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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过去的日子……
　　作者   二丫头

　　1
　　我很丑，丑得在我还不能独自走路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互相推卸抱我逛街的责任。记得还很小的时候，有次吃得太多，就想出去消化消化，因为不会用语言表达我也只能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哇哇大叫，妈妈踢了一下正在看电视的爸爸说，“你那丑丫头要出去！”爸爸看了看我，继续调台，我无辜地看着妈妈，希望她用家法强迫爸爸抱我出去，可我失望极了，爸爸正调到了妈妈最喜欢看的电视剧频道，注意力转移后两个人根本顾不上他们爱的结晶在哭闹。于是，很小的时候一个疑难问题就在我的脑子里根深蒂固：我到底是不是这俩人的亲闺女？当然，这问题不是因为他们不抱我出去才产生的，还是围绕我的丑，难道正是因为正正得负——爸妈一个称得上俊男，一个是靓女。不管那么多了，我撑得慌，不带我出去我就哭，这时姐姐跑回来了，爸妈异口同声地说，“去，抱你那丑妹妹出去玩会儿！”姐姐很听话，一分钟都没耽误，颠起脚尖接下坐在床边的我，试图一路小跑出去，可是我的身体刚刚离开床边我们就一起栽倒在地。要知道虽然她是姐姐，也才仅仅大我两岁，而那时还不到两岁的我体重就已经和她差不多了。这一跤摔下去，我更丑了，原本小眼大嘴大鼻子的我，脸上又多了片片血痂，接下来的日子连姐姐都不愿意抱我了。
　　我丑，但我很快乐，黄涛的出现让我更加自信，因为我发现世界上竟然还有和我如此般配的人。好多人都说我和黄涛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经常偷偷地看黄涛，黄涛也常常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而通常情况下他看完我会把我吃的正香的棒棒糖或半个苹果抢走，我不能哭，一哭会更丑，我咧着嘴强忍着不哭出来去找老师，老师一下子捂起脸，我知道老师才是善良的，她可能不想看到我难受的样子，谁知她却温柔地说了句“丑丫头，别咧嘴，真没法看了！”当我听话地恢复平静后，老师才慢慢地把手放下，听我叙述完黄涛抢东西的全过程后，老师生气地责怪了一句，“这个丑小子，竟然敢抢丑丫头的东西！”
　　幼儿园期间只有一个小朋友敢和我拉手，那就是黄涛，我经常拉着黄涛的手抢回他抢走我的东西，他也经常会拉着我的手来抢走我手里的东西。其他小朋友都不愿意也不敢和我玩，有胆子大的会过来和我说话，但不超过两句就跑了，“丑丫头，丑丫头！”他们说完就跑，原因是听他们说完这两句话后，我就会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扔过去，有时是苹果，有时是石头，还有一次是纸飞机。年纪小小的我也有了自尊，懂得用武力来维护自己的尊言。而和黄涛成为朋友，是因为同样没有人敢和黄涛玩，甚至胆子大的也不敢前去说上两句，因为黄涛有弹弓。
　　小学了，我学会了体操，长得丑不重要，我要在其他方面出色，当老师从队伍后面检查每个同学的动作时，通常就会说“第三排左边数第五个同学做得最标准（那就是我所站的位置）”，我暗暗高兴，老师提议由“第三排左边数第五个同学”给大家做示范时，我高兴坏了，蹦蹦跳跳地往台上跑去，我本想转过身礼貌地向台下鞠了个躬再开始，谁知道老师紧张地说了句“噢，是丑丫头呀，那先下去吧！”原来，老师刚刚从后边没认出是我来。
　　哈哈，以上是我童年的记忆，黄涛现在已经长得高高帅帅，上次回家还听说邻里乡亲如果想给黄涛介绍女朋友都得排队。而我也是女大十八变，出落成一个虽然常被楚清说丑，熟悉的朋友说还行，不熟悉的人不对我的长相发表任何意见的的大姑娘了，可我想得开，长相嘛，整形专家也未必能改变得了，就认了吧，当然，我没觉得自己有多丑，再丑也得活呀，而且胡杰说过我其实一直都不丑。

　　2
　　说到胡杰，我杀人的欲望都有，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了县重点高中，当我拉着行礼站在校门口仰望着高高在上的“隆城一中”四个大字时，一个重重的书包砸到了我的后背上，我休克了足足有三秒钟后气愤地回过头，只见一辆红色出租车停在校门口，一个穿着蓝格子T恤、牛仔裤的男孩儿正从出租车的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确切地说是边拿边扔，旁边站着个皱着眉头但束手无策的中年妇女，出租车司机在车前门外抽着烟。看样子，这男孩儿也是来报到的，太过分了，不管他和中年妇女是什么关系，也不能这个态度对待呀，当然，我管不了那么多，报到的第一天就挨了一书包我得讨个说法。我径直朝出租车后备箱方向走去，刚站稳准备好好教育他一番，孰料一个篮球狠狠地拍在我鼻子上，鼻头一酸，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不到一分钟，我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背着大包小包的同学都忘了卸下身上的重担盯着我看，人群里发出不太大的声音，“哇塞，看她真丑啊！”“妈呀，血流出来了！”“都滴到衣服上了！”“鼻子好像肿了！”……此时我想到了刘胡兰，想到了江姐，想到了樱桃小丸子，展示我女强人风采的时候到了，我的哭声嘎然而止，一动不动地、直直地、狠狠地盯着那个嚣张的男孩儿，中年妇女赶紧掏出纸巾，“哎呀，对不起，快擦擦！”我推开中年妇女的手，男孩儿看了我一眼，从牙缝里吐出一句“对不起啊！”接着继续从后备箱往外扔东西，不过这次换了个方向。

　　3
　　我分在高一（1）班，要知道分班可是按分数线分的，能分在前三个班的学生也都是学习顶呱呱的。我进教室时，班里还没有几个人，我挑了个中间一排的第一桌坐下，因为离黑板近，我视力不太好，高中三年还得卯足了劲儿以学习为主，我发过誓的，虽然我长得丑，但一定得考个有模有样的大学才行。
　　上课铃响了，我怀疑这所我为之拼搏三年的高中并不是我理想中的学校，上课铃也居然这么没有创意，纯粹就是从我初中的学校COPY过来的。听着熟悉的铃声，我觉得我只是换了个教室，完全没有重新开始的感觉。
　　班主任手里拿着一个大本夹子款款而来，身上多余的白肉随着矫健的步子一颤一颤，到讲台前站稳后轻咳了一下，又喊了句“起立”，教室里桌椅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这里得提一下，新班嘛，大家查着校内通知栏的班级分布情况才聚到了这个教室，不光我们班，所有班都是一样的，所以第一节课就得由班主任代班长喊这句“起立”了，当然，开学的第一天听到过“起立”这个词，以后就很少听到了，高中生了，不用这些孩子们用的礼节也罢（当然，也不是所有班级都取消课前起立这项的，遇到较真儿的老师，不起立坚决不行，全班同学就得例行公事地站一下）。
　　班主任开口讲完第一句话，我就尽量让自己把眼睛睁得再大一点，因为我想弄明白我的高中班主任是男还是女？噢，没错，女的，头发不长不短堆在脑后，戴着副黑边框近视镜，主要是还穿着花格裙子，半高跟的凉鞋，虽然肚子不小，但胸部还是高于肚子的。声音嘛，男人味儿挺浓的（休怪我无礼，这样形容我的班主任，我只是借用了同学作文里《我的班主任》里的几句话）。看着台上的班主任，噢，忘了介绍了，我的班主任姓孙，叫孙达侠，有近半年的时间被淘皮的男同学称为“孙大圣”，也有近七个月的时间被外向的女同学称为“大侠女”，当然，多数时间都被大家亲切地称为孙老师。
　　接着说，看着台上的“大侠女”（解释一下，在孙老师被称为“大侠女”的七个月里，我也属于称呼人之一，因为我虽然内外向性格兼有，但在称呼孙老师方面，我还是侧重于外向的，解释完毕）嘴一张一合，说实话，我的心一落千丈，因为中考后成绩下来到开学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幻想高中生活里遇到的同学老师，我虽丑，但我希望遇到帅哥美女，我是女孩子嘛，也当然希望遇到的帅哥多一些，更是无数次地祈祷能有个帅气的班主任，也或许还能发生一场美妙又浪漫的师生恋，我这个梦想在初中三年里都没有实现，不是我一定要高攀帅哥，我常听人这么说“好汉无好妻”，我理解为“好看的男人，娶的妻子都不好看”，我丑，我不会成为男人眼中的那个“好妻”，我认了，所以我相信我肯定能找个好汉。看到大侠女，我失望极了，退学的念头曾在我脑子里闪过一秒钟，为什么又消失了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看在爸爸妈妈东拼西凑的学费份儿上，另一个就是，我不小心回了一下头，发现我后面竟然坐着好多帅帅的男同学，嘿嘿！
　　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喊“到”并站起来让全班同学都认识一下，我和所有同学一样，每点到一个同学的名字，在他（她）站起来的同时脑袋也随着每个名字转来转去。说是高中生了，也无非比十四岁的孩子大一岁嘛，离法定的成年人年龄还需要再过上三年，当然离现实成年人年龄就得过上好几年了，所以我们都张着嘴满脸笑容又好奇地看着每一个被老师点到站起来的、即将同窗共读的兄弟姐妹们。
　　“孙涛”，“到！”右边的脑袋齐刷刷地向左转去。
　　“张小玲！”“到！”左边的脑袋又齐刷刷地朝右转去，我坐在第一桌，除了点到前排的七个人只需左右转动外，其他人我都需要向左后、右后、正后方向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班主任点名忙，我是转头忙。当点到胡杰时，一个很有磁性的男中音回答“到”，我忙寻声望去，天哪，就是他，砸了我一书包，拍了我一篮球的人竟然是我的同班同学，坐在和我同一列的第三排，很快他就坐下了，我的眼睛仍然盯着他，根本不顾多认识一下老师点到的其他同学，只希望他能看到我怒火中烧的眼神，可是，失败，他根本就不抬头。
　　“钱丫！”
　　“钱丫”
　　“钱丫同学到了吗？”大侠女一声比一声高。
　　我猛地回过头，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说了句“噢，到”！
　　钱丫就是我，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我太丑了，爸妈都懒得费心思给我取名，从小就叫我丑丫头，习惯后也就把爸爸的姓加到了前边。不过“钱丫头”就有点儿难听了，对外就叫了钱丫。我听到班里“哄”地笑声一片，不过很短暂，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那笑是在笑我耳背还是笑我的名字难听。大侠女用她那男低音温柔地批评了我应该注意力集中，我点了点头（开学第一天，我创下了我们班第一个纪录，成为第一个受到班主任批评的学生），大侠女让我向后转，好让全班同学都认识一下，我刚转过去就隐约听到几个女生在笑，我顾不上去找笑我的人都是谁，仍然死死地盯着那个叫胡杰的冤家看。胡杰也发现了我，但他没有半点儿害怕的意思，看了我一眼接着又低着头，后来我才知道，他拿了一个游戏机，正玩着俄罗斯方块。
　　“好，坐下吧！”
　　“坐下吧！”
　　“钱丫同学，你可以坐下了！”
　　听见又是一阵“哄”的笑声后，我才意识到别人只用两三秒起身让别人认识，而我却用了三四分钟，也是后来才知道，我，钱丫，创下高一（1）班第二个纪录——全班同学唯一共同记住的人。

　　4
　　第一节课上的时间有点长，因为孙老师拿着的大夹子里竟然有中考的分数，她要凭分数和每个学生给她的第一印象为这个班组个临时班委，我觉得凭我的总分怎么也能当个学习委员或副班长之类的，结果什么都没有当上，不是没有人推选，我钱丫这个名字每次都有人提到，不过都是笑着提的。
　　比如，孙老师说，“好，班长有人选了就由王大刚同学担任，那么体育委员呢？大家推选一下！”随即便有同学说了句，“钱丫！”接着就是一阵笑声。孙老师又说“好，体育委员就由唐国同学来担任吧，那么咱们再看一下卫生委员由谁来担任呢？”
　　“钱丫！”
　　又是一阵哄笑。
　　其实孙老师也只是象征性地征询一下全班同学的意见，这样才显得民主一些，自己正忙着看手上那张记有学生总成绩的纸。其他班委成员也是这样选出来的，孙老师提到的每个职务都有人喊我的名字，但最后都得不到采纳，我初步推算可能是我给孙老师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好，长得丑不说，反应还迟钝。我还听说下课后孙老师特意带着一身的赘肉爬了几层楼梯去教务处查我的资料，因为她总认为学校把我分错班了，当然这都是听说，也无从考证，不过从孙老师对我态度来看，这似乎决对是个事实——第二天孙老师便把我从第一桌调到了第七桌，和一个视力超好，但是据说是她什么亲戚家女儿的同学换了个位置，虽然我一再强调视力不好，第二三桌的同学一再强调那个大个子女同学挡了后边同学的视线，孙老师仍然没有半点儿要改变的意思，还用她那温柔的男低音嘱咐我，“抽空一定得去配个眼镜了！”直到第一次测试成绩下来后我很争气地拿到了班级第四名，孙老师才勉强承认我是她带的班——高一（1）班的学生。
　　再说胡杰，我调到第七桌后，胡杰坐我前面，我经常看他低头看着桌子下面，有时真怀疑是不是他的脊椎有问题抬不起头来，我找了好多次机会想报我报到那天的血仇，比如下课走路时使劲儿撞他的桌子，吃饭时故意把饭粒撒到他的桌上，喝水时喷点儿水在他的后背上，可他就是不理我，同班几天了，全班同学早就认识我了，按理儿说他比任何人都先认识我，可他就当我是团空气。
　　我的同桌叫王占平，个子很高大，我也曾试图收买王占平让他在合适的场合替我出口气，扁那小子一顿，可王占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钱丫，不是我不帮你，就算我真想替女同学打场架，也得找个漂亮点儿的啊，要是到时真被学校开除了，也值了！你说对吧？所以啊，我求你了就饶了我吧，这种事，我是决对做不出来的！”我当然饶不了他，把他按到桌子上一顿葵花掌，也算是出了点儿气。

　　5
　　当自己还是一个学生时觉得学校生活是最无聊的，现在回想起来，人生最宝贵最美好的也就是在学校的那几年，有时和胡杰聊起，胡杰也同意我的观点，因为他也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珍惜学习生涯，这都是后话，因为高中第一年我和胡杰的接触并不多，他多数处于全当我不存在的状态，而我多数处于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报复他的状态。
　　高中真好，我也有朋友了，大一岁多吃一年盐就是不一样，我们班同学不完全拿别人长相说事儿了，更看重的是人品，我人品很好，所以朋友也渐渐多了起来，我最好的朋友是七班方小英和我们班的许畅，因为我们三个住过一个宿舍，不过只住了半个学期就重新分宿舍了，原因和上次班级点名一样，入校时只按男女分了宿舍，至于班级考虑得还不多，比如我们宿舍的六个人，一班两个，七班一个，三班三个。之所以我、方小英、许畅我们三个能好也是有原因的，三班那三个女孩儿太抱团，三个人在一个班上见了面后还叫不上对方的名字，回宿舍就开始合起手来排斥宿舍的另外三个人，好在我幸运，在宿舍发现还有同一个班又是住上下铺的许畅（许畅住我上铺）。
　　我想方设法地主动和许畅说话、靠近乎（解释一下，许畅不主动和我跟方小英靠近乎是因为她根本不理会那三个家伙，因为她大表哥上高三，二堂哥上高二，都是我们学校赫赫有名的人物，甭别的，一提她那两个哥哥就得敬许畅三分，听说有一次她二堂哥踢球时有人故意犯规绊他，球赛结束后，他连衣服都没换就一个人跑去那个男生宿舍找他单挑，男生不在，他二堂哥坐在男生宿舍等了他足足有四五分钟，后来当着那个男生宿舍所有人的面说了句“我要让他好看！”宿舍人都吓坏了，谁也不敢吱声。只见他二堂哥动作麻利，脱下袜子就朝男生床铺扔了过去，刚要打算走觉得不对，决不能轻易便宜了那小子，这又到床铺上捡起袜子团成一团，直接塞到那男生床头一个还装着半杯水的杯子里了。此事在学校引起一阵哄动，各年级同学纷纷“称赞”许畅二堂哥“够狠”，虽然后来通过老师调解，许畅二堂哥赔了那男生一个杯子还道了道歉，但在“隆城一中”许畅二堂哥从此也就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明星人物，当然，从此也无人轻易敢惹！噢，对了，主要还是许畅二堂哥的名字取得好，特赫亮，叫许巍，我主动拉近和许畅的距离，多数原因都是想利用一下这个靠山效应）。
　　许畅开始还有点儿傲气，我跟她说三句话，她也就回答一句，比如我说，“你长得挺漂亮的！”她会不屑地看我一眼。我再说“你的床铺收拾得挺整洁的！”她又看了我一眼。我说第三句“你脸上也长青春痘了？”她这才开口说话，通常还是迅速拿起床头的镜子，紧张地边照镜子边拨拉头发，“呀，还没盖住啊？帮我看看，这回盖住了吗？”于是我们的交谈才开始，我也会热心地指点她怎么用头发盖住脑门儿的痘痘，她也会不停地跟我说话，“盖住了吗？”“还看得见吗？”“这样是不是更好！”……
　　当然，我开始完全能理解许畅的傲气，如果我也有个高年级的表哥没准比许畅还傲气，更何况还一个那么有名气又“够狠”的叫许巍的二堂哥，不过，没傲气几天许畅我俩就开始出双入对了，晚自习如果遇到路灯坏的时候我们还会拉着手上下课，后来许畅对我说，“我本善良，有了值得我骄傲和炫耀的两个哥哥当然得在你面前表演一小把了，再说，你那么耐心帮我盖痘痘，我也觉得你人不错，是诚心和我交朋友。”拉上方小英，起初只是想增加点儿士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万一哪天宿舍战争暴发了，三对三，伤亡悬殊也不会太大了。
　　宿舍三个人一团，两个人一伙，方小英势力单薄，熟了以后方小英跟我和许畅说了实话，“那段日子，我就想随便找个团伙投靠了得了，这么形单影只也不是个办法，后来我还利用了一个晚自习的时间分析到底是三班三个人的团伙厉害还是一班两个人的力量强大！”由于了解不多担心日后会后悔，小英为此作了两个纸团，据她描述前后共抓了四次，二平，就在决定狠狠心再抓最后一次，以五局三胜的结果作为投奔的依据时，晚自习下课铃响了，同桌匆匆忙忙往外跑碰掉了小英手里的一个纸团，也扫了小英的兴，失落地回到宿舍后正赶上我和许畅在招兵买马，我们三人顺理成章成为一伙儿，当晚便和三班三个女生对战了。
　　小英住上铺，下铺住着三人中的大姐尚丽丽，许畅讲了个笑话，小英大笑起来，床也跟着晃了起来，尚丽丽在下铺不停地用双脚蹬着床板（那床板质量真是不太好），我发现小英身子一起一落后看了一眼许畅，许畅也注意到尚丽丽这是有点儿故意挑衅的成分，狠狠地说，“钱丫，把床底下的柚子递给我！”
　　我听话地挑了个最大的递给她，再说明一下，许畅是离不开水果的，自打搬进宿舍那天起，我就发现许畅床上永远都会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有时是他两个哥哥给买的，有时是自己买的，和我不太熟的时候水果都是堆在她床上的，睡前还装在塑料袋里早上起床就不一定分布在什么位置。有一次，半夜里我睡得正香，突然被滴在脸上的凉凉的水滴浇醒，实话说，我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上铺许畅尿床了，后又一想，上下铺之间不足一米的高度不至于凉得这么快啊，我小心地擦了把脸后又摸出枕边的手电一照，天哪，是血！我大叫一声，宿舍六个人被我叫醒五个（我除外，提前就醒了），许畅睡眼朦胧地看了看我，“呀”地叫了起来，“你流血了！”然后开始找血源，终于找到了，让我汗颜的是，许畅睡觉时竟然把几个西红柿压在了身子底下……
　　认识我之后，许畅就不再搂着水果睡觉了，每次把水果放在我床下，我吃着倒是方便了，而我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许畅的助理，经常是待她洗漱完后爬到床上，再找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然后用嗲嗲地声音朝下铺说，“钱丫，给我拿个苹果吧！”“钱丫，递给我一个桔子！”她也不是好伺候的，经常挑三拣四的为难我，拿大了说我肯定是成心想撑死她，拿小了又怨声载道地说我太抠门，舍不得让她吃。
　　话又扯远了，这次我特意挑了两个中显得比较大一点儿的柚子，目的是如果许畅把柚子朝尚丽丽扔过去，大柚子力重解气，让尚丽丽也见识见识许畅水果的厉害。
　　许畅接过柚子又大喊了句“刀呢？”
　　我赶紧站起来劝许畅别冲动，还不是动刀的时候，许畅一下子把柚子塞到我手里，“行，不用刀，你来扒！”这次是我多想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柚子扒完，我又乖乖地递给许畅，我知道许畅肯定会通过这个柚子让尚丽丽等人好看的。许畅掰开一半后又把其中的一半掰成两份，隔着床扔给方小英，另一块扔给我，“吃吧！”她自己抱着剩下的二分之一吃了起来，还边吃边夸这柚子甜，我和小英赶紧随声附和着“真甜，太甜了！”
　　尚丽丽急了，蹦到床下从箱子里拿出个背包，又翻开背包找什么，我有点儿担心了，万一拿出个剪子、双截棍之类的我们可就惨了，这时我虽然吃着柚子，大脑里还是迅速闪过我们三个被尚丽丽三人打得面目全非的样子，打了个冷战后我又在脑子里迅速搜索我床边有没有什么防护用具……
　　只见尚丽丽拿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袋子，使劲一扯，露出炒得黑乎乎的瓜子，她又气呼呼地给另外两个成员每人抓了一大把，仨人坐在床上“嘎巴、嘎巴”地嗑了起来。
　　许畅也急了，大吼一声，“钱丫！”
　　我吓得又是一机灵，嚼了一半柚子的嘴半张着，柚子汁从嘴里流了出来，那三个人大笑起来，我赶紧擦擦嘴，才不让她们看我笑话。
　　“把床底下的东西都给我拿上来！”许畅吩咐我，我一一照作。我觉得战争真的快要发生了，往床底下一看，脸盆、鞋、凳子，当然还有水果，我首先想到凳子是铁的，能防能打。噢，对了，鞋也可以，先扔一只过去转移敌人的注意力也好，于是我一手拿凳子一手拿鞋递给许畅。许畅气坏了，赤着脚“扑腾”一声蹦了下来，事后许畅告诉我和小英，蹦下来后她觉得她的两只脚像快掉了似的那么疼，不用想也知道疼，那么高的床说蹦就蹦下来了，看来许畅是真急了。
　　“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撞树上了？”我猜许畅这是在说我，不对呀，本山大叔的小品里是这么说的“猪撞树上了？你撞猪上了？”算了，明天再跟她理论。许畅边嘀咕着边拿起床底下的水果袋子，里边有苹果、黄瓜、梨等等，许畅大方又激动地分给我和小英，还命令我和小英“快吃！” 
　　尚丽丽毫不示弱，又开始翻那个背包，当时我真觉得尚丽丽的那个包真称得上是无底包，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饼，三班的三个女生吃着大饼嗑着瓜子，我们三个苹果、梨、柚子、黄瓜塞了一肚子，那一晚，我这辈子也忘不了。
　　通过那次宿舍风波，我、许畅和方小英彻底成了铁三角，除了上课和方小英不在一起，其他时间我们三个都缠在一起，哪怕一个人上厕所另外两个也得陪着，小便还好，再长也就那么几分钟，就算冬天穿得多也超不过六分钟。我无聊时计算了一下，我们三个中许畅上厕所是最慢的，小便最长用过八分钟，大号用过三十七分钟，我和方小英等她时站着靠在一起睡了一觉，方小英还说都做上梦了。
　　当我把胡杰对我的所作所为（还是那一书包一篮球的事）告诉许畅后，许畅急了，“欺负我哥们儿，我看他是不想活了！”听到许畅这么仗义的话我很是感动，当天中午就用了我仅有的六块钱饭票请她吃了个炒菜——西红柿炒鸡蛋，吃完后许畅再也没提给我报仇的事，有好几天我对许畅爱搭不理的，觉得许畅吃了别人的东西还不办正事，许畅也察觉到我的反常后提醒我“在班里可以闹情绪，回宿舍就不行了啊！”就这样，有好几天我在班里对许畅不冷不热的，回到宿舍却装得比亲姐妹还亲。

　　6
　　我终于和班里最漂亮的女生楚清发生了纠纷，我们两个能算得上是班里的极品了，一个最漂亮，一个最丑，发生点儿故事也似乎是理所应当的。楚清家境不错，据说妈妈是医生，爸爸在教育局工作，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家庭条件优越她在班里也特别傲气，说话做事从来不给人留情面。从小到大我习惯了别人说我丑，但还不习惯别人骂我不是人生的，我是人，当然也是人生的，这点我必须要解释。也是在那天，我看到了胡杰的另一面。
　　楚清坐在我前桌，别人叫我钱丫，她叫我丑丫，入学三个多月了她对我的称呼没有任何改变，第一声丑丫是开学两周的体育课上，体育老师让我们长跑热身，跑步对我来说不是弱势，几圈下来我居然脸没变色心没跳，旗杆下坐了我们班五分之四的女生，包括许畅和楚清，体育老师最看不怪我们这届学生，说我们娇生惯养，说我们成不了大器，看着跑了一圈就坐下大喘粗气的女生们，体育老师怜香惜玉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随手指了指站得离他最近的我，“你看看人家钱丫，人家也是女生，人家怎么就能坚持下来！”虽然提到我的名字，但体育老师却没看我一眼，而我早已面红耳赤了，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受到异性表扬，还是受到四十多岁的长辈级异性表扬，其他女生看着我笑了起来，楚清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快看，我和丑丫的脸谁最红？”
　　第一次在异地他乡听到别人亲切地叫我乳名我还有些激动，脸更红了，同学一起笑了起来，我也笑了，现在想想可能是我心理素质太好了，我真的不介意在人多的时候被别人提到丑字，也还是笑得出来的。许畅不乐意了，使劲拉了我一下大声地说了句，“你们听着，她叫钱丫，姓钱！金钱的钱，人民币的钱，不认识这个字的，来问我！”我不敢吱声。
　　之所以后来只有楚清一个人叫我丑丫，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有资本，也可能是因为她故意想和我对着干，我问过许畅“我丑吗？”许畅说“瞎子才说你丑呢！”有她这句话我就满足了，我告诉许畅，以后不用介意别人叫我什么，她们毕竟不是金口，说什么是什么，看我这么大方许畅也就不再追究楚清是叫我钱丫还是丑丫了。
　　噢，对了，时间过得还真快，过去这么长时间的事儿我还记得这么清楚说明我还是在意的，算了，不说了，还是说说我和楚清的纠纷吧，并不是因为我的丑引起的，这让我一直都很自豪。班里搞了一次测试，许畅第二，我第五，楚清可能第三十六，也可能第六十三，我真记不清了，大侠女念分数和名次时我和许畅听完另我们各自都满意的成绩后心就飞了写起了小纸条，考前我们说好了，如果都能进入班级前十名要出去庆祝的，当然我们对自己都还是很把握的，只是为一次胡吃海塞找了个借口罢了。还是稍带介绍一下别人吧，也是我无意中听到的，胡杰第七，王占平也就是我同桌倒数第二，排在倒数第一的正是和我调过座位的班主任什么亲戚家孩子的那个大高个女生，她叫王素贞，这足以证明了离黑板最近的第一桌未必是块风水宝地，我和许畅座位隔了几个人，其中就包括楚清，和胡杰一样，看来真是不是冤家不对头，大侠女念完倒数第一后，我和许畅的纸条也同时画了个句号，准备开始传，许畅回头看看我，我看看许畅，我胆子没许畅大，许畅先朝我扔了过来，掉在我桌下，并没有先去捡纸条我也朝着许畅的位置扔了过去，这一扔一回的楚清急了，“大侠……”脱口而出，楚清猛然意识到自己发生口误了，她的同桌唐艳娜已经扒在桌子上笑起来了，楚清清了清嗓子，又调整了一下重新喊了起来，“孙老师！许畅和丑丫传纸条呢！”
　　听了这话，没人相信这是从一个上了多半年高中的学生嘴里说出来的，我又一次想起了我的幼儿园的同学黄涛，想当初我常常咧着嘴跑去找老师，“老师，黄涛抢我糖了！”
　　大侠女走了过来，我偷偷地看了一眼许畅，我倒是没写什么过分的话，就写了“恭喜啊，麻辣锅还是大馅王，叫上小英吗？我看还是算了吧，要不叫上也行，那得提前说好了AA吧，因为我快没钱了，这次还不知道回家能拿多少钱过来呢。我看要不还是别叫了，小英好像也没钱了，哎呀，还是你决定吧，叫就伸食指，不叫就伸食指和中指，不伸也行，等下课再说吧。如果不叫上她怎么跟她说，叫还是不叫呢？唉，这个该死的小英，愁死人了。”满满一张纸，废话连连，反正没有一句是犯上的吧。倒是有点儿对不起小英，不过谁又知道小英是谁呢。虽然有一多半的同学知道我们这个铁三角，但那一角的名字知道的还是不多的，最主要的是小英的名气还没那么大呢。我的心刚放在肚子里就又提了起来，许畅会写些什么呢？会提到别人吗？会因为拿了好成绩就骄傲、鄙视别人吗？许畅在班里可是有几个真正的死对头呢。

　　7
　　劳大侠女屈身猫腰捡起地上许畅传给我的那个纸团，展开团得皱成一团的纸团后，只见大侠女的脸由绿变黄，由黄变赤，我不由得紧张起来，看来真被我猜中了，许畅肯定没写什么好话。我看了看许畅，她倒是显得很无所谓，还把头埋到桌子底下挖起了鼻孔。一直到现在还几度遗憾没亲眼看看许畅那次写给我的亲笔信，据许畅描述，大概内容和我的差不多，多次提到到底带不带上小英，说完后我们大笑。
　　大侠女只是没收了我和许畅的纸条，因为这次我们的成绩都还不错，估计她还指望我们今后继续努力在年部得到什么名次呢，还需要说明一下，并不是大侠女对我们好，而是如果一个班里进年部前一百名的学生多，班主任的奖金也高，我猜她是不想轻易得罪我们，当然主要还是许畅，大侠女只说句“下次别再传了！”就换到下一个话题了，这让楚清很是失望，我和许畅的笑更给她火上加了点油，下课后直接跑到我桌边，“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我扫了一眼她的玉手，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了起来，手脚连心哪，楚清心里指不定多疼呢，我有点儿太善良，以至于当一只手掌即将拍在我的脸上时我还为这只手掌刚刚与包了铁边的桌子受到人为撞击而心疼，“啪！”声音不太响，却也还说的过去，我怯生生地看着楚清，她可真够狠的，这一巴掌把王占平都打急了，“你干什么呀？疯了？有病啊？不是吧？”王占平的前言不搭后语让人听了有点儿摸不着头绪了。
　　好在王占平后背的肉还是比较厚实的，如果换成是胡杰肯定早扛不住了，我也庆幸这一巴掌没拍到我脸上，否则轻了说都得毁容，没准儿楚清还会辩解，“丑丫的容不用毁已经惨不忍睹了。”凭我对她的了解，这话她决对能说得出来。
　　“你过来，王占平！”楚清的嗓声相当尖锐，听的我当时突然有种想法，如果《辣妹子》让楚清来唱肯定比宋祖英火得还快。
　　王占平揉着后背说，“钱丫，你让一下！”
　　对了，楚清站在我旁边，王占平只是想从我这边出去，我站起来，碰了楚清一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敢故意去碰楚清，没准儿换个别人还能考虑，楚清，我真的不敢，可越是不敢越就碰上了，我怀疑是上天故意跟我作对，这一碰不要紧，新愁旧账一起来了。
　　“你成心是不是丑丫，丑丫我告诉你我也不是好惹的，成绩好怎么了？丑丫你有本事你回家去不用上学就拿个世界第一，丑丫我还真就看不怪你这张怪脸了，丑丫我跟你说今天你必须得给我道……”
　　“对不起！”道歉有什么啊，说了这么一大堆就这个目的啊，我赶紧抢着说了句对不起，以为这事就算了结呢，没想到我抢了话又惹了事了。
　　“丑丫你懂不懂得尊重人啊？你是人生的吗？我说完了吗你就抢我话？丑丫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认为你反应快，你是我最讨厌、最不想看到的人，对了，丑丫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没说完的那半句，歉，完了还得让我也撞你一下！”
　　我没问过楚清的年龄，也不敢问，估计没我和许畅大，所以我一直怀疑她是跳着级来的，因为一直以来她的脾气还有她说的话真不像个高中生。本来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她要还回来，还说“撞”，我抬头往前看，试图找找我的靠山许畅，谁知道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平时就是上个厕所到教室门口打杯水都拉上我，今天哪去了？事后我当然责问她了，她告诉我说突然肚子疼，刻不容缓，怕我磨磨蹭蹭她忍不住了，后果会不堪设想，我信了，因为高一那年我是有点磨磨蹭蹭的，好像有次就耽误了许畅上厕所的黄金时间，结果许畅是大便、小便和蹲下同时进行的。也幸亏许畅不在，胡杰才说了句人话，让我知道他还是挺男人的。
　　“楚清，刘老师在办公室等你呢！”这话是刚刚从外面进来的胡杰说的。
　　楚清一听刘老师，立刻笑了，介绍一下刘老师吧，至今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姓刘，是我们十几个老师中最年轻最帅气的一个，教历史，有人说他长得像潘长江，有人说他长得像冯巩，要说这人的审美真是差距大了去了，潘长江跟冯巩？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管他们怎么说，我觉得像我七哥，我七哥小时候太淘气不小心掉到枯井里了，捡上来大人们都说变样了，原样我记不得了，现在，反正比小时候的黄涛好不到哪里去！黄涛还记得吗？就是人们曾说和我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还老抢我东西的那个丑小子。

　　8
　　接着说刘老师和楚清，楚清跟别人说过刘老师有魅力，我是没有亲耳听到过，反正一提刘老师楚清就笑，这次也一样，胡杰刚说完，一秒前还板着脸的楚清脸上立刻有了点笑容，白了我一眼又嘀咕了一句“真是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生的”就出去了，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留。我赶紧往厕所跑去，找许畅，许畅还没找着上课铃就响了，回到座位上王占平正叨唠着，“没想到啊，胡杰那小子还会骗人啊，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出于好奇我问了句，“骗谁了？”
　　“楚清啊！”
　　“啊？”
　　“根本就没人找楚清，胡杰还非说刘老师在办公室等她呢！什么意思啊？”我看王占平说这话时眼睛斜着盯着胡杰的后脑勺，我算看出来了，不是胡杰喜欢楚清，是王占平自己喜欢，我丑，我没被别人喜欢过，但我是女孩子，也喜欢过别人，王占平那眼神分明就是看情敌呢！再说了，楚清长得是那种林黛玉的脸形——标准美女脸，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嘴呢，也是比较性感的，就是不管男孩男人看了都喜欢的类型，我听小英说过好几次，七班几个男生都想追楚清呢。王占平，除了长得高，相貌属于大众脸，算不上帅更算不上英俊，比胡杰还一般。噢，都忘了说胡杰的长像了，胡杰呢，现在看看长得有点儿像胡兵，又有点儿像陆毅，反正不丑，个子比王占平矮一头发，郑重说明一下，是头发不是头，如果拔一根王占平的头发量这长度就够了，用胡杰的半根就够了。王占平自从我认识他就没见他换过发型，现在也是——板寸。胡杰倒是喜欢折腾自己那几根毛发，削个碎发，作个造型，后来流行男生也烫发时还跑去做了几个小碎卷，反正就是比较注意形象的那种，当然，别看我们班属于高一年部的尖子班，但在男生中胡杰还不是最好美的，我们班多数男生都喷着香水，打着啫离，有的还铺粉底呢，后来许畅跟我说过，在这些男生面前真怀疑我们还是不是女的，我深有同感。
　　又有点儿扯远了，我用了一节课的时间弄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别看我这个人长得丑，在学习上属于天生丽质，稍微用点儿心就能得个良，偶尔还能拿几个优。我常听人们说一句话——“上帝打开一扇门，就会关上一扇窗”，我真佩服上帝能做得这么公平。在为人处事方面我还真是有点儿迟钝，一节课啊，整整四十五分钟，大侠女还压了三分钟（延迟下课，她经常干的事，就算所有内容都讲完了，她也会东拉西扯再拖上个四五分钟，今天还算短的了），一共用了四十八分钟我明白了：就在楚清想撞我以还我不小心碰她那一下时，胡杰出现了，一句话转移了楚清想报复我的注意力，还好我聪明，也借机跑了出去，而楚清也见到了刘老师，虽然刘老师没找楚清，必定会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上几句话，楚清一高兴回来没准儿对我能好点，结果赶上上课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虽然不明白胡杰为什么要骗楚清，是不是正如王占平所猜测的胡杰看上楚清了，但是按常理推测，如果胡杰真喜欢楚清也不应该往刘老师那推啊，楚清对刘老师有好感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把自己喜欢的人推给她正有好感的人，这不是傻子行为吗？那么就是为我解围？也没有理由啊，不过我心里还是多少有点儿感激的成分的。和胡杰熟悉之后我问过他到底什么原因，胡杰说早忘了，也不知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反正这样的事还有好多，估计他是记混了怕说错了招来我的一顿葵花掌。

　　9
　　高一这一年过得太快了，下半年我们就分了宿舍，小英的宿舍分到四楼，我和许畅还在三楼，仍是每个房间六个床铺，但我们宿舍只有五个常住人口，不经常回来的那个人正是楚清，楚清家离我们学校很近，她嫌宿舍环境不好，主要是不想看到我和许畅，接长不短回宿住一次还非得闹个鸡犬不宁，什么“哎呀，这床上怎么这么多灰啊？”“谁又坐我的床了？”“我的娃娃怎么头发都卷了？”我常在心里说楚清真是太小题大作了，她的床是个上铺，不经常回来有灰也很正常，而我们宿舍的人都有恋床情结，恋自己的床，只要在宿舍都赖在自己床上不起来，就算真有人坐别人的床也应该坐下铺才方便啊，如果我和许畅发出这种埋怨声还是情有可原的，这里需要解释一下，自己从分了宿舍许畅就挑了个下铺，说把水果放我床底下不放心，我给她做助理也做够了，她想住下铺就住吧。说了这么多我只想说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去楚清的上铺坐。再说她那娃娃的头发，那娃娃的头发天生就是卷的，我的意思是自打她和她的娃娃搬进这个宿舍我就注意到了，这娃娃国籍好像是法国吧，我是说蓝眼睛，白皮肤，黄头发还有着大波浪的卷，她一回来就大喊“娃娃的头发怎么卷了？”这不是也很正常嘛，莫非她是想让我们抽空带她的娃娃做个离子烫？估计没人愿意，我们五个的头发还是自来卷，没钱整呢，许畅不是没钱，她喜欢自己那一头有些发黄的自来卷，我才是真没那闲钱呢！
　　在高一这年，我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更乐观了，随着青春痘的增长，我的相貌也发生了一点点变化，就连我自己看镜子里的我时都感觉比以前顺眼多了，对了，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方小英恋爱了，她当然犯了校规了，不过这事除了我、许畅、方小英和她男朋友赵建立我们四个人知道外，鬼都不知道，直到一个月零二十七天后他们分手，王占平才知道，还是通过我的嘴知道的，这件事我做得挺对不起方小英的，后来请她和许畅每人吃了两个包子后她们才原谅我的，因为我总感觉到她俩正商量着要把铁三角压缩成像水木年华组合那样，我狠狠心用四个包子——两块四毛钱请她俩吃了顿早餐，结果我们又重归于好了，唉，现在想想，原来我们当时的友谊就值两块四毛钱呀。
　　还是说说方小英是怎么和赵建立分手的吧，高中学生谈恋爱的比较多，但真正懂爱的没几个，也就是在操场偏辟的看台旁拉一下手，还得迅速撤回以防被业余狗仔队们看到，或者偶尔一起上下课，还不能太频繁，太频繁也容易暴露情况，就在他们的恋情逐渐升温，我是说已经到了连着两天的晚自习都一起下课的份上了，也就是在第一个月零二十六天的晚上，赵建立送小英到宿舍楼下，小英正准备上楼，赵建立快速拉了一下小英的手，就是这一拉激发了小英要和赵建立分手的念头，你可能会想小英是个好姑娘，害羞了，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其实不然，几年后小英都为自己当初的傻劲儿后悔，人家赵建立后来学了西医，现在可是一家医院的重量级医师。
　　还是说说那天晚上小英到我们宿舍的样子吧，我和许畅最后那节晚自习都没去上，在哪都是看书,回宿舍还清静呢，当然在宿舍我们也没看课本，许畅不知从哪抢了几本八卦杂志，我俩一边看一边讨论，只见小英用脚温柔地踢开门后，左手始终轻轻摸着右手背。许畅正夸古天乐后背比脸还好看时，突然看到了门口近乎麻木的小英，“啊？不会吧！”许畅这一喊我惯性地把杂志往枕头底下一塞。小英边摸右手背边说，“你说他是不是做铁匠的啊？”
　　在我和许畅的再三追问下，小英才说了实情，都谈了快两个月了，赵建立连小英的手都没碰过，小英就怀疑起赵建立对自己是不是真心的，还悄悄递给赵建立一张小纸条，就在收到纸条的当天晚上晚自习下课，赵建立终于鼓起勇气在小英即将进入宿舍楼的那一刻拉了小英右手一下，可小英立刻就感觉到赵建立的手不是一般的粗糙了，还有点剌吧。我们三个中许畅的脑子是最好使的，我刚要说粗糙就粗糙点时，许畅立即抢到，“他在家肯定经常干活儿，他爸妈对他肯定不好，他家条件肯定不好，他……肯定……”虽然只是猜测，但许畅句句用了“肯定”这俩字，我和小英也觉得有道理，这样看来隐藏的问题太多了，小英不能稀里糊涂地和赵建立发展下去了，当晚我们三票通过了一个决定，小英和赵建立分手。
　　毕竟付出感情的是小英，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心里多少肯定会有些不舍，都走到门口了又折回来问我和许畅，“要不我明天再仔细看看他的手再做决定？”我们又是三票通过了这个提议。
　　第二天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完一分钟，小英就已经站在我们教室门口朝我和许畅手舞足蹈了，我和许畅赶紧跑出去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莫非是小英昨晚感觉器官失灵？结果小英语重心长地说，“我看了，他的手比我爸的手还粗糙，我决定了，跟他分！”小英用了一个月零二十七天正式结束了高中时期的第一段恋情。我倒感觉如释重负，我们三个有时间又可以一起在操场上遛达了。
　　回到座位上我拉过王占平的手就看，一边看一边说，“男生的手也不应该那么粗糙呀！”解释一下，我和王占平不是情侣关系只是同桌而已，但王占平不把我当女生看，所以拉他的手我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王占平因为我的奇怪举动怀疑起我拉过某个男生的手，为了表示清白，我把小英的事捅出去了并让王占平用性命担保不跟第二个人说，王占平答应了，但没几天许畅还是知道小英谈恋爱的事儿被王占平知道了，按正常逻辑来推理，许畅都知道了，其他人也可想而知。于是发生了我上边说到的破费了我两块四毛钱的事儿。
　　有一阵儿没提到胡杰了，我不是也说了吗，高一这一年我和胡杰的接触不多，三百六十五天我天天都在想着报仇血恨，但没有一次赶上天时地利人和过，此仇不报非君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先保存体力、蓄势待发，我给自己下了死命令，最晚截止到高二结束，这仇一定得有个了断！正好赶上分文理班了，对胡杰不是很了解，他的文理成绩都不错，选文选理都似乎适合，可如果我们分了班，以胡杰的性格见面都难，报仇的机会就更少了。领完表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知道自己该报文还是理，我喜欢化学，也喜欢历史，我希望将来成为一名职业作家或新闻工作者，又听说理科人才发展起来路广，而且学理的女孩儿找老公容易，这歪理我是听许畅说的，她说学理的女人聪明，思维清晰，虽然许畅说自己不太喜欢上物理和化学课，她还是选择了理科。失眠的另一个原因跟报仇有关，我分析完自己分析胡杰，要说我这人心胸挺开阔的，就是死活放不下报到第一天发生的那件事，我丑，但在家里没人打过我，你胡杰用东西糊了我一脸一句脱口而出的“对不起啊”就完了，我也得碰机会找东西也糊他一脸，这是必须的！
　　折磨了一个晚上，终于决定了，学文，人这一辈子不就那么几十年吗，怎么都是活着，最后都躲不了那一道关，好好对自己，当然我决对没有学理就是跟自己过不去的意思啊，只是在我的脑子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倾向于学文的，我还算是个受兴趣支配的人，虽然我不能确定那个血仇到最后能不能报得了，但是如果问我，一件过去留在心里的印痕和未来的美好生活相比哪个重要，我还是会选择后者，我丑，但我不傻！
　　我和许畅的班分开了，文科我分在快班高二（9），许畅在理科快班高二（1），我倒不怎么难过，因为我相信我们的友谊不会因为分了班就提前结束的，还是在同一个学校，教室也在同一个楼层，宿舍又住对门。许畅倒是抹了几把眼泪，她竟然怀疑我会“移情别恋”，后来我还是把我相貌搬出来安慰了许畅几句，“人家谁交朋友跟你似的，随便就跟人组起铁三角铁几角来了，就我长的这样，学文的女孩儿估计没几个愿意跟我一起吃饭的！”许畅笑了，说“那我就放心了。”
　　小英也学的文，不过我们仍然不是一个班，小英就算跑断了腿成绩就是追不上我和许畅，可能就是她开始的地基没打好吧！王占平学理去了，还和许畅一个班，他说理由很简单，实在不想和我做同桌了，只要能和我分开，学动物语言都愿意。胡杰和楚清也学文，我们三个也还是在一个班，楚清选文是为了以后顺理成章地进入北京一家著名的出版社工作，听说她的一个什么伯伯是那个出版社响当当的人物，十年之内那个位置都无人能抵，这样说来，楚清毕业后的工作也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胡杰为什么学文，我当时就以为这是上天故意安排的，他欠我钱丫的血债当然要还。后来才知道，胡杰有个伟大的理想是和我一模一样的——当个职业作家或新闻工作者，我知道后，笑过，也哭过！

　　10
　　我丑，但一路走来我却是幸运的。那天我们刚下课正打算回宿舍，走到操场就看见站在宿舍楼旁的一个身影眼熟，高中上了快两年了，家里没人来过我的学校，甚至来关心一下我的生活。现在我长开了，偶尔才会跟爸妈开玩笑地问“是不是怕我这个丑丫头给你们丢脸啊？”爸妈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丢什么脸啊，我们丑丫头成绩好！”当然，成绩好也是我唯一给爸妈挽回面子的方式了。
　　对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我爸，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真是崭新，西裤都没缝裤边，笑眯眯地看着老远走过来满脸疑惑的我，“丑丫头，给你的！”
　　我和爸爸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我嘴里还塞着平时看都没看过的零食，我们边走边笑，整天待业在家的爸爸打起了彩票的主意，几年了都没中过什么奖，这次终于中大奖了，还真是大奖，当然肯定不是五百万，如果真中了五百万我相信爸爸这次会不由分说就直接把我接回家了，没时间上学，赶紧忙着花钱去。不过这次中的对我家来讲也确实算是一笔不小的钱了，税后六万，我听了蹦了起来，爸爸在家已经蹦过了，看我蹦他又忍不住地蹦了一次。
　　爸爸陪了我整整两个小时，我问他我妈怎么没来，爸爸告诉我“她忙着烫头发去了！”
　　走之前，爸爸把我后半年的日用品都买齐了，又买了足够我、小英、许畅三个人吃一个星期的零食，临走还给我留了四百，其中两百特意交待我全换成饭票，另外两百留着零花，“花完了再回家拿去。”
　　家里有钱了，我又失眠了，虽然从来不关心家里的开销，我还是粗略计算了一下，就算有外债也超不过一两万吧，也就是说我家现在拥有的存款至少有四万，这一算计，我高兴的睡不着觉了。上铺刘双红睡得正香，打起了呼噜，还是有节奏的，我随着刘双红的呼噜节奏编起了歌，现在还能记上几句：“有——钱——真好，太——好————了！好————啊！”斜铺万宁又说梦话了，声音还很大，“快点，要迟到了！”把刘双红吵醒了，我的作词才算暂停，也有了困意，睡前我又给自己立了军令状，第一，不能表现得太过火，暴发户的女儿也得低调；第二，花钱不能大手大脚，虽然爸爸中了奖对彩票更有了信心，那也得等中了五百万的时候再说；第三，适时请许畅、小英撮一顿，没钱的时候我可都是蹭他们的主儿。又在大脑里过了两遍后我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11
　　“钱丫，给你！”
　　我抬起头胡杰“扑哧”一下就笑了，学文很累的，自从和许畅分开班级后我就习惯了利用下课时间趴桌子眯会，养养神，人要是困极了一分钟就能睡着，胡杰叫我时刚下课不到三分钟我就已经做上梦了，抬起头口水还在脸边闪闪发亮，我当时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正是把精力浪费在找地缝上竟然忘了擦擦口水。胡杰笑得脸发红，我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高二一开始我们就分了学习小组，我和胡杰还有其他四个同学一组，接触的机会多了才发现原来胡杰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坏，胡杰是我们小组的组长，让我一直都很费解的是我的成绩比胡杰好，而我为什么没被选为小组长，估计大侠女肯定还在为我第一堂课的迟钝耿耿于怀呢。不过胡杰的学习劲头也不小，把我们组的组员都带动起来了，有时我下课刚趴下，他就过来跟我探讨宋朝那些官、元朝那些物、明朝那些事，我能想的到想不到都有可能探讨得到，我也喜欢和他探讨，因为我不懂得真是太多了，利用下课的十分钟充一下电确实是好事，这点儿学习意识我还是有的。
　　胡杰支字不提那件事（一书包一篮球的事），当我偶尔想问问他时，也被他天文历史的滔滔不绝所感染，再去计较就没什么意思了，再说人们不是也常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嘛，我也就不用着急了。
　　我把对于他的了解跟小英和许畅全说了，虽说许畅和胡杰在一个班呆过一年，因为我和胡杰有瓜葛许畅一年里和胡杰说过的话没超过十句，所以对这个人更是一点儿不了解。我还把高一时他为什么总低着头的原因调查出来了，原来他跟他妈妈有个约定，如果他能考上隆城一中她妈妈就得给他买个游戏机，结果考上了，她妈妈却食言了——没买，报到那天闹情绪就是因为游戏机的事，胡杰平时对别人没有脾气，唯独对他妈妈爱使性子，大家都一样，总爱把最亲的人当成自己的出气筒。而且胡杰使起性子来他妈妈拿他也是一点儿办法没有，后来为了跟胡杰说说话他妈妈特意在他表弟家借了一个，借期是一年，为了抓紧时间和游戏机多相处，高一时他一有时间就拿出来打俄罗斯方块，打了整整七个月后游戏机提前下岗了，不过胡杰说就算游戏机不坏他也不想玩了，最后那几天他看见和俄罗斯方块像的东西都想吐。当然，我最佩服的是他并没有玩物丧志，该学习的时候肯定学，该休息的时候肯定在摆俄罗斯方块呢。简单提一下，胡杰现在也爱玩游戏，只是高级多了，联网的，单机的都玩，没几个我能叫得上名字的。
　　听完我对胡杰的介绍，许畅竟然提议把胡杰招进我们铁三角，不是有段时间F4挺火吗，我们也学着组个F4，这事被王占平知道了，他强烈阻止我们的想法，“要组就组个F5！”因为他也想加入，就这样9月12日那天F5正式成立了。刚成立半个月就赶上小英过生日，小英是9月27的生日，大家纷纷提议趁这个机会好好聚一聚，来个不醉不归。那天是周三，再过几天国庆节，又赶上周末，大家征询了小英的意见，把生日先推迟几天再过，小英当时就急了，“推也不是我说的算啊，你们跟我妈说去，我妈要是同意我再钻回她肚子呆几天也无所谓！”我知道小英早就馋了，上个月末就嚷嚷着想要吃这吃那的，我和许畅都说再等等吧，等你过生日好好吃，学生还得精打细算点，小英盼这天都盼好久了，今天居然告诉她还要再推迟几天，她能乐意嘛。不过她不乐意也得乐意，有本事一个人过去，五个人有四个人举着手表决“同意推迟”，她眼泪围着眼圈转就是不敢流下来，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和胡杰这个冤家的旧账在学习过程中算是一笔勾销了，可楚清算是让我最头疼的了人物了，自从分完班大侠女还是我们的班主任，但刘老师却不教我们了，楚清最有好感的老师走了，她又开始在班里寻找有说得过去的男生，文班的男生不如我们高一（1）那些男生讲究，有的白衬衫领子都变色了还穿着呢，胡杰在形象方面倒是一直都保持他讲究的好习惯。胡杰像个猎物理所当然成为楚清的目标，作为F5的成员，离楚清最近，高一时又矛盾重重，我也必然成为楚清名正言顺的对手。
　　“丑丫，你去整容吧，没准看上去还能和胡杰般配！”类似这样的话我听的太多了，我也会认为这是楚清对我善意的提醒，本来胡杰算是优秀的了，我跟他肯定不般配，许畅或小英都还可以，所以我每次的回复也就那么几句，“整容太贵了，攒够钱吧！”“整容太疼了，等科技发达到切人一块肉跟换件衣服那么简单吧！”那天政治课刚下课，政治老师还没走到门口，她呼地站起来，“同学们，大家写个联名信吧，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说完转过身看着我重复了那句，“丑丫，你去整容吧！”和胡杰般配的话倒是没说，这么多人估计她也不好意思说，政治老师听了愣了一下，又返回到讲台上，以讲政治的口吻说，“楚清，怎么会突然间讲到这个问题呢？来，你来解释一下！”同学们都笑着看着我，我看了看胡杰，胡杰也在看着我，但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生气。我才明白原来楚清之前所说的都算不上是善意的提醒，我起身离开了教室，耳不听，心不烦。
　　楚清对胡杰有行动上的表示了，早上买个卷饼，晚上买瓶矿泉水，考验胡杰的时候也到了，一面是他身处F5团队的朋友，一面是投怀送抱的美女。事实证明，高中那会儿，友谊比爱情更重要。因为胡杰经常会把楚清买给他的矿泉水分给小英和我喝，许畅不爱喝矿泉水，爱喝芬达，说有滋味，王占平想喝，胡杰不给他，说“渴了去接点凉水喝，跟矿泉水一个味儿！”当然，胡杰还会冒着掉一地菜的危险把卷饼也分给我一半吃，虽然只是一小半也能解饿了，也不是我老挨饿，我爸爸都买彩票中大奖了，我手里能没钱吗？只是吃着楚清给胡杰买的饼，感觉味道更不一般而已。
　　小英日也思夜也想，睡觉都在盼的国庆节终于到了，学校也放了假，我们几个为了兑现诺言都没有先回家，许畅提前给小英买了个毛绒娃娃，胡杰和王占平合着给小英买了双价值近三百块钱的粉色溜冰鞋，小英爱溜冰这事我都忘了说了，听说小英五六岁时她爷爷为了锻炼小英的身体协调能力开始让小英穿溜冰鞋走路，至于现在小英的身体协调能力怎么样先不说，我只记得有一次许畅我们三个过一条用石头搭桥的小河时，我和许畅轻松跳过，小英却掉河里了。
　　我什么都没买，问了许畅好几次我该给小英买点什么礼物，许畅也都没给个好意见，突然想到我爸中奖这事我跟他们谁也没说，连给许畅、小英分零食时都忍着没说，这次我就请客吧，不过前提是还是不能告诉他们我爸中奖的事，就算给我爸默默庆祝一下得了，我总觉得买彩票中了奖得来的钱虽然不是偷不是抢的，却也不是劳动所得，实在没什么炫耀的意义。当我把我的想法说给胡杰、许畅和王占平时，许畅“叭”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王占平也激动地撮起手来，也有点儿想亲我的意思，我吓得躲得远远的。只有胡杰问了句“你哪来的钱？不是说好咱四个平摊吗？”这么一句话许畅和王占平也盯着我看了起来。

　　12
　　我们五个人中要说家庭条件好的应该算是许畅和王占平两家了，许畅没跟我提过她爸是干什么的，她妈可是我们县城一个国营宾馆的副总。王占平爸妈都是生意人，整天就跟钱打交道呢。胡杰也没怎么提过家庭情况，应该不会太差，但也好不到哪去，这是我自己瞎猜的，如果条件好他妈能那么大的人了还因为一个游戏机就跟孩子食言吗？我家现在肯定比小英家条件好了，再怎么样也有了少说四万块的彩票奖金呢，小英家里估计应该还有外债，有次小英妈妈来学校时我见过了，穿了一件和我小时候用的尿布质量相像的上衣，我都是瞎猜的，我们还没那么无聊到探讨家里存款的时候。
　　我始终没说明我用来请客的钱是哪来的，只是拍着胸脯保证这钱是我自己的，而且是干净的，请他们用得放心。他们当然用得非常开心，王占平啤酒白酒一起喝，最后还喝吐了，许畅也没少喝，不过没吐，别误会，一定不是她酒量大，而是她根本没喝酒，自始至终就一杯一杯地添着酸奶，她每添一杯我就在心里算着饭费又加了一块五毛钱。
　　小英没少吃也没少喝，她是主角啊，点的都是她爱的吃菜，又把她放到了主人的位置上，这样一来小英有点飘飘然了，边吃还边唠叨着“我要是天天都过生日该有多好啊！”我嘴上没说，却在心里想：我爸爸如果天天能中个六万块，我宁愿天天给小英过生日。
　　每次都最后说胡杰不是我对胡杰有意见，是胡杰这个人不好说，高一时我一直认为胡杰至少属于腼腆型的男生，但高二我就不这么认为，也是从给小英过完生日那天起就彻底改变这一看法的，当然现在就更不那么认为了，如果我再认为胡杰腼腆自己都想抽自己个嘴巴，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胡杰也挺外向的。
　　那天，我们在离学校不远的家常菜馆订了个大包间，大家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包括我。菜上了几个了，得先给小英唱生日歌，当然我们都不太讲究过生日必须得订个蛋糕什么的，有那份钱还不如多点个菜划算，要了碗面条做好后一上桌就打算先唱歌再动筷子，说好了用王占平那变音的嗓子喊“一、二、三”。结果王占平刚喊完“一、二”，胡杰就闭着眼睛拍着手忘情地唱了起来“祝你生……”睁开眼睛看我们都还没张嘴，他还生气了，“你们怎么回事儿啊？放我鸽子是不？”
　　重来一遍，王占平再次强调，“我喊一、二、三，咱一起唱啊！一、”
　　“祝你生……”又是胡杰，小英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了，许畅也正拍着我大笑，我呢早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了。
　　王占平急了，“胡杰，你听好了，我这还没喊完呢，急什么呀？重来！”
　　王占平刚要张嘴，又咽下去了，“这回咱改一下吧，我喊一、二咱就唱得了，要不胡杰反应太快了！”大家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一、二！”
　　“祝你生……”
　　“停！”胡杰大喊一声，“怎么回事，我看你们是成心！”
　　这次是胡杰没唱，他又等着王占平喊三了。生日歌排练了好几遍也没唱个完整的出来，许畅提议这次由胡杰来喊，“一、二、三”“HAPPY BIR”我们都唱的是中文版的，他自己搞特殊整个单词出来，得，这次他还是不合拍。
　　菜一上来，我们先填了填肚子，胡杰提出猜拳，谁赢谁才能吃菜，输了的喝酒，一轮下来王占平一口菜没吃着三瓶啤酒下去了。许畅是最幸运的了，不知道是不是她长了透视眼知道我们都出什么，一晚上只输了一次，小英划算，赢了吃菜，吃咸了准能输一次喝口酒。我也没少喝。胡杰太狡猾了，喝了一半我们才发现他以茶代酒。
　　正吃的尽兴时听到了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丑丫，有酒量啊！”
　　我回过头，楚清和我们班政治课代表孙小美站在我身后，楚清手里拎了个蛋糕，把蛋糕往桌上一放，说了句“小英，生日快乐啊！”小英很有礼貌地站起来笑着招呼楚清和孙小美坐下，我盯着王占平看，王占平吓得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就知道小英生日的事肯定是王占平说出去的，我们五个中有点什么活动他都忍不住跟别人说说，生怕我们班有一个人不知道。
　　楚清认识小英，小英对楚清也不陌生，因为我常在她耳边提到过楚清，楚清认识小英，就是因为她知道小英在高一时就是我和许畅的好朋友。
　　今天是小英的生日，楚清是来给小英庆祝生日的，当然是因为有胡杰在，不管用意何在也毕竟是拎了个蛋糕过来的，作为小英的好朋友我和许畅都得表现得很高兴才是，分了文理班后许畅和楚清没了来往，以前的一些小事也随之化为乌有了，可苦了我了，低头抬头都能看见楚清，我也很想和她成为好朋友，可她根本就不在乎我这个丑丫。我希望能在小英生日这天和楚清化干戈为玉帛，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对手要好。我倒了一杯啤酒，端起来打算敬楚清，“楚清，来，我……”
　　“小英，生日快乐，我和小美就代表今天我们班不能来的同学祝你生日快乐了！”说着楚清和孙小美一起拿起茶壶倒了点茶水举向小英。我端着一杯啤酒的手悬在半空中，说了一半话的嘴还半张着。许畅让我陪她上厕所，我知道这是许畅为我解围，放下杯子我跟她出了房间。
　　“钱丫，今天我有个秘密得跟大家说，这仇我也一定能给你报了！”说完就回房间了，我特感动又特担心许畅会做出什么破坏小英心情的事儿出来。
　　我们回到房间后，发现楚清已经坐到胡杰边上了，孙小美坐在我边上。许畅让服务员拿一瓶白酒过来，再顺便把蛋糕切开分分，我朝许畅挤了挤眼睛她根本不理会。
　　“楚清，我以前是不喝酒的，今天咱们就喝点白酒吧，因为既是我好朋友小英过生日，也算庆祝一下我和胡杰，噢，对了，我郑重通知一下大家，胡杰从今天起正式成为我的男朋友，哈哈，谁说福不双至的！”
　　除了胡杰，在座的几个人都有点吃惊，尤其是小英，盯着许畅看了好久，又看看胡杰。我突然觉得心里敞亮多了，可能楚清真伤着我了，听到她喜欢的人和别人成了恋人我心里竟然有说不出的兴奋，更何况还是和我最要好的朋友。许畅这个死丫头，和胡杰谈恋爱跟我们保密工作还做得这么好，我看看胡杰，胡杰正在平静地听许畅继续往下说。
　　“楚清，小美，你们就用小杯吧！”许畅把最小的两个杯子放在她俩面前刚要打算倒上酒，楚清拉起小美转身就要走，服务员正端着切好的蛋糕进来，蛋糕特别诱人，上边铺了一层新鲜水果，四周是用多种坚果仁围绕起来的，奶油若隐若现，如果蛋糕是许畅或者F5中的任何人买的我早就抢过来吃上了。楚清盯着蛋糕看了两秒，我心跳得厉害，她不会是要把蛋糕再拿走吧，我猜错了，她指着蛋糕上掉下来的一粒葡萄责怪服务员，“怎么这么笨啊？”说完就走了。
　　我的心扑通回到了肚子里，许畅得意极了，“钱丫，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太佩服许畅的聪明才智了，之前她听我叨唠过楚清喜欢胡杰的种种表现，也知道楚清今天来的目的，再加上楚清在大家面前竟然不给我留半点面子，就故意临时编了个故事把她气走，最成功的要属胡杰了，一副“许畅所说的全部都是真的”的表情，小英突然想说什么，看看胡杰，又看看许畅，使劲拍了许畅一下，“你真行！”

　　13
　　楚清、孙小美刚走我们就用她们带来的蛋糕为小英过起了生日，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沾了点奶油朝小英脸上抹去，小英有点生气了，“你们干什么？讨厌！”不过，看我们傻眼了，赶紧笑着反击，王占平正看着小英的狼狈样张着大嘴哈哈，胡杰忙着往嘴里送蛋糕，我灵机一动，拿着一小盘蛋糕扑了过去，蛋糕和纸盘老老实实地贴在胡杰的脸上，我终于糊了胡杰一脸东西，这仇算是报完了，眼泪都笑出来了，没想到蓄谋已久的报仇大计可以在9月27号这天划上圆满的句号了，可惜了那块蛋糕了。谁知旧仇刚报又添新仇，胡杰用仅露出的一个眼睛瞄住我，朝我脸的方向推过一盘蛋糕，我轻松躲过，结果一点没浪费地糊在了许畅的脸上，许畅大叫着“此仇不报非君子”和胡杰满屋子飞了起来。
　　凌晨两点多了我们猜拳的兴致半点未减，服务员催我们先把账结了，我过去一问，天哪293块，我一个多月的生活费就这么没了，好说歹说把三块零头免了，可我的现金还是不够，好在餐馆离我们学校近，也收学生饭票，不然我就在他们面前丢大人了。
　　第二天胡杰拿着四十块钱来找我，说这是他和王占平自愿摊的钱，不能让我一个人全出，看着他手上两张十块四张五块的旧票票我又是气又是乐，自愿摊也得多摊点儿啊，因为我一会儿还要回家，坐车就不能再用饭票替了，想了想挑了张十块的转身回了宿舍，胡杰在楼道喊，“钱丫，你太够意思了，真不愧是哥儿们，MY GOD！”

　　14
　　在家里共计呆了五天，一回到家我就发现家里大变样了，电话装上了，电视变大了，衣柜变新了，地毯都铺上了，就连妈妈都跟变了个人似的，脸更白了，头发电卷了，指甲染红了，皮鞋的跟不仅高了还更黑亮了，我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刘双红呼噜的配合下创作出来的歌曲，“有——钱——真好，太——好————了！好————啊！”
　　爸爸玩彩票更加疯狂了，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光尝到了甜头是不够的，还得把更甜的地方吃掉！”五天里我听到爸爸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今天又没中！”
　　七号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我七号晚上回的学校，我们宿舍除了楚清没在都回来了，她们几个跟约好了是的扎在水房洗衣服，水房人多地儿小，刘双红气冲冲地把盆端回宿舍蹲在地上刷起她那双沾满泥的运动鞋，我怀疑她这几天去建筑工地打零工去了，边刷还边问我，“钱丫，我从家里带了瓶我妈做的黄酱，你吃不？”以前黄瓜沾酱可是我的最爱，自家做的黄酱更是咸香可口，我看着桌上的半根黄瓜，又看看刘双红那沾满泥的双手却怎么也提不起食欲来，我说了声“谢谢！”坐在床上继续看着刘双红是怎么把她那一鞋泥巴刷干净的。许畅和小英都没回来，在学校没了她俩我真有点儿寝食难安了。刘双红见我不捧她妈妈的场，从鞋帮处抠下一块特别大的泥巴“啪”摔在地上，说了句，“钱丫，你尝尝吧，特好吃！”我再也呆不下去了，穿上鞋逃命似的跑出了宿舍。
　　刚到门口就看到了提着大包小包，脸又黑又红的小英，“丫，快过来接接我！”看来小英这次回家收获不小，我接过一个包往里看，一件纯白色的上衣价签还没取下来，牌子我不认识，价码上的￥628让我傻了眼，我看了看小英，小英美美地说了句“我妈送我的！”
　　我直接跟小英去了四楼她的宿舍，小英说她这几天去市里玩了，她妈带她把好玩的地方都转了个遍，还买了不少秋冬的衣物，真让我羡慕，我怎么就没想着利用这几天的假出去好好玩玩呢，这点儿花费现在在我爸妈眼里根本就算不上钱。小英也带了不少零食，一点儿不比我上次分给她和许畅的品种少，虽然我没问小英，我猜小英的爸妈也一定是买彩票中了大奖了，现在的小英跟前段时间的我真是太像了。

　　15
　　文科班的学生爱咬文嚼字也是必然的，这一年我经常听到这样的问答，前边说：“郭涛兄，吾去厕所也，尔是否同去乎？”
　　后边答：“王建老弟，为兄今日导入体内流食不多，暂不需用排水，你，一路走好！”
　　左边问：“王爽这厮哪里去了，小女子找她不到？”
　　右边大喊：“我知，刚闻大侠女一声‘王爽过来’，说时迟，那时快，王爽这厮摇身一晃，教室再无她的鬼影！”云云！
　　听到这些声音，我的头如同戴了紧箍咒，如果学校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我的心里话，“我要学理！一百年不动摇！”
　　其实，如果中途想转班也不是件难事，只需要和文理班的班主任都沟通一下，自己写份申请由所在班班主任向校方推荐，三天不到即可轻松转班，反正我们那会儿都是这样，不像现在，上次听我表妹说想转个班又得看心理医师，又得做CT，最后还得破费一大桌，世道变喽！
　　对了，转眼就到了元旦，也是我高中三年最难忘的一个元旦了，因为我通过自己对文学的热爱、苦心钻研以及声情并茂的表演扭转了我们班大部分人对我的看法，这期中就包括胡杰和孙老师。还是叫大侠女吧，我发现这样称呼比较顺口。大侠女家三岁的大胖儿子在幼儿园得了个最憨厚宝宝奖，这让她激动了好几天，就算上课时有人睡觉，大侠女都会笑着说，“某某，注意听讲，再睡我就生气了！”要是搁在平时，大侠女肯定激动地抖着一身肉走到睡觉学生的课桌旁照后背就是一掌，狠呆呆的那句“起来”与这一掌是同时进行的。
　　元旦的前一个星期，大侠女上完课照例压了堂，这次压的时间最长，下一节课的老师在门口站了足足得有六七分钟，不过我们班倒是热闹非凡，因为大侠女突然提出元旦我们班要搞个什么活动，这下大家都活跃起来了，你一言我一语，连平时虽然不喝水但每节课下课都得出去放水的周浩都不嚷嚷着要上厕所了，后来大家一致认为，辛苦一年了就搞个联欢会娱乐一下吧，其实是实在想不出再新颖的活动来了，也就是联欢会费用低参加人员多，筹备时间还不会太长，场地也没有什么限制，一切都商量妥当后大侠女才满意地离开教室，走到门口看见一直等在外面的老师有点儿大言不惭地说了句，“哟，这都上课了！”说完颤巍巍地走了。
　　本次元旦联欢会的主持人是楚清和胡杰，胡杰的主持词是我、许畅、小英三个人一起合计着写的，我们想让胡杰表现出色点。再提一下，自从上次在小英生日那天许畅当着楚清的面儿说了胡杰是自己的男朋友后，楚清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与许畅进行一场为爱情你争我夺的战争，而是又一次把目光转移，成功地交上了一个高三年级据说很厉害长得又帅气的男生，说实在的，这点我真得很佩服楚清，也羡慕她的魅力。对胡杰楚清也早就停止了卷饼矿泉水的供应，胡杰现在在楚清心里如同包了几层厚塑料的磁铁遇到小铁片后，再提吸引力已成为往事了。但是我们班适合做主持人的除了楚清和胡杰真是没有再合适的人选了。
　　全班同学都为这次联欢会忙活起来，准备节目，策划场地，借音响设备，买各种歌盘，只有我还抱着我的张爱玲全集专心研读，别看我外向，但唱歌跳舞表演节目哪样都别来找我，上次在许畅面前唱了那句羽泉的《最美》“你在我眼中是最美！” 长音还没拉完，许畅就单腿跪地，晃着我的胳膊说：“钱丫，我求你了别唱了行不？我小时候得过心脏病，受不了这摧残啊！”
　　人多力量大，联欢会筹备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1月1日上午10点，高二（9）班元旦联欢会在我们自己的教室内准时开始了，教室被大家用气球彩带布置的喜庆温馨，楚清和胡杰款款地走上讲台，大家眼前一亮，胡杰穿一身纯黑色西装，衬衫的白衬着西装的黑显得胡杰即精神又帅气，楚清也不知在哪借了套粉红色礼服，做了头发还化了妆，站在胡杰旁边楚清更像个美丽的公主。两个人还没张口说话，全班同学就吹起口哨、敲着桌子，有人提议“先唱个《知心爱人》再开始！”不知是不是和今天的穿着打扮有关，楚清一改往日的泼辣站在台上微笑地等着大家静下来，胡杰不同，开始还像个绅士，看大家的哄越起越来劲儿对着麦克风唱了起来，“新年好啊，新年好啊，祝福大家新年好！”大家哈哈一笑之后，联欢会才算正式开始。
　　别以为我们文科班的人个个都是文弱书生，说学逗唱一点儿也不比那些明星大腕差，玩起来一个比一个欢儿，联欢会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我的嘴就没合过，这次活动举办的太成功了，胡杰的点子多，拿了一个像古代绣球的东西，要玩什么“抛球”，也就是表演完节目的同学背对全场抛球，砸到谁谁就得上台，不会表演节目的连喝十大杯可乐，这不明摆着就得表演个节目吗，谁有那么大肚子装十大杯可乐啊？我的心又开始跳了起来，猜想万一砸到我怎么办？我今天的肚子还不得撑爆了。
　　我为自己做过无数次猜测，比如猜我睡一觉起来就会变漂亮，猜我钱花没了能在脏裤子里翻出一百块钱，猜我去食堂买饭负责收饭票的忘收了……没有一次准过，但这次准了，第二轮就砸到了我，楚清对着话筒大喊“丑丫，快点上台来！”胡杰正诡秘地看着我笑，他站在离讲台不远的门口对我说，“钱丫，喝吧，我随时准备跑到楼下打120去！”胡杰也知道表演节目是我的弱项，认为我今天肯定得灌一肚子可乐才能下台了。

　　16
　　我站到台上拿着话筒的手还有点儿哆嗦，台下已经有同学起哄了，“钱丫，跳个舞也行！”我看着旁边桌子上的十大杯可乐更紧张了，长得丑就算了，肚子再爆了我就真没人样了。
　　做了个深呼吸算是简单调整一下，这时脑子里迅速闪过我最喜欢的诗人海子的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问，“除了唱歌、跳舞还能演个别的不？”
　　大侠女边吃芦柑边说，“行，啥都行！是节目就行！”
　　“那我朗诵！”
　　“好，鼓掌！”这句是胡杰说的，好像还对我充满期待。我像个经常参加大型活动的领导人一样双手示意掌声可以停了，其实掌声也只是象征性的那么稀稀拉拉的几声，我又清了清嗓子盯着挂在教室左上方的彩带正式开始了我的诗朗诵。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也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高中上了快两年了，我还没有发现在众人面前我也能吸引住大家的眼球，当我把目光移到讲台下时才发现，有的同学往嘴里送瓜子仁的手悬在下巴处，有的半张着嘴还露出了嚼的半碎不碎的苹果，我一直怀疑是话筒的原因，我发出的声音变得出奇的好听，均匀的语调，动人的表情，再配上海子那首让人心旷神怡的小诗，朗诵刚开始，全场就静了，也不知是谁那么不小心弄掉了一个瓜子皮，那微小的噪音这时都感觉那么清晰。
　　我眼圈湿润了，台下随即暴发出热烈的掌声，我又像朗诵前那样用手示意掌声真的可以停了，可是一点儿作用没起到，又连续响了四五分钟，这是送给我新年最好的礼物了！
　　胡杰在许畅、小英、王占平面前大夸特夸了我，说站在台上的我像一只白天鹅，还像是到凡间报恩的白娘子，又像是拿了世界冠军的邓亚萍，反正就是没说站在台上通过诗朗诵打动全场的人是我钱丫。
　　我们五个人的友谊不断升温，虽然小英后来又谈过三个男朋友，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她在我们F5中的地位，只是偶尔也会错过几顿饭，在零食不多的情况下我们也会主动提出不用分给小英了，其他平均摊的事儿一项也没落下小英，小英可忙起来了，每天要跟我们开个碰头会，还得考验那一段段经不起任何考验的恋情，还得古今历史大小政治的往脑子里塞，小英说这叫“乐此不疲！”

　　17
　　高三是最关键的一年了，我们不得不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了，因为我们都不会忘了那个共同的目标——尽量都去北京上个好一点儿的大学。
　　许畅和王占平深有感触，理科班的老师们照例玩起了题海战术，一套又一套的题压得他们喘不上气来，有次我去他们班找许畅告诉她中午陪我去买几双袜子，许畅正把头埋在题库里，她抬头看见我说了句，“噢，钱丫啊，第几套？”
　　我半天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中午跟我买双袜子去！”
　　“行，上第几套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问了半天才知道她在问我“怎么了？”“上哪去买啊？”
　　看着许畅做题有点走火入魔我们干着急帮不上半点儿忙，因为我们的题一点儿不比理科班的少，成篇成本的死记硬背大伤脑筋，有次上课，我竟然看见胡杰坐着就睡着了，老师说把书翻到第三百六十二页，胡杰一动也没动，那节课还是后来我给胡杰补回来的。
　　楚清的信开始多了起来，隔三差五我就能看到楼口处的黑板上写着“高三（9）班楚清取信”，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秘人物这么勤快又浪漫，楚清每次看完信都会趴在桌子上抿着嘴笑一阵，让我有种想知道写信人到底是谁的冲动。
　　中午吃饭时王占平说不吃了，得回去补觉，胡杰也嚼着烧饼回宿舍了，小英陪她那个男朋友买什么资料去了，只剩下我和许畅。许畅提议趁他们三个不在我俩吃点儿好的，我举双手赞同，打了一份土豆豆角炖肉，一份蒜苗炒鸡蛋，还要了半份煮花生米，一张葱花饼，二两米饭，午饭一下子丰盛起来我又感觉不饿了，许畅跟我说我肯定得了“高考恐惧症”，其中表现之一就是看着最想吃的饭都吃不下，我着急地问她那怎么办？严重吗？有治吗？她忙着吃根本顾不上我，眼看着这些饭菜被她吃了三分之一我有点着急了，等她想告诉我的时候这些都被她吃光了，拿起筷子我跟她抢了起来，当盘子干净得找不着一个饭粒时我还惦记着我那“高考恐惧症”的事儿呢，打了个饱隔之后赶紧问许畅“我该怎么办啊？”许畅端起盘子看着我，“很遗憾，你自己已经治好了，用不着我了！”
　　其实高中记忆最深的算是高一前半年和高三后半年，可能是因为一个是高中生活的开始，新鲜，一个是高中生活的收尾，留恋吧！
　　高三后半年，许畅好像也谈了个男朋友，我是听王占平偷偷跟我说的，“证据不足啊，就看见有一次我们班赵晨给过许畅一张纸条，不知道写的什么！反正许畅看完就笑了，那笑有点儿不对劲儿。”
　　我急了，“王占平，你别无事生非行吗？都什么年代了谈恋爱还用得着写纸条吗？又不是高一高二的小孩儿！”说这话时我忘了我们也只是一群仅仅上高三才多半年的学生而已。王占平被我这么一吼估计觉得有道理也没什么话说了，过了好半天才问我，“哎，钱丫，我听人说高中时期不谈场恋爱会给这一生都留下遗憾，你觉得呢？”
　　我盯着王占平的小眼睛想了半天说了句，“有道理！”
　　“那你谈吗？”王占平认真地问我。
　　“王占平，我告诉你你可别打我主意啊，别看我丑，我还真没看上你！”
　　王占平不像刚才那样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握住我的手说，“钱丫，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谢谢啊，我还得给你解释一下，今天只是闲聊，我王占平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的，如果你要追求我，我估计不得往死里跑呐！”
　　我跳起来想把王占平就地打残，可王占平跑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边说，“钱丫，你打我我跑用这速度就行了，你要是追求我，我早没影儿了！”

　　18
　　我是个心里装不住事儿的人，王占平一跑我就找许畅去了，我得问个究竟，许畅跟我说过在我没找到男朋友之前她要陪着我。说到这儿我想起来了，许畅的模样我的都没好好介绍介绍，许畅身高和我差不多，猛一看我比许畅还高点，我一米六五，许畅怎么着也得有个一米六四七，我们俩号称我们这身高属于女人的标准身高了，许畅的脸属于标准的娃娃脸，圆圆的肉肉的，虽说是单眼皮眼睛可不小，嘴也不小，高一时有点儿胖，到了高三可能学习压力太大就剩下98斤了，所以，许畅绝对属于耐看好看那种类型的。
　　实话说吧，高一一入学就有人对许畅展开攻势了，许畅连理都没理，她说她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时就跟爸爸立了个毒誓，“绝不上高中就谈恋爱，要谈也得上了大学！”认识我之后估计她是看我长相不占优势猜到不会有人跟我擦出火花，还假装仗义地说，“在你没找男朋友之前，我都陪着你！”我猜她这是拿我当幌子没准是怕哪天把持不住，被哪个帅点的男生花言巧语给骗了，毒誓不就白发了！高二时我们班有个男生一直跟在我屁股后打听许畅，我告诉许畅之后，许畅让我转告那男生，“就说我是同性恋！”我如实转告后可能是那男生也属于兜不住事儿的主，反正经常有人问我，“钱丫，一班那个许畅是真的吗？”开始我听了直想笑，后来许畅又告诉我，“谁问都告诉他是真的，有什么呀，真是！”
　　我到许畅教室找她时，她正做题呢，我让她把题收起来出来跟我说会话，许畅让我别捣乱，有啥话高考完再说，看她学习那劲儿头我心里还真有点怀疑王占平的话是虚构的，刚想走，想想还是问了吧，我贴在许畅耳边小声地说，“听王占平说你谈恋爱了？”
　　许畅皱着眉头眯起眼睛看着我，“你中午吃蒜了？”
　　我捂了一下嘴，“凉皮里只是少放了一点点蒜汁而已！”
　　“你捂着嘴大点儿声说，没听见！”
　　问这事儿肯定不能大声白嚷的呀，许畅不在乎，我还怕别人说我八卦呢，我捂着嘴又贴到许畅耳边问了一句。
　　“行了，行了，你把手拿下来吧！”许畅捏好鼻子，示意我再说一遍，我只得照做。
　　“什么？王占平，他这个王八蛋！”许畅吼了起来，正好王占平拿了瓶矿泉水走进教室，他也没注意听前边，只听了句“他这个王八蛋！”赶紧屁颠屁颠地走来问许畅，“许小姐，又怎么了？骂谁王八蛋呢？”
　　许畅“忽”地站起来揪住王占平的耳朵，我从许畅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撒腿就跑。后来我又忍不住问许畅，“你们班赵晨给你纸条干什么呀？”许畅说，赵晨也听说我是同性恋，不敢当面问我，写纸条跟我确认呢。

　　19
　　起早贪黑，做题背书，进行一次次的模拟考试，我们五个互相督促，互相鼓励，无形的手臂挽在一起向大学进军。黑板旁边高考倒计时牌子已经成了单位数了，楚清的信也少了，连小英都在一个月前就跟她那个男朋友说好暂时分手了，等考完试再复合。我们高三年部已经完全进入了自由复习状态，考前这几天我们班有的发高烧，有的晕倒，有的得了幻听症，有的晚上靠安眠药才能睡着，为了上个大学我们的皮都扒了好几层了，F5好久没开碰头会了，真是顾不上了，我和胡杰在一个班，即便是说话每天都说起不过两句，也就是他说，“把你政治笔记给我看看。”
　　我递给他，他又说，“行了，快好好背题吧。”
　　噢，对了，胡杰中间还请过一天假回家拿了一次钱。7号就是高考的第一天了，6号我们全部放了一天假，大侠女命令我们谁也别再翻书了，记不住什么东西，还不如让脑子清静清静，我和胡杰都没听她的，中国有句俗话叫“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在考场那两天我真的记不清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了，最后一门考完我们如约来到操场主席台处会合，我和许畅一前一后到的，接着是王占平，又是胡杰，小英是最后一个过来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小英穿了条白色短裤，杏黄色上衣，白色旅游鞋，刚一露头我就朝她招手，老远感觉她在脸上抹了一把，就往主席台这边跑，我和胡杰试题都是一样的，等小英的时候也忙着讨论那几道大题都是怎么答的，许畅倚在栏杆上闭目养神，王占平在边上拿个扇子边扇风边说，“对什么呀对，考都考完了，累不累啊你们？我靠！”
　　我刚要回头打他一下，王占平早跳到台下朝小英跑了过去，这时我们也发现那个黄白色身影倒在地上了。
　　从小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进医院，当然出生时在医院那些事我也早记不住了。医院里那个味道真是独特，闻着就让人心情不爽。戴着实习医生工作牌的大夫扒了扒小英的眼睛问我们是不是才考完试，我们点点头，他说小英只是劳累过度，又加上天气这么热中暑了，给她吊了一瓶葡萄糖，让我们等她醒了给她买点西瓜、桃什么的水分大点儿的水果吃，还说最好每天都吃个鸡蛋。认识小英三年了，我们都没去过小英家，也不知道她家在哪儿，F5中我只知道我和王占平是一个镇上的，只是不同的村子，离得应该很近，因为我们那个镇并不大，王占平爸妈做生意早把家搬到县城了，所以，连唯一的同镇人王占平家我都不知道，其他人也和我一样，多数时间都在学校，放了假有时补课，有时不回家，三年了我们还没有失去过联系，这次小英生病，我们谁也联系不上小英的家长，这才发现，原来我们并没有真正去了解过谁。
　　住院费是我回家拿的，我妈边打麻将边说，“不够再回来拿来，给你同学多买点好吃的！”
　　我爸还盯着报纸研究他的彩票，临走时告诉我，“没准儿这次还能中个三千！”
　　我回家取钱，胡杰、许畅、王占平也分开行动，王占平想办法去联系小英家人，顺便看能不能找找她高考前暂时分手的男朋友。胡杰安排小英出院后的住处，医生说打完点滴就不用在医院住着了，床位不多不说，住院费也不低。许畅则留在医院里照顾小英。
　　我打个车跑了一个来回都回来了，王占平那头还是没有消息，胡杰倒是给许畅找了住处，让我没想到是竟然是楚清家里，胡杰说，“就学校宿舍那条件肯定不行，好多宿舍都空了，搬走的同学也没人打扫卫生，又脏又乱，找了几个学校附近的旅馆去看了看，没法煮鸡蛋不说，卫生也差，有的房间连吊扇都坏了，根本没法住人！”正往学校走时碰到了楚清正往出租车里装东西，胡杰试探地问了句，没想到楚清很爽快地答应了，“就住我家吧，我家大！”不知是这是欢迎还是炫耀。

　　20
　　医生问我们晚上小英住院吗？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了句“住！”
　　小英还没醒，要回去也得等她醒了。医生说像中暑感冒这种小病没必要在这住着，那语气就跟小英住院不给钱一样。许畅说，“那回去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啊？”
　　我接着说了句，“钱，有，放心吧！”
　　我们正说着小英就醒了，伸了个懒腰说了句，“我的妈呀，困死我了！”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英，我们忙活儿了大半天，她可倒好，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大觉。当然，她知道后也很略带感动地对我们说了句，“瞧你们，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小英没事了，我们刚到医院门口就忘乎所以地大呼小叫，打算当晚进行一场告别高中生活的小PARTY，小英捂着肚子往楼里的厕所跑去了，我们都怀疑这是因为她睡太多了。几分钟后她脸色煞白地跟我们说了句，“完了，我还没好利索呢！”
　　小英怀孕了，快两个月了，听医生说完我们都傻了，仔细看看小英，除了胖了一点点儿，没有任何变化，小英低着头哭了，王占平背过脸挠了挠头，就跟孩子是他的似的，胡杰愣愣地看着医生，许畅我们两个根本就没缓过神儿来。以前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儿，学校里也经常道听途说某某班某某做过人流，但某某不是长得好就是家境好，所以我们都怀疑是别人过于忌妒才编出破坏人家名声的诽谤。真没想到会发生在我们身边，而且还是发生在我们最好的朋友身上。小英说你们不用管，我自有办法，那语气坚定中还带有杀气，我们吓坏了，哪能不管，虽然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还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至少他（她）妈妈跟我们关系不一般啊，想来想去，路只有一条，把孩子打掉，而且手术得尽快做，身子养好大学也快开学了，耽误不了什么的。当然还不能在当地医院，否则早晚有一天会闹得满城风雨。就在我、许畅、王占平还在商量去哪做时，胡杰就把医院想好了，“去我二姨家！”
　　胡杰二姨家在另外一个县城，最主要他二姨就是医生，不仅会保密还能把小英照顾好，我们在计划的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提到小英的男朋友，小英自己也没说。

　　21
　　这次是许畅和王占平回家拿钱了，胡杰也张罗着要回去拿，但总得有人留下来把宿舍的事安排好，高考完了，我们马上就不再属于这个学校的学生，宿舍也理所当然不属于我们的了，所以去胡杰二姨家给小英做人流手术之前我们得搬出学生宿舍，就这样，我负责小英、许畅的床铺收拾工作，胡杰负责王占平的。
　　看看表，不到七点钟，胡杰跑去买了三个煎饼，给小英的那个特意加了两个鸡蛋，我们让小英先回宿舍歇着，等我们简单收拾一下再一起出去吃饭。住了三年的学生宿舍，这里早已经成为我们第二个家了，零零散散的家当还真是不少，每往箱子里装一件东西心里就会转凉一点，没毕业时天天盼着毕业，现在看着楼道、床底下那些先收拾回家的同学没带走的鞋、脸盆、暖瓶，突然特别希望再读三年高中。胡杰和我也有同感，三年一转眼就过去了，真有点儿舍不得。
　　看看时间已经快12点了，或许小英都睡了一觉了，反正我和胡杰倒是特别精神，这个高考折腾的我们日夜颠倒，有时晚上做完题正想着该睡觉看看窗外天边都露出白肚皮了。
　　当我们一起去小英宿舍时，小英的床铺已经空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一下子傻了，发生了这种事，我们只顾想着出策略却忽略了小英的真实想法。我和胡杰分头行动，看哪个宿舍的灯亮着就去敲门，男女生宿舍我们基本敲了一遍，可连小英的脚印都没看到，现在想想我们那时遇事真是不够冷静，小英连自己的宿舍都不呆，还会跑去别人的宿舍吗？
　　半点儿假话没有，我和胡杰找了小英整整一夜，河边、网吧、车站，连小英班的同学家知道住址的我们都去问过了，当然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至少我们知道了小英高考前一个月暂时分手的那个男朋友是谁了，叫丁威，家就在这个县城。东跑西颠了一夜，我和胡杰的眼圈都黑了，眼珠子也红了，到了早点摊上，我坐在椅子上就打起了呼噜，胡杰说我还流了口水，我打死也没承认。 
　　许畅和王占平拿钱回来后发现我们把小英丢了，朝着我和胡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这个时候小英需要安慰，女孩子身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很容易失去理智，可说什么都晚了，许畅推测小英也许是去了丁威家，他们不是说好高考完再继续吗，况且又遇到这种事。我们当即决定去丁威家看看，谁知丁威知道我们是在找怀了孕的方小英时连门都没让我们进，“你们有什么证据说孩子是我的，再说我们都分了那么长时间了她还有什么理由这个时候跑来找我，她找得着吗？”丁威的变声期还没完全过去呢，声音听着还有点儿劈，如果小英知道丁威这样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正当我们还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小英家住哪时，屋里跑出来一条小狼狗，还吐着红舌头，丁威抱起狗说了句，“胖胖，走，回去！”门“砰”地关上了。
　　小英和我们失去了联系，丁威拍着胸脯保证那孩子不是他的，生活了这么多年，被好多人说过我丑，但我还没有像恨丁威那样恨过谁。
　　我们成了F4，更巧的是我们都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我和胡杰还是在一个学校，再一次面临专业选择时我们都没有犹豫，胡杰新闻系，我是法律系，许畅金融系，王占平学计算机，这也是我们早就想好的了。王占平的成绩不太理想，为了我们三个仍然选择了北京，到了北京我们才知道，其实王占平的学校名气还是挺大的。

　　22
　　大学开学之前我们又回了一次学校，毕竟是培养教育我们三年的母校啊，我们还决定到上次小英过生日时去过的那家家常菜馆再吃一顿。
　　物是人非，但我和许畅始终相信会在北京和小英相聚的。
　　东拉西扯各自炫耀自己的这个假期是怎么挥霍的，其实根本算不上是挥霍，只是都把觉睡足了，算是弥补高考之前的睡眠了，许畅带来一个消息，楚清从胡杰这转移目标之后竟然盯上了许巍（就许畅那个“够狠”的二堂哥），有次许畅去许巍家蹭饭正好楚清也在，那甜蜜劲儿，反正许畅说看完就饱了。噢，对了，我们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校址分别给每个人写了一份，到北京后都有校车接，我们也用不着一起走了，再聚的时候我们就身在北京了。写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我看了看大家，这是喜事，但表情都不怎么轻松。菜的口味一点儿没变，宫爆鸡丁里的麻椒一点儿没少，我刚吃第二口嘴就被麻住了，赶紧跑到外面洗手间漱口，胡杰也跟了出来。我吐了一口水问他，“你也吃着麻椒了？”
　　胡杰摇了摇头。
　　我知道，虽然和小英相处的时间没有我和许畅长，但王占平和胡杰对朋友的那份感情真是没的说，我有时候吃起饭睡起觉都没惦记过小英在做什么，胡杰这个时候可能是想起小英了。
　　我又吐了一口水拍着胡杰的肩膀说，“别这样，小英不会想不开去死的，我以我们三年的友情保证！”
　　“钱丫，你说什么呢？小英现在挺好的，有同学看到她了，她可能只是想跟咱们分开一段时间吧，虽然咱们找不到她，但她想找咱们还是不费力的。”胡杰说这话时还是面无表情，可是把我高兴坏了，说实话，以我们三年的友情我还真是没办法保证小英活得很好，我问胡杰要不要告诉许畅和王占平，胡杰说算了，见了小英让她自己说吧。
　　几口凉水冲完，嘴里好受多了，胡杰还站在水池旁，不洗手不漱口。说实话，那表情有点儿像第一次砸我一书包拍我一篮球后说“对不起啊”时的那一瞬间，很复杂，又有那么一点儿无辜。
　　“钱丫！”
　　第一次听到胡杰用这种音调叫我的名字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嘭”地就跳了一下，你要让我形容那音调，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形容。
　　“到北京后让我照顾你！”
　　看着胡杰，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我怕自己又想多了赶紧轻松地回了句，“那当然，咱俩在一个学校，不让你照顾我还让许畅照顾啊！”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这轻松是装出来的。
　　“那就好！”说完胡杰就回房间了。
　　我脑子乱极了，照了照镜子还是平静不下来，跑过来一个服务员打开水龙头手沾了点水就在脸蛋上“啪啪”地拍，边拍边说“还红？还红？”我看了她一眼，这种方式还算不上自残，噢，对了，这叫物理降温。我也朝脸上撩了一把水，拍了两下，就是没服务员拍的响。
　　那天我们喝了不少酒，以前想过分开，当面临分开时，那种不舍是无法形容的，我和许畅抱在一起哭了，胡杰和王占平胳膊互相搭在各自肩膀上也抹了两把。

　　23
　　北京、天安门，每天的新闻联播都能看到，马上就能身临其中了，真有点儿激动。和上高中一样，我拉了一个皮箱，背了一个背包，这些是陪我开始大学生活的全部行礼，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几件化妆品，姐姐告诉我大学生和高中生不一样，应该适时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然后就把她用了一半的粉饼、眼影还有口红大方地塞到了我包里，我朝姐姐脸上亲了过去，她一低头亲到耳朵上了。
　　北京比我想象的大多了，从火车站到学校用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看到我梦寐已久的大学学府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现在回想那时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学里的路灯比高中的亮多了。
　　躺在舒适的学生公寓里，我才发现我的大学生活就这么正式开始了，更幸运的是宿舍楼每个楼层都有一个类似拐角的房间，我的寝室就分在六层拐角的一间，但我和室友半点倒霉的感觉都没有，反而熟了之后还击掌庆贺了一下，还是说下原因吧，非拐角房间放三组床，拐角房间放两组，也就是仅仅多了个拐脖的房间只安排住四个人，我们寝室的空间宽敞多了。
　　已经开学快一个星期了，许畅到学校来找我，陪她一起来的女同学叫吴维，嘴唇特别厚，北京人。许畅见了我就说，“吴维快看，比那个叫什么燕的漂亮吧！”吴维一直盯着我，听许畅这么一问又点点头，眼睛始终没离开我的脸。我被她俩看的浑身发毛。
　　“许畅，你是不是在数我脸上的青春痘啊？别数了，我告诉你个总数吧，56，早上刚数完。”异地相见，许畅不仅没有对我又拥又抱，还带来个厚嘴唇同学盯着我这张并不漂亮的脸研究，有点儿莫明其妙。
　　“钱丫，赶紧把笔和纸拿来，咱签个协议，现在就签，快、快、快！”许畅盯了我半天终于说话了。
　　“你不会吧，军训把你神经都训挎了？不至于吧，高考都过来了！”我伸手去摸许畅的脑门儿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地叫我，“钱丫，你以后成了国际名模，我就是你的经济人了，就这么说定了！”
　　吴维是个追星族，国内外娱乐圈的事没有一件她不知道的，从开学到现在，从小甜甜到朝演艺圈狂奔的在校生，基本给许畅都介绍了一个遍，昨晚睡前的“娱乐播报”就提到了那个一夜成名，现在仍大红大紫的国际名模某燕，吴维拿着登着某燕照片的杂志对许畅说，“你说外国人的审美跟中国人也差太大了，就这长相，愣被评为最具东方魅力的女人。”许畅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哟，我一死党长得跟她还真有点儿像！”这一说不要紧，勾起吴维的好奇心，非要见见许畅的这个死党，也就是我，于是，俩人合计了一晚上如何把我推出国门走向世界。
　　我拿过她们带来的有某燕照片的杂志看了看，除了嘴没她那么大，神情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像。
　　许畅说，“钱丫比她还耐看一点呢！”吴维看着我狂点头。
　　杂志上介绍的某燕比我一路走来的经历还惨，至少我还有几个朋友呢，就凭这一点，许畅和吴维一致认为我将来比某燕更有前途。第二天是周日，吴维拉着我和许畅来到天安门，一来想让我们圆了我们儿时的梦，二来说是天安门外国人多，某燕就是被一个外国星探发现的。好不容易到了天安门我只顾着东瞅瞅西看看打算晚上回去就给爸妈打电话描述天安门的实景。我被许畅和吴维推来拉去的，一个大个子老外正拍照，吴维一把把我推到老外的镜头前，老外看了看我，笑了，我也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笑了，那边许畅和吴维比比划划，意思是让我摆个POSS什么的，我也正想着是摆个酷一点的还是温柔点的时候，老外说话了，还是用并不标准的中文，“对不起，请让一让好吗？”
　　许畅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说我不会推销自己这张在外国人看来最据东方魅力的脸，吴维一拍脑门，“有了！人家某燕那身高，钱丫得站凳子上才能看着她脑瓜顶，再东方魅力的脸也得略施粉黛啊！”就这样，我的几个周末都被许畅吴维包装得像个“不三不四”的人，在家时打扮得像个妖精的人邻里乡亲都说是不三不四的人，看着我的形象，再没有比这个词更合适的了。
　　来北京不到两个月，北京比较有名气的地方吴维都带我们转了个遍，西单、王府井、前门、动物园、秀水、建外SOHO、三里屯，这些在吴维看来人气最旺、老外最多的地方都有可能成为我星光灿烂的起点，可苦了我的脚了，每到一处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穿着几厘米高跟鞋的脚就纠心地疼。最遗憾的是，许畅和吴维的经济人梦算是打破了，事实告诉她们，“钱丫，不仅在中国人眼里算不上美女，在外国人眼里也算不上了！”

　　24
　　对了，开学快一个月了都没见着胡杰，虽然和他在一个学校，大学可不像高中那会找个人跟吃个馒头那么简单，一个系的学生比我们那时几个年级的人都多，我也试着打听过“认识大一新闻系的胡杰吗？”也见着四个叫胡杰的人，都是同名不同人，还有三个是女的。除了宿舍电话，没有其他联系方法了，而我们更不知道彼此宿舍的电话号码。许畅给我下了死命令，“一个星期之内必须给我找到胡杰。”我当着吴维的面儿，站着标准的军姿，朝许畅敬个军礼后说了句“保证完成任务！”
　　送许畅和吴维到校问口后，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在回宿舍的路上见一个就问一个，“认识大一的胡杰吗？新闻系的？”我就不信，胡杰那么一表人才在大一新生里居然不能引别人的注意。
　　周五晚上许畅打来电话告诉我王占平军训一结束就来她学校找她了，问我这边有收获没，我沮丧地摇了摇头，才发现这是电话，没有可视功能的，许畅根本看不见，赶紧补充了句“没！”
　　“你不觉得这事有点儿蹊跷吗？”许畅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再大也只是一个学校而已，况且范围也就大一新闻系那么大，找一个人这么难真是有点儿说不过去。
　　“我觉得胡杰可能没来北京！”不知道为什么，听许畅说完这句话我心里空空的，要说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好多伤脑筋的事我也不去想，找了胡杰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我只想着因为没碰到认识胡杰的人而已，连王占平那么远都联系上了，况且，如果胡杰在学校也不可能不找我吧！
　　当晚我、许畅、王占平我们三个就开了个碰头会，地点就在离我学校不远的肯德基，那也是我们第一次进肯德基，之前都只是听说，选在肯德基是许畅的意见，“听吴维老提，咱们也吃一回！”
　　坐下半天了也没人过来招呼一下，王占平很有礼貌地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小姐，点菜！” 
　　坐我们旁边桌上的男人正啃着汉堡，听王占平这么一说，“扑哧”就笑了，掉了一身生菜不说，露出的牙上还沾着好多沙拉，现在想想都觉得滑稽。
　　我确定胡杰肯定没有来上学，因为我快成了大一新闻系的熟人了，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见了面都跟我打招呼，“你男朋友找到没？”别误会，他们说这句话不是关心我嫁不嫁得出去，因为受许畅和王占平嘱托，“你有时间就去新闻系转转！”我很听话，不到一个星期，要说新闻系的人我都说过话有点儿夸张，至少三分之二的人都跟我有过交流，三分之三的人都认识我，都知道我在找一个叫胡杰的男生。有一天中午吃过饭，没什么事就打算再过去看看，最主要是这几天我也认识了几个还算聊得来的同学，学新闻和学法律的人性格不一样，我觉得还是应该把关系网撒大一些，刚到离那栋楼还有一段距离的花坛旁，就听见一个女生对男生说，“看，我跟你说的就是她，又来了，肯定是他男朋友故意想甩了她才躲着不见的。她也真够执着的，天天来找，你以后可不能这样对我啊，我可没她那么执着。”
　　男生赶紧说了句，“我才舍不得甩你呢，不过我要是她男朋友也得躲起来！”好在那天阴天，要是再有点太阳，我真能晕倒了，不过自从听了那段对话后，我好几天都不敢靠近那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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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第二节课刚下课，生活委员就扔给我一封信，“钱丫，你的，这年头还有人写信，真有不嫌累的！”我也纳闷，谁会给我写信呢，高中毕业之前我和许畅特意跑网吧申请了邮箱和QQ号填在了每个同学的同学录上，现在也有条件上网了，经常隔三差五查看一下邮箱。看着信封上工工整整的字体觉得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字。
　　“钱丫，我不去北京了，不能照顾你了，自己多保重！顺便转告占平和许畅！”虽然没有落款，我也能肯定信是胡杰写来的。信上没有说明原因，没有介绍近况。我告诉老三替我点到，逃了课跑去找许畅。许畅盯着信上的那几行字哭了，我心里也酸酸的，胡杰到底怎么了，谁也不知道。
　　大学之后我们就没再组什么F4还是F5，因为在大学里不同于高中时期，爱情更偏重于友情，大学生情侣在校园里勾肩搭背成双成对已经成为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仅仅拉拉手就被认为是情侣的都被称为土老帽，我们学校附近的出租房被一抢而空，短租和日租的房子火爆程度更是了得，许畅说他们学校也是一样，吴维说我们老土，现在初中生在街上接吻就像吃冰激凌一样自然。
　　我们寝室的四个人，就有两个人在外面租着房子，还有一个隔三差五回来住一次，四人间的小公寓成了我的乐园，偶尔许畅和吴维也会过来陪陪我，除了羡慕我一个人逍遥自在外吴维还劝我找个男朋友，我看了一眼许畅，许畅说，“钱丫，男朋友可以找，必须有我给你把关啊！”
　　我偷偷问吴维，许畅有没有谈恋爱，吴维说追许畅的人都排着队呢，许畅就是不点头，让我劝劝她。我才不劝呢，在我没找到男朋友之前还得许畅陪着我呢，本来不在一个学校在一起的时间就少得可怜了，如果许畅找了男朋友一年能见我一次面我都得烧高香去了。
　　许畅周六要去找一个什么周叔叔，据说在北京有一定的实力，来北京之前许畅妈妈就特意交待她来了就先跟那个周叔叔见个面，以后也有个照应，刚到北京看什么都新鲜不说，我和许畅方向感都不强，爱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许畅也根本不敢一个人去哪，怕晚了都摸不回来。到现在为止，来北京几个月了，也不怕走丢了，许畅说再怎么着也得去见见那个周叔叔了，万一哪天有什么事还能有个指望，我特别羡慕许畅，走到哪都有靠山。

　　26
　　我和王占平在QQ上约好周末一起去爬香山，王占平答应得倒是特别痛快，早上六点我往他宿舍打电话叫他起床，一个男生怪里怪气地说，“你是老五还是老六？王占平回来让他给你回电话！”我气的“啪”地挂上电话，盯着床护栏骂王占平，“这个王八蛋，不想去也别躲啊！”
　　老三白小雪呼地推开门进来，“老大，让你说说这算是个什么人啊？”（对了，老三就是上次帮我点到的那个，我们宿舍四个人按出生日期排出大小，我是二月生的，排在老大），老三坐在床上破口大骂起来，“我他妈的自打有了例假就没准时来过，我怎么知道这次就赶上这个节骨眼儿来了呢，丫个孙子还说我耍他。”
　　到北京后让我最苦恼的事就是经常听到别人说“丫”，我问过我们班北京的学生，人们说话时带的那个“丫”字干嘛用？听完解释后我每听别人说一次，心里都咯噔一下，这毕竟不是什么好听的字眼儿，而我的名字里偏偏就带着这个字。正好我也生着王占平的气呢，老三这一回来我也有了发泄的对象，虽然我们都还没弄清各自生气的原因，也配合得天衣无缝，你一句我一句，骂了足足十分钟。后来老三说，老大咱不能光骂不吃东西啊，出去吃点早点吧，吃饱了回来接着骂吧。我说好主意，蹦起来穿上衣服跟老三去了食堂，这一路上我算真正明白了老三这一大早的气是从哪来的了，昨天答应好和男朋友出去开房间，因为特殊情况搅了好事，男朋友觉得老三是有意浪费他的钱，结果两人在宾馆大吵了一架，凌晨三点半老三就蹲在宿舍楼门口盼楼门赶紧开了，好在不是冬天，不然早被冻死了。老三连说带骂，手舞足蹈的，让我觉得现在的大学生真的很疯狂。更让我不解的是，我问老三“你男朋友是哪个系的？”她说不知道，网上认识的，好像不是咱们这个学校的。老三白小雪毕竟不是我的亲妹妹，否则我非给她一个大嘴巴，再踹上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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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些过去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想如何把平淡和无味转化为乐趣，老二说她要从大一开始就调查北京所有的律师事务所，争取毕业后顺利就业。老三说她非要在大学期间轰轰烈烈地谈场恋爱算是自己送给青春的礼物。老四人小鬼大，她的目标是将来做一名全职太太，就算小三也行，只要衣食无忧就够了。宿舍人最齐的时候我们讨论过上大学的目的，一个个都轮着说，我是第一个。说实话，以前我们讨论过男人、女人甚至孩子，但提到为什么上大学时，我的脑子还真有点儿空白了。我觉得这可能就是顺理成章吧，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接着到了北京，再读大学，我机械又顺利地运转着，稀里糊涂地就躺在大学的寝室里了。老二说她上大学很简单就是为了将来能找个好工作。老三上大学纯粹是家里逼的，亲戚家里的孩子都上了大学，如果她不上，爸妈脸上会没有光。老四上大学并选择了法律也受家里的影响，亲戚朋友哪个行业的都有，唯独法律这口欠缺，于是重任也光荣地落在老四身上。听着她们都说得津津有味，我突然间特别羡慕，熄灯后我又重新考虑了这个问题，我上大学没有什么任务，不为光宗耀祖，不为将来找个好工作，真的就像瓜熟蒂落那样，到了什么时候就得做什么事。那一晚，我又失眠了，也是在那一晚，我发现我长大了，也开始为将来的生活动起脑筋来了。
　　九点多了，我还睡得正香，老二闭着眼睛推我接电话，“钱丫，火速来肯德基，有重要事情跟你说！”肯德基我们一次就弄明白怎么回事了，不就是得自己到前台排队点餐嘛，容易！后来我们也发现了，就算什么都不点坐那翻翻书，发发呆也没人管你，于是坐落在我和许畅学校中间、物美超市旁边的那家肯德基也就成了我们的聚餐点。
　　“我看到胡杰了！”还没坐稳许畅就说起来了，“他现在好像在中关村科技电子城附近上班，我在车上看到的，等我下车跑过去找他时人早没影儿了。”
　　“不会吧！他也在北京？如果在北京怎么没找咱们啊？”
　　“谁知道啊？”
　　“他穿什么衣服？你确定没看错？”许畅一向很仔细，我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
　　“你不是废话吗？高中三年的同学穿什么衣服我也不可能看错啊！不过，他穿那裤子我怎么觉得跟学校门口保安穿得挺像的，灰的！”
　　那天和许畅在一起讨论了很长时间，一起想小英和胡杰，当然，所有讨论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依据的猜测。以前没发现许畅爱哭，可那天又回忆起我们F5的高中时代，许畅哭了，我也哭了！在肯德基一直坐到外面的霓虹灯都亮了才各自坐上了回学校的车。寝室里又没人，自从她们陆陆续续租房子的租房子，开房间的开房间，我都习惯了一个人呆在寝室里，可今天回来，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钱丫，有五十块钱儿零钱吗？”
　　隔壁寝室的肖蕊到哪个房间串门从来不敲门，这次仍然一样，吓了我一跳。我翻开钱包看看，“不够，还剩四十了！”
　　“那先借给我二十，我去上会网。”肖蕊“嘭”关上门走了，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我的QQ号和邮箱，以前很少上网，总怕把密码什么的给忘了，上了大学这两样东西因为经常用到，早已经记到我的脑子里了，我顺手把小卡片扔到垃圾筒里，又坐在床上发呆，这个时候我突然特别希望能有个电话打进来，估计即便不是找我的，我也能和他聊上一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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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就这么过去了，老二老三的新恋情都已经开始三个多月了，这个暑假我和许畅决定留在北京找份临时工作先做着，不是为了挣钱，总该为自己总结点社会经验，因为到了北京我们才发现了身在首都这个大城市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尤其是我，许畅上次见的那个叔叔是房地产大亨，见许畅第一面就拍着胸脯说许畅毕业后的工作包在他身上，而我，没有关系，没有长相，没有特长，要想有所发展真不知该靠点什么。
　　找了一个多星期，我和许畅晒得跟个黑丫头，有的单位听说我们只是找份临时工作理都不理，有的公司倒是很热情，“甭说一两个月，就是一两天都行。”可听完工作人员的介绍，这种骗人的工作做了还不如不做。
　　“咱们还是太嫩，没见人家大三大四的都急着打工找不着呢，我看还是踏实回家享受咱们的暑假吧！”我乖乖地跟在许畅屁股后去车站买了张回家的火车票。拿着车票，我说渴了想去买点什么喝的，许畅边说我事多边拉着我往站前的超市走去，我怎么看都觉得前边那个穿着红色无袖小衫、白色短裙、戴着黑边黄镜片太阳镜、拉着个红色迷你小皮箱的人眼熟，我让许畅看，许畅边用车票当扇子边瞟了一眼说了句，“美女，到处都是，长得都一个样！”
　　“我喝芬达，你喝什么？”
　　“矿泉水！”
　　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矿泉水还带着冰碴，看着就解渴，一拿过来拧开盖我就大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丑丫，在北京都上了一年大学了，怎么还没变样啊？一点都不淑女！”
　　听了这话，我一口水没咽下去呛出来了，都流到我衣服上了，幸好我没学许畅，要芬达。我刚看到那个觉得眼熟的人是楚清，高中毕业后就失去了联系，毕业之前毕业班的同学都买了同学录，但不知道为什么楚清没让我帮她写，我当然也不好意思找她帮我写，后来楚清报了哪个大学我们谁也不知道，许畅问过她二堂哥，她二堂哥还煞有介事地说，“妹子，你嫂子特意交待了，不让我告诉你。”许畅当时就吐许巍一脸唾沫腥子，“我还不想知道呢！”
　　上了一年的大学，楚清更漂亮了，穿衣打扮也特别讲究，就是说话的语气和对我态度一点儿没变，让我一直都不明白的就是，我没她漂亮，没她会打扮，没她有男人缘，就是学习比她强了一点儿，对于工作都已经板上钉钉的她应该不会因为成绩跟我过不去吧，可她就是横看竖看都觉得我不顺眼，分开一年了，那眼神依然带着不屑，语气依然带着瞧不起的味儿。
　　“楚清啊，在哪个名牌学府修身养性呢？什么时候正式成为我的嫂子啊？”许畅手上还拿着那张小的根本扇不出什么风的车票在下巴边上晃着。楚清摘下眼镜，看了一眼许畅，“一个名气没你们二位学校大的小庙里先呆四年再说。哎呀，你们许家的门槛太高了，我懒得抬我这条玉腿。”说完转过身盯着我问，“丑丫，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嫁出去呢？”
　　“大学毕业那天就是我嫁人的那天，一定要来啊！”对于楚清的数落，我总能乐观对待，楚清从鼻子发出了一声“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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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姐姐说爸爸中的那几万块钱早就扑腾没了，反正我爸妈就是那样，有钱了就大手笔地花，没钱也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一点，我倒是挺佩服的。吃过晚饭，我小心翼翼地告诉爸爸，“这次开学还要拿走几千块钱！”爸爸佯装轻松地说了句，“拿，怎么不拿，上学就得交学费，走时就给你！”
　　我算看出来了，上次想了一晚上都不是很明白的问题终于有答案了，我这悠然自得地上学、花钱，不但没感觉到亏欠爸妈，反而还认为理所应当，我做什么事都没有目的也都是爸妈给惯出来的，每次需要钱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家里有没有钱，这钱来得容易吗？
　　王占平往我家里打电话说要聚聚，我实在没心情就随便编了个没时间的理由给拒了，王占平说你家那几亩地也用不着你修理吧？这话倒是不假，我家里多了没有，三亩地还是有的，不过在我爸爸中了六万块钱后就承包给别人了，除了姐姐在市里一个大商场找了份工作，我们一家三口闲得在家大眼瞪小眼，我得琢磨着赶在开学前把学费凑齐，从早上一睁眼就跟爸爸坐在沙发上研究彩票，几天来没有一块钱收入。当然，这事我没跟许畅王占平他们任何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牵扯到钱就更不好说了，我想好了，开学之前彩票还没中奖或者仍然没有其它收入我就不上学了，到北京摘掉学生的桂冠先找份工作干再说。不能说我相信丑人有丑福吧，我这人还算想得开的。
　　没过两天王占平又打来电话，这次说要让许畅我们俩见见他的女朋友，我问许畅来吗？王占平说肯定来啊。
　　出去走走吧，老在家里闷着也闷不出钱来。我发现我们对那家家常菜馆情有独钟，王占平提了好几个地方我和许畅都不太感兴趣，一说到那，我们俩不约而同地点头。家常馆几年来都没取个名字，牌子上仍然还是“家常菜馆”四个大字，一进屋老板就认出我们来了，招呼着问长问短，“大学怎么样啊？”“都长这么高了？”“花费大不大啊？”许畅好像心情也不太好，这些问题都是王占平代我们答的。
　　“你那个女朋友呢？”许畅一进屋就东张西望地找，王占平拿出个银白色翻盖手机晃了晃，“我马上就给她打电话！”看了他那部有点女式的手机我和许畅才有了笑模样，“王占平，混得不错啊！”
　　王占平边按键边说，“都是她给买的！”我和许畅又笑了起来。
　　王占平把菜单递过来让我们先点菜他出去接她，说已经到门口了。
　　我往本上写了个咸蛋黄南瓜，这是许畅最爱吃的菜，许畅拿过本写了个宫爆鸡丁，我的最爱。五个人现在聚在一起虽然只有三个了，但我们仍然记得每个人最爱吃的菜，胡杰喜欢吃香辣牛蛙，每次点完这道菜我们都骂他太残忍，但这仍然改变不了牛蛙在他心里的地位。小英喜欢吃糖醋里脊，王占平喜欢吃酸辣土豆丝。这几个家常不过的菜在我们心里都保留着很高的评价。
　　“哟，丑丫、许畅，又见面了？”
　　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是楚清的声音，我放下笔站起来看着王占平，不是说是让我和许畅见见他女朋友吗？怎么把楚清也叫上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说了我肯定不来。王占平把我按在座位上，“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女朋友，楚清！”我和许畅的眼睛瞪的比牛的都大，楚清往王占平旁边一坐说了句，“怎么了？不行吗？我都饿了，赶紧上菜吧！”
　　楚清今天像变了一个人，还破天荒地敬了我和许畅一杯酒，“丑丫，许畅，你们和方小英、王占平、胡杰的友谊我楚清看了三年，羡慕也妒忌，上了大学，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聚在一个课堂，但没有人像你们五个把友谊表演得那么真，这一年，我很想你们！”说完仰头喝下了满满一杯啤酒，我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楚清这文科算是白学了，我们这三年的友谊可不是表演出来的，她用这个词太不合适了，第二个想法就是，这大学，楚清也没白上，说出这句话来才像个大学生。我和许畅也爽快地干了一大杯啤酒。吃了几口菜后，我们还一起回敬了楚清，这次吃饭我觉得不像是老同学聚会，倒像是商场上谈判完的宴请，有敬有回，相互吹捧。
　　开学的日期一天天近了，爸爸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了，我知道是因为我学费的事，动辄几千块，对于月无收入的我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我收拾着行礼，盘算着寝室那些东西得找个什么车拉出来，邻居二婶在门口叫我爸，说村部有我们家的信。我爸让我去拿，叫了三声我都没答应，就快没学上了，我谁也不想理。
　　爸爸是跑着回来的，“丫，丫，快看！”
　　我斜了一眼赶紧又看了第二眼，没错，是汇款单，我抢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就是六千块钱的汇款单，我和爸爸立刻换了件衣服，给自行车打了气就到邮局把钱取了回来，生怕这汇款单过一会再像变魔术一样没了。现在回想起来我才知道，我做事没头没脑是有原因的，不是常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吗，都上大三了，我和爸爸都没关心过这钱是谁寄来的，也不能全说没关心过，查过寄钱的地址，还是想不出寄钱的人是谁。当然，这事又发生过三次，总共加起来两万四。

　　30
　　对了，我好像还没说楚清和王占平是怎么好上的呢，那次聚会王占平也没怎么详细说，有楚清在我们也不好意思追问，到北京后我和许畅拉着王占平陪我们去西单买衣服，在学校时老二老三老在我面前提起西单的衣服款式多，样子新，大一那年觉得从家里带来的衣服够穿也没怎么张罗着去买，回去看看人家楚清这一年大学上的光彩照人的，我和许畅就商量着到学校后适当打扮一下，许畅也听吴维常念叨西单的衣服不错，但是吴维还说西单那边挺乱的，最好找个男士一起陪着，这不愁，我和许畅同时想到了王占平，王占平开出的条件是请他吃一顿肯德基了事，我一算计，这大学我都差点就没上成，有闲钱买衣服我已经算得上够奢侈的了，请他一顿肯德基少说也得啃两三个星期的馒头，我当时就说“那算了！”许畅满口答应下来，“别算了呀，行，我请！”
　　其实，吃肯德基的时候我们也想不起来问，王占平的手机短信铃声不住停地响倒是提醒了我们，男孩子总喜欢炫耀自己在感情方面的得意之处，况且据王占平说还是楚清主动追的他，“你们不知道吧，我王占平魅力也蛮大的，楚清找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我宿舍的电话和QQ号，那时我正和一个网名叫雪儿的女孩恋的火热，要不是感觉那女孩对我不太真诚我还不答应楚清呢，为了和我联系方便，楚清特意请了一天假从天津赶过来送给我一部手机，就这个。”
　　说着还把手机在手上了颠了一下。
　　“我一看，楚清本来人长得就好，再加上能对我这么真心，再说，高中时我也暗恋她好长时间呢，这么一想，实在没理由不接受啊！”说完王占平就得意地笑了起来。我们通过王占平还知道了，楚清大学去了天津，分数不够还是动用关系才上的。

　　31
　　在我身边，发生了一件看似很遥远又戏剧性的事，老三被网友绑架了。
　　入秋了，又下了一场雨，一直到晚上还没停，我从皮箱里翻出棉服，准备明天穿上，老二冻得哆哆嗦嗦地回来了，一头就钻被窝了，我还奇怪呢，“今天怎么知道回来了？”老二从被窝伸出头叹了口气，“这几天学校附近太乱了，老是有打架抢劫的，租住在我们隔壁的那对大四学生家里昨天就被撬了，没买多久的电脑都让人给搬走了，我也不敢住外面了，回来保命了。”说完又钻被窝了。没来北京之前我就听说过各种各样的扰乱社会治安的行为，发生在大学附近的更是不少，反正我还没打算出去租房子，这种事关心的也不多。宿舍电话响了，我刚要接老二就爬了起来，“肯定是找我的，喂，谁？对啊！你说什么？”
　　挂了电话老二哆嗦的更厉害了，“大姐，老三呢？”
　　“没回来呢，不知道今天还回不回来了！”
　　“她被绑架了？”老二说完就蹲在了地上，我听完也蒙了，这种现象在电视电影里经常出现，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赶紧把老二扶到床边问个清楚。老二说，刚一个男的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白小雪的室友，还让我尽快跟她的家长联系准备好八万块钱，不许跟学校报更不许报警，如果报了连我一起收拾！还说在白小雪没回来上课之前让我帮她请假。说完老二带着哭腔摇着我的胳膊问我怎么办啊？平时我的反应都不是那么灵敏，遇到这种事情更可想而知，不过我想到报警了，老二捂住我的嘴说，“谁也不能告诉，只能联系小雪家里准备钱，要不我也完了，你说我今天回来干嘛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我发现我这人有个优点，在别人手忙脚乱的时候我仍然能够冷静下来，以前许畅也这么说过我，只是我自己没发现。我跟老二分析，对方没说会对小雪怎么样，还说让你在白小雪没回来上课之前帮小雪请假，这就说明这个人只是以要钱为目的了，老二含着眼泪点了点头。事后证明，我的分析是正确的。
　　我们到小雪床上找找，看有没有可以联系到她家人的东西，枕头底下正好有个小本，而且还是电话本，翻开第一页就写着爸爸，后面是一串手机号码，老二说电话让我来打，她怕说不好。我拿起电话，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平时刻在我脑子里的那张长途电话卡的卡号和密码是多少，我觉得那时候我也紧张了。小雪的爸爸比我还紧张，在电话里叮嘱我，“没关系，没关系，要钱是吧，行，行，小雪呢？”
　　我猜他是把我当成绑匪了，我解释了半天，他才说了句，“噢，就是，你不是，你是女的！”
　　说实话，我那时真为我是个女的感到自豪，能让人在内心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得到丝丝安全感。
　　小雪回来了，竟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和老二一致认为小雪家里肯定有数不完的钱，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小雪爸妈就已经带好八万块钱来到北京，把钱如数打到绑架小雪的那个人提供的银行卡里了，我在心里嘀咕，“如果换成是我，估计绑匪就得撕票了，我爸妈上哪凑那么多钱赎我啊！”
　　小雪爸爸嘱咐我和老二，既然小雪不知道千万不要再提了，破财免灾他们也认了，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好了。小雪刚回来那天晚上，老二就说梦话了，声音还挺大，“我家真没那么多钱！”
　　老三把床头灯打开看看我还没睡，悄悄地跟我说，“哎，大姐，二姐疯了吧！”说完还捂着嘴笑了一会儿。
　　平时学校发生什么事我都跟许畅念叨念叨，就这件事我忍了好久都没说。不过，没上大学前我还担心以后和许畅的共同语言会越来越少，没想到我们一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这学期，许畅得了两千块钱的奖学金，她跟她妈说完她妈就放话了，“这钱由你自己支配！”
　　许畅问我，“你说这钱我干点什么呢？如果是你你怎么支配呀？”其实，我特想说，如果是我，我就存起来当下学期的学费，可许畅家里根本不愁她这点儿学费，她这么一问，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正好旁边有人拿着手机打电话，我和许畅看了看那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句，“买手机！”

　　32
　　这周六我一大早就被许畅电话催醒，陪她去买手机，本来说好是吴维陪她去的，对北京轻车熟路，再加上吴维有手机了解手机性能什么的，也能帮着挑挑，可吴维临时有事去不成了，我们俩对手机都不了解又担心上当受骗，许畅实在忍不住不想等到下个星期了，狠狠心说，“还是叫上王占平吧，大不了再请他吃顿肯德基。”
　　出发之前给王占平打电话手机就关机，今天是周六肯定是他要睡懒觉怕打扰，上次约王占平爬香山时往他宿舍打电话说话怪里怪气的男生让我心里对王占平宿有阴影，坚决不让许畅往他宿舍打，等我们坐车到了中关村附近的电器城，王占平手机仍然关机，许畅说，要不咱俩先进去看看，实在不行就改天让吴维带咱们来买，我肯定点头。
　　当我还把手机当成新鲜物件来看时，在我们学校，手机已经快人手一部了，周末在电器城里转手机的人真不少，好多人都是手里握着个手机打算淘汰更新，我和许畅每到一个柜台都有售销人员热情地招呼我们，手里的机型一个比一个好看，来之前许畅就说买个一千五以内的，留下五百请我吃顿饭，自己再买件羽绒服。
　　估计许畅也挑花眼了，转了一圈也没决定买什么样的，她问我，你觉得哪个好，我说，我觉得都好，许畅白了我一眼，“说了跟没说一样！”
　　一个特别温柔的声音说，“看你们俩还是学生吧，想买个什么价位的手机呢，我帮你们介绍几款，决对让你满意！”我们这时像个迷路的孩子正找不着方向，听了这话无疑倍感温暖，一起朝那个柜台望去，销售小姐长的实在不敢恭维，买完手机许畅跟我说，看了那位，你应该找到自信了吧！当然，今天除了帮我找到自信，我们还有更意外的收获。
　　许畅绕过柜台去看手机，指着一款粉红色的直板手机问我，钱丫，你觉得那个怎么样？我看了看标价1650元，在许畅的计划之外，用最小的声音在许畅耳边说“超，了！”
　　许畅推了我一下用眼睛挑了一下上方，“人家可以打折的！”
　　我这才看到挂着 “全场八折”的提示牌子，又快速算了一下1320元，“嗯，挺好的！”
　　不过许畅左看右看前看后看，还是犹豫不决，我猜许畅肯定怕买贵了，就指着边上一款标着999元的白色手机跟许畅说，“这个也不错，便宜！”
　　许畅看都没看，还是盯着那部手机做冥思苦想状，卖手机的小姐意识到许畅对这部手机情有独钟，故意把手机模型拿出来介绍了这款手机的种种好处，什么MP3、MP4、蓝牙、电子书、归属地查询等等，说得这部手机比电脑功能还强大。许畅听完后问，“还能便宜吗？”“打完折1320。”“我是说打完折还能再便宜吗？”
　　销售小姐脸上的笑容明显减了下来，“今天是周末，这已经是最低折扣了！”
　　“钱丫，你觉得呢？”许畅又问问我。
　　转了一大圈了，看得出来许畅确实看上这部手机了，而且价钱又在她计划之内，“我觉得挺好的！”销售小姐刚刚减下来的笑听我说完这句话后又加上来了，比刚才还多了一点儿。
　　许畅拧了我一下，我“哎呀”一声叫了起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不买了！”许畅扭身就走。
　　“神经病啊！”我揉着胳膊小声地说了句跟在许畅身后接着往其他柜台。
　　“她叫咱们了吗？”许畅从牙缝里说出这句话，真是牙缝，嘴唇都没动。我回头看了一眼，销售小姐正把手机模型放回柜台，“没有！”估计许畅把电器城当成动物园服装批发城了。我和许畅去动物园买衣服，就算每次已经砍到心里能接受的价位了，仍然逼着老板“再便宜点！”如果老板表示决对不能再便宜了，我们扭身就走，不出两步，老板肯定在身后喊出了更为便宜的价位，于是顺利成交，接着我们肯定再跑到服务台用省下的钱买吃的，边吃边逛。
　　离那个柜台越来越远，许畅又问了我三遍“叫咱们了吗？”不知道是我没听见，还是人家没叫，反正我的回答让许畅很失望。
　　“钱丫，你能不能配合我一点啊？”许畅突然停下来，带着哭腔跟我说。
　　“怎么了，我又怎么不配合你了？”
　　“我刚问你觉得怎么样时你就不能说，不怎么样啊？真是的！”
　　“怎么了，挺好的呀，又是在你计划的价钱范围内？怎么？计划又改了？”
　　“不是，她觉得咱们看着都喜欢肯定不给再便宜了，假如我想买，你不让买，她看见咱俩争执不下没准儿就能便宜了！我都能这么帮你，你就不能也动动脑子啊！”许畅把气全撒在我身上了，她果真把这里当成服装批发市场了。上次就是，我在动物园看上一件小衫，问了价钱60，觉得有点儿贵，但特别想买，就希望老板能便宜点，老板看我确实喜欢就死咬住不肯降价，我随口问了许畅一句，“你觉得怎么样？”“不怎么样，再转转去！”我这个人吧，有时就特别容易受别人的影响，就算我再喜欢的东西，只要有一个人说不好，我都会在瞬间改变对这个东西的看法，上次也是，许畅说完我又看看那件衣服，的确不怎么样，拉着许畅就走，没走两步老板就喊起来了，“最低55！”又走两步“50给你！”再走两步“45啊！按进价给你！”眼看就要拐弯了，就在我差点冲回去时被许畅狠狠地拉住了，后边跟拍卖一样，只是直线下调价钱，“最低25，要买就现在过来，一会回来也不卖给你了！”我和许畅几乎是跳着把那件小衫拿下的，后来我用省下来的35块钱请许畅吃了顿涮涮锅。
　　“我哪知道你是这意思啊？”
　　“哎呀，跟你从来就没有过默契！”
　　眼看着许畅就要哭了，我赶紧说，“这样吧，你不好意思过去，我替你去给买了吧。”
　　“多少钱啊？”
　　“1320啊！”
　　“不行，你去给我砍价！”
　　“人家这是大商场，明码标价，只打折不砍价的！”
　　“那就让她再打点儿折！”许畅跟个孩子一样。
　　“行吗？”
　　“你去试试！”
　　就这样，许畅在一个柱子后面躲着，我鼓起勇气朝那个柜台走去。
　　“只能送你件礼物，不能再打折了！”销售小姐眼睛转了两圈后撂下这句话。
　　我跑过去原话告诉许畅，“你问她什么礼物？”
　　“一个抱枕！”销售小姐有点不耐烦了。
　　我像个传话筒跑来跑去。许畅帮我撩了一下留海，“你再去问她，能给两个不？”
　　“你怎么这么贪啊？一个还不够啊？”我气得差点罢工。
　　“笨蛋，是给你也要一个！”
　　我飞一般地来到柜台，得知，“不行，一部手机只能送一个！”后来，估计是销售小姐看到我跑得红扑扑的脸有些不忍心了，又说，“你等一下，我去问问我们主管吧！”
　　销售小姐一转身，我就摆手让许畅过来，实在不想跑了，一个就一个吧，就算要了两个也都是我的，许畅不是一定在乎这点东西的人，可能就是感觉不能砍价心理不舒服罢了。许畅过来后我们又扒在玻璃柜台上看起了别的机型。
　　“是这两位小姐要买手机吗？很抱歉，我们今天的抱枕数量有限，您看再送您一个手提包可以吗？”
　　并没有急于抬头，我和许畅对视了一下才猛地抬起头，“胡杰！”我们异口同声地大叫起来。
　　许畅绕过柜台一拳打到胡杰的肩膀上，“你还活着啊？”
　　胡杰看到我们也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小冯，拿俩抱枕过来，快去！”销售小姐“噢”了一声转身太快还扭了一下脚，单腿蹦着走的。
　　“钱丫，瘦了！许畅，头发长得真快！”胡杰没话找话，我还留心了一下，胡杰从上到下打量了我好几遍。
　　“能不瘦吗？找你都找了两年了！”我眼窝还有点儿浅，怕眼泪流出来赶紧也学许畅照胡杰肩膀砸了一拳。
　　销售小姐抱着两个大抱枕蹦过来了，“胡主管，给！”
　　胡杰又让她去库房把我们刚看上的手机真机拿过来，还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看着销售小姐一蹦一蹦的身影我和许畅捂着嘴笑了起来。
　　“主管？胡杰，什么时候都成主管了！”许畅又是一拳，这一拳把胡杰捶一个趔趄。

　　33
　　有熟人真好，那部手机我们最后一千块钱就拿下了，而且还是拿了两部。当然，我并没有说这手机价钱的水分太大，胡杰自己填了钱说算是给我们这一年多来找不到他又为他担心的精神补偿，当然，我和许畅都觉得请我们吃一顿肯德基就够了，可胡杰执意要送手机，还说以后联系着也方便，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好拒绝他的诚意了。
　　拿上手机，我们直奔商场外边的肯德基，路上胡杰问我们到北京后除了吃过肯德基还吃过别的没，我和许畅可怜巴巴地说，我们是穷书生又不是什么主管，肯德基也就是有什么喜事才去点个汉堡庆祝一下，剩下就是围绕着学校食堂里的馒头大饼就米粥，偶尔想改善一下生活就跑到学校外边小饭馆点个宫爆鸡丁盖饭，再喝几碗免费的蛋花汤。胡杰听完后打了个响指，直接把我们带二楼好伦哥吃自助去了。得知自助餐随便吃，吃的越多越划算后，我和许畅根本顾不上和胡杰叙什么旧，一盘一盘的鸡翅、烤鱼往桌上端，开始服务员只是夸张地看着我和许畅的吃相，吃到一半，八个服务员七个都斜着眼看我们，有一个不斜还是因为那服务员本身眼睛长得就有点儿歪，直接看就行了。
　　胡杰基本没怎么吃，我问他为什么不吃，他说有你们俩就够了，我要是再吃明天这里就得关门了。见到胡杰时我和许畅都有一肚子话想说，吃饱后一句也不想说了，我们还商量着要不要去医院把胃开个刀拿点食物出来，这么撑着实在难受。当我和许畅扶着楼梯下楼后看了一眼门口挂着的表，“完了，末班车十点，现在已经十点过五分了！”我和许畅不顾胃里难受飞似的跑到了车站，还没站稳车就过来了，临上车前胡杰塞给我们两个卡片，说是电话号和充值卡还有他的名片。
　　上车后我和许畅谈话内容基本都是抱怨自助餐太整人了，没几站许畅就下车了，我很自然地和许畅告别，车还没开就赶紧拿起那个装有手机的盒子前后左右地欣赏，肚子撑不撑一点感觉也没有了。我也有手机了，做梦都没想到大学毕业之前我也能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欣赏完盒子就掏出说明书仔细研究了起来。
　　“终点了，下车吧！”司机朝镜子里的我喊，我回头看了一下，除了我和司机，诺大的车厢再无其他乘客。
　　“师傅，这是哪啊？”
　　“终点站啊！”
　　我抱着那个心爱的盒子下了车，并为我的专心致志付出了二十七元的打车代价，虽然心疼，看看手上的盒子，值了！那次，也是我大学期间唯一一次乘坐出租车。
　　到寝室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苦苦哀求了三四分钟，看宿舍楼的大爷才把我放进去，还说了句，“别惯下毛病啊！现在这些大学生，约会都忘了点了。”
　　老二的多半个被子都掉在地上，人还抱着一个被角打着呼噜，我帮她捡起来后又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打开台灯，这才舍得拿出手机来好好看看，我照着说明书先开机，刚一按键我跟触了电似的，“啊”地一声把手机扔在床上，又下意识地用被子捂住，开机音乐太大把吓了我一跳。老二翻了个身，说了句“讨厌”后接着睡。换好睡衣，我拿着手机到厕所研究，以防把她们吵醒。
　　睡觉时，我看了下时间，三点四十七分，眯了半天眼就是睡不着，我今天这是怎么了？自助餐也消化的差不多了，噢，对了，伸手把手机攥在手里，没过几秒就没有任何意识了，感情是不放心新手机。

　　34
　　上午没课，我坐在床上接着研究手机，因为不知道怎么跟她们炫耀就故意设置了两个闹钟，等待着五分钟后的第一个闹钟响起她们羡慕地问这问那，为了表现得自然一点，我随手拿起枕边的《民法》。老二乎地起床端着脸盆洗脸去了，老三拿上手纸和一本书蹲厕所去了，老四根本没回来，她们刚出门，幽美的音乐就响起来了，我有些失望但并没着急按键，因为老二洗脸经常忘带毛巾，如果这时推门正好能发现我的手机在响，直到音乐自动停止都没有人回来。算了，十分钟后还有一个闹钟，我继续翻着《民法》，至于什么内容一点没记住。大概过了五六分钟老二端着盆回来了，我有点兴奋，“老二，今天脸洗得真干净！”“是吗？”听我这么一说，老二拿起镜子对着脸照了起来，我低着头装作看书样，在心里计算着闹钟响起的时间，老三捂着肚子也回来了，“哎呀，疼死我了，我昨天吃什么了？”说完一头倒在床上，估计不到一分钟闹钟就会响时，老二把镜子往床上一扔，“哎呀，我把洗面奶落水房了！”跑了出去。“完了，我的书也落厕所了！”老三也爬起来跑了出去，门伴着手机美妙的铃声慢悠悠地关上了。
　　拥有手机后就天天盼着有人给我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是胡杰打的，问我手机弄明白了吗，第二个是许畅打的，说是试试听筒音量，第三个是姐姐打的，我告诉完我的手机号码就让她用公共电话给我拨过来说我也试试听筒音量，之所以这么清楚，是有近两个月的时间通话记录里再没出现第四个号码。
　　对了，有了手机一高兴竟然忘了问胡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五下午我给许畅发信息说明天把胡杰约出来问问他没上大学的原因，许畅回信息，“昨晚上从上铺掉下来把半边脸磕了，没法见人，等消消肿。”我赶紧请假过去看她，许畅肿着的左半边脸上贴了四个创可贴，看得我又是气又想笑，硬拉着她去医务室用药水擦擦，校医是个女的，四十左右，戴个眼镜看着挺和蔼的，看了许畅一眼问，“跟人打架了？”许畅揉着脸说没有。
　　“脸都打肿了，还不承认。”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
　　“我承认什么呀，真要跟人打架应该两面脸都肿，照着一面脸抽，学杨过，独臂啊？”
　　校医白了许畅一眼，“过来点儿！”
　　“哎哟，疼！”许畅喊了起来。
　　“行了！明天再过来擦擦！”
　　我扶着许畅正准备往外走，“等等！”
　　校医三步并两步跑到我们面一把扯住我的衣领。
　　“你松开，干什么呀？”许畅顾不上捂脸，上去就推了校医一把。我也被校医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校医并没有松手，盯着我的脖子看。
　　都忘了说了，我右耳下边脖子上有块胎记，小时候看着跟长几个小红疙瘩似的，我长它也长，现在老远一看，跟个小树叶一样，高中时楚清指着我的脖子说恶心，不过许畅说挺有个性的，猛一看以为我纹身了呢。
　　“你疯了？快松手！”许畅几乎咆哮着推开校医。
　　“你叫什么？哪的人？”
　　以前听说过人一旦失去理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校医有可能就失去理智了，所以我乖乖地报上大名和老家地址。校医才慢慢松手，许畅拉住我刚要往外跑，校医又问，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不是。说完我和许畅逃出医务室。
　　从医务室出来后许畅让我陪她去办公楼，“校医是个疯子，学校对学生太不负责了，我要去找校长。”虽然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我毕竟是个当代大学生，有义务阻止恶势力的漫延，“好！”
　　“等等，你帮我弄下头发！”许畅把头发散下来，让我帮她把脸挡一下，我又想起了我和许畅的友谊就是帮她从用头发挡脸开始的，许畅一直都很注意自己的形象，要不是刚才那个校医举动太意外，她才不会不顾形象地在学校各栋楼间穿梭呢。
　　“不可能！”教务处负责人听许畅描述完后还有点儿生气，“人家杨大夫以前在大医院从医几十年了，为了照顾女儿才到北京，到咱们医务处虽然时间不长，但口碑特别好，对学生特别负责，你们回去吧，我再调查一下！”
　　许畅本以为这次能立个大功，谁知道就这样灰溜溜地出来了。既然出来了，就把胡杰和王占平叫上聚聚吧，我提议。许畅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照了照，“我这样吓不死人吧？”
　　“吓不死，又没破相！”
　　“那行，你给王占平打，我给胡杰打！”
　　王占平正要去车站接楚清，楚清来北京了，胡杰下午有会，得晚上下班才有时间。会没聚成，我和许畅就到她们学校篮球场边上看球。
　　“我觉得男生打篮球时的样子特帅！”
　　“投球的样子才帅呢！”
　　“走，往前坐坐！”
　　“我发现你们学校帅哥特多！”
　　“那当然！”许畅说。
　　高中时我、小英、许畅就问过王占平和胡杰，男生回宿舍后都讨论什么，女生宿舍的话题显然特别多，什么学习、追星、衣服、减肥等等等等，每个话题都能引起共鸣。王占平告诉我们，男生回宿舍引起共鸣的话题更多，除了学习，女生讨论的男生都讨论过，女生不讨论的男生都能聊得特别欢，不过要说男生聊得的最多还是女生，比如是哪个班的哪个女生最漂亮，哪个女生身材好，其实，女生们在一起也经常讨论男生，许畅到我们学校的第一发现就是“帅一点的男生旁边都有个女朋友，你完了！”
　　我到许畅学校的第一发现就是“打篮球的男生都特别帅！”
　　“你不是说上了大学就能找男朋友了吗？”看到这么多帅气的男生，我突然想起许畅对他爸爸发的毒誓。
　　“这不没合适的吗？”
　　我指着球场上奔跑的球员说，“那么多人说，都不合适呀？”
　　“我觉得合适，人家觉得不合适。”
　　“谁觉得不合适？”
　　“那个，穿6号红色球衣的那个！”
　　“刚投进一个球的那个啊？”
　　许畅点点头。
　　“原来早有目标了？是你们班的吗？”
　　“不是，我经常看他打球！”
　　“暗恋了？”
　　“不许瞎说！”
　　我和许畅在看台上对台下打球的男生一一点评，红衣2号太瘦，红衣3号相对来讲太矮，黄衣3号长得像张宇……
　　“哎哟！”我捂住脸，一个篮球正反弹回看台下。
　　“钱丫，快看！”
　　“都疼死我了，看什么呀看！”我的脸跟烫着了一样发热。
　　刚许畅说的那个穿6号红色球衣的男生跑了过来，“没事吧！”
　　“一个篮球拍脸上，能没事吗？”许畅说这话时声音却出奇的温柔，我使劲撞了许畅一下， 许畅才假装生气地说，“这得多疼啊！”
　　“走吧，去医务室！”6号男生拉起我。想想刚刚在医务室校医的那一幕，我赶紧摇摇头，“没事儿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又跑过来几个男生，包括我和许畅刚刚点评过的，边往我们这边跑边说，“对不起啊，对不起！”
　　6号男生架着我就往看台下走，“脸都清了，去抹点儿药，实在对不起啊。”
　　我回头看看许畅，许畅忙着往左边伤脸处扒拉头发，她为了在男生面前留个好印象，竟然不顾我的死活，“许畅！”我扯着嗓子喊到。
　　“马上，马上！”许畅边弄头发，边跑了下来。
　　都上大二了，连我们学校的校医我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和这个校医一个小时内见了两面，我们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校医一看到是我赶紧迎了过来，关心地问，“怎么了这是？”
　　我下意识往6号男生身后靠了靠，生怕衣领再次被她揪起。
　　“杨姨，您帮她看看，我们打球时不小心碰着她了！”
　　“于浩啊，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让我看看。”校医把我拉过去时，我的心跳的不行，考虑着她再揪我衣领我得怎么脱身。
　　“哟，青了！”校医刚把手搭在我肩上，我猛地一转身打算跑出去，结果撞到了6号男生的身上。
　　“别紧张！等会我给你擦擦。”说着又拿起刚给许畅擦脸的那个药盒。我总觉得校医看我的眼神不对，许畅也看出来了，所以一直站在我边上拉着我的胳膊作保护状。
　　“于浩，你的腿好点了吗？”
　　“好了，好了！”从校医嘴里得知6号男生叫于浩。
　　擦完后，校医在纸上快迅写出我的名字，问我“你的名字是这两个字吗？”我点点头，她还想说什么，没说，只是递给我一个小白瓶，说这里是用酒精泡过的棉球，回去后自己擦擦就行，那眼神，绝对属于慈母式的。这个时候，我相信那位教务处负责人说的话了，“对学生特别负责！”
　　我帮许畅要了于浩的手机号和寝室的电话，也把我和许畅的手机号留给了他。回到寝室没多久我就接到于浩打来的电话，问我的脸没事儿吧，如果有事给他打电话。刚挂电话没多久又收到许畅的短信，说在她们学校看见楚清和王占平了。我回了一条，你们去聚吧，我不想跑了！许畅说，他们没找我。我又回，那就不管了。
　　自从王占平和楚清确立恋爱关系后，王占平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也没时间联系许畅我们俩了，找到胡杰后我发信息告诉他，他回了条“真的？”
　　我告诉他“不假，这手机就是胡杰给买的！”
　　他又回，“胡杰太不够哥们儿，改天见了面非让他好好破费一番。”我把胡杰手机号发给他，过了两个多小时才收到回复，“刚和楚清通电话了，改天见面聊。”

　　35
　　大学生活其实是枯燥的，学法律更加枯燥，每天都有无数个条条款款被我装进大脑，可是考试之前总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对于学习，我还算自觉，毕竟大一那年还差点就因为没钱交学费被迫辍学了，所以我很珍惜每一天的学习机会，有课肯定去上，没课也会跑自习室翻书，我的法律意识随着学习劲头的加大也越来越强，突然希望自己日后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法律工作者，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学习法律太累了，运用到实际工作中需要更加严谨，那么也就意味着更累，潜意识里我还是不想活得太累。许畅说过她很羡慕我的与世无争，羡慕我能生活在自己为自己搭建的框架里，别人的喜怒哀乐不会影响到我的心情，而在今天这个竞争激烈、物欲横流、人心叵测的社会，我能为自己活着实属不易。
　　有了手机，再远的距离都不觉得远了，随着对手机功能的慢慢熟悉，我才突然意识到，胡杰没有上大学至今仍是个迷。我又给许畅发了短信，想约在哪天把这个迷解开，许畅只回了条，“好的，再定！”
　　胡杰经常打电话给我，每次我的话到了嘴边就是问不出来，而胡杰也对自己的事情避而不谈，甚至很少和我谈起大学生活，只是偶尔会开玩笑地问我，上了大学是不是仍然形单影支，不过还没等我说完话题又转到别的上面了。每次我和胡杰都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胡杰很细心，听出我对生活越来越不乐观，每次想把他当成倾诉对象彻底抱怨一回，都被他挡了回来。“哎，我说钱丫，别和许畅他们一样，动不动就抱怨啊，做好你自己，过好每一天。”
　　虽然我不明白他的话的真正意思，每次听完，一肚子怨气必然会全部咽了回去。
　　又快暑假了，眼见着同班同学假期计划表上一个比一个忙，我心里更乱了起来，我不想过问家里情况，虽然早已意识到家境的再次不景气，还是没有勇气一遍遍地去确认，姐姐总会在电话里不小心说起家里那些让人烦心的事来。我渐渐暴躁起来，老三因为不小心掉了一只袜子就被我数落到扒在床上抹起眼泪，听老二说老三还边哭边收拾东西说，“这寝室没法住了！”
　　胡杰又打来电话，看着胡杰的号码我就在心里决定，今天一定要跟他好好发泄一番，我们照例无聊地打了个招呼，算是开场白，我仍然在无话可说时叹了口气，胡杰正要说，“我说钱丫……”我近乎咆哮起来，“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虱子不在你身上你当然不觉得痒，我马上就要大学毕业，又要租房子，又要找工作，马上就要有一大笔开销，我现在还只是个穷学生，我脑子里除了装着一大堆即将作废的不值钱的理论，什么也没有，听我抱怨几句会影响你的心情是吗？什么友谊，真正的友谊会不至于招呼不打一个就自己当起了大主管？真正的友谊会一下子在人间蒸发那么长时间？真正的友谊，连一个朋友即将面对社会生活中的种种时连句安慰甚至倾听都做不到……”
　　我还想说什么，手机里传来“嘀”的一声后就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关键时刻手机竟然没电了，不过吼叫了一阵心里好受多了，我倒在床上大口喘着气，估计胡杰这会在电话那头快撞墙了，莫明其妙迎来我的一顿狂轰乱炸，但这些确实是积压在我心头好久的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的没心没肺就在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能睡着。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我起来接听电话，许畅带着哭腔问我没事吧？我揉了揉睡眼有些莫明其妙。许畅又让我来肯德基，我实在不想动就说“来那个了，肚子疼。”挂了电话才觉得睡了一会起来就又渴又饿，我到楼下买了袋夹心饼干，顺便又买了两个老冰棒回宿舍吃了起来，第一个老冰棒才吃了一半许畅就气呼呼地跑了进来，“你不是来那个了吗？”我看看手上的冰棒，再看看满头大汗的许畅，赶紧递了过去，许畅一把接过冰棒边撕包装边说，“进来吧！”胡杰从门外走了进来，我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穿得歪歪扭扭的T恤，胡杰却异常平静地看着我。

　　36
　　我的暑假终于有了去处，到胡杰所在的店铺做兼职手机促销员，许畅也可以去，但她想去她那位地产大享的周叔叔公司学习一阵。原本许畅是要回家享受即将告别的学生时期专有的暑期的，得知我要利用署假打工，她也动了社会实践的念头，随即联系起她的那位地产大享周叔叔，那位周叔叔倒也爽快，“来吧，全包在我身上！”许畅问我要不要去，我已经和胡杰定好了，再说和胡杰几年的关系了，和许畅那位周叔叔素不相识的，如果没有胡杰，我肯定想都不用想。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一旦遇到选择就会犹豫不决——因为这个人太幸运，不是走投无路，而是同时摆在面前的有多项选择，只是一味地担心会错过更好的，所以总会徘徊在选A还是选B之间。我不用选择，胡杰答应要利用我的暑假好好带带我，让我在步入社会前减少些对美好社会的抱怨。我命令胡杰，如果抱怨没有减少，他胡杰要对我的后半生负责，胡杰做出甘心情愿状，“遵命！”
　　放暑假的前一天晚上，许畅发信息让我去她宿舍找她，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前往许畅学校，到许畅的宿舍要过她们学校医务室的楼，上次医务室大夫的举动让我刚走到学校门口心就提了起来，不过想想医务室应该有几个大夫值班，明天学校就放假了，说不定那位大夫也早回家了。刚走到医务室门口，门开了，“钱丫？是你？”
　　校医清楚地记着我的名字，我也尽量回忆上次于浩怎么称呼她的，噢，对了，于浩称她杨姨，我赶紧拉了一下衣领，礼貌地叫了句“杨大夫！”
　　杨大夫用特别温柔的目光看着我，“钱丫，你是在XX大学吧！快上大四了吧？”
　　我奇怪她怎么对我这么了解，不由得多看她几眼。杨大夫长得并不漂亮，戴着副白边眼镜显得很有学识，眼皮属于典型的内双，皮肤白暂，但能明显看到鼻梁处的一些斑痕，嘴正微微地动着。
　　“钱丫？”杨大夫见我不说话又叫了我一声。
　　再次见到杨大夫，并不觉得她有多可怕，反而感到一种莫明的亲近。
　　“钱丫，暑假放假回家吗？”
　　“噢，不回了，我让同学帮忙找了份兼职，先锻炼锻炼，这不就快毕业，按理儿说，大四就应该找家单位实习去了。”
　　“我认识一家律师事务所，我可以帮你！”杨大夫话语急切又能听出真诚。
　　“是吗？那太谢谢您了！”我不知如何是好，正愁工作的事情，不管她是好心还是随口说说都让我特别感动。
　　“那，把你的电话告诉我行吗？这是我的电话，给。”杨大夫从口袋里掏出像提前准备好的纸条递给我，又拿出一支笔记我把电话抄给她，我在她拿出的纸条上把号码写在上面。她还想聊几句，我说和同学提前约好了，就朝许畅宿舍楼走去。边走边觉得事情太突然了，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而我并没有想通过杨大夫找工作的意思。

　　37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胡杰主管的手机店里，胡杰还没到，让我在店门口等他，我闲着无聊就到附近的店里转了起来。就要上班了，还不知道工作后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反正很是期待，我无心注意店里的物品，只是打发一下时间。胡杰还算有良心，知道我提前等他，他也提前来到店里，把准备好的一套黑色套裙拿出来让我换上，换上衣服，我分明感觉自己瞬间从一名大学生变成了白领丽人。我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这衣服简直是为我量身定作的，我走的时候能不能送给我？”胡杰看着身着职业装的我也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肯定不行，这是工作服！”
　　由于上班的第一天是周三，手机店里的顾客并不多，胡杰让另外三个促销员提前下班了，三人走时异口同声地说了句，“胡主管，你真好！”
　　快到中午时，胡杰问我吃什么，其实我一点儿都不饿，工作的新鲜和兴奋劲儿还没过，所以早上的茶鸡蛋也没有消化，我想了想说，“就喝点粥吧！”
　　“早上吃好，中午吃饱，晚上吃少的饮食规律你都不知道啊？还喝粥，粥能吃饱吗？”胡杰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
　　和胡杰分开快三年了，上午一起工作了几个小时就明显感觉胡杰像变了个人，举手投足都带有职业人士的味道，虽然我还没弄明白职业人士的味道是什么，反正能想到的只有这样来形容胡杰。我们友谊没有因为时间或距离变质，上午胡杰给我讲了许多工作中、包括职场中的注意事项，以及学生和上班族的一些区别，让我感觉听胡杰讲一上午的话竟然比在学校三年学到的都适用，我不免感叹，社会真是锻炼人啊。心里暗暗佩服起胡杰。
　　“到底吃什么？快想想！我请客，过期不候啊！”胡杰边整理单子边问我。
　　“我真的不饿，随便吃点儿就行了！”
　　“能吃辣的吗？”
　　“当然！”
　　“那好，水煮鱼去！”
　　胡杰把我带到一家号称“京城第一香”的川菜馆，点了一条近两斤草鱼，又要了几个小菜和点心。辣味开胃，闻到香喷喷的水煮鱼香，我的茶鸡蛋迅速消化，胃口大开。
　　上了半个月的班了，每天胡杰都会往我脑子装好多职场上用得着的知识，还强迫我写工作日志，我知道这些对我今后有帮助，一一照作。有几天胡杰需要到公司总部去开会，不能到店里来，就安排了叫方方的促销员带我，没客人的时候，我和方方天南海北地神聊。方方是东北人，一张口说话我就想笑，再加上她本来就爱拐弯抹角地讲笑话，我俩更是相处融洽无话不谈。方方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总拉着让我讲讲高中大学有什么好玩的，因为我即将步入社会，对社会茫然无知，就拉着方方给我讲她打工的经历。她说完我说，我还没说完她又抢过话，有时聊着聊着有人来看手机我们都顾不上了，为此确实流失了几位潜在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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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早上我刚到店里正准备去换衣服，方方就手舞足蹈地说，“丫子，胡主管今天又不来了！”
　　我一听，赶紧伸出右手在方方早已准备好的右手上击掌庆祝。说到这我得提一下，方方总管我叫“丫子”，她说这样听着亲切，我知道和这个称呼有个同音，意思不怎么好听，但方方说我是女的，跟那个同音没关系，所以执意不改口，我建议过，要不叫“钱子”也行，方方说在她们老家“钳子”是用来干活的家什，要照这么叫下去，我今后的命也好不到哪去。“给人干活的家什！”我听着也对，这好歹是个名字，每天被人称呼来称呼去的，时间长了，难免不顺着人家的称呼去了。算了，爱叫啥叫啥吧！
　　“丫子！”
　　开始那几天，怎么听怎么别扭，有时方方叫上几遍我也不愿意答应，我适应能力倒挺快，没两天就听顺耳了，她一叫“丫子”，我能甜甜地“哎”上一句。
　　“怎么了？”我在更衣室边换衣服边问。
　　“你知道胡主管的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方方这一问我倒愣住了。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还真没讨论过这个话题，也是方方这么一问我才猛然发现，我们的年龄都已到了婚嫁年龄了。
　　“不知道！”
　　“好像挺有钱的！”
　　“啊？你见过？”
　　“见过几次，不过胡主管都不正面介绍，有时看她来了，胡主管就出去了。”
　　“噢！”
　　不知道为什么，听方方说完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大脑一直徘徊在“该不该祝福胡杰”的犹豫中。这一天下来，我竟然不知道怎么过的。方方见我不拉她打听打工生活，主动说了起来。
　　“我原来在一家服装店当导购的时候，那家店的老板特黑，明明五十块钱进的货，巴不得让我卖到五千。有一次来了位二十多岁的女顾客，我看，跟你差不多，对了丫子，一看就像个大学生。丫子，丫子？”
　　“噢！”我赶紧答应。
　　“听没听我说话呀？”
　　“听着呢，说吧！”
　　“那我说到哪了？”方方看出我走神儿了，我不好意思地朝方方傻笑。方方只好又重复一遍。
　　“嗯？大学生能看出来呀？有什么特征吗？”
　　“当然能，你这是工作时间短，工作时间长了就会观察了，顾客穿什么牌子衣服，拿什么质地的手包，头发什么颜色，当然，还要看他（她）身上的饰物，比如手表、戒指、项链，就拿我刚说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女顾客吧，她就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皮鞋虽然看着不像便宜货吧，可也能看出穿着有年月了，背包估计也是西单淘来的，所以我一眼就看出，她至少不是高收入。”
　　我羡慕地看着方方妙语如珠，暗暗佩服她锐力的眼光。不过几天下来，我也学会了察颜观色，偶尔还能判断出顾客买手机的档次订位，虽然也有失算，但也有几次判断正确。
　　“对了，方方，你说胡主管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啊？”
　　“不是她，肯定不是，两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方方说这话时还有点儿不屑。
　　“没说你那女大学生顾客！”我知道方方弄混了。
　　“那你说什么呀？”
　　“好了，你接着说吧！”话题有点跑了，我赶紧拉回来。
　　“不是，丫子，你思维跳得太快了吧，咱说得哪挨哪啊？”方方有点生气，怪起我听她讲话不专注，我赶紧解释，不是那意思，方方也是个牛脾气。
　　“丫子，我就发现你今天不对劲儿，听我说话老走神，让我今天心里一点儿满足感没有！”
　　我笑着点了一下方方脑门，“得了吧，等我有状态再说，我记下了！”
　　我随手在本上写了句，“……她至少不是高收入，要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写完递给方方，方方瞟了一眼，开始还很不屑，后来像发现什么重大机密一样接过纸条，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丫子，你这字也太漂亮了，太帅了！”
　　方方目光被我的几行字吸引。在这里小吹一下，我的字确实很漂亮，说不上如行云流水，至少也落笔有声，洒脱大方，以前我们班同学抄作业都爱挑我的本，说字迹清楚、漂亮，抄着心情都爽。不过还有同学质疑，都说写得一手好字的人，脸蛋也让人赏心悦目。每次听到类似质疑声音，我都恨得牙痒痒，后来听多了就无所谓了，心情好时就当耳旁风了，心情不好就起身夺过我的本，“不抄拉倒！”
　　方方折起纸条说，“收藏了，回家贴墙上！”我正得意，方方又说了句，“避邪！”

　　39
　　下班后我给许畅发了条短信，许畅回复“晚些电话联系！”我百般无聊地回到寝室，白小雪正收拾东西，见我回来扔给我一件乳白色毛衫，“大姐，你试试！”
　　我接过毛衣比了比，又扔给小雪，“不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你没试怎么知道？”小雪又把毛衣扔给我。
　　“不用适，领子太大了！”
　　“哎呀，老土，你是不是当代大学生啊？这叫性感，快穿上，好看就给你了！”
　　我刚要穿，发现毛衫标签还没拆。“新的？”
　　“旧的能给我亲爱的大姐吗？”
　　“那我更不要了！”
　　“哎呀，试试，试试！”小雪连说带拉，帮我脱了T恤。主要是我看标签的价钱399，牌子倒忘了，主要是我根本就不认识。
　　“漂亮，就你的了！”小雪抱起胳膊像欣赏艺术品一样对着我说。
　　“不行，不适合我！”
　　我的身材还是不错，老二她们总嚷嚷减肥减到我这样，可能是营养上不去，再加上每月伙食费都得精打细算地花，所以身上基本没有多余的肉，不过这并没有影响我的发育，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只是平时穿衣以休闲为主，穿上这件贴身的毛衫，身边虽然没有男士，我还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赶紧拿起T恤套上。“我真的不适合！”
　　正和小雪纠缠，许畅电话打过来了，有点口齿不清，但异常兴奋。
　　“钱丫，我告诉你，告诉你，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什么叫有钱人了！”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儿，忙问，“你刚睡醒啊？”
　　“我，我还刚起床呢！”
　　“你在哪呢？”
　　“酒店。”
　　“哪个酒店？”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客户没走呢！”
　　我越听越不对劲儿，赶紧给许畅打回去，电话响了好久也没人接听，我又给胡杰打电话，胡杰电话也无人接听。我正着急，小雪又把毛衫扔到我身上，“你的了！”
　　“拿走！”我生气地说。
　　小雪猛地回头看着我，“你疯了？爱要不要！”
　　我对小雪的反应毫无意识，继续拨着许畅手机，还是没接，刚挂了电话胡杰就打过来了。
　　“怎么了钱丫？”
　　“胡杰，我觉得许畅不对劲儿。”我把刚许畅给我打电话时的话气和态度跟胡杰说完，胡杰半天没有说话。
　　“我觉得许畅在陪人喝酒，因为她说在酒店呢！”我继续说。
　　“行了，等她给你打电话吧，或者你就不停地给她打电话，直到她接听问清她在哪咱们再过去。”我听话地一遍遍拨着许畅的手机，忘了打了多少次，直到听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第二天一到店里，胡杰就问我有没有联系上许畅，我摇摇头，赶紧拿出手机试着给许畅打电话，这回接了，许畅迷迷糊糊地说，“钱丫，让我再睡会，呆会给你打过去。”
　　得知许畅没事，我才放心地换衣服上班。

　　40
　　周末手机店的顾客很多，但多半问了半天也不打算掏钱买。方方有些不耐烦了，对一位研究半天手机模型的男士说，“先生，要不您先交钱，我给您取部真机您再研究，光看模型也看不出什么。”
　　男士看上去四十多岁，整齐、大方的穿着透着儒雅的气派，但爱好独特给人的印象分大打折扣，男士摇摇头，继续盯着手机模型看。
　　“你打算买个什么价位的呢？我再帮您推荐一下！”方方压着气，咬着牙说。
　　男士放下模型，“我再转转！”
　　方方气坏了，等男士一转身就嘀咕了一句，“傻X！”
　　男士猛一回身，吓了我一跳，如果听见方方骂人，爆发一场战争是无疑的了。
　　“小姐，模型卖吗？”
　　方方哭笑不得，“先生，您看了半天，不买手机买模型干吗？再说我们这模型是摆柜台供顾客参考的。”
　　男士有些遗撼，又搁下句，“我再转转吧！”
　　方方就要抓狂了，狠狠地攥着手机模型，“过来吧，卖给你！”
　　男士眉开眼笑，把包放在柜台上准备拿钱，“多少钱！”
　　“1000！”
　　我使劲儿拉了一下方方，真机标价才680，一个破模型就敢要1000，不是找事儿吗？果然，男士脸立刻沉了下来，“小姐，我是诚心买的！”
　　“我也是诚心卖的！”方方头也没抬。
　　“我真的是诚心买的！”男士虽然阴着脸，但几乎恳求。
　　“我也真的是诚心卖的！”
　　听着两人的对话，我差点笑出声来。赶紧说，“先生，不好意思，这是模型，我们不卖的。要不您去玩具城转转。”
　　男士根本没看我，可能他看出我是临时工，说得不算。
　　“打个折吧！”
　　“九折！”方方脱口而出。
　　男士掏出钱包，厚厚一叠钱若隐若现，男士随手抽出几张数了数，又把多余的放回去，点好九张放在柜台上，“给我装起来！”
　　我和方方都傻眼了，方方的脸色瞬间有了720度的变化。“好的，谢谢您！”
　　我至今弄不明白，方方谢他的傻，还是谢他的无知。
　　男士走后，我和方方大眼瞪小眼地盯着柜台上的钱，方方又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回来后告诉我，“那人开了辆奥迪A6！”
　　胡杰正好过来，看见柜台上的票本问，“又卖了一部，哪款机子？”
　　方方指指刚刚空出的机型位置，胡杰“噢”了一声，“几折卖的？”
　　“九折！”方方机械地回了句。
　　“好样的！”胡杰隔着柜台拍了一下方方，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钱。“不对啊？怎么这么多？”
　　“是机型！”
　　“怎么可能畸形？我们这种商场，是正规厂家出厂，畸形？还卖这么多钱？”胡杰莫明其妙地看看方方，又看看我。“钱丫，怎么回事？”
　　“是手机模型！”我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小声地说。
　　“啊？”胡杰半天没反应，往商场门口方向看了看，又看看柜台里空出的模型位置。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41
　　下午三点钟，见许畅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把电话打了过去，她还没起床，但精气神儿还挺足。我问起昨晚上的事，她兴奋地给我讲了起来。
　　“钱丫，知道房地产多赚钱吗？不涉进这行真不知道这行的秘密，我决定了，大四不上了，直接在我周叔公司上班。昨天晚上那个客户，视金钱如粪土，几杯酒下肚，我替我周叔公司赚了两百万。”听得我一头雾水。经过许畅颠来覆去的解释，我终于弄明白，许畅卖了一套房，买家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就成交了。
　　“真的，钱真那么好挣啊？”我正想把白天买手机模型那位“变态”顾客也跟许畅念叨念叨，谁知许畅根本不给我机会，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心纠结地疼。“我的手机没费了！”
　　对了，自从上次听方方提到胡杰女朋友的事后，我一直想问问胡杰，总没机会，当着店员的面不好开口在工作时间聊私事，下班后又很少有机会单独坐坐。主要是胡杰太忙了，区域主管听着不像什么大官，但胡杰其实干得比区域经理的事都少不了多少。在社会上班不像在学校上课，每天都有新的景象，不知不觉我的暑假就快结束了。
　　胡杰带我去财务处结工资，我心却跳得厉害，这可是我平生第一笔劳动所得，要说我这人没出息吧，钱还没到手呢，手心就出汗了。前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却像犯了错跟在警察后接受审讯的小偷。胡杰落我至少三步远，回头看看脸都煞白的我，笑了起来。
　　“钱丫，你也有今天啊！”
　　这么一说，我才缓过神儿来，我这是去领工资，怎么真跟接受审讯似的。我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我，我怎么了？”
　　胡杰拉了我一下，“走吧！”
　　那一刻，我偷偷地看了一眼胡杰，他就像个能保护我、给我勇气的大哥哥。工作几年后，胡杰身上的职业气息很浓，但不知是几年的友谊还是我的脆弱，真想就这样一直跟在胡杰身后，让他为我壮胆儿。
　　“在这儿签上名字！”财务部年轻的女会计看看我，递给我一张工资单。
　　我看了一眼，1982元，心里一惊。“这么多！”
　　胡杰推了我一下，“签字啊！”
　　我拿过笔，调整了个最舒服的握笔姿势，然后把名字漂亮地签在工资单上。
　　刚出财务室，我就拉着胡杰要请他吃饭。胡杰甩开我的手，四处看了一下，“注意啊，现在可是工作时间！”
　　“啍，跟我就快没关系了，明天我就开学了，不用工作了！”我又拉住胡杰，“走吧，京城第一香！”
　　“得了吧，你就这么容易满足啊？”
　　胡杰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上班以来一直没和胡杰提过工资的事儿，就想着，我一没工作经验，二又不打算长干下去，有胡杰在，不用我再交什么钱就很知足了，没想到32天，我拿到近两千块的工资，得问问胡杰怎么算的？
　　“亏你还是法律专业的大学生，这么点儿钱就乐得屁颠屁颠的！”
　　“嗯，非常知足了，要不，我毕业后来你们这儿上班吧！”
　　“钱丫，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胡杰，我的工资怎么这么高啊？听方方说，兼职的工资没这么多吧？”
　　“这叫多吗？”
　　“我知道了，肯定是你破例给我调工资了？”我也算试探，心里也明白一些，不然，刚领工资时，财务部那女会计不会用那种眼神儿看我，其实我也不说上是什么眼神儿，反正觉得不对劲儿。
　　我和胡杰来到店里，把衣服交给方方后就又来到“京城第一香”。这是我第一份工作所得，得开得像个庆功会。我决定把王占平和许畅也叫过来一起享受我的劳动成果。
　　几天没见，许畅倒真变得像个白领丽人，一身时尚着装，水晶耳坠，连高跟鞋都穿上了。看着楚楚动人的许畅，王占平都快流口水了，“许畅，没看出来啊，和我家楚清不相上下啊！”
　　许畅也不谦虚，“那是！”
　　得知许畅前天发了七千块的工资后，胡杰指着我笑了起来。
　　“工资还不算，周叔还给我包了个大红包！”说着许畅伸出两个手指。
　　“两千？那么多？”我馋得也快流下口水。
　　“唉，钱丫，你完了，是两万！”许畅这话一说，连胡杰都惊呆了！
　　本来是让他们来给我庆功的，结果倒成了给许畅庆功，结帐时我和许畅同时来到吧台，许畅推了我一把，“轮不到你！”说着就拉开那个精致的手包。
　　“等等！”
　　我打开许畅的手包一看，熟悉的手机模型正安静地躺在里边。
　　“怎么了？不是真的，模型！”许畅看我吃惊的样子，边拿钱包边说。
　　“谁给你的？”
　　“不是偷的，放心吧，干嘛用那种语气。来，开个发票！”许畅把钱递给服务员，在服务员提供的纸条上写下了“XX房地产有限公司”几个字。

　　42
　　在我的再三追问下，许畅才说出了前不久认识的一位商人，也就是许畅所说的她第一张合同的签约人送的。我立刻想到那位举止奇怪又儒雅的男顾客。我把那天想说，又没说的事跟许畅说了一遍，许畅笑了起来，“就是他！不过真够巧的，本来还想哪天介绍你认识一下呢，结果你们早见过了！”
　　我脑子里立刻浮出一个大问号，许畅猜到我会瞎想，就主动说了事情的经过。“那天签完合同，周叔就说一起吃个饭，饭间吴维总给我信息，我也不顾有客户在，跟吴维一条一条地来回发信息，那客户见我总摆弄手机，开玩笑问我是不是该换部手机了，我说，我对这部手机情有独钟，如果哪天想换就买个手机模型看。结果，第二天他就给我打电话，说送我一部手机模型。就是它了！”
　　我还是有些担心，提醒许畅小心那人图谋不轨，许畅让我放心，她也知道那人图谋不轨，但早有办法打消他的不轨了。
　　出了“京城第一香”，我们四个决定在街上走走，晚上很凉快，再加上好久没聚了。王占平说他毕业那天，就是他和楚清的大婚之日，也不知是他喝多了还是真的，反正我们谁也没放心上。王占平见没人附和，又说，“你们觉得不现实？”
　　我们又没人答腔。
　　“我知道你们是不是怀疑我的经济实力，我早料到，作为80后，先立业再成家早成了座右铭，我也一样啊，我要利用大学期间赚足钱，大学一毕业就抱得美人归！”
　　我们听完都笑了，大学期间赚钱，像许畅这样幸运的能有几个，更何况以王占平的实力，这话也就说说。

　　43
　　我又过上了有课就上，偶尔逃课，没事躲在寝室翻《手递手》的日子了，许畅果真继续留在了那个周叔的公司，不过是通过校园招聘的方式，这样许畅能顺利拿到毕业证。为此，周叔还特意安排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几个人到许畅学校支了招聘桌，走了个形式，不过数千人的应聘大军中，只录用了一人，那就是许畅。
　　我没事的时候就会跑去找胡杰，我发现几天见不到他就会想，如果我几天不去，胡杰就会打来电话问我原因，我觉得他见不到我也会想。我们五个人中，许畅发展她的事业去了，王占平发展他的爱情去了，只有胡杰和我联系最密切了，不过，即便是去了胡杰的店里，多数也是和方方天南海北地神侃。
　　那天方方又和我说起“胡杰的女朋友”，我倒是很感兴趣，“胡主管的女朋友看上去和咱们年龄差不多，比咱们可时尚多了，一头秀发染成金黄色，腿很长，说话声音很好听，我总觉得她可能是做演员的，好像在哪部电影电视剧上看过。”
　　听方方这么一说，我对胡杰这个神秘女朋友更加好奇了，我先给许畅发信息告诉她胡杰谈恋爱了，许畅给我回了一条，“都到年龄了，你也抓紧吧！”
　　小雪风风火火地回来了，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爬床上拿东西，拿完正要走，我叫住了她，想跟她解释一下上次毛衫的事，小雪也找了份工作实习，不经常回寝室，而且上次我做得确实不对，可一直没机会当面跟她道歉，大学几年的感情能坚持下来实属不易，就快毕业，不能因为一件小事伤了我们几年的感情。
　　“小雪，在哪实习了？”
　　“一家事务所！”小雪懂事的地方就在于能猜透别人的心，她看出我有意留她肯定有事，也表现得特别自然。“大姐，你呢？找了吗？”
　　“没有！”
　　“暑假那家公司不去了？”
　　小雪知道我暑假找了份工作，但不知道是在商场做手机促销员，我也没机会提起自己的工作。
　　“没有，和咱们专业不太对口，销售！”
　　“噢，现在做销售不错，挺锻炼人的。”小雪坐了下来，我给了她一块米饼一起吃了起来。
　　“一直想跟你解释一下上次衣服的事……”
　　“没事，大姐，那衣服还给你留着呢，等毕业了，你就适应了，再给你！”
　　我感动地看着小雪。
　　“对了，大姐你知道吗？咱们学校有人被绑架了。”
　　“啊？谁呀？”
　　“别的系的，据说咱们学校不止发生了一次绑架事件了，都是在学校BBS里认识的。”小雪至今不知道上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绘声绘色地给我描述着。“都是找家里要钱，拿到钱就放人，你说现在的大学生真够傻的，这么容易就上当受骗，对了，大姐，你找工作时也得小心点儿啊！”正说着我电话响了，是胡杰打来的，小雪说，“我得走了，你忙吧！”
　　胡杰问我工作的事，我说没怎么用心找，这不有现成的吗？胡杰说我别惦记着了，他那不是长久之计。我当然知道，随便一个玩笑而已，正准备问胡杰女朋友的事，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陌生号码，我让胡杰先挂了，等我接完电话再给我打。
　　让我没想到的竟然是许畅他们学校的校医，杨大夫。
　　“钱丫，好久没来看同学了！”
　　“是的，我同学实习了，不经常在学校。”
　　“那你呢？”
　　“我也快了！”
　　“去哪家单位实习？”
　　“噢，正选择呢！”我胡乱编了几句，杨大夫似乎听出我的话有些不真，又说，“我上次跟你说的，我可以介绍你到一家事务所实习。”
　　“谢谢，谢谢，等我需要的话一定找您帮忙。”对于杨大夫的关心，我不知如何是好，但毕竟互不了解，工作的事还是不好麻烦人家。
　　“你记下我的号码了吧？钱丫，别客气，过段时间我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突然很想见到杨大夫。我想起来了，上次杨大夫说过这样的话，还给我记了她的电话，但那张纸我早不知道随手放到哪里了。

　　44
　　终于有机会八卦一下胡杰的隐私了，当然，以我们的关系这早算不上隐私，按理儿说，不等我们问，胡杰就应该主动坦白才是。自习室里空着95%的座位，我翻了会书也坐不住了，今天天气特别好，临近秋末，难得的大太阳，还没风。想约个伴逛街，可大学同学里有几个像我一样还是单身的？我决定再给胡杰打电话。胡杰说刚从总部出来正在回店里的路上，我让他损公肥私一回，直接来学校找我得了，胡杰犹豫了一下，“别去学校了！”就又说了个离我们都居中的肯德基。我回寝室拿了件外套准备赴约。
　　临近毕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有了去处，那种心烦不言而喻，其实找胡杰，只是不想一个人发呆，那样只会更加郁闷。我们该聊的话题都聊过了，唯独没有聊到他没上大学和关于女朋友的事。我仔细想了想，胡杰不上大学的话题聊起来肯定会很沉闷，无疑给我原本郁闷的心情雪上加霜，就八卦点别的好了。
　　]进了肯德基，我们找到了唯一一张还没收拾好的四人桌相对坐下。服务员刚收拾好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士端着一杯可乐和一个汉堡走了过来，“我可以坐这吗？”我赶紧拿起椅子上的包，把座位给女士腾了出来。
　　“你坐过来吧！”胡杰起身点餐，我把包放在我刚坐的椅子上后在胡杰的座位旁坐下。餐台前排了好长的队，胡杰排队尾，我用胳膊支着下巴盯着对面的女士看，女士被我看得很不自在，拿着汉堡不知该怎么咬。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赶紧把头转向餐台。
　　我吃着圣代问胡杰，“听方方说，你女朋友特时尚？”胡杰正啃着鸡腿，顿了顿，“那不是我女朋友！”
　　我纳闷了，方方明明说那女的找了胡杰好多次，而且看两人的交往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
　　“什么是一般的朋友关系？”胡杰反问我。
　　“像咱俩这样！”
　　“咱俩这样已经不是一般的朋友交往了！”胡杰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我笑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钱丫，方方说的就是小英！”
　　我“啊”了一声，刚放嘴里的一口圣代全都掉在了桌子上，对面那女士立刻做出了反胃状，我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女士还有一小块汉堡也不吃了，起身就走。我不好意思地目送女士，等她出了肯德基，这才赶紧回过神儿问胡杰怎么回事儿。
　　胡杰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急了，“胡杰，你能不能痛快点，一个大男人一点儿都不利索。”
　　胡杰看看我，突然又搂住了我，我又不知所措了。

　　45
　　自从小英在我们高中毕业那晚失踪后，一直和胡杰保持着联络，而我们的一举一动她都清楚，我们最后上了哪所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小英也都清清楚楚，只是她不想再出现我们中间罢了，我一再追问原因，胡杰说他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吧！”
　　胡杰的手臂搂得我很紧，我一点儿也动弹不得。过了好一阵，胡杰问我，“钱丫，你一直把我朋友吗？”
　　我想了想，说“不是！”
　　胡杰松开手看着我，“那是什么？”
　　“哥……哥们儿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从高二起，我和胡杰的恩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羡幕、长达六年之久的友谊。高中时听楚清说过好多次，我需要整容后看起来才可能会和胡杰般配，所以，除了友谊，我基本不会想到别的。直到今年暑假在胡杰的店里打工，对胡杰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几天见不到面，就会想他。但这些我一直把它压在心里，我总认为因为我太孤独，除了许畅、王占平、小英、胡杰，当然还有寝室三个思想开放的小妹妹，我的朋友圈里几乎再没有其他的名字出现。
　　“钱丫，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上大学吗？”
　　我傻傻地摇了摇头。
　　“因为你，还有小英！”
　　看着胡杰平静的表情，听到他没有上大学的原因是“因为我，还有小英”，我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
　　“这几年发生了好多事，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有时，生活一直都被一层假象覆盖着……”
　　“别说了！”
　　我很想知道胡杰不上大学的真正原因，又担心听完后会受到打击，可能我一直都没有勇气面对和承受什么，我生活在混沌中，所以不想听到真情。一直以来都提倡不能浪费的我扔下多半杯圣代走出了肯德基，我给自己留出来很大的幻想空间。

　　46
　　许畅在公司不到半年就被提为销售部经理，不仅仅因为公司老总是许畅的叔叔，最主要的是许畅太适合做房产销售了，做出的业绩惊人的好，公司上上下下都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个大学还未毕业的新职员，一进公司竟然比做了几年房产的老销售还厉害，这不得不说许畅能干。
　　每次我给许畅打电话，没聊几句，许畅就嚷嚷着，“太忙了，累死了，应酬太多！”
　　“没时间”是我听许畅说得最多的话了。
　　上次和胡杰默默分开后，胡杰好久都没和我联系，我也一样，习惯了一个人坐操场上发呆。实在无聊就玩手机里推箱子的游戏，遇到高级关卡，会急得我满头大汗，每过一关，都让我异常兴奋。晚上我躺在床上翻着手机里的电话薄，看看除了许畅他们几个，我还有没有可能说话的朋友。反复翻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一个适合让倾诉的人。
　　“今年春节回家吗？”
　　看着胡杰的短信，我有点儿想哭，看了半天，我并没有回复，而是按了删除键。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又快过年了，人活在世上其实就是在被时间老人推来搡去的。
　　好久没有家里的消息，我觉得爸爸忙着研究彩票都不知道我今年已经上到了大四，也是即将参加工作的人了……想到这儿，我的心凉凉的，家的概念对我一直很模糊，加上这些年一直在外上学，和家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正想着，胡杰的电话打了进来。
　　“钱丫！”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嗯”了一声。
　　“如果春节不回家，不如还来我的店里吧，人手不够，春节期间又是旺季，我更有理由多给你申请一些工资。”
　　“不了！”我想都没想就这样说出来。
　　我和胡杰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又像发生了好多事，几年的友情被一种无形的东西阻拦着，而且越来越远。
　　“要不，我再帮你介绍别的兼职？”
　　“不了！”我的大脑在接到胡杰的电话后罢工了，想不出新的词语或话题和胡杰聊聊，其实我的内心不是这样的，只是似乎不受自己支配了。
　　“那，那好吧！”

　　47
　　我决定春节就留在北京，还骗家人说我又找了份兼职，想再利用寒假锻炼一下，第二天姐姐就打电话过来，执意要打给我一千块钱，还说是爸妈让她给的，我没再说什么，把卡号告诉了姐姐，十分钟后收到姐姐的短信，“你查收一下，买点儿吃的再买件新衣服！”
　　我又按报纸上的招聘信息面试了几家，无条件不录用，我真的担心起自己毕业后的去向，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就这样一辈子花家里的钱，让别人养活。许畅听说我不回家，问我要不要陪，朋友和家人怎么能一样，虽然害怕孤独，于我而言，孤独已经并不陌生，我假装坚强地说，“不用，真的！”
　　大年三十晚上，寝室的暖气没有一点温度，“莫非烧锅炉的大爷也回家过年了？”我去水房打了壶开水，听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思索着我的年夜饭该吃点儿什么。我的床上永远都有取之不尽，吃之不竭的方便面，而想来想去，方便面也成为我唯一的选择了。当我把面饼和调料包都放进碗里后，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了出来。
　　门开了，我赶紧擦了擦眼泪，是胡杰，我盯着门口看了几秒，不是错觉，胡杰已经走到我面前了，我站起来，还没等完全反应过来，胡杰一把抱住我，勒得我快喘不上气来。
　　寝室里已经不再需要暖气，我躺在胡杰的怀里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新的一年了，阳光直接照在我的单人床上，我睁开眼，看到新年的第一缕阳光后心情格外好。突然看到胡杰正蹲在床边整理我皮箱里的，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
　　“起来了？洗漱完我们去吃‘京城第一香’！”
　　我已经完全记不起除夕夜发生的任何事情，也不敢去回忆。穿好衣服后，我站在床边看着胡杰，胡杰站起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说过，到北京让我来照顾你！”
　　下了宿舍楼，我的手一直被胡杰紧紧地握在他的手里。街上行人像约好了一样，衣服一查中国红，看着很是喜庆。我们路过一家服装店，橱窗里模特身上的大红外套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胡杰把我拉进服装店，店员春风满面地对胡杰和我说，“二位，新年好！”
　　胡杰指指模特身上的红外套，“多少钱？”
　　店员仍然笑容满面，“您好，这件是1280元！”
　　胡杰示意店员拿下来，我突然想起以前方方跟我说过的，“店员老板太黑，五十元进的，巴不得卖到五千！”赶紧拉着胡杰，“走吧！”
　　“是这位小姐穿吗？”店员热情地问。
　　胡杰边接过衣服边点了点头。
　　“这款衣服正适合像这位小姐，身材高挑的人穿才有气质，如果合适，大过年的，我给你们打个保你满意的折扣！”
　　胡杰没理会店员，直接把衣服搭在我身上。我现在穿的风衣，还是上高中时爸爸中奖的那个秋天买的，到北京后，冬天和家里一样干冷干冷的，有好几次我都想跑去买件羽绒服，但每次都在看完标签后，劲头被价钱压下去了，动辄几百块一件的羽绒服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教室、寝室都有暖气，坚持一下冬天也就去了。
　　衣服刚搭在身上，一股暖流就涌遍全身，我的手碰到衣服面上，绒绒的、暖暖的，能感觉到，这不是像方方说的进价五十的衣服。可想想刚才店员的报价，我还是坚决不让胡杰买。店员看我的态度，赶紧搭腔道，“美女，看你穿得这么漂亮，男朋友又这么想看你穿这件衣服的样子，就留下吧，能遇到穿着合适又漂亮的衣服多难得，这样吧，也不说什么1280了，就888，吉利数，大过年的，你们吉利，我也吉利！”
　　我还是头一次听别人叫我“美女”，还提到“男朋友”，但价钱虽然吉利，我还是接受不了。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店员。胡杰接过衣服，对店员说，“好的，就这件！”
　　从小长这么大，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服，走在街上总感觉自己成了焦点，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看，不知是幻觉还是事实，身后的人正夸奖我的衣服好看。
　　到了“京城第一香”已是中午，我和胡杰是从我们学校走着过来的，一路上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十指紧紧地握在一起。胡杰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询问我吃什么，自顾自地点起菜来，不过每道菜都是我最爱吃的。
　　对面坐着我高中第一天就结下的冤家，高中三年读下来结识最好的朋友之一，和他的友情几年未变，在新年的第一天，应该说去年的最后一天，我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变了，他突然陌生起来，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把衣服脱了吧，房间里挺热的，一会儿出去该感冒了！”服务员刚转身，胡杰温和地对我说。
　　我一直低着头，解扣子，脱衣服，又小心地把衣服叠起来，挂在椅背上。胡杰起身坐到了我旁边。“钱丫，我帮你收拾好东西了，吃过饭我们就把东西搬到我那。”
　　我听了又是一惊，点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饭中，胡杰一直坐在我旁边，帮我夹菜，挑鱼刺，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啤酒。
　　我没有搬到胡杰的住处，胡杰送我到寝室后我就借口说白小雪没回家，晚上会回来，让胡杰回去了，送胡杰到楼下，胡杰说，“钱丫，我们可以一起毕业的！”胡杰在来北京的一年后学起了自考，报了我们学校的新闻专业，最后一门也已经在11月份参加了考试，而且胜券在握。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我和胡杰会一起成为这个学校今年的应届毕业生。我听完，高兴的哭了。回到寝室后，我蹲在那张我睡了快四年的床边舍不得坐上去，因为我不想破坏胡杰留下的痕迹。

　　48
　　许畅到北京就给我打了电话，都说好朋友是心连心的，她知道因为工作，这个春节我过得不好，赶紧安慰我，“钱丫，谁说找工作非要对口，我现在的工作就一点儿也不对口，但我特别喜欢，如果你愿意，我帮你介绍，咱俩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竞争对手？”
　　“你就不怕我的业绩比你好，抢你饭碗啊？”这个春节，我也想了好多，我早已经不考虑工作与专业是否对口这样的问题了。
　　“欢迎来抢！”
　　许畅说给我带了好多家里做的年货，问我是自己来取还是给我送过来，许畅现在有两个住处，一个是学校寝室，一个是公司特意给她安排的宿舍，说是宿舍，其实是只住许畅一个人的一居室。我问她现在在哪，她说没回公司，在学校。
　　“那我过去！”
　　整个假期我都窝在寝室，也想趁机出去溜达溜达，我特意穿上胡杰给我买的外套。
　　“哟，怎么过个年漂亮这么多啊？衣服真漂亮，快脱下来我试试！”许畅从床上蹦下来，一把脱下我的外套自己穿了起来。
　　“正合适，我的了！”
　　“不行！”我想都没想就说。
　　“怎么了，一件衣服都不舍得？”许畅从镜子里看我。我点点头，“舍不得！”
　　“那我看看什么牌子的，我也去买，多少钱？”许畅脱下衣服在领子那研究起来。
　　“八百，八百多！”我有些不好意思。许畅大吃一惊。
　　“行啊，钱丫，上档次啊！我说我怎么认不出什么牌子呢！”
　　我脸红了一下，不过很快把话题转移。
　　“年货呢？”
　　“噢，都忘了！”许畅把衣服给我，从床底下拉出个箱子翻了起来。
　　“看！”麻花、年糕、粟子、醉枣……摆了一床，我和许畅靠在床边吃了起来。
　　和胡杰的事，我一句没和许畅提，我是觉得许畅会接受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们都认为，我们之间的友情更高于什么狗屁爱情了。
　　正月十五，我和许畅、胡杰约好晚上看灯去，王占平也回北京了，只是手机一直打不通。出发之前再拨，仍然是盲音。许畅说晚上回来坐车不方便，要帮我们找个免费司机，说完拿起电话联系起来。
　　“十五分钟后到！”许畅合上手机和胡杰聊起来。
　　“胡杰，你现在工资多少？”
　　胡杰算了算说，“不算提成，五千！”
　　许畅打了胡杰一拳，“前辈，想跳槽吗？”
　　“暂时不想！”胡杰认真地说。
　　“那好吧，你会后悔的！”
　　自从许畅上了班，人也变得有些轻浮，不过对我和胡杰、王占平仍然和以前一样，只是有时说话会不注意，不小心流露出一种不屑，不过我们都不会太在意，最好的朋友大有可为，我们都打心眼儿里为她高兴，更何况许畅心里一直装着我们，想让我们和她一样，尝尝房地产的甜头，只是我们不愿意罢了。
　　我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一辆奥迪A6开了过来。
　　“走，上车！”许畅拉着我朝奥迪跑过去，胡杰跟在后面。
　　司机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许畅让胡杰坐过去，胡杰说我坐后边就行。我们三个正准备都坐在后边，司机说话了，“许畅，坐前边吧，三个人有点儿挤。”
　　我这才看了看司机，不正是买模型的那位儒雅男士吗。

　　49
　　我拉了拉胡杰，不好意思上车了，如果他真要认出来我就是1000块钱卖给他一部手机模型的促销员，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到时多尴尬。胡杰看我不上车，很小声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没坐过奥迪，怕晕车。
　　司机听见了，大方地说，“没关系，想吐就往车里吐。要不你说一声，我靠边停车！”说这话时，我根本听不出，他就是那天在我们柜台磨矶半天、事后我和方方都认为脑子“有问题”的人。
　　许畅一坐进车就和他东扯西扯地聊着春节回家的事。我跟胡杰说了他就是买手机模型的那个人，胡杰看了看他。“估计他也不是太计较的人，上车吧！”
　　我这才放心地坐上了车，不过一直低着头。胡杰看出我怕司机认出来，拍了拍我的腿，又把我的右手握在手里。许畅和司机聊得火热，见我们都不说话，从后视镜看了我和胡杰一眼，又猛地回过头盯着我放在胡杰手里的右手瞪大了眼睛。胡杰笑了笑，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吧！钱丫？”许畅顾不上是在车里，起身想给了我一拳。虽然知道打不到，我还是躲了一下。
　　见许畅这么说，司机也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之后像想起来什么，皱起眉头又看了我一眼。我有些担心司机会翻旧账。
　　“许畅，你朋友在哪个公司上班？”他转过脸问许畅。
　　“这个问题半年后我才能回答你，噢，也许会更长。”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确定她什么时候才能被哪家公司请去。”许畅说完笑了起来，我隔着座位打了许畅一下。
　　“噢，你还没给我们介绍呢！”司机边开车边说。
　　“对，对，对，我忘了，还以为你们都认识！”说着许畅一一介绍起来。
　　开车的司机可不是真正的司机，是京城一家知名企业的董事长，姓黄，叫黄飞达，他不让我们称呼他为黄董，说自己更喜欢被我们几个孩子称为“黄哥”。我心里想，怎么不直接叫飞黄腾达，论年龄，我们完全可以称为黄叔，不过出于礼貌，我憋在心里，没敢笑出声。刚介绍完，黄飞达就侧着头对我说，“小钱啊，看见你，我就有种亲切感，看来我们很有缘啊！”他说话语气不急不慢，一听就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
　　我看了一眼胡杰，胡杰也快笑出来了。我心想，当然有缘，您老人家是贵人多忘事，不知是钱多烧得慌，还是想讨我们许大小姐欢心，曾跑到我的店里买过手机模型。他忘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当然不敢主动提起，再加上黄飞达是个言谈举止还算有绅士风度的企业家，连忙说，“是啊，是啊，我看您也觉得有种亲切感！”刚说完，我的手被胡杰使劲捏了一下。
　　北京的夜景真是漂亮，快四年了，我还没有正儿八经地欣赏过，透过车窗，看到街道两旁挂满了大红灯笼和五彩缤纷的花灯，我和许畅都有些兴奋。快到灯会现场时，我的手机响了，是010的陌生号码，电话里一位陌生男子直截了当地说，“我这里是海淀区公安局，你是钱丫吗？”
　　我吓了一跳，我也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公安局给我打什么电话，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我赶紧问，“那您有什么事吗？”
　　“你认不认识XX学校一个叫王占平的大四男生？”
　　我当时第一感觉就是王占平不会被害了吧，这大过年的，警察肯定是让我去认尸。车里虽然暖气开得很大，我还是打了个冷战。“认识！”
　　“别紧张，是他告诉我你的号码，你们是好朋友吧，他现在需要协助我们调查一起案子，你如果现在方便，帮他带几件衣服过来？”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王占平没死，只是在公安局协助办案，没准是什么好人好事呢，我这才放心,不敢不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就把事情和胡杰、许畅说了一遍。
　　“黄哥，送我们过去一下吧，海淀区公安局！”许畅毫不客气。
　　“这，这个，都到了，不看灯了？”
　　“不看了，一个朋友出了点儿事！”
　　“好吧！”

　　50
　　也忘了民警同志交待的帮王占平带几件衣服，我们直接到公安局，一下车许畅就让黄飞达先回去，临走时，黄飞达又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说完又用手做了个“打电话”状，看他那手式我又差点儿笑出来，因为我想到了那部手机模型。
　　王占平真像个犯人一样坐在角落里正哆嗦着，看见我们，都快哭出来了，面部表情十分狰狞。长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王占平决对没干什么好事，否则不会是这个待遇。果然，王占平涉嫌校园绑架。
　　得知这个消息，我们都惊呆了。原来，上次聚会，王占平说的要利用大学期间壮大经济实力，就是用这种方式谋取钱财，然后等到毕业那天大婚。许畅也不顾着还有几位民警同志在场，激动地大骂起王占平，“你真他妈糊涂，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干起这种事不觉得愧对你父母，愧对学校对你的培养吗？”王占平低着头，眼泪鼻涕终于一起流了下来。
　　胡杰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王占平，王占平看胡杰的表情就害怕，怏求着胡杰，“你别这样看着我行吗，你说句话啊？”
　　民警同志说王占平需要在公安局配合调查一段时间，请我们通知他的家长。王占平担心地朝我们使了个眼神儿，被民警同志发现了，严厉地说，“你给我老实点儿！”
　　出了公安局已近11点，鞭炮声一声接着一声，天空不断有礼花绽放。今天是北京市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的最后一天了，市民肯定都得在这一天把爆竹放完，否则就得冷藏一年了。我们边走边看礼花，但已经感觉不到它的美丽了。许畅问我，“未来的大律师，王占平这种情况得判多少年啊？”
　　“我不知道他是一起还是多起，就算参与，涉嫌到绑架处罚也轻不了！刑法都说了，以勒索财物为目绑架他人的，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致使被绑架人死亡或者杀害被绑架人的，处死刑，并没收财产；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绑架罪名，可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或扰乱社会治安。”如果真问我其他的法律知识，别看我学了快四年法律了，还真未见得说不上来，书上的东西都边学边忘了，只是老三被绑架后，我特意看了一下绑架罪的后果，至今还是有点儿印象的。
　　“王占平，你这个大混蛋！”许畅对着上空刚刚形成的一个“猪八戒”的礼花骂喊道。
　　我觉得有点冷，把外套裹紧些，胡杰看到了，正要把胳膊送过来，我推了他一下，紧走几步挽起走在前边的许畅。

　　51
　　王占平被学校开除学籍去接受司法的制裁了，让我们都感到震惊的是，王占平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同时拥有十几个QQ号码，在北京几大学校论坛里都是活跃分子，王占平利用自己的油嘴滑舌、花言巧语想尽量多钩几条大学生美人鱼，而且通过王占平的QQ记录和上网痕迹，他把目标仅仅锁定在北京的大学生身上。警察在王占平宿舍发现一瓶已开过瓶的安眠药，据王占平交待，他上网认识各大学校的学生后，先表明自己真诚交友的心态，然后通过聊天了解对方的专业及爱好，进一步约定见面时间，第一次见面后，王占平会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绅士、有学识，以给对方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对于姿色好的，王占平会通过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判断有没有继续发展的可能。姿色不好的，也会观察自己对其的吸引力，然后分步按计划进行，以达到最终目的——拿到钱！
　　王占平虽然胖，但身高有180厘米，仅属于魁梧型的，人长得也说得过去，自从上了大学，就开始特别注意起自己的穿着打扮，他的外表的确能吸引不少女生的青睐。即便这样，王占平也遇到过很多见一面后就再也约不出来的网友。当然，有几个虽然见了几次面，但防范意识特别强，让王占平不好下手。
　　最初，王占平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走上犯罪路。上大一后，王占平认识了一位网友，每天有事没事在网上闲聊，偶尔还会谈些感情话题，王占平现在觉得，那时他们已经是在网恋了。后来还是网友主动提出见面，王占平爽快答应。见了面后，王占平发现和自己聊了近半年的网友竟然是位小美女，而网友也对王占平心生好感，两情相悦，两人很快把恋情转到现实生活中，但王占平并不知道网友的详细情况，对方的家是哪的，目前是在上学还是上班，只是告诉了王占平一个电话号码，说打个电话就能联系到她。就这样，王占平稀里糊涂地拥有了人生的初恋。
　　一次，王占平在网上和女友商量，把约会地点定在了离自己学校不远的宾馆，女友发了个脸红的表情以示同意，王占平高兴坏了，跟室友借了五百块钱，又偷偷摸摸地跑到成人用品店买了盒避孕套。当两人相拥进入宾馆，准备开始王占平的第一次时，女友突然说自己来了“例假”，王占平觉得女孩在骗他，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当即和女友大吵一架之后两人协议分手，王占平就这样结束了初恋。
　　后来他重新申请了新的QQ号，决定和女友彻底不再联络，因为她的欺骗让他很伤心，毕竟情窦初开就遇到这种尴尬。但初恋的美好一直让王占平忘不掉，回想从网恋到恋情结束，王占平发现自己投入了全部精力，甚至金钱，就觉得不能这么算了，于是重新登录那个给他初恋的QQ号码。女友在线，王占平想了想，还是主动和女友聊了起来，女友不冷不热的回复让王占平心里很难受，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分手后的状态，谁知女友更是绝情，告诉王占平自己已经有新的男朋友了，还发过来一张和新男友一起拍得大头贴，那亲密的合影让王占平看完后恨不得砸了电脑，但转念一想，又敲出了几行字。一个罪恶的念头就这样萌发了，王占平决定要让女友弥补自己的损失，是精神、思想上的。女友赴约后，王占平递过自己为她提前买好的热奶茶，毕竟是曾经恋人，女友没有任何防备，接过来就喝了几口，王占平又把她带到宾馆，看着眼前给自己带来美好初恋，正昏昏欲睡的前女友，王占平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在房间走了几个来回，王占平到楼下打通了之前女友留给自己的电话。是一个女孩儿接的，王占平问完才知道这里是学生宿舍，顾不了那么多，王占平提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要求。
　　挂了电话，王占平心跳加快，对自己的行为既后悔又不知如何收场，三步并两步地回到宾馆，想叫醒女友，请求女友原谅，可女友睡得正香，王占平怎么都摇不醒。第二天，王占平的账户上多出了八万块钱，而女友则一概不知。之后的一个多月，王占平都寝食难安，外面有点风吹草动王占平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听，结果都只是虚惊一场。这次八万块钱的顺利得手让王占平发现了生财之路，但王占平并不贪，决定用这八万块钱先把大学读完。对了，我们寝室的老三白小雪，就是王占平的初恋女网友，而小雪爸妈乖乖地送给王占平的八万块钱也顺利地勾起王占平的钱瘾。
　　接到楚清的电话，王占平正吃着泡面，和室友聊着CS，室友把电话扔给王占平说了句，“声音真甜！”楚清说了好多，总的意思是想念王占平并希望能来北京看他。王占平受宠若惊，满心欢喜地答应了，又提前在学校附近的宾馆为楚清订了个单人套间。楚清在车站见到王占平就又拥又抱，王占平送楚清到宾馆后正想着要不要离开时被楚清拉住。
　　王占平和楚清恋爱了，同时，王占平说自己又重新认识了一个早已不是两年前的楚清。楚清父母在楚清上大一后就离了婚，父亲和单位女同事在他离婚的第二天就领了结婚证，母亲给自己打了两万块钱后也不知去向。正和许巍（也就是许畅的二堂哥）处于热恋中的楚清，得知父母离婚的消息对自己这段身处两地的恋情没了把握，主动提出分手，许巍并没有挽留。
　　大学里，追求楚清的男生很多，但大多看上的是楚清姿色，对自己还没有清楚的认识就开始飞鸽传书地暗送秋波、鲜花美食地展开攻势。大学校园留给楚清的第一印象就像个婚介派对，似乎那些榨尽脑汁、做遍无数题海、经过层层考验才进来的校园，只是一个可以找寻伴侣的场所，这让楚清烦感，也有些失望。有几次想退学，但想想退学后又不知去向，不如留在大学。楚清开始留恋那段高中时光，也更加羡慕起钱丫、许畅、小英、王占平、胡杰的五人组合和纯真的友情。想到胡杰，楚清又忍不住想起自己给买的那些矿泉水和卷饼，忍不住笑自己当时的天真——被外表吸引，只是暂时的。再想想王占平，当初王占平总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那样子，真像猪八戒见到了嫦娥。不过，王占平义气、可爱，还具备男生的帅气，加上多年的了解，立刻让楚清有了给王占平打电话的冲动，估计他也不会拒绝吧。听到王占平的声音，楚清感觉很温暖。对于感情，楚清一向敢爱敢恨，而几段懵懂的恋情结束后，楚清更加了解自己对感情的需求。当她大胆地向王占平表白后，正如楚清所料，王占平声音都由小变大，由平静变激动。
　　和楚清确立恋爱关系后，王占平感觉到身上的一种责任感，而毕业后的工作还是个未知数，虽然恋爱时间不长，但王占平对楚清付出的是真爱，想想账户里顺利到手的八万块钱，王占平决定重新出山，之后，每顺利到手一笔钱，王占平都会重新申请一个QQ号，而往饮料或食物里放安眠药成了王占平的惯用手法。
　　王占平前后共“绑架”7名女大学生，其中有校友和网友。警察在王占平的账户上查到四十多万元的存款，还不算王占平这几年挥霍掉的。但这些钱，王占平的女朋友楚清并不知道，也没有花过一分钱。许畅给楚清打了电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嘟嘟”的声音。当天下午，我们就在北京见到了楚清，楚清需要我们带她去见王占平，因为她对北京并不了解。楚清的皮肤细腻、白晳，虽然没化一点妆，仍然能给人清新、眼前一亮的感觉。但我们面前的楚清没了昔日的尖钻、泼辣，甚至傲漫，一反常态地对我和许畅说，“谢谢你们通知我！”
　　许畅和楚清走在前边，我和胡杰走在后面，胡杰低头走路，我一直打量着楚清的背影，楚清穿衣服一直很讲究，总是可以扬长避短，修长的身材完全没有让厚厚的羽绒服掩盖，倒是羽绒服的束腰腰带更显出她身材的完美。长长的头发垂在羽绒服的帽子上，随步伐有节奏地摆着。胡杰拉起我的手，我跟触了电一样缩了回来。我知道，我的内心还是怕楚清的，我知道楚清曾经喜欢过胡杰，也无数次提到过我需要整容才和胡杰般配。胡杰的手又拉过来，几秒钟后，我还是把手抽了出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看到楚清，王占平哭得伤心欲绝。楚清也愣愣地看着王占平。
　　“楚清，我们本来说好毕业那天结婚的，我只是不想让你结婚后太辛苦……”
　　“占平，我要过你的钱吗？要求过你一定要有多少钱吗？”
　　楚清说完流下眼泪，王占平后悔地摇了摇头，楚清慢慢地站了起来，“出来后，一定要找我。”

　　52
　　学校的校园招聘会一场接着一场，我前前后后复印了数百份简历，大网撒鱼，见到差不多的企业就投。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家公司通知我下周一去面试，虽然这家公司和我的法律专业根本不沾边际，我还是激动了半天。我把消息告诉许畅和胡杰，他们似乎比我还兴奋。许畅让我周五下午三点准时在学校门口等着，她让黄飞达帮我送过来几件像样的衣服。我很听话，一点半就在学校门口站着。奥迪A6终于在14：50时停在我面前，黄飞达那种儒雅仍然不减打开车窗跟我打了个招呼，又推开车门下车，递给我一个手提包，客气地说了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也礼貌地回应着。黄飞达的车启动了，他又摇开车窗，问我要了电话号码。和他不算陌生，我按照他递给我的名片上的手机号拨了过去，他朝我摆了个OK的手势，示意电话通了。送走黄飞达，我边往寝室走边给许畅发信息，“东西拿到了！”许畅很快回了条，“知道了！”
　　随着毕业日子的临近，我开始在学校附近打听房屋出租的信息，虽然胡杰几次提到让我先搬到他家，我都没有同意。我在离学校很远的地方找到了一间平房，300元/月，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开始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往出租屋倒腾我的家当。周一我起了个大早，把脸洗了好几遍，又在许畅给我的衣服中挑了身最合身、得体的衣服，希望干净整洁的外表能给面试者留下好印象。我太需要工作了，否则毕业后我将面临乞讨。
　　我按约定时间提前二十分钟来到面试公司，这是一家电子科技公司，在一座知名大厦的11层办公。接待处的小姐给我倒了杯水，让我先等会儿。我明显感觉自己端着杯子的手还在发抖。过了十多分钟，我被带到一间标有“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一进去我就看见了一张即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于浩，就是上次在许畅学校体育场，把篮球投到我脸上的男生。于浩看了看我，笑了，“还记得我吗？钱丫同学！”
　　我有些吃惊，“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我都在这上了半年的班了。”
　　面试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但面试问题和工作毫不相干，基本就是于浩问我的近况，我也了解了于浩的近况，我们像老朋友一样利用面试的机会叙起旧来。虽然我们之间还没那么多旧可叙，还是聊得很投机。他学的是工商企业管理，也是通过校园招聘会来到这家公司，因为精明能干，实习期一过，公司就主动和于浩签了合同。最近负责招聘的人力资源总监休假，由于浩暂接起校园招聘，他在筛选简历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份第一眼看上去就能感觉费了很多心血的简历，再看看照片，眼熟，姓名一栏“钱丫”两字漂亮地躺在那里……我接到了面试通知，不是于浩亲自打的，也是他想让我也吃惊一次。于浩并没有过多地问我什么，他可能也知道我没工作经验不说，专业也不对口，只是在我临走时告诉我，“这个公司还是挺锻炼人的，如果我没什么意见就回去准备一下，随时都可以过来上班！”
　　我用一天的时间把寝室的东西收拾得只剩下床上的一床被褥，然后又跑到金五星买了些墙纸和塑料地板把我的小屋收拾一番，当我躺在自己亲手铺好的那张舒适、温暖的床上时，那种惬意，无以言表！
　　胡杰要出差了，估计最快也得十天才能回来，我送他一起到车站，在拥挤的候车大厅，我和胡杰在一个角落紧紧拥抱着。
　　“明天就要上班了，祝你好运！”胡杰在我耳边说。
　　我始终把头埋在胡杰的胸口。胡杰没有过多地问我公司的情况，只是又一次给我讲了几点工作后需要注意的事情。不过问我的公司，可能他觉得对我来讲这是社会实践真正的第一步，公司怎么样都无所谓，况且所有大学生的共性——开始工作后的浮躁和对工作抱有着过高的期望值，导致接触的第一家公司再好也只是自己跳槽的踏板。

　　53
　　上班一个星期，于浩虽然没有明确告诉我我的工作职责或职称，我知道应该就是于浩的助理，他没说，是怕我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我倒不这么认为，跟于浩能学到很多企业管理方面的东西，至于职责、职称那些虚的东西我不在乎，更何况这是我求之不得。
　　胡杰出差后，每天都会给我打个电话，问问我的工作情况，嘱咐我要多喝水按时吃饭。我已经完全享受到我和胡杰这段突如其来的爱情中了。
　　和于浩配合得也很好，有时他会加班，作为他的助理，我也陪他一起加，顺便跟他多学点知识。如果下班后都不着急回去，还会一起坐坐，吃个饭。工作后的于浩和我上次见他时有了很大的变化，篮球场上他阳光、刚毅，工作后却显得有些疲惫、沧桑。
　　胡杰回来的当天下午，我跟于浩请了半天假，说身体不舒服，于浩没多问就在假条上签了字。我没有告诉胡杰，提前跑去车站等他，只想给他一个惊喜。胡杰告诉我的那趟火车快要进站时我就跑到出站口，找了个胡杰出来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老远看到胡杰时，我还有些紧张，我想先转过身，看看胡杰能不能认出我来。当我感觉胡杰已经走到出站口，再次转身找他时，他面前却站了一个我非常熟悉的身影——方小英。
　　小英比高中时胖了很多，但却并不难看，头发和腿都很长。正如方方所说，小英看起来特别时尚。我躲在出站口的柱子后面看着胡杰和小英，和小英已经失去联系几年了，现在，我却不知道是该站出来跑过去和她寒喧几句，还是就这样躲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他们。小英一直在说什么，肢体语言也很丰富，，但胡杰像一直在回避她的话题，眼睛总是看着别处，偶尔看下小英也是皱着眉头的。小英一个人说了好久，胡杰看了看时间，拉着小英的胳膊朝出租车站走去。
　　看着胡杰和小英一同坐上出租车，我才敢站到站前广场上。车站的人总是很多，有的提着大包小包匆匆赶车，有的则在地上铺几张报纸悠闲地躺在上面，或仰望天空，或闭目养神。我正要朝公交车站走，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拉住我，“姑娘，我是外地人，和家人走散了，现在买车票还差三块钱，你能帮我一下吗？”我突然想起以前好像有人讲过类似这种骗钱手段的例子，正要挣开，看到她充满期待的表情和眼睛里闪着的亮晶晶的光，我从包里拿出三块钱递给她，她接过钱连忙说了句“谢谢”，看着她走远，我才朝天桥走去，刚到车站，等车的人很多，我找到自己要等的车的站牌后刚站下，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跟我搭话，“姐姐，我的钱包丢了，你能给我几块钱让我吃点饭吗？”再看她的眼睛，里边亮晶晶的光一点不比刚刚那位中年妇女少，甚至表情比那位妇女还可怜，骗局未免过于千篇一律，以至于让我再动不起恻隐之心，我不去理她，盯着车开来的方向，等我再转身时，她已经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对一位男士闪着亮晶晶，装着可怜了。我摸着钱包，有点心疼，三块钱就这么没了。
　　不知道过了几站，坐在我旁边的大爷推了我一下，“手机响了好长时间了！”我醒过神儿来接起电话。
　　是杨大夫，她原来一直都在关心我工作的事，我告诉她我已经上班了，她还不放心地追问我，“你学法律，怎么不找个对口的工作？”能如愿找到对口工作的人本来不多，何况我向来不属于幸运儿。
　　“无所谓了，虽然学了法律，可我不太喜欢，想多了解了解其他行业！”
　　“噢，钱丫，你要想好，一个选择可能会改变人的一生的。”
　　杨大夫问我哪天有时间，想和我见个面，她就在校医务室，我抱歉地说，“工作后，时间就不再由自己支配，具体哪天有时间真说不好！”
　　估计胡杰快到家了，我却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或短信。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胡杰的楼下，还鬼使神差地上了楼，傻乎乎地靠在门口。我听见房间里两个人大声谈话的声音，像是在争吵，没错，就是胡杰和小英。过了很长时间，我却没有要走或要敲门进去的意思，门开了，小英先走了出来，看见我愣了。“钱丫？”
　　“钱丫，你怎么在这儿？”听到小英喊我的名字胡杰也出来了，看到我很是惊讶。
　　我没有来过胡杰家，但胡杰早就把地址告诉我了，今天不用看地图，不用人指路，自己竟准确无误地找来了。
　　几年再见，我和小英没有相拥而泣或互诉想念，而是傻傻子地盯着对方，凭女人的直觉，这都是因为胡杰。我想起胡杰跟我说过，没上大学“因为你，还有小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三个呈三角形状坐在胡杰家的沙发上。
　　“小英，你这几年跑哪去了？”我先说话了，尽量让自己轻松一点儿。
　　“一直在北京！”小英还是上学时那语调，原来天天在一起，没感觉她的声音有多好听，上次方方提到“声音特好听”，我仔细听了听，的确好听。我心里特别想知道她在北京的情况，可张了张嘴，却没问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
　　“小英，要不你先回去！”
　　“好，钱丫，再见！”小英起身就走，我一直跟着她到门口，小英拿过我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她包里的手机响了后才把手机还给我，走之前她拉了一下我的手说，“钱丫，再联系！”

　　54
　　我又回到房间，坐到胡杰的对面，等胡杰给我讲上次被我打断的那半截话题。
　　高中时间的友情被浑水般的爱情包围，而我一直混在其中。F5中，如果说拥有真正的友情，可能只有我和许畅，因为我们坚持到了现在仍然没有变质，自从胡杰加入我们中来，小英就暗暗喜欢上了胡杰，而胡杰对小英，始终保持着同学甚至好友的态度，小英会寻找任何和胡杰相处的机会让胡杰接受自己，生日那天，小英相信了许畅了谎言，误认为胡杰不喜欢她是因为许畅，而胡杰的答案却让她惊人。“不是许畅，是钱丫！”
　　小英听完后就对F5彻底失望，但又舍不得离开。仍然在找机会追求胡杰，直到高考前，胡杰回家拿钱，小英得知后也跟着胡杰回了家。期间小英谈过几个男朋友，但都只是玩玩，她只想单纯地表明一下“我方小英，是个很受男生欢迎的女生”，可这反而令胡杰更加反感。
　　后来小英又认识了丁威，胡杰对丁威的人品有些了解，提醒小英，小英却说，“你答应我，我就和丁威分手！”胡杰知道学生时期的感情很可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而自己心里的真实感受只有自己清楚，他决定不再和小英多交流，直到得知小英怀孕。小英肯定地说和胡杰有关，而胡杰自己却一直蒙在鼓里，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和自己有一点儿关系。
　　那天晚上，许畅和王占平走后，我和胡杰分头到宿舍收拾东西，小英又找到胡杰，让胡杰一定要表个态，胡杰知道小英这时候心情不好，语气也不能过于强硬，就安慰小英先回去等他，收拾好后带她去外地做手术。小英听胡杰的话里没有否定孩子和他有关，就当是看到了有缓和的机会，正要回宿舍，胡杰又说，“小英，上大学后，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行为，这样，对自己太不负责了！”小英头也没回，关上门走了，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又太莫明其妙。生活就是这样，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波涛汹涌，今天还亲人一般，也许下一秒就反目成仇……
　　大学开学的前一天，胡杰接到小英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在北京了，住在妈妈这里，手术刚刚做完，不能继续上大学了，也不准备办理休学了，她本来就不打算上大学了，但会一直留在这里，“看着你和钱丫！”胡杰从小英口中得知我的家境并不好，只靠爸爸中奖那些钱根本完不成我的大学学业，而且我家人对中奖的奖金大方挥霍在当地已成笑谈，邻里乡亲都等着看我家揭不开锅那天呢。小英也不是无意中打听到我的家境的，自从知道胡杰是因为我才不接受自己后，她便对我和许畅开始留心观察起来，尤其是对我，她会通过各种渠道进行了解，小英对胡杰的确付出了不少，还有很多是我不知道的，可她却从没有收获到什么，甚至是他对她的好感。
　　我问胡杰是不是因为我才拒绝小英的，胡杰说，“小英和你完全不一样，如果没有你，我仍然不会喜欢她！”听胡杰说完，我的愧疚一下子减轻了好多。
　　胡杰当晚决定不上大学了，但他没和任何人说，在他准备上大学前的假期里，才知道妈妈经营的服装店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而爸爸的出租车收入更是不景气，胡杰还告诉我，开学第一天，送他报到的出租车就是他爸爸开的，在车前一直抽烟不语的正是胡杰的爸爸。而小英还做出了一件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举动，把电话打到胡杰妈妈那里，告诉她，自己就是胡杰的女朋友，而且已经怀了孕。得知这个消息，胡杰妈妈关了店，爸爸也把出租车开到了家里，胡杰莫明其妙地挨了爸爸一巴掌，妈妈哭着骂胡杰“没出息，这么辛苦供他上学，他却拿钱去谈情说爱。”开学前一天，胡杰拉着提前准备好的箱子，揣着录取通知书来到北京，下了火车后他没有上校车，而是独自找了家旅馆住下。当我们端坐在大学教室，享受当代大学生的高级待遇时，胡杰已经成为一家商场手机柜台的临时促销员。
　　看着胡杰一张一合的嘴，我心里特别难受。胡杰还说，“我们的缘分是冥冥中的!”这我知道，自从和胡杰拉起手的那一刻，我就再次相信了我们之间的缘分，可我到今天才知道，在别人眼中犹如丑小鸭的我，一直默默地被胡杰欣赏着，然后又爱着。
　　起初，他和别人一样，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只是这位同学乐观、坚强，受到其他人的嘲笑、讽刺时能一笑而过。直到我用心朗诵完那首《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后，他才发现那位普通同学身上透着鼓别人一直没有发现的落寞。他开始用心观察她，她内心其实一直有种自卑感需要别人帮助打消，那种自卑正源自于多数人都看重的，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外表。而在他看来，她并不丑，反而还很美，是内心透出的美，当然，她的长相原本就没有同学或她自己评价的那样——“丑”，一双单眼皮的眼睛透着掩不住的灵气，白晳、圆润的面孔带着很多女生没有的单纯……他发现她身上有着很多无需细心观察就能看到的优点，于是他开始帮她摆脱楚清的纠缠，鼓励、督促她的学习，得知她就快没钱交不起学费面临缀学时匿名往她的家里寄钱……直到胡杰确定自己真正能判断出这是友情还是爱情后，才把那只丑小鸭揽入怀中。

　　55
　　我很感动，意识到一种幸福正浸透全身，可小英的出现还是让我不解，我不了解小英，甚至感觉她原来比陌生人还陌生。和胡杰草草地吃了晚饭我就走了，胡杰要送我回去，我拒绝了，他还不知道我租了房子，已经搬出了学校。
　　路上我接到了小英的电话，小英把她到北京后的生活都告诉了我。还告诉我一个胡杰对我说了那么多，但始终没有提到的一个秘密——小英和胡杰有过一段很长时间的同居生活。小英的人流手术做完后需要休养很久，后来她实在闷不住就决定先找份工作，可是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中意的工作，不是自己胜任不了工作，就是公司不愿意给她机会。无意中听人说到有个剧组在广招群众演员，仔细打听一番后小英随一群人来到剧组，没有经过所谓的初试复试就开始了群演的生活。
　　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有一个艺术梦，拍戏虽然辛苦，但小英从中发现了人生的方向，甚至找到了生活的乐趣，所有辛苦都随之消失。做群众演员不到两个月，凭着甜美、时尚的外表，小英很快脱颖而出，镜头慢慢多了，也开始有台词了，几个负责群演的经济人都竞相给她打电话要“挖”她。小英更加享受这种生活，有戏时会连续几个通宵不合眼地忙碌，没戏就可以在家里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最主要的是一个月下来收入也是出乎自己的意料的。不到一年，勤奋、精明的小英便有了自己的经济公司，也是专门为剧组联系群众演员的中介公司，在小英的公司名下，每天都有大批人来报名参加群演，这其中有学过多年表演专业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没有接受过任何表演专业指导，只想通过群演来圆梦的北漂一族。小英马不停蹄地奔波在各剧组之间，她需要认识很多导演或负责演员事务方面的负责人，公司只有经过介绍群众演员和剧组的认识并达成协议，从中赚取中介费才能正常运转，也就是剧组把发给群众演员的钱交到具有中介性质的经济公司，再由经济公司里所谓的经济人们统一扣掉介绍费部分，然后再发下去。几年来，小英的确从中赚了不少钱，也认识了好多导演和圈里的人。
　　到北京后，虽然一直忙于打拼，但稍有时间，小英就会打听我们几个的情况，虽然在小英看来，我们之间的友谊早已经变质甚至不存在了，但在校园里结识的同学和步入社会后结交的那些戴着面具的人们相比，同学更让小英感到亲切和踏实。到北京后小英一直和妈妈住在一起，但妈妈经常会带不同的男人回家，这让小英非常烦感。小英和胡杰一直保持着联络，未经胡杰同意，小英就把东西搬到胡杰的住处，直到自己有了公司后才离开。小英并没有向我描述任何她住在胡杰家时的生活点滴，但是我仍然感觉胃里像有种什么东西快要涌出来，我强忍着继续听下去。
　　现在，小英仍然喜欢胡杰，也许是他越是拒绝自己，自己越是对他迷恋的原因吧，还有就是，小英每天都要接触到社会上形形色色的很多男人，他们身上更多的是贪财迷色，这样，胡杰独特的魅力更是吸引着自己。
　　“钱丫，我只知道胡杰对你的感情，还不知道你和胡杰已经恋爱，今天见面后我就都感觉到了，你真幸福！虽然我一直喜欢他，但是也早不再强求什么了，最近有部影片，其中一个角色我觉得胡杰就比较合适，我向导演帮他争取到了出演机会，要知道这个角色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导演才同意让胡杰来试镜的，我觉得他这几年太不容易了，我只是想帮帮他，可他就是不喜欢我们这行，有机会你也帮我劝劝他吧，凭他的条件，在这个圈发展还是不难的！”快挂断电话时，我还是快速问了句一直挂在嘴边的问题，“那孩子……”
　　小英想了想，说，“不是！”

　　56
　　回到出租屋，我还是感到一阵莫明的落寞，突然不知道明天以后的生活该如何继续。隐约听到手机里传过来“喂、钱丫？说话呀？怎么了？”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把电话打到了杨大夫那里。听着杨大夫关切的声音，我心里暖暖的。
　　“杨大夫，您有时间吗？”
　　“有！”
　　“我去找你！”
　　虽然钱包里的钱已经不多，我还是破例打了次车，因为我想尽快见到杨大夫，她的目光能给我带来温暖、踏实，还有母亲的感觉。
　　很远就看到杨大夫等在学校门口，我付了钱，在等司机找零钱时突然想起胡杰的爸爸，那个一直默默在车前门处吸烟的身影。
　　“师傅，不用找了！”关车门时我听到司机师傅大声地说了句，“姑娘，谢谢啊！”
　　我和杨大夫来到学校旁边的家常菜馆，虽然告诉她我已经吃过晚饭，杨大夫还是点了几个菜。见了杨大夫，我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见她，或者有什么话要和她说。我突然感觉有些尴尬，捧着茶杯盯着飘在最上边、一直溶不进水里的一片茶叶。她倒像有什么事，好几次欲言又止。
　　旁边两位客人因为争抢着要买单快要吵起来了，其中一个高个子男士手里攥着张二十块的人民币把一位正要和他争着往前台跑的胖先生按在椅子上，舌头打着结说，“你、你、你别争，我、我有钱，看、看见了吗？”
　　胖先生毫不示弱，“我也有，我也有！”边说边试图挣脱肩膀上的那只手站起来，可是努力了几次仍未遂。
　　服务员见状赶紧跑了过来，“您好，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高个子男士一摆手，“滚，都、都离我远点儿啊！”服务员吓得退了回去。
　　两人因为买单争执不休，也打破了我和杨大夫之间的沉默。
　　“中国人就是讲义气！”我看了看他们，又盯着杯子上飘着的那片茶叶笑着说。
　　“是啊！在中餐厅里这样的现象很常见，咱们说好了，你可别跟我争！”杨大夫的双眼眯成一条缝，慈祥地看着我，在我抬头看她的一瞬间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人，可就是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看看桌子上的菜，虽然没几道，我确信钱包里剩下的钱根本不够支付这几道菜的钱，就知趣地点了点头。杨大夫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57
　　和杨大夫坐了很长时间，因为没有太多沟通的话题，中间杨大夫主动提了几个话题我也只是草草地接了几句，但我们都没有因为无话可说有提出要走的意思。旁边两位男士纠缠了一阵后，还是胖先生买的单，高个子男士满脸感动又满是怨气地拍着胖先生的肩膀，“不、不够意思，太不、不够意思了！”说完两人绊绊磕磕地走出了餐厅。
　　服务员冷冰冰地过来提醒我们“他们要下班了！”我这才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23：40，杨大夫跟着服务员到前台买单，看看桌上没吃几口的菜，我要求服务帮忙打包，服务员不耐烦地递给我几个餐盒后收拾起桌子上的茶杯和空碗来，我赶紧动手，生怕动作慢了再让服务员把盘子收走。杨大夫回来后边往包里放钱包边说“这孩子，真懂得节约！”那语气，我听了特别舒服。
　　杨大夫要打车送我回去，我正要拒绝，她赶紧说，“咱们可别学刚在餐厅的两个人啊！”我不好再多说什么跟着杨大夫上了出租车，上车后我和杨大夫坐在后边，她把我的手握在她的手里，我才发现几年来这双手除了胡杰、许畅就再没有人拉过，连我妈都很久没有这样握过我的手了，我把头靠在杨大夫的肩上，杨大夫像吓着了一样猛地松开手，“钱丫？”我愣了一下，出租车司机奇怪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我看已经离住处不远了，也不想让杨大夫知道我租住的地方，就让司机靠边停了车，杨大夫塞到我手里一个很大的信封，让我回去后再看，车一开走，我就迫不及待地把信封打开，里面竟然是厚厚的一叠钱，我吓了一跳，赶紧往住处跑去。
　　一共三万块钱，还有一张塑封过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杨大夫抱着一个小女孩儿，我一眼就看到了小女孩脖子上的“小树叶”，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丫丫和妈妈”。我的眼泪滴到照片上，正好掉在杨大夫和小女孩儿中间，我赶紧用袖子擦干净，生怕弄坏照片。
　　那晚我整夜没合眼，这些好像我早有意识，并不觉得突然，也不觉得戏剧性，我对杨大夫，杨大夫对我，我们之间就是有种亲情的温暖，我不停地看照片，羡慕着那个依偎在杨大夫怀里、脖子一侧有个“小树叶”的小女孩，一种幸福感涌遍全身。我在心里发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翻过去的那些旧帐，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她，再次和她依偎在一起！
　　躺在床上，我才清楚地发现，晚上在餐厅看到杨大夫眯成缝的双眼时脑子里快速闪过的那个人就是我自己，应该是我上高三时和许畅拍的一张合影，那张合影大学期间我一直挂在床头，因为他们都说这张照片上的我笑得特别漂亮。
　　凌晨三点多了，我还在捧着照片看，一阵刺耳的铃声响了起来，是许畅，这么晚打电话肯定有急事。我赶紧接了电话，许畅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哭，我吓得够呛，可又问不出什么原因，过了好一阵，许畅才告诉我，她明天就要走了，上午十点半的飞机，希望我能去送送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再打过去已经关机，我赶紧给胡杰打电话，刚响两声电话就被接起，胡杰语气焦急，“怎么了，钱丫？你在哪？”
　　我来不及享受电话带给我的瞬间感动，赶紧把许畅的原话告诉他，问他明天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早上在寝室等我，我去接你！”胡杰的语气恢复平静。我正要挂电话，胡杰又追问句，“钱丫，你……”
　　“我没事，你接着睡吧！”
　　我早早到学校门口等胡杰，一夜没睡，我知道自己状态很不好，就特意画了画妆。
　　胡杰也比原定时间提前到了，见到我，盯了半天说了句，“钱丫，这妆挺适合你的！”
　　 “走吧！”我笑了一下，躲开胡杰伸过来的胳膊。

　　58
　　在车上我给于浩打电话请假，于浩告诉我办完事尽早回来，公司大领导今天要过来。刚挂了电话，许畅就打过来了，问我出门了没有，如果没出来就不要来了，她可能只是暂时离开北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我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笑笑说没什么。我告诉她我马上就到了，她说好吧，反正也想我了！
　　许畅又恢复了大学期间的装束，头发自然、懒懒地散在肩上，一身休闲服，只是推了个很大的旅行箱，一见到我和胡杰就迎了上来，抱住我，想笑，但眼里却充满泪水。
　　几天不见，许畅像变了个人，憔悴、成熟了不少，我们找个地方刚坐下，许畅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我去外地住一阵，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了。”
　　“你要去哪儿？”我和胡杰异口同声，看许畅哭了，我也忍不住流出眼泪，攥着许畅的手。
　　“去他家！”许畅抬起头，朝正往这边走的黄飞达说。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黄飞达今天也是一身休闲打扮，乳白色的毛衫，浅灰色的运动裤，头发上也没有了以前见他时“油”光，但他身上那种儒雅仍旧不减。我和胡杰吃惊地看看许畅，又看看刚到我们面前站定的黄飞达。黄飞达礼貌地朝胡杰笑笑，转过脸对我说，“钱丫，又见面了！”
　　许畅看了一眼黄飞达，问“都办好了？”
　　“对，都好了！”黄飞达边说，边缕了一下许畅的头发，表情很慈祥。在他面前许畅就像他的女儿，又像是他的情人。
　　许畅看了看表，搀起黄飞达的胳膊。我还是傻傻地盯着许畅。
　　“钱丫，别这样，我不是说了吗，我可能还会回来，就算不回来也会一直跟你保持联系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许畅登机前，悄悄在我耳边说，“钱丫，是黄飞达救了我，不然你今天就见不到我了，他喜欢我，我也决定回报他，尽量喜欢他！”说完许畅快步追上走在前边的黄飞达，挽起他的胳膊，在许畅回头跟我们摆手时，我看到她的眼圈还是红的。
　　看着许畅的班机起飞后，我和胡杰才离开机场，胡杰问我去哪，我说上班，他要送我到公司，我借口先不回公司要去办点事想支走他，胡杰下午正要去总部开会，说等下班再跟我联系，然后我们分头走了。我直接坐车去了许畅的学校，想找找吴维看能不能了解一些许畅的情况，当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找杨大夫。
　　遗撼的是，吴维没有找到，医务室的另一位大夫告诉我杨大夫也走了，一个星期前就办完了离职手续，我还想多问一些，可那位大夫反复说“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回到出租屋，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拿上杨大夫昨晚给我的那个大信封直接去了超市，晚上十点半还有一趟到我家的火车，这次回去，我想先用杨大夫给我的钱给家里人买点东西，毕竟也是有参加工作的人了，看看时间完全来得及，我又给于浩打电话，还没开口，于浩就急切地说，“钱丫，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赶紧回公司，大领导马上给我们开会，所有人必须参加！”
　　“对不起于浩，我得请一星期的假，家里有急事！”
　　我听得出于浩对我的无奈甚至是气愤，没等他答应，我就把电话挂了。


　　59
　　家，还是五年前爸爸彩票中奖后的样子，只是那时添置的所有家具都显得旧了好多，地毯早已和水泥地是一个颜色了，一家人穿着鞋走来走去，除了脚感不一样，可能都忘了地面上还有张地毯。沙发旁的茶几上扔着好多报纸，都是关于彩票分析的。我的突然出现让爸妈很是吃惊，两人盯着我，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爸、妈，我回来了！”踩在地毯上，软软的，可是我的鞋上却有很多土。
　　“噢，回来了！还没吃饭吧，我去做！”妈妈反应过来后赶紧到厨房给我找吃的，爸爸也一步迈到沙发边，收拾起茶几上的报纸。“快，歇会儿！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也没打个电话？”
　　“家里电话打不通了！”说完这句话，我突然很想哭，倒不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买了火车票我就往家里打电话，可是电话提示一直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我以为很久没有打这个号码，是我记错了，可是等我翻出电话本反复确认那个记着“home”的一串数字时，再拨过去，仍然是这个提示。我说呢，我家的电话号码我怎么会忘呢。
　　爸爸收拾完报纸没再提电话的茬，“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啊？这丫头，上了大学就野了，过年都不回来，快过来！”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没有着急坐下。这个房间，很久没有打扫的样子。我到厨房拿笤帚，妈妈正往快出锅的方便面里加鸡蛋，“快去里屋等着吧，马上就好，饿坏了吧？”
　　不知道是我心里有事，还是很长时间没有回来，感觉爸妈对我格外客气，一家人的距离就在客气中拉开了。我没有着急问他们，我和杨大夫之间的事儿，吃过妈妈亲手为我煮的方便面后，我就说坐晚上的车太累，要睡会儿，妈妈赶紧到我的房间给我收拾床。我也过来和她一起收拾，床上堆了很多脏衣服、床单，至少有几个月没洗的样子，妈妈边往旁边推边说，“这几天天气不好，一直说洗衣服也没洗，明天就洗！”
　　“睡起来我洗吧！”其实，这几天的天气都特别好，再说家里有洗衣机，天气好坏影响不了洗衣服。
　　“那哪行？回来待不了几天，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就行了，怎么能让你洗衣服。”
　　看着妈妈给我铺床、换干净被子，我特别希望杨大夫的出现只是幻觉，可是当我悄悄地摸了摸包里的信封，没错，它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妈妈收拾好后特意把门给我关上，我正准备躺下，她又推门探进头来，“丑丫，呸，这嘴，我们闺女不丑了，丫丫，想吃饺子吗？晚上咱们吃饺子吧？”
　　“嗯！”点头的时候，我的鼻子感觉有些发酸。
　　家终究是家，再脏再乱再穷，也是我的家，出租屋的床被我收拾得松软舒服，但是却不能像家里这张临时收拾出来的床一样能给我踏实和惬意，我没打算要睡，也根本睡不着，躺了一会儿就起来了，把妈妈刚刚堆在一旁的脏衣服一件件腾出来，我还打算把整个房间重新收拾一番，当然，是想找找小时候的记忆，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关于杨大夫的照片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可是我什么都没找到，五年前家里的大装修把有用的没用的家当扔了不少，翻了半天，也只是翻出了几本我高中时期的相册。
　　在家待了三天，我把家里的脏衣服、床单、被罩、沙发罩等等，能洗的都洗了，妈妈总是拦着，拦不住就动起手和我一起洗。三天后，家里又变得亮堂起来，我跟爸爸商量着把地毯也洗洗，爸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走了我们就洗，真的！”
　　于浩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我都没敢接，我知道这次是我做得不对，已经不好意思和他解释，也不敢接他的电话了。手机又响了，我看了一下是胡杰，就走到外面准备接听，爸爸一推门手机“啪”摔在地上，他刚抬起的脚正好踩在上面，手机瞬间四分五裂了。我和爸爸心疼地蹲在地上拼起手机零件来，好不容易拼好后，死活也开不了机。
　　“走吧，拿镇上修修去！”
　　这几年家里变化特别大，以前镇上也只有一两家粮油门市和理发店，这几年化妆品店、服装店、手机普及后，业务厅、维修部也雨后春笋般地出现了。我跟着爸爸进了一家手机维修店，店老板正埋头修着手机，我们进去后头也没抬地问了句，“办什么？”
　　“修手机，师傅你给看看这手机还能修好吗？”爸爸说着把我的坏手机递给他。
　　“先放那等会儿！”那师傅仍然没抬头。
　　在北京“顾客可就是上帝”，我压着火问了句，“得等多久？”
　　“说不好！”
　　我拿起手机正想走，听到句，“拿来吧，我看看！”
　　爸爸赶紧抢过我手里的手机递了过去。
　　“钱丫？你是钱丫吗？”那位师傅边接过手机边站了起来，我仔细一看，原来是黄涛，我小时候唯一的玩伴，丑小子黄涛。
　　“变化真是太大了，我都不敢认了，你漂亮多了啊！”这话是黄涛说的，其实也正是我想对他说的。以前放假回来也偶尔会听同学提起黄涛，几年了，变化的确不小，可还是能看出小时候的模样，不过他也算长开的，倒没有别人说的多帅，至少不像小时候那么丑了。我们聊了好久，这家维修店是黄涛开的，不仅修手机，还维修电脑、传真机、打印机等。他帮我把手机摔坏的零件换好后，又重新调了调，递给我一个和没摔前一模一样的手机，还把我放在桌上的钱塞给我，“老朋友，别见外了！”
　　回来的路上听我爸说黄涛店的生意火得很，上下左右的店就他维修的东西全，手艺好，价钱还不高，我说了句，“就是服务态度不好！”我爸说，“别挑了，人家是忙，根本顾不过来！”正聊着胡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有我爸在，就没和他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告诉他我在家过两天到北京。
　　在家的几天里，我知道爸妈都想知道我这次回来的目的，可又不知道怎么问才好。吃过晚饭，我们一家三口谁都没有着急收拾碗筷，还是爸爸先开口了。“丫，这次回来需要带多少钱，我提前给你准备出来？”
　　回来几天我观察到了，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钱了，这些年在爸妈的概念里已形成规律，我每次回来，走时都是需要带钱的。
　　“我毕业了！”说完，我看到爸妈脸上满是惊讶。他们果然忘了。
　　“妈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
　　“是工作的事吧，没事儿，咱们慢慢找，我再联系联系几个战友看能不能帮帮忙！”
　　爸妈你一言我一语，原本计划明天返京，如果今天不问，可能又要推迟返京时间了。
　　“爸、妈，你们认不认识一位姓杨的医生？”
　　我刚说完，爸爸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认识！”说着我拿出了那张几天来一直装在兜里的照片。
　　爸、妈像早有准备，看了看照片，异常平静地告诉我，照片上的小女孩就是我，照片上的女人杨大夫，也就是我的亲妈。我看看坐在我对面的妈妈，她正用一种写满忧郁的眼神看着我。

　　60
　　杨大夫，也就是我的亲妈，在我出生半年后就把我留给爸爸，自己继续学医去了，爸爸说，他后来打听了一下，她是为了一个男同学才丢下他和不足周岁的我，但是那时他们不能离婚，如果离了婚，不仅两个人要共同接受社会上甚至亲朋好友的指指点点，双方家长都要受到亲戚四邻的白眼和议论，而且杨大夫的学校也不会接收她了。杨大夫，现在这样称呼她觉得过于生疏，还是叫杨阿姨吧。杨阿姨离家一年多都没有和爸爸有任何联系，爷爷奶奶觉得杨阿姨太狠心，就拖人替爸爸又张罗起婚事来，因为有我拖着爸爸的后腿，介绍了几个单身女士，人家都不同意，后来遇到了我现在的妈妈。妈妈是因为前夫不务正业，便背着承受各种指责的压力离了婚，带着一个比我仅大两岁的女儿逃出了婆家，经人介绍与爸爸结婚，两人每人带了一个孩子也算公平，更主要的是他们情投意合、相见恨晚，很幸福，恩爱，正是因为他们有太多相同、相像的性格、爱好，以至于爷爷、奶奶离世后，我家的日子总是过不起来。就在家庭条件已经到了实到承受不住供两个孩子读书的田地，妈妈毅然决定让姐姐退学，供我继续读书，她的理由是，“丑丫肯定比她姐姐有出息！”
　　就在我回来的前一天，爸爸收到了杨阿姨寄来的信，还有两万块钱的汇款单，杨阿姨信中告诉爸爸，她到北京工作后无意中遇到了我，没想到他们已经把我培养成了一名大学生，从小时候的小丑娃，出落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本来她不想告诉我，更不想从他手中抢走辛苦养大的女儿，还是忍不住在钱里放了一张她一直保留完好的照片。她和单位的合同到期了，女儿也大学毕业了，学会城市生存的基本法则了，她不打算续签合同经常看到我或在我身边出现了，她怕哪天忍不住真的会把我抢走，所以还是决定离开北京。信的结尾处杨阿姨又写了几个电话号码，并叮嘱爸爸等我回来后交给我，如果我在北京有什么困难就打电话过去，他们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其中一位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也就是她经常提到要介绍我去的那家事务所。杨阿姨在信中并没有提到给我的三万和寄到家里的两万块钱，也没有提到离开北京后会去哪里，只是让爸爸放心，她想我时就会看看我，但不会把我带走。

　　61
　　刚出北京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给我发来的彩信，彩信图片的风景特别漂亮，有山有水，蓝蓝的天，绿绿的草，远处一排房子特色、温馨，我正欣赏着，同样的号码打了进来，是许畅，她已经安排好住处了，刚刚发过来的就是她新家周围的环境。
　　“漂亮吧？”许畅用一种炫耀的语气问我。
　　“真漂亮，这是哪啊？”
　　“我家啊！别着急，等一切安排妥当就邀请你和胡杰过来做客，不过机票要自理噢！”
　　“我现在就想过去！”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特别需要找人倾诉，而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许畅，可她又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电话也是匆匆两句就挂断了，我想问问许畅离开北京的原因，她绕开话题，“那些，都是过去的日子了！”站在站前广场，这座城市于我又多了几分陌生感。生活还要继续，杨阿姨留给我的三万块钱我几天时间花了近两千块，自己又留出一千后，剩下的全部留在家里，这次离家，家对我又产生了很多的依恋，因为我知道，那个家里，一个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虽然未让我感觉到太多切身的亲情，却默默爱着我，为我做着巨大的牺牲，我记住她说过的——“丑丫肯定比她姐姐有出息！”我至少不能让她失望。
　　上了公交车，我给于浩发了条信息，“我明天就去上班！”过了好久他的电话才打过来，无关痛痒的几句问候后，他告诉我，我的职位已经有了新的人选，大领导在北京的几天里我都没有上班，即便他再三强调我是特殊情况，头儿还是决定将那个没有工作责任心的我辞退，我能理解，反而安慰起于浩来。到了出租屋，第一时间就是给手机充电，就在我从包里翻充电器时，发现了两个彩票报纸的包裹，打开一看，原来是我放在家里的钱和杨阿姨寄到家里的两万块钱，还有一张纸条，“丫丫，在外面不容易，照顾好自己！”结尾署名是“爸、妈”。

　　62
　　我又开始穿梭于招聘会与人才报之间，不知是不是有了短暂的行政工作经验做基础，通知我面试的公司越来越多，已经不再是公司挑选我，而是我要费尽心思分析应该选择哪家公司，最终，我选择了一家离于浩公司不远的外贸公司做行政。四年前，我没有任何目标和计划选择了法律，而学习了四年后，我才发现它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也许是受到于浩的影响，我对行政工作充满了十足的兴趣，给于浩做助理的那段时间，他经常说我的悟性高很适合在这行发展，我也查阅了相关介绍，分析目前的市场需求，同时也对这行充满了憧憬，再次求职时，只盯准“行政”相关的工作，家人的鼓舞，让我对自己有很大的信心。
　　对了，这段时间我和胡杰一直联系着，和小英也是，小英又重新介绍了一个人去演那个角色，胡杰晋升为区域经理了。我承认自己一直都喜欢胡杰，但我要把对胡杰的感情放在心底，就像楚清曾经说过的，我配不上胡杰，这我也意识到了。最主要的是，我要求的感情是简单、纯洁的。

　　尾声:
　　工作，正如我的命运一样，有波折、有惊喜，而我遇到的所有困惑、不解都是于浩帮忙解决的，他也帮我从一名行政助理成长为公司的行政主管，成为行政主管的那个月，我并没有像人们说的“新官上任三把火”那样大干特干，而是向公司递交了一张长达一个月的休假申请，因为我要结婚了，和于浩，对，就是那个在许畅学校将篮球投到我脸上的男生。我的婚礼简单隆重，除了爸爸、妈妈、姐姐、许畅、黄飞达、小英、楚清、黄涛，当然，杨阿姨——我的亲妈也早早到了。胡杰没有来，他出差了，我是提前两天收到礼物的，一个大红包，和一条短信，“那些过去的日子，让它成为永远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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