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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作者：上官某
第1章
    伍尊明**着身边这个小小的女孩。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爱这个由他保护着的生命。他只是出于本能的发自内心的疼她，关心她，想要把自己能给的所有都给她。
    他认为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关心的人。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照顾她，因为他给了她名字，因为她需要他。
    他爱她。他承认。但是……
    “哥……”
    伍玥睡梦中含混地说，一转身正好窝在身后的伍尊明怀里。“哥……”
    伍尊明于是把她轻轻抱住。
    还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医生就说这孩子先天性冠状动脉狭窄，伴有左心室闭合不全。虽然做了搭桥手术侥幸成活也难免不病弱终生。父亲怪母亲怀孕的时候参加了太多应酬没有照顾好孩子。母亲则说自己还不是为了帮父亲把事业做大。两个人推来推去，却谁也不愿意照顾这个才出生的婴儿。那年他上初中。留着短短的有些不羁的头发，穿着黑色笔挺的秀着银色校徽的制服，已经戴上了一幅黑框眼镜。他从学校里走过也会有女孩子们偷偷看他。他看着育婴器里的这个小婴儿。他说，“我照顾她”。
    十年后，他自己的公司也上了轨道并初具规模。他就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只用盈利衡量亲情的家。
    家是搬的匆匆忙忙的，还来不及收拾，能睡觉的房间只有那么一个，连床也没有。他就抱着小小的十岁的她睡在匆忙买的床垫上。此后六年，家搬了一次又一次，房子一次比一大，一次比一次豪华，他却养成了抱着她睡觉的习惯，怎么也改不掉。用手臂轻轻环绕住她，那样柔弱，好像稍微用力她就会坏掉似的。
    “睡吧……”
    伍玥醒来的时候伍尊明正要起床。靠床尾的塔夫绸幔帐被撩起来堆在伍尊明的身边。床边柜上琉璃台灯的光从缝隙漫进来朦朦胧胧，照在伍尊明身上形成一个柔和的剪影。
    伍玥从被子里爬出来靠在伍尊明的背上，很温暖。
    “哥……你怎么起来了也不叫我。”
    伍尊明半转过身，一只大手**着伍玥太过纤细的长发，温柔的笑。
    “你该多睡会儿，这几天起得早，又瘦了。”
    伍玥紧紧抱住伍尊明的腰，仰起脸倔强的说：“说好了每天早上要一起吃早饭的，所以我没关系！”
    伍尊明皱了下眉。这个规定是他定下的，就因为她老是不记得好好吃饭。一直很管用。可最近却成了一个麻烦。近日，政府新出台了一个防止经济过热的政策，市场行情不是很景气。再加上必然会引起的股市暴跌。伍尊明这几天真是忙得团团转，能回家来睡觉已经是奇迹了。每天都要五六点钟就往公司跑，小玥又睡得轻，一不小心就会把她弄醒，就也跟着自己早起。几天下来已经瘦了一圈。伍尊明有些心疼了。
    “今天就不要了吧。你乖乖的多睡一会，我保证今天早点回来和你一起吃晚饭。”
    说完一狠心，挣开那两条纤细的手臂，匆忙胡乱的穿上裤子，衣服也顾不得穿好就往外走，好像逃跑似的。
    伍玥坐在满满一床的被子、软垫中间，孤零零的。
    连忙缩到被子里，在身后放很多靠垫想象哥哥就在身后抱着自己。还是冷。
    秋已深。
    慢慢陷入一个梦里。似真似幻。
    隐约还记得六年前离开的那个家。还记得那个堆满绒布玩具和闺房娃娃，却黑暗阴冷的房间。
    那时候大概很小吧。可以坐在哥哥腿上，头还不到他的胸口。从什么时候他不让她坐在他腿上了呢？是第一次初潮来的时候吗？还是他无意间发现她开始发育的**？
    记得那次她在客厅里试穿他给她新买的衣服，他坐在沙发上翻财经杂志。突然翻杂志的声音没有了，伍玥回头，发现他满脸通红的看着她，然后猛地回过神来以跑百米的速度拉上客厅里所有的窗帘。第二天，梁绮忽然送来好多各种样式各种尺码的内衣来。从最小码的到最大的。其中竟然还有一件G杯的，如今还在五斗橱的最低下陪着樟脑丸以享天年。
    刚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连一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她和哥就打地铺。没有人做饭，哥就亲自下厨，经常把手弄得到处是伤。也是在从时候起哥不再剪很短的头发了，因为忙得没时间。不过她倒是很喜欢他现在的发型。有点长的刘海低下头时会遮住眼镜的一半，眼神却很温柔。
    伍玥蜷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的睡着，梦到的都是些从前的事情，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玥……伍玥……”
    伍玥睁开眼睛。一张艳丽的脸就在自己面前。是哥的助理，梁绮。妆画得很浓，却也很漂亮，是那种交际场中女王。像妈妈。
    伍玥迷迷糊糊的想。
    梁绮有些不耐烦。一把掀开伍玥的被子。她很生气。为什么公司里这么忙伍尊明还总是要她来照顾这个被惯坏的小女孩。好像他有没有她都一样似的。
    “快起来。已经十点了，老师已经来了半个小时。难道你哥没教你不要睡懒觉吗？”
    伍玥默不作声的穿衣服，不理梁绮没完没了的唠叨。
    唠叨也像妈妈……训斥里透着不耐烦。
    “董事长您回来了。”
    梁绮一边从司机手里接过伍尊明的手提包，一边恭敬地说。忙了一天，很累。但是只要能在每天的这个时候在他的家里等他回来为他接过手提包，就什么都变得值得了。或许在心里觉得自己这样很像迎接丈夫回来的妻子吧。即使他看不见她为他照顾着他的家，看不见沙发上她用来工作的电脑里有多少已经处理好的和正待处理的工作，也看不见她的黑眼圈和日渐老去的脸。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她只会说。
    “嗯。”伍尊明点了一下头。
    一个男人跟在伍尊明的后面走了进来。梁绮有些惊讶。她不知道伍尊明除了她以外还让别的公司里的人来家里。但惊讶归惊讶，礼貌还是要的。于是连忙说：
    “副总您也来了。”
    陆成文笑得很诡异。
    “我就说嘛，干嘛遮着藏着的不让我来，原来是金屋藏娇啊。”
    伍尊明白了他一眼。这个碎嘴的就不该带他来。
    “玥在哪呢？”
    还没等伍尊明问陆成文就先出了口。伍尊明皱着眉看他一眼。根本没看见梁绮的脸红了起来。
    梁绮推了推精巧的鼻梁上的眼镜。
    “她在上课。一会就结束了。”说完转身往厨房走。
    哦，对了。太久没这么早回来，竟忘了这时候是她的上课时间。
    小玥从小身体弱，如果去学校她是跟不上进度的。没办法，伍尊明只好给她请了几个家庭教师。
    伍尊明一回头正好看见陆成文看着自己笑得意味深长。
    “不要摆出那么恶心的表情行不行。”伍尊明又白了他一眼转身往餐厅走。
    陆成文笑着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伍玥下楼来的时候正看见陆成文的背影消失在餐厅的门口。
    她匆忙停住脚，躲在楼梯的拐角犹豫。
    陆成文她是认识的。他是哥的中学同学。也是唯一一个到现在还跟哥关系密切的旧识，现在在哥的公司做副董事长。每年伍玥生日还有圣诞节他都会颇为奇迹的出现在家里。不管前一天他是在美国还是欧洲，好像即使是在不通飞机的非洲某部落他也会打个牛车准时出现似的。不过，在平常的日子他却从没来过。
    哎……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并不是很想见他，大概是不很熟有点尴尬吧。
    刚想躲回去，却好死不死的被正好从厨房出来的梁绮一眼看见。
    “伍玥，你站在那干什么？你哥回来了，还不下来吃饭。”
    伍玥这时候真想让这个多事的女人闭上嘴巴。却已经晚了，陆成文一个退步一闪身就来到了楼梯脚下。
    “玥，好久不见。”
    一瞬间伍玥似乎觉得路陆成文笑得很温柔。可回头一想，不对，这绝对是幻觉。哥经常说，如果这世上有会用两条腿走路的狐狸的话，陆成文当之无愧。
    “嗯，是啊。陆哥哥好。”说着走下楼梯往餐厅走，决定彻底忽略身边那个身高起码在一米八五以上的庞然大物。却冷不防被陆成文拦腰抱起。
    “你这个淘气的小丫头。今天非好好惩罚你不可。”语气听起来还是戏虐。
    伍玥努力推开陆成文靠的越来越近的胸口，抬头，看见陆成文额前的刘海在眼睛上投下一片阴影，眼神中似有种怒气。结果冷不防的，他的眼神忽闪了一下突然倾下身来，就在嘴唇落在伍玥唇上的瞬间，一双大手从后面把伍玥夺了过去。伍玥脚一落地，就抬头看哥哥，他的脸上是从没有过的气愤。
    “陆成文！”伍尊明气得咬牙切齿，“不要把小玥当作平时和你鬼混的那些女人！”
    陆成文什么也没有反驳，很令人意外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好像楞住了一般。突然他扬起头长叹了一口气，一只手狂乱的揉着本来整齐的头发。
    “啊！我知道啦！”边说边往餐厅走。
    晚餐的气氛一直很沉闷。吃完饭伍尊明就打发走了梁绮，伍玥也像得了大赦似的赶紧回了房间。
    夜很深了以后，书房的灯却仍然亮着，伍尊明对着电脑，一双手在键盘上眼花缭乱的动，陆成文则对着堆成了山的文件忙的焦头烂额。
    “怎么会有这么多！企划部经理到底有没有在工作啊？”陆成文忍不住抱怨。
    伍尊明瞥了他一眼，“我刚才决定让你兼任企划部经理。正式任命书明天下达。这是让你事先了解一下情况。况且是谁趁火打劫死皮赖脸的非要到我家来‘帮忙’的？”
    陆成文揉揉胀痛的额角。
    “没错……我承认是我勉强你的。但是，我们不是有协议，只要我到你公司帮忙你就让我来你家的吗？”
    伍尊明冷笑一下，“只能在小玥生日和过圣诞的时候。这些则是作为今天的交换。”
    哎……谁让自己一时冲动。要不是伍尊明，还不知已经做出了什么后悔不迭的事来，惩罚也是应该的。
    陆成文苦笑一下。
    又是时候该消失一段时间了。
                  第2章
    那以后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骚乱的时间太短，短得像从没有发生过，几乎被人遗忘。起码是看起来好像是被遗忘了。陆成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半点消息，梁绮也不再那么频繁的出现。伍尊明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生活，日程总被排得满满的。每晚深夜回来都倒头便睡。每晚他回来伍玥都是醒着的，只是假装在睡。她在等他。但是却不想让他知道她还没睡，因为他如果知道了，不管多累也会等她先睡了才会睡。每晚，她闻着他刚洗完澡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不知怎地就睡不着了。同是男人，陆成文和哥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似的。陆成文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烟草味儿，似乎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大概是哪个女人留下的香水味儿。哥不抽烟，因为不想影响她的健康。哥也很少找女人，起码从来没找到家里来过。哥找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像梁绮那样的吗？大概不会，她太像妈妈了。伍玥想不出来。不过应该也不会像陆成文找的女人那样。陆成文的女人们她是领教过的。记得前年圣诞节，陆成文开了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来，车上还带着个起码在G以上的美女，整个儿一男人**的代名词。伍玥记得陆成文毫无顾忌的吻她，动作夸张得像在扮演白瑞德·巴特勒。哥很明显的生气了，一边用手蒙住她的眼睛，一边很用力的把门关上。那是唯一一次哥在圣诞节没让陆成文进门。伍玥不知怎地想起了上一次陆成文到家里来。来的很突然。也想起从没在他眼里见过的怒气，还有迷离……还有那个未遂的吻……伍玥不觉脸热了起来。那是个太大的突发事件，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却越想就越尴尬。不过仔细想想哥其实是没有必要生陆成文的气的，他怎么可能是来真的呢，不过就像在哄一个小女孩玩罢了。肯定是过后就忘了。看看哥哥的睡脸，他呢？他会选择什么样的女人？揉一揉自己的胸，它们好像一直停留在A就再没有长过了，有点泄气。
    又过了很久直到圣诞节前夕伍尊明终于慢慢闲了下来，不用天不亮就起床，也恢复了和伍玥一起吃早饭的习惯。
    “小玥，”伍尊明切着盘子里的腌肉，突然说：“圣诞节我大概不能在家里过了。”
    “嗯？为什么？”伍玥有些惊讶。
    “咳！”伍尊明推一推眼镜，“几个公司的老总提议举行一个新年联谊晚会。不得不去啊。
    啊！不过，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看见伍玥失望的表情又连忙补充说。
    “你是说我要很晚才能见到你吗？之前都是我一个人在家？”伍玥有些失望。每年的圣诞节都是哥哥陪她一起过的。
    “不是说我会早点回来的吗。”伍尊明向前探着隔着桌子宠溺的**着伍玥的头发。
    “陆成文也会和你一起参加吗？”
    “不……”，不对！伍尊明忽然想起来，要是让陆成文来，自己又不在家，那色狼不知会对小玥做出什么事来。越想就越……不行！绝对不行！“会！他绝对会和我一起参加！”……虽然很没有一起参加的必要……
    “哦……那只有我一个人了啊……圣诞……”伍玥叹口气。也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不过……
    “哥，我也一起去吧，好吗？”
    “你说什么？！”伍尊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有些惊讶。叉子上的腌肉很配合的“啪”的一声掉在盘子里。
    “我说我也一起去。这样你就不用很早就匆匆忙忙往回赶啊~”
    “不行！”还没等伍尊明反应过来，这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为什么啊？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很好了，参加个party根本不是问题啊。更何况你们那个什么晚宴的不过就是大家在一起吃吃自助餐聊聊天吧了。我会找一个角落乖乖坐一个晚上，不会有事情的。”伍玥撒娇的说。这么说着就越来越想去了。
    伍尊明沉思着。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带她去啊。哎……考虑市场行情都没这么复杂。
    “哥~带我去吧带我去吧~”
    伍玥说着几步跳到伍尊明身前一**坐在他两腿上。记得以前每次这么撒娇总是屡试不爽。
    伍尊明一惊。他着实没想到小玥又来这招。明明已经是大姑娘了啊。
    他紧张的一动也不敢动，清晰的感觉到小玥柔软的臀压在自己敏感的地方，生怕再添加一个哪怕微小刺激就会让那冲动昂扬起来，不觉心跳就漏了一拍。
    “哥？”伍玥感到伍尊明的些许异样，于是问道。身子前倾想要去试探他的额头，“不舒服吗？心跳好快啊！”
    这时候的伍尊明真恨不得把心挖出来扔掉。真是个神精病，疯子啊，他自己，不过是妹妹而已，紧张个什么劲儿。
    “咳！你……身体不好……那……”
    “哥~”为什么他对自己这么保护过度啊。
    伍尊明努力避开小玥向自己靠来的身体。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甚至不知道他在进行着怎样一种抗争，怎样一种忍耐。
    他终于投降了。
    “好吧，那就和我一起去吧。”
    他推开伍玥站起身来快步去拿公文包。然后哐的一声关上门疾步而去。很大一声汽车急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消失在路的转弯。
    留下伍玥一个人在那里发呆。奇怪哥怎么跟逃难似的。
    伍玥跟在伍尊明身后走进晚会大厅，心里着实有些后悔。
    她从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来了才知道原来如此无聊。自诩为有钱人有地位的人们穿着华丽的衣服来这里炫耀，还不亲假亲的相互寒暄，真不知道他们的胃是怎么长的，就没有恶心的感觉吗？
    伍玥拉一拉裙子的下摆，这种蓬蓬裙真是麻烦，一不小心就会飞起来。
    抬头想叫哥哥却看见梁绮已经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进会场大厅。哥哥竟然还对她微笑，挽着她一起走。什么跟什么啊，吃错药啊！
    伍玥正生气的皱眉，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搭在她肩上。伍玥下意识的想躲开，一回头却发现那人竟是陆成文。他此刻正挽着一个不知是哪国人的性感美女笑得很灿烂。只不过伍玥倒是更愿意认为他笑得很猥亵。这家伙还真出现了啊。
    伍玥耸耸肩转身要走。
    “哎！”陆成文却没那么容易就让她跑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指着自己的脸说：“怎么每次见了我就跑呢？我长得很恐怖吗？”又转身问身边的女人，“小乖，你说我长得恐怖吗？”说着把嘴凑向女人的耳朵，动作暧昧得让伍玥不好意思看下去，好死不死的那女人还咯咯的笑起来，真是恶心至极。
    伍玥想挣开，陆成文的手却意外的越攥越紧。
    “疼~”伍玥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那只手就突然松开了。伍玥惊讶的看陆成文，却发现他根本没看自己只把目光一刻不离的定在身旁的美女身上。
    什么跟什么啊！又一个莫名其妙的！伍玥懒得理他转身去找伍尊明。
    陆成文看着伍玥离开的背影心里竟弥漫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晚会在伍尊明公司的会馆中心中心，所以新年致辞的时候伍玥很自然的以为上台讲话的会是伍尊明。可没想到站起来的却是陆成文。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灰色的西装，笔挺帅气，款款走上台去。
    伍玥必须承认他的口才很好，演讲风趣幽默寓意深刻条理清晰。只是很奇怪啊……
    “哥，为什么会是陆成文呢？”
    伍尊明皱着眉。说实话，他也想不通那个平时从不喜欢在公开场合露面的陆成文今天怎么会一反常态主动要求作新年贺词。倒是一旁的梁绮说：
    “毕竟陆总也是公司的副总裁，他去也没什么不合适。你不要管别人，多想想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不要让你哥总为你操心。”
    “梁绮！”伍尊明低声说。
    梁绮撇撇嘴什么也没说。
    伍玥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他们。没错。这次的经历的确让她明白了一个事实，她和哥、梁绮已经成了不同世界的人。他们的世界很广阔，是无限延伸又被充实和成功感添得很满的地方，充满了她所不知道的精彩。而她的世界却苍白而狭小得只有每天特定的内容。一旦认识到了这一点，她的心就无法平静了。或许她也想要那样的生活也说定呢……
    “小玥，怎么了？”伍尊明**着伍玥的头担心的问，“不舒服吗？要早点回去吗？”
    伍玥抬起头笑笑。
    “不用。不过的确有点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果然还是吃不消啊，我送你回去吧。”伍尊明一边说着一边去拿西服外套。
    “嗯~”伍玥笑着摇头，“不要~你不是说12点的时候会有焰火吗？我要看啊~”
    伍尊明微笑着。“啊，我知道了。好吧，那我就送你去楼上的房间休息一下吧。”
    “嗯！”伍玥很用力的点头，满脸灿烂的笑。
    伍尊明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头。他太熟悉这样的她其实是在掩饰悲伤。
    只是感到无力啊每到这个时候，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或者不安慰其实更好？他只能什么也不作，只是默默的守着她。或许有一天，一个真正懂她的人真的会出现，会来把她带走。到那时，他该怎么办呢。
    真正心存依赖的人其实是他吧。
                  第3章
    圣诞节的晚会，来了很多于伍尊明有生意上往来的公司老板。会场布置的自然是一番盛世繁华的景象。
    玥去哪了呢？
    陆成文一下台就望向伍玥坐的桌子。发现只有伍尊明和梁绮在那，不禁有些挂心。
    “成文~你怎么了啊~我们去兜风吧？前几天看到一个戒指好漂亮哦~你买给我好不好~”
    陆成文皱皱眉。
    “你想要什么跟我的秘书说一声，明天让他们送去给你。”
    “不嘛~人家要你送给我嘛~”
    陆成文忙着在人群里找伍玥哪有心思应酬她。正烦恼间，一个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成文，你怎么在这躲清闲？快过来，我有事找你商量。”
    来人叫梁树青。名字文雅，人更是清明如水，任谁也不会以为他已是在全国都有连锁分店颇具盛名的画廊老板。
    陆成文回头见是他，也立即会意。对身边的美女说：“抱歉，我忘了和梁总还有个事情要商议，会到很晚，你先回去吧。想要什么只和我秘书说，让他给你送过去。”
    那美女也没再说什么，意外识趣的离开了。
    毕竟平日里撒娇是可以的，真要到了时候，该放手还是得放手。要不只有自己丢脸。况且陆成文从来不是小气的人，不会亏待了跟过他的女人。
    陆成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点欣赏她。
    “怎么了？我来的不凑巧，坏了你的好事？你要后悔了，我去帮你追回来？”
    “你小子！”
    陆成文一拳打在梁树青胸前，力道不重，却也将他推得后退了一步。
    这一拳却叫两人都笑开了，一如当年。
    “你怎么来了也不先到我这来报道，这时候才出现。你小子不够意思。”陆成文开着玩笑数落。
    梁树青笑哼一声，“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来了就一头扎到美女堆里，视自小的邻居如同无物。”
    陆成文苦笑一下，“你以为我想吗？”
    梁树青看着他，半晌无语，眼神静静的，不解的人还道他冷漠。他却说：“你还是没变。像个傻子。”
    陆成文不看他，只望向别处，“变？这不过就是想想而已。真要变，谈何容易。”
    梁树青默然点头。
    “小子”他忽然笑着说，“我要是告诉你她在哪，你怎么谢我？”
    “你知道？”陆成文忙问。
    梁树青暗自皱眉，却不动声色。
    依旧笑着，“你只顾在台上讲的眉飞色舞，多留意一下台下，现在哪会变得这么麻烦？从前你就是这样，做一件事就老是死心眼，上课看武侠就看得忘了是在上课，老师……”
    “好了好了！”陆成文忙止住眼前男人的碎碎念，要不阻止他，他能一直说到他幼儿园时最后一次尿床，“少废话！再不说清楚，我就杀到你总部去，把你后宫里的那些嫔妃都收入我的门下！”
    “你这话我信！”梁树青咧咧嘴，这人，从小就是无赖一个，“尊明把小玥送会馆楼上……喂！”
    陆成文却早跑得没了踪影。
    梁树青大声的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梁树青吓了一跳，回头看时，眉头已皱的死紧。
    来人是个皮肤有些微黑的三十几岁的男人，天很冷，他却只在衬衫上加了一件黑色的尼子风衣，扣子也不系，任凭被风吹得乱飞，像故意显示他性感的男性身材，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梁树青表情冷冷的说：“我想这跟你没什么关系，西门无聊先生。”
    “嘿！干嘛对别人就眉飞色舞的，对我永远都是这样一副嘴脸？”西门凫桥双臂环抱眯着眼睛看着梁树青。
    “我想，这也跟你没什么关系。”梁树青说着转头要走，却被西门凫桥一把抓住牢牢不放。
    “放开我！”梁树青原本一张斯文俊秀的脸已经气成了青色。
    “非也，非也。怎么跟我没关系？相反，是大大的有关系。”西门凫桥一脸的坏笑，“你人都是我的了，怎么还说跟我没关系？”
    梁树青的脸现如今又变成了通红的。对着眼前土匪一样的男人怒目而视，却怎奈天性使然嘴里是说不出粗话的，只恨恨的道：“哪个是你的人？你们西门家的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家族遗风啊，怎么跟西门庆一样的流氓相。”
    “呵！好笑！不知道那天是谁一副媚样勾引了本大官人。不过你的味道的确不错，如今想起来仍回味悠长。”西门凫桥说着舔了舔嘴唇。
    梁树青的脸硬是变得比先前更红，好像一碰都能迸出血来。他别过脸，不看西门凫桥，“你不要脸我还要。”
    西门凫桥却意外的沉默了。梁树青正奇怪间，忽觉一只手划过腰际伸向自己的后身。
    “你、你干吗？”
    梁树青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拉住西门凫桥正欲探进的手。
    西门凫桥却没了方才的痞子相，笑得勉强，似乎忍耐着什么，连脸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梁树青，你小子遇见我就自己认倒霉吧。最好乖乖的听话，要不然看我不去告诉你那些同学朋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刚才那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尊玥的副总陆成文啊？”
    梁树青白着一张脸咬紧了嘴唇，分明是吓着了却依旧嘴硬，“西门无聊，你当这是什么年代了，谁还在乎你说还是不说！”
    西门凫桥冷笑，“好啊，那我们就试试看会不会有人在乎。不如就从那个陆成文开始怎么样？”
    “你……”
    “树青！”
    梁树青一回头，看见伍尊明正往这边走来。忽觉得西门凫桥收了手，他的声音却在贴近耳朵的地方响起。
    “可爱，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可不能了。”
    再看时人已走了。
    梁树青松了口气，像是心刚从一只握紧的拳头里被放出来似的。
    此时伍尊明已走到了眼前。
    “树青，刚才那人好像是西门凫桥吧？”
    不是他还能是谁？那个土匪、流氓、无赖……梁树青暗自骂着，竟发现原来现有的词汇都不足以描述西门那厮的可恶。
    “啊，就是他，你也认识他？”口中却说。
    伍尊明点点头。
    “你还是不要和他来往的好。”
    我也不想啊。梁树青苦笑一下。
    伍尊明没再多说，只是问：“你看见陆成文了吗？这家伙怎么一下了台就跑得不见踪影。”
    梁树青看着眼前的伍尊明。
    现在的伍尊明是冷静的，沉着稳重的，甚至让人有城府极深之感。其实这就是他正常时的状态。可是啊……梁树青暗自叹气，不知道这样一个男人遇着那情之一关当自如何？
    “成文刚才去会馆那……边……”
    那“边”字还未说出口，就看得伍尊明朝着会馆方向绝尘而去。惊得梁树青一身冷汗，看这势头，要是一不小心说出是他指点陆成文的，伍尊明还不说他有病，然后把他脑袋拆了再研究一下病理啊。
    如来佛祖，太上老君，默罕默德保佑，他还想多活两年呢。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还是听孙膑的话，走为上。
    闪吧！
    房间很安静，根本听不到楼下的喧嚣。这里是伍尊明特意为她准备的房间，作为她的休息室。虽然她会来的可能几乎为零。
    伍玥仰面躺在床上，大大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由于是高层，所以连偶尔的车灯都没有。绝对的安静。寂寞。
    哥把她安置在这里就下楼去了。他给她盖被子的时候伍玥看见他的眼神也很寂寞。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滴在枕头上，连痕迹也不会留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轻轻的打开。伍玥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小心的踩在地板上，发出几乎不可能听见的嗒嗒声，一步一步向床边走过来。
    是哥哥吗？
    伍玥想。大概是来叫自己去看焰火的吧。
    正想睁开眼睛，一只手却冷不防的抚上了她的脸颊。有点凉凉的手……
    不对！这是……
    “睡着了吗？”陆成文轻声问。
    睡着的时候你才老实了……他看着伍玥的睡脸微笑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会围着他吵着要抱抱的小姑娘再也寻不见了，反倒是每次见他都像逃难似的躲开。他就那么讨人厌吗？有时候他真是有点嫉妒伍尊明。嫉妒他可以每天和她在一起，嫉妒他可以每天和她一起吃饭，嫉妒他可以和她看电视，和她一起窝在沙发上吃冰淇淋，相互搔痒玩笑。记得那次无意间知道他每天都抱着她睡觉，他嫉妒得几乎发疯，竟然一瞬间想要杀了伍尊明那混蛋。
    他的想法，他的**，他一切的忍耐她统统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如果他是伍尊明他宁愿每天只陪在她的身边一步也不离开。哎……她不知道正是她的天真救了她也救了他，让他不敢靠近她，不敢离她太近，生怕一不小心伤害了她，破坏了这样的平静，落得连最起码的见面都不可能的下场。破坏这他尽一切努力所维持着的微妙的平衡。于是他只好远远的躲开，躲到美国躲到欧洲躲到那些被人称为**的女人们的背后。她到底知不知道对他来说每年只见两次面是多么难熬的事情。她到底知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一直在看着她，守着她，等着她。等她长大，等她可以接受他。
    伍玥本不想让知道陆成文自己还醒着，极力忍耐着一动不动。却突然感到陆成文呼出的气吹在脖子上痒痒的。然后他的唇就落了下来。痛！那家伙竟然还用咬的！
    “啊！”
    伍玥连忙睁开眼睛。谁知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陆成文的脸就在离她很近的距离看着她。
    “醒了？”陆成文笑着问。
    陆成文此刻正坐在床上，胳膊抵在伍玥两侧倾身看她。伍玥想推开他却又动不得手，正为难时陆成文却坐直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说，“小丫头，竟敢不听完我的致辞就跑了。”语气依旧戏虐带着调侃的味道。她不知道他去做那个什么在他眼里哗众取宠的贺词其实只是为了能让她多注意自己一点，哪怕只有几分钟几秒钟也好吗？
    伍玥连忙借机坐起来，这才发现刚才躺下的时候把连衣裙脱掉了，此刻上身只穿了一件小可爱。慌得她连忙拉上被子。
    “台下有你那么多美女fans，你又不缺听众。”她小声说，算是缓解尴尬。
    陆成文却像没看见似的宠溺的捏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从小就会狡辩。”
    伍玥暗自擦汗，这男人还是这么会即兴表演温柔，要是不了解还真会被他骗了呢。低头看看自己的胸，果然还是太小了，入不了男人的眼。
    这时忽然远远传来12点的钟声。
    陆成文无奈的笑了一下，还好没什么光伍玥是看不见的。
    “我该走了，一会楼下见。”那样简单的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却突然回过头笑了，“别告诉伍尊明那家伙我来过。”
    还没等伍玥反应过来他就消失在门后。
    晕……伍玥真是觉得很无语。这人抽疯啊。
    她永远也不知道此刻的陆成文正躲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努力安抚着自己扑通扑通疯狂跳动的心和两腿间更加紧张的忍耐。
    没过一会伍尊明就来了。
    “小玥，”突然发现她根本没睡而是坐在床上，“休息好了吗？怎么不睡了，熬到这么晚身体怎么吃得消。冷不冷？”伍尊明见她要下床，两忙把放在旁边的衣服给她披上。
    伍玥一边系扣子一边问，“哥，是不是要放焰火啊？”听不见伍尊明回答，抬头一看才知道哥正看着自己发呆。
    “哥？”
    伍尊明一把将她抱过来，一只手拨开她散落在脖子上的碎发**着她的脖子，上面一个清晰的吻痕。
    “陆成文来过吗？”伍尊明厉声问。
    “我睡着了……刚才。”伍玥从没见过哥这样生气的对自己说话，突然紧张起来。“应该……没有……”
    伍尊明看着她闪烁的眼神中分明的躲避，越来越怒火中烧。她竟然为别人掩饰！那他呢？他对她又算是什么？！
    一阵恍惚。他对她算是什么……
    只能是哥哥啊……
    伍尊明放开她。
    很近却越来越遥远。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穿在她身上，竖起领子遮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吻痕。拉着她的手下楼。
    焰火的灿烂中，他放开她，转身向梁绮走去。
    那一晚，他第一次彻夜不归。
                  第4章
    在心碎中感悟，在迷醉里疯狂。
    万恶的根源皆来自于那个失控的夜晚。
    所以说，冲动是魔鬼，一点没错。
    某人的不住哀叹在取暖良好的房子里凭空的吹起一股十一月户外的冷风。
    实在忍无可忍的梁树青随手抓起遥控器向正躺在沙发上的陆成文扔了过去。
    “别发出噪音，老实挺你的尸去！”
    本来还处于半死状态的陆成文却在遥控器击中面门的刹那准确接住。
    “喂！你想谋财害命啊！”随手就把遥控器往地板上一扔。
    “哎！要死啊你！我这可是香脂木豆的地板！”梁树青心疼的趴在地上蹭来蹭去。“我可是托为我们公司提供木制品的木材加工商费了大心思才弄来的。”
    陆成文却丝毫没有悔意，反倒讽刺的说：“谁让你没事买来着？要心疼就别铺在地上，拿去当神仙供起来啊。”
    梁树青用眼睛狠命的瞪他，“又在哪里受了气，跑我这里发疯？”
    陆成文却不答，只是叹气。
    玩笑的表情瞬间从梁树青的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伤感却也只在脸上一闪而过。他忽的一下站起来，黑着脸咚咚咚的走到有点不知所以的看着他的陆成文面前，不偏不倚一**正坐在陆成文的膝盖上。
    “哇~~~~~！！！”陆成文痛得直叫，“你真想杀了我啊！大侠，我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啊！”
    梁树青却索性又把腿盘起来，将整个重量都压在陆成文腿上。
    “哦~是吗？”（注：梁树青可是在长期折磨陆成文的工作中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很会掌握力道，请小朋友们不要模仿哦~！^-^）
    “喂~你到底有没有打算从我的腿上起来啊，要是断了你要负责啊！”陆成文痛得鬼哭狼嚎。
    一旁的梁树青却依旧黑着脸……不对！那表情分明是在考虑着什么……
    “啊！你不会真的打算……！”
    梁树青却摸出自己的眼镜戴上，站起来，不屑的甩甩头发，“谁会想要和你扯上关系啊，本大人才懒得做你的保姆。我只是刚摘了隐形眼镜没看清而已。”
    呵！呵呵！！陆成文苦笑着连脸都扭曲了。
    果然当初劝他进入商业圈是个天大的错误，整个就把个艺术家生生弄成了个恶魔……没错！就是恶魔……
    “唉！与其在那唉声叹气，不如我们喝点酒吧？”梁树青回过头挑眉问道。
    “哦……”陆成文乖乖的点头。
    呵，对了。他们这群当年的狐朋狗友总是喜欢郁闷了就喝酒的。大家坐在一起谈着笑着喝着酒，好像烦恼就会消失了似的。
    或许是因为当年还年轻吧，总感觉时间很多，还相信未来。当还年轻的时候，有谁会去想自己有一天也会变老呢？当不幸降临之前，又有谁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不幸呢。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几瓶酒下去，就什么烦恼都忘了，每天都是云彩。
    不过现在呢？现在的他还是年轻的吗？
    陆成文拿着酒杯站在梁树青家的阳台上，靠着黑色雕花的栏杆陆成文远望着前面渐渐消失在夜幕中萧索的花园。夜风吹过，吹乱了头发，也吹乱了心思。却也带来记忆中的一阵花香。偷眼看一旁的梁树青，他正把玩着手里的水晶高脚杯看得入神。
    的确，这酒杯很美。杯中酒亦是美酒。美酒飘香。堪称美食美器。正衬托梁树青精雕细琢的脸。
    他是追求完美的，大概源自于他画家的本体。或者是太过追求完美了，所以才不会被世间的情感轻易打动。
    或许，像他这样活着，是种幸福。超脱的人更容易看破。
    他不知道梁树青也在偷偷看他，看着他脸上的饱经世事的成熟，暗暗心痛。
    “今天在尊明家里我差点吻了玥。”陆成文像叹息一样的说。似乎随着这一叹，那满胸的郁结就化解而出，可得到暂时的平静。
    一个破碎的声音骤然响起。酒杯的碎片像飞花一样溅起在阳台大理石的地面，几滴红色的液体滴下来沾染了大理石的雪白。
    陆成文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那原来不是酒而是梁树青的血。
    他忙拉过梁树青的手，“给我看看！”
    “没什么，也不疼。”梁树青却抽回手。
    “傻瓜，怎么可能不疼呢，快给我看看，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梁树青扭曲着眉头，陆成文却只把那理解为源自于疼痛。
    “还是算了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从小就毛手毛脚的，仙人掌也能给你养死，乌龟在你那没有半个月就断气。我这手可还是想要的。”他勉强挤出个笑来搪塞。看见陆成文依旧担心的脸，他又笑笑，“没事的，我去附近的药店看看，顺便让他们给我包好就行了。”他拍拍陆成文的肩膀，“你先喝着。天晚了，就别回去了。睡我书房吧。”临走又嘱咐，“我可能顺便去画廊看看，你先睡吧。我有钥匙，不用等我。”
    “喂！”等陆成文回过神来，梁树青已经出门了。
    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冷了。梁树青紧了紧大衣领子，顺便把眼镜摘下来。出来的时候忘记换成隐形的，有点看不清。虽然不方便，但他就是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戴眼镜。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不记得了。大概是从进入商业圈的时候开始的吧。现在的社会，龙争虎斗，需要的不是文气的书生，而是精明的商人。大概就是从那时候，他把一贯凌乱的头发剪得整齐，他穿上了从来不穿的西装来代替从前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然后又摘下了固执的戴了十几年的眼镜，从此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接受的所谓“精明的商人”。
    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啊。
    一阵风吹来，吹乱了头发，吹迷了他的眼，一片朦胧。
    下雪了。
    “唉！你围巾掉了。”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树青回过头，一滴什么从脸上滑下来。他连忙低下头去，接过男人手里的围巾。“谢谢。”他说。
    男人却抓住他接过围巾的手，“不包扎可以吗？看样子伤口不浅啊。”
    “没事的，我去前面的药店买点纱布自己包就行了。”
    男人却拉着依旧不放。“那怎么行，搞不好会感染的。”
    他们怎么都注意他的手，这点伤跟他的痛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真的不用，我……”
    “行了，一男的怎么还扭扭捏捏的。跟我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不错的医院。24小时营业。”说完不由分说拉着梁树青就走。
    怎么他总遇上这样自说自话的人啊。梁树青无奈的笑。
    哎……算了。
    虽然与他素昧平生，梁树青还是跟那人走了。
    哪怕那人把自己分成一块块卖了，以他现在的状态他也没心情反抗。
    不过那人倒是没把他卖了。
    果然，走出两条街就看见一家规模不算小的医院立在路旁。
    “到了，你再忍一会。”男人说。
    梁树青只觉得好笑。
    “西门——先生，您、您来了？”一进门，服务台的值班护士就与那男人打着招呼，神情中又似乎多少有点惊讶。
    男人把抬依旧抓在手里的梁树青的手给那护士看，“小李，这人手受伤了，你让人拿点药和纱布送过来。”
    他拉着梁树青上了电梯，还没等梁树青看清是几层他们就又出了电梯，然后直接进了一个办公室。梁树青抬眼一看，门上挂的牌子竟是院长室。
    这人太奇怪了。不会是医院生意不好，大半夜的院长大人亲自到大街上招揽生意吧……怎么好像跟一种特殊职业有点像啊……
    “喂，”那男人似乎看出梁树青眼睛里透露的心思，说道，“别胡思乱想啊，小心我让你手上留下几道疤来。”
    “不敢不敢。”梁树青连忙赔笑。
    正说着，一个小护士推着一小车药和纱布进来了。
    “谢谢。你出去吧，剩下的我可以搞定。”
    打发走了小护士，那个叫西门的男人就开始给梁树青上药包扎，手法竟熟练的十分专业。
    梁树青奇怪的打量眼前这个小麦色皮肤高大的男人，暗自揣度他的身份。
    男人抬头看了梁树青一眼，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似的。“我爸爸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他也一直希望我能够继承这家医院，所以从小就把我往这方面培养。”
    “可你看起来不像是医生啊。”
    “啊，”男人笑了起来，“是啊。我是个不听话的儿子，什么都做就是不做医生。”说着手里动作却是一点没停。“不过你放心，我毕竟有个做医生的老爸，处理你这伤口还是绰绰有余的。”
    梁树青看着他给自己上药包扎，别看他是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动作却是温柔得一塌糊涂。梁树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嗯，差不过就行了，不用太仔细。”
    “那可不行。我可不能让这么美的手留下痕迹啊。呐，包好了。”男人说着放开梁树青的手。
    梁树青暗自松了口气。说真的，还真有点紧张。
    男人看着他毫无来由的笑了。
    梁树青奇怪，但也没问。只说，“请问这需要多少钱？”
    “哈哈哈哈，你真当我是个半夜在大马路上拉客的蹩脚医生啊。我哪知道要多少钱啊！”男人大笑着。“算啦，我正不知道晚饭怎么解决呢，你就请我到马路对面的拉面馆吃碗拉面吧。”
    “呵呵，好。”梁树青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叫梁树青，还没请教你怎么称呼？”
    男人笑了，“西门凫桥。”
    马路对面的小拉面馆关门很晚，老板是一个有点秃头的四十来岁的男人。晚上店里客人少，他就打发走了服务员自己留下来看店。见有客人进来便热情的招呼。
    梁树青打量着这小店，虽然不大，只有十几张小桌子，装潢的也很简单，却收拾得很干净。老板忙着给他们拿菜牌，态度十分殷勤，一看便是个精明肯干的人。
    “老板，你不用忙了，就给我们上两碗拉面，我们吃完就走。”
    “那怎么成？”梁树青忙说，“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怎么能就请你吃拉面呢。老板，你这都有什么好菜，多上几道。”
    “那算帮了什么忙啊，简单的就跟眨眨眼睛似的。”西门凫桥摆摆手，“再说都这么晚了，厨房起火也不方便。”
    那老板却陪笑着插话，“这位客人，没关系。我们那位大师傅就住在店里，这会儿还没睡呢。我到后面说一声就行，几个菜一会儿就得。”
    “嘿！你这人，还跟我抬杠。”西门凫桥挑眉道，“就两碗拉面。知道你晚上开店不容易，那就再来两瓶酒吧。”
    “您要什么酒？”老板忙问。
    “这大冷的天，当然是喝白的。你这有汾酒吗？”
    “有倒是有，不过我这店小，喝这酒的人不多，现在也就只有几瓶65度的。”老板看了看梁树青，咧咧嘴，欲言又止。
    西门却立即眉毛倒竖，嗓音也提高了，“唉！瞧不起人啊？”说着一拍梁树青的肩膀，“你别看我们这位小兄弟长得秀气，那也是个喝酒的行家！”
    梁树青抿着嘴把脸转向一边，心里想，也不知道是谁瞧不起谁，竟然还说他一个大男人什么长得秀气，还什么小兄弟！晕……哎。真是不想喝了，他承认自己酒量确实不行，平时啤酒都超不过两瓶，有什么应酬都是秘书代喝，况且又是喝了酒出来的。不过既然人家已经这么说了，总不能拆台吧。得，今天就豁出去了。
    “嗯，老板，没关系的，你就拿两瓶吧。”
    “哎！好嘞！”
    转头一看，西门凫桥正看着自己笑。
    “怎么了？”梁树青有点奇怪。
    等老板走了西门凫桥才说，“真没事吗？其实我看着也有点悬。但总不能让这老头把咱们看扁了才那么说的。”
    “哎！你这不是马后炮吗。明知道我不行还要度数那么高的，还两瓶？”梁树青气不打一处来。这人可真够坏的。
    “嘿嘿，输人不输阵嘛！那人诚心拿话气我，我可不一生气话就说出来了。”西门凫桥挠挠脑袋，“我也没说都让你喝了啊，你就意思意思，剩下的我解决就是啦。”
    梁树青叹了口气，“人家说的是我，怎么就成了气你了呢。”
    一句话竟问得西门凫桥没了下文。
    梁树青瞪他一眼，“我又不是纸做的，喝点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梁树青自己也奇怪，分明是才认识，他并不觉得眼前的男人是陌生的，说话也随便起来。至于原因，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果然，梁树青才喝了半瓶就醉的昏天黑地。西门凫桥是不是把剩下的酒都解决了他了不知道，怎么离开拉面馆的他更是不清楚，迷迷糊糊的就觉得陆成文的脸总在自己眼前晃。然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一张陌生的床上。
    他强撑着坐起来，头疼的像要裂开。往旁边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原来身边竟躺了一个男人，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更是半件全无，连忙把被子拉高。
    “你醒了？”西门凫桥打了个哈且，眯着眼睛看他。
    “我、我怎么……”
    西门凫桥慵懒的俯过来，把手放在梁树青的身上，“亲爱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喂！你想干什么？”梁树青慌得连忙跳下床，还不忘捡起落在地上的床罩把自己裹好。下身传来一阵剧痛，可能是因为动作太快了吧，梁树青自己安慰自己。
    西门见梁树青痛得皱眉连忙走过来。“很疼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第一次，可能动作太猛烈了些。”
    梁树青一阵晕眩，不敢相信的看着西门凫桥，“你、你什么意思？”
    西门眯起眼睛，“你，真的不记得了？”
    梁树青快疯了，又气又怕脸都扭曲了，“记得什么？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躺在你的床上。你这个混蛋，昨天美其名曰给我包扎伤口果然是别有用心！”
    西门扬起眉毛深吸一口气，抿紧了嘴，半晌才开口，语气却是一副痞子样，“嘿，明明是你这小**勾引我现在不好意思了又反打一耙，行，有你的。不过，你已经是本官人的人了，也别想就这么跑了。”说着用手指挑起梁树青的下巴，“你这迷人的样子我怎么舍得再让别人看见呢。”
    梁树青脸都气白了，“哪个就是你的人了，谁又勾引你了。疯子！”说完拾起散落一地的衣服飞快的穿上夺门而出。
    本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只知道个名字也不大可能找到他，毕竟这世上重名重姓的多了。可谁知那西门无聊就是那么无聊，但也不得不承认就是那么神通广大，当天晚上就出现在了梁树青画廊的门前。
    这天，梁树青本不想来画廊了。不知道是因为着了凉还是什么原因，自从早上回了家他就开始发烧，再加上下身不住传来的痛感折磨得他一天都昏昏沉沉的。但是没办法啊，谁让这年头赚点钱不容易，来了客人总不能不招呼，今天的客人又是品位极高的，一般的人恐怕招架不住，最后只好他亲自出马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客人已经过下班时间两个小时了。画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些加班人员。梁树青拿起大衣往外走，心里暗骂陆成文那个祸害。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遭此横祸。谁知道早上一回家看见那家伙躺在床上睡得正横七竖八，半点没有担心自己的样子。
    混蛋！看以后我还收留你不收留你了！
    哎……但是骂归骂，抱怨归抱怨，真到了时候还是狠不下心来。又不禁埋怨自己太傻。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梁树青惊得抬头。“你怎么在这？！”
    “呵呵，我怎么不能在这。我来接你下班，你难道不该感动的痛哭流涕扑到我怀里撒娇吗？”
    “疯子！”梁树青骂了一句就往自己的车走去，看也不看斜倚在门口的西门凫桥。
    西门凫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站直，笑着追了上去。
    “哎，别这么小心眼。一起去喝杯酒吧？”
    梁树青忍无可忍转过头怒目而视，“西门无聊你真的是很无聊啊！我还有事不想和你纠缠。对于昨晚的事我也希望你不要误会，那只是一场意外，并不代表什么，以后也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也希望你可以自重，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自重？”西门凫桥眯起眼睛冷笑，“好像昨晚就有某人很不自重哦，一边**我一边爬上我的床。好像嘴里还叫着谁的名字，什么陆啊什么成文……”
    “你闭嘴！”梁树青气急要打，却突然一阵晕眩向前倒去。却被一双大手及时接住。
    那双大手不由分说就将他横抱起来。
    “喂，你要做什么你把我放下！”梁树青想要挣扎，却怎奈正发着烧浑身使不上力气。正想要骂，一抬头却看见西门凫桥暴怒的眼神，竟然吓得吞了回去。
    “你再跟我捣乱我就把你小子切成一块块的喂狗！”西门凫桥咬牙切齿的说。
    喂，是你跟我过不去好不好啊！
    不过出乎梁树青的意外，西门凫桥却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依旧把他带到昨天的医院，吩咐小护士给他打点滴然后就闪人了。
    梁树青在医院打完点滴出来天早就黑了。一出门他忙紧张的张望却没有西门凫桥半点影子，于是大大的舒了口气。接下来很长时间西门凫桥也没有出现过，梁树青以为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会在这个倒霉的圣诞晚会上再次相遇。
                  第5章
    伍玥兴奋的看着深蓝色的夜空中一朵朵烟花纷飞这着散开一片片消散，她用力捂着耳朵，只专情于漫天的繁华。
    “喜欢吗？”陆成文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
    她没听见，依然痴情的仰头向天。却在肩上伍尊明的西服外套滑落的瞬间紧张的抓住。这才看见了站在身边的陆成文。
    “你还在啊？”她挑眉问道。这家伙不是应该早就消失去陪什么外国美人的吗？怎么今天转性了。
    陆成文不理伍玥略带挑衅的言语，依旧笑得很温柔。
    他故意弯下身子，小声对着伍玥的耳朵说：“裙子飞起来喽。”
    伍玥低头一看，果然微强的夜风不知何时吹起了大大的裙摆。她突地红了脸，连忙拉好，却忘了一松手伍尊明的外套就掉在了地上。
    陆成文把外套捡起来，也不还给伍玥，只脱下自己的披在伍玥身上。
    “还给我！”伍玥想夺回来，但怎奈一手拉着裙子动作很不灵活。
    “玥，听话。”陆成文伸长手臂一把将伍玥的肩牢牢揽住，让她无法挣扎。
    “疼~”她皱眉。
    陆成文苦笑。就算弄疼了你……
    “玥，我和你一样疼。”
    “那就放开啊！”伍玥依旧挣扎着，完全没看见陆成文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伍玥见自己完全挣不开陆成文的魔掌，连忙在人群中寻找伍尊明的身影。却正看见伍尊明一手挽着梁绮的胳膊站在一群衣冠楚楚的人中谈笑风生。
    伍玥皱眉。她揉揉自己的胸口。
    好闷啊，要窒息了……
    陆成文毫无先兆的一把将她抱紧。宝贝似的将她紧紧压进怀里，什么也没说。
    就像什么东西在伍玥身体中溃散了一样，眼泪跟着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扑朔朔的全渗透在陆成文的衬衫上，沾湿了一大片。自己这是怎么了？
    陆成文抱着她。只有他了解她苦，只有他知道她的痛，甚至连她自己恐怕都不明白。那就让他和她一起苦一起痛吧。就让他在她需要时抱住她吧。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权力做啊。
    陆成文扬起头深深地吸气，用尽全部的自制力压抑自己的苦闷，不让别人看见。一不留神却瞧见伍尊明正黑着脸远远的瞪着自己。
    陆成文朝他笑笑，勉强维护着平日里的不羁。就把她暂时借给我吧。
    伍尊明远远的看见陆成文向伍玥走去。痛！他分明觉得。只得挽紧梁绮的胳膊，挂上职业的笑脸，用应酬麻痹神经将要断裂的痛楚。没有权力干涉她的自由，没有立场不让她快乐，没有力量阻止别的男人对她的靠近。他只是她的哥哥。他只能祝她幸福。他的心碎了。一片片如散落天际的焰火。
    但却无法看着别的男人将她拥在怀里，即使他是他那种可以称为“朋友”的人，即使早就决心要放开她。不行。还是不行！
    伍尊明用尽最后一点自制力礼貌的向人们告辞，留下梁绮与那些商业场中的老总们应酬，快步向伍玥走去，一把拉开陆成文环着伍玥的胳膊。
    “哥？”伍玥回过头，映在伍尊明眸子里的是她哭得红肿的眼睛。
    伍尊明像要一把将陆成文捏碎似的，咬牙切实的说：“你个混小子对我妹妹做了什么？”即使他只能把她当作妹妹，即使总有一天他会失去她！也不允许！
    妹妹？伍玥睁大了眼睛。不知为什么，这个词生生割碎了她的心，比看到哥哥挽着梁绮还要痛，比他不看自己还要痛。她搜索着她全部的记忆，这个称呼，从伍尊明的口中说出还是第一次。也第一次清晰的敲碎了她朦胧的梦幻。
    残酷的现实突如其来，敲醒了她的懵懂，扼杀了她的期盼。
    “没有没有，”她假装揉着自己的头，不动声色的收拾那尚且稚嫩就死掉的情感，“不小心撞到头了，痛得忍不住就哭了。陆哥哥已经帮我揉过，没事了~”她挤出一个笑来。安抚伍尊明，其实却在嘲笑自己的幼稚。
    伍尊明脸都气白了。这儿哪有地方给你撞到头啊！
    “小玥……”他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怒火，“我今天要和梁绮谈些事情，不回去了你不要等我。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去吧。”说完转身就走，眼睛里是只有陆成文才看得见看得懂的嫉火中烧。
    对不起，对不起。陆成文看着伍尊明的背影。就给我一个让她接受我的机会吧。
    他掏出手绢，细心的擦去伍玥的眼泪，温柔的为她擤掉鼻涕。再次挂上足以欺骗世人的微笑说道：
    “好不容易出来，我带你去什么地方散散心好不好？”
    伍玥不敢去看伍尊明远去的身影，生怕一旦看了就万劫不复。直觉告诉她，此刻她迫切需要逃离。
    “好啊~！”她笑得灿若春花。
    陆成文的心不觉漏了一拍，立即欣喜若狂的又像是得了奖赏的孩子乐开了花。他一把拉起伍玥的手快步向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第6章
    那一夜，陆成文先带着伍玥去游车河。把车棚放下来，看着她散开头发在霓虹灯流光溢彩的夜风中顾自沉迷。
    他欣赏着她。即使她累了，把头靠在椅背上打盹，即使夜风和靠背揉乱了她细软的微微有些自来卷儿的头发，即使睡梦中胡乱的挥手抹脸弄花了唇膏。他温柔的笑。伸手为她擦去沾在脸上的那抹殷红。揉乱了的裙子散开在座椅上露出她冻红了的纤细的小腿。一种仿佛私奔的想象弥漫在陆成文的心中。他把车顶棚放好，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倾身吻了她的额头。
    她是他忧伤的洛丽塔，他是她绝望的亨伯特。
    我渴望发生大灾难，大地震，大爆炸，令四周的人立即消失，令洛丽塔，inmyarms……
    无边的痛苦折磨期待心动陶醉相互混杂随着她散乱的的裙摆揉乱的头发遮蔽了世间其他的一切。只有，只有她小小的膝盖，只有她睡梦中甩掉了鞋子的**的脚。
    只有这些才是真实的。
    车停下来的时候伍玥醒了。她揉揉眼睛转过头看陆成文。小鼻子可爱的皱着。
    “我们到哪了？”
    呵……可爱的宝贝……
    陆成文伸出一只手理顺她的头发，用大拇指轻轻抹掉她粘在嘴角的一点口水不动声色的含入自己的口中。
    “看了就知道了。”
    他为她打开车门，牵着她手将她抱起。
    “让我自己走啊。”
    “我找不到你的鞋了……”他笑着。
    一间小小的饮品店。
    陷在墙中的店门，门楣上用巴洛克的曲线勾勒着独有的浪漫风情，细致优雅。两边的窗户上镶着褐色的窗框，店里的窗台上，木头花盆里盛开着不和时令的野菊花，一片金黄色和店里柔和的灯光一起溢在店前的人行道上，温暖了这个冬日安静的午夜。
    陆成文推开门，铜铃随之叮铃铃的响起。
    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美丽女人应声从店后走了出来。个子高高瘦瘦的。染成栗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发圈儿。她穿着大T恤，袖子挽到胳膊肘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浅墨绿和白色格子的围裙。笑的时候很温暖。
    “成文，你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她说。于是看见了被抱在陆成文怀里的伍玥。温柔的笑了。“你就是小玥吧？”
    “你知道我？”伍玥惊讶的问。
    女人依旧笑着，“怎么能不知道呢。”
    她热情的拉开椅子，招呼陆成文和伍玥坐下，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你来照顾一下我的生意，把老同学都抛在脑后了吧！”
    “呵呵，我哪敢啊，这不就来了吗。就知道圣诞节你也会开店，就带玥来你这走走。”陆成文也笑着说。伍玥惊讶的在他脸上看着从来没有放松和亲切。
    是以前的恋人吗？
    正想着，陆成文的大手冷不防的放在了她的头上。
    “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大学同学沈书香。”
    书香？很美的名字。大概就适合这样的女人。
    伍玥笑着说：“幸会。”她喜欢这个女人。
    “‘幸会’，这两个字啊，应该是我说才对。”沈书香转身去吧台给他们做饮料，依然笑得很温暖，“成文他老是跟我提起你，听得我这两只耳朵都起了茧子。”
    “喂！”陆成文也走到吧台后面，装作很痞的样子威胁道：“你再敢乱说话小心大爷我砸了你的场子。”
    “呵呵，知道啦，在下知道错啦。”
    沈书香把煮好的奶茶放到伍玥的桌子上，笑着说：
    “这人，老也长不大。”自己也坐在伍玥对面，亲手将奶茶倒在她面前的玫瑰口白瓷杯子里，“来，尝尝我煮的姜汁奶茶。”
    陆成文则在伍玥身边与沈书香面对面坐下。
    “啊，是啊，玥，来尝尝，这人别的不行，煮奶茶的功夫着实是一流的。”
    “什么？！”沈书香佯装气恼，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那些**的烂账都是谁帮你收拾的~~”然后就兴致勃勃的转向伍玥，“小玥，我跟你说哦，有一次，一个大肚子的女孩儿来找我，说是找不着陆成文那小子她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跳楼，啊呀~~真是吓死我了~还有一次……”
    陆成文不等沈书香说下去，连忙抓住她的胳膊，沉着脸说：“祖宗，你就行行好别说了吧。”
    沈书香忍住笑，一甩胳膊，“你瞧瞧，这哪有半点儿求人的样子哦~”然后又转向伍玥碎碎念，“还有一次哦……”
    陆成文迅速捂住伍玥的耳朵，“玥，不要信她！”
    “不要啊~我要听！”伍玥把陆成文的手用力的拉开一个缝隙，“后来呢后来呢？还有一次怎么样？”她也兴致勃勃的打听，就像在听传奇故事。
    “哈哈哈……”，沈书香笑得开心极了。
    然后她就从陆成文的第一个女人开始细细数来，把伍玥听得有滋有味。完全不理一旁的陆成文一脸痛苦的盯着手里的杯子，
    “嗯？都说完了？怎么没有你呢？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吗？”伍玥惊讶的问。
    陆成文刚喝下一口奶茶，立刻喷了出来，不住的咳嗽。拿出手绢慌乱的擦着。
    “玥……咳咳咳……咳咳……玥……”
    沈书香大声笑了起来，捏了一捏伍玥可爱的粉红色脸蛋，“小丫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他的女朋友的。”说完同情的瞥了陆成文一眼。
    陆成文回了她一个白眼。心里想，少猫哭耗子，只要你不捣乱我就知足了。
    那天，他们三个一直聊到深夜，伍玥觉得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她深深的喜欢上了这种温馨的氛围，喜欢上了沈书香和她可爱的小饮品店，也喜欢上了一片温馨中的有点陌生的陆成文。
    夜色中陆成文的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穿行，欢快的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身边的伍玥在低头找她睡梦中踢掉的鞋子，好不容易翻出来长长的呼了口气。陆成文笑着她的糊涂，她抬起脸白了他一眼。
    红灯亮了，车随即停了下来。一辆车从前面开了过去，车速不快，两个人映在伍玥眼睛里看的真切。
    不会有错。伍玥愣在那里。陆成文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好不容易转过头看伍玥，伍玥的悲伤映在他的眼中是则满满的心疼和嫉妒。
    陆成文拂去遮住眼睛的头发，一个苦笑在脸上扭曲着。
    你的爱，你的心痛，你的无法释怀，你一切的无奈，这些也同样是我的挣扎。因为爱，所以珍惜得不敢碰触，因为爱，怕破坏平衡所以不敢告白，你所有的痛苦我都亲身经历。只是我不能让你明白。
    温暖的金黄变成冰冷的苍白，只需要一瞬间的功夫，根本无力挽回。
    伍尊明坐在梁绮的车里无力的闭上眼睛。聚会到很晚才结束，小玥早在几小时前就和陆成文走了，还是无力阻止。只得收拾自己的疲惫身心抽身离开。不要回家。因为无法面对。
    “我们去什么地方喝一杯吧。”他像是对着梁绮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
    “嗯！好啊！”梁绮兀自对着夜风微笑。他终于开始注意她了吗？
    她带他去了一间酒吧。伍尊明从不去那种地方，对酒吧半懂不懂。她给他介绍她所有喜欢的鸡尾酒，然后看着他将它们一饮而尽。她看着他喝醉，却看不懂他的痛苦。在她眼中，只有她全心全意爱着的王子，她的国王。她的国王永远是忧伤的，若即若离的。她想拥有他，又怕弄坏了他。
    伍尊明只顾喝着酒，根本尝不出味道的往里倒，感觉食道被辛辣刺痛，引发胃里的翻腾。他只想喝醉。很久没这样了。就放纵一下吧。张开双臂，臂弯里空空如也，已经没什么需要他保护。
    那一夜，对谁都不好过。
    伍尊明在酒吧里吐得一塌糊涂，伍玥抱着他的外套躺在沙发上一夜无眠，陆成文坐在她的门外独守到天亮。
                  第7章
    梁树青一言不发的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西门凫桥则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的开车。
    自从圣诞节之后西门凫桥就会每隔一两天出现一下。然后带着梁树青满世界乱跑。这人和他有什么仇啊，非要缠着他不放。莫非是前世的冤孽？
    也罢。反正也摆脱不了他就暂时这样吧。而且那人也再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时间长了，他就会腻了。
    梁树青叹了口气。
    一旁的西门浮桥几乎是同时皱紧了眉毛。
    梁树青却望着窗外根本没看见。冷不防西门凫桥一个刹车，要不是系着安全带，梁树青的头很有可能会撞到挡风玻璃上。
    “喂！你干吗，又发什么疯？”
    西门凫桥没说话依旧皱紧了眉，半晌才叹了口气，牙缝里挤出一个对不起。这才放开刹车。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梁树青想想都后怕。幸亏后面没有车，要不然还不追尾啊。果然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衡量眼前这男人的。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多考虑这男人的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过几天就是画展了，这次的画展非同一般，其成败决定了他画廊今后的发展，所以要安排的事情很多啊。
    梁树青一心只想着他的画展，西门凫桥则像赌气似的一句话也不说，两个人就各自想着心事沉默着。
    前方是一个学校，正是学生放学的时间，过马路的学生按下了红绿灯的按钮，梁树青他们的车也停了下来。梁树青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心不在焉的看着出校门的学生。
    哦，现在的校服已经变得这么漂亮了吗？记得他当年上学的时候还是穿土掉渣的运动服的。不过一看校牌，原来是一所私立学校，怪不得。梁树青还是隐约对这学校有些印象。似乎校长是个从日本回来的海归，好像是个教育学博士还是什么的，这所学校也是小有名气，升学率好像不是一般的高。
    正想着，一个高高的男人的身影混在在一群男生女生里也一起走了出来。
    梁树青惊得睁大了眼睛。这人……怎么会在这？！！
    仔细一看，原来如此。
    呵呵，原来如此啊。
    他身边的女孩不是小玥吗。
    那女孩很漂亮，不过却不能说是举世无双，比她漂亮的人总是有的。但她有一种气质，即使总是一种淡淡冷冷的态度，也会让别人不禁想要去照顾，去疼爱。
    呵，做女人就是有这点好处。
    指示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绿色，那两个人也早不知上了哪辆车消失的无影无踪。梁树青的心却依旧被纠结着。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感觉和西门那家伙好像，**一样。
    他也讨厌对什么人牵肠挂肚的感觉，觉得这样太不争气。
    太累了，他太累了。
    这样是不是该放手了？既然人不能选择是否快乐，那么就让他起码避免不快乐吧。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但是，又谈何容易。
    车停在一个加油站，梁树青下车去买烟。西门凫桥熄了火让人给车加油。他点上一颗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再吐出来，看着烟韵缭绕再慢慢消散。
    天早就黑了，四周只有加油站便利店那边的灯光，剩下的就是手里烟一闪一闪的红色亮点了。
    不是没看见梁树青眼睛里的悲伤，也不是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他也看见了，那个可以一无所知置身事外的陆成文。
    有时，真是恨他，真是希望从来也没有认识他。如果不认识他，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事非非，他可能现在已经继承了父亲的医院，或者起码已经成了一个主治医生。但是如果从没认识他，也就不会认识树青。那将会是遗憾还是幸运，他说不清楚。但是，生活会很无聊吧。大概无聊的就只会剩下了白色。白色的墙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到了年纪就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生子。虽然没有爱，但是也无所谓的，正因为不爱。既然找不到今生的爱人，那么和谁都是一样。但是，很不幸，他找到了。即是天堂，又是地狱。自古没有几个人能说得清楚。
    远远的透过便利店的窗户看梁树青，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还是那么记忆犹新。
    不是那个下着雪的夜晚，而是那个9年前的下午，虽然也同样飘着雪。大概是神灵相助，让他的围巾在事隔9年之后飘到了他的手里。大概是他太可怜了，神佛都同情他。他不免笑自己没用，总是没有胆量去结识他，总是没有胆量去敲他家的门然后自我介绍。大概连神仙都看不过去了吧。西门凫桥扶着额头自嘲的笑了。
    他已经不记得他了，或许当年对他就没有什么印象。他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便利店里，一个猥琐的男人悄悄靠近正在结账的梁树青，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手伸进梁树青的口袋。却被外面的西门凫桥看得一清二楚。
    西门凫桥笑着叹了口气。
    外表看着像高高在上精明的商人，可骨子里还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
    他该拿他怎么办啊。
    扔掉烟，用脚踩灭。西门凫桥向便利店走去。
    梁树青正在结账，一只大手就揽上了他的腰。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这人从来也学不会看场合，总是让人难堪。梁树青刚想抗议，却看见自己的手机在西门凫桥的手里晃来晃去。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梁树青一把抢过来。
    西门凫桥扬扬眉毛什么也没解释。既然某个胆敢在他面前偷东西的家伙已经被教训的瘫在某个角落里奄奄一息。出过气了他就无所谓。
    西门凫桥摆摆手，“买完了就走吧。”
    梁树青莫名其妙的看着自顾自走出去的西门凫桥。
    这人又没事儿犯病。
    “你想吃什么？”趁梁树青系着安全带，西门凫桥问。
    “随便，反正我说什么都是白说。我说不想出来吃饭你不还是拉我出来了吗？”梁树青看都懒得看他，“我说我不想吃想要回去，你会让我回去吗？”
    “不会。”西门凫桥答得斩钉截铁。
    梁树青气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西门凫桥却哈哈大笑着踩下了油门。
                  第8章
    “哎！你就不能等等我！”
    陆成文一把抓住匆匆走过无视他的伍尊明。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什么事？”伍尊明冷冷的问。
    “我问你，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这是我的私事。请放开我，陆副董事长，我还有个会要开。”
    开个屁啊！有没有会要开他会不知道？
    “少说废话，我问你你到底回不回家？”陆成文气得想骂娘。他就这么绝情就这么忍心看着玥一天天消瘦吗？
    伍尊明甩开陆成文的手。此时的他没有力气和他吵。他还没有整理好心情，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害怕回去，害怕面对小玥。他甚至害怕面对眼前的陆成文。他不得不承认。但是不会对别人承认。尤其不会对眼前这个混蛋。
    “我再说一遍，这不关你的事。”
    梁绮赶紧走过来拉住正挥起拳头的陆成文。
    “陆总，您消消气。伍总没有别的意思，这几天公司的确很忙，马来西亚那边出了点状况……”
    陆成文看看伍尊明和梁绮禁不住冷笑。公司里谁不知道伟大的伍董事长最近和梁助理的关系暧昧。
    “你的私生活我管不着，但你不该伤害了她。”陆成文恨恨的说。
    伍尊明猛地回过头死死的盯着陆成文，眼睛里像要着火一般。我伤害她？我伤害她！你小子懂得什么？我回去才可能真的伤害了她！
    两人怒目而视。这次梁绮却没有拉开。她还在那句话中震惊。他？还是她？是谁？他还有别人吗？不会的！
    “哥？”
    很小的一声，却同时浇灭了伍尊明和陆成文蓄势待发的怒火。
    伍尊明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回过头，走廊的尽头一切都是灰的，只有他的小玥才配拥有色彩。
    她瘦了。他竟不知道。他骂自己。
    “哥，你瘦了。”她却先说。
    是吗？伍尊明摸摸自己的下巴。瘦了吗？却摸到一手的胡子茬儿。
    伍尊明尴尬的笑笑。
    “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
    梁绮生气的走上前来，“不要任性！你怎么知道公司里有多忙？”这小丫头总是这样会拖累人。总是这样任性只想到她自己。软弱！她鄙视一切软弱。
    “别这样。”伍尊明皱皱眉。
    他不明白梁绮为什么对小玥总是这么不耐烦。她这样的时候很像**妈。他不喜欢这样。但又不能对她发火。因为他知道她有多累。为了公司，为了他，她付出了太多。他不忍心对这样的人发火。
    梁绮看看伍尊明。无声的叹了口气。他总是这么护着她。什么时候他对她能有对伍玥一半好她就知足了。
    “我去买吃的，你想吃什么？”她强打精神说。他的确瘦了，她却才看见。
    “不要买了，我回家吃。”伍尊明胡乱理理凌乱的头发。或许陆成文是对的，他该回去面对，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软弱了。
    “马来西亚那里……”梁绮无力的挽回。他要走了吗？这么突然。又要回到从前的日子了吗？他看不见她的日子？
    “你去处理吧。”伍尊明从来都相信梁绮的能力。况且也不是什么非他处理不可的事情。
    “我知道了。”梁绮只能说。她第一次无视陆成文的存在走了过去。
    她不知道她其实应该庆幸，庆幸近乎无知的大意让她暂时躲过了怎样的痛苦。
    那天开始伍尊明又回家去住了。但他坚持与伍玥分开睡。他知道他已经到了他的极限，忍耐的极限。更何况还有那段让他无地自容的记忆。
    “为什么？”伍玥不明白。她不知道太大的床她一个人怎么睡得着。
    伍尊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尴尬的问题。想了一下，最后决定只能搬出梁绮做挡箭牌。
    “因为……你梁绮姐姐可能会来……你知道……咳！”
    伍玥什么也没说，低头吃她的晚饭。是啊。为什么没想到。哥选择了梁绮，这一天终于来了。他选了别人。
    任性！
    梁绮的话在她脑中回荡。
    的确。她是这么任性。只想到她自己。
    如果哥能幸福，那就随便他选谁吧。
    “好吧。”她抬起头笑笑说。
    “小丫头！”陆成文用力的揉着她的头发，同样用力的笑着，“不要难过，你哥不要你，陆哥哥要你。只要我的玥有需要，陆哥哥可是随传随到哦！啊！痛！”
    伍尊明在桌子下用力的踢陆成文的脚。
    “不要得寸进尺！”他咬牙切齿的说。这混蛋，看准了他现如今的无能为力。
    “小玥，我给你买一个大大的布偶好不好？”他哄着她。她只是习惯了有人抱她的感觉。
    “好吧。”她还能说什么？
    伍尊明的心就在伍玥的那声“好”里碎成了一片片。原来他的位置真的是单单一个布偶就可以代替。
    今晚又有得忙了。他得把他千疮百孔的心再次粘起来。
    陆成文看着他们两个。他看得懂他们的心思。却不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什么也没可能了。为什么没早点发现？早点阻止！他暗骂自己。又暗自谴责自己的自私。
    然后，伍尊明就搬到了书房去睡，也开始热衷于给伍玥买各种各样的布偶。很快，伍玥的床上就堆满了熊宝宝和布娃娃。她看着一床的玩偶，心中只有孤独。原来没有哥哥的日子，又像回到了从前的家那样冰冷。都是些死物。
    她想要离开了。应该离开了。她不想成了哥的包袱。
    她很庆幸有陆成文帮她。她没怎么上过正常的学校，要是没有陆成文她完全搞不懂学校的那些个制度是怎么回事。是的，她决定要去上学了。这是她离开的第一步。
    按陆成文的说法，她这个年纪应该是上高一。在她还完全晕头转向的时候陆成文就已经给她联系好了就读的学校。
    伍尊明对她的计划采取了完全默认的态度，这多少让她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所很好的私立学校，升学率在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伍玥很轻松的通过了入学考试。这同样有赖于伍尊明以前为她请的一流的家教。
    上学的前一天，她穿上她的水手制服，为了她短过膝盖的裙子伍尊明紧张的看天气预报，确认第二天不会刮风。
    他坚持每天送她上学，虽然她说不用了。他也坚持每天接她放学，不管他的豪华汽车让她在同学中引起的骚动。他只想拉着她的手让她快些回到他这里。把她藏起来，成了他最大的愿望。“梁绮会吃醋哦？”她调侃他。她不知道这时候他多想咬一下她惹火的嘴唇。这个妖精！
    本来想放开的。他暗骂自己没出息。
    好像又回到从前了……伍玥望着窗外笑得很甜。本来想离开的……算了！就让她贪恋这一时的幸福吧，就让梁绮把哥分给她一点点吧。任性？那就任性吧。
    陆成文变得经常出现。哥对他则异常的漠视，也同样的放任，只要他不做太出格的事情。而他身边一贯不离左右的美女们不知为何再也不见了踪迹。他经常带她去兜风，偶尔也会去沈书香那里。他总会给她带来惊喜。她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开朗的陆成文。对她来说，他倒更像是她哥哥。只是每到陆成文出现哥就会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梁绮偶尔会来。但只是来吃吃饭，从来没在家里过夜过。哥偶尔会很晚回来。伍玥猜他大概去了她那。每到那时，她就抱着他的衣服躺在沙发上等他。他不知道。她不告诉他。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梁绮真的在家里过夜了，她会怎么办。她隐隐感到害怕。
    知道是一回事，面对又是另一回事啊。
    她害怕。
                  第9章
    “这幅孔雀明王像绘于唐朝初年，乃吴道玄之真迹，其人画风落笔雄劲、傅粉简淡、变化万端。明王者乃我佛如来为化解难以调伏的众生而示现的愤怒之相。明者，破除愚昧的智辈光明也。然孔雀明王却身乘孔雀，法相端庄、和蔼可亲。这幅吴道玄的孔雀明王就更是端庄尔雅、观之忘俗，似有呼之欲出之感。”
    陆成文斜眼看着一旁如痴如醉的梁树青不禁连连打着哈且。
    “大哥，你有完没完啊，要不是为了给你的画展捧场我才懒得来看这些个看不懂的故纸，你就让我安安静静的呆一会然后溜之大吉吧，不用给我补课啦，本人从小就对艺术没有兴趣。”
    梁树青住了嘴，瞪了陆成文一眼，“你个大老粗，看看别的公司的老板经理都知道附庸风雅，就你天天吊儿郎当的。我跟你苦口婆心的解释是为了你好，你这人狗咬吕洞宾。”
    “你骂人。这回我非写信告诉伯母去不可，看她不打你**。”陆成文装的很委屈的样子。
    梁树青一翻白眼，“少来。我骂人还不是跟你学的，地球人可都知道了。”
    陆成文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转身走了，“啊~~~啊！突然想起来我跟玥约好了今天要去看她，就不陪你了，你自己慢慢玩你的风雅吧。”
    梁树青抿着嘴皱眉，看着陆成文的背影消失在画廊门外，心中满是无奈。
    “这幅画的确不错，可谓唐朝宗教作品冠绝之作。”
    梁树青听见声音不觉皱眉，回头看时，果不其然，正是那如鬼魅一样缠着自己的男人。梁树青无奈的叹气。
    “你有完没完啊。”
    西门凫桥对梁树青轻视的态度却似乎不以为意，只是戏虐似的笑着，“想不到梁先生的画展最后一天还有这么多文人雅士来捧场，就连叱咤商场的传奇人物陆成文也来了，真是高朋满座啊。”
    梁树青暗自奇怪，这人怎么今天说话阴阳怪气的。但也懒得理他，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他懒得去理会。刚想走开，却被西门凫桥冷不防一把按在墙上。
    “喂！你干吗？”梁树青立着眉毛瞪着眼前这个高出自己半个头的男人。
    西门凫桥咬着牙，“一个跟你连共同爱好都没有的人你这么在乎他做什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还有很多客人，对不起，请你放开我。”梁树青冷冷的说。
    但他不得不承认，不管他怎样的不愿意，他还是觉得陆成文的确离他越来越远了。生活的圈子变了兴趣就难免不改变，兴趣变了也就会变的疏远。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他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事情自己又完全不明白。虽然当初选择了经商之路多多少少缩短了他们的距离，但无可避免的裂痕却与日俱增。就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或许这样说太俗了，或许是太简单了。那就说成是时间将他们隔开了吧。无法赶上的距离。他向前走了，而他还抱着过去的快乐不放。不是他不放，是放不开。
    西门凫桥看着若有所思的梁树青皱了皱眉，把手松开了。
    正在这时，陆成文却走了回来，大老远的就招呼。
    “这不是西门吗？没想到你也对画展感兴趣啊？”
    梁树青连忙尴尬的和西门凫桥拉开距离。西门凫桥倒是满不在乎的走过去和陆成文打招呼。
    “你们已经认识了？”陆成文看了一眼后脑勺对着自己的梁树青问西门凫桥道。
    西门凫桥扬了扬眉毛，“是啊，有一次他流落街头无家可归被我捡到了。”
    “喂！我又不是流浪狗，什么叫被你捡到了？！”梁树青回头抗议，“不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问陆成文，“你不是说去见伍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陆成文笑笑，“我和这家伙认识说起来还都是因为玥呢。”
    梁树青不解。
    “玥出生的时候冠状动脉狭窄你是知道的吧。”
    “啊，是啊……”梁树青茫然的点头。
    “晕死……你真不记得了吗？以前你不也和我一起带玥去过他们医院吗？”
    去倒是去过，不过……
    “呃！”陆成文对着一脸不明就里的梁树青只觉得要气得吐血。
    算了！说多了难免扯出不该说的。
    “至于我为什么又回来嘛……”陆成文看了一眼西门凫桥，“西门，我要先跟你道歉了，因为事先不知道你在这，所以……”
    话还没说完，西门凫桥的表情就凝住了，因为那个他最不想见的人此时就站在陆成文的身后。
    “爸爸。”西门凫桥一时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说，一出口就后悔了，于是表情僵硬。
    西门江板着脸看着儿子，一声不吭的把脸转开了，转而盯着西门凫桥身后的梁树青。
    “这位就是梁先生吧。”冷冷的表情，连声音都是冷冷的，似乎透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我是。”梁树青下意识的表情也变得公事公办得发冷，从西门凫桥身后走到前面。“西门院长，初次见面，以后小店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西门江冷笑一下，斜眼看着西门凫桥，“我可不像这小子，会对这些无聊的东西但兴趣。我只是有点好奇会让他自己走进我的医院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这小子从前可是信誓旦旦的说就是饿死街头也不跨进我的医院一步。说实话，我真是没想到他竟然活得好好的就又进去了。”
    “喂！西门，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嘛！”站在西门江身后的男人见气氛尴尬连忙出来圆场。
    “伯父？您也来了？”梁树青见来人十分惊讶。
    “呵呵，是啊。树青，你最近发展的不错啊，画廊越来越有规模了。”伍宗灵和蔼的笑着。虽见了些年纪，风度和当年相比却一点不减，脸上也仍旧依稀可以看出当年英俊的模样。
    “我本来是想去尊明的公司看看他的，顺便打听一下小玥的情况。谁知我才走到门口就让保安给我拦下了，这孩子似乎早就吩咐好了，说是我和**妈都不许进他的公司。碰巧遇到了阿江，就陪他走走了。”说着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只手还貌似在脸上抹着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似的。
    梁树青嘴角神经性的跳动了几下。原来这么多问题父子啊……
    面对伍宗灵这么欠扁的表情，西门江的眼睛危险的眯了又眯，睁了又睁，额头上的青筋也跟着跳了几跳。
    像要找什么**似的，西门江恶毒的瞪了一眼梁树青。就在同一时间，西门凫桥想要保护什么似的突然站到梁树青身前，扬起头迎接西门江的眼神，眉毛立着杀气十足，“西门江先生，我食言是我的事情，与旁人无关，请你记住这一点。”
    西门江冷笑道：“呵！这样就这么激动，我当初就说你没什么大出息。”
    西门凫桥也冷笑着，讽刺的表情与西门江如出一辙，“问世间有几人能与西门江先生的虚伪程度相提并论？”
    伍宗灵怕西门江又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连忙出来打岔，“阿江，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一转头对陆成文，“成文，你刚才不是说要去见小玥吗？她最近情况怎么样啊？尊明都不让我看她，我都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个子长得多高了，现在应该念高中了吧？”
    陆成文暗暗擦汗叫苦。哎，欧吉桑，拜托你不要冲着我来好不好。
    他也不知道伍尊明有关玥对伍宗灵说了什么没说什么，不过据他推断，那家伙很有可能是什么也没说，那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了。要是让伍尊明知道自己跟他老爹多嘴，还不从此剥夺他见玥的一切机会啊！他可不要。实在没办法了，装傻吧。就这么决定了！
    “呵呵，伯父，您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得比您多呢。我也好长时间没看到伍玥了，尊明那家伙不让啊。你好歹也是尊明的爸爸，你可得好好说说他，做人可不能这么小气。”陆成文一脸的嬉皮笑脸。
    梁树青抿着嘴眯着眼睛慢慢把头转到一边。今天他可知道什么是无耻之极了。谁知再转过头来陆成文那家伙早跑到了画廊门口，远远的喊，“两位伯父，凫桥，树青，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喂！成文，你别跑啊！我还要和你一起去看小玥啊~她住在哪啊~？”伍宗灵随后追了出去。
    西门江看着一溜烟消失的伍宗灵，头上隐隐冒着黑线。一句话没说也跟了出去。
    周围的空气立刻畅通了，梁树青大大的呼了口气。
    “对不起。”
    梁树青抬头看在在前面背对自己的西门凫桥，突然莫名的觉得他的背影有些无助，这感觉竟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半晌才佯装无所谓，转过头像自言自语的说：“我饿了，你不去吃饭吗？”
    西门凫桥一时没明白过来，猛地回过身，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抿着嘴不看他的梁树青。突然大大的笑开了。
    “好啊，你想吃什么？”
    梁树青瞪了他一眼，“你那什么表情啊！你可不要多想，我是因为连累你被你爸误会才和你一起吃饭的，你敢多想看我不把你脑袋挖出来做成豆腐脑。”
    西门凫桥依旧开心的笑着，看得梁树青很不爽。
    “我知道，知道啦。”西门凫桥笑着一把拉起拉起梁树青的手，大步往外走，也不顾画廊里其他人怪异的目光。
    “喂，你放开我！”梁树青小声的抗议。西门凫桥却完全采取忽略态度。
    此时的伍宗灵正坐在西门江的车里，因为没追上陆成文而拿着手帕抹着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制造噪音。
    “闭嘴！”西门江忍无可忍的说。他怎么这么倒霉，不知道当年脑袋错了哪根筋竟然要去结识这人。
    伍宗灵放下手帕，嘴上分明挂着笑。“我说你啊，干嘛总跟你儿子过不去？我看凫桥就很好，靠自己白手起家也干得有声有色，也没说要和你断绝关系，不像我那儿子。”
    西门江转头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依旧开他的车。
                  第10章
    伍玥站在游泳池边不敢下去。哎……从小就怕水，体育课还非要学什么游泳……
    “伍玥，你怎么了，站在岸上怎么游啊？”
    说话的是一个同班的男生，叫什么伍玥不记得了。她总是记住不那些个张三李四的名字，苦恼……
    礼貌的笑笑，“我……”
    “你不会是还不会游吧。没关系啊，我教你！”
    男孩子自告奋勇。伍玥却在暗自叫苦……
    放学的铃声响一起来，伍玥赶紧拿起书包就往外跑。哥一定又在校门口等她了，出去晚了他又会板着一张脸吓人。
    谁知刚走到校门口伍玥就被人叫住了。
    “伍玥，你怎么跑那么快啊？”
    一个男孩子提着书包追上来，一边喘着气一边说。
    哎……这人怎么还有点粘上甩不掉的意思……
    见伍玥没说话，他接着说：“你怎么回家啊？要是顺路咱们一起走吧？”
    “我……”
    “对不起，请问我可以接我妹妹走了吗？”
    一抬头，伍尊明正黑着一张脸站在那。身后隐约可见燃烧的黑色火焰……
    “啊……呵呵……请便……”那男孩子说完就跑得无影无踪。
    哎……伍玥叹口气。自从上了学，这种事就没断过。这好像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次了……
    “哥~你干吗每次都把人吓跑啊~”哎……真是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伍尊明是真的被这句话给哽住了，一把拉起伍玥的胳膊快步向停车的地方走去也不管她跟得上跟不上，然后猛地把她塞到车里用力关门。
    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也不知道。虽然知道她也需要朋友，虽然知道她也需要与人沟通。但是，就是受不了看着她和别人说话，受不了她和那些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子们接触。是自卑吗？大概吧……害怕她注意到自己和她相差过大的年纪。年纪……原来也是一重阻碍。
    猛地一踩油门，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断裂一样刺耳的声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代替自己那滞在胸中无处升天的狂躁。
    为什么每次都把人吓跑？！她不明白吗？她不知道吗？她不高兴吗？她还是比较喜欢他们吗？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嫉妒得疯了。
    “哥，你怎么了？”伍玥怯怯的问。
    天啊！别说话，现在别说话！不知道我在忍耐吗！
    伍尊明疯狂的踩着油门把车速加到最大来代替他无法宣泄的**，根本没考虑会收到多少罚单。
    “YO!”
    错觉！绝对是错觉！！
    伍尊明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就地死机的**……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在他还没有平复的伤口上撒盐！为什么不等他冷静！为什么一回来就看着另一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没看见！绝对是错觉！
    擦肩而过，没看见！！
    “YO!”
    那死人头似乎还不死心啊……
    “干嘛！！！”
    呃……！陆成文一缩脖子。这眼神……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复仇之火~~？
    “呵呵……没事~哦呵呵……”他还想多活几年啊~~ToT
    不过……有点不甘心啊，好不容易摆脱了他老爹才来的，怎么也得达到目的才行啊~
    “尊明……”陆成文硬着头皮怀着必死的决心又一次贴上伍尊明，“尊明……”
    “什么事……！”伍尊明咬牙切齿的说。
    “呵呵~其实……我和玥约好了……”
    “请便！”伍尊明转身就走。哼！约好了还跟他说什么！
    咚咚咚的上楼，脚步重得好像要把楼梯踩塌一样。
    “他怎么了，生这么大气啊？”陆成文问身边的伍玥。
    伍玥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和上次的情况一样……”哎……哥这是怎么了？变得越来越琢磨不透……
    陆成文看着一脸茫然的伍玥默默地笑着。突然很同情伍尊明。他要是在场大概也会这样子……呵呵……
    “喂！不要笑得这么恶心啊~”伍玥一身的鸡皮疙瘩。
    “走吧！说好了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陆成文情绪大好，难得和他可爱的玥玥一起出去啊！
    喂……伍玥无力的被这个阴晴不定老狐狸拖了出去……
    伍尊明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陆成文的跑车一个转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拳用力的打在桌上。可恶！
    手上很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旁边的电脑嗡嗡的噪音就像他此刻的思念一样无序。
    一下子跌入谷底了，他的心情……
    门铃？谁？小玥他们回来了？这么早？
    高跟鞋的声音……不是小玥……
    门被推开。
    “尊明！你怎么了？”
    梁绮见没人开门就用以前伍尊明给她的备用钥匙自己进来了。谁知一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瘫在桌子上的伍尊明有气无力的趴在那，头上隐隐有黑烟升起……
    “尊明？你怎么了？”她赶紧跑过来。
    天啊……今天是他的灾难日吗？为什么要在一天里把他不想见的人、不想看的事全都安排进来啊。莫非老天真想在今天收了他的命？
    其实上次从公司会来他就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梁绮，不为别的，实在是因为那段日子的回忆着实他不愿再想起。
                  第11章
    画展总体来说还是成功的，毕竟展出的都是有一定影响作品，会场布置和一些具体安排也十分得体，所以在业界也得到了一致好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最后讲话时梁树青竟然不知所踪，没办法只好让助理代替了。
    梁树青怨恼的瞪了一眼西门凫桥，却意外的发现了他嘴角的笑。
    神精病啊这家伙！
    “这样不是很好吗？”西门凫桥突然说，“广播里还把你说成是‘神秘的商人’。”
    “我晕死！我才不要成为什么神秘人士呢，又不是青春期，还玩什么神秘！”梁树青嗤之以鼻。
    西门凫桥依旧笑道，“我倒觉得很好。而且，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啊。”
    “什么？”
    “我怕他们会把你抢走啊，小傻瓜，你这么迷人。”
    梁树青气得吐血。“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啊！”
    “哈哈哈哈……”
    凭栏处，正残阳如血。
    “醉袖拂危栏，天淡云闲。何人此路得生还？”
    “你还喜欢词啊？这是词吗？”梁树青惊讶的问。
    “不是喜欢，只是记住了而已。”
    写这词的人命运坎坷，人到老年被贬出京城到蛮夷之地做官，回京无望，所以才有何人此路得生还的感叹。
    他又何尝不是。这是一条不归路，一开始就知道了。是痴还是傻，一步步把自己变成现在的样子。所以才会记住这句词吧，因为同病相怜。
    梁树青的挣扎他是明白的，因为这也同样是他当初的挣扎。离开了，又忍不住回来，然后又痛骂自己没有出息，但一看到他的脸又什么都忘了只想让他也同样的在乎自己，然后又因为他看不见自己而悲伤，最后只好在一次痛苦的离开。这一切，他在这一切里挣扎了9年。
    是上天垂怜，让他有这一天，让他能和他一起站在这里，一起喝酒，一起吃饭，一起看这如血的夕阳。
    西门凫桥笑了，笑得很温柔。
    梁树青无意间看到了这笑。像一缕阳光似的照进了他的心。他却把脸转开。他宁可相信这不过是一个幻觉。
    “不是说来吃饭的吗？”梁树青像是赌气似的说。
    西门凫桥看着他下意识撅起的嘴笑着揽过他的肩膀。
    “你饿了吗？那我们现在就去。这家的海鲜可是非常不错的。”
    “喂！放开我！你这个神精病！”
    “不放。”西门凫桥笑着调侃。
                  第12章
    伍尊明翻着财经杂志，梁绮则用他的电脑忙着公司里的事，谁也没有说话。时间就一点点的过去。
    伍尊明盯着杂志发呆，半天也看不下一页来。其实也不是想看，只是为了能把脸藏到杂志后面而已。面对突然出现的梁绮，心理面别扭到想要打个火箭飞到月亮上去。偷眼看在电脑后干活的她，神情倒是悠然自得的。
    哎……他无声的叹口气。
    抬头看看窗外，天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晚霞染红。小玥怎么还不回来呢。
    “尊明？”做完事情，梁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只是他在忙她不好打扰，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陪在他身边罢了。
    看见伍尊明已经不再看杂志了，她这才绕过桌子坐在伍尊明身边的沙发上，胳膊绕上他的脖子。
    “尊明？你怎么了？”伸手为他抹平他眉间的皱纹。
    哎……她的王子总是怀着她不理解的忧愁。到底为什么？他不是已经有了她了吗？
    但她却是喜欢忧愁的他的。因为很美，因为美得让人心疼，不禁想去保护。
    “没什么……”伍尊明没想到梁绮会做出如此突然的动作，不自然的躲开。
    梁绮笑笑，不以为意。他就是这么害羞。
    她依旧靠上来，暧昧的笑着，“怎么了？那天晚上你不是很……”
    “梁绮！”伍尊明腾的站起来，慌忙打断梁绮的话。
    “怎么了？”梁绮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好像生气了似的。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伍尊明揉了揉微痛的额角，努力安抚着起伏的情绪。“对不起……”
    梁绮走过来也替他揉着，心疼的问：“头疼吗？你就是这样，总也学不会照顾自己。”
    伍尊明的眉头越皱越深，却没有再躲开。不愿想起的那段经历又不可控制的浮现眼前……
    圣诞节那天他和梁绮去喝酒，本来只是想**一下内心的郁闷，却不想一喝就止不住，直喝到人事不省。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睁开眼竟是在梁绮的床上……
    “尊明……”
    “叫我哥……”伍尊明看着眼前黑暗中的女人，眉头深锁，心里藏着多少挣扎和急需释放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清楚。像负气似的，他说。
    “呵呵……”梁绮开心的笑了，调皮的问：“情哥哥吗？那我是你的妹妹吗？”她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喜欢玩这样的游戏。她忧伤的王子啊，原来也会如此可爱。
    “你是我的小妖精……”我的小妖精……
    伍尊明闭上眼睛，满脑袋都是那个会在自己面前顽皮笑着的小姑娘。他那专会惹火不会救火的小妖精……
    “叫我‘哥’啊……”
    “哥……”梁绮痴迷于这样的伍尊明，痴情的轻唤。
    猝不及防，伍尊明毫无先兆的一把将她抱起。黑暗中他可以忽略，黑暗中他可以放纵。忍耐到了极限。事后他一定会厌恶这样的自己。现在，却无法阻止思念和**的渴求。
    “叫我‘哥’！”
    他疯狂的吻着身下的女人，在她一声声的低唤中他不可克制的要她，在进入**的瞬间他嘶吼着。
    就这样，他要了梁绮。后悔的要了梁绮。
    他果然厌恶起了这样的自己。用一个明明不爱的人代替小玥，他骂自己无耻。看着黑暗中身下的女人，他甚至龌龊的把她想象成小玥。他甚至想象吻着她、**她，要她！他的小玥啊，他想象他为她解开扣子的时候她羞红的脸，想象她不敢看他慢慢张开她的腿，想象她两腿间玫瑰花瓣遮掩下若隐若现的粉红色***，想象他进入她时她咬紧她的嘴唇忍耐着疼痛。他会对她很温柔，他会吻去她的泪水。因为她是他最亲爱的妹妹，他的小妖精，他今生唯一的爱人和全部的欲念。
    叫我哥！叫我哥！不管你是谁，今夜你就是我的小玥！
    但是，当晨曦的光线揭露残酷的现实的时候，他终于冷静下来，看着被他压在身子下面要了一夜的梁绮，他痛苦的以为自己会就此疯掉。
    从那以后，他疯狂的自恶。
    从那以后，他也再不碰梁绮。
    他开始不好意思回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玥。他会无地自容的想要死去。要不是陆成文，他可能就此将自己流放。
    “尊明？回魂~”梁绮遥遥发呆的伍尊明，温柔的笑。
    伍尊明回过神来，别扭的笑笑。躲开梁绮的手，说：“梁绮，我要把这篇文章看完。”
    梁绮一瞥眼。什么啊，他翻到的那页哪有什么文章，分明是个广告嘛！
    “尊明。我爱你！”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梁绮……”伍尊明哑口无言。
    看着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伍尊明，梁绮突然抱住了他，固执满满的写在她的脸上，“我爱你我爱你，尊明。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爱上你了。要我好不好，就像那天一样要我。让我做你的妹妹，我会成为爱你疼你的妹妹！”
    梁绮那最后的一句就这样重重的敲在伍尊明的心上。猝不及防。无以复加。
    妹妹……伍尊明感到胸口闷得像要死去。他多希望那个他称之为妹妹的人就是如今站在这抱着他跟他说要爱他疼他的人。
    为什么我爱的不是你。如何这样没有算计，竟让自己不知不觉沦落到这个地步。
    看着眼前的女人，为她心痛也为自己心痛。
    电话铃突然毫无先兆的响了起来，伍尊明被惊得回过神来。连忙跑过去。来电显示竟是陆成文。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哥。”电话那边想起伍玥的声音。
    伍尊明沉默了好一会调整着自己的声音。
    “哥？”伍玥察觉到对方的沉默又问了一声。
    “啊，是我。小玥，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在哪打的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了，哥。我和陆哥哥在一起。怕你担心告诉你一声，我可能会晚点回去……”
    “哎……你哥怎么这样啰唆，来给我，我和他说！”陆成文说着一把抢过电话，“尊明，别跟个女人似的，爽快点，我又不会吃了你妹妹。”
    “我……”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安全把她送回去！”
    “你能不能……”
    “没问题，有事和你联系！”
    “喂……”
    “好了就这样，我挂了！”
    对着听筒里的一片忙音，理智也跟着短路。无名之火陡然在伍尊明心中燃气。这混蛋！
    用力挂断电话。心里乱糟糟的无法思考。
    她就这么喜欢和别人在一起吗？难道就不想想他会有多难受？！他这又是何苦！
    “尊明，你怎么了？”梁绮担心的问，看着伍尊明气白了的脸一阵心慌。
    伍尊明看着眼前的女人，负气，像故意和谁负气似的他冷不防拉过她用力的吻她。
    “尊……唔……”
    他抱起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喂！你干吗啊？”她还没跟哥好好说话这家伙怎么就把电话挂了呢。
    用力揉揉伍玥的头发，笑得阳光灿烂，“小丫头，和我在一起不许你提别的男人！”
    晕！伍玥白了一眼陆成文，这人说话从来都不正经。“懒得理你。”转过身去不看他。
    陆成文只是笑笑，伸长手臂拉过伍玥旁边的安全带。“要系好啊，不然一会儿被交警抓了去我可是要先跑的。”
    伍玥撅着嘴不理他。
    他们正从沈书香的店里出来，陆成文又说要带她去吃东西。
    沈书香站在店门口送他们。看着给伍玥系安全带的陆成文笑得意味深长。
    这家伙明摆了是被那小姑娘吃得死死的了还不承认。没想到**种子也有一头倒在谁谁谁的石榴裙下爬不起来的时候。
    陆成文一抬眼正看见沈书香对着自己笑，猛翻一下白眼。油门一踩到底。
                  第13章
    大厅里灯光昏暗，主要的照明设施是餐桌上矮矮的蜡烛。墙上装饰着石楠和栀子的干花，让人不相信这会是一个海鲜大排档。
    “请坐。”陆成文绅士的给伍玥拉开椅子。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伍玥不禁觉得好笑。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不得了的地方？”
    “啊，是啊，虽然远了点，不过味道却是绝对一流的。”陆成文用手撑着头笑着说。
    “太远了，回去大概会很晚了吧，哥会担心啊。”
    桌上的蜡烛闪了闪，光线变得昏暗起来。陆成文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麻辣小龙虾。
    “这里也提供住宿的地方，要是太晚了也可以不回去。”
    “不要，我才不要和你住在这里呢。”伍玥撅着嘴说。
    陆成文似乎有瞬间的沉默，但抬起头时脸上却挂着笑，“傻丫头，我开玩笑呢。要是不把你送回去，你哥还不活拆了我啊。”
    伍玥愣了一下，是错觉吗？总觉得方才的陆成文眼睛里闪过一丝难过。忽然有点尴尬，两忙抬头装作看其他人的样子。
    “嗯？”那两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啊。
    “怎么了？”陆成文顺着伍玥的方向看去。
    这两个人怎么在一起？陆成文奇怪的皱眉。怎么也想不明白，像梁树青那样的人会和西门凫桥一起出来吃饭。一个是彻头彻尾的唯美主义，一个是离经叛道吊儿郎当的愤青，总觉得他们在一起是奇怪的组合。而且他的……
    刚想站起来打招呼，梁树青却先看见了他。
    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成文，梁树青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又是和西门在一起，过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尴尬的站在那。倒是西门凫桥先走了过去。
    “成文，这么巧，又遇见了。来陪小玥出来吃饭啊？伍尊明那家伙怎么放心你带着他的宝贝妹妹出来啊？还是你先斩后奏？不怕遗祸万年啊。”西门凫桥打趣的说。
    陆成文嬉皮笑脸的说，“那我哪敢啊，这世界这么美好，美女又这么多，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西门凫桥大笑起来，“你还是老样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嘿！吃饭的地儿拜托不要说这么恶心的字好不好？你说我是狗，那不要紧，要是说美女是屎，我可是要拿出中古时代骑士精神和你拼命啊。”陆成文却依旧是一脸的笑，看了看站在西门凫桥身后的梁树青，“树青，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啊，不像你啊！”
    梁树青暗自叫苦，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那我该什么样？”
    “你该……”陆成文说着凑了过来伸着咸猪手就想去捏梁树青的脸，却被梁树青下意识的躲开了，“怎么了？”陆成文奇怪的问。不是经常这么开玩笑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梁树青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尴尬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喂！喂！喂！他现在可是我的人哦，当然是未经我允许不能让别人随便碰啊。”西门凫桥玩笑似的，打破了沉默。
    “谁是你的人啊！说话经过一下大脑好不好！”梁树青红着脸抗议。
    “哈哈哈哈哈……”陆成文似乎只当是个玩笑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勉强忍住也对西门凫桥玩笑着说：“什么？还需要你的‘允许’？开什么玩笑，他身上的每一寸土地老子八百年前就看光啦！我们还在一个浴缸里洗过澡哦！”
    “拜托，那是幼儿园的事好不好！”梁树青的脸红的像着了火似的，很无力的抗议。
    陆成文看他这副样子笑的脸都歪了，“那么叫真干什么，都是男人，就是现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梁树青被这句话哽住，尴尬的走开，“懒得理你们这些无赖。”突然看到在坐那里的伍玥，就向她走了过去。
    “小玥，好久不见。”梁树青微笑着说，“你大概不记得我了。”
    “树青哥哥。”
    梁树青一愣，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上次见面是8、9年前的事了吧。
    伍玥笑笑，“以前哥忙的时候，总是陆哥哥带我去医院做检查，有时你也会一起啊。”
    “你还记得啊。”
    真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女孩，也难怪成文会喜欢她了。
    梁树青低下头。
    伍玥歪着头看他，“今天你和西门医生一起来的吗？”
    “嗯？”梁树青一时没明白过来。“你是说西门凫桥吗？”
    “是啊，他以前有时会帮我做定期检查。”
    西门凫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思量着是不是该说出来，“大学毕业后我在我爸的医院做过一段时间的实习医生。”
    “哎？！原来你不是假装的啊？”陆成文也走了过来，“亏你还是学美术的出身，对人的长相怎么这么不敏感。”
    是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其实这也不奇怪，他以前很怕去医院，一闻到消毒水的味就心慌慌的，要不是陆成文他大概打死也不会去的。可能当时只盼着早点结束了，根本没注意做定期体检的医生长的什么样子。
    西门凫桥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梁树青，暗自苦笑。虽然早就清楚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是这样的事实一再被提起还是会让他心里一阵难受。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他拉起梁树青对陆成文和伍玥说：“天也不早了，你们快吃吧，我和树青先去选海鲜。”
    点好菜，西门凫桥故意选择一个露台的位置，其实是想离开陆成文他们远点。他清楚，梁树青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也同意他的选择。
    一餐无语，默默而终。吃完饭时间已经很晚了，再回大厅，陆成文他们已经走了。
    “好吃吗？”西门凫桥问身边的梁树青。
    “嗯。”梁树青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西门凫桥嘴角弯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帕帮梁树青擦掉粘在嘴角上的辣汁。梁树青没来得及躲开，只好任由他了。
    “我又不是女的，拜托不要这样好不好。”他小声嘟囔着。
    “需要照顾，这一点都是一样的。”
    梁树青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不知道为什么西门凫桥这句话竟然让他心里莫名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们以前真的见过吗？”
    “是啊。你有时候会和陆成文到医院来。”
    “可我记得你前几次带我去的不是那家医院啊？”
    “我带你去的是一家分院。本来我爸是希望我能想做那家分院的院长，然后再接管他的事业。”
    “对、对不起。”
    “傻瓜。”西门凫桥拉过梁树青的脑袋对他的头发一阵蹂躏，“跟你又没有关系，你道哪门子的歉。呵呵，我记得从前你的头发有点长，总是乱乱的，还戴着眼镜。怎么不戴了？做手术了吗？”
    “没有……”梁树青低下头。大概是固执吧，还不愿意全都丢掉。
    “手术不都是好东西，不做也好。”西门凫桥出乎意料的说。
    “嗯？……”梁树青不解。心里却浮起一丝阴影，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与别人无关。
    西门凫桥笑笑，却所问非所答，“我们今天就住在这好不好？”
    西门凫桥站在那，靠在露台的石板墙上，月光如水如风，轻拂他一头短发。梁树青一瞬间竟觉得自己被迷惑了。他深吸一口气。
    “给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先。”
    西门凫桥拂了拂头发，像是梦呓一般的说：“我累了，开不了车了。”
    梁树青疲倦的闭上眼睛。其实他也累了。太累了。所以就希望有个人也能来照顾他。果然还是希望付出能有回报的。西门凫桥大概也会是如此吧。
    “反正画展已经开完了，我也没什么事。你要是没关系我也无所谓。”梁树青低着头说。
    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将他揽在怀里。梁树青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思想一瞬间断了弦。
    一轮皎月如水，满目云横四天垂。梁树青闭上了眼睛。
    看不见西门凫桥的脸，只能感到他有力的双臂紧紧的抱着自己，还有他有点扎脸的短发拂在耳际。
    “我爱你。”
    似真似幻，从西门凫桥的嘴里飘到梁树青的耳中。
    “少说废话。”
    “……呵呵……”
    ……
    梁树青坐在床上，低头下意识的盯着自己的脚趾猛看，脑子里其实是一片空白。
    他自己也无法相信，他竟然会同意和西门凫桥在这里留宿。
    西门此时正在浴室洗澡，透过隔音不是很好的浴室门能清楚听见从花洒里流出的水声。梁树青越来越紧张，逃走的念头徘徊在脑中经久不散。就在这时，西门凫桥的声音从浴室里传了出来，吓得他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你也进来一起洗吧，这样会节省时间哦！”声音里都透着笑，听得梁树青立刻满肚子的火气，却又不好意思的满脸通红。
    “你再这样我可走了！”
    “哈哈哈……开玩笑都不行啊。”
    西门凫桥说着从浴室里走出来，浑身上下没穿半件衣服只在腰里围着一条酒店的浴巾。
    梁树青猛地咽了下口水，声音大的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西门凫桥被梁树青突然的变化惊得不知所措，生怕是自己做了什么吓着他了。
    “没、没什么！”梁树青逃也似的冲向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刚洗完澡沐浴露的味道，大大的镜子被水汽氤氲着朦胧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梁树青迟疑了一下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
    小心的打开花洒，故意不把水开得很大，因为清楚浴室的隔音实在是不好，门外的人又很可能是竖着耳朵在听。
    这么想着，梁树青的脸又不自觉的红了。
    今天的选择，与其说是因为喜欢，不如说是一种近乎于报答的补偿。
    其实心里是明白西门凫桥对自己有多好，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罢了。可那疯子就是不走开，依旧一味的对他好，只是在被他气急了的时候才会故意说些过分的话**。
    梁树青不由得叹息。
    是自己不对，喝醉了酒稀里糊涂的错认了人。到头来还要倒打一耙。
    手再抹上沐浴露的身体上来回摩擦，努力回忆着上次被西门要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想来想去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却只是让自己更加不好意思而已。
    一直以来固执的不让其他男人碰自己，其实是只留给他的，虽然明白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对他的身体做些什么。
    哎……如今就连这些也没了。
    只好认命。
    仔细的洗过身体的每个部位。就连身后那个让人羞愧到死的部位也不放过。虽然对男人的情事不甚了了，但上次结束后那里疼得要命，于是猜想西门大概对那地方做了什么。
    既然是报答，就要做得像点样子。
    关上花洒，梁树青用沾着沐浴露的手抹了抹镜子，再用水冲掉，镜子里立时显现出他**的身体。仔细审视着。
    犹豫了半天是不是该穿上衣服，最后还是决定像西门凫桥那样只在腰里围一条浴巾。这样做的时候，梁树青心里不由自主的萌发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主观的把那归类为是源自于动物原始的性冲动。
    冷静。
    冷静。
    这样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变得无所谓。
    只不过是作出应有的回报而已。
    公事公办。
    梁树青推开门的瞬间彻底打定了这主意。也藉由着这主意平复那颗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而疯狂跳动的心。
    西门凫桥被梁树青从浴室出来的样子彻底惊呆了。
    此时的他不同于以往，没有了西装革履的掩饰，没有了精明的眼神，此时的他只透着对他来说几近残忍的终极吸引。眼神里还有着些彷徨无措。
    此时的他也不像上次那样充满**，神志不清，一心只想被满足。
    此时的他是清醒的。
    西门凫桥这样想着，不觉**已经膨胀起来。
    梁树青向西门凫桥走过去，拼命掩饰着双腿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不自然。
    他站在西门凫桥面前，仰头看这个高出自己半个头的男人，突然发现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立刻手足无措起来，装出来的镇定就此有了破绽。
    瞬间的无措也逃不过西门凫桥的法眼。他温柔的抱起梁树青，双唇贴近他的耳朵，像叹息一样说，“别怕，一切有我。”
    要在平时，梁树青准会出言反驳。只是此时，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西门凫桥温柔着笑着，看着怀里的梁树青一脸的无措，知道这家伙现在一定还处在运转不灵的死机状态。就顺势将他抱上床，连同身体也一起压上去。
    梁树青这才回过神来，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交出自己了，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的挣扎，完全是下意识的拒绝。
    西门凫桥猛地俯下身去用力含住梁树青的唇，舌头不由分说伸进他张开本来是要说出拒绝言语的嘴。
    “……唔！”梁树青本能的发出**。
    西门凫桥温柔而霸道的攻城略地，只在梁树青几近窒息的时候才重又抬起头，一双眼睛迷蒙痴迷。身下的梁树青则一脸的惊魂未定。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西门凫桥沙哑着说。
    梁树青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只是来的太突然他猝不及防。深深吸了口气。
    “不。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准备好了。”
    梁树青这样说着，却意外的感到西门凫桥的迟疑。一瞬间，他以为西门凫桥要离开了。
    为什么？
    是他做的不够好扫他的兴了？
    梁树青的脸皱成一团，要怎样才能让对方更满足，可怎奈这方面毫无经验，脑袋里面空空一片。
    和女人的倒是有几次。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西门凫桥扬起眉毛深吸一口气。清楚的知道这家伙要是把此时此刻脑袋里想的事情说出来自己准会失去控制。
    咳！冷静……还有个至关重要的事情要最后确定一下。
    “我有句话想跟你说。”西门凫桥犹豫了一下。
    “什、什么……？”梁树青感到西门凫桥的**突然变得越发粗大直顶着自己，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身子。
    西门凫桥立刻随之皱眉。
    “对、对不起。弄疼你了吗？”梁树青变得更加紧张。
    “没……关系……”西门凫桥皱着眉努力平复排山倒海而来的热情，“树青，如果你不愿意做我们就不做……你……其实不需要为我做什么……”
    原来如此……
    梁树青笑了，虽然这笑里不经意间夹杂上了凄凉的成分，但心里还是被那份暖暖的包容感动了。
    他其实什么都明白。多精明的男人。
    “这话你怎么早不说？非到了这地步才说……”梁树青把头转向一边故意不看西门凫桥的脸。
    身体贴得太近，稍微的改变也能察觉出来，即使不用看，梁树青也感到此时的西门凫桥慌得手忙脚乱。是自己太坏心眼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西门凫桥听梁树青这么说像做错了事似的连忙道歉，说着就要从梁树青身上起来。
    梁树青回过头，看着那个平时总是气定神闲的人因为自己一句话就慌得乱了方寸。
    呵，那一身的汗，不是分明诉说着你的忍耐吗？怎么会为了我忍让到这地步呢。疯子。
    心软了。
    看着西门凫桥坐在床边穿上拖鞋，就要起身离开，梁树青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那里不是已经很精神了吗，要怎么处理？与其自己解决，不如我帮你弄吧？”
    这次轮到西门凫桥听得面红耳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树青也不好意思起来。
    “你不要就算了。”他背转身去。
    “要！要！”西门凫桥说着跳上床来。
    “喂！你……”梁树青慌得连忙拉住西门凫桥伸向自己后面的手。
    西门凫桥一愣。
    “怎么？”旋即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不会是攻吧？”他的嘴张了几张，总算苦笑着叹了口气，“我虽然也是，但是如果你想做攻，我做受也……也无所谓。”
    听得梁树青一头雾水，“什么宫啊兽的？”
    西门凫桥看梁树青一脸脱线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哎……你这个磨人的妖精，究竟要我如何是好。
    西门凫桥清了清嗓子，“咳！……我是说，你是喜欢做0号还是1号？”
    怎奈梁树青依旧是一脸茫然，西门凫桥不由得叫一声苦。他不是喜欢陆成文那混蛋的吗，怎么一点这圈子里的常识都没有？
    算了！我可不是柳下惠，做不到美人坐怀气定神闲的，更何况还是这垂涎已久的身体。
    西门凫桥将自己贴上梁树青，直接伸出舌头**他胸前微红的突起，引得梁树青一声抽气，绷紧了身子。
    西门却不放松，依旧继续着手里的大业，一只手摩挲着梁树青的嘴唇时进时出，另一只手几乎不可察觉的解开梁树青腰间的浴巾，贴近梁树青的耳朵吹气似的说：“你不是说要帮我弄吗？你打算怎么弄？是用你这个嘴，还是你后面的小嘴啊？”
    梁树青涨红了脸，刚想骂他神精病、疯子，转念一想，都已经成了这样子再扭捏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说一切有你吗？”怎奈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微微气喘，真讨厌这不由自己做主的生理反应。
    西门凫桥什么也没说，梁树青感到他此时的身体就像自己一样紧绷。大概他在忍耐吧。同时也感到西门凫桥的手熟练的在自己身上点火，成功的挑动着他陌生的**。他的意识开始抽离。
    却就在这紧要关头，抵着床头的墙那边传来一阵响动。
    西门凫桥和梁树青同时停了下来。
    根本不会有听错的可能。分明墙的那边也是一片春光。只不过人家显然已经进入状态，从隔音并不好的墙那边传来一阵阵律动引发的巨响和引人遐思的**。
    梁树青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再也无法忍受，他用力挣开西门凫桥的手跳下床直奔浴室冲了去。
    他把花洒的水流开到最大。此时已经管不了别的了，只一心想用什么来掩盖心脏狂跳的声音。
    就在一片水汽氤氲中，他感到一股热流从两腿之间直冲出了体外。他整个人也像断了弦似的瘫坐在地上。
    好半天理智才又回到身体里。
    幸好刚才把衣服留在了浴室，要是再回房间去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好，他一个箭步冲出浴室，看也不敢看外面的西门凫桥直冲出了门。
    不知如何是好的梁树青冲到酒店大门外，这才想起钱包手机都忘在了酒店房间里，现在身上半毛钱也没有，又回不去，哎……
    索性朝着海边走去，本来想冷静一下就回去的，谁知听着海涛声就忘了时间一直坐到天亮。
    左思右想，天蒙蒙亮时决定还是应该回去跟西门凫桥说声对不起，拍拍**站起来时才感到身体在海风里坐了一夜已经僵硬，只好一瘸一拐的向酒店走去。
    回了酒店，先去吧台打听西门凫桥是不是已经退房了。即使他把他一个丢在这自己走了梁树青也不会怪他，毕竟都是自己不好，先跑的也是自己。
    可偏偏值班的服务员说西门凫桥还没退房。
    那就是在睡了？
    本不想吵醒他，可死说活说服务员就是不肯把备用钥匙借给他，梁树青只好硬着头皮走向房间。
    本以为门会是锁着的，可一推就开了。
    本以为等着他的是已经睡得死死的西门凫桥，和被他吵醒后的暴跳如雷，可没想到……
    “你总算回来了！”西门凫桥红着眼向刚进门的梁树青紧走过来。冲动的想抱住他，又不敢，只得僵硬的收回。“我打你的手机才发现你的手机钱包都没带着。不知道你去哪了会不会出事，我到处都找遍了。又怕你回来了进不了房间我又只好回来等你。你到底去哪啦？想急死我吗？”
    梁树青被惊得愣在那。
    眼前的西门浮桥不同以往。红着眼睛手忙脚乱，一看就知道是真的一宿没睡。记忆里的他不是这样的，他应该是气定神闲中不经意间带着点调侃味道。
    不过细回忆起来似乎从昨天晚上他从浴室里走出来西门凫桥就是现在这样子了。才发现……
    “对不起。”梁树青的道歉是发自内心的。
    欠他的是越来越多了。
    他走过去抱住慌乱得近乎失态的西门凫桥，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清楚的感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战栗。
    梁树青的眉心越收越紧。
    ……这人真的对他动了情了吗？
                  第14章
    一觉醒来，也不知到了几点。她起来上厕所。伍玥是从来不起夜的。都怪陆成文那家伙说什么睡前一杯牛奶有助睡眠。
    什么东西绊了她一跤。低头一看，竟然是哥的眼镜。好险！踩坏了怎么办。刚想走开，不对！哥从来习惯睡觉前把眼镜放在床头上的。再往前看，一件女人的衣服，梁绮的……然后是裙子，内裤……那条平角的内裤分明是哥的……
    她不好意思往下看。
    也没有勇气往下看。
    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小玥吗？”门里，伍尊明立即停下了动作，屏着气小心的问。
    她不能出声。
    “没有人~~嗯~~~你听错了~”梁绮娇喘着，“哥~快……来……我……啊！”
    然后房间里面骤然想起了有节律的声响。克制和放纵较杂的**。
    伍玥感到陌生而且害怕。
    梁绮忍不住叫出了声，立即被伍尊明用吻压住，却没有人掩盖伍尊明的情不自禁，他压抑的喘息低吼一声声回荡在天花板上充斥在黑暗的走廊里，听得伍玥面红耳热，心却被滚烫煎熬着。她捂住耳朵逃走。为撞见了这样的事情不好意思，也为自己身体的反应不知该如何是好。小腹传来的一阵阵酥软让她不知所措的夹紧了双腿，她抱紧耳朵仍然阻隔不了那不远的房间里传来的一派春情。一夜无眠，眼泪早已沁湿了床单。
    “尊明，来，吃个煎蛋。”梁绮很妩媚的笑着说，脸上春情荡漾。
    昨天第一次在他家里过夜了。这是个很大的突破。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开始接受她了？
    “来，伍玥，你也要吃。”她心情大好的给坐在伍尊明对面的伍玥的盘子里也添了个煎蛋。
    “谢谢。”伍玥笑笑说。
    伍尊明偷眼看她，小心的观察她的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不自然。
    昨天夜里那一声响动仍然悬着他的心。
    “小玥，昨天睡得怎么样？”他问，心里多少有些提心吊胆。
    “还好。”伍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但还是不小心带上了些许赌气的味道。
    伍尊明心一紧，不会真的是……
    “小玥，放了学我去接你，想去什么地方玩吗？”
    怕失去，想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似的，他问。
    “今天我想去一个地方，你不要来接我了。”伍玥连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其实是在故意气伍尊明。
    “去什么地方？”伍尊明皱眉。
    伍玥下意识的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却根本没看见煎蛋其实已经被切得像泥一样了。
    “随便走走。”她嘟囔着。
    “一个女孩子放学不回家到处逛什么。不要去了，我带你去看电影吧，你不是一直都想看哈利波特的吗。”
    “我早就看过了。”伍玥冷冷的说。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她只想马上逃开。不想看见梁绮坐在哥的身边。不想看见她像他的妻子似的为他煎蛋。甚至不想听见他说话。因为会联想起昨晚……
    她要受不了了。只想快点结束。
    “小玥，你身体不好……”
    伍玥腾的站起啦碰翻了椅子。
    “不要总是说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已经很好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上学，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只要我愿意我还可以离开到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自己养活自己！我甚至可以去交男朋友，去约会……”
    伍尊明气势汹汹的一把抓住伍玥的胳膊，也不管碰倒了调料瓶弄得到处都是。
    “和谁？陆成文吗？！”声音很低，是在压抑。
    “放开我！你凭什么管我？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伍玥挣扎着。
    “因为我是你哥哥！”
    一句话出口再难收回，伍尊明后悔得恨不得把舌头割掉。
    笨蛋！干嘛要说出来！像在提醒自己的罪状。
    伍玥也楞住了。随即又笑开，掩盖着弥漫的苦涩和无奈。
    “这种事情连爸妈都管不着更何况是哥哥。”
    她挣开伍尊明抓着她的手，提起书包快步走了出去。
    伍尊明再也没有力气抓住她，门砰的一声关上的时候，他也跌坐在椅子里。
    放学的铃声响了。伍玥走出校门。明知道不会但还是希望哥能来接她。但人员拥挤的校门前对她来说却空空荡荡。没有。他没来。他生气了。他不要她了，彻底放弃她了。
    伍玥抬起手胡乱的揉揉眼睛，不承认有什么东西曾经流下来过。
    “玥！”
    一个急刹车，陆成文的法拉利骤然停下。
    对于伍尊明，陆成文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是该同情他，骂他，还是庆幸自己的对手面对感情时总会自乱阵脚。对于自己的感情，他总是不够成熟，青涩得就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从早上开始陆成文就觉得伍尊明有话跟他说，巴巴的等了一天也不见他放出半个屁来，一直到他终于放弃宣布自己要去酒吧喝一杯，伍尊明这才拦住他。
    “你今天没有和小玥约好去哪里吗？”
    拜托大哥，就这么句话至于吗？
    “我昨天才和你妹妹约会过。经过我的经验总结，次数不能太频繁，不能追得太紧，要给她一些自由的空间……”他故意绕弯子不回答他，碎碎念就是不说重点。
    “再啰嗦我就扣你一年的奖金，把你调到南非的分公司去！”伍尊明眯起眼睛。
    这男人就会对他恨。算了，谁会和钱过不去，没钱怎么让他的女人幸福啊。
    “我不是说了吗，没有。”陆成文咧咧嘴。
    伍尊明皱眉。那她会和谁？还有别人吗？他不知道的？心乱了。
    “你今天去接小玥吧。”伍尊明忍着心痛不动声色的说。
    “你说什么？”陆成文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很忙，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看着伍尊明快步离开的背影陆成文有一阵没回过神来。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转头看坐在身边的玥。“饿吗？”此刻，他只想宠她。
    “不怎么饿。”她漫不经心的回答。又突然抬起头看着陆成文大声说：“我不要回家。我们去沈姐姐那里好不好？”
    “好啊！”什么都依你！陆成文满足的笑着。
    沈书香的小店总是很温暖的接纳着驻足在这里的人们，每次伍玥到那里都会被她这种特有的温暖包围，像是被呵护被宠爱。今晚，她的客人很多，所有的桌子都有人占着。她又是坚持不请人帮忙的，所以在这样时候就会显得很忙碌。
    伍玥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就叮叮当当的响起来。沈书香在吧台后面忙的团团转，一抬头见是伍玥温柔的笑了。她热情的招呼着。
    “小玥，到这来。”
    陆成文帮她分开人群把她带到吧台前面。
    “早就跟你说请个人你就是不听，看看现在忙的！”陆成文让伍玥坐在仅剩的一个吧台椅上，自己则靠着吧台站着。
    “你这人，就不会不说风凉话啊~”沈书香忙的手脚不停还抽空回头白他一眼。
    陆成文耸耸肩。
    “小玥，你先喝着，我一会再给你别的饮料。”沈书香把两杯果汁放在伍玥和陆成文面前说。
    “沈姐姐你忙吧不用招呼我。”看着忙碌的沈书香伍玥遥遥头笑着说。
    “玥，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吗？”陆成文皱着眉问道。
    伍玥的神情突然黯淡下来。
    “没什么……”
    陆成文暗暗叹了口气。不愿意对他说？
    “陆哥哥……”
    陆成文惊讶的看着伍玥，眼前的伍玥似乎成熟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神情中带上了点沧桑的味道。
    他用力的揉着她的头发。
    “小丫头不要考虑太深奥的问题，会变老哦！”
    却把苦笑留给自己。多么希望自己是那个改变她的人。
    伍玥叹了口气。
    两个人陷入一种沉默之中，他们都没注意沈书香忙碌的动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慢了下来。
    手机突然响了，是梁绮打来的。
    “什么事？”陆成文皱眉。没有突发事件梁绮下了班就不会找他了。
    果然，电话那边的梁绮光听语气就很着急。
    陆成文听完原委关上手机对伍玥说：“玥，公司有点事很着急，我要过去一下。跟我一起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伍玥皱皱眉，回家……她现在还不想回家……
    沈书香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
    “成文，你就不用担心了，小玥在我这玩完了我会送她回去的。”
    陆成文皱眉思考了一下。
    “这样好吗？你……”说了一半却欲言又止。
    沈书香无所谓的笑笑，“没事的。都过了那么久了，早就该去面对了。”
    “嗯……也是啊。”陆成文沉吟一下，“只要你觉得好就好。”
    沈书香点头笑笑。
    “嗯，好。那就拜托你了。”陆成文说着，转头又对伍玥不放心的叮嘱，“不要玩得太晚，早点回家，到了家记得告诉我一声。”
    沈书香受不了的长叹口气，“我还会把你的玥给卖了不成？信不过人的家伙！”
    陆成文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神神秘秘的。”伍玥不解的皱眉。
    陆成文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孩子别打听那么多。”转身一推门出去了。
    陆成文走后伍玥就一直坐在吧台旁边对着那杯果汁发呆，沈书香则一直在忙着。好不容易等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沈书香这才有空在伍玥对面坐下。
    “小玥，你有什么心事吗？”她笑着问。
    伍玥只是盯着眼前空了一半的杯子，似乎被它棱面反射的灯光所吸引。心像这反射的光线一样千丝万缕，欲诉无头。
    该怎么说？问人为什么会爱吗？为什么会傻傻的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明知道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明知道要一辈子都在猜测，为什么还要爱为什么？
    呵！好傻！就像泡沫剧的女主角似的……
    伍玥摇摇头，“没什么，沈姐姐。”
    沈书香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心中是一种久违了的伤感，一种纠结的痛。以为忘了，却原来是忘不掉的。
    她托起伍玥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
    可不是吗……像他们这样的人都有这样的眼神……就像该隐额头上的暗痣，那是一种罪恶的标记。
    “沈姐姐？”伍玥疑惑的看着眼前有些奇怪的沈书香。
    沈书香却只是笑笑。
    “小玥，要喝点酒吗？”
    “好啊。”
    话一出口，伍玥自己也吓了一跳。是从不喝酒的。算了。大概这样的时候就是喝一点酒。说是借酒消愁也罢。
    那就喝醉吧。喝醉了，也许真的就是什么也不重要了。什么都无所谓了。就把什么都忘了吧。
    “好啊。那就喝吧。”她说。
    
                  第15章
    伍尊明一直没睡。他在等伍玥回来。抬头看看，已经是凌晨一点，他有些坐不住了。抓起电话就给陆成文打了过去。陆成文刚说了个“喂”，他就劈头盖脸的对着话筒吼了起来。
    “陆成文你这混蛋！你怎么还不送小玥回家？我告诉你，你要是把她、把她怎么着了，你的命我就要定了！”
    电话那边陆成文的脑袋也“嗡”了一下。
    “玥还没回家吗？”
    伍尊明立即狐疑起来，“她不是和你在你一起吗？”
    “梁绮给我打电话说马、马来西亚那边的情况不是很好，我就赶紧赶去公司了，可我已经让、让一个朋友送她回去了啊！”
    公司有情况梁绮竟然不告诉他……
    伍尊明有些不满。女人！怪不得都说不能和下属发生关系，要不然她们就会以为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这都不要紧，眼下最着急的还是小玥的情况。
    “你那个朋友现在在什么地方？”伍尊明咬牙切齿的问。
    “尊明，你也不要太紧张，我那个朋友是做饮品类生意的，人家总得等客人都**了才好送玥回家，可能一会就能回去了。”其实陆成文心中也十分忐忑，只是凭着对沈书香的信任，多少也有点自我安慰的成分。
    “什么？什么饮品类生意？你会带她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吧！”伍尊明脸色都变了。他突然想起了圣诞节那个晚上梁绮带他去的酒吧。“废话少说！赶紧把地址告诉我！”
    话音刚落，就听见窗外传来刹车的声音。
    伍尊明赶紧往窗边跑，当看到从车里出来的伍玥的脸，他这才松了口气。也不顾电话那边的陆成文一个劲儿拼命的喊着“喂？喂？”，他只顾把电话往旁边一扔快步向正门跑去。
    伍玥摇摇晃晃的从车里出来，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沈书香赶紧扶好她。
    沈书香怎么也没想到伍玥的酒量竟然会如此之差，才半杯不到就醉成这样。
    “小玥，我给你买了醒酒药，就放在你的书包里，一定记得喝，知道吗？”
    伍玥醉眼朦胧的看着沈书香，神情却像在看着别处。说话也含混不清。“嗯~呵呵……嗯……沈、沈姐姐……呵呵……”
    沈书香皱皱眉。哎……随即却又笑了。呵，年轻就是好啊，还可以喝得醉。
    “沈姐姐，你说，你说！”
    “说什么啊？”沈书香笑着问。神情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小妹妹。
    “沈姐姐……呵……我们这是在哪啊？刚才那个是什么？好好喝，再给我一点好不好？”
    “傻孩子，才半杯就这样了还喝啊。好啦，到家啦，记得要喝解酒药听见没？”
    伍玥一转身抱住沈书香的脖子，口齿不清的说。“不要啊~我不要回家！”
    “小玥！”
    伍尊明站在台阶上厉声说道。
    沈书香看见他愣了一下，却依旧笑着说：“尊明，好久不见，你好吗？”
    “我好不好与你有什么关系？”原来是这人！
    伍尊明看也不看她，一把把伍玥拉过来。
    “小玥，你怎么喝酒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吗？不可以吗？”伍玥胡乱的摆手，“就许你把梁绮带回家，就不许我喝酒啊？我偏要喝！不但要喝，我还要喝醉！不要你管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说完却已经趴在伍尊明怀里睡着了。
    伍尊明瞪着沈书香，“沈英……”
    “我现在叫沈书香。”沈书香笑着说。
    “你叫什么我一点都不关心。我跟你早就不认识了。只是请你不要来影响小玥。她还是个孩子。她应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
    沈书香微蹙眉头，苦笑一下。
    “正常的人生？你以为正常的人生会让她幸福？”
    这个傻瓜……瞎了眼的人也比他看得清楚……
    “难道不正常的人生会让她幸福吗？像你……”说了一半却戛然而止。像哽住了，又像不知如何开口。末尾只有一个嘲弄的低哼。像嘲弄自己，又像嘲弄别人。
    沈书香同情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半晌才轻轻地说：“尊明，我以前就说过……”
    “不要跟我提以前！现在说又有什么意思！他死了！这就是报应！”伍尊明狂躁的打断她。
    说完却自己也愣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悔。
    沈书香也不说话了。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情。
    最后还是她打破了沉默。她笑笑。
    “哎……是啊……这或许就是对我的报应。有时我多希望死的那个是我。”
    伍尊明叹了口气。
    “什么也不要说了。我现在已经不想再想过去的事情了。过去怎么样，你和他怎么样，这些都已经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不想让你出现在我和小玥的生活里，不想让你影响她。我不知道为什么陆成文还能和你有联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要把你介绍给小玥认识。关于这一点，我自然会找他理论。不过这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尊明，你理智一点好不好。你不应该是这样的。别这样，小玥会受不了的。”
    伍尊明回过头看她。面无表情。
    “我比你更了解她。我是她哥哥。”
    话一出口。连伍尊明自己也在心中嘲笑自己。却强撑着面子将小玥抱进屋，把沈书香关在了门外。
    真的不能原谅她吗？不是的。大概……是因为他害怕……
    只是不愿承认。
    因为那让他感到害怕的理由太过不堪。
    “唔！”
    伍玥一阵干呕。伍尊明连忙收拾心思，赶紧把她扶到洗手间。
    伍玥趴在马桶上吐得天昏地暗，伍尊明帮她拍背。给她擦擦嘴，心疼的看她脸白的像纸一样。
    “哥……”
    “干什么？”现在想起我了？丫头……
    伍玥看了看伍尊明，又一头倒在他怀里睡着了。
    哎……你可真是我命里的天罗星……
    伍尊明的眼神慢慢变得深邃。
    玥，传说中上古的神珠。如何能在他——这一介凡人的怀里长存。
    历久必损！
                  第16章
    “可恶！”
    西门凫桥用力挂上电话，一脸的怒气。办公室玻璃墙外面的职员们都同时感到了老大冲天怒火的辐射，以最快的速度四散奔逃。
    可恶！可恶！
    西门凫桥狂乱的近乎自虐的揉着头发。
    自从那天从海鲜大排档的酒店回来梁树青就像故意躲着他似的再也没有出现过。电话没人接，去画廊见不到人，直接跑去他家他却怎么按门铃也没有人开门！
    果然还是太操之过急吓到他了吗？
    啊~~~~~~~~~~~！！！
    西门凫桥狂乱的揉着头发。
    “发什么疯？吓到员工可是会降低工作效率哦，到时候损失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这时候来惹他！
    西门凫桥的眼睛向声音来处射出两道杀必死的激光射线。
    哇！幸好躲得快！
    陆成文回头看看原来靠着的门框的位置，分明有两道冒着烟的黑焦印。
    原来是他。
    西门凫桥强压住要杀人的冲动。
    “你今天怎么到我这来了？”
    最好有个充分的理由！
    陆成文咧咧嘴。
    “你以为我想来啊~现在尊明的公司里也忙得要命。”
    “少说废话，那你来干什么？”西门凫桥不耐烦地说。
    没事就最好识相的少出现。到底知不知道啊你，要不是你有个好歹那家伙会难过，你早就死无全尸了。
    “我去医院，正好碰见你老爸，他让我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陆成文撇撇嘴，他可是原话传达。
    “啊，不巧我活得好好的。”哼！死老头，没事派个最无聊的人来骚扰他。嗯？不对，这家伙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没事去什么医院？“小玥生病了？”
    “呸呸！！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玥好好的！”陆成文气得跳脚。
    “那你没事儿往医院跑什么？”西门凫桥说着已经开始整理手里的文件。随口问问，对这家伙的事他可不是真的关心。
    “……啊，是树青，他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高烧不退。”
    什么？！
    西门凫桥呼的站起来，连身后的大班椅也晃了几晃翻倒在地。
    “喂，你……”陆成文愣了愣。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生病的？严不严重？有没有好好的打针吃药，有没有……”西门凫桥冲过来一把拉住陆成文的衣领。
    “冷静点好不好，”陆成文回身关上门，又意影响啊，这白痴。
    “他就是发烧，可能是着了凉了。那家伙从前身体底子就不好，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第一个倒下的准是他。发个烧对他已经是家常便饭啦。”
    哼！不得不佩服西门江那老头果然料事如神，这么了解他儿子。
    哪会有人会把发烧当作家常便饭的……西门凫桥直感到一阵心痛。
    “他……现在在哪？”
    “本来我劝他住院，那家伙死活不肯，我就只好把他送回家。看着他睡了就过你这来看看。”
    不愿意住院，这也是能怪。
    但是，没有人照顾他吗……
    西门凫桥想也没想就往外走，走了一半又回来。
    “你跟我一起去。”不由分说拉着陆成文就走。
    一路狂飙到了梁树青家。陆成文用邮箱里的备用钥匙开了门。看着向他敞开的门，西门凫桥却站在那里前进不得。
    “怎么了？你不是急着过来吗，现在到了怎么又不进来？”陆成文一边轻车熟路的翻出两双拖鞋来一边说。
    西门凫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抬眼四顾，这就是他的家了。9年来对他像是圣地一样的地方。如今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来。
    蹲下身**那香脂木豆的地板。好久不见了。已经几年了？这地板还像是新的。大概是经常上蜡吧。
    西门凫桥不由自主的笑了。
    “哎，你干吗呢？他房间在这，还不过来。看病人没事在那摸地板干嘛？”一对怪人。
    “嗯。”西门凫桥叹了口气应道。
    他还在睡着。漆黑的房间隐约见得他蜷在被子下面的样子。
    西门凫桥伸手摸他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
    费力的辨认床头柜上药品的名称，确定无误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这样有几天了？”
    陆成文皱着眉想了想，“大概是从画展结束那天之后就开始了吧。”
    西门凫桥心里一紧。
    那不就是在酒店留宿那天吗。
    原来都是因为他，都是他的错。
    西门凫桥小心的**着梁树青滚烫的额头。
    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你。分明说过要照顾你的。
    陆成文看西门凫桥用手给梁树青试体温，隐约觉得那动作似乎太过亲昵。心下就拂过一丝疑虑。
    以前好像听说过西门有些特别的兴趣，但梁树青是怎样的，虽然从小就认识了，他却并不清楚。只能说那人太过清心寡欲，男女不近。
    要是真有情况，大部分可能是西门一厢情愿。
    可怜的人。
    不过心里又不禁飘过一阵坏心眼。
    让梁树青吃点苦头也好，省的他天天摆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见自己为了玥吃苦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既然你在这照顾我就放心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明天我再过来。”
    看看床上的梁树青又看看一脸焦急的西门凫桥，陆成文的脸上浮起一个坏坏的笑。
    “嗯，好。”西门凫桥头也不回的应，自然是看不见陆成文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相。
    西门凫桥直到听到陆成文关上大门离开的声音才总算松下那一直忍耐的神经，一把将梁树青抱在怀里。
    傻瓜，傻瓜，傻瓜……傻瓜。
    生病了怎么也不向我说呢。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向我要求帮助，嗯？你想要什么？你想怎么样。都对我说出来吧！
    梁树青感到有人抱着自己，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没戴眼镜，屋子里又黑，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人。
    是谁啊……
    这味道，这动作……这样温柔。
    脑袋里朦胧胧浮现出一个人来。
    不会的，不会是他。他不会来这。
    “成文，是你吗？”梁树青问得气若游丝。
    西门凫桥一僵。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还是决定什么也不回答。
    总是这样认错。你以为我就没有心吗？
    他却依旧抱着他，拉好被子，顺势和他一起躺到被子里，却还是抱着他。
    认错也罢，我认了，不与你计较。
                  第17章
    陆成文再出现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笑着摆手，“公司的事实在太多一时脱不了身。哎？你在做什么？”
    “煮粥，看见了还不懂吗？”西门凫桥头也不回的说，手里的动作一直没停。
    “你会煮粥？！”陆成文下巴差点掉下来。
    “刚开始离家的时候什么都得自己做，就学着做了，也不难。”西门凫桥依旧冷冷地说，看也不看陆成文一眼。
    “哎~~~~~？”这么说，伍尊明那家伙不是也是很早就离开家了吗？莫非他也会做饭？
    哈哈哈哈~~~~真无法想象那家伙系着围裙做饭的样子~
    陆成文差点被自己的想象图笑到抽筋。
    “走开！”西门凫桥端着滚烫的粥碗毫无预警的转身。
    呼！幸好跳得快~
    陆成文暗自擦着冷汗。
    “嗯？怎么只有一碗啊？没有我的吗？”伸头看锅里，早已经干干净净。
    “没有。”话音刚落，西门凫桥已经关山身后的梁树青的卧室的门，消失了。
    “喂~~~~怎么这样差别对待啊~~~！！！”
    陆成文虽然嘴里抱怨着，脸上却不由自主的挂上一个坏笑。
    果然有问题，嘿嘿嘿嘿……
    不过，看西门那家伙的状态应该是什么都还没做吧？啊~~~真是的，难得我这么体贴给你这个机会的说~
    在呆下去也没意思，饿了，闪人吧。
    “树青，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吧。”
    “……嗯？”
    梁树青觉得有人在和自己说话，慢慢把眼睛睁开。却觉得床头的灯刺眼，又连忙把眼睛闭上。
    西门凫桥宠溺的笑着，把灯罩压得更低。
    “该起来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其实梁树青已经醒了，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不愿意直面这个不应该在这里的人。只要不看见，装作不知道，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默认他的存在。但一旦醒过来……
    昨天那个拥抱，太过温柔，整整一夜。陆成文是不会有这样的拥抱给他的……其实早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会留到现在。
    迟疑着，最后还是要面对。
    “你怎么在这？”梁树青皱着眉用一双丹凤眼狠命的瞪着西门凫桥。
    “现在就算你上来咬我或是把眼睛瞪出来我也不会走的。”西门凫桥一边吹着勺子里的粥一边说，“来，乖乖的，把粥吃了才好吃药。”
    “你省省吧。”梁树青黑着脸把头转向一边。
    西门凫桥的手就此停在半空。
    啊……
    哎……
    梁树青听见很轻微的铛的一声，知道是西门凫桥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只等着他说他要走了。心里不禁升起一种落寞。不！应该觉得解脱！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什么？！
    还没等梁树青反应过来双手就已经被从被子里拉出来死死攥住。
    “你干什么？放开我！”梁树青吓得厉声惊叫，徒然的挣扎。
    西门凫桥却只是冷笑着，一只手攥住梁树青的手，另一只手麻利的解下从昨天开始就没来得及解的领带，绕了几绕将梁树青的双手牢牢捆住。
    “放、放开我！”
    西门凫桥拿起粥碗，“你最好废话少说把粥吃完，然后吃药。要不然我就把你先奸后杀扔到深山老林里喂狼。”
    “你出去！走！我不想见你！你这个**！疯子！神精……唔！”
    话还没说完一口滚烫的热粥就被灌进了梁树青的嘴里，烫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就是**疯子神精病。所以你最好老实点，要不然我就把一碗粥都直接倒进你嘴里。”
    见梁树青老实了，西门凫桥这才盛起一勺粥来，放在嘴边慢慢的吹。
    西门凫桥一勺一勺的喂，梁树青只好一勺一勺的吃，直到碗见了底。
    “嗯？怎么不吃了？还有一点就吃完了。”
    “……吃不下了。”
    西门凫桥也没有坚持，只是伸手试了试梁树青的体温就站起来出去了。
    听着外面传来的洗碗声，梁树青重重的靠在身后的靠枕上。
    疯子。你为什么就不走呢？
    不是因为生病才不见你，是因为本来就不想见你，生病只是个意外。
    为什么偏要对这样的我认真呢？你不知道，现在的我根本不能保证可以把心给你。
    你这个傻子，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第18章
    梁树青的病完全好起来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这一个星期，西门凫桥几乎是寸步不离左右，公司的事情几乎都交给了秘书，即使很重要需要他决定的他也会让秘书带到梁树青的家里来做。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有上厕所和洗澡的时候梁树青才能单独行动。
    不对，是在梁树青以死相逼以后西门凫桥才同意让他单独行动。
    五月的天已经亮的很早，梁树青的房间没有遮光帘，阳光就透过浅绿色的窗帘朦胧的照进来，屋子里一片绿色柔光。
    西门凫桥端详着怀里这个总是让他伤透脑筋的人。
    这人就是有这本事，总是让他失控，却又能牢牢的抓住他的心。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
    西门凫桥默默地问。
    叹了口气，吻上他的额头。体温终于正常了。
    “嗯……”梁树青翻了个身，“去刮胡子啊，扎死我了……”
    “你还不是一样，没有资格说我。”知道梁树青已经醒了，西门凫桥故意逗他。“喂！怎么不说话，这么快又睡着了？”
    西门凫桥推了推梁树青，却不小心碰倒了他的手腕。
    “唔……！”
    梁树青本来装睡不想理他，却怎奈吃痛忍不住闷哼出声。
    身后的人随即翻身下床。
    哎！不是吧，怎么有这样的人啊，畏罪潜逃啊！
    梁树青揉着被勒得青紫的手腕不由得有些愤愤不平。
    “给我看看。”西门凫桥过了很久才回来。
    “你去……”看见西门凫桥手里的药膏梁树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去买药了？”
    这么早？药店已经开门了吗？跑了很远吧，怪不得去了这么久。
    西门凫桥小心的拉起梁树青的胳膊，生怕碰到青紫的手腕。
    “现在这样，当初为什么动不动就把我的手绑起来？”梁树青白了他一眼。
    “谁让你动不动就不听话。”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自责得不行。当时只一心让他好好吃饭吃药一着急就难免控制不住手下的力道。西门凫桥看着被领带勒出一道道青紫的手腕，心疼的直皱眉。
    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思。梁树青笑这人太痴。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没那么易碎，你也不用太自责。”梁树青挑挑眉。
    西门凫桥却半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低头上药。
    “我们同居吧。”
    半天不说话，一张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说什么？”梁树青睁大了眼睛。
    知道这人疯，不知道这人这么疯。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还是你比较喜欢直接的告白？我说，做我的男人吧。”
    这回换梁树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要！”这是梁树青第一个反应。
    西门凫桥揉揉额角，“你就是不答应我也不会放弃的。”虽然受苦的是你，心疼的可是我。
    “管你放不放弃，不要就是不要。”
    “乖，”西门凫桥索性抱住他，糖衣炮弹**一下，“答应了，哥哥就给你买个楠木垂花的镏金拔步床。”
    梁树青气得直晕。
    “西门无聊，我是小狗吗？你怎么像拿骨头**我似的！”
    虽然他是很喜欢木质家具没错，当然确实非常想要一张拔步床来试试……
    不对不对！
    “喂！西门无聊，真把自己当西门庆啦？！还学金瓶梅想拿拔步床来**我，我又不是潘金莲！”啊！越想越气！
    嗯？这招不管用吗？他不是喜欢木制家具喜欢到痴？
    “西门庆哪有我慷慨，他也就给潘金莲买了一张架子床而已……”西门凫桥苦恼的皱眉。这人太顽固。
    啊！疯了！真是在学金瓶梅啊！
                  第19章
    西门凫桥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电脑一边盘算着脑袋里的事情。手边茶杯里的龙井已经被泡成了深褐色。他前方的凤尾兰恰到好处的遮挡住别人的目光，又让他可以随心所欲的观察别人。
    这是一家不大的茶室，装修却分外雅致，卖的多是些上品名茶。只是价格偏高，客人甚少。
    不过，西门凫桥也正是看好了它的这份清净。经常来，现在的位置几乎成了他专属的。
    时间过得很快，不觉已经到了六月，整日雨淅淅沥沥的没完，梅雨天闲情幽致，不似时下木材市场上的一派生死予夺。
    西门凫桥叹了口气靠在身后的藤椅上，舒展一下眉头，转头透过百叶窗看外面略有些阴郁萧索的街道。
    已经过了下班高峰，街上行人稀疏。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叫店家结了帐，信步出了店门。
    最近一直忙，有段时间没见梁树青了。其实知道他必然也会很忙。
    毕竟他的事业也多多少少离不开这木材圈。他受了怎样的影响，他最清楚不过。
    日本经济的复苏，印尼限制木材出口配额，这都使东南亚的木材价格一涨再涨，尤其是马拉西亚的木材就更是涨得离谱。
    幸好他前几年已经在马来西亚投下了一些资金用于开采木材，要不然价格一涨起来，对他这个家具生产木材加工企业来说会有不小的冲击。
    是时候加重南美和俄罗斯的木材市场了。总不能一棵树上等死。
    这时候树青应该还在画廊，那是个工作狂，更何况又是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去的话一定能逮个正着，正好看看他有没有虐待自己。
    到了梁树青的画廊，西门凫桥堂而皇之的直奔他的办公室，看也不看两旁员工诡异的目光，如入无人之地。
    老远就看见梁树青的助理向他走来，已经决定忽略，反正又是那家伙从保安室那里得到他人到的信息，想要给他来个闭门不见而已。
    “西门先生……”朴修安摆着个笑脸迎向西门凫桥，可话还没说对方就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西门先生，请您等等，我们总经理他不在。”朴修安连忙追上去。
    西门浮桥理也不理他。
    不在？哼！看一会被我揭穿了你怎么说。
    不由分说推开总经理室的门。
    竟然空无一人。
    去哪了？躲起来了？
    “他躲哪了？最好给我老实说！”西门浮桥危险的眯着眼睛。瞪得朴修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西门先生，我这次是真的没有骗您。总经理半个小时以前就出去了。”
    “干什么去了？”
    奇怪……
    “这……”朴修安顿了一下。
    “我看你最好还是说实话。”西门浮桥说笑着将朴修安拉进梁树青的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这……这……”
    “这？这什么啊？”西门浮桥依旧笑着，心里却莫名升起一阵焦急，直觉告诉他朴修安的答案他其实是不会愿意听到的，“你不说吗？是想少几根肋骨吗？”
    “呵……别……其实总经理他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出去的。”
    西门浮桥站直了身子，一脸凛冽，“谁的电话？”
    “尊月的陆副总裁。”
    哼！就知道是这样。能让他放下手里工作出去的还能有谁。
    “什么时候走的？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西门浮桥淡淡的问。
    “大概两个小时之前出去的。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朴修安整了整领带说。
    “你最好没有骗我。”
    “不敢。”
    “他没说去哪？”
    “没有……”
    哼！那我也有办法。
    ……
    看着西门浮桥径直往外走的背影，脱下明显有几处脱线的西服，朴修安暗暗舒了口气跟上西门凫桥。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历做什么的，每次来都闹得鸡犬不宁。幸好总经理已经渐渐可以应付自如。不过要是像这样他不在的情况再多几次，他可吃不消。
    不说别的，这西服的费用可不是个小数目，公司又不会给他报销。
    看来速效救心丸以后要成为常备药。
    嗯，还有云南白药，跌打损伤虎骨膏。
                  第20章
    “这就是你说的要紧事？”梁树青诧异的看着手里的文件。
    事情倒是不算不重要，但朴修安完全可以先自己定夺等他回去再商量。他还是了解自己的助理，能力范围内的事他很少回来烦他。
    “咳！其实具体事宜我已经考虑的差不多了，只是想最后请总经理确认一下，不知道您今天还能不能回来，这才来打扰。毕竟最近木质画框价格上涨，也要尽快给已经订货的用户一个说法。”
    嗯……不无道理。
    虽然还是多少有些觉得不对劲，梁树青还是在文件上签了字。
    陆成文眯着眼睛盯着一旁恭敬的站着的朴修安，一脸不可查的坏笑。
    什么能瞒过他的法眼，自是心知肚明。
    陆成文拿起咖啡，故作不经意的望向对面的店铺。躲在那的西门凫桥连忙躲到窗帘后面。
    哈！果然不出所料。
    陆成文扬扬眉毛，但也不点破。
    摸了摸下巴，陆成文笑着对梁树青说：“树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下属有事找你商量，那是做事谨慎，你怎么反倒不高兴呢？”
    梁树青瞪了他一眼，“我哪有不高兴。你不要没事挑拨离间。”
    “哎~~？没有吗？”陆成文放下咖啡，顺手挑起梁树青的下巴，凑近了暧昧的说，“树青，我这可是关心你啊，你这样说我，我是会伤心的。”
    梁树青的脸微微红了，猛地拍开陆成文不老实的咸猪手。
    “你干嘛！少来！”
    “哈哈，干嘛不好意思啊，在家里我们不是经常这样吗？”
    陆成文丝毫没有悔改依旧凑上来。
    “要死啊你！！！”
    陆成文抱着梁树青的腰，对一旁表情木然的朴修安摆摆手，“修安，你可以走了，你家少爷尽管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走吧走吧~~”
    “是。”朴修安很配合的向陆成文鞠了一躬，颇有英国世袭管家的神韵。
    陆成文也不看走出去的朴修安依旧对梁树青上下其手。此时的咖啡店里坐了不少客人，都纷纷向他们投来惊讶的目光。
    “喂！你疯啦！大家都在看啊！”梁树青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红了脸。
    “管那些做什么？”
    陆成文倒是笑得很开心。他知道对面店铺里的某人现在一定是气到要喷火，又忌惮着梁树青不敢杀过来。
    嘿嘿~树青，始作俑者不就是你自己吗？谁让你平时老是一副清高的样子，忍不住让人想要捉弄一下。虽然他同样也很看不惯西门那家伙的嚣张。
    啊哈~~真是天赐良机。嘿嘿~~
    “拿来！”西门凫桥黑着脸对走进店铺的朴修安说。
    朴修安叹了口气，掏出口袋里的录音笔。
    真不明白这位身份不明人士是什么趣味，果然思想怪异。
    傻子也看得出他和总经理之间的关系。大老远费劲周章赶到这来，既然如此，要是嫉妒就直接出去把总经抢回来好了。不去也就罢了，怎么还偏要他录音。刚刚明明已经会看得很清楚了，那两个人都那样了还能说出什么内容健康的对话来。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西门接过录音笔，“你可以消失了。”
    啊……谢天谢地……
    朴修安舒了一口长气。
    “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对梁树青透了一星半点的口风……”
    这句话从朴修安背后传来，声音不大，却让朴修安在六月可爱的天气里感到了三九的严寒，后背激灵灵一个冷颤滑过。
    “呵呵，不敢不敢。”
    这位活鬼，连总经理都奈何不了。他又不是不要命了。
                  第21章
    西门凫桥一直看着陆成文和梁树青喝完咖啡离开。
    他走进那家咖啡店，看着已经人去楼空的位子。不久前他还坐在这和他喜欢的人说笑。他从来没见过他在自己面前笑得那么开心。
    你就那么喜欢他吗？也对啊，我喜欢了你多久，你就喜欢了他更久。你怎么会不喜欢他呢。你怎么会为了我，忘记他呢。
    疯子。
    怪不得你总这样说我。
    我真是个疯子。
    从刚才开始天上的云层就在酝酿一场雨，一直没下，空气压抑闷热。
    西门凫桥深吸一口气，心好像被沁湿的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闷得不透气。
    “先生，您要喝点什么？”咖啡店的点单小妹用甜到骨子里的声音问。
    西门凫桥怔忪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不知道该去哪，回公司吧。一抬头却已经到了梁树青家门口。
    真是讨厌这习惯。9年多来不就是这样渐渐养成。
    算了，既然来了。
    西门凫桥颓丧的坐在梁树青门前，抬起头长叹一口气。
    知道他的备用钥匙就在邮箱里，但那不是他给他的。他知道如果他用了他会多生气，就像他知道如果刚才他冲到咖啡店把他从陆成文身边拉开，他会多生气一样。
    越是喜欢，就越要保持距离。也就越怕妨碍了他，怕被他讨厌，怕他说和他在一起很闷不自由受拘束。怕他从身边逃开说要多一点的自由空间。却也越来越在乎他。但只能远远的在乎，默默地在乎。
    还没回来。很正常，他毕竟是和陆成文在一起。不会很早回来的。
    “借我你家门靠一下好吗？”
    问完又不禁笑自己太傻。
    只是想坐一下，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
    “喂……喂！醒醒！”
    “……啊？”
    西门凫桥被推得一个趔趄。睁开眼睛。
    “啊，你回来啦？”他睡眼惺忪的笑问。
    梁树青皱眉，“你喝多啦？快起来，别挡着我进门。”
    “呵呵，对不起。”西门凫桥拍拍衣服笑着站起来。
    梁树青看也不看他的开门，全身的神经却都放在身后那个浑身透着不羁和浪荡味道的男人身上。
    失踪了那么久，不说一声就不见了。
    越想越气。
    “终于有人看不过去啦？”
    “啊？”
    “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你整天惹人嫌的样子，把你流放到阿贝马马岛上去啦？”
    “那是哪？”
    “太平洋上的一个珊瑚岛。”
    “呵呵，是啊。你不知道那珊瑚岛上贫瘠得很，连根草也不长更别说是木头啦，没办法学鲁宾逊做木筏。我就只好游回来了。”西门凫桥笑着坐在梁树青的沙发上。
    梁树青**的动作停了下来。为什么觉得他这么疲倦。
    细看看，他瘦了，脸上也长出了胡茬。除了那次生病他照顾他，他从来是喜欢把胡子修的一丝不苟。
    他总是喜欢**倜傥在他面前炫耀似的。
    “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事先说，我只会做意大利面。”梁树青解着领带说。
    “不用了，”西门凫桥闭上眼睛倒在沙发上，“我不饿。再说你也吃过了吧，不用麻烦了。”
    ……………………
    “………………那算了！”梁树青把握在手里良久的领带往西门凫桥脸上一扔转身往书房走。
    “……”
    “……啊！”西门凫桥却在后面抱住了他，“喂……”梁树青微微挣扎了一下。
    “拜托，借我靠一下。”西门凫桥说着把头靠在了梁树青的肩膀上。
    “……没喝酒就撒酒疯……”梁树青嘟囔着。
    西门凫桥什么也没说，让梁树青转过来对着自己。他看着他的眼睛。
    吻了他。
    梁树青一怔。却没有挣扎，闭上了眼睛。
    西门凫桥拉着梁树青的手走进卧室，将他推在床上。看着他有些受惊似的眼睛。
    一把扯开他的衬衫，低头吻向他胸前一点微色的粉红。
    “嗯……”
    梁树青的眼睛尖尖迷离起来。西门凫桥苦笑着解开他的腰带。小傻子，连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大概也不清楚。
    他吻他的嘴，吻他的脖子，吻他的喉结，吻他胸前**的桃红，吻他每一根肋骨的线条，他极尽所能的**他的**，他利用他身上每一根神经**他。西门凫桥决心要让他在今天沉落。
    就算你明天恨我。
    他含住他身下渐渐高涨的**。
    “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嗯……”
    西门凫桥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满足着他的挺进，感到他神智渐渐抽离。
    就在梁树青处在迷醉边缘的时候，他说：“把我想象成陆成文吧。”
    ……
                  第22章
    把我想象成陆成文吧……
    把我想象成陆成文吧……
    什么意思？！
    那句话一直一直回荡在梁树青的脑袋里、睡梦里。
    梦里，西门凫桥像不会停下似的要他。
    疼……
    啊……我知道我知道……
    他疼得落下泪来，就有他为他吻去。
    似梦似真。
    分明是你在要我，分明是你在弄疼我。
    什么意思？！
    梁树青猛地睁开眼睛。
    天早就亮了，却没有阳光。
    雨一直下，大概从昨天夜里就开始了，下得很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外面的街道一片湿漉漉的。
    旁边却没有一个人。
    去哪了？
    梁树青翻身下床，也顾不得穿上衣服。
    厕所？厨房？阳台？书房？温室？客房？
    没有。没有。没有……
    ……走……了？
    又走了……………………………………………………………………………………
    梁树青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又顺势仰面躺下。
    什么也没穿，还保持着昨晚或今天早上他离开时的样子。
    真是异想天开，真是不自量力，真是自以为是。
    竟然还怀疑他是因为喜欢……
    这一身的吻痕，这一心的伤痕。
    多**啊。
    梁树青翻身侧身蜷缩在地板上。一滴滴的眼泪滴下来，湿透了身下香脂木豆的红木。
    这样了你才肯放过我。
    只是心里一直郁结着那个没问出口又错过时机问出口的问题。
                  第23章
    “耿耿清香崖菊淡，依依秀色岭梅如。好茶，真是好茶。”
    “你耍什么活宝。分明就是个一身铜臭的商人还学别人附庸风雅。”西门江冷冷的说着。
    “喂，你不要总是摆着一张扑克牌的脸好不好，就算再凶也没有人怕你，何苦呢？”
    “我不是想让谁怕我，我是想让那个‘谁’把嘴闭上。”
    “哦？但是那个‘谁’可是有事要和你商量啊，你不是也为了这个才肯出来的吗？还是说院长大人其实只是想和那个‘谁’见个面，寥解相思之苦？”
    西门江忍无可忍的喝了口茶，一句话也不说。
    伍宗灵见状，识趣的不再啰嗦，知道再胡说眼前这家伙恐怕就要杀人了。
    “咳！呵呵，放松放松，冲动是魔鬼。”
    “我很忙。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伍宗灵挑了一下嘴角。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我不是商人。”西门江皱眉。
    “我当然知道。”伍宗灵依然笑得很开朗，和年龄不符的脸笑起来仿佛时间已经在上面停止，“这是笔人换人的交易。在经济学上这叫物物交换。”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要你帮我找回小玥。”
    “小玥在你儿子那，你直接去要人不就得了。我没空管你们家的烂帐。”
    “谁让尊明那小子死了心不让我见呢。我看那小子是不会回心转意了，不过小玥还小，我和她妈妈多疼疼她她就会又回到我们身边了。”
    “哼，小时候不管现在却想往回找了。你恐怕连小玥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吧。”西门江冷嘲热讽。
    伍宗灵却没有生气，只是脸上没了方才的随便神情，良久叹了口气。
    “人不就是这样吗，年纪大了才知道什么都是空的，只有儿女在身边才觉得快乐，要不然奔忙一生又为了谁呢。”
    西门江也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个不但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性格也执拗得如出一辙的小子来。都是死要面子，谁也不肯先低头。
    “那你要我怎么做？”
    “呵呵，我就等你这句话。你只要……”伍尊明贴近西门江的耳朵，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说了一堆，“怎么样？”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的高明，不是我狡诈，是你伍尊明把我逼急了，“我不会让你白做的，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儿子回来。所以才说是以人换人，你不吃亏。”
    说完得意的笑。
    西门江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只是喝茶。
                  第24章
    等红灯的时候，朴修安透过倒车镜看了看后座上的梁树青。
    刚进行完一个谈判，时间已经接近午夜，梁树青疲倦的靠在椅背上打盹儿。
    这场谈判进行得异常艰辛，历时半月有余。
    对方是合作多年的木材加工公司，所用木材考究，做工优良，虽然从没和对方董事长直接接触过，却一直合作愉快，从未出过状况。梁树青画廊的木质画框多是委托他们制造。可最近东南亚的木材价格暴涨，迫使画框的价格也一翻再翻。对方十分诚恳，表示愿意适当压制价格，不给梁树青造成太大的损失。但人家也是做生意的，总不能赔着钱卖东西，就是让也是有限度的。
    谈了半个月，成效不大。
    再加上对方的董事长据说出差南美，归期未定，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虽然画廊主要的生意还是卖画，但定做画框也带来一笔不小的利润。已经定走的画框是不能随便涨价的了，损失只好自己承担。
    但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比这烦心的事多的是，朴修安知道让梁树青这样疲惫的不单是木材涨价。
    从那天以后，姓西门的那家伙就再没出现过。
    朴修安慢慢踩下刹车，车轻巧的停在梁树青家门前。
    回过头轻声说：“总经理，您醒醒，到家了。”
    梁树青惺忪的睁开眼睛，“到哪了？”
    “您家，总经理。”
    梁树青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门口看。
    傻瓜，明明不会有人。
    梁树青依旧靠回去，“我不回家，修安，把我送回公司吧。”
    “总经理，您都一个礼拜没回家了……”
    梁树青笑了笑，“我回去和不回去也没什么区别啊，反正都是一个人。行了，送我回公司吧，我还得再考虑一下画框的事情，争取和对方老总联系上。”朴修安沉默着启动了车子。犹豫着该不该把那天西门的事情告诉梁树青，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说了，大概也没什么用，只会徒增郁闷。
    梁树青重又闭上眼睛，“你把我送回公司就回家去吧，你不是也一个礼拜没回去了吗。”
    “我没关系。”
    陆成文一脸胡茬行色匆匆，一把推开梁树青办公室的门。
    “你不要命啦？想过劳死？”一进门就指着被埋在办公桌上堆得跟小山一样的文件后面的梁树青大喊。
    文件山后面传来梁树青声音，却出奇的清爽，“不要咒我好不好，这还一摊子事等着我去处理呢。”
    陆成文奇怪的看看站在门口的朴修安。
    这家伙不是在电话里说梁树青半个月没回家好好休息了吗？
    朴修安也是一脸莫名其妙。明明昨天晚上还是一副带死不活的样子。
    完全不知道两人交换信息的眼神，始作俑者倒是气定神闲的从文件对后面故自走出来。
    “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最近听说你一直在陪小玥啊。”
    一听到伍玥，陆成文就不禁皱起了眉。
    真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怎么了？”
    “没怎么。”
    各怀心腹事，悲喜自家知。
    
                  第25章
    像上天安排似的从下午开始就没什么客人，沈书香早早的挂上CLOSE的牌子。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对不起，已经打烊了。啊，是小玥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沈书香说着，一边帮伍玥倒饮料。
    “嗯，社团要组织学园祭下午放半天假，事情忙完了我就回来了。”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店门好像尤其的沉，推起来有些吃力。手一抖，书包掉在了地上。
    “小玥？”沈书香连忙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
    却还没等发出声音就眼前一黑。
    “……玥……小玥？小玥？”
    再醒来已经躺在沈书香的怀里。
    “沈姐姐？”
    “天呐，吓死我了！”沈书香长出一口气。
    “我怎么了？”伍玥按了按额头，脑袋里晕乎乎的。
    “你晕过去了啊。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去给成文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不要……”伍玥扶着沈书香的肩膀艰难的站起来，“不要。我没事了。可能是忙了一下午社团的事累着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沈书香皱着眉说，“你不要逞强。”
    “呵呵，没有啊。我说的是真的~”伍玥撒娇的说，“哦，对了，大概是因为……”
    “嗯？因为什么？”
    “嘿，我中午忘记吃饭了。”
    “啊，真服你了。成文是怎么跟你说的，都忘了？怎么不乖乖吃饭？这次就饶了你，要再有一次我非让你陆哥哥好好打你**不可。”
    “啊~~~知道拉知道啦~”突然看见吧台上一个相框，旁边还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是很小的一束淡黄的野蔷薇。像是祭祀似的。
    伍玥走过去仔细看。沈书香想阻止却又找不到借口。
    照片里是一个看来年纪很轻的男子。长得很秀气，眉宇间却自有一种凛然。给人一种酷似南非菊的感觉，向着阳光坚定的开着。
    “这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沈书香拿起相框来叹了口气。
    “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嗯？喜欢的人？”伍玥笑着问。“原来沈姐姐是有男朋友的。”
    “呵……”沈书香笑得很温柔，“是啊，喜欢的人。但是，不可以告诉别人哦。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嗯？不可以说啊。嗯！好吧！我知道了。”
    “小玥真乖。”
    “那是小玥吗？”
    陆成文叹了口气，“是啊。”
    梁树青坐在车里远远的望着坐在沈书香饮品店里的伍玥。
    她低着头，大概是在写作业吧。原来长长的头发如今已经剪得很短，身体更加纤细了，棱角毕现的肩膀支撑着有点大的白色校服衬衫，领子外露着锁骨清晰的线条。
    瘦削的身材，男孩子似的。
    “怎么会这样……”
    上次见面还是个娃娃脸的孩子。
    “大概是换了泥土，不习惯吧……”陆成文的眼里渐渐升起一层雾，“……又或者，是这泥土太贫瘠了，养活不了这么名贵娇嫩的花。”
    “你什么意思？”梁树青惊诧的睁大眼睛。
    陆成文苦笑一下，“你还不明白吗？伍尊明不要她了。”
    不可能！
    这是梁树青的第一反应。
    不可能啊……
    陆成文依旧苦笑着，那纹理已经渐渐刻进了他的皮肤，似乎那就是他原本的样子似的。
    “刚才我就觉得，我们这样好像从前啊。以前尊明不能照顾她的时候，总是你和我来做替补。只有在没有伍尊明的时候她才会需要别人。说到底，我一直都是他的替补。”
    梁树青心疼的闭了闭眼，冲动得想要从这一切面前逃开。
    “不要胡说……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的。”
    “呵——是啊。”陆成文苦笑着揉着头发。“啊~啊！玥一定等急了，我们过去吧。”
    梁树青跟着他下了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依旧是满满的心疼。
    不错，当年也是这样。
    你的眼里只有你的玥，而我能有的只有你的背影。
    心痛。
    但如今这心痛里却掺进了些许不同。
    梁树青皱眉。是什么？
    苦苦想着。
    那个人、那张脸……就浮现出来。
    烦死了！是该忘记的时候了！
                  第26章
    梁树青跟在陆成文的后面进了沈书香的店。
    第一印象就是这里很温馨，感觉熟悉得就像似曾相识。
    “你朋友的店？”
    陆成文笑笑，“大学时的同学。”
    大学？梁树青皱着眉想。那会儿自己应该是在马来吧。
    “成文，你来啦？”沈书香用围裙抹着手，一边笑着迎过来。一抬头看见梁树青，愣了片刻。“这位——”
    陆成文咬了咬嘴唇，“没有问你就把他带来了，你应该也猜出来了吧？他就是梁树青。”
    沈书香张了张嘴，困难的挤出一个“欢迎”来。
    “陆成文和你说过我吗？我想不会是什么好话吧。”梁树青却笑得很随性。
    沈书香定了定神，笑容渐渐变得平和了。她耸耸肩，“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喂……”陆成文坐在伍玥身边，向那两个人挥挥拳头，象征性的抗议着。
    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不过那两个人却似乎很合得来。也对啊，本来就是能和得来的关系。
    看着为梁树青倒着咖啡的沈书香满脸的满足和幸福，陆成文从心里觉得高兴。
    转头看了看一旁一直低着头在纸上不停的写着什么的伍玥。
    “作业还没写完吗？”他笑着问。
    “嗯……一会就能搞定。”伍玥含糊的回答。
    “我的玥真聪明。”笑立即绽放在陆成文整个脸上，他伸出大手胡乱的猛揉伍玥如今已经变得短短的头发。
    “啊——讨厌~！”伍玥忙不迭的躲开。
    一丝痛，像电击似的从左后心直窜向左手手指，整条手臂的神经都在跳动着。
    “嗯……”伍玥忍不住皱眉。
    笑容立刻从陆成文脸上消失了，他担忧的问，“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幸好疼痛很快就消失了。
    伍玥抬起头白了陆成文一眼，“我哪有不舒服啊？还‘又’？”
    陆成文不好意思的笑笑，“因为你最近总是显出刚才那个表情嘛，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
    伍玥撅起了嘴，“我只是觉得这作业太**了而已。”说着低下了头，继续在纸上飞快的写着。
    陆成文傻傻的笑着，挠着头发。
    伍玥把皱紧的眉头藏在支着脸的手下面。
    有时候真的不希望陆成文对她这么好。每到这时侯她就会觉得自己好坏。
    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左手的中指，刚才麻麻的，现在却觉得它感觉有些迟钝。是错觉吧。
    啊，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赶快写好作业。
    又过了一会，伍玥啪的一声合上作业本。
    “写完了？”陆成文笑着问。
    “啊！”
    “那来吃点东西吧。”
    沈书香早就准备好了，见伍玥写完了作业连忙把吃的端了上来。
    “乖，小玥，今天要多吃点，看你瘦的比原来小了一圈。”
    梁树青也走了过来。
    “树青哥哥，好久不见。”伍玥微笑着打招呼。
    “啊~不公平！为什么你就叫他名字，却叫我陆哥哥？我也要你叫我成文哥哥！”
    伍玥咧着嘴看他，一脸要吐的表情。梁树青和沈书香则笑起来。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沈书香把他们送出门。梁树青则和陆成文一起送伍玥回家。
    到家的时候伍玥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睡着了。陆成文不忍心叫醒她，就把她一路抱进了卧室。
    快到七月，已经有了蚊子，陆成文就把蚊香点上。把她抱上床，帮她盖好被，再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吻，关灯。一切都按照伍尊明的程序来。太像了，太温柔。
    “哥……”
    伍玥在梦里含混的轻唤。
    陆成文关灯的手停在了半空，靠在门边的梁树青不禁叹了口气。他伸手替陆成文把灯关上，把还在发呆的陆成文拉了出来。
    关上门，梁树青皱着眉看着仍然一脸错乱的陆成文。
    “伍尊明怎么不回来？”语气里是压不住忍不住的气恼。
    “他搬到公司去住了。”陆成文抬起手用拇指用力滑过眉毛，放松太过紧绷的神经。
    “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么做？”
    “呵……谁能猜懂他的心思呢……”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把小玥接到你家去？！”梁树青几乎嚷了起来。
    陆成文苦笑一下，“我有什么权利那么做？”
    梁树青愣了，半晌叹了口气，“都怪你这人好得都没有骨头了……”
    对他，他还能说什么？
    如今，早就不奢望他还能够看到自己。
    如今，只希望他能够幸福。
    “那我还能怎么办？”陆成文叹息着问。
                  第27章
    “总经理，衣服拿来了！”朴修安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太好了！”梁树青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迎向他。
    今天对他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
    专门提供画框等木制品的木材加工商那边终于做出让步，说是价格可以有进一步的优惠。
    这就不是可以减少损失那么简单。以现在木材价格飞涨的情况下，如果他们可以以比别家低的价格提供产品对以后的竞争都是非常有利的。
    为了进一步商量价格的定位，对方董事长提出亲自与梁树青谈判。
    这位从未谋面的传奇人物据说前阵子去南美考察木材市场开发进货渠道，看来是马到成功了。
    梁树青换上朴修安从家里给他拿来的西服，一丝不苟的系上领带，在镜子前看了又看就怕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又最后检查了一遍文件。
    “好！我们走吧！”
    说完大步往前走。朴修安连忙跟上去。
    前阵子有一段时间，梁树青像是要挂了似的，朴修安真是担心的不得了，又不好直接去劝。不过后来见他把精力统统放在工作上之后，人也变得精神了不少。看来工作果然是忘记烦恼的法宝。
    见他大步往前走的样子，朴修安笑了。竟有点像是当年公司刚建立的时候，那样意气风发。
                  第28章
    西门凫桥刚一走出来，来接机的秘书就迎了过来。
    “董事长，和志明的谈判已经约好了，按您的意思是今天下午在我们公司的会议室。您要是觉得累了，我就去和他们说把时间再延后一些。”
    西门凫桥摆摆手，“不，就今天下午。”
    说是下午谈判，西门凫桥却早早就到了会议室。前面是秘书放在那的一叠和一会谈判有关的文件他却看也不看，只是坐在那发呆。
    这次的南美之行并不容易，但为了以后的发展是值得的。
    他清楚，梁树青也正是看好了这一点才肯来跟他谈判而不是另寻合作伙伴。
    窗户没关，外面传来附近的商场搞活动的声音，扩音器用大音量播放着王菲现场版的《梦醒了》，即使是在这样的高层也听得一清二楚。
    秘书站起身要去关窗户。
    “别关……”
    梦醒了，有点老的歌，98还是99年的翻唱，王菲的声音还那么年轻干净，还不像后来那样带点沧桑的味道。精神有活力的唱着倔强悲伤的歌词。
    “如果梦醒时还在一起
    请容许我们相依为命
    绚烂也许一时，平淡走完一世
    是我选择你这样的男子”
    哎……
    “就怕梦醒时已分两地。”
    伸出手，似乎现在还能感到他留下的淡淡的体温。闭上眼，似乎又能看到他疼得皱紧眉头的脸。
    但他清楚，他给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陆成文。他闭着眼睛什么也不看，他捂着耳朵什么也不听，只在心里无可救药的喜欢的就只有陆成文。不管在他身边的是谁。也不管那人做了什么。
    所以，他让他把他想象成陆成文。这样，即使痛，也会是带着甜蜜的。即使只是一瞬间，他想让他幸福。
    生怕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他而不是陆成文会后悔，所以，几乎是逃走了。
    其实，也是他怕看见他后悔的表情。
    哼！逃走了又回来，继续着这些年无可救药的习惯。
    他都瞧不起自己。
    没办法，只是疯狂的想看一眼他的脸，听一下他的声音。即使会被瞧不起吧，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带著伤口回到当初背叛的城市，唯一收容我的却是自己的影子。”
    王菲的那句歌词一遍一遍像刀子似的割着他的心。
    突然很害怕。
    害怕面对他。
    看看表，现在逃跑还会不会来得及？
    “把窗户关上吧……”西门凫桥疲倦的说。
    
                  第29章
    梁树青坐在车子的后座上，身边放着笔记本，膝盖上是一会要用的文件。
    又看了一遍，确定不会有什么纰漏。整理好。
    抬头看看，前面不知是谁家在做庆典，马路上人山人海。
    朴修安转过身，“总经理，前面堵车了，恐怕得等一会了。”
    “还有多远？”
    “不远了，就是前面那栋楼，只是人堵着过不去。”
    看看表，时间已经不多了。
    “算了，我走过去吧。”梁树青收拾收拾文件，提起笔记本开了车门。
    啊……天呐……
    那首《梦醒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开始也没有仔细听，后来就慢慢入了耳。
    其他的歌词都朦朦胧胧，只剩下了那句——
    ……就怕梦醒时已分两地，谁也挽不回这场分离……
    ……就怕梦醒时已分两地，谁也挽不回这场分离……
    ……就怕梦醒时已分两地，谁也挽不回这场分离……
    ……就怕梦醒时已分两地，谁也挽不回这场分离……
    ……就怕梦醒时已分两地，谁也挽不回这场分离……
    ……就怕梦醒时已分两地，谁也挽不回这场分离……
    ……就怕梦醒时已分两地，谁也挽不回这场分离……
    ……就怕……分离……
    ……就怕……分离……
    一个又一个分离，没有任何先兆，不打任何招呼，就那么走了，消失了。
    混蛋！
    啊——！为什么就是不放过他？
    啊？？？
    偏偏选在这时候……
    “总经理，你还好吧？”看见梁树青突然一脸惨白，朴修安连忙下车。
    “没事，没事。”梁树青摆摆手，“修安，你去找个地方停车，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朴修安不放心，却怎奈梁树青坚持，只好听他的了。
    梁树青快步向前走，只想躲开那在他听来撕心裂肺的声音。
    “梁总？”
    梁树青闻声回头。
    原来是野分木业的董事长秘书肖莉。
    女人热情的迎过来，“梁总，知道您没来过我们公司，董事长让我来接你。”
    “有劳。”梁树青客气着，勉强挤出一个笑。
    肖莉带着他向电梯走去，一边问，“怎么是您自己走过来的？修安呢？”
    梁树青按着眉毛，“路上堵得厉害，我让他先找个地方停车。”
    “原来是这样，”正说着电梯停了下来，门一开，“梁总，你这边请。”肖莉殷勤的指路。
    梁树青跟着肖莉来到了会议室门前。
    门开了。
    那个人就那样……
    “你来了？”西门凫桥一脸嬉皮笑脸的不正经，随便的靠在窗台上。
    是因为阳光吗？眼睛被刺痛了。
    “他怎么在这？你们懂事长呢？”梁树青忙掩饰住慌张，转头问身边的肖莉。
    肖莉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位就是我们董事长啊。”
    西门凫桥看着一脸惊讶的梁树青，收起了笑。
    “肖秘书，你出去吧。”
    看着肖莉转身出去，关上门。西门凫桥才说，“树青，你不是来和我谈生意的吗？过来坐吧。”
    梁树青犹豫着，甚至冲动的想要转身离开，但又一想，真要是走了，不但生意泡了汤，还会让西门凫桥以为自己多在乎他似的。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坐在西门凫桥给他挪开的椅子上，拿出文件，打开笔记本电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那好，我们就开始吧。这是我们公司草拟的合同，你先看一下，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可以再谈。——既然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当然是有事好商量。”梁树青最后还不免讽刺的加上一句。
    西门凫桥拿过来，看了几秒又放下了。
    “没问题，只要你认为可以就可以。”
    梁树青腾的站起来，气得连额头的青筋都隐隐若现。
    “你这是什么意思？”
    西门凫桥苦笑了一下，“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说什么都依你，你随便开个价我就供货。”
    梁树青眯起了眼睛，“那你还让我来谈什么？你耍我？”
    西门凫桥看着暴怒的梁树青，看得有些心疼。想要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纹，却最终还是没动。
    他低下头，“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有没有恨我？有没有想我？还是根本就已经忘了我？
    “我是来谈生意的，西门董事长。”梁树青深吸一口气，重又坐下。
    “我们之间除了生意就没有其他的了吗？”西门凫桥抬起头，一脸凌乱的伤感。
    大概是被这表情刺痛了，梁树青的眉毛扭曲了一下。
    “在你不辞而别后，除了这个意想不到的生意往来之外，我想不起我们之间还会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在乎还是无所谓。怎么可以在那样的夜晚之后不辞而别？哪怕有一句敷衍的解释……
    那么既然走了为什么走了还要回来。
    为什么总是反反复复。
    为什么你的——
    “反正你只是玩玩的吧，所以我也不认为除了工作我们还有什么其他的好说。”
    西门凫桥愣了一下。
    他摇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
    绕过桌子，来到梁树青跟前。
    “树青——”
    “西门董事长，请称呼我为梁总经理。”
    西门凫桥皱了一下眉。他蹲下来，对着梁树青的脸。
    “你是在闹别扭吗？”
    “哈？！你这人到底有没有正常的思维啊！”心里却忽闪了一下，险些泄了底。
    “看着我——”
    说着强迫梁树青把脸对着自己。
    “干什么！”梁树青挣扎着却甩不开西门凫桥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唔！……”
    西门凫桥俯下身冷不防的吻了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西门凫桥已经利索的解开了他的领带，然后是衬衫……
    “嗯——不行……”
    “什么不行……”
    “不能……碰那里……”
    西门凫桥含住了他胸前已经挺立的粉红，“……是这里吗？”
    “啊——！不……行……不行！”
    梁树青猛地用力推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后推的力量险些使他跌倒。
    西门凫桥站起来，挡住了阳光，一瞬间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一声叹息。
    “把衣服穿好。”说着转过身去不去看他。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梁树青没好气的说，其实只是想掩饰尴尬。
    估计梁树青已经穿好了衣服，西门凫桥转过身来。
    “去吃饭吧。”
    “不吃！我要回公司了。合同放你这，你还是再看看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西门凫桥一把拉住。
    “要想签合同就乖乖陪我吃饭，要不一切免谈！”
    “你无耻！”梁树青怒目骂道。
    西门凫桥扯一下嘴角，“我不光无耻，我还无赖。”说完不由分说拽着梁树青的衣领就往外走。
    “总……经理……”等在会议室门口的朴修安刚想问梁树青谈判的情况，还没等说出口就看着梁树青被人拉走了。
    “哎？那不是？！！”……总来公司砸场子的……
    “你也认识我们董事长？”一旁的肖莉惊讶的问。
    “呵呵……就算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傻笑什么？”肖莉白了他一眼。
                  第30章
    西门凫桥一路把梁树青拉到地下停车场，也不在乎一路职员惊异的目光。到了车前，开车门一角把梁树青踹到副驾驶的位子上。
    梁树青看也不看一旁用力关上车门又猛地踩下刹车的男人，把头转向一旁一句话也不说。
    西门凫桥也沉默着。沉着脸只顾开车。
    他瘦了。一个月没见他瘦了一圈。穿着衣服时看不清楚，可握在手里就知道他其实真的太会亏待自己。
    心疼。不奢望他会多爱他，只希望他能够快快乐乐的就好了。
    你快乐了，我就快乐了。知不知道啊，小傻子。
    陆成文那混蛋竟然没有照顾他。
    “吃吧！”西门凫桥把满满一桌子的菜摆到梁树青面前。
    梁树青诧异的看着他。
    这人要干嘛啊？喂胖了留着过年用啊？
    “吃啊。”西门凫桥见梁树青不动，就自己动手帮他把菜夹到菜盘子里。“吃了我们生意就好说，吃吧。”
    梁树青暗暗叹了口气。遇着这么个人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
    没办法，吃吧。
    直到消灭了一半，梁树青已经撑得是在吃不下了。
    拜托大哥，你好歹也帮忙消灭点好不好啊，只顾着往我盘子里添菜……
    “怎么不吃了？”
    梁树青趴在桌子上，“西门无聊，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西门凫桥愣了一下，随后突然笑了。
    拍了拍梁树青的头，“很好，很好，以后天天都要这么吃！”
    梁树青瞪着眼睛拍开他的手，想骂，却又骂不出口。
    对这个人还能怎么样。脾气就像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却总是能轻松化解他心里的郁结。
    “你想把我喂成胖子啊……”忍不住叹气。
    “嗯……那样也不错，抱起来会很舒服吧……”
    梁树青怄得吐血。干嘛一脸幻想的表情啊，白痴！
    讨厌啊这人，西门凫桥。
    凫桥，鸟儿的桥。看着漂亮却一脚踏下去就跌落的桥。不能回头不能往下看。
    一夜桥。
                  第31章
    不想再遇见他，但还是遇见了。
    不想再和他说话，但还是说了。
    不想原谅他，但还是——
    梁树青睁开眼睛。
    八月——
    灿烂的季节。
    像是告别最后的激情似的，倾其所有毫无保留。
    时间过得太快了，一不留神又是一年。
    去年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今年这个时候，却是躺在这个人的怀里。
    就此继续下去吗？
    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一步一步被他牵着走，被强迫，被**。
    其实都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
    大概，这就是生活。
    呵，真傻，快30的人了还在感慨什么生活。
    一早就灿烂得无以复加的阳光，没有一丝云的天。记得小时候写作文，会把这样的蓝色称为蔚蓝。呵呵。
    不想起来，不想动。大概是因为不想面对接下来的一天。不想面对接下来的自己吧。
    年纪大了，就有很多事被迫要去面对。
    所以才有压力不是吗？
    转过身，窝在这个人的怀里。
    已经不想再去探究心里在想什么了。
    累了。
    拜托，肩膀借我一下好吗？
    梁树青下意识的叹了口气，却惊讶的发现环着自己的双臂像是紧了些似的。
    醒了吗？
    他抬头看西门凫桥的脸。
    还在睡着——
    呵呵……傻瓜。
                  第32章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马来西亚的海滨酒店终于如期开业，如此伍尊明的海外旅游团在马来的槟榔岛就有了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楼下，职员们在举行庆功宴，热闹非凡。伍尊明却没有去，坐在办公室里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门一开，陆成文走了进来。
    站在门口却一句话也不说。
    他在犹豫。长久以来就想和找个机会和伍尊明好好谈谈，却一直也鼓不起勇气。
    眼前的男人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琢磨不透。好像随着伍玥在他生命里的消失，他性格中的人性也随着消失了似的。
    剩下的就只是工作的机器。
    “有什么事吗？”伍尊明说，但没有抬头。
    “你……你去参加庆功宴吗？”
    “开一家酒店而已，没什么功好庆。要做的事还很多。”
    “那……”
    “还有别的事吗？”伍尊明抬起头看着陆成文。
    “啊！天呐！”陆成文忍不住烦躁起来，“你就不回家看看吗？”
    伍尊明看了他很久，“我还是不回去的好。”
    “……是吗！”陆成文说完摔门而去。
    是吗？
    怎么不是。
    伍尊明勉强笑了笑。下意识的去拉左手边的抽屉。
    是锁着的。
    其实他知道。
    决定离开她的那天就把所有她的东西都所在了这个抽屉里。化灰吧。
    也知道陆成文其实想说的是什么。
    上个礼拜，或者更久之前，他曾经去看过小玥。当然，是躲在学校对面的书店里。
    他在书店里等了她一下午，等着看她从学校出来。
    头发剪短了，第一眼看见是说不出的惊讶。
    这样很好。你还小，可以改变，及时变好。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所以我希望你幸福。
    陆成文是个好人，而且足够爱你。
    这样最好。
    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
    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你受到伤害。
    因为我……
    哎……
    电话铃响了起来。伍尊明看了一眼。是内线。
    “有什么事吗，梁绮？”
    呵，怎么就知道是我。要是别人听见了可不要引起议论。“董事长，晚上六点与日方旅游团成员一起看戏，是时候该出发了。”
    “嗯，我知道了。”伍尊明说着挂上了电话。
    这些日本人就是会找麻烦，有事没事还要看什么戏。
    几年前与日方旅游商会商讨联合旅游互访以来，日方来华访客不断。有钱赚，伍尊明当然没话说。但就是小日本太麻烦，事儿太多。
    这次访华团里有一个叫青木的，是日本一个什么纺织业巨头的次子。据说他们家祖上曾经和中国有些渊源，所以青木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这次来点名要看昆曲的牡丹亭。
    他奶奶的，一个外国人不远千里来到中国，这**是个什么精神。
    嗯……不行……冷静。
    伍尊明揉了揉跳痛的额角，顺手拿起桌上的阿司匹林的药瓶倒出一片来。
    最近总是会偏头痛。
    医生说是神经性的，没什么大事。
    就是疼起来很折磨人。
    都要怪陆成文那混蛋，有事儿没事儿就蹿出来找他心烦。
    邮箱提示有一封电子邮件刚刚传到。是马来西亚的酒店发来的。
    伍尊明点击鼠标把它打开。
    眉头不禁皱紧。
    总是那边出状况。看来有必要亲自过去整顿一下。要是不经常催一催，天高皇帝远，那帮人就容易变懒惰。
    拿起电话拨通内线的号码。
    “喂？梁绮。”
    “是？”
    “马来西亚的酒店又有状况，我把邮件发给你，你先看着解决一下。”
    “好。……尊明？”
    “怎么了？”
    “今天晚上你要是不愿意去，就我去吧。本来也没有道理非要你去陪的。”
    伍尊明苦笑一下，“反正我也没事，就当作消遣了。”
    “那我再让几个干部坐陪，总不能你一个人去啊。”
    “就我一个吧。也累了一天，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再说，人多了我也嫌烦。”
    挂上电话。伍尊明摆弄着手里的签字笔。
    说的是实话。反正也没地方去。权当是消遣了。
    书架的后面有一道暗门，门后面是他的休息室。谁也没进去过，包括梁绮。
    他把那里布置得就像家里。大大的床，厚厚的塔夫绸的帷帐。床上是堆成了小山的软垫和布偶。他每天就抱着布偶入睡，回忆着怀里柔软的身体，和她淡淡的体温。
    **啊。
    自己都忍不住觉得。
    可有什么办法？习惯真是可怕。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成了他的空气。
    虽然离开了，还固执的戴着氧气罩。其实是离不开的，离开了就活不成。
    他已经过了可以作出翻天覆地的改变的年纪。
    所以明知道会苦了她，却固执的不把她送回家去。虽然伍宗灵三天两头的过来骚扰。母亲也会经常打电话来询问小玥的情况。
    不想她离开。只要知道她还住在他们的那个家里，他就觉得安心。好像哪一天还回得去似的。
                  第33章
    华灯初上。这城市到了晚上尤其会变得美丽。好像半老徐娘利用昏暗的灯光掩饰自己的年华已逝，依旧浓妆艳抹，红袖楼招。
    “はじめまして，私は青木です。いつもお世話になりました。今度もどうぞよろしく。”
    青木寒暄着客气的鞠躬。
    伍尊明刚想问问怎么就他一个人，怎奈自己的日语水平实在有限，还得组织一下语言。
    青木却好像看出了伍尊明的心思，用汉语解释起来。
    “伍会长，与我同行的大家们对昆曲不是很感兴趣，それて，我只好一个人来了。”
    伍尊明点点头。不来正好，省的一群人鸡同鸭讲的乱七八糟。反正和这个剧团是有业务往来的，年底结账的时候再算就是了。
    昆曲，素有中国戏曲之母的雅称。而在昆曲中又有男学《琴挑》，女学《游园》的说法。《游园》，本是《牡丹亭》的名折，人多唱之。今天却偏偏唱的是一出《闹殇》，虽也出自《牡丹亭》，却鲜有人知。角儿倒是个名角儿，唱腔行动皆甚是缠绵温婉，细腻至极，可谓上乘。
    伍尊明偷眼看一旁的青木，心下怀疑这位能听懂多少。
    这《闹殇》，唱的是杜丽娘与那柳梦梅梦里相见，乍别情苦，相思成病。一缕病魂梦里犹叹。
    只听那旦悠悠唱道，
    “……甚西风吹梦无踪，人去难逢……”多少凄怨。
    哎……
    伍尊明不由得叹了口气。
    莫笑多**痴，只是未遇痴情之人。
    青木转过头看了伍尊明一眼。
    “伍さん，你为什么叹气？”
    伍尊明暗叹。
    我的心思说了你又能懂什么。
    只打趣的说，“我叹的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一物降一物。”
    青木听后却皱着眉，低头不语。
    喂！喂！这小日本儿不会实心眼的上了心了吧！
    戏曲的说道多，一曲下来到很晚才散场。
    走到门口，司机已经在那等着了。
    反正只有青木一个人，伍尊明就让旅游团的大巴回去自己送了。
    青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这会儿却突然说。
    “伍さん，我想我们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面了。虽然才认识，我却觉得可以把一些事情讲给你听。也可能因为是陌生人，所以才可以说得无所顾忌。”
    “请讲。”
    “中国有很多相爱却被迫分别的故事，像西厢记，又像刚才的牡丹亭。我父亲是个中国迷，我几乎是听着这些传奇故事长大的。其实，日本也有很多这样的事情。有的不只是故事，还是真实的历史。
    就像允恭天皇的太子轻爱上了自己的妹妹衣通郎女，最后双双殉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禁锢，不能跨越的雷池。”
    伍尊明看着眼前这个单眼皮，皮肤有点微黑的日本男人。对方却只是低着头，皱着眉，自顾自的说。
    “我从日本来到中国，只是想看一眼她的故乡。看看她成长的地方。这些天，我绕着这城市的街道行走，每路过一个花店就想她是不是曾在这里驻足，每路过一家咖啡馆，就在想她是不是也曾经在那里喝过咖啡。这里每一个地方，都仿佛可以看到她的影子。这里每一女孩子的身上仿佛都存在着她的气质。
    但是，却没有一个是她。
    她对我来说，是云端上的人。今生都无法拥有。”
    “为什么？”其实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青木苦笑，“因为她是我父亲的妻子。我父亲曾在中国旅行，其间在一所大学教过日语。而她是他那时的学生。我父亲喜欢她的年轻，她喜欢我父亲的日本国籍。所以，她就成了我的继母。
    但是，我爱她。
    所以，我无法停止对她的向往。即使是在这样近又这样远的地方默默守候她。”
    青木低着头，再也没说什么。伍尊明也没有打破这沉默。
    因为太明白他的心情。知道说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到不了他的心里，而他听见什么也解不了心里的痛。
    还不如什么也不说，只这样陪他坐一会。
    或许有一天，他也会被那心里的秘密折磨得发狂，想要找个树洞一股脑的都倒出来。
    呵呵，今天他不就是做了青木的树洞了吗。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到了旅游团入住的酒店，伍尊明下了车把青木送到门口。
    看着他瘦高的背影，伍尊明不禁产生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叫同病相怜还是什么的。
    “青木君！”他叫道。
    青木有些惊讶的回头。
    伍尊明笑了笑，“别说什么再也不会相见的话，认识了就是朋友，下次来中国旅游，我给你免费。”
    青木一时愣在那里，半晌也笑了，微微鞠了一躬。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伍尊明看着一路霓虹逆行。打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心里是久违了的平静。就像青木在对他倾吐的同时他也得到了解脱。
    希望那人能够幸福。希望那个女孩子能够发现就在身边的爱。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放得开的。
    把司机打发走。伍尊明决定去一个地方。但只能他自己去。
    他轻车熟路的开向那个目的地。这几乎成了他最近最经常做的事情。他新增加的一个秘密。
    把车停在马路的转角。关灯，熄火。
    马路对面是沈书香的店。小玥，她在那里的时候总是笑得很开心。
    他默默的在这里看着就知足了。
    刚知道陆成文把小玥带到沈书香那里时的确很生气，也很担心。但后来就知道，其实那个人比他更能带给她快乐。那个人，有一颗温柔的心。并且会把那种温柔表达出来。且不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困扰。也许小玥在那里比和他在一起还要安全些。
    想起青木的那句话。
    即使是在这样近又这样远的地方默默守候她。
    虽然是这样痛苦。面对一个倾其所有却注定得不到回应的人。
    伍尊明叹了口气。发动车子。
    这时候再来后悔就是傻瓜了。
                  第34章
    电话铃响了几声，伍宗灵放下报纸懒洋洋的接起来。
    来电显示是西门江，伍宗灵笑了笑。
    “喂？你是向我报告你方战果斐然的吗？”
    “小玥住院了，现在在加护病房。”西门江阴沉的说。
    “不错，不错。比我的剧本还精彩啊。你是像我交代的那样对尊明那混蛋小子说的吗？”得意的品了一口红茶。
    “我只是如实交代。”
    “你什么意思？”伍宗灵放下手里的茶杯。
    “小玥由于不稳定型心绞痛引起急性病发。”
    “你……不可能！她不是已经做过手术，不是已经……你是开玩笑的吧！”
    “这次是由于冠状动脉**引起的。我当初就跟你说过，冠脉搭桥手术很可能会伴有预后的不稳定型心绞痛。更何况小玥还伴有先天性左心室闭合不全，就更加不容易痊愈。”
    “那、那她——”伍宗灵有些慌了阵脚。
    西门家无声的叹了口气。
    “已经做了手术，还算成功，我已经把她安排在加护病房，还有待进一步观察。不过，即使这次没事，但是由于她左心室比较脆弱，以后还是会有发病的可能。而且冠状动脉**引发的猝死病例也很多。”
    “我现在过去！”伍宗灵腾的站了起来，报纸呼啦啦的散了一地。
    “你冷静点。”西门江安抚的说，“小玥现在还没醒，再说尊明和成文他们都在，你来了只会添乱。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你现在要做的是和尊明商量好，最好能在小玥出院后给她安排一个良好的环境静养。天气和情绪因素都是导致冠状动脉**的原因，情绪因素尤为主要。所以绝对不可以让小玥的情绪再有什么过大的波动。”
    “我知道了……”
    伍宗灵慢慢地说着挂上了电话。
    电话那边忽然一片忙音。西门江皱着眉看了听筒片刻也随后挂上了电话。
    弄假成真。他也觉得有些始料不及。更何况是伍宗灵呢。
                  第35章
    西门江夹着病例迈着大步匆匆走在医院白色的走廊上，身后是一群紧跟在他后面小跑着的医生护士。
    知道伍宗灵那家伙虽然上了年纪但还是那么冲动，不管他说了什么，那家伙挂了电话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往这边赶。他觉得应该知会伍尊明一声才好。要不然一会交起火来，场面难免激烈。
    “你也别太担心了。手术做得很成功，只要以后多加小心，小玥还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西门江拍拍伍尊明的肩膀说。
    伍尊明点点头，“西门叔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还要请您多照顾。”
    西门江看着伍尊明，“我会尽力的。”
    这人比他爸不知道要成熟多少。
    沈书香自责的对伍尊明说，“尊明，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注意到小玥不舒服。要是那样，她也不会病得这么重了。”
    伍尊明看了看她，似乎在考虑什么，半晌才说，“你不要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及时把小玥送到医院，恐怕还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听了这句话，沈书香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做梦也想到伍尊明会说出这番话来。在她的预测中，伍尊明应该是暴跳如雷，发誓要杀了她才对。可是……
    陆成文一直皱着眉。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伍尊明可以这样沉得住气。为什么他不生气，为什么一句埋怨他的话都不说。只是冷静的接受，冷静的处理。
    西门江拉了一下伍尊明，“尊明，小玥一时还醒不过来。这里有成文他们照顾就行了，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伍尊明皱着眉，点了一下头。默默地跟在西门江身后向他的办公室走去。
    西门江关上办公室的门。
    “尊明，我接下来要说的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是，为了小玥，我希望你能够认真的考虑一下。”
    伍尊明点点头，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
                  第36章
    伍宗灵跳下车，车门也不关一路狂奔。却在住院部的门口被潜藏多时的西门江一把拦下。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学会什么叫冷静。”西门江翻着白眼说。
    伍宗灵一把甩开他，“你女儿要是像小玥那样，我倒是要看看你是怎么**的能冷静得下来的！”
    西门江冷着脸，“首先，我没有女儿。其次，如果我有女儿，我也会在她小时候就关心她，不会在自己需要儿女的爱的时候才想到要找她回来。”
    一句话说得伍宗灵没了下文。
    西门江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伍宗灵，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你也不用自责。我只想让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而已。话说重了，你别在意。”看了一下表，尊明那小子大概已经走了，“我刚才已经和你儿子谈过了……”
    “他怎么说？”伍宗灵打断他的话。
    “他比你理智。”西门江撇了一下嘴，“我跟他说，以他现在的状况想要照顾小玥简直就是分身乏术。但小玥这时候却是最需要别人照顾的。我建议，为了小玥考虑，最好让她搬回家去住。”
    “所以他怎么说啊？”
    “他说会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他要是有本事照顾小玥，会把我的女儿照顾成这样？”
    西门江皱了一下眉，“你讲理一点好不好。我跟你说，你最好现在什么也不要做，否则功亏一篑我可不负责。”
    伍宗灵撇撇嘴，“知道啦，西门大人。那请问我现在可以去看我的女儿吗？”
    西门江很受不了的翻了一下白眼，“啊，可以。先增加一下感情也好。要不然即使尊明同意了，小玥也未必会认你这个父亲。”
    反正尊明已经走了，也不怕这对父子上演什么世界大战的戏码。
    伍宗灵给了西门江一个很夸张的熊抱，转身就往加护病房飞奔而去。
    身后的西门江像身上被放了一百只虱子似的拼命拍打着衣服。
    一转身，正看见匆匆忙忙赶来的梁树青，身后是一脸别扭的西门凫桥。
    西门江挑挑眉。心里一个闪念。哼哼，原来不管什么人心里都会偶尔冒出一些捉弄人的冲动。
    “看来我的医院对你还真是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让你一次三番的往这跑。”西门江嘴角挑着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对西门凫桥说。而对于他身旁的梁树青则视而不见。
    西门凫桥似乎对西门江的挑衅并不怎么在乎，但显然对梁树青的态度却触怒了他。
    他一把将梁树青拉到自己身边，手臂紧紧的揽着他的肩。
    “西门院长，你的医院对我来说就像荒郊野外，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这儿还一医院呢，一不小心就走进来了。我都奇怪，它是怎么开这么长时间的。”
    西门江耸耸肩，“可能我的病人都是像你一样一不小心就走进来的吧？”
    “那看来得有人提醒一下他们得赶快离开，因为这家医院的院长大人是个只要有钱赚甚至连拿活人做实验都在所不惜的疯子。”
    “唔？是吗？只可惜我的病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被我这个疯子治疗。不过好像历史上的天才一般都被无知的人称作是疯子。要不就是疯子的看病技术比较好？还好，我记得当年没有人说你是疯子。”说完不等西门凫桥回答就转向了他怀里的梁树青，“嗯？这位可爱的美少年不就是传说中的梁树……青吧？”
    “是又怎么样？”西门凫桥眯着眼睛。
    “呵呵，紧张什么。”西门江笑着，眉毛神经性的跳了一下，“大概有多少年了？”
    梁树青突然感到西门凫桥揽着自己肩膀的手紧张的颤抖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却不会搞错。
    抬头看，西门凫桥的脸上清楚无误的显出的是一种警告的表情。
    西门江靠近西门凫桥耳语，“**果然还是有家族传统啊。不知道他的味道怎么样？”
    斜眼看了一眼西门凫桥，笑了一下，那表情就像是在说，“将”。
    “呵呵，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成为你回到我身边的理由，就像——他当年是你离开我的理由一样，嗯？”
    说完转身离开，脸上是得意的笑。
    梁树青担心的看着西门凫桥。
    “不舒服吗？脸色这么不好。”
    西门凫桥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把梁树青压在自己怀里。
    “喂，这儿人这么多，你放开……”
    “……”
                  第37章
    “玥儿，小玥儿——”伍宗灵蹲在伍玥的床前，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的望着她猛瞧。
    伍玥刚醒来，睁着眼睛，视线还有些朦胧。
    “哥？不是——你太老的了……”
    伍宗灵尴尬的转头，只见陆成文一双眼睛盯着屋顶猛看，嘴唇诡异的扭曲着，而西门凫桥看着梁树青，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们快点走吧”。
    伍宗灵无所谓的翻了一下眼睛，依旧转回身去。
    “小玥，你不认识爸爸了吗？”
    “爸——爸？”伍玥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伍玥对于父亲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十年之前。或许即使在十年之前也没有过什么清晰的印象。
    也许在最深沉的梦里，偶尔会梦见一阵暴雨。巨大的雨点敲击着窗户，然后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一片片雨迹。朦胧的昏黄的灯光，来自长长的伴着阴影的走廊，模糊而神秘，充满了不安。走廊的尽头闪烁着大厅里枝形吊灯的耀眼白光。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背影，西服和大衣衬托下的优雅动作。洪亮却不耐烦的嗓音。然后开门关门的声音，车子在雨天的地面上打滑的声音，远去的声音，一切又回归寂静的没有声音。
    这就是父亲。
    这就是爸爸。
    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看清楚过他的脸。
    原来和哥的竟然如此相近。
    “小玥！”伍宗灵听见从伍玥的嘴里飘出那个称呼，动情的将她拥在怀里，“是啊，是爸爸。爸爸来接你了，接你回家。爸爸还保留着你原来的房间。一点没变，一点没变！十年了，我等着你回来！”
    伍玥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白色的病房。
    伍宗灵的身上有种烟草的味道。有点刺鼻。
    累了。她闭上眼睛。只想睡去。或许在梦里会闻到那个人身上沐浴露和洗衣粉交杂的温暖。
    梁树青已经被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西门浮凫桥走了，沈书香见伍玥行了就回店里去给她做饭，病房里只剩下陆成文。他看着伍宗灵怀里的伍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真正在想些什么。大概心里是一片空白的。
    在经历了惊吓，安心，痛苦，等待，欢喜，失落之后，他的心里也只剩下了一片空白。似乎一辈子的感情都消耗殆尽，大脑和心脏现在能做的就只是躺在它们原有的位置慢慢调息。
    但是，她闭上眼睛之前的那一点落寞却深深的刺痛了他。
    迈步向前走向伍宗灵。
    “伯父，玥看来累了。让她睡一会吧。”
    伍宗灵转过头，一脸的兴奋激动。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伍玥，又看看陆成文，点了点头，把伍玥放在床上，又给她盖好被子。
    他**了一下她额头上柔软的卷发，微笑着。
    “好，我们出去吧。”他说。
    两人来到走廊，伍宗灵拍着陆成文的肩膀。
    “成文，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小玥了。”
    陆成文低着头，有些勉强的笑笑，“哪里，伯父，你太客气了。”
    “那么，以后把小玥交给我照顾好吗？”
    什么？
    陆成文惊讶的抬起头。
    伍宗灵温和的笑了笑，“新娘不是应该由父亲交托给新郎的嘛。我只是把她借过来好有一天还给你而已。”
    伍宗灵笑着走向电梯间。
    电梯的门叮的一声关上，陆成文应声靠在墙上。伍宗灵那最后一句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他的脑袋里。而他则像停止了思考似的，只是任凭那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
    伍宗灵给了他希望。而他甚至不知道这希望对他来说实际上有多遥远。他宁愿自己去相信伍宗灵的计划。只是现实硬生生的摆在面前，而清醒的头脑又不允许他自我欺骗。
    所以，清醒的人从来都活得比较辛苦。
    他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8月，已经过了下雨的季节。窗外是明晃晃的太阳，天上一片云也没有。晴朗得让人寂寞。
                  第38章
    伍玥出院的那天天难得的阴了。天气预报说会有小雨，却迟迟没下，只是阴着，空气中弥漫着低气压的闷热。
    伍宗灵准备了十辆奥迪来接她，一路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谁家嫁女儿。他兴奋的跑进伍玥的病房，眼睛里只有他可爱的女儿，根本看不见其他人的存在，也完全没去注意站在病房角落里的伍尊明。但是，即使他注意到了，也绝不会在伍尊明的脸上看出什么表情。此刻的伍尊明冷着脸，上面没有一丝波动可以透露他的情绪。他让自己站在阴影里，微长的刘海的下垂着挡住眼睛，只是偶尔在扶眼镜的时候才会一不小心瞥见他的眼睛。那是即使十恶不赦的罪人看见了也会为之动容的绝望。藏在心里自我折磨的绝望。
    笑声。笑声。笑声。啊！笑声！
    整个世界都是快乐的，不快乐的只有他。那他为什么不一起笑呢。为什么要扫兴。
    伍尊明快步走了出去。
    一手发动着车子，一只手烦躁的松开领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只觉得窒息。
    突然想起了那个把他当树洞一顿倾诉的日本男人。是叫青木吧，他竟然还记得。只是今天他前所未有的强烈觉得，他是多么需要一个树洞也来倾吐一下自己的情感。
    是不是人年纪大了就会变得脆弱。如果是从前，他会选择让他的秘密烂在心里化灰，然后再被风吹散，不留一点痕迹。
    打转向灯，转方向盘，他开向了回家的方向。
    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伍尊明缓缓叹了口气，看着这个几个月没回来住过的家。
    似乎一下子变大了。
    小玥的东西早在他和伍宗灵谈妥的第二天就被搬走了。那天他被迫被伍宗灵抓了回来。因为伍宗灵要确保把每一样小玥的东西都带走。他几乎指着每一样东西问，“这是小玥的吗？”
    所以，一样也没有落下。全都被带走了。
    不，还有一样。
    伍尊明站起来。
    是的，还有一件。
    那是个可以录音的兔子布偶，足有一米多高。是他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记得当时小玥打开包装，脸上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她按下了录音的按钮，笑着对着兔子说，“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对，就是那个。她不要的。
    伍尊明走向书房。打开门。拉起床单。从床下拉出一个大大的纸盒箱。撕开胶带。对了，就是它。一只一米多的粉色兔子。
    他按下放音的按钮。
    “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哥，……”
    ……
    他一遍一遍的听着。
    嗯，是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都留不住你了。
    他把那兔子抱在了怀里。
    手一边按下了录音键。
    一到了夜色深沉，这城市就用流光异彩勾勒着梦幻般的盛世繁华。千盏银灯，万盏红烛，长夜无头。
    好像就像是这个夜晚，有些无奈的做了一回那个叫青木的日本人的树洞。
    雨渐渐下来了，一开始小小的，雷声也没有。渐渐就下得大了。
    雨刷器一个劲儿的在眼前晃动，发出嚓嚓的噪音。前方施工，道路有些拥挤，虽然车流量不大，却还是堵了。微凉的雨点打在前面有点烫的车身上，空气中一层扭曲的热气翻滚。
    伍尊明随手打开收音机，邓丽君的歌就兀的飘了出来。
    夜已近凌晨，主持人只是放些歌曲打发时间。那大概是个怀旧的人，放的都是些老歌。
    而邓丽君那有些时间距离的甜软的嗓音又正暗合了这个城市的夜晚。
    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略带些上个世纪3、40年代上海滩的味道。
    甜美，不知愁苦，唱着千篇一律的情话。怀旧。孤独。
    孤独而平静。
    在孤独中平静。
    在平静中渗透孤独。
    又见炊烟升起，勾起我回忆。愿你变作彩霞，飞到我梦里。
    伍尊明翻了翻整理箱，还剩下半包烟。
    他抽出一根慢慢点上，深吸一口，再平静的吐气。看着车里烟云缭绕。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前面的车开始动的时候伍尊明已经抽完了两颗烟。他关上收音机。抬起手刹，松开刹车。
                  第39章
    伍尊明站在这个门楣上有巴洛克风情的曲线褐色窗框的小店外面，透过窗户，鹅黄色的灯光温柔的泼洒在灰色的人行石板路上。那一刻，他原本已经绝望的心里却平添了一种疲惫。也不知怎么就来了这。
    夜深了，店里没几个人，依旧是只有那个人一个人招呼着，显得有些冷落。
    又想起了从前种种不该想起的、以为早已忘记的东西。
    记得那时记忆，像老狼的《冬季校园》一样散发着白色清馨的光。年轻的灵魂，总是喜欢白色，因为明亮，因为耀眼。
    敢爱敢恨……
    不过那是别人，从来不是他。
    一早就知道，他的那份爱、那份情感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不是敢不敢，是能不能。
    能不能？不能……
    不过沈书香却是敢的、是能的。那时的她还叫沈英勋。
    那时的自己也还怀着一丝幻想。傻傻的以为只要心里有着这份感情，任凭天真的塌下来，人也活得下去。
    所以，没有拼命阻止，大概还带着点儿放任。
    不是讨厌他，其实是讨厌自己。既是害怕他，也是害怕自己。
    归根结底，不过懦弱而已。
    沈书香正给客人送饮料，不经意竟意外的看见伍尊明一脸若有所失的站在窗外。她连忙跑出去，把已经被雨淋得湿透了的男人拉进来。
    沈书香把伍尊明推到后面，扔了一个毛巾在他头上。
    “想死也不用非得到我这来！”
    她像是生气了。
    这人为什么就是这么认死理，钻进牛角尖就九头牛也再拉不出来。
    自己折磨自己，这又是何苦？
    伍尊明回过神来，打量着眼前的沈书香。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横亘在脑袋里的永远都是从前那张清秀爽朗的脸。如今眼前的这个人，虽然五官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感觉却是不同了。
    沈书香也看着眼前这个罕见的会显出颓废神情的男人。
    这样的人颓废起来更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书香苦笑。真是两个不爽快的人，血缘这东西真是可怕。
    顺手摸来半瓶白酒。“喝吧！”
    伍尊明也真听话，拧开盖就咕咚咕咚的往嘴里倒。
    “喂！你疯啦？！”沈书香连忙拉开他的手。
    酒瓶呯的一声碎在地上，伍尊明应声抱住沈书香。半晌也不说话，只是那么半靠半抱。
    沈书香的肩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湿了一片。
    酒烈，醉了，或许只是个借口。那又如何。
    醉了。
    “英勋……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可以为了树彦去……那我呢？那我该怎么办？”
    沈书香抱着伍尊明仰天长叹。
    自古痴人只为情一字所苦！
    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那些无法无天勾肩搭背的日子。累了，烦了，不高兴了，就聚在一起喝酒，喝醉了就哭就笑就撒酒疯，肆无忌惮，胸无城府。
    只是好像而已，现实中的她是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她不后悔。只是觉得遗憾。
    她爱上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爱到即使失去了一切，爱到即使没有了他。爱到只能靠着对他的思念而活。爱到开始希望灵魂的存在，期待着转世投胎。
    爱到疯狂。
    但是伍尊明呢？
    果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执着，也都有他们不同的羁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放得开、逃得掉的。因为不是所有都可以被理解。
    从前不知道，所以不明白，现在知道了，只觉得悲哀。
    原来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在冥冥之中就注定。
    肩头上的伍尊明渐渐失去了知觉。是真的醉了。
    酒入愁肠，不但化作了相思泪，更给了自己一个失态的借口。
    沈书香把他半拖半抱到仅有的一个破旧沙发上。
    这沙发还是当年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凑钱买的，她一直没扔，因为舍不得。因为她的他，她亲爱的他曾经在上面睡过、胡闹过、笑过、哭过。夜深人静，躺在上面，就好像又回到了他的怀抱，有他的味道。
    给伍尊明盖上一条毯子，看着他憔悴布满胡茬的脸。
    白痴。她骂。
    又怎么好说别人？她苦笑。
    第二天，沈书香来叫伍尊明的时候，发现他老早就已经走了。只剩下整齐叠好的毯子放在那，已经冷透。
    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会是这样。这男人死要面子，怎么会留下来承认自己的酒后失态。
    此时的伍尊明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一脸痛苦的揉着宿醉未清胀痛的头。
    果然。年纪大了就要学会控制感情。要不然只会更难看。
    又想起了青木。听说他已经回国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伍尊明自己也没想到那个单眼皮皮肤微黑的日本男人竟然给自己留下了如此深的印象。
    从电脑里调出了青木的资料，上面有他在日本的联系方式。随手拿起电话就拨通了那个号码。这举动使伍尊明自己都诧异。大概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もしもし？”
    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干练冷漠的声音。还带着点大和民族特有的疏离。
    伍尊明略想了一下，用不太熟练的日语解释自己的身份，说明想对青木的中国之行做一下简要的回馈。
    对方沉默了一会，再说话时已经换成了中文。
    “伍会长，初次见面。我弟弟在中国的时候多谢您的照顾。但是我很遗憾，他不能亲自给您做反馈了。我弟弟圣他，已经去世了。”
    什么？
    “抱歉，具体情况我不方便解释，请您原谅。”
    伍尊明还处在震惊当中。只是略略寒暄几句请对方节哀就挂上了电话。半天也没回过劲来。
    怎么可能呢？明明是不久之前还活得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就去世了呢。
    家属讳莫如深，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伍尊明的心理掠过一丝阴影。
    打开日本的搜索引擎，输入关键字。果不其然，前几个搜索结果就用大大的鲜明颜色凸显着青木的名字。
    随手打开一个。巨幅的照片里就是那个单眼皮皮肤微黑的日本男子。新闻的标题翻译过来是，某纺织业巨头之次男于2004年8月*日残忍杀害其父并其继母。日期就是青木回国后不久。再看内容，里面详细介绍了事情的情况。青木先是用刀具刺杀了他的父亲，然后胁迫继母与其旅行，其间巧妙躲避警察的追捕，最后于九州的长崎县海边双双跳海自杀。下方是一副青木的全家福。中间是有些微胖头发也见白的老年男子，那大概就是青木圣的父亲。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岁数怎么看也不会到30岁，**中透着利落。那大概就是青木口中的那个中国女孩，他的继母。只是日本的特性已经改变了她原有的样子，几乎看不出中国人的特征，俨然就是一个日本女性的温婉。不得不佩服那女人的适应能力，大概是那种在沙漠里也能开出花来的人。像这种女人永远都会保留清晰地头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会浪费情感去追求不切实际的海誓山盟。对男人来说，她们就像是毒，有一种无可救药的吸引力，却又会使爱上她的男人万劫不复。站在旁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睛，斯文干练但也冷漠。那大概就是青木圣的哥哥，将来会继承父亲事业的长男。
    最后，就是青木。
    他穿着与哥哥截然不同的休闲服装，单眼皮，有些微黑的皮肤，在日本夏天的阳光里温柔的笑着。
    伍尊明暗暗叹气。可怜这个痴情的男人。
    大概他骨子里还留着一种没长大的孩子气。
    如果他是那个可以继承家族事业的人，那个他所绝望爱着的异国女人不知道会不会接受他的爱。
    到头来，也只是一起死去而已。
    但或许，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偏执而敏感，最后就会选择一个偏执而敏感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自己的爱情。
    关上网页。伍尊明向后把头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一旁的壁灯。昨晚的疲倦又一次席卷而来。
    不过，那已经失去她的真实感却越来越清晰。
    最后，还不是什么也留不下？那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伍尊明闭上眼睛。无可奈何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40章
    一星期后，伍尊明让自己搭上了去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的国际航班。大型客机在飞机场的跑道滑行一会儿之后渐渐升上了高空。就在穿越平流层之前，伍尊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奋斗了30几年的城市。从这个角度俯瞰，那个纠结了太多过往的地方看起来是如此的微小。但是伍尊明知道，在接下来不知多久的岁月里它只会在他的思念里变得越来越大。那是一种源自于对安全感的本能需要。而住在那个温暖的子宫里的是一位坐在云端上的天使。
    回首乱山横，只见孤城不见人。
    飞机带着它的巨型马达喧嚣着穿过了平流层，平铺的云层密密实实的遮住了那坐落于下方几千米的城市轮廓。只有梦幻般的白色，和云层的地平线上那轮灿烂的太阳。
    这是上帝的圣迹，虔诚的基督教徒会说。可伍尊明的心中却只有被割断后的悲伤。
    为了掩饰湿润的眼睛，他把头一直朝着飞机玄窗。
                  第41章
    转眼，伍尊明已经走了两个月。季节也已经进入了秋天，早上的冷风吹过，树上黄的红的叶子就会刷拉拉的落下一地。街上的人们渐渐加厚着身上的衣服。
    西门凫桥从梁树青家里走出来，紧了紧大衣领子。回头看看那个仍然拉着窗帘的窗户，还在睡，那家伙。
    他下意识的微微一笑，下一秒却又皱紧了眉头。
    叹了口气，向车子走去。
    不知道那家伙自己是不是清楚自己总是在清晨半睡半醒见叹气，但西门凫桥是每次都很清楚的。只是一直也没问他为什么叹气，一直也没说。其实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只是在一起而已，这样的关系太脆弱了。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会使眼前的一切土崩瓦解。
    更何况根本没有问清楚的必要。真的问清楚了只不过是面对更加不堪的事实而已。
    哼——
    西门凫桥苦笑一下。不知什么时候陆成文的苦笑也爬到了他的脸上。
    代替品。
    什么时候开始明白的？他和陆成文，其实处在同样的处境。
    代替品。
    如此而已。
                  第42章
    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低的时候梁树青睁开了眼睛。
    最近，总是天不亮那个人就会离开。
    翻个身。
    果然，在床头柜上照例会留下一张纸条。
    伸手拿过来。
    树青，我走了。
    照例是简短得不能再短的留言。
    梁树青烦躁的将手里的纸揉成团再用力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拉起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只是已经习惯了背后的热度。现在没有了，就觉得冷。
    秋天来得太快了。
    突然恼恨起西门凫桥最近的态度。总是客客气气的，连做那事之前也会先问他是不是可以。梁树青惊讶的发现原来自己是这样怀念那个霸道不讲理自说自话的西门凫桥。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伍尊明走了之后吗？
    又好象不是。
    大概是更早之前。
    所以说人是不该动情的，尤其是到了这样一个要想回头也难的年纪。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梁树青叹了口气接起来。
    “喂？你好。”他用有点干涩的嗓音说。
    电话那边却静了一下，“喂？树青吗？我是伍伯伯，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打扰你了吧。”
    伍宗灵？梁树青愣了一下。伍宗灵几乎从未把电话打到他家里来过。
    “没有，吴伯伯，您太可气了。有什么事吗？”梁树青略有些疑虑的问。
    “咳！”电话那边的伍宗灵却好像很是尴尬，“不知道你今天中午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一起去吃个饭。而且，有件事我觉得也应该告诉你了。”
    梁树青皱了皱眉，“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8月天，万里无云。太阳不再掩饰他的炽热，却给人一种“最后的挣扎”的感觉。伍尊明走了。
    10月，虽然太阳已经不再炽热。天空，却还是一种寂寞的晴朗。
    伍宗灵吞吐闪烁的言辞让梁树青的心一上午都充满了阴霾，像是有什么恐怖的生物在一步步向他走来，然后夺走他现在仍然可以算作是平静的生活。
    梁树青告诉自己，他害怕的只是未知而已。
    挂上电话，伍宗灵对着一旁的西门江，没好气的说，“满意了吧？”
    西门江耸耸肩，转身向坐在窗台上的伍玥走过去。
    伍玥坐在窗台上，身后以及她和窗户之间是两个丝绒的靠垫。
    她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树林，早不知什么时候手里的牛奶已经冷了。
    自从出院，伍宗灵就把她接到了这个远离市中心的私人疗养院，而西门江就是这家疗养院的主人。
    西门江给她安排了严格的作息时间，不允许她太过疲劳有损健康，也不允许她太过随便生物钟混乱。和现在的日子比起来，以前就像是放纵无度似的了。
    只不过这样的生活也太过无趣，就像整天嚼着一个无味的干面包。而和这比起来，以前的生活又像是那么的丰富多彩。
    伍玥不知道该喜欢哪一个。是健康而无聊的长命百岁，还是快乐自由的享受短暂的生命。
    是应该像千百年来循规蹈矩的所有女人那样安安分分的过完自己白水一样平淡的一生，还是像柏杨先生说的样，做一个像划过天际的流星一样夺目但飘渺的传奇。
    不过现在那个唯一让她想要变成“传奇”的人已经走了。是的，她知道了。不管爸爸是怎样千方百计的瞒着她，也不管陆成文怎样尽量不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她都知道他如今已经去了千里之外。所以，她也就无所谓了。而爸爸又希望她能够健康的活着。
    那就健康的活着吧。
    “小玥，今天觉得怎么样？手指麻木的感觉有没有好一些？”
    伍玥从神游中回过头来，浅浅的一笑。
    “嗯，好多了。”
                  第43章
    梁树青独自开着车在这越来越陌生的城市里，什么阡街陌巷他都绕了，漫无目的，几近迷路。
    10月，天空因为没有一丝云彩而寂寞得令人绝望。
    而他的情绪还在中午伍宗灵告诉他的事实中惊惶。唯一的念头就是一个人呆着，好掩饰这份慌乱和心痛。
    车子渐渐不受控制的停在了一个狭窄的小巷。梁树青打了几次火都没有反应，一看表盘，原来是没油了。
    他下了车改做徒步向前走。走了几十米才想起来车钥匙还留在车里。刚想回去取，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是哪里他早已经不知道，爱哪哪吧，
    电话在口袋里不记第多少次的又响起来，铃声就是西门凫桥那有点低沉的嗓音，“喂，是我，接电话吧”。
    梁树青却只是向前走着。连关上手机的力气也没有了。
    如果人也像车那样会没油就好了。如果也像电脑那样会死机就好了。如果人的记忆也可以像文件那样可以被删除就好了。
    小巷的尽头是一条铁轨，此时信号灯闪个不停，栅栏也放了下来，一辆火车呼啸而过。一节一节黑压压的车厢首尾相连遮住了小巷里少得可怜的一线阳光。
    生活，好像被逼入了死路。
    电话铃最后响了一声就戛然而止，大概是没电了吧。
    呵，如果我也可以没电就好了。
                  第44章
    2004年的12月21日。
    据ITTO调查，东南亚的木材销售价格已经增长了25。8%，同期原木价格上涨了10。3%，很多人都预测在未来的3年中东南亚的木材价格将有进一步的上升过程。而由于运费的原因，东南亚是中国主要的木材进口地区，这就给很多中小木材加工商们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也正因为这样，早有计划的投资南美木材市场的西门凫桥占尽了先机，使他的公司一跃而进入了业内的前30名之列。
    但是，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位现时炙手可热的商业奇才此时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10月快结束的时候，梁树青走了。
    电话关机，电子邮件从不回复，再没回去过家里，而东西却一件也没有带走。一个月后，一个嘴巴死紧的律师受委托来主持他画廊的清算。他，像雾霭一样消失在了高楼林立的烟尘中。
    阳光是一种灿烂而没有温度的白色，大街小巷一时间同时奏响了张国荣略带哀伤的老歌。那歌声一直响一直响，回荡了几个月，半点儿没有要停的意思。
    天气渐渐转凉，在一个下了一夜雨之后的清晨，第一片落叶飘落在了西门凫桥的手心。
    11月，他在茫然和痛苦中再一次寻找他的踪迹，然后又再一次沦落在酒精和**的麻醉中。
    他习惯性的在夜晚徘徊，然后一不小心又走到了他家的门前。当第一片雪花飘落，一滴泪也滑在了他的心里。
    12月，他毫无理由的疯狂的想他，然后就找来了最高明的木匠，把他家香脂木豆的地板一块块的撬起来，再每一块的背面写上一千遍的我爱你然后再恢复原样。
    他在恍惚中被人称为是新兴的商业天才。但日子仍停留在痛苦之中。
    他终于还是失去他了。带着今生最大的疑问和不解。
    或许答案已经有了。只是不想相信。不到了最后确实，心里总是怀着一份侥幸。一旦成了真，就再没有转回的余地了。
    这位注定要成为传奇的胜利者在光环下独自消磨他的痛苦。
    2004年12月21日。
    距伍尊明抵达马来西亚槟榔岛已经3个月，他的海滨酒店也已经渐渐被整顿得井井有条。
    他坐在酒店的露天阳台上，望着晨曦中不远处的海洋，又想起了那个匆匆再见的城市。那里，也有美丽的海滩。小玥曾在那里筑起沙城。
    不出所料，思念并没有因为距离而被断绝，反而因为分别而变得愈发难以忍受。
    或许，正是因为他不想断绝。
    或许。或许吧。
    2004年12月25日，是伍玥第一次没有和伍尊明一起过圣诞节。
    2004年12月26日，当地时间上午8点，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岛附近海域发生8。5级强烈地震并引发海啸，威力波及马来西亚的槟榔岛等地，即使据不完全统计光是槟榔岛，就有多达数百人死亡，失踪并受伤人数不详。
    21号那天，伍尊明最后一次给梁绮发了一封电子邮件，此后就再没有消息。
    据当地幸免于难的酒店工作人员报告，伍尊明当天吃完早饭后去了海滨小屋。海啸后，小屋原来的位置已经被夷为平地。人们没有找到伍尊明的尸体，于是他被列入失踪人口。
    海啸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第45章
    梁绮匆匆的搭上飞往马来西亚的飞机又匆匆的回来，身上带着罗马时代女战士的勇敢和坚决。她去处理伍尊明在马来未处理完的事情。一回来就去了伍玥那。
    伍玥坐在伍尊明的书房里。手上缠着纱布，用来掩饰累累的针痕，脸色苍白。尽管伍宗灵用了最婉转的语言说明了伍尊明的失踪，伍玥还是禁不住打击又一次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醒来后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呆呆的坐着，手里握着伍尊明一条领带，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看得陆成文心都要碎了。
    梁绮咬了咬牙，深吸口气，开口说道：“小玥，我从马来西亚带来了尊明的几件遗物。”说着把一个小旅行箱放在了伍玥面前。
    陆成文生气的看着梁绮和她带来的箱子，嚯的站起来。
    “梁助理，现在伍董事长只是下落不明，请你说话注意点。还有，现在正是公司缺人手的时候，你既然已经处理好了马来西亚那边的事情，就请你赶快回公司上班吧。”
    梁绮冷冷的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成文。
    “对不起，陆副董事长，我已经决定辞职了。”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转过身说，“还有，我只是比你更愿意承认事实而已。海啸的时候尊明正好在海边，所有有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那后果只有一个。而我只是照实去说，陆成文先生。对了，这是尊明家的钥匙，我也给您放这了。”
    梁绮说完，抬起下巴高傲的走了出去。
    她恨那个什么也不做就可以得到所有人关心的傻丫头。遇到不顺心就知道掉眼泪，然后博取所有人的同情和爱。就连尊明也……她凭什么！
    梁绮把车钥匙交到公司，暮色西垂时她独自向公交车站走去。
    车是公司的，是当助理那天伍尊明给她的。不是买不起，只是想要拥有一件他送给她的东西，日此而已。
    多少年了，没有挤过公交车。下班高峰，人多的一塌糊涂。梁绮勉强能够在前拥后挤中抓住扶手才没有在司机一个急刹车时摔倒在身边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老了。她不得不承认。
    记得上学的时候，挤车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门必修的专业课，驾轻就熟。
    她已经在他的生活中不知不觉中年华不再。
    而他呢！
    却丢下她一个人就这么走了。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胸口一紧，眼泪从眼眶里滑了下来，她假装扶眼镜顺手抹去了。
    
                  第46章
    伍玥把梁绮拿来的那个小旅行箱拿过来。上了锁的。
    “要我找开锁公司吗？”陆成文问。
    “不用了。……陆哥哥，你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吗？”
    陆成文鼻翼动了动，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伍玥**着手里这个小得看起来几乎是不实用的旅行箱。箱子一直放在酒店里，而酒店离海滩有一段距离，所以幸免于难。
    不用开锁公司。这箱子是她送给伍尊明的，作为他27岁的生日礼物。已经5年了，伍尊明却一直还用着。虽然小得不太实用，伍尊明却每次出差都会带在身边。
    不用开锁公司，因为在伍尊明接过这礼物的时候就把其中一把备用钥匙还给了伍玥。
    伍玥解开衣领，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那把小钥匙，打开了旅行箱。
    里面除了伍尊明工作要用的一些东西之外，还有一些电子产品，再来就是一本日记。
    伍玥打开那个16开大小褐色皮面的本子。本子前面有几乎一半的纸都被撕掉了，只是在剩下的那部分的第一页，伍尊明用刚劲潦草的笔迹写到：
    2004年8月19日，星期四，晴
    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我已下定决心不再回去。从今天开始，我将成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我坚决的作出这个决定，并希望它能够实现。
    ……
    2004年8月20日，星期五，晴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决心彻底被打败了。当云层淹没城市的时候我几乎想要从飞机上跳下去，或是在转机地买一张回航的机票。
    在梦里，我梦见我终于坐上了回去的航班。梦见窗外的云层越来越淡，最后终于又看见了那城市像微缩景观一样的轮廓。我甚至可以感到耳朵因为气压的原因胀痛的感觉。可是我到底还是没有梦见再次把她拥进我的怀抱。我醒了。
    绝望的发现耳朵的胀痛并不是梦幻，我已经到了吉隆坡的机场。梁绮体贴的为我买了直飞的机票。
    ……
    2004年9月5日，星期日
    我还能记得日期和星期这真是一个奇迹。
    自从到了吉隆坡之后我就让自己爱上了被酒精麻痹的感觉。起码，在喝了酒之后我觉得我是快乐而开朗的。我让自己流连在马来西亚美人的裙摆之间。人民币地位的提升帮了我大忙，东南亚人民对它的喜爱让我可以畅通无阻的寻欢作乐，甚至省去了换成美元的麻烦。
    但不管怎么样，明天开始我要做回一个人了。
    我已经决定，明天前往槟榔岛我的酒店。
    ……
    2004年9月13日，星期一，晴
    我到我的槟榔岛酒店已经一个星期了，这该死的地方仍然混乱的像个乡下妓院。今天，我忍无可忍的把我的酒店经理炒了鱿鱼。我不得不承认，看着他卷铺盖走人我的心里是多么畅快。
    槟岛的天气即使到了9月仍然热得不行，还带着一种热带病态的闷热。我怀念那座城市秋天的清爽，而我现在几乎忘了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
    再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生日了。你——呵，我真是个傻子，你永远也不会看到这本日记，除非哪天我死了，他们把这当作遗物寄给你。不过，那可能要再等上好多年。而到那时我可能已经把这些日记处理掉了，就像处理以前的日记一样。
    你瞧，你的哥哥就是这样一个自闭而胆小的人，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心。
    但不管怎样吧，就让我来假设这是一封我写给你的信，而你有一天也会看到。
    再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生日了。对不起，今年我不能和你一起度过。我知道你不理解为什么你的哥哥有一天突然对你这样冷酷。但是，就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所以也是我最不想要伤害的人。而你和我在一起却不可避免的要受到伤害。即使——你没有意识到危险所在，我也有可能会在哪天无法抵御那冲动而将你至于危险之中。而除我之外，还有很多人可能给你幸福，甚至给你我无法给你的健康而稳定的生活。
    呵——
    哎——啧！太多要对你说的话在我的脑中一闪而过，过后只剩下了一团模糊的情感的影子。你瞧，你的哥哥不是个文学家，不能把他心里所有的情感都说出来给你听。但是，这情感，这份对你的情感就真真切切的存在于我的心里。只是无法表达。无法把那些年月的积淀用言语说明白。……
    不过又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
    只要那记忆还在。只要我还记得2岁的你半夜醒来的嘤嘤哭泣，记得4岁的你张开有些瘦弱的小手臂要我抱你。6岁时，我第一次带你去了海边，看着你笨拙的摔倒在海边的浪花里。呵，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你10岁那一年我们离开家你坐在我的身边对我说，自由的感觉真好。当时听见你这样说，我不可抑制的大笑了起来。14岁时，我第一次发现了你开始发育的**，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去年，我发现除了我之外你已经可以接受别人了……
    算了，今天已经说得太多。
    ……
    2004年10月6日，星期三，雨
    下雨了，这里的雨一下起来就狂暴得不行。
    我正在海边的小木屋里给你写这些东西。闻着雨的味道，听着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我坐在半开放式的露台下，雨吹进来把我的鞋也淋湿了。小屋在雨中散发着木头的香味。头上吊着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摆不停，发出吱嘎吱噶的声音。
    ……
    2004年10月19日，星期二，晴
    昨天陆成文给我发来一份电子邮件，里面全是你的照片。
    我看了。哭了。
    作为一个男人，我大概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眼泪。如果你可能看到我的日记，哪怕是一点可能性我也不会把这些写下来了。
    这是多么矛盾的事。我一边写着要对你说的话，一边却清楚的知道你绝对不会看到。甚至还会尽一切可能不让你看到。
    你的哥哥是个懦弱的人，而且不坦率，不敢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别人。习惯了距离感。
    ……
    2004年10月21日，星期四，阴
    这两天的时间似乎变得既快又漫长。
    我完全是在酒精中度过的。现在好像连酒精也麻痹不了我的神经了。
    昨天是你的生日。
    ……
    2004年11月管他是几号，又是个该死的晴天
    我想你。心里千遍万遍的想你。我把剩下的所有的激情都给了你，从此后再不相信还有什么人能让我动心。我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青春期的少年。只是，这世上只有你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
    我离开你。因为是想让你离开我。我离开你，其实也是因为我要断绝这份感情。
    每一天，我都在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中徘徊不定。心里千个万个想你，却也害怕面对你。不知道该如何……
    ……
    “别看了。”陆成文一把夺过了伍玥手里的日记。
    伍玥已经泪流满面。
    陆成文有些怨恼的看着她。却又叹了口气温柔的抱住了她。
    一张照片从被陆成文放到一边的日记本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黄的照片，上面几张年轻的熟悉又陌生的脸。
                  第47章
    那晚，伍玥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走在一条蜿蜒于峭壁的山路上。天黑了，她没有任何照明设施，身上却背着沉重的行李。刚下过雨，山路泥泞不堪，一步一滑。突然从山脚下升起了一层浓雾，护栏外一片迷茫。
    她往前走着，心里却充满了一种想要越过护栏往下跳的冲动。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一边不能停止的幻想着自己如何跳了下去，如何在山岩上翻滚，背包被甩掉了，身上的皮肉在岩石上摩擦得鲜血淋漓脱离了骨头，最后连骨头也碎了，一块块断裂开来……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只要跳下去就好了，就解脱了。
    她喘着气，继续往前走。心里疯狂地挣扎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筋疲力尽趴倒在地上。前面急速开来一辆车，她可以听见车喇叭刺耳的尖叫，可以看到盲人二目的车灯那刺眼的光，她想躲开，浑身却无力的动弹不得。那车越开越近直到压到她的瞬间，她醒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呼吸异常的平静，身上却已经被汗湿透了。
    她动了动手，指尖碰到了陆成文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坐起来，这才看清陆成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轻轻下床，拿起放在床头上的伍尊明的日记，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把它重新夹在日记里，悄没声儿的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几点，马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车了。偶尔开过去一辆就在耳边疾驰而过，像一阵黑色的烟雾很快飘散。
    她怀里抱着那本日记，没穿鞋的脚踩在1月冰冷的人行道上却浑然不觉。沿着记忆的路线，她一步一步往沈书香的小店走去。
    沈书香的店已经关了。没有灯的窗子看起来像幽冥的眼睛，在冷雾中黯淡神秘。
    她推了推门，锁了的。门上没有门铃，她就敲了敲。木头门发出闷闷的响声。
    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动静。
    伍玥转过身，就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的门开了。
    “小玥？”
    伍玥回过头，对着沈书香那有些震惊的脸笑了。
    “沈姐姐，对不起……”
    没等她说完，沈书香却已经一把将她横抱在了怀里，力气大得不像个女人。
    她一直把她抱到店后面她的住处，这才把她放在了沙发上。
    “小玥，你这是做什么？”她生气的问。
    伍玥却笑了，虽然笑得有些淡漠。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找个人问问。陆成文只会为我担心，他是不会说的。我只好来找你了。”
    沈书香看了她好久，最后才说：“有什么话等会再说，我去给你拿点热的东西来喝。”
    “不要！”伍玥一把抓住要走开的沈书香，“不要！我只是问一个问题，问完了我就走。”
    沈书香皱着眉，她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掉了。于是只好叹了口气，坐在伍玥身边。
    “好，你问吧。”
    伍玥从日记里把那张照片抽了出来，指着照片里的一个人问，“这是我哥吗？”
    “是。”
    “这是陆成文吗？”
    “是。”
    “那这是你吗？”
    “……是。”
    “可是……”
    “小玥，我还是去给你那件衣服吧，你这样会着凉。”
    “沈姐姐！”伍玥紧绷着脸，“或者……沈哥哥？”
    沈书香僵硬的停住脚步。
    “你到底和我哥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看见你会生气？为什么他不喜欢我和你关系密切？为什么陆成文看见你和梁树青在一起眼神中总有一种别有深意的东西？为什么你会认识梁树青而梁树青却不认识你？为什么照片里的你会有一张男人的脸？为什么最后这个人……”
    “小玥！”
    这次换成了沈书香打断了伍玥的话。
    “小玥……”
    她疲惫的坐下来。
    “那都是些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再提了。”
    “我要知道！”伍玥第一次以这样固执的语气说话，让沈书香惊讶的看着她。
    伍玥垂下眼睑。她只是不想再生活在他给她的屏蔽中。
    一直以来，他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好得甚至让她觉得自己不了解他。她想要拥有完整的他。她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这个只有她对他一无所知的世界。即使他已经……
    沈书香叹了口气。
    “我去拿些饮料，然后我们慢慢说。”
    1月的北风在城市深夜的上空呼啸而过，席卷了一天枯叶消失成为烟尘。霓虹灯使夜晚布满云层的天空变成了血红色。远处，正酝酿着一场风雪。
    西门凫桥站在窗口，57层的高度让他成为这个城市可以站在家里俯瞰夜景的少数几个人中的一员。落地窗上贴着的深色薄膜阻挡了别人的目光，也使他成了这炫目高度上真正孤独的君主。
    房间里飘荡着的音乐源自于多年前马修·连恩的一张名为《狼》的专辑。
    飞鼠溪。
    清冷。执着。哀伤。决绝。
    这是梁树青喜欢的音乐。
    既然不能挽救死去的同伴，那就带着他的灵魂一起流浪。
    一丝扭曲的笑卷曲着西门凫桥的嘴角，一阵战栗横扫过眉梢。
    他自问是个不相信命运的人。可是，等这么多事情经过之后他竟变得不得不去相信了。或许，自从10年前在那个飘着雪的下午，他穿着一身白大褂从病房里出来，一抬头看到那个站在陆成文身后安静的少年开始，他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
    好死不死，他竟然是那个人的弟弟。
    “梁树青，他是他的弟弟。”沈书香把一杯热奶茶放到伍玥身边的茶几上，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杯，慢慢地说，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他，叫梁树彦”她**着躺在膝盖上的相框。照片里的男子秀气俊朗，眉宇间有一种独到的凛然。
    爱情。当我们年轻的时候总是有太多的热情去寻找它。因为我们从不真正相信像衰老、死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或身边亲密的人的身上。
    她就是那样不遗余力的爱着他。或者说，他就是那样不遗余力的爱着他。
    “从前，我叫沈英勋。”她说。
    他说。
    10年前，他们真是年轻得一塌糊涂。感谢命运，让他在那样年轻，那样年轻得还可以爱的年纪遇到了梁树彦。于是，他们就在校园里那片野蔷薇花丛下相爱了，世界灿烂的就如同鹅黄色花瓣筛过的夏日阳光。即使是秋天，空气中却充满了春天的味道。
    他清楚的知道，他爱上他了。
    “然后呢？”伍玥问。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西门凫桥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还会有谁给他打电话？
    看了一下来电显，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你有什么事？”
    “看你小子死了没有。”西门江冷冷的说。
    “不好意思我活得挺好的。”西门凫桥说着就要挂断。
    “梁树青还没回来？”
    听见西门江那透着得意的闷笑从电话那边传来，西门凫桥重又拿起来电话。
    “你说什么？”
    “看来以前的故事很见效啊。”
    “你和他说了什么？！”西门凫桥低吼着。
    “哼！实话实说。谁叫当年做手术的是我，当副手的可是你。”
    “你混蛋！”
    “呵，没错我是混蛋。可在他看来你就是混蛋的帮凶。”
    “……”
    “不就是我和你吗，害死了他哥哥？”西门江阴冷冷的笑。
    “……”
    沈书香苦笑一下。
    “可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是不允许我们相爱的。当明白了这一点，他就决定去做变性手术。”她的眼睛望向窗外。“但当年的手术技术就像当年的观念一样落后。一个小小的失误……就能……”
    “……！”
    沈书香伸手拂开着伍玥额前的刘海，注视着她惊诧的眼睛，下巴掠过一个神经性的颤抖。
    “这件事里没有谁对谁错。生活本来就是一场赌博。更何况——是我们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不被允许的爱情就像一条不归路。它只有两个结果。一个逃出生天，一个万劫不复。我们赌输了，如此而已。”
    “那……树青哥哥呢，他会怎么想？”
    “他恨你！这是他永远也解不开的心结。他一旦知道了，就会恨你一辈子。”西门江就像渔翁一样慢慢收网。
    “我不知道……”沈书香不禁黯然。“不过，他应该是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才对。意外发生时他还在马来西亚。从始自终，他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不知道他哥哥会喜欢上一个男人。更不会知道他会为了和我在一起而……”
    “怎么会没有人告诉他？”
    “……小玥，你知道给他做手术的是谁吗？”
    “……”
    “西门江。”
    “什么？！”
    “你不让我告诉他真相不就是怕他恨你吗？虽然我倒是一直忍不住想告诉他他哥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后让他离我的儿子远远的。但是你给我记住，不管你为他做了多少，也不管你是不是为了他放弃了你本来应该拥有的成就，甚至为了他和我保持距离，一旦他知道了真想他就会恨你，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你对他来说狗屁都不是。”西门江的声音里有一种少见的异样的扭曲。
    “西门伯伯以前和树彦的爸爸是好友。树彦的父母离异后，树彦和他爸爸一起生活，树青则跟了妈妈。树彦的妈妈是马来西亚人，离婚后，她就带着尚年幼的树青回国了，直到该上大学的时候树青才回来。当时……树彦已经死了。梁伯伯不想伤害树青所以没告诉他真相，只说是树彦出了车祸手术不治而身亡。”
    “可是你……”
    “呵——”沈书香叹了口气，“我只是树彦活在这世上的影子而已，只为了实现他的愿望。他为了能和我在一起想做个女人，那我就替他做个女人。可笑的是，我怀着寻死的决心躺到手术台上，醒来后却真的成了一个女人。”沈书香皱了皱眉，伸手为伍玥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小玥。这不是一件会使人难过的事情。我现在过得很好。活在这个躯体里，就好像活在他的身体里一样。书香……这也是他当年决定要用的名字。”
    沈书香笑了笑，站了起来。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我去给你铺床，今天太晚了，你就住我这吧。”
    “那我哥呢？他……在这个故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书香抿了抿嘴，“尊明和树彦是朋友。而我，你也知道我是成文的大学同学。我是通过尊明才认识的树彦。尊明他……不是个可以轻易和什么人成为朋友的人。他和成文的关系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但是，他对树彦更好。我想，他们真的是那种灵魂可以契合的莫逆之交。所以，他是该恨我的。当年，阻止得最激烈的就是他了。他一直都怕我害了树彦。”沈书香说着又叹了口气。然后眉头一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她低下头，看着伍玥的眼睛，“但是，小玥，这并不是他让你远离我的理由。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甚至是恨、痛苦。但是，唯一冲不淡的就是他对你的感情。小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清楚，也不知道到了如今这地步是不是还该对你说这些。不过，既然你要知道真相，那就让我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何去何从，你才能做出一个选择。”沈书香顿了一下。“你哥哥他……尊明他，是爱你的。每当我看见他看你的眼神的时候都会确信这一点。他对你的爱已经成了他本身的一部分。他和你在一起太久了……他以为离开就可以归于平静。他错了……他对你的这份感情让他必然的把我看作了危险分子。任何与‘正常’没有关系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危险的。但是，他不是为了保护他自己，他是为了保护你。他们这类人就是这样。”
    沈书香转身走开。
    “……你说完了吗？”西门凫桥闭了闭眼睛压抑着心头的激动，努力控制使声音显得平静。
    “今天就到这里。”
    西门江挂上电话。
    他为自己的儿子感到悲哀，却也在心里羡慕他。他可以爱一个人，爱到蒙蔽了双眼不愿意做任何会伤害到他的事。看不到在当年那件事里他本来是没有什么责任的。
    不过，一辈子有那么个人可以让自己接近疯狂的爱着，那也不枉此生了。可是……
    哎——傻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开始这种前路不定的关系不论是对你还是对他都是危险的。
    西门江跌坐在椅子上。
    他伸出右手。当年，就是这只手要了树彦的命。直到现在，一闭上眼睛，他仍然可以看见树彦在手术台上渐渐僵硬的身体，生命无可挽回的正在消失。握紧拳头，仍然可以感到树彦的手在自己手里的最后一次**。
    他一辈子都愧对梁吕臣。已经害了一个，就不能再害了另一个。更何况始作俑者竟然又是自己的儿子。
    他要保护他。不是西门凫桥。而是梁树青。
    沈书香回来的时候伍玥已经走了。
    沈书香叹了口气。想起了那个狠得下心就那么离开了的男人。她还真像他啊。血缘这东西果然可怕……
    西门凫桥听着电话那边的忙音站在那一动不动。过了好半天，这才合上手机。
    这满室的合乐不知何时竟然掺进了些许凄凉味道。
    不是没想过原因。只是原因就这样明明白白的被摆在眼前太使人绝望。
    绝望。
    这次，他是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
    天上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有雪花飘落。从细细碎碎渐渐变成大片大片，沾染了霓虹的颜色，像泣血的眼泪迷蒙了血红色的天空。
                  第48章
    伍玥出门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出来的时候忘记穿鞋子，现在就觉得有点冷了。远处两点灯光急速靠近。大概是辆开夜班的出租车吧。伍玥想。伸出手打车，她已经决定要把自己变得健康。
    车停了下来。却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
    陆成文跳下车来，几步来到伍玥面前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沈书香潦草的披着件衣服手里拿着车钥匙正走出门，刚好一眼看见。
    “成文，你疯了吗！”
    陆成文却好像没看见她。
    沈书香叹了口气。明白这人现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伍玥。这就是走火入魔的状态了。
    “你想死吗？”陆成文抓着伍玥的胳膊咬牙切齿，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中透着阴冷。
    脸上突然挨了一下，从来没有挨过这样的打，伍玥显得有些怔忪。可不久她就会过神来。
    她对陆成文笑了笑，“成文，你别生气。我们回家吧。”
    陆成文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沈书香也愣了一下。只一秒，伍玥就好像蜕变了。
    陆成文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的为伍玥开了门，自己也上了车。
    红色的法拉利疾驰着消失在这个城市不多见的雪色苍莽的黎明前刻。
                  第49章
    西门凫桥迈着稳健的脚步走进了西门江的医院。只是他的眼神多少透露了些他的若有所思。
    转眼就快过年了。原来时间可以过得如此神速。好像中间的部分都从来没有存在过。心里只是满满的装着对他满满的思念和心痛。
    不知道这个春节他会在哪里过。
    想起去年的春节他别扭的和他坐在一起看春晚吃他煮的半生不熟的水饺。西门凫桥的心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认识了十年，他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却只有一年。而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又还要再减去几个月。
    回想起来，原来他花了那么多的时间用来担心，猜测，逃避。如果早知道不管他做什么他最后注定还是要离开，他就死活也不会离开他半秒，就算他会讨厌他会觉得腻烦，他也会一直跟着他，绝不离开他的视野范围。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是空的了。
    就像他卖掉的画廊如今已经被一家酒店收购，每次不经意的路过都会有装潢的味道霸道的弥散，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生活就像潮水，会将空洞无情的填满，还要用无穷的力量将最后的遗迹也洗刷干净。
    在有他的世界里生活得太久了，一下子没了让人觉得不知何去何从。
    “西门医生？”
    西门凫桥惊诧的定睛一看。不知是谁还会这样称呼他。听在耳里像是来自前尘呼唤。又像是来自深渊的拉拢。一种动摇。
    “小玥……”西门凫桥有一瞬间的恍惚，“你身体好些了吗？”
    伍玥开朗的笑笑，在西门凫桥面前活泼的转了圈，“好的不得了。刚才西门伯伯也说我的身体好得就像个奇迹，再过写日子就差不多可以自由活动了！”
    伍玥的头发已经渐渐长长了，额头上的碎发又显出了微微有些自来卷的弧度。身材比去年瘦些，看着就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小女孩。她身后的陆成文就像10年前那样看着她温柔的笑着，眼睛里却有着就要失去什么的神情。
    难道时间真的被抽掉了？一切又回到了10年前的模样。
    只是这次陆成文的身后没有了他。
    如果真的重来一次，他是不是会希望是这样？
    一开始就没认识过他。
    “那就好。要自己注意，不要太累，心情也不要有太大的波动。注意保暖。”
    伍玥暗暗叹了口气，眼睛里闪过一种像是同情，又像是不忍的神情，“你果然还是适合做医生的。”
    西门凫桥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他看向伍玥身后的陆成文。那家伙的眼里如今这剩下了一个伍玥。西门凫桥承认，以前是有些讨厌他的。不仅是因为梁树青对他的感情。还是因为看不惯他的朝秦暮楚。不明白人怎么可以像他那样对感情从不认真。
    呵。原来他并不懂他。
    告别了伍玥和陆成文，西门凫桥低着头走进了电梯。
    他不是来怀旧的，而是来做个完整的了断。
    西门江站在窗口，一直注视着西门江的车消失在岔路的转角。
    儿子的眼睛里再没有了神采，让他觉得难过。毕竟是自己身上的骨血，不管这些年来他为了一个外人对他是如何决绝，他都无法真正的怪他。或许有时会觉得他太傻。有时候会生气。但是并不怪他。
    以为没有了梁树青，他最后还是会回来的。可是他错了。西门凫桥用几乎是朝拜一样的语气说着马来西亚那个东南亚地区的岛国。那孩子多少还是有些不像他。一旦认真起来就不懂得该适可而止。
    他还是不了解他。
                  第50章
    梁绮再次回到尊玥的时候，不再是以总裁助理的身份，而是作为代理总裁。当陆成文找到她的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伍玥的意思。
    烟花三月，像预谋已久似的，伍玥终于去了马来西亚。伍宗灵苦苦挽留，而陆成文却只是无奈的笑笑。
    槟榔岛，像一颗坠落在马六甲海峡上的明珠，吸引着向往天高海阔的人们。
    梁绮坐在伍尊明的椅子里。这曾经是他的王座。如今只是她用来苦苦的支撑和回忆。
    那天，她无意间发现了身后的密室。只一眼就让她的泪夺眶而出。也正是因为这意外的发现才使她最后决定留了下来。
    这公司毕竟是他留下的最后的东西。更何况那身后还有他藏在心里最深的秘密。她不能把这秘密交给别人。虽然是毒药，也让她一起吞了吧。
    大大的有着华盖的床，塔夫绸的帷幔，满屋子的布偶和闺房娃娃。她终于明白，这是他给伍玥的世界，也是他整日梦想着能够回去的地方。
    梁绮把那只粉色的录音兔子从家里拿来也放在了里面。像是凭吊。
    那不是他留给她的。而是她私自占有的。
    听说海啸的消息梁绮疯了一样的跑向他的家，一瞬间思想错乱得以为他还没有离开。却意想不到的发现了这只兔子。端端正正的摆在一屋子用白布遮盖的家具的坟冢里。
    大概，他走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回来了。
    是上天以另一种方式成全了他。
    录音里只有一句话。
    小玥，我爱你，还有，再见。
    她狂笑着，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最后变成了哭嚎。
    她只知道他，只知道全心全意的爱他，却从没想过为什么他每次看她眼睛里有的只是歉疚和同情，也没想过为什么他喜欢听她叫他哥哥。
    原来如此。
    她删去了其他的话，只留下了那句我爱你。明知道那是他留给伍玥的，她却给自己留了下来。
    “直到现在，你才肯和我说这句话了？”她抱着兔子听着里面传出的伍尊明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爱你。
    她恨那个小女孩，也恨伍尊明的傻。
    但她还是留了下来。
    伍玥走了。陆成文也走了。尊明是决不想把自己的公司留给他父亲的。
    那就由我来照顾吧。这样，你会多爱我一些吗？
    她嫁给了他的事业。
                  第51章
    伍玥走后不久陆成文也走了。像完成了使命一样再无眷恋，带着他所有的决绝和已经残缺不全的心再也没有回来。
    他去了北海道，在一片秋天会铺满金黄麦浪的地方经营一片农场。那里开满了灿烂的黄色矢车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就在伍玥和陆成文相继离去的那年的清明，伍宗灵和西门江结伴而行。黑色的奔驰行驶在一地的暮雨江天之中，卷起一层水氲。
    车子停在公墓门前的停车场，两人继而下车步行。雨打在黑色的雨伞上，声声寂寥。
    伍尊明的墓修得很简单。说是墓，其实里面也只是有些他的东西而已。他的尸体一直也没有找到。
    伍宗灵和西门江到的时候，墓碑前已经摆上了一个蝴蝶花和鹭鸶草的花束。
    思念。
    “这会是什么人？”西门江看看伍宗灵。
    伍宗灵叹了口气，“又是一段冤孽。”
    两人在雨中默然而立，许久后，伍宗灵才说：“现在，又只剩下咱们这两个老头子了。”
                  第52章
    “董事长，祝您一路顺风。”肖莉职业性的微笑。
    “谢谢你，肖秘书。我走之后公司就拜托你了。”西门凫桥说。
    看着西门凫桥走进了安检门。一旁的朴修安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不会笑得像人一点啊。说话都一板一眼的。哪有一点女人样？看以后谁敢娶你。”
    肖莉看也不看他，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的笑容。却冷不防的用尖细的高跟鞋跟猛的踩了朴修安一下。
    “丧家之犬就老老实实的呆着，不要说三道四。要不是我们董事长收留你，现在你还不知道在哪个餐馆洗盘子呢。”
    朴修安揉着吃痛的脚趾再也不敢吭声了。
    哼，总有一天让你这个凶婆娘尝尝我朴大老爷的厉害。
    西门凫桥的位置靠着玄窗。飞机缓缓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他忽然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寂寥之感。
    离乡情苦。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感觉。
    还是说在他的心里只有想要离开他的厌恶。
    西门凫桥笑了笑。
    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
    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由不见还家。
    “你喜欢词吗？”
    曾记得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问他。
    那天，残阳如血。
    呵，小傻子。不是喜欢，是记住了才记的。
    四月份的吉隆坡已经可以用“热辣”来形容它的天气。
    西门凫桥一下飞机就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向他紧走过来，一边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汗。
    “西门董事长，我是驻吉隆坡分公司的助理，我叫艾哈迈德·宾·特查。我已经按照肖秘书的交代在市中心的艾美酒店为您定了一个房间。”
    “很好。”西门凫桥只是略略的点点头，一边走着，“你的汉语说得很好。”
    特查不好意思的笑笑，“谢谢董事长。因为我妈妈是中国人，从小她就开始教我中文了。”
    西门凫桥微微一愣。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
    西门凫桥定睛仔细看了一眼特查，微微笑了一下，说：“我们快去酒店吧。看把你热的。”
    “是。”特查开朗的笑着，赶紧跑出去发动了车子。
    去年印尼地震引发马来西亚大规模海啸，使这个坐落于海洋上的纤细岛国到处都是一片有待重建的景象。为了重建，马来政府限制了国内木材的出口量，而马来国内的木材价格远不如中国市场上那么高，这就使在马来拥有林场的西门凫桥很是伤脑筋。再加上东南亚的木材往往质量不过关，寄生虫一类的问题总是不断。这次来，西门凫桥就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卖掉林场从此退出马来的木材市场，转而巩固南美进军俄罗斯。
    唯一使他犹豫的只是他的记忆所带来的羁绊。这羁绊白天夜里纠缠着他，而他只能周旋于打着官腔的公职人员和马来深皮肤胖胖的狡猾商人之间，借此麻痹。
    他会天不亮就起床，凌晨才入睡，还不等做梦就继续工作。就像去年的巴西之行。只不过这次更加难熬。特查的车子似乎总是在人群中迷失方向。或许只是他的思想迷失在了一张张回过头微笑着看他的混血的脸中。
    他酒店房间的窗户面对着一座小花园，休息日的时候，他会坐在床边打发时间，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酝酿着大雨的吉隆坡，天空在他的记忆总是一片血红，空气弥漫着热带的潮湿闷热。从小花园那里飘来一阵阵不知名的花香，带着点让人疯狂的慵懒。
    他已经在这个城市逗留了两个月，每天做着毫无进展拖沓的工作。但是，他依旧犹豫着不想离开。或许，这次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不是听谁说过，还是这种想法来自于他自己的感受？他不记得了。但是，他却清楚的觉得这想法是如此的正确。吉隆坡，这是个融汇了现代、传统和疯狂的城市。而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这是一种气质。他对这气质是如此的熟悉。大处干净利索，细节处精雕细琢。冷艳而含蓄，热情却充满了不安。
    Butterfly……
    他留恋上了这个城市。他喜欢上了让思绪在陌生拥挤的窄街里体会迷路的感觉。就像一场没有危险但却刺激的冒险。
    他不知道这痛苦和爱慕混杂的双重的迷茫会将他带向何方，会在什么时候让他的神经最后崩溃。他就这样在混乱里逗留了两个月。
    有谁谨慎的敲了敲门，似乎在为自己打扰了西门凫桥而感到抱歉似的。
    西门凫桥深吸了口气，“请进。”
    “董事长，车已经准备好了。”
    “嗯，谢谢。”西门凫桥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拍了拍特查的肩膀。
    大雨突然而至，渐渐变得滂沱。滑落的雨迹迷蒙了车窗，雨刷器徒劳的挥动着。
    西门凫桥看了看表，时间快到了，但街道拥塞得寸步难行，到处是车子。其间还有没打伞抱着头匆忙奔跑的人们。街边的摊贩抱着兜售的小手工艺品跑过马路急急忙忙的寻找着躲避的屋檐。
    真是麻烦！
    “给木材理事会打电话，告诉会长我不能准时参加会议了。”
    “是。”特查忙拿起电话拨打着号码。好半天，电话那边传来的却只是忙音。
    “董事长，恐怕是信号被闪电干扰了。”
    西门凫桥皱了皱眉，烦躁的按下按钮，车窗随即打开。
    雨水一下子倾泻进来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西装。他也顾不上，焦急的伸出头往车前看。前方是看不到头的车龙弯弯曲曲的堵塞在狭窄的上坡道上。雨水打在滚烫的车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扭曲的水雾。
    一个人一手费力的提着一个装满绘画工具的袋子，一手遮着头，胳膊下夹着画板匆匆忙忙跑着，正好从西门凫桥的车前经过。像一剂重拳猛打在西门凫桥的心上。
    “等等！”声音却哽咽在喉咙里，淹没在大雨倾盆之中。
    车龙猛地动了一下开始向前移动。那个被雨水淋得透湿的背影也消失在了街道那边冷白和暗红相间的伊斯兰风格建筑夹着的狭窄的石板岔路上。
                  第53章
    西门凫桥毫无目的的徘徊在这个两边挤满了摊贩，路上拥挤着闲逛的人群的窄街上。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在他的耳朵里却显得有点遥远。自那个雨天后，时间又过了半个月。他就这么一有空就来这转悠。到底想怎么样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是一种既紧张又有些盼望的感觉。
    不过却再也没见过那个一晃而过的身影。
    他渐渐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木材理事会会长儿子的大学入学典礼，会长炫耀似的邀请他一起参加。他也只是不置可否的敷衍着。特查摇摇头，低声劝他应该和会长搞好关系。西门凫桥叹了口气。其实怎么样他是无所谓的。
    向约好的地方慢悠悠的走过去，特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董事长，我们最好快点，要不就迟到了。”
    西门凫桥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这才上了车。
    大学建在吉隆坡的郊区，建筑是秉承马来一贯的带着点伊斯兰风味的混杂风格。西门凫桥连学校的名字也没记住，只是坐在舔着大肚子的会长身边半懂不懂的听校长用马来语说着什么。好容易熬到了典礼结束。
    他握了握会长伸过来的手，互道告别后就沿着白色大理石的回廊往外走。
    7月的阳光照耀着白色拱门上雕棱点缀的垂花，一个男人的侧影从前面远远的走过。阳光勾勒着他的轮廓，却也使他的脸被一片耀眼的白光掩盖。
    西门凫桥屏住了呼吸向那人走去。开始是一步一步的走，后来就变做了一步紧跟一步的快跑。他跟着那背影在大学古老建筑的复杂结构中穿行，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发现又不会丢失目标的适当距离。
    他跟在那人后面一直出了校门，看着他上了一辆公交车。他不敢跟上去，就拦了一辆停在路边的TAIX。
    他跟着那人一起下了车。跟着他离开宽阔的主干道在吉隆坡狭窄的古老街道中穿行。那人轻车熟路的转过一个又一个岔路，穿过一个又一个拱形门。他却一直也没有机会看清他的脸。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深色皮肤的马来人，其中也有很多是外国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手里拿着各样的花卉。一辆辆装饰独特的彩车缓缓驶过。西门凫桥这才想起来7月已经是花卉节游行的时候了。
    那背影已经穿过游行的队伍到了街的那边。西门凫桥赶紧追了上去。那人又冷不防的停下来，向街边的卖花女买了一束名为蝴蝶的扶桑花。西门凫桥怕被看见连忙把脸转向一旁的工艺品摊位假装挑选着。再回头，那人已经走远了，又连忙跟上。
    他一直跟着那人在水果、花卉和工艺品的街道中穿行。穿着马来民族服装的男人女人们从那人身边经过，又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跟着他，不知从哪传来那首名为《嘀哩哒哒》的马来民歌，悠扬的异国旋律飘荡在空气中。
    马六甲城如果被焚烧，嘀哩哒哒，我愿和它一起牺牲，嘀哩哒哒……
    一阵手机铃声，前面的人从衣袋里拿出电话，“喂？妈妈？”问候里带着轻快的笑声。
    ……如果爱情像黄金一般纯，我愿把青春献给心上人，嘀哩哒哒……
    西门凫桥赶在他身后，小心地害怕自己的呼吸打扰了他的快乐。那人开心的说着什么，西门凫桥懊恼的发现那声音全淹没在了吵嚷的人流中再也听不清楚。
    他转过一个街角消失了。
    西门凫桥连忙追了上去。
    前面，是一座小广场，广场的对面是一栋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托斯卡纳红的砖墙上，一盆盆吊兰从窗台上垂下它们开着白色小花的花枝。
    那人站在小楼的门前，扣了扣木质的门扉。动作温柔得好像在访问一位仙女。
    门应声开了，一个有着细长弯眉美丽的马来老妇人将他迎了进去。那人微笑着下意识的回了一下头。西门凫桥连忙惊恐的缩回墙角。
    只一下。他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虽然头发长长了，虽然多了一副眼镜。但却不会看错。
    10年的时间都好像被抽走了。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西门凫桥背靠在吉隆坡古老街边的砖墙上，闭上眼睛咧开嘴幸福的笑着。
    整个世界都开了！
                  第54章
    “妈妈？”梁树青奇怪的看着自己发呆的母亲。
    “没什么。”妇人关门之前又向广场对面的街角望了一眼，转过头对儿子微笑着说：“青儿，你能这么早回来我真高兴。”
    梁树青把蝴蝶交到母亲的手里，弯下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
    “妈妈，我饿坏了。有什么吃的吗？”
    “当然。”妇人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快来吧，都是你喜欢吃的。”
    她把儿子带到餐厅，看着他对着她做的美食狼吞虎咽。第一百次意识到她儿子微笑里的沉重。
    “青儿，你真的不回中国了吗？”
    第一百次听见这样的问话，梁树青的嘴角仍然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母亲，淡淡的微笑。
    “妈妈，你比任何人都能明白我的感觉。那你也应该知道为了他好就应该离开他的道理。”
    老妇人叹了口气。
    这傻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有时候自我牺牲也会对别人造成伤害。尤其是对一个深爱着自己的人，那伤害就越深。
                  第55章
    9月，秋天的槟榔岛上，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温柔的阳光明晃晃的照着海面。
    “这里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沙幼~”话音刚落，伍玥没来由的笑得前仰后合。
    啊~~~
    她伸了个懒腰，顺势仰面躺在沙滩上，白色的沙子细碎碎的弥进她的泳衣。她抬起手遮挡阳光，白色的阳光顺着指缝流泻下来。一阵风起，海滩尽头的椰林传来沙沙的微响。不远处，挂在新建的海滩木屋椽子上的风铃也跟着叮叮咚咚的唱了起来。
    伍玥闭上了眼睛。
    “小玥！奶奶叫你回去吃早饭呢。”
    一个穿着短裤，皮肤被热带的阳光晒得黝黑的马来少年向她跑来，手里拿着一个橘黄色的冲浪板。
    少年跑到伍玥近前，坐在伍玥身边轻轻推着她。宽厚的肩膀正好为她当去越来越炽热的阳光。
    “再给我讲讲那个故事好吗？”伍玥闭着眼睛问。
    少年叹了口气。
    “和我回去吃早饭我就给你讲。”
    伍玥撇了撇嘴，“好吧。”说着站了起来，和少年一起向椰林那边的酒店走去。
    少年清了清嗓子，讲道：
    “传说，从前在槟岛的海边上有一个小村子。村子里的人们专靠捕鱼和采珍珠为生。村子里住着一个美丽的渔女，她的水性好极了，可以潜到别人不能到达的深度去采摘最美最大的珍珠。
    一天，渔女在采珍珠的时候一不小心陷进了洋流的漩涡里。她拼命挣扎着直到失去了知觉。等她醒来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躺在离村子不远的海滩上。一个小伙子坐在她身边一直守护着她。原来，小伙子是海里的精灵，他每天看着渔女从身边游过，天长日久就爱上了她。
    他为了能和渔女在一起，抛弃了精灵的身份，和渔女一起回到了她的村子。村里人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他们对着天地发誓永远相爱不离不弃。
    但是，海神把精灵的离开视作背叛。
    主管海洋的神祗愤怒的掀起海水向海岸狂击而来。巨大的海浪形成了海啸顷刻间打翻了出海的渔船。为了保护渔女和她生活的村子，精灵向海神请求他的息怒。海神说，只要精灵答应回到大海，并且有生之年永远不见他的妻子，他就可以原谅他。
    为了保护心爱的人，精灵终于答应了海神的请求。看着痛苦欲绝的渔女，精灵的眼里流下了一滴眼泪，眼泪化作了一颗珍珠。他把珍珠留给了渔女。对她说，只要这珍珠不消失，就说明他还活着。一旦珍珠重新变成了眼泪，那眼泪就会化作一丝渔女的心痛。到那时，他就死了。
    纵使今生不能享受，等他死后，他的灵魂会化作一只海鸟飞回她的身边。
    过了一百年又一百年，渔女变成了海岸上的一朵蓝色的小花……”
    走到椰林的边缘，伍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海滩木屋。
    哥哥……
    她微笑着。笑容融入了9月温柔的阳光之中。
                  第56章
    第九十九个夜晚的等待和徘徊。吉隆坡的月亮可以作证。他到底想要什么，西门凫桥自己也不清楚。难道要问向日葵为什么向往阳光吗？
    他靠在街角的砖墙上。远远的望着那座托斯卡纳红的二层小楼。看着晚风撩拨着它那从半开的窗户里飘出的白色窗帘。时而会有一个人影掠过，灯光像烛火一样摇曳。
    第九十九个夜晚，娜瓦蒂·宾蒂·苏丹·伊斯梅尔在窗口看见那个中国男人站在街角守候，她在他隐没在夜色中隐约的神情里回忆起一种年轻的灵魂所特有的对爱人的渴望。
    第九十九个夜晚，她什么也没说的转身离开，暗暗想着他明天就会离开。
    第一百个夜晚，她把她的儿子叫到窗边，指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给他看。她注视着身边孩子的神情，母亲敏感的心告诉她他的心重又死而复生。
    但是他也像她一样沉默着。他对她说，明天那人就会离开。
    然后又是一百个夜晚的遥相望。
    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到了仲冬。
    吉隆坡的11月是没有雪的。就连冬天也显得有些热。这多少有些寂寥。
    西门凫桥正要转身离开。
    “疯子。”
    很轻的一声，回荡在午夜空无一人的小广场。
    他猛地转回身去。一个黑色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喷泉白色石头的护栏边。
    一阵激动的战栗滑过西门凫桥的脊背，他像被闪电击中了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梁树青叹了口气，走出了阴影。
    那张熟悉的脸被一片皎洁的月光泼洒成银白色。
    “疯子。你为什么就是不离开呢？”
    梁树青向那个愣在当场变作石像的人走过去。
    你为我失去了那么多。父亲，事业，财产，感情。这些还不够吗？
    一滴眼泪滴落在西门凫桥的心里，化作一丝心痛。
    他回来了，转世重生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将他紧紧地拥在怀里，埋进胸膛。
    “做我的男人吧。”他哽咽的说。
    “疯子。”梁树青笑着将脸贴在西门凫桥有些扎人的短发上。
    “乖，答应了，哥哥就给你买一张楠木垂花的镏金拔步床”
    “真是疯子……”梁树青的声音也渐渐哽咽起来。
    “渔女变成了一朵蓝色的小花，然后呢？”伍玥问。
    “她一直开放在槟岛的海岸上，在海风中等待着爱人的归来。在那丝心痛来临之前他都是活着的。她坚信。”
    嗯。是啊。
    椰林筛影斑驳着伍玥的微笑。
    “就这么走了可以吗？”梁树青不敢置信的看着身边重又狂妄起来的男人。
    “啊，没关系。特查会处理好一切的。我得把你赶紧带回中国才行。稀有动物就要放到安全的地方重点保护。”
    梁树青受不了的翻着白眼。广播里机场的工作人员用甜美的声音说着什么，梁树青的眼神定格在人流那边一个男人的背影上。那人……
    “怎么了？”西门凫桥奇怪的顺着梁树青的眼睛看去。
    “尊……尊明！！”他对着那背影猛地大喊一声。
    喊声很快被淹没在了机场吵嚷的人声里。那人走进了飞国内航线的安检门，消失了。
    “飞往槟岛的MH13260840号航班现在开始……”
    ……
                  第57章
    沈书香早早的开了店门，把牌子翻到OPEN的一面。
    啊——今天又会是晴朗的一天。
    虽然没有一件事情是按照原来的预想进行。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达到预想的标准。但是，阴晴不定，这就是生活。
    当我们早上迈出家门的时候，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风将会把我们带向何处。
    耀眼的阳光将时间推移，她闭上眼，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弥漫着野蔷薇香的白色夏天。
    他们坐在一片花丛下，淡黄色的花瓣细碎碎的为他们遮挡世人的目光，只留下一片鹅黄色的梦幻。温暖，且明亮。
    梁树彦把头枕在他腿上，那时他还叫做沈英勋。
    “英勋？”他问。
    “嗯？”他懒懒的答。
    “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开一个饮品店好不好？不要太大，不要太奢华，温馨就好。在那里，没有歧视，没有差异，只有我们俩，只属于我们俩？”
    “好啊！”他快乐笑着，眼睛里都盈满了阳光。映在梁树彦的瞳仁中，他看到了一种装得满满的情感，那大概就叫爱。
    “好啊……”沈书香睁开眼，重复着梦中回忆中的话语。
    言语依旧。只是事隔经年，生死永别。
    梦会醒，情难断。即使人鬼殊途，即使事隔多年，仍忘不了当初的约定。即使尘满面、鬓如霜，即使我终将变得年迈苍苍面目全非。
    也放不下，那段刻骨铭心的……
    感激上天，让我曾经爱过。
    跋
    当我开始一段故事，我永远不会想到它最终会将我带向何方。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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