎样算是愿意？”她缓缓抬头，妖魅地笑了。


    “复婚吧，我会好好待你。”


    “我若说不呢？”笑容依旧妖魅，却字字冰冷。好好待她？他曾说过，她信了，结果如何？


    “我会等。”


    “那就等吧，没有耐心的时候，告诉我。”她侧身躺下，把方章交回陈浩手里：“不写字不作画，我要它何用？”


    让韩悦觉得悲哀的是，她要的只是一次真心诚意的道歉，哪怕一次，她就可以释然、解脱。不会像现在这样，既离不开，又不肯轻易原谅，带着一颗矛盾的心，折磨他，也折磨自己。而陈浩，从来都认为那场意外只是个误会，他的歉意，也止步于那个误会。


    “感冒好了吗？”隔天上午的走廊，韩悦对杨亚林轻轻点头，不料他却停住了脚步。


    “已经好了，谢谢杨总关心。”韩悦矜持而礼貌。


    “那就好，成长训练营，你来负责。”


    “我？”韩悦微微吃惊。进入保险公司也有不短的日子，她清楚，这种训练营的负责人，一般都是经理级的组训人员，那不是该由徐荣来才对？这一把手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他视钦差大人一样的徐荣为草芥，那不是想死？


    “张桐那里有资料，你好好学习。什么事总有第一次，那么多人帮衬着，没什么可怕的。”


    依旧是和蔼得能死人的口吻，韩悦如受蛊惑一般点点头，望着杨亚林离去的背影，对这位把她招进公司的伯乐有些内疚，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个扶不起的阿斗。




420、谁伤

“这一摞都是给我的？”看着张桐从仓库的角落里翻出十几本书，韩悦瞪大眼睛吃惊地问道。


    “是啊，一共四天三夜的活动，你要订房间、订车、排课表、买上课用的道具、搞一个小晚宴等等等等。”


    “杀了我吧！”韩悦一屁股坐在一个纸箱上。


    “没人不想得到这个机会。”张桐笑了：“那是晋级的资本。”


    “我不想。”韩悦把一张彩页拿在手里：“最近我对杨总，觉得羞愧。”


    “为什么？”张桐扬了扬眉头，坐在对面的纸箱。整个公司里，只有这个仓库的隔音效果最好。


    “我觉得他把我招来是想委以重任的，可我……”韩悦摇摇头：“我对工作没有那份热情，好像辜负了他的希望。”


    “到目前为止，交给你的工作都能很好的完成，这还不够？”张桐笑道：“我保证，只要你不让杨总知道你不喜欢这工作，他肯定觉得你是称职的。”这是个好姑娘，他在心里想到。


    “是吗？”韩悦皱皱眉，不置可否。


    “一直不接受莫经理，就是因为昨天接你那位？”张桐突然问道。


    “呃？”韩悦满脸错愕。


    “别问我怎么知道，公司都传疯了，据说是比莫经理还要优秀的人？”张桐笑着：“即使你打定了主意选他，也好好和莫经理说清楚，隔着徐总那一层，总要给些面子。再说，喜欢一个人没错，不给好脸色很伤人心的，设身处地替莫经理想想。”


    “知道了，我会的！”韩悦笑了：“我问你，你听过我们两个的传言吗？”


    “听过。”


    “怎么想？”


    “你不答应莫经理的追求时，着实担心了一阵子。”


    “担心我看上了你？”


    “是啊。”


    “可你没避开我。”


    “你嫂子分析说不可能。”


    “嫂子是聪明人。”


    “是啊。”


    “你说我们在仓库里这么久会有流言吗？”


    “谁能管得住别人的嘴呢？”


    韩悦笑笑，站起身：“走吧，去办公室，给我讲讲训练营，看看你能帮上什么忙。”


    “真是不客气。”


    “把我交给你带，你得带好我。”




421、谁伤

“悦悦不来吗？”一行人向里走时，齐丹失望地扫了眼他们的队伍，如今除了她，竟只有四个男人。白小玲不会再出现，而韩悦又总是缺席，这使她在不知不觉中落了单。


    “她公司有事。”陈浩答道。这餐是他张罗给董胜金压惊的，没有韩悦反而好。依她如今阴晴不定的脾气，说不准又会掀起什么事端。


    “那不是韩悦？”齐丹东张西望了一阵，突然兴奋地大叫。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韩悦的的确确是出现在门口没错，她也看到了他们，和身边一个高高白白的男子说了句话，便匆忙走来。


    “真巧啊，竟然能遇到！”她笑道：“你们在哪个房间？”


    “竹，你们呢？好多人啊，得有个大包吧？”不等陈浩说话，齐丹抢先答道。


    “我们在梅。”韩悦笑道：“据说今天是给董先生压惊赔罪，我这边打点好了一定过去敬杯水酒，你们看怎样？”她笑笑，似乎很有诚意。这些日子，韩悦觉得陈浩的这群朋友真是有点意思，整天看不对眼的张锐是那样，而每次见面都热情有加的董胜金又是另一样，若不出一些事情，怎么能看出人心。


    “弟妹客气了，一会过去，我敬你才是。”哪里得罪了这妮子，他心知肚明。注意到韩悦称呼上的变化，董胜金不由得笑了。


    “那我失陪了。”韩悦笑着刚想离去，被陈浩拉住，带去角落。


    “少喝点酒。”


    “喝上了谁还能控制。”韩悦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就不能先应承下来，这样也不愿意？”陈浩有些恼火。


    “不愿意，做人应该诚实。”韩悦一本正经地说完，看着陈浩又突然笑了，放柔了语气：“我尽量少喝就是。一会等我一起走吗？”


    “不是不用我载你？”一句好话也经不起，陈浩的态度立刻软了。


    “全都看见了，还有什么可瞒的？”


    是啊，就算不知他们是夫妻，也至少认为是韩悦的男朋友。陈浩不禁也笑了：“去吧，你那边完了就过来。”




422、谁伤

“看见了吗？他们自带酒水，那种桶子里，应该是纯粮食酿造的高度酒吧？”包间里，张锐说道。


    “保险公司就是这样，你不喝我就不买，单拿出哪一个业务员都是高手，几个内勤要应付这么一群，真是……”董胜金啧啧地摇着头：“耗子，你别嫌我坦白，这样的工作还是替她换一个。”他并不在意韩悦对他的不满，在他的眼中，女人是草芥，护兄弟周全才是真的。


    “悦悦的工作确实辛苦了些，不过你们刚和好，还是先顺着她吧。就是换，也得有技巧地好好说。”齐丹有自己的看法。


    “送出去了吗？”卫生间里，张锐问陈浩。


    “她不要。”陈浩笑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家老爷子割爱。”


    “谢什么？自己人争起来不是让人看笑话？知道你势在必得，老爷子也不想做抬高价钱的凶手。”张锐道：“可是，怎么会不喜欢？你没说那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可以家传的？”


    “一眼就认出是田黄冻石，也看的出她很喜欢，拿在手里玩了好一会。可就是不要，说不写字不作画，要它何用。”


    “跟你赌气呢。”张锐笑道：“说实话，你们这次和好看起来别别扭扭的，没好好沟通过？”


    “找不到合适的时间。选在晚上，怕一言不合吵起来，影响了她休息，她睡觉本来就不踏实。再说，”陈浩顿了顿：“旧事重提，也怕她伤心。几次我开了头，见她不想谈，就算了。想想她除了偶尔闹些别扭，倒也没什么，时间久了，说不定会好起来。”


    “你也太宠她了，可她心里怎么想？你迟迟不谈，暗地里偷偷失望也说不定。”


    “这样的担心也有。”陈浩叹了口气：“如今她肯留在我身边已属难得，真是不敢冒险打破平静。”


    “什么事一旦跟韩悦扯上联系，你就失了平日的果断。后悔吗？找这么个心思密得让人猜不透的丫头。”张锐问，陈浩但笑不语。


    “辞职，复婚，再替你生个孩子哄哄两家老人，你这条路，难啊！”


    陈浩笑笑：“先想办法复婚才好，这么不上不下的，对小悦不公平。”


    “小心行事，韩悦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丫头，你瞧瞧胜金就知道，不过是替你说了几句话。不愿意复婚，肯定是你哪里差事了，治本才是关键……”两人说着离开。


    “真的吗？杨总您真的选了苍鹰？”张桐还没进包间，就听到韩悦的笑声：“那不成了苍蝇了么？”如此不谨慎地跟领导说话，那就只有一个答案，她醉了。想到这，张桐加快了脚步。


    “所以你们得选个好名字才对。我记得海州支公司半个月前搞了一次，叫花班，成员就是各种花的名字，也挺不错。”杨亚林那平易近人的声音响起。


    “干什么呢？去个卫生间要那么久？”韩悦看见了张桐，招招手说道：“快来帮我们训练营选个名字。”


    “杨总，您觉得哪个好？要种类丰富，还要好听，还要兄弟公司没选过的，好难啊！”韩悦想把一张卡片给杨亚林看，却努力了几次才从桌上抓起。


    “你醉了，早点回去，他不是在隔壁等你？”回到座位时，张桐在韩悦耳边低低说道。




423、扶正幸福

“把这个喝了。”陈浩将一杯蜂蜜水递给揉着小腿的韩悦，坐下来接替她揉按着同样的地方。


    “好酸。”韩悦扁扁嘴。


    “不是你说的，加了柠檬汁可以解酒？”见她摇晃着努力坐稳，陈浩被逗笑了：“快点喝完就睡吧，还按什么穴位？”韩悦并没信守承诺去敬董胜金酒水，当一个高高白白的男子把她送到他们的包间时，她已经喝懵了，任谁都看得出她醉得不轻。


    “可以打通经络，睡得更舒服。”韩悦依旧摇摇晃晃，他只好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


    “是么！”他笑问：“你揉的是什么穴？”


    “承山。你以为我在这蒙事呢？”


    “这里呢？”见她闲着的一只手去按脚踝，他边问边接过她喝完的杯子，又递过来一杯清水。


    “太溪。”韩悦喝了一口，便再也支撑不住，快快地交出杯子，滑出陈浩怀里躺进被窝。


    “太溪可是个好穴位。有用吗？”他接着问。


    “你烦死了，问这干嘛？”她已经想睡了，他却一直嗡嗡地说个不停。


    “每天喝这么多酒，又晚睡早起的，按再多的穴位怕是也不能长寿。”


    陈浩的语气是宠溺的，却不想触动了韩悦的神经，她欠了欠身，挣扎着爬起来：“你是说像我这么生活的人都可以去死了？不要活了是不是？”


    “胡说什么？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韩悦对死忙的不忌讳令陈浩不悦，语气也不知不觉严厉起来。


    这种语气当然不适宜熄火，韩悦果然炸了，她脸红红的，挥着手，激动地叫着：“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就是这样，饮食不健康、生活不规律，还喜欢喝酒，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我拉着你的腿求你跟我在一起了？”说着她摇摇晃晃地下了床，似乎在找什么。


    “你找什么？”怕她摔倒，陈浩忙地去扶。


    “我的包呢？我要回家。”她想甩开他的手，无奈身子软绵绵的，总是使不上力。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你喜欢怎样都行，乖了，上床去，很晚了，你醉成这样要去哪？”陈浩抱着左扭右扭想挣脱他的韩悦安抚道。


    “我没喝醉，你少来这一套，什么乖不乖的，以为我是小孩子？其实你才是幼稚得可笑，精神年龄低到不能再低的家伙！最讨厌人老一些就自以为是，凭什么所有事情就是你认为的那样？凭什么？”此时的韩悦借着酒劲专横而苛刻，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字字狠毒。


    因为激动，她不能控制地发抖，脸色也渐渐变白，下意识揉着胸口，扭动着身子试图甩开陈浩。


    “哪不舒服，你深呼吸试试？”发觉到她的状况不对，陈浩有些紧张。他不太敢碰她了，那样会造成她更大幅度的动作，他知道得让她平静下来。


    “我要松手了，你站好别乱动，会受伤的。”


    “我……”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韩悦也意识到身体不对劲了，陈浩一放手，她就越过他跑进浴室，跪在马桶旁‘哇’地一声吐了。




424、扶正幸福

陈浩紧随而至，他蹲在一边帮她握起下垂的头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还说自己不是孩子，只有孩子才会一生气就又哭又吐。”


    他帮她接水漱口，替她擦干眼泪，轻柔地哄着：“悦悦，我只是心疼你，又觉得内疚。你说得一点不错，是我太幼稚，如果我没那么迟钝，早一点领悟到你的心思，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悠闲地放着产假，享受天伦之乐。”他扶她回房，抓着她的肩膀，凝望着她的眼，脸和她的鼻尖近在咫尺。


    这是他第一次没再强调那是场误会，韩悦看着陈浩在心里想到。


    他发现她安静了，这给了他勇气说下去：“我一直以为你年纪小，还不成熟，却没想到自己并不如你。你开始承担起婚姻的责任时，我还在无端揣测你是不是会出轨。我错了，我会改，给我个机会改正好吗？”


    “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半晌，韩悦才幽幽说道。她愿意问，代表她的心已泛起涟漪，仿佛池塘春草，经阳光一照，就有了融融暖意。


    “我不能理解。你的外貌、学识、家庭……我想不通是什么让你有那样的不自信。如果不是因为不自信，那是我吗？因为我的举止真的不够检点？”她说道。


    “不是，当然不是。”陈浩握着韩悦的手在唇边亲吻。


    “那根源到底在哪？”


    “这……”陈浩犹豫了。


    “不说就算了。”


    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陈浩只好急急地说道：“是于露。”


    见韩悦面色一沉，他慌忙解释：“你听我说完。于露对我，的确是不同的，可这不同也只是因为她是我的第一个……嗯……”


    “你的第一次？”见他如此，她便明白了。


    “是。”陈浩略显尴尬：“也是第一个女朋友。那时我以为就是她了，我们会按部就班地毕业、结婚、生子，走完一辈子。可是半个月后，她就因为一次重要的论文成绩和她爸爸的同事……”


    陈浩说不下去了，韩悦却忆起蜜月时他说过的话，这一生，他给过两个女人承诺，第一次许诺时，并未被珍惜。原来那个女子就是于露。她的不珍惜，给这个骄傲的男人造成影响，真真是致命的。


    女人对自己的第一次念念不忘，可男人不同，他们恨不得撞了头抹去那段记忆才好。想到这，韩悦的目光柔和了，眸子如罩了纱朦胧绰约。




425、扶正幸福

她拉下枕头侧身躺下：“结果你被甩了，就认为女人都是这样的。以后的女朋友呢，也像防贼一样防着她们红杏出墙？不觉得这样不公平？”


    “你和她们不一样。那之后的女人，她们也不需要承诺，只要有钱，其它都不重要。”从未谈起这些，是怕本就敏感的韩悦徒增烦恼。可他却忘了，若不相知，便生间隙，那又怎能相守？


    “可你不一样。悦悦，在你见到我第一面时，我已经对你爱慕了六年。大哥一次云南之行，陷进去的是三个人。”


    “大哥，你，还有一个是？”韩悦看向陈浩，语气中难掩惊讶：“不会是……”


    “没错，是张锐。张锐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至少不比你早。”


    “然后呢？”


    “没人再提起，都藏在心底，就像一个美梦，觉得不可能实现。直到相亲时遇见你，我就告诉自己这是上天的恩赐，不管多不可能，决不能放开。有时候连我都不敢相信竟然娶了你，看着你就觉得满足，甚至怀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陈浩的话令韩悦一震，这是她从不知道的情感，她从没想过他的爱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爱，只知道被他爱着，从未探寻。


    “就因为这样，我太希望这婚姻完美、持久、安全，你激活了我身上一切能嗅到危险的细胞。只记得我爱了你六年，你却爱了别人六年，太在意我的付出，忽视了你的。忘了你曾一遍遍说你是爱我的，就像鬼迷了心窍，干出那么多荒唐的事！悦悦，我知道我错得离谱，一度连我自己也接受不了我竟是那个伤你最深的人。我见过一次张延，他对你的了解让我嫉妒，也让我突然领悟到，我爱你，却从没懂过你。悦悦，我想试一试，你愿意帮我吗？如果我做得不够好，猜不到你的心思时，你就告诉我，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韩悦有些恍惚，他知道她要什么，原来他一直知道。此时这个男人看起来那么疲惫不堪，脸上的茫然是她从未见过的，这让她心疼，也很感动。


    “悦悦……”良久，他轻唤她，以为她醉得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可她却在这时柔唇微动，冷冷地说道：“我不喜欢你从中间挤牙膏，不喜欢你的袜子脱下来是翻着的，不喜欢你去我家时只知道嘿嘿嘿地傻笑，如果这些你都能改，我愿意试试。”那冰冷的语气里，有着刻意掩饰、难以察觉的哽咽。


    这些当然不是问题，可总不能他问愿意吗，就白痴地回答我愿意。




426、烟火人间

清晨，当韩悦半展星眸，就见顶着黑眼圈的陈浩眼睛一眨不眨、忐忑地看着她。


    “醒了？”


    “嗯。”她想伸个懒腰，刚抬起胳膊就不禁哎呦一声：“怎么好像被人揍了一顿浑身都疼，你一夜不睡，在偷偷鞭打我？”


    “悦悦，昨晚我们说的话，你还记得吗？”陈浩伸手去帮她揉捏胳膊，此时他无法领会韩悦的幽默，心已经提到嗓子眼。韩悦的酒醉形式多种多样，但万变不离其宗，就是很像没醉。担心她一觉醒来把前一晚的谈话忘得干干净净，他几乎整夜未眠。


    “昨晚我们说什么了？”韩悦故意满脸错愕。


    “你……”陈浩慌了，不管是念书时，还是他的王国发生危险时，从没这么慌过。


    韩悦紧紧盯着那双眼睛，把所有的慌乱收入眼底，然后就笑了：“我记得昨晚就说过我没醉，你打算顽固到底坚决不相信是不是？”她说着下床向浴室走去：“家规第一条，不准倚老卖老。”


    陈浩发誓这是他听过的最美好的家规，他过去把她抱起，旋转，不停地旋转，直到她喊再转就要反悔。


    “于露也是第一次？”两人端着水杯一起刷牙时，韩悦突然问道。


    “没有落红，可她说是。”陈浩老实回答。


    她狡黠地笑了，开心无比。


    “你若介怀一定要说。”韩悦把一只番茄一分为二时，陈浩搂住她的腰认真地说道：“聊天、争吵、指责对方的人生，这些都可以，唯一的要求就是坦露心事。悦悦，你得记住，我爱你，只爱你，会一直爱你。”


    “我记性不好，你常提醒我。”韩悦把一片薄薄的番茄塞进他嘴里，神情同样地认真无比。


    信嘉门口，陈浩俯身在韩悦修眉上落下一吻：“晚上我来接你。”


    “嗯。”


    “我去八一小区取戒指，找到打电话给你。”陈浩说的是他们的结婚戒指，韩悦买的素戒，昨晚她答应他会重新戴起。


    “在冰箱里。冷冻那边最下面一个格子里。”韩悦略显尴尬：“去签字离婚那天，从律师楼回来，跪在冰箱前找面条吃，看见手上的戒指，不知怎么的就摘下扔在那了。”


    “那时我让你很伤心吧？”他想象得到当时的她是怎样的绝望：“对不起……”


    “我说这个只是想解释为什么戒指在冰箱里，不然你会觉得我这人很怪也说不定。”韩悦说着开门下车，好像想起什么又坐了回来，笑眯眯地对陈浩说：“如果觉得内疚，今天给我买个礼物怎么样？”


    “当然，你想要什么？”


    “水杯，原来那个不知道拿到哪个办公室去，找不到了。”


    “上午取完戒指我得去公司，下午给你买。别说一个水杯，你就是要星星我也得想办法给你买到。”陈浩笑道。


    “你不会给我搞个古董回来吧？”看着陈浩的神情，韩悦有些不放心：“我说的水杯，就是办公室里用的那种，不锈钢，有卡通图案，几十块钱……”


    “悦悦……”陈浩苦笑不得，大概那个田黄冻石吓坏了她：“我不是生活白痴。”




427、烟火人间

“好香啊！”茶水间门口，张桐打断了韩悦的思绪。


    “来一杯吗？”韩悦笑着问道。


    “这种茶是女人喝的，还是算了吧。”瞧了眼舒展的玫瑰花，张桐摆了摆手拒绝了。


    “错，玫瑰花对肝脏非常好，常喝酒的人该来一杯才对。”


    “那好，来一杯。”张桐放下手中的文件坐下，他仔细打量韩悦然后笑道：“神清气爽，一点宿醉的样子也没有。”


    “是啊，我有点好事。”韩悦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并不掩饰，也并不多说。


    “那得恭喜你！”张桐轻轻喝了一口，顿觉齿颊生香：“好浓郁，不像以往喝的那么淡！”


    “识货！”韩悦笑道：“玫瑰花瓣磨成粉，何止是你看到的这几朵花？”


    “以前不见你再喝上这么费心，可见是件很好的事。”


    听了张桐的话，韩悦只是笑笑。


    “我给你介绍份工作怎样？”


    张桐的话让韩悦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应对。


    “寿险内勤并不适合女生做，不管是恋爱还是婚姻，少了时间是绝对不行的。”张桐轻轻说道：“你如今有了……嗯……有了男朋友，或许该考虑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韩悦很认真地考虑了张桐的提议：“你也知道，真的换工作，对杨总，我会觉得有些抱歉。再说我都一把年纪了，又是这么个不可爱的性格，适应新环境很费力的。”


    “在我面前说什么一把年纪？”张桐笑道：“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说点别的，训练营订了地方没？”


    “嗯，订在一个水库旁，杨总的一个朋友开的，依山傍水，听说风景很好，还能洗温泉。”


    “新人的介绍人，各部经理，还有内勤什么时候去？”


    “第三天上午8点，已经订好了两台大巴车来公司接。”


    “课程不是下午才结束，怎么我们要去那么早吗？”


    “我想你们来了可以先休息一下，泡泡温泉什么的，反正房间已经订了，上午入住和下午入住没什么关系。”


    “但是多了项午餐。”


    “不拘哪里省一点就出来了，杨总给的预算不少！”说这话时，韩悦放低了声音。




428、烟火人间

夜里9点，一间酒吧里，幽暗的舞台上，是不再年轻的歌者与舞者。歌声苍凉悠长，屏蔽了一墙之外的整个繁华世界。


    韩悦专注的神情让陈浩知道带她来这里是来对了。


    “看，他们的表情，斩钉截铁，旁若无人，一切都深入灵魂，语言和肢体相比，根本苍白软弱得不堪一击。”韩悦喝了一口酒。


    “我舅舅第一次带我看表演，就是弗拉明戈，小小的我一下子就被那蜷曲过腰的长发和漂亮的舞衣吸引了。听说最初是为了表达抱怨的舞蹈，不够积极有力，可我却觉得，只有当爱与恨都强烈到同一个极致时，舞蹈才能如此动人心魄。”看着舞者们不断地击掌，打拍子，叫好，完全自我，恣意非凡，韩悦不禁有些动情。


    “我错了。”她把头转过来看向陈浩：“对不起，是我的错。”


    “悦悦……”陈浩不知她指什么。


    “我有过反省，从很早起就有，只是从不肯说。两个人的事，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人的错？”韩悦又看向舞台：“是我的动机不对。不爱你的时候就嫁给你，爱上你了又怕你看扁我，不肯好好让你知道我的心事。你知道我嫁你是求个平稳的婚姻，你竭力给了，却不知道后来的我已经不满足这些。为什么我就不能好好跟你说呢？如果我说的清楚无比，让你知道你早就让我魂牵梦萦，早就是我的命，你就会信任我，就不会出那样的事。从今天起，我要我们的爱是纯粹的爱，真切的爱，没有杂质、没有目的、灵魂深处的爱，如果不再是了，那我们就分开。”舞台上下一片喧闹，韩悦静静诉说，陈浩静静听着，两人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只有他们的世界。


    “好，好，我答应你。”陈浩感到一阵阵汹涌袭来的巨大欣喜，他握住她的手深情许诺：“不会再有那种事发生，相信我，不会的。”


    那一晚，他们十指紧扣漫步街头，仿佛空气都是甜的。




429、烟火人间

“像个应考的学生！”陈浩回来时，韩悦正趴在床上，被很多书包围：“明天就出发，怎么不早点休息？”


    “我要好好表现一次。”听到声音，韩悦笑着爬起来，跪在床上同他拥抱：“你顺利吗？”在陈浩眼里，那再无一丝阴郁的笑容美妙可爱至极。


    “顺利。你明天就出门了，我自然以最快的速度办好回来。”陈浩把她结结实实拥在怀里：“悦悦，每次看见你在床上，周围都是被子、枕头，就觉得你小小的，像一只在窝里等着喂食的雏鸟，特别招人疼爱。”


    “那我的食呢？”她用狡黠而喜悦的目光看向他。


    “怕你已经睡了，就没拿上来。”陈浩被她的话逗笑了。


    “说好了等你的，我真有点饿了，咱们下去吧。”


    “不在窝里吃？”见她下床，陈浩笑问。


    “你慢腾腾的，我等不及了。”丢下这话，韩悦已经开门出了卧房，蹬蹬蹬地下楼去了。


    “悦悦，你对这份工作还挺有劲头的？”餐桌旁，韩悦吃着粥，陈浩坐在一旁把剥好松子一颗颗丢进她的碗里。


    “怎么，又想让我辞职？”韩悦笑道。


    “我哪敢？纯粹是问你的看法。”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韩悦把一口粥送进陈浩口中：“可是杨总好像特别信任我，总是挑战极限，分派一些我这个性格不大愿意做的任务。张桐说，我的机会是很多人想要的。所以为了不让杨总失望，我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把事情做好，觉得很累，压力很大！”


    “那你还想做下去？”陈浩有他担心，目前来看，韩悦对这个杨总的认知似乎有些偏差。可如果说出来，首先不能肯定她信不信，另外，即便是信了，对这妮子的自信恐怕会有不小的打击。虽然两人约定好不藏话在心里，可他还是犹豫了。


    “到目前为止，还是想尽我所能完成任务？你怎么了？”觉得陈浩的神情不大对，韩悦问道。


    “没事。刚和好你就要出去个四天三夜，有点舍不得。”陈浩夹起几根芥菜放在韩悦盛起粥的汤匙上，看她一口吃下，不禁笑了：“还真是饿了！晚上吃了什么？”


    “一个梨和几个枣。”


    “鸟食。”


    “不是说晚上要吃得像乞丐？”韩悦娇憨地笑了。




430、烟火人间

“这些明天还要带去吗？”陈浩洗好澡替韩悦收拾床上散乱的书时，她蜷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睡袍包裹着的身体只露出两只小小的脚。


    “嗯。”她专注地看着他，回答反而显得漫不经心。


    陈浩把小皮箱立在房间一角后，拉过椅子坐在韩悦身旁：“等你回来，我们回远山一次。”虽和好了，可一谈到见两家父母，韩悦还是有些闪避，复婚就更是没提到议事日程上去。


    “这……”果然，她犹豫了。


    “你在担心什么？告诉我。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坦白？”


    “再等等行吗？”韩悦思忖着该如何让陈浩明白：“婆婆、太婆婆、爸爸、妈妈、姥姥、舅舅、姑姑、表姐……两个庞大的家庭，会生起无数的事。烟火人间的喜怒哀乐，我并不厌恶。可是，你让我有了足够的抵抗力再去面对可不可以？我真的有点怕。”


    “明白了，我等你。”不需多说，她需要足够的爱让心强壮起来，他听懂了。烟火人间，倒是贴切。


    “你和爸爸去北京那次，妈妈来找过我，说你哭着回家求他们，她还打了你。”


    “干嘛说起这个？我妈吓唬你呢，就是拍了几下背，一点也不疼。”韩悦叹了口气摇摇头，过了一会才惊讶起来：“我妈找过你？去海平找你？”


    陈浩只好作了解释。


    “真让人心疼，可她是妈妈，怎么办？”他让她坐在怀里。


    “那次我吓坏了，我妈很凶，她竟然还去找你，真是不可理喻。”


    “妈妈已经很好了，如果换成是我们的女儿，我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她那该死的老公。”陈浩在她发间吻着：“别怨恨她。”


    “嗯。”


    “如果再发生这种事，你要相信我，我能处理好一切。”


    “嗯。”


    “等你回来，请个假，我们去旅行。”


    “嗯。”


    “悦悦，你在想什么？”


    她笑着去吻他：“从你收拾行李那会，我一直想跟你说，我爱你！”


    她站起身，轻轻解开睡袍，随着手指缓缓移动，滑落的睡袍下，一条陈浩从未见过的纯白蕾丝睡裙勾勒出万种风情。


    室内轰然热了。




431、烟火人间  

夜，深了，傍着小龙山水库的一家度假酒店里，却如开了锅的沸水一般。


    空气中弥漫的，是酒香、肉香和栀子花香，伴着时不时传来的笑语醉言，韩悦从心底里兴奋。她微笑着屏息倾听，似在享受一份辛苦得来的果实。


    这次的拓展训练是成功的，单看此时围着篝火畅饮、恳谈、英姿勃发的人们她便知道。这活动她一手一脚地策划，从前期准备，到中间的课程，再到后来的晚宴，无不耗费着心力，一旦完成，成就感填得她心里满满的。若不是答应了陈浩，她也想一醉回才觉痛快。


    “喝醉了吗？”几个人扶着一个女子从她眼前经过，韩悦忙地站起身问道。今晚是最后一夜，她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怎样？”人多，动作就快，女子被送到一个房间的床上，两个素日关系较好的女人陪着她，听她絮絮地讲自己心中的苦处。平日里很洒脱的一个人，竟有如此心事。


    安排好了一切，韩悦想退出房间，却赫然发现身边竟站着杨亚林。


    “何需劳烦杨总也过来呢？”她尴尬地说，惋惜一场活动毁在一个醉酒人身上。


    “看来，最后一课很成功，她是个不易吐露心事的人。”杨亚林笑道。他看过课表，知道那最后一课有让人说出心里话的魔力：“这次活动，你做的很好。”


    等的就是这一句，韩悦不禁笑了。


    “好了，有人陪着，咱们出去吧。”杨亚林似乎并没介意有人喝醉，他自然地揽上韩悦的腰，两人出了房间。


    韩悦没可能不注意到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她想这或许是他下意识的动作，没有其它。可当他们已经走在漫长的林荫路上，而手仍没有拿开时，她也觉得不妥了。


    他或许忘了，她在心里想着如何不伤害上司的自尊心，不动声色地摆脱眼前的窘境。她想起一到那燃有篝火的空地，人便多了，这手自然会放开，便打定了主意，加快脚步。


    一条短短的林荫路变得漫长而痛苦，竟然起了轻薄的雾，让人看不见几米以外的前方。韩悦的脚步急急地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朗却混乱的节奏，那是她的心，急迫，又慌张。


    黑暗中，她听到低低的一声叹息，然后脸上被轻轻吻了一下。


    “悦悦，我一直喜欢你，不知道吗？”


    还来不及反应，人群到了，腰上的手不见了。猛地被几个人拉走，围着篝火机械地跳舞的韩悦，懵了。




432、烟火人间

水面安静得像熟睡的孩子，偶尔的涟漪,搅不动沉睡的蛟龙。


    韩悦站在岸边向水面扔石子，侧耳倾听那落水的声音，‘咚’地一声，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被黑暗吞噬。


    “很成功，听杨总的意思，回去后要让你去总公司学习。”毫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张桐在身后朗朗说道。


    “是么。”韩悦没有回头，仍向水面丢着石子。


    “你怎么了？”张桐问道。


    “我有点累，你回去吗？”她越过陈浩，又转身问道。杨亚林是那样的人，张桐又是怎样的？自己是否具备看透人心的能力，此时的韩悦已经乱了方寸。


    房间里是两张单人床，前几晚，韩悦都是自己住。但这一晚不同，内勤和部经理们都来了，另一张床，便是徐荣的。回到房间时，徐荣刚换好浴袍。


    “去泡澡吗？一起吧。”她看见韩悦笑道。


    “不去了，我这几天累坏了，想冲个淋浴早点睡。”韩悦客气地笑笑。


    “去吧，有什么比泡泡澡更放松的呢？你要是喝了酒我就不劝你去了，可我看你一整晚，酒杯里的酒既没下去，也没添过。”


    “观察真仔细。”语气里难掩嘲讽，还有几个人是让她钦佩的呢？


    “去吧，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徐荣却并不生气。


    “谈什么？”起了雾，加上温泉的水汽升腾，韩悦几乎看不见对面的徐荣。她拿起酒杯轻抿一口，把小浮板推向对面。


    “莫晨，比不上杨总吗？毕竟他没家室，可以给你一个婚姻。”徐荣接过浮板，自斟自饮。


    “哈哈哈……”韩悦突然仰头大笑。当初她以为徐荣误会了她和张桐，可没想到，她猜测的对象竟然是杨亚林。


    “你不认同这种生活态度是吗？”徐荣有些恼怒：“莫晨病了，很忧郁。我也后悔不该把他介绍给你，可我既然已经……”


    “你错了。”韩悦打断她，笑着说道，她笑得无法喝酒。


    “我错了？”徐荣音调升高：“你的薪水并不能负担你的生活，不是吗？杨总对你怎样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我错了？”


    “你真的错了。”韩悦蓦地起身，走了。


    “莫经理，改天我会找他谈谈，你放心。”她又折返回来，丢下一句。


    回房间的路上，越来越浓的雾和黑黝黝的林荫让韩悦有些怕了。拉了拉浴袍的领子，她疾步走着，开始唱一首歌。


    “我和树在望你的山梁，时光已不再流淌，等我忘记了你的模样，从此不再独自流浪……”神经绷得紧紧的，以至于一首熟悉的歌竟只记得这四句，她反复唱着，几乎开始跑了起来。


    砰……


    就这么冲进一个怀抱，被紧紧抱住。


    “啊……”脆弱的神经被触动，尖叫就不可避免。




433、烟火人间

抱住韩悦的时候，陈浩已经后悔了。刚想说话，怀中的小人儿突然安静，就像她突然尖叫一样。


    “陈浩，你吓着我了。”无需见到脸孔，那熟悉的气息足以让心神放松，韩悦笑盈盈地把身子靠过去，娇嗔中带着醉人的酒香、杏香。


    “对不起，对不起，想给你个惊喜，可是搞砸了。”陈浩伸手去摸她的脉门，为自己的莽撞不停地道歉。


    “没关系，正想见到你。”韩悦圈上他的腰。


    宽慰和感动溢满心间，伸手揽上她的纤腰，低头吻去。


    “今晚不回房间行吗？”良久，他轻轻问道。


    陈浩临窗负手而立，这是一间套房，拥有整个酒店里最好的窗景。不想打扰她，却还是来了，太爱一个人，就不介意做个夫人在哪就跟到哪的男人。


    待听到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和提提突突的声音时，不及转身，他唇边的笑意便深了。他知道，他的夫人来了。


    “你的同屋会不会报警？她回去见没人，说不定会吓一跳。”伸手接过韩悦的行李箱立在墙角，然后对她张开双臂。


    “管她呢。”小兽一样猛地蹿到陈浩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喃喃道：“我有点伤心。”韩悦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咬出一个齿痕：“心里难过，好像被人耍弄了。”


    “话里有话，怎么了？”陈浩抱着树袋熊一样的韩悦，哄小宝宝一样地慢慢晃着，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吓到她。他体会着她的心跳，确定这会儿的她是否已没大碍。


    “你就当是我成功后巨大的精神空虚，在无病呻吟吧。”韩悦决不肯告诉陈浩她自作多情了，原本以为看上自己才华的人，其实却是……此时她陷入无边的不自信中，她到底有什么能力，能胜任什么样的工作？


    “好了，我的小乖乖，都过去了，过去了……”陈浩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嘴上不住地安慰着，仿佛洞悉一切。


    “姐错了，咱换个人不行么？”徐荣坐在床上对电话那边的人劝道，望着对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空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歉意。




434、烟火人间

“好了，各组都上车了是吧？”隔天早上，酒店门前的空地上，几台大巴车整装待发，韩悦拿着手里的名单向各个组长一一确认。


    “杨总上车了吗？”身旁的张桐提醒到。


    “天呐，我忘了。”韩悦捂着嘴倒吸一口气：“可是……”她迟疑了，独自一人去杨亚林房间，她不想。


    “我去请，你们上车。”张桐笑着摆摆手。


    “悦悦，你胆子好大啊，差点把杨总落下。”有人打趣道。


    “杨总来时也没开车，没看到吗？”


    “他是领导，从来都是自己开车，难怪悦悦会忘，换我也会忘的。”不及韩悦说话，就有人替她辩白。


    “要保密哦，杨总要是知道了，那就是你们这几个人说的，我不会放过你们。”韩悦笑着威胁。


    “车资还有一半没付，这是剩下的钱。答应走市区，可以沿途放人下车。”韩悦把一个装钱的白信封递给回来的张桐，不停地交代着：“我就不跟车了，我家先生昨晚过来，想跟他一路回去。”


    说这话时，她伸出左手撩了撩刘海，一枚素戒在晨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芒。此时，杨亚林恰好经过她身旁。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张桐望向不远处那耀眼的银白色和一个颀长的身影，不禁笑了。


    “那拜托了！”韩悦笑眯眯地说完，在所有人的瞩目下，跑向陈浩。


    “都好了？那我们回家喽！”对于陈浩来说，这种奔跑无疑是最令他感到幸福的，他笑着轻轻拥抱韩悦，然后开门送她上车。


    “大嫂，给你看样好东西。”馨城家园，陈红叶进门后神秘兮兮地凑到王迎身边，掏出自己的手机。


    “什么呀？”王迎专心削着苹果皮，并没流露出太多兴趣。


    “快看呀。”陈红叶把手机送到王迎眼皮底下。


    “离这么近能看到什么？”王迎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把头向后仰，看向手机屏幕：“这不是……”


    “是啊，组织部的小常特意拍的。说是前些天吃饭的时候碰见，可亲密了，小浩还替悦悦切牛排！”


    “我说你们一天上班就研究这个？”王迎并不对事件本身发表评论。


    “我是关心我侄子啊！”陈红叶拿起的苹果准备送进嘴里，却被王迎一把抢了下来丢进榨汁机。


    “都给你吃了我得削多少？一会等着喝果汁吧。”


    “红叶，妹夫给的那羊肉，我想给小浩冰箱里放一些，你去吗？回来可以一起去商场逛逛。”王迎拎着一个袋子对喝着苹果汁百无聊赖地给老娘敲肩膀的陈红叶说道。


    “去，去，当然去。”陈红叶从沙发上弹起来，心里想还是大嫂老谋深算。




435、烟火人间

快做晚饭时，刚刚睡醒的两人终于在冰箱里发现了羊肉。那是一只羊腿，去了骨，收拾得干干净净，保鲜袋的特殊折法让韩悦一眼认出，是王迎。


    对，没错，王迎来过了。她慢慢地顺着楼梯向上走着，在心里想到。


    “给我一些钱怎样？”两人对坐吃烤好的羊腿时，她突然说道。


    “好啊，要多少？”陈浩笑道。他不知道韩悦为什么不用他给的卡，可既然她开口要钱，他是万万不敢说‘卡里有钱，自己取吧’。


    韩悦并不答，夹着一筷子空心菜皱着眉头眼神放空。


    “五千七百三……不对，应该是五千……”索性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划着，口中喃喃自语。


    “六千吧。”最终还是放弃了，韩悦报出一个整数。


    “好，吃完饭我拿给你。”陈浩忍俊不禁。五千七百多？若想辞职即刻生效，那个数字便是一个月的补偿金。也就是说，她会在不久的将来辞去现在的工作？


    “多谢。”韩悦埋头吃饭，不说话了。不管是丽江还是马尔代夫，再伤心，也是需要白花花的银子。跟陈浩离个婚，真真吞掉了原本靠自己丰衣足食的韩悦的毕生积蓄。


    “多吃肉，你太瘦了。”夹起一块羊肉给她，陈浩轻轻说道。


    杨亚林的事，她不说，他就不问。如今陈浩已经晓得，这个他以为年纪还小的老婆会把自己的事处理得妥妥当当。若这记性也没长，那他们就真的白分开了。


    “我会经常跟你要钱，会烦吗？”韩悦咬着那块羊肉问。伸手要钱的感觉还不错，就像在印证他是否爱她。虽然这有些俗，忒俗。可人人过的，不都是俗世生活？


    “求之不得。”不喜欢整着来，那就零着给好了。不管怎样，知道她需要他，心就安了。


    肉有筋，她吃不惯，随手丢进陈浩碗里，见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吃下，满意地起身替他倒了杯樱桃汁，毫不掩饰眉眼中的笑意。


    叶影随风摆动，印在高高的墙上，乍看有些怕人。夜风经由不远处的湖面冷却，吹在人脸上倒是很爽快。


    此时杨亚林的焦灼、挫败的心情不是夜风就可以解决的。看着眼前的大宅，他把一支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熄，转身上车离去。


    韩悦出现时，他是惊喜的。朝思暮想的人在另一个身体里存在，怎能不惊喜？这使他深藏已久的危险欲念重又汹汹燃起。


    昨晚的试探，他以为是成功的。一度飘飘然地想过，用不了多久，韩悦会脸色绯红、颤抖地坐上他结实的腿。


    可他却忘了，她还可能有一位出色的爱人。




436、烟火人间

虽然那个早上的素戒是刺眼的，可杨亚林第二天坐在自己办公室时，仍觉有一丝希望。就像李甲当着杜十娘的面斥责十两，暗地里早已心花怒放。


    “杨总，辞职信和一个月的补偿金，我从今天起离开公司。”没让杨亚林失望，韩悦到公司的第一件事便是敲开他的门，话却如一盆冷水。


    “放下吧。”语气清淡，一个上司应有的傲慢。心中仅存的火焰被刹那熄灭，杨亚林觉得自己的灵魂终于可以回到庸常社会中去。


    “张经理，个险部韩小姐离职了，麻烦你过来交接清楚。”他掀起电话说道。


    接着便是可怕的安静。韩悦不语，杨亚林也不说话。


    “那个……”


    良久，杨亚林开口了。他想说声对不起，想跟韩悦说说自己的心事，想让她了解那晚的唐突只是因为心中不曾放下另一个人，或许，他还想请她留下。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脆生的敲门声过后，人事部矮胖的张经理走了进来。这个忠心耿耿的人事部经理还不知道，他已经令他的主子心生不悦。


    “杨总，多谢您这段时间的关照。”韩悦深鞠一躬，跟随那个矮胖的身影离开了。


    他虽年轻，可在她心里，只是长辈。


    杨亚林霎时明了，也找回了见到韩悦的第一天就一度失去的理智。


    信嘉和机关不同，没有档案的束缚，交接异常简单。


    “怎么？只有一个水杯？”人事部张经理捧着手里替韩悦准备的纸箱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只有这个。”她可以带走什么呢？数据是公司资料，文具是公司财产，影像资料但凡有她的，早就拷在自己的电脑里，只有陈浩新买的这个水杯，是她想带走而又能带走的。


    “悦悦，怎么辞职了？”首先过来的是运营部的同事。韩悦知道那是张经理在前往杨亚林办公室途中略停一脚的缘故。


    “怎么回事？说辞就辞了？”早会要开始了，可小来还是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韩悦抬眼看去，张桐依偎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


    “不能再做了，再不顾家里，先生要急了，被休了我不可。”韩悦盈盈地笑着说道。


    此时陈浩成了最好的挡箭牌，果然，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悦悦，你藏得好深哦，我们都不知道你结婚了。”


    “你家那位好帅啊，看那车不是一般人吧？”


    韩悦耐着性子温婉地笑着，一一回答，偷眼一看，门口的张桐不见了。一秒钟后，早会的集合曲响彻整个职场。


    心下明了。


    人们做鸟兽散，办公室里，又只剩韩悦和人事部张经理。韩悦笑笑，那些人本就是看热闹的。


    “那就再见了！”电梯口，韩悦同张经理道别。


    “等一下，我送你。”张桐追了出来。


    “一起喝杯咖啡。”电梯里，张桐笑道。




437、烟火人间

助理通报韩悦来了时，陈浩几乎不敢相信，他有些受宠若惊。和好后，这妮子还不曾来过公司。


    “怎么办，我丢了工作。”韩悦蜷进他的椅子里，纠结着眉心作出一副痛苦状，小模样让人心疼。可不及陈浩说话，她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


    “真的？那太好了。”陈浩笑了。她一进门他已经发现了不同，那白色针织背心和火红的裙子不是她早上离家时的一套，配上斜跨的白色流苏小包，悠闲得像个散人。


    “人家工作都丢了，你还幸灾乐祸？什么人品！”韩悦嘟着嘴抱怨道。


    “丢了不是更好？我们出去好好玩上一阵子，先去希腊，再去夏威夷，你还想看红石不是吗？”陈浩笑着在她跳动的眼帘上轻轻吻着。


    韩悦似乎很感兴趣，破例允许陈浩抱着她同坐一张椅子，她雀跃地研究路线，比照着他在电脑上找到的地图，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这样一个月也不够用。”她掰着手指算时间。


    “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再回来。”陈浩去吻她的脖子，她嫌痒，咯咯笑着躲开。


    “那可不行，9月我要开始一份新工作。”韩悦笑着推开陈浩的进攻。


    “新工作？”陈浩诧异地问道。今天就辞了工作，已经算是手脚快的，可又怎么能在同一天找到新工作？


    “海师大文新学院要开一个关于红学研究的课，缺一个老师，张桐介绍我去。因为是母校，特别顺利，叫我8月末报到呢。”韩悦看着陈浩可怜兮兮地问道：“你如果不同意，那我就不去了。”


    “你想去吗？”不问也知道。在母校教书，倒是件优差，很适合韩悦。


    “嗯。”韩悦点点头。


    “那就去吧，不过……”陈浩顿了顿。


    “不过什么？”韩悦紧张地问道。


    “不过我们的旅行路线要重新设计了，只好8月中旬前回来。”其实他想提个交换条件，比如复婚，比如要个宝宝，他知道此时韩悦会为了得到这份工作答应任何要求，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就是说你答应了？”韩悦喜出望外，笑着扑向陈浩：“我好像越混越惨了，合同制，没有什么保障，也赚不了多少钱，我的钱也花光了，以后只能靠你了。”转瞬，她呜咽着把脸埋进陈浩胸膛。


    “放心，我会让你有很多很多的私房钱。”陈浩安抚地拍着他的小妖精的背，轻柔地说道。


    虽然这呜咽是假的，可这会儿韩悦心里的失落，他明白，毕竟这是个把工作当做最后底线的丫头。




438、结局

屋外冬意袭人，冷得干脆，屋内却暖意融融，别有洞天。


    一盏灯泄着柔和的光，韩悦此时就被这光笼罩着，伏在床上翻着一本书，打着哈欠，享受久违的放松。


    不远处的脚踏上，各种真题集、专业书散乱着，刚刚考完最后一科，还没来得及收拾。


    半年来，她过得并不轻省，为了留校有个正式编制，上课之余，开始了考研之路。每天学校、图书馆和家三点一线，俨然一个女学生。每每回想起信嘉那段匆忙岁月，会觉得如今的日子单纯得令人不敢相信。


    每周两天的休息日，她便只在上午学习。


    中午，充满阳光的厨房里，烤箱里烤着蛋糕，灶上炖着鸡汤，当归、枸杞、大枣……文火慢慢炖煮，就像爱情，经历了最初的炽烈，终要回归宁静。这样的宁静，会滋养心田，开出一片馨香。


    食物的味道会一直传到客厅，那时，韩悦正用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在陈浩怀里，喝上一杯清淡的花果茶，透过升腾起的袅袅热气，与他偶尔互望，心里充满惬意的温暖。


    这便是他们的天堂。


    车入库的声音，楼下关门的声音，蹬蹬蹬跑上楼的声音……


    虽迷离了眼，瞌睡着，书也歪斜到一边，可韩悦知道，陈浩回来了。


    不久，卧房的门便被推开。


    “睡了吗？”问话一如既往地轻柔。


    “没有。”笑着爬起来坐好，看他把一个小桌放在床上，转身去脱了外套。


    “那正好，快趁热吃，看看是不是你想的那个味道。”


    一个晶莹红亮的蹄髈，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陈浩拿起筷子轻轻一提，骨头便整根儿被拔出来，不带一点皮肉。


    “这么冷的天要你顶风冒雪出去买这个，真是不好意思。”韩悦笑着看向他。


    四个月前，突然想吃从不喜欢的苹果时，她便知道，她的宝宝回来了。只是那时她还不知，这顽皮的小家伙不止自己回来，还诱拐了一个。


    “我们不是说好了？这突然想吃的东西，一定是两个宝贝要吃，就是半夜，你也得推醒我。”送一筷肉到她嘴边，陈浩的语气是无比的眷恋和宠溺。


    “味道行吗？”他小心地问。


    怕她吃不好又吐了出来，宵夜不成，还搭进去晚饭。不知为何，怀孕后的韩悦，已然从素日不喜肥腻变成彻头彻尾的食肉小兽。


    “嗯，好吃，超赞！肉很清甜，酥烂得入口即化，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味道……”韩悦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439、结局

除夕，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使海平笼罩在淡淡的烟雾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味道。


    陈德印手拿一个酒壶兴致颇高，从年纪最小的一一亲自斟起。到了韩悦，他笑着说道：“来来来，悦悦，你也喝一小杯。”


    “爸，她不行。”陈浩急忙拦着。


    “屠苏酒，喝一点没关系。今天过年，又是她生日，喝吧。”王迎依旧淡淡地。


    “你别拦着，”韩悦笑道，两手捧着酒杯正儿八经地请公公倒酒，然后伏在陈浩耳边说着所有人都能听清的悄悄话：“我侦查过了，喝完屠苏就拜年，咱们抓紧时间喝了酒，说几句好听的，多哄几个红包来才是正经。”满屋的人听她如此说，都轰地笑了。


    “我们都听见了，傻丫头！”见韩悦一张小脸被热气蒸得红彤彤的，飒是好看，陈老太太笑着抚着她的背说道。


    又见流火六月，海平中心医院里，陈家多了两个男孙。


    “大的叫天阳，小的叫天月，这就是我们家的太阳和月亮。亲家，你这闺女，好样的！”


    陈德印和韩知州头碰头地挤在一起看着小床里的两个宝贝，爽朗地笑着。那过于开心的笑声吓得刚有了名字的天月嘴一扁，头一歪，哭了。一个哭了，另一个便比赛似地也哭起来。


    “好孩子，这才是男孩子。”老头子都有这样的癖好，听见哭声，反而笑得更加开心。


    哭声响彻病房，王迎不由得轻声斥道，小心地和艾柳各抱起一个哄着。


    病床前，同爱妻低语的陈浩不由得尴尬地笑笑：“算了，由他们去吧，没见过孙子，不知道怎么喜欢好了。”


    “嗯。”韩悦嘴角微微扬起，浅浅地笑了，此时她脸色苍白，神色疲惫，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睡一会吧。”帮她轻轻按揉头顶，放松神经，陈浩的语气里透着心疼。


    “你也赶快睡一会吧，明天开始，不会断了人的。”再疲惫，也挣扎着叮嘱完。生产的这一夜，产房外的他并不比她轻松。


    “我爱你。”他吻着她的手说道。


    “我也爱你。”她咕哝着睡去。




440、结局

“不行，下不去手也得揉啊，宝宝要吃奶呀。”病房里，齐丹的声音已经有了明显的焦虑。


    “请护士帮忙不行吗？”韩悦替陈浩解围。


    一个新妈妈面临的痛苦，何止分娩那一刻？


    初乳难出，男人手劲大，由丈夫来按摩，便理所应当。


    可是美其名曰按摩，每一下却都是钻心的疼痛。


    陈浩，也有了怕的事，他，下不了手。


    “不行，这是丈夫的工作，只有这样，不能生育下一代的男人们才能深刻体会女人的痛苦。”小护士已经开始动心，可齐丹却异常坚决。


    “快点吧，宝宝再只喝葡萄糖水怎么行？只有母乳才会让他们有免疫力，别浪费了母乳的天然作用。”不容他们夫妻迟疑，齐丹拉着小护士离开了病房。


    这话，令韩悦动心了。如今她是个母亲，两个儿子比什么都重要。


    “一咬牙就过去了，我没问题，你呢？”韩悦望向陈浩，他心疼自己，她知道。因此虽然受苦的是她，需要打气的人反而是他。


    终于，一个吃饱了睡着，另一个也在怀里吃得酣畅。


    “我会教他们好好孝顺你，哪个敢不执行，我收拾他。”拥着韩悦，陈浩恶狠狠地说，又怕惊了怀里的宝宝，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这样的恐吓变得异常有趣，令抱着猫儿般大小宝宝的韩悦想笑又不敢笑。


    “天月长得像个女孩子。”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宝贝轻声说道：“虽然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我真的想过，要是其中一个是女儿就好了。”


    如果没经历过韩悦生产，陈浩想他一定会说那就要个女儿嘛。可如今，却是万万不肯让她再痛苦一回。


    徘徊在产房门外，突然想到或许会这样失去她，那恐惧感袭上心头的瞬间至今还那么清晰，如此生死考验，一回就罢了。


    就让他欠了她，用一生弥补。


    这时韩悦怀里的小天月突然打了个哈欠，这几乎惊呆了这对年轻的父母。他们互相望着对方，压抑着想要尖叫的冲动，眼神中交换着彼此惊奇、兴奋和狂喜的心情。


    “我爱你！”他道。


    “我也爱你！”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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