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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年的天堂
　　作者：找不到


　　第1卷

　　第一章 鸭子鸭子

　　鸭子在手里晃来晃去，无声诉说着它生前最后一刻所受到的极刑，这是十分钟前来自爸爸的无私馈赠。
　　走上二楼推开门，陈圆圆沉默的举着她平日里最爱用的水果刀，脸上没有一丝原始笑容，周边聚集四人，眼里射出极其凌厉的光，一字形排开，热热粘稠的果汁在书桌上冒着缕缕白气。
　　这一刻似乎时光凝注，所有人都变得遥遥迢迢，我赶忙把鸭子甩在桌上：“才下午两点多，你们能吃得下吗？”
　　“那你不要吃。”陈圆圆一手拔开黄色油纸，一手执刀狠狠宰下去，分筋错骨间，我仿佛听见升华在黄泉路上鸭子又一声毁灭性的惨叫。
　　“你爸走了没有？”海蓝双眼死盯着鸭子，头也不偏，黄金色酥皮在她双眸中噼里啪啦的燃烧，外面阳光的斑驳投影搞得她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我愣了一下：“回去了，本来他是拿来让我们晚上吃的。”
　　“搞什么，哪来弄来的鸭子，皮这么厚？喂东北虎啊？”陈圆圆突然间爆破嘶吼，愤然把刀甩开，绝望的双手叉腰，隔壁桌梳妆的六人眼皮也没抬一下，梳头的梳头，戴耳环的戴耳环，画眼影的画眼影，小昭拿起水瓶，却没倒出一滴水来，张口就朝厕所里骂：“谁又倒了这么多水洗脸，洗鲸鱼脸啊？”
　　“不管了，架空。”老大反应最快，极有气势一声吼，只看见五个脑袋，五个身躯，刚猛如火，瞬间引爆，将那只可怜的鸭子围了个严实，我脑子里转个弯才反应过来，忙奋不顾身扑上前去，生怕来不及：“喂，给我留只腿！你们怎么每次都用这么无聊的抢法？”
　　已顾不得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我脸紧紧贴在陈圆圆背上，手绕过盛夏的脖子，五根手指头摸进去乱抓一气，等到散开，好歹手里撕下一大块肉，不由松了一大口气。老大抢了一个鸭腿，盛夏手里也抢到一个鸭腿，两人深情凝视。陈圆圆最狠，骨头连肉都给扒了下来，海蓝和晨露带着一副如狼似虎的表情，像奥斯威辛集中营里面刚放出的难民般，大口大口啃着手中的战利品。
　　那只几分钟前还完整的油酥甜皮鸭子，现在已经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难看与不堪。
　　疾风暴雨后，老大嘴里乐滋滋的叼起鸭腿，转过头，眼光突然定了下来，殷勤无限的朝门口招呼：“红啊，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齐刷刷转过头去，看见楼下11班的绛红独自伫立在门口，手定在半空，似乎想捂嘴又还没来得及放上去，最后那只手缓缓攀上额头，轻轻抚了抚前面刘海：“噢，没事，来告诉你们一声，今晚别睡觉，有好事情，都等着。”
　　隔壁桌六人闻言也转过头去看着门口，寒霜瞪着眼睛，小心翼翼的问她：“你今晚洞房？成仙？奔月？变狼人？涅磐？算了，还是别三更半夜的出来吓人了。”
　　“到时你们就知道了。”绛红嗡声嗡气的说完，似乎有些迫不急待的想离开，盛夏伸出一只油腻腻的手，刚呃的一声想客气性的挽留，绛红已经把门关上了。
　　晚上吃完饭，十二个人浩浩荡荡挤进小寝室，坐在床上地上，大眼瞪小眼，隔壁寝室的地板，小青天天都会擦，光滑如镜，谁也无法理解她这种类似日本女人的勤劳从何而来，我们私下讨论过她妈妈会不会是东北那边过来的日本遗孤，从小对她言传身教。
　　宁凝胳膊肘捅寒霜一下，欲言又止，寒霜抬起眼：“现在才七点多，漫漫长夜，怎么熬？”
　　宁凝又轻咳两声，眼光有意无意瞟向坐在地上，看着地板发呆的莎日娜，我们寝室唯一的新疆人，压低嗓子试探性的问：“呃，那个天空，你看怎么样？”
　　莎日娜似乎被惊醒般猛然抬起头，然后眼神单薄骤然暗淡下去，一副油尽灯枯的苦行僧像，寒霜在旁趁热打铁，气势十足：“我和他们寝室里面的人是高中同学，熟到不行，我帮你说去，只要你点个头，总比天天躲在寝室里想念要好。”
　　不少人仍在发呆，横七竖八靠在一起各想各的事，莎日娜突然抽风，像被打了鸡血般直起半个身子：“对，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他有感觉。”
　　“那等我好消息。”寒霜打个响指，爽快走到门口，穿上鞋，腰细臀圆，扭得恰到好处，只看见她沾满春风雨露般的嫣然一笑，门咔嚓一声关上，留给人无穷无尽的想象。
　　“你傻啊！”等她一走，剩下十一人前后不一喊出声来，在寝室上空飘荡成多重音，许久绕梁。
　　盛夏一屁股跳到莎日娜跟前，手指着她的鼻尖直颤：“哪个男人会看着她说，嘿，嘉欣你走你走，我要韩红。”
　　“就是，新疆羊肉吃多了。”小昭扬起手把莎日娜的头推歪，莎日娜颇不服气的顶回去：“寒霜有男朋友的。”
　　“我本来说，要是你对他有感觉，我帮你说去。”宁凝像是泄气的皮球一头栽倒在床上：“这下可好了，便宜了她，又害了你。”

　　第二章 开到奢靡

　　十一点，在一片狼嚎鬼叫声中准时熄灯，一天轰轰烈烈的落幕，寒霜迟迟未见踪影。
　　我们爬回床上，想着明天还要考试，今晚会不会有人因压力过大而跳楼，然后学校就会明天宣布OK！好吧停考，老大放下她雪白透明的蚊帐，动手脱衣：“不等了，有事情叫我。”
　　“真希望寒霜在外面迷了路，摔得鼻青脸肿跑回来。”陈圆圆刻薄的说。
　　“寒霜的心，有够风雨飘摇的，太狂野。”这是看言情小说看多了的海蓝才能说出的话，每次我们都不能听懂。
　　我突然想起上星期，在学校下面小电影院去租碟看，大家都闹着要看流星花园，可是这部火到不行的片子早已被借光，我看角落处有部碟是满的，就顺手拿起来：“看这个吧。”
　　盛夏带着一种想笑不能笑，想哭不能哭的表情：“你没看过？”
　　“啊。”我把盒子倒过来，看见老板也是一副想笑不能笑，想哭不能哭的尴尬表情：“这部戏保管是齐的，还是高清版。”
　　其余人围拢过来，陈圆圆叹一口气：“算了吧，就当是怀旧。”
　　我家和陈圆圆的家，以前是在一个城市，出了名的暴力黑社会横行，全国排名首位，俗话说三天不砍人，不是XX人。后来国家为方便管理划分成两个城市，但是电话区号没变，之间通话按市话计费，相遇之初，我们就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慨，每天早上做操都是手牵手一起去，她没理由不挺身而出响应我。
　　看了整晚，四面漏风的电影厅里冷到不行，终于知道牙齿漏风是何等痛苦的一件事，冷风灌进去心都是凉的。凌晨时分老大她们全睡着了，只有我和海蓝在前排看得如痴如醉，不断相互提问回答，直面爱情人生的最高境界，完全领悟了什么叫沁入血骨的情深不悔。那晚，我才知道，许多年前，有个帅哥叫柏原崇，他出演了一个天才少年的角色叫入江直树，红到发紫，完美诠释出帅的最高定义。
　　当时我觉得，这帅哥比起，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的费雯丽有水准多了。
　　朦胧中，只觉有人在用力推我，费力抬眼，缝隙中，我只看见寒霜激动到几乎扭曲变形的脸，泛着不可思议的潮红与鲜艳，外面客厅的充电应急灯不知何时亮了，下面人一个接一个披着衣服跑出去。
　　我第一个反应是，糟了，该死的又六点了，该跑着去做操，陈圆圆为什么今天不等我？
　　我沿着阶梯滑下床，大门也是敞开的，冷风肆无忌惮往里面灌，我披头散发正要往楼下跑，跟着出来的寒霜一把抓住我胳膊：“往楼下跑什么，往上面跑。”
　　“今天不做操吗？”我口齿不清的问道，觉得说话都吃力难受。
　　“凌晨三点做什么鬼操，上来就知道了。”寒霜拖着我就往上，除了拖鞋走动的声音，外面其实很安静，一种诡异的感觉渐渐浮上心头。
　　顶楼的天台站满人， 静得能听见血液在皮肤下流动的声音，星星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大， 铺天盖地撒满天鹅绒般美丽的夜空，比钻石更为震撼，更为璀璨，更为奢侈，夜空划出一道又一道银色的弧光，繁华和惊艳似乎永不落幕，灼伤了我的双眼，莫名的情绪，在心中千丝万缕的喷涌出来，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流星雨啊，道明寺和衫菜都未能有幸见到的浪漫传奇，只能草草以一根项链代替，如今以排山倒海之势悬于上空。
　　一时间，我仿佛看见了爱情的情深似海，人生的寂寞如雪，听见了那首歌在耳边轻轻吟唱， 看见你从门前经过时有一些悲哀，于是就轻轻的唱了起来，当你小心地在我身边静静坐下来，告诉我生命多精彩，在你我相爱的地方，依然人来人往，依然有爱情在游荡。在你我相爱的地方，依然有人在唱，依然还是年少无知的感伤，我更听到了青春在我耳边盛开到奢靡的声音。
　　闭上双眼，一种前世今生的感觉更加明显。
　　不知自此以后，人生还有无机会看到。
　　不知自此以后，人生还有多少个十七年。
　　明天，还会有日出否？
　　今后，我们会白头吗？
　　然后，我想到下面床上还死着一个人，老大。
　　蹬蹬跑下二楼，爬上阶梯，心想自己肯定带着比刚才寒霜还扭曲的表情，使出混身力气推床上人：“老大，流星雨，之前说的狮子座的流星雨，你的星座。”
　　老大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但很坚定的说：“我要睡觉，不要再叫我，谁再叫我我明天杀她全家。”
　　这时手机短信响了，拿起一看，晨露发的，说明天考完试到公车站等，全体去她家吃饭。

　　第三章 太子驾到

　　考完试，向来喧闹甚欢的学校平添几分忧怨，变得了无生气。坐在校园公车上，远处山顶的仙客来灯光闪耀，不知多少人今晚会去那里买醉浇愁，骂爹骂娘骂前途骂命运骂男人骂女人，带着破碎的心，无尽宣泄，折腾直至天明。
　　只要黎明一来，就会乌烟瘴气一切如初。
　　坐在前面的盛夏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压低声音：“快看外面。”
　　学校的板报一条街上，寒霜与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生手牵手，发丝飞扬，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大幽幽的说：“这就是天空，她非要过把潘金莲的瘾才甘心。”
　　板报墙里的日光灯亮得起伏跌宕，不知是不是电压不稳，他俩经过的地方，画着灿烂的阳光，湛蓝的天空，淡淡的白云，肆无忌惮的风。忽明忽暗中，天空俊逸的轮廓更显神秘莫测。他对着寒霜笑，一副疼爱到无以复加的表情，洁白的牙齿让我想到了宋慧乔的男朋友李秉宪，以前看到在金枝玉叶中，张国荣在电梯里对袁咏仪说：“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喜欢你。”
　　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只要喜欢，就不用管是善是恶，是丑是美，是老是少，甚至使用的手段如何。
　　爱情的力量缘何如此伟大？
　　“其实我觉得这也没什么。”
　　我愤怒的转过头，迎上海蓝天真无邪的目光，简直一气打不出来：“你每天看五本言情小说，尸奸都习以为常，下车回去看你的小说。”
　　“就是，别跟着我们走。”陈圆圆也极其蔑视的说。
　　“别吵了，你们再看外面。”老大拉了拉我的袖子。
　　灯光一下旺盛起来，像是睁开了眼睛，路上也被淌了一地的雪亮，其中泛着淡淡的黄。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生，带着冷静异常的表情，从公车面前经过，未扣的外套在突然扬起的风中摇摆不定，路边深绿的树叶从枝头惊落，轻轻擦过他的头顶，衣袖，裤脚，我就在这不经意抬头的瞬间，深深被震惊，身体里渐渐融化，逐渐轻盈，一种奇特的熟悉，像踏云飞翔的玄妙感蔓延开来，像感受到了前世今生的轮回。
　　天空已是很帅，只是败在身高，而他，从来词穷的我，居然想到了前日在海蓝言情小说里看到的词句，风华绝伦，宛如天神。
　　海蓝带着颤抖靠近我耳边：“像直树。”
　　对了，如墨如星的双眸，冰冷绚烂的光彩，深邃似海，逼人的帅气压弯了眉峰，嘴唇极薄，动也不动，却是无声胜有声，像柏原崇，不是一分两分的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远处仙客来上酒旗横斜，近处落叶拖地发出枯响，两种灯光，两个男人，盛夏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捶胸：“风景，真的是风景啊。”
　　公车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动，绝尘而去，陈圆圆意味深长的在车上说：“寒霜和莎日娜都很有眼光，真的好帅。”
　　晨露的父母在我们大学附属医院上班，住在老校区，这几天出省公干，家里没人。她家客厅，就大过我们住十二个人的寝室，楼上楼下两层，带有两个私家花园，支架上灌满了一串又一串像葡萄一般的紫罗兰，颜色配合夜的气氛，深沉得化都化不开。装饰彩灯像个玉屏风，金丝玉缕镶嵌之间，四方缓缓转动，灿灿生辉。大理石茶几上的饼干，嚼在嘴里有细细的盐颗粒，十分好吃，后来才知道是狗饼干。液晶电视里，麦当劳的汉堡广告，牛肉蔬菜从天而降，清晰异常，嗒嗒嗒嗒嗒的音乐放得欢天喜地。
　　晨露从冰箱里面拿蜂蜜酸奶给我们喝，这时门铃响了，陈圆圆紧张起来：“你爸妈提前回来了？”
　　陈圆圆的害怕不无道理，毕竟是附院的，说不定过两年就是给我们上课的老师了。
　　晨露无声的笑了，踩着拖鞋奔向门口，门前出现的是一个将近一米九左右的男生，手里提了两个蛋糕，两边胳膊各夹了一个，有国色天香坊的，有吉姆爸爸的，换句话说，都是两百块钱以上的蛋糕。
　　老大触电般一下奔向门口，从那个男生手里接过两个蛋糕，颇有些下级接待上级的谄媚味道。晨露也帮忙接下一个，我们坐在沙发上不明就里的看着她们，全都懵了，这男的是谁啊？今年多大？姓什名谁？今晚来干什么？
　　晨露挽住那男人的胳膊，小鸟依人，脸贴在他运动服上摩挲：“这是我男朋友。”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过？”盛夏看着他们，黑暗眼睛里闪过明亮的光泽，晨露更是笑得弧度加大：“你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在杂志上看到，对着一百颗流星许同一个愿望，就会实现心中所想的事吗？”
　　“啊！”我都不知道盛夏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反正我看她半张着嘴的表情，一脸的茫然。
　　“昨天晚上，我就双手合十，对着每一颗落下的流星许愿，刚数完一百颗，手机就响了。”晨露带着一种传说中被称为幸福的表情：“是他发的，说看见我了。”
　　我一听就嘿嘿笑了，这摆明了是个精神意淫法，那黑漆漆的夜，半夜三点，面前飞只鸟过去都不知是白是黑，除了星星亮其余全是黑的，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那么的璀璨，那么的黯淡，还想开口戳破这虚伪的把戏，头上就被重重挨了一记。老大不知什么时候绕到我身后，对我眨了眨眼睛，老大是学生会的，见多识广，人脉极广，莫非眼前这男的，玩笑都不能开？
　　“那你们之前怎么认识的？”陈圆圆问道，那男的看了晨露一眼，手慢慢扶过她脸颊，毫不避忌，似乎没把我们当外人，也没把他自己当外人：“我们是幼儿园同学，父母彼此之间都相熟。”
　　父母彼此相熟，那就是老校区的人了，只听那男的接着说：“今天我过生日，家里送的蛋糕实在太多，我拿了几个过来大家一起吃。”
　　过生日家里蛋糕居然堆不下，除了发疯自己去买一堆回来外，只可能是别人送的，这么说来，他父母是学校里的高官，要不谁吃错药愿意白送？
　　我一拍脑袋，回头看老大一眼，恍然大悟，太子啊，他父亲是我们大学的最高领导，还是兼的，在本市权力大得一手遮天，我曾在板报墙里看过他的照片，什么奖学金得者，也曾在食堂里看过他作为自律会的头领带着手下一帮人来检查，他一人走在前面，像个晾衣杆，没人愿意和他并排着走，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陈圆圆也明显想起了，她抓起桌上的一颗怡口莲，冲到两人面前，递给晨露，并深深鞠了一躬：“恭喜了，太子妃！之后赴汤蹈火的事，尽管吩咐，在下万死不辞！”

　　第四章 嘉靖登场

　　吉姆爸爸的生日蛋糕，只有草莓和香蕉两种味道，他们打出的招牌称之为沁糕。切下一块放在一次性蛋糕碟中，果然名副其实，不一会儿下面就被浸湿了，倒不是黄油或甜酱，反正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独家秘方是什么。
　　这样的做法，使得蛋糕里面永远湿润甜腻，口感持久，加上白色撒边的椰蓉，逼人吃得投入。
　　太子优雅的将一小块草莓沁糕切得很薄很薄，放进嘴中，问老大，笑容很浅很浅：“最近学生会工作忙吗？”
　　“还行，还行。”老大像个日本人般不住点头：“谢谢……”
　　后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自觉住了嘴，对着我们尴尬一笑。
　　太子又萧索转向陈圆圆：“你们宣传社呢？”
　　陈圆圆毫不避忌，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宣传社一切工作都很好，谢谢领导关心。”
　　晨露看气氛僵得不行，一手搭上太子的肩膀，大腿架在他大腿上晃来晃去：“我说，你们自律会的，以后收烧水棒之类的事，我们寝室就免了吧，都是内部了，别搞两极分化。”
　　太子大拇指和食指架在尖尖的下巴上，认真的想了想：“这样吧，以后我给你们寝室派那些查寝的，收烧水棒的，全选一米五以下，这样她们要收，你们就把烧水棒举起来，她们跳一下，你们就往上踮踮脚，这样多整几次，太伤自尊就没人愿去了，我也不算搞特殊。”
　　“算了吧，全校谁不知道你特殊啊？”晨露扁起嘴：“就连床，都是专门定做的，搞特权。”
　　“啊？”我一听，脑子里就浮现，在一间简陋的寝室中，有一张床，金丝银线，鸭绒被套，花瓣扑满，温泉水细小纷扬的从龙嘴里喷涌出来，风铃声在蚊帐上空弥散，有侍女轻弹竖琴，随从侍奉仙果。
　　而太子很无奈的对我说：“我一米九多一点，所以床专门定做了一张两米以上的。”
　　“这哪算特权？”陈圆圆恶狠狠盯着晨露：“这学校倒哪去找一米九以上的男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来，我们大家一起用英文唱首生日快乐歌，为我们今晚的主角。”
　　晨露突然很伤心的捂住脸：“你们太丢我的脸了，我都没脸见人了。”
　　吃完饭在晨露家住了一晚，我和陈圆圆，海蓝睡客房，客房一张床都能睡三个人，海蓝和晨露，老大一起睡，晚上醒来，还能听见她家小猫在外抓门的声音。
　　上午回到学校，下午第一节课是生化，生物化学的老师漂亮到不行，像极了韩剧夏娃的诱惑中饰演徐迎美的金素妍，她双手涂满蔻丹，幽雅走到教室后面水槽，从笼子里抓起一只兔子，用锋利的小刀割破它的喉管，血在水槽中蔓延开来，兔子挣扎几下就挺直不动了。
　　生化老师回过头，笑脸如花：“等会儿大家都这样把兔子放倒，你们懂了吗，找个同学来示范一下。”
　　老师纤长的手指在上空划了个圈，指到第二排：“就你吧。”
　　被点到的男生，是我们班的嘉靖，外貌应承了水浒传中对武大郎的描述，形似神也似。以至于他出去往任何娱乐场所一站，就会有人上前问：“喂，小弟，里面还有空位子没有？”
　　嘉靖看着有些胆怯，眉头皱起，在老师殷殷切切鼓励的目光下，他在笼里抓了一只体型较小兔子，照老师的样子，头按在水槽里，手执刀去割喉管。保管是割浅了，兔子拼了命般四脚乱踢起来，不像是垂死挣扎，照那生猛劲来看，现在住手，以后最多就是脖子歪一些，其余没什么大碍。嘉靖脸上的表情突然飞流直下三千尺，起伏坐仰之间变得凶狠邪恶，他抓起兔子的两后腿，力大无穷的在空中轮转了几圈，兔子头重重砸在水槽边上，血呈喷射状，点点星星，大家还没回过神来，嘉靖又轮转两圈狠狠砸了下去，兔子头被砸了个稀烂，老师脸上也被溅满了血点，可她没躲，她用行为生动的告诉我们，她只是个柔弱的女人，完全被眼前这血腥残暴给吓呆了。
　　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
　　嘉靖放下兔子，在一片沉寂中对老师平静的说：“我们那里都是这样杀兔子的，我们那里的兔头是全国最好也是最便宜的。”
　　我胃中上下感到一阵翻滚，侧眼看了看旁边的药丸，同样脸色铁青。药丸和嘉靖一个大寝室，我学号14号，他15号，他整天在寝室里瓶瓶罐罐的进补，越补越虚，以至于有次上街时警察抓住他，只为看他胳膊上有没有注射针眼，而我，有次上街，戴个墨镜，走过银行运钞车，警察手里的机关枪都情不自禁的对准我，一直到我走远。这样，我俩一胖一瘦，一壮一虚，摆在哪里都能形成强烈的喜剧色彩。
　　“你今晚回去能睡着吗？”我问他。
　　药丸摇摇头：“我听他们说，昨天晚上，大半夜的，他们睡醒了起来就看见嘉靖一人坐在床上，也不睡觉，面露凶光，问他干什么，他想了想说，没事，睡不着我起来想个问题，然后他就走到客厅，刚坐下又进来掀开枕头，下面居然藏了一把刀。大伙吓了一跳，问他干什么，他又想了想，说，没事，我拿刀削个水果。”
　　药丸定了定神：“那是宰猪剐犀牛皮都行的刀啊，他时时刻刻放在枕头底下，说削水果，谁信啊，你信不？”
　　“我不信。”老大埋下头，在试管架对面说。

　　第五章 一封告知书

　　天上的云摆出造型，像极了公园里的假山假石，还有一个月就快到圣诞，我们班决定集体编排个舞，在当晚的操场篝火晚会上露脸，惊艳全场。眉毛和晨露担任总编舞，眉毛和药丸一个寝室，外形亦僧亦妖，日日奔走于城市各大小商业活动场所担任主持，全校皆知的名嘴。他口中的经典话语数不胜数，有次主持完挤公交车时，遇到一个农民老妇背着背篓也慌着要上车，他毫不留情，尖酸刻薄的对那个农民老大娘说：“我最讨厌和农民一起挤公交车，浑身的穷酸气，你再挤，你再挤我告你性骚扰。”
　　就这样一个人，就算他要我们当晚表演活人吞剑，也不足为怪。
　　编排舞蹈时，小青不知怎么的和嘉靖排到一起跳对舞，嘉靖把一曲混杂着恰恰和朋克风格的舞蹈，自编自导成了斗牛士之歌，牵起小青的手就死命往外拽圈，小青单薄的身躯几乎要被他掀翻在地。最可笑的是嘉靖抬起眼，打量了比他高半个头左右的小青，想了想，说：“我只好将就一下吧。”
　　而我们这边，药丸脸颊带着红晕，怯生生的把他的白骨鸡爪交到我厚实的掌心中，在我粗旷声音的指导下，规规矩矩的迈着舞步，一二三，一二三。
　　一天排完舞下来，回到寝室，小青的手腕全部红肿了，她伤心的双手互盖坐在客厅里不出声，让人看着怜惜，很快这种怜惜就再次转换成了愤怒。
　　“他算什么东西，一天到晚这样肆无忌惮的恐吓老师同学，再不管，这学校还有没有天理？”老大义愤填膺的将手中水杯重重砸在桌上，杯中的水泼出来，珠玉落银盘似的清脆响亮。
　　海蓝连忙上前给老大捶胸按摩：“我听他们那边男生寝室说，嘉靖晚上一个人睡在床上，就开始自言自语，说他有一个山盟海誓过的女朋友，貌端品贤，世间难求。”
　　“懂了！”寒霜这次是一张无比诚挚的脸：“就是缺钱少女人嘛，我来搞定。”
　　莎日娜扭头淡淡看了寒霜一眼，自上次天空的事件后，两人之间变得客气疏离，本来她和寒霜军训时就分在一个寝室，感情亲密，那会儿莎日娜时不时都带寒霜回她在本地的外婆家洗澡吃饭，现在，恐怕后悔不迭当初怎么就没看出这么个白眼狼来。流星雨夜过后第二天，熄灯后寒霜在外面客厅给她的前任男朋友打电话说Byebye，说的话其余十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好听点是情感丰富，疏狂，不羁，难听点就是放荡。爱情友情的虚无短暂，我如是莎日娜，多半会想起这事就浑身战栗。
　　身为女人，这都不计较，绝对枉为女人。
　　寒霜见大家都不作声，像独行江湖的落寞侠客般自己一个人默默进了小寝室。
　　陈圆圆放下镜子，带着一种决裂和义无反顾：“我来！”
　　第二天，板报一条街的尽头，漂亮的工体字，天蓝色调，鹅黄背景，一封璀璨的告知书就这样出现在世人眼前。
　　“曾经我以为，生命蜿蜒曲折，永远看不到尽头，曾经我以为，爱情和幻觉无异，可是，你眼光丰盛的出现，让我相信，遇见你，就等于遇见奇迹，爱上你，就等于拥有奇迹，自别后，忆相逢，你就是我的白头郎。整整两个月，我辗转未眠，实在不想让自己抱恨终生，现在我终于下定决心，有勇气对你说出那三个字，20班的嘉靖同学，我今晚会在301教室等你，一直等你，等你！”
　　陈圆圆是宣传社的，信落角处，是她画的蓝色蝴蝶，翩翩飞舞，一看就想到吴奇隆和杨采妮演的梁祝里面，好好一对壁人，对天吐血，生死相许，不得善终，绝对够分量。
　　板报一条街的尽头是食堂，半天下来，这封告知书让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从阳台这边眺望远处，只见黑压压的一群人，轰动效果难以形容。海蓝看着扫帚上昨晚莫名其妙长出的蘑菇：“是不是有点过了？”
　　这时小昭和莎日娜打饭回来，饭盒都拿不及放，笑得前伏后仰：“我们刚才去打饭，见嘉靖也在那里围着看，他个子矮挤不进去，从左到右横着，两下就被其他人给挤出来了。”
　　陈圆圆气势汹汹的走到海蓝面前：“我辛苦了一晚上，你再敢说什么过份，我就把你，撕成两截。”
　　我看见陈圆圆将两个拳头握紧，狠狠做个一个大弧度的扩胸运动，海蓝眼神里不得不泛起了她招牌式的天真无辜。

　　第六章 血咒反攻1

　　这世上，爱看热闹的人还真不是一二般的多，当晚的301教室，座无虚席，男男女女纷至沓来，不少人还是两抱两的重着坐，嗑瓜子喝可乐，相互之间询问谁是嘉靖，来了没有，甚至有人连烟花都买来了，就等着两情相悦的锦绣良缘一成，就出去告知天地，以示千恩万谢，气氛搞得热火朝天，纯真善良的她们不曾料想，到头来这只是一个轰烈悲壮的骗局。
　　嘉靖一早就来了，可不是一二般的闷骚，我和海蓝，陈圆圆一早也来了，坐在角落最上方探风，老大她们留在寝室里当后备。嘉靖周围有几个我们班和18班的男生，绝对是跟着来看热闹的，其中一个还手捧束红玫瑰。
　　至于没来的男生，我想他们不相信真会有女人看上嘉靖，他们不相信这世上有童话，王子会爱上巫婆，公主会爱上绿巨人，他们是正确的。
　　海蓝头枕在胳膊上：“我希望，他不会被激怒，我们不会因此承受灭顶之灾。”
　　“你说我们寝室咋就出你这么个浅见鸟人？”陈圆圆双手抱住她肩轻轻摇晃，头埋在海蓝脖颈间：“我真后悔，咋今生就遇见了你？”
　　海蓝咧嘴一笑，天真到发腻：“缘分天注定。”
　　一个小时过去，住在教室里的管理员从上到下巡视了一圈，叹口气，嘉靖脸上的表情如高山深海，让人捉摸不透。
　　我看表快八点半了，发个短信给老大：“老大，下一步！可以行动了！”
　　短信刚发出去，管理员又从下面小门出来，走到讲台上：“喂，喂！”
　　好听的男声在阶梯教室扩散开来，形成回声，教室里的浮躁喧嚣也自觉让了道，不少人都抬起头来，看着讲台上的男人，四十出头，衣着朴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呵呵，年轻真好！”管理员笑了起来：“现在还有半个小时就快到九点，我不知道今天的男主角是谁，可是我知道写告知书的女主角今晚是不会来了，你们很失望吧？”
　　“嗯！”下面不少人受到他亲切笑容和醇厚声音的感染，大声回答，这学校里的人难得有这么齐心。
　　“本来，学校规定，大阶梯教室，只能星期六晚上才能放电影，可今晚来了这么多人，大家热情这么高涨，没理由因女主角不来就像是被浇了冷水，为了让你们的热血重新滚烫，就放一部片子，聊斋小翠，TVB三十多集的电视剧，我自己剪成只有两个小时的片长，愿意看不？”管理员脸上一种老顽童般的生动表情，眨了眨眼睛：“男主角，你这么善良来赴约，一定要看完再走，相信我，看完后你的心情就会春暖花开，重新找回信心的。”
　　这是个平凡的男人，却浑身上下都有一种魔力，灯光暗下来，放映屏幕缓缓落下，我想，跟随着落幕的，还有嘉靖那颗潜藏暴力与哀愁的心，好在老大电话及时到了，嘉靖再不济也有些许公众意识，自觉走出去接，海蓝做贼一般猫起半个身子：“我们也该走了。”
　　屏幕上身影舞动，我和陈圆圆都开始舍不得离开，罗嘉良，余小凡，TVB特有的拍摄手法，亦古亦今的台词，悲铿现实的歌词，我从来不知这个每天默不作声打扫教室的工人，会有如此敏锐和独特的视角，能抓住每一个让人感同身受的影像，情节无比紧凑，饱满精彩，自然脱俗，我压根没空去理会海蓝。嘉靖早已不是今晚的男主角，没人再关心他的死活，四周声音只剩台词和音乐，印入眼帘的只是银幕上蜿蜒动人的美丽。
　　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人才，这种默默然不出声的，才是真正的人才啊！“

　　第七章 血咒反攻2

　　罗嘉良上前一步，将余小凡饰演的狐狸精小翠张开双臂拥入怀中，珍珠耳环与灰色头巾相映成景，两人惆怅而泣，久久说不出话来，清澄秋日下，小径迤逦拖向远处，野草凋零残破不堪，画面就在意犹未尽中这样结束了。
　　陈圆圆对我说：“真奇怪，你说这社会分工决定了人的等级，那么为什么能力却不因此而定呢？”
　　我只是笨拙的想：“这个人，为什么不去考北影导演系，他完全够资格。”
　　校园灯塔下，我牵着陈圆圆，陈圆圆牵着海蓝，三人就这样走着，倒影绵延数里。我们都默默在想这位清洁工的一生。如此敏锐的感观，如同天赋异禀，那他到底错过了什么，是年轻时的贫困潦倒，内心的甘愿沉寂，或是他不懂自己的价值，现实没有给他机会，还是有其他无法复原的伤痛？
　　此时已经十一点过多一点，女生宿舍早已锁门，也熄了灯，可是，老大，盛夏，晨露全都站在门口，夜空的星星盘盘绕绕，颜色很浅，显得无比孤独。
　　“老大！”
　　三人转过头，有些惊魂未定的表情，不安在眉梢跳动，啊，嘉靖，差点把他给忘了！
　　“怎么才回来？”盛夏两步跨上来：“走，我带你们去看板报墙。”
　　“不是给嘉靖打电话，扮那个神秘爱慕他的女生，重新约在女生宿舍门口，让他再等吗？”陈圆圆寻寻觅觅半天，也没看见其他人，老大气得一跺脚：“那个混帐，来倒是来了，本来我们决定，如他不回去就让他在门口等一晚上，让他全校出名，大家都知道他被耍得团团转。可是他等到快熄灯时，突然拔腿往板报墙那边冲，不一会儿又跑回来，这次是头也不回的冲进了男生寝室，再没出来过，我们一直在楼上看着，不知他干什么，就出去看，结果……”
　　老大表情沉下来，像杂志上的明星黑脸：“你们去看看板报墙那边写的什么就知道了！”
　　陈圆圆的梁祝杰作旁，重新贴上了一封告知书，白色的底面，红色的字，张牙舞爪，在朦胧的灯塔光下，让人立即联想到了鲁迅先生描写的人血馒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一等再等，你却一耍再耍，设身处地，换成你，你不觉得委屈？就算你再美再行，我也不觉得配你，你会掉价。我诅咒你，一生浅薄，穷困潦倒，悲苦不绝，容颜毁灭，终身不愈，重病致死，冤鬼缠身……”
　　海蓝的声音越念越低，嘉靖的血书像一把利剑，刺痛了她的喉咙。
　　真是把马蜂窝给捅穿，惹到煞神，谁被这样诅咒过？被伤害怀恨在心的力量如此可怕巨大，何况是暴戾无畏的嘉靖？
　　谁也无法对此一笑而过，不当回事。
　　泱泱回到寝室，客厅里应急灯亮着，隔壁小寝室的人居然也未睡，寒霜一看见我们进门就站起来，有些着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应急灯光黯淡，我见她们脸色也十分难看，显得心事沉沉，小青眉目间全是紧张：“我刚才打水洗脚，听见你们寝室里面歌声响起，以为你们人回来了，结果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复读机自己就动了起来，放起歌来……”
　　我们上星期，刚看完薰衣草，这星期睡觉每天晚上都要让海蓝把她的复读机拿出来，听几遍许绍洋的花香歌才睡觉，现在，这无缘无故的自动播放，可算是嘉靖的血咒出现？
　　宁凝把头埋在萨日娜腿上，喃喃自语：“我怕鬼爪爪，也怕红叉叉……”
　　谁无义愤填膺的理由，谁无拔刀相助的勇猛，可自此过后，我们的生活，又会变成这么样？

　　第八章 圣诞舞会

　　日子在担心这担心那中过下去，我开始变得有些茶不思饭不想，只能安慰自己，这样有助于减肥。
　　圣诞舞会在千呼万唤中到来，寒霜愈发明媚得胜过圣诞节的彩灯。操场上熊熊篝火燃起，更激起了众人拼尽精力痛痛快快玩一晚上的决心。晨露把脸上描得浓墨重彩，丝毫不担心嘉靖的诅咒，照她说，她和太子的爱情，永生不死，以后两人更要生生世世一起共度，那会儿，她的确已经爱得发了痴，经典语言是，要找到一个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海蓝对此打死也不信，在她璀璨如三月华的言情小说中，到处都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不过她倒是问了一个我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你说，今晚直树会去吗？”
　　我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波涛汹涌，上起下落，可是，传说中高手是不能让别人看出她在想些什么干些什么的，于是我平静的对海蓝说：“我觉得可能不会去，他那么冷漠，怎么会喜欢看热闹呢？”
　　“好可惜噢！”海蓝居然会信了我的话：“我情愿减寿一年，换他今晚来舞会，你想，他那么出尘的眉目，在月光下会多么生辉？”
　　“你怎么不说减寿十年，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陈圆圆将水果味的唇彩细细涂在上嘴唇，这是她的习惯，只涂半个嘴唇，据说什么看上去相当性感，我坐在她旁边，闻到一股清新的蓝莓味道。
　　“他又不是我的，我干嘛这么不要命？”海蓝终于清醒了一回。
　　老大她们学生会忙着布置会场，挺早就让我们过去帮手，那件事后她是最先恢复过来的，在寝室里面对我们拍着胸脯说：“怕什么，天变不足畏。”
　　她说话的时候有只老鼠跳跃着从她脚上跑过去，她马上嗥叫着飞快爬上床，放下蚊帐，直到熄灯后还在不停的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怕怕，怕怕！”
　　我听晨露说，老大最近跟学生会主席之间有些暧昧不清，那个男人，不好说，我们今天看到，只能叹，若有哪个女的喜欢上了她，绝对是从小缺乏父爱的类型，残忍点说，是惨不忍睹。
　　用大头针将彩花一朵朵钉在舞台上，海蓝带着一种贪婪的表情：“要是能来就好了。”
　　我低下头去，不想理她，在我身边的她突然激动莫可名状的大叫一声，然后捂住嘴，我回过头，在桃花背景的舞台下，直树和一个男生手叉在裤腿里走过，操场上人声三三两两，头顶上月色柔软初露，他脚不小心踩上一块青苔，身子一歪，旁边的男生伸手拉住他，他脸上歉意一笑，看得我顿时心血沸腾起来，无法控制的跟着小叫了一声，纯粹惊叹的叫。
　　冬天的操场上还逗留者荒芜的野草，直树闻声抬起头，目光沉甸甸的，薄纱随风吹起，远处似乎有光柱划过，他的目光，转瞬即逝，如墨如星。
　　也许不是我花痴，只是他实在太帅，每一次出现，都是整个世界。
　　舞会正式开始后，操场上人多得像是在打架。我想浇盆开水进去都不一定把人群驱散得开，米兰之夜的舞曲，催人手脚抽风，我们班男男女女突破重重屏障好不容易才集合到一起，这种状况，手脚都不是很放得开，只能跟着人潮在操场上前后移动，没人知道我们是一个班在跳舞，一曲终了，大家自觉无趣，散开各玩各的。
　　老大爬上舞台，拼命往下面撒人造雪花，那个学生会主席倒是一幅心宁神静的老成相站在后面，像少林寺方丈主持。晨露和太子跟随着米兰之夜的节拍，跳的舞贴面又贴身，下面藏族同胞们每舞一步都要平步震惊天下的气势大吼赫赫之声，几个轮回下来，在严冬的天气里也汗流浃背。
　　“不如我们去玩些温柔点的吧？”
　　人被冲得七零八落，只有我和海蓝还手紧紧挽在一起，我十分同意她的idea，退到边场，看见不少人在那里，仍是跳得欢天喜地，地上蹲着四排人，全是胳膊粗壮的男生，手里握着碗口大的竹竿，相当有节奏的一开一合。
　　竹竿舞，我喜欢。
　　要是有草裙穿就更好了。

　　第九章 高潮到来

　　不过，有太多事情，做之前都该掂一掂自己的分量，我和海蓝进去，一回，夹脚，二回，夹脚，三回，下面握竹竿的人都不满叫嚣起来：“喂，中间那两个，不会跳就不要进来掺合，每次都是你们两个叫停。”
　　我和海蓝带着守望互助，互相扶持，一荣皆荣，一辱皆辱的心，共同退下来，再来到篮球场。
　　这里放的是轻音乐，中间两个人做示范，外面围了一大圈人，里面的人不动，外面的人动，速度慢得像是游乐园里的观景摩天飞轮，海蓝拉着我的手，喘口气：“其实懂得安守本分，不失为一件好事，你说是吧？”
　　我嗯的一声重重点头：“走吧，下去，说不定以小博大能结识个大帅哥呢。”
　　这下速度慢得让人欲哭无泪，动作也重复单一，与外圈的人牵手，转个圈，外圈的人离开，你就牵下面一个人的手，要是让晨露和太子两人来跳，他们多半会跳着跳着就睡着。
　　此舞一跳，生气全无，感觉自己是放在高案的牌位，春秋两季享受三牲供奉，拿给那些犯了事的人，跳来化其戾气，除其恶障还差不多，我甚至在想把它寄到佛教学会去申请个专利权。
　　“我没能力再跳了，再跳我脚都软了。”两圈后，我回头对海蓝说，这时一双手牵起我，像触电般的感觉流串全身，我只看见海蓝开心到错愕的表情，将信将疑的扭过头，这下在有生之年，我都不想离开这个舞场了，孤清的舞蹈，总算有繁花来配饰，而且还是一朵千看万看都看不厌，令人目眩神迷的花。
　　不是我想失仪失态，自招无趣，而是面对直树，手脚无措自然难免，整个人顿时就僵在那里。
　　直树盯着我看两秒有余，举高我的手，我的目光就随着他纤长的手指移了上去，他轻巧的转了个圈，舞会气氛这一刻在我心中达到高潮，简直连想飞翔的感觉都有了，心里自己奏起了泰坦尼克号的歌曲，自己是露丝，对面是杰克，两人伸开双臂站在船舷上，对着波光粼粼的大海说，I AM FLYING。
　　等回过神来，直树早已转到不知前方何处去了，我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海蓝拖出来，坐在石梯上，吹来的冷风让我总算清醒不少。
　　“他牵了我的手。”海蓝的声音在我耳边扭曲到发颤。
　　这下我才反应过来，这一个方位至少也有二十多个人，四个方位算下来八十几个人，拿一半是男的来算，一圈下来也应该有四十多个女人牵到了直树的手，天啊，哪来这么多咸猪手？占了他多少便宜啊？我原本以为我会惹到无数艳羡的目光，却不知原来人人都有份。
　　不过话说回来，只为这一举，今天晚上绝对来得值得，百般萧瑟的严冬，似乎也有童话出现，总算无愧于寿命。
　　散场的路上碰到陈圆圆，没来得及告诉她今晚的际遇或是艳遇，她就告诉我说：“蒙丹想不出眼光还挺高，居然拒绝了宁凝。”
　　“谁是蒙丹？”我随口问道，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蒙丹的名字，当时脑子里想的是身上穿这件白毛衣到底要不要洗。
　　“哎呀，前面两个班的，之前宁凝说想帮莎日娜说媒，就是想找机会认识蒙丹，今晚表是表白了，但遭拒绝了。”
　　宁凝也长得很漂亮，想不到就这样出师不利。
　　回去后十二点多，爬上床，听见寒霜在外面打电话：“蒙丹，不是我说你，宁凝这么好的女生，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呢？”
　　“她们那个寝室的人是不是有毛病，有了前车之鉴，还敢让寒霜去说？”老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寒霜顿时气愤起来，重重摔下电话，骂道：“给老子滚！”
　　盛夏顿时开心起来：“看，终于遭报应了哦，她真以为每个男的都喜欢她？”
　　蒙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独特桀骜，十几岁的年龄，敢骂美女的男生，我还真没见过，当时心里就有些好奇。

　　第十章 洪荒时代1

　　寒霜的天空，看上去纯洁干净得像是个上好的水晶杯，可为了女朋友立刻浑身匪气，肌肉抖动。不知道寒霜是怎样给他描述了自己当晚电话被骂的事情，反正第二天，就听宁凝说，天空下战书约了蒙丹，在学校不远处的废弃工场打群架，宁凝担心得不行，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在寝室里走来走去，就快哭出声来。
　　最后还是老大一句话稳定了军心：“我们都去看看吧！出了什么事，也好及时制止。”
　　陈圆圆放了块薯片进嘴中，一幅无以伦比的享受表情，仿佛她吃的东西是仙丹，蕴含了天地灵气的精华，她爸爸最近给她带了个菊花枕头来，我去她床上睡过一晚，早上醒来满头菊花清香，宁肯就此一睡不醒。
　　捧着这么个仙枕，她是不会去任何地方的。
　　海蓝就更不用说了，她找到本小说叫赤雪情殇，今天一天就哭了三回，现在在床上看第四遍，天塌了也不会移动半步。
　　晨露去太子寝室，盛夏去绛红寝室了，所以说去，实际上我们这边只有我和老大去，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论身材我向来一个顶三个。
　　学校外面的工场，以前是做酒的，遗留的酒糟，现在散发出来的味道都还很浓烈，谁也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穿过僻静的小巷，没有生意的理发厅里放着邓丽君的老歌，老大满条斯理的扣上外套：“太冷了！”
　　而这时，毫无预兆的，蒙丹就这样出现在我们视野中，光着上半身，叛逆不羁，头发长得盖住了眼睛，很高很瘦，身材却仍显得魁梧有型，让人觉得他像二战的士兵。宁凝立刻就追上去，蒙丹回过头，我还是看不清他的长相，头发全给遮挡完了。
　　他手搭在宁凝肩膀上，淡淡说了句：“不用怕。”
　　“老大，他干嘛不穿衣服？”我握住老大的手，仍是一片冰冷，远处的蒙丹耳朵好得惊人，望过来，反正我还是看不到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他能看到我们不，也许他就喜欢在头发缝中看人，营造出一种原始森林的开荒感觉。
　　“只要心是热的，身上就永远不会冷。”
　　这话假得发毒，我却笑也不敢笑，眼前这人总有点奇怪，甚至精神是否正常，我都不知道。
　　那家理发厅里又在放林青霞抱着六弦琴，唱那首笑红尘：“红尘多可笑，痴情多烦扰……”，不远处天空带人浩浩荡荡走了来，最让人发指的是为了营造出古惑仔的感觉，后面走的几个还拿着那种一块钱一个的打火机，点燃熄灭，点燃熄灭，郑伊健和陈小春苦心打造的打火机的江湖气质，被这几个人瞬间丢到了十万八千里去。
　　老大回过头东张西望：“你的人呢？”
　　“在里面。”蒙丹迈步向工场走去，酒糟味愈发浓烈，我们跟在后面，不停回头，看见天空带人步步紧逼，跟了上来。
　　废弃的工场里，瓦烁残破，蝙蝠吱吱飞在夜空，空旷无一人，这里像是逼人背水一战的死胡同。
　　“我没带人，我只是不想在理发店门口打起来，惊了老板娘。”蒙丹脸上的笑容不羁更加狠毒，让我顿时想起了周润发搂着妓女，拿两只枪，演小马哥时的笑容，是浪子，更是英雄。
　　月光薄雾轻寒，蒙丹显出一种落落大方的坦然，我拉着老大的手，看着面前虎视眈眈的十几个人：“打架是不是先从吵架开始？那我们帮着先骂吧。”
　　蒙丹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似乎对我们这种素不相识赶来帮忙的仗义行径十分感激。

　　第十一章 洪荒时代2

　　“你现在如果肯回去道歉，我们还用不着打架。”天空自觉先喊话，蒙丹很是轻蔑的说：“你女朋友话太多，太令人讨厌，我骂她绝对该骂。”
　　这话说的太动听了，听在耳里又痛快，又解气。
　　蒙丹似乎不想跟天空太多废话，也不管天空手里还有称手的家伙，径直冲上前去，手中的拳头劈头盖脸地朝天空打，边打还边骂：“哪有男人笨得像你这样，女的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的话，真是句句听了都让人顺心啊！
　　他们也许没见过蒙丹这种不要命的架势，但愣神完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将两人围个密不透风，暴风雨般的拳头落在蒙丹身上，宁凝毫不犹豫的冲进去，那些男的不是一般的坏，拳头也毫不留情的留在她身上，宁凝发疯似的护住蒙丹，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他。
　　“这小子是不是嫌命长，哪有这种打法？”老大愤怒起来，围成一堆也看不见最里面的天空和蒙丹到底打成怎样，我忍无可忍，哪有这样打女人的？抓起地上的棍子，头一热就冲了进去，乱抓乱咬，充分发挥了女人打架的耍赖特色。我敢肯定，那天晚上肯定有几人被我长长的指甲给抓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红痕，要让他们知道，会拳打脚踢绝不是男人的专利。
　　我听见外面老大狂吼的声音：“还打什么，跑啊，你们真以为自己能打赢啊？”
　　我头发不知被谁抓住，脸上也被重重挨了几下，狠命的乱踢腿，就指望能把围的这群坏男人给踢走，真恨自己当初怎么不跟少林寺学几招鸳鸯连环腿，外面老大声嘶力竭的吼声：“跑啊，快点跑啊！”
　　可情况已经失控，大家都没料到会这样，哪里能跑？
　　这景况谁也不愿当孬种。
　　我不停的骂道：“你们还是不是男的？”
　　“我就不是男的怎样。”
　　不知混乱中居然还有人应我一句。
　　我的鞋子在一阵乱踢中也给踢飞了，突然外面警铃响起来，冲进来几个警察，前面带路的居然是理发店的老板娘，指手划脚嘴里呱啦呱啦直闹，这次大家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被警察给抓回学校就意味着通报和档案上的不良记录，还有可能影响毕业，在学校里也只有藏族同胞打架才敢去教导处，因为藏族学生好像说杀人都不用偿命。
　　身为学生会的老大政治敏锐度最高，抓起我的手：“快跑！”
　　四下乌烟瘴气做鸟兽散，我在慌忙中记得拉起宁凝，而宁凝绝对不忘拉住蒙丹，在老大超高接近艺术的逃命技巧下，我们很快穿过垃圾堆跑到了一片竹林，后面嘈杂声不绝于耳，蒙丹放声大笑：“妈的，我看回去后他几天都下不了床。”
　　不远处有间小庙，看着很近，里面亮着灯，老大只顾逃命，也不知道带我们逃到什么地方。沿着田间蜿蜒曲折的走啊走，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达山顶，匾额上写着木岩寺三个字。门没关，走进去几座黄大仙的塑像，三柱香下放有果盘，再下面有圆蒲，有个婆婆坐在窗子边，神态安详，看见鼻青脸肿，披面狰狞的我们，突然有了几分喜色。
　　“啊，婆婆啊，我们想问问有什么路可以回学校？”老大弄了整晚，往日里要一天要睡足十小时的她，此时此刻比我们要累得多，巴不得快点回学校，回到她那温暖的床上。
　　婆婆碗中的清水，清透见底，可见下面香灰，完全符合神婆的定义，这么一个老婆婆，独自在这荒郊野外，守着这破烂斑驳，风吹欲倒的小庙，庙里没有神签，她平日里也不可能替人算命，赚钱为生，门前的菜地是不是她的，原始自然经济现在还存在吗？
　　老婆婆抓起一把香，一人分三根递给我们，老大不耐烦起来：“婆婆，我们是学生，想回学校，你知道回去的路吗？”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是也不能对菩萨不尊，进庙拜佛，也是各人的自求多福啊。”婆婆是不是耳朵聋了，我不知道，反正她就不理老大，宁凝说：“算了，算了，我们拜吧，拜了就走，老大。”

　　第十三章 阴谋论1

　　树叶在寒风中剧烈颤抖，像是很快要撒手人寰，雾很大很厚，太阳的火焰温柔含蓄，实在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我和老大穿着棉睡衣在客厅里，双手沾湿，往墙壁上映下一个又一个梅花小爪，再拿晨露的水晶唇彩涂红，美其名曰创意涂鸦。养病养了整整一星期，每天第一是吃，第二就就是睡，除了脸大得装不下脸盆外，也记不起外面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陈圆圆的水果手霜摆在那里密香沁人，前几天晚上大家在床上躺着想吃的，海蓝想她妈给她做的藕炖排骨，我也想我妈做的糖醋排骨，越想越饿，陈圆圆突然就出去给家里打电话，让他爸爸弄点吃的来，品种数量自己看着办。她爸问她为什么，她重重拍了下桌子：“食堂里的饭菜，又没油水又难吃，没几个菜炒熟的，炒熟的也全是炒焦的，让人难以下咽，这叫人怎么活，你说？你说！”
　　第二天他爸爸当真开车来，满满一车箱食物，桂花糕，核桃，卤鸭翅，卤鸡翅，尖椒鸡，甜皮鸭，最奇怪的是开车经过我们学校正门外那段地狱无极路的颠簸，满满一锅当归乌鸡汤居然一滴没洒，行为接近艺术，有着李连杰演的方世玉里面，苗翠花给儿子送汤的水平。要知道我们平时赶校车进城，都是被挤成奥利奥的姿势，路上不把肺啊肝啊搅乱就真该谢天谢地，回家拜祖坟。
　　我有次从校车上下来听见旁边有个老太太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个个走路都东倒西歪的？没个正经样。”
　　东西摆足整整一桌，惹得隔壁小寝室的人足足看红了眼，陈圆圆她爸走时候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东西分着和大家一起吃，不要再酝酿成马加爵那样的惨剧。”
　　于是叔叔一走，陈圆圆无比温柔的一声，大家都过来吃吧，整个桌子就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只有宁凝一人怵立在门边，孤苦无依，眼神单薄。
　　“怎么了，怎么不吃？”陈圆圆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看你这么瘦，一副棺材死人脸，上星期又受这么重的伤，不多补点你难道想成仙？”
　　宁凝绞着手走到她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可不可以多盛点鸡汤，带出去喝？”
　　盛夏一听就跳起来：“你是想带出去给蒙丹喝吧？”
　　宁凝埋下头，老大目光扫过来：“算了吧，小恩小惠，他是不会领情。”
　　海蓝倒是很理解的走到宁凝身边，亲密挽起她胳膊：“就算蒙丹拒绝了宁凝，可是爱一个人的心，是永远没错的。”
　　“去！”陈圆圆一把提起海蓝的衣领往后拽：“自己一边吃去！”
　　宁凝盛好鸡汤就慌慌忙忙出去了，我们吃饱喝足，睡满一个下午，起来想再吃，才发觉菜全都凉透，油凝结成团。冬天喝凉水，点滴在心头，冬天吃冷肉，来年无福寿，寝室里没电饭锅，我们抱盆尖椒鸡，去食堂小炒部点了几个小菜，并请师傅帮我们热一热带来的冷菜。
　　晚上过了吃饭时间，食堂里没几个人，盛夏高深莫测的拢起双手：“你们知道蒙丹为什么不要宁凝吗？他居然在追光阴。”
　　光阴，32班的，家境很不好，虽是汉族人但长得更像印度人，每次出现，都很有塞外风情。
　　老大一怔：“真有你的，这都知道，不过光阴拒绝了他，说是没感觉。”
　　本来蒙丹不要宁凝去追光阴，就够让人吃惊了，光阴拒绝了他，更让人大跌眼镜，这什么世道啊，还不是一般的乱。
　　盛夏突然想起什么，冲进里面厨房，大喊道：“半热就行了，我们要吃了，快点快点！”
　　她试着抢出尖椒烧鸡，可师傅还是很不留情的从中挖了一大勺，说是收取材料费，等到盛夏把鸡端出来时，我们才发现里面只有青椒，没半点鸡的影子，全被人偷吃光了。
　　“早知道就不给他们热。”陈圆圆懊恼不已，老大叹口气：“不如寝室自己买电饭锅吧，现在功率没问题，学校只是防出事才不准用的。”
　　盛夏对着厨房恶狠狠的骂：“吃，吃，吃，都这么胖了还偷吃，早晚给爆血管吃死。”

　　第十四章 阴谋论2

　　“大家凑钱买，每个人大概出二三十块钱，以后可以自己煮，也免得圆圆他爸这么辛苦。”海蓝也同意老大的说法，大家商量一下，都没反对的意见，全票通过。
　　我想起明天反正要上街，可以先看看电饭锅的品牌和价格，晚上回去后，兴致勃勃的讨论半天，说要煮什么煮什么，幻想着以后在寝室里，热气腾腾开锅，一开就是一桌绝好的满汉全席，刀工细致，材料讲究，鱼翅熊掌，要有尽有，气势盖过周星驰的食神，闹腾到三四点钟才肯睡去。
　　第二天，我下课一个人赶车出去，海蓝的哥哥在读麻醉系，陈圆圆和海蓝去她哥哥那里打牌去了，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男人成分居多。晨露要陪太子，盛夏去多方探听蒙丹的最新景况。我上街逛会儿，看中美的电饭锅，又喜滋滋买些红苹果，然后以纯粹老年人散步的速度东逛西逛，从滨江路走到老校区，看游戏城门前的巫婆，阴寒无比，白齿森森，享受着石头记里面的小姐，端茶倒水，无比殷勤。
　　中午吃饭时在教堂下面吃冒菜，一共吃了六大盘，看着空盘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我到底吃了些什么，抬起头，看见老板和伙计们惊异的目光。直到太阳西下，老大发短信来催，我才记起赶车回去。
　　可能因为不是周末的缘故，虽然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车上却是难得一见很宽松。我坐在最后面一排，望着车外这个城市陌生的风景，看着琳琅满目的广告牌，霓虹流彩丝丝缕缕，色彩交错，如天女散花，美得让人窒息。我又想起了直树，那样的少年，走在人堆中，定是引人注目的耀眼风景，世上有这么多这么多的普通人，是不是就为了衬托那一两个脱颖而出的人？
　　有人横穿马路，车子冷不防在前面急煞车，我怀中的苹果洒了一地，赶忙弯腰去捡，一个两个，前面的人也在帮我捡滚落的苹果。我正在想谁这么好心，眼角余光却瞟到，一时之间都不敢相信，天啊，是直树，戴着鸭舌帽，双眸深邃，眉峰如剑，耀目摄人，居然边捡边朝我这边走过来。
　　当时，我只听到呼啸的风声和心跳咚咚咚的声音，一阵逼人的窒息感，使得心跳加速，血液回流加快，脸上发烫，当即就果断英明的决定，这苹果我不要了。
　　“这谁的苹果？”直树抬起身，却没见到有人在捡，相当的奇怪。
　　我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直树很是奇怪的又问一句，还是没人应，他只好自己坐回到位子上，头前后转动，东看西看，满腹狐疑。
　　心情被闹得乌烟瘴气，回到寝室，发现隔壁寝室居然个个嘴角开裂，热闹张罗着煮雪豆蹄花汤，赶忙推门进我们寝室，全部黑脸。
　　盛夏托起双腮：“看，昨晚我们说的她们全听见了，动作还比我们快一步，我们买电饭锅只是周末煮，可她们要天天煮，这电费以后又要怎么算？”
　　老大从床上探出半个头，眼波盈盈，气定神闲的说：“叫她们煮，别怕，我会让她们煮不成。”
　　她很阴险的等到寝室里蹄花飘香时，用手机给学生会打个电话，就在隔壁寝室欢呼闹腾着要开张时，管理员突击检查，毫不留情收缴了这个特大功率电器，并且把满锅煮好的蹄花放在宿舍门口，以警效尤，来来往往的人都在无情无尽嘲笑，隔壁寝室的人不仅一场欢喜一场空，而且一夜成名。
　　姜，还是老的辣。

　　第十五章 关山行1

　　老大脚跷着二郎腿，在床上坐享辉煌，好不威风：“老大真是不错，说一声就派人下来了。”
　　晨露在对面怀疑的掀开蚊帐，边梳头边问：“老大，你的老大，莫非是那个学生会主席？”
　　“除了他还有谁。”老大手指噼里啪啦的按着手机键，盛夏隔着蚊帐凑近一看：“你的事……”
　　“哎呀，太过分了，再看戳你个大窟窿。”老大一个鲤鱼挺从床上翻起来，放下蚊帐，把枕头挪到靠窗的一面，也不管夜晚河风刺骨，这下谁也看不到她在搞什么了。
　　陈圆圆打着哆嗦从外面走进来，往上左看右看半天：“明天班上组织活动，男生那边刚打来电话，去关山拜佛，去不？”
　　“班费出啊？”海蓝从下面探个半个头出来，脸色还有些潮红，手里拿着五个小故事合成一本的言情小说，最上面标题是多情公子，无情诱惑，她每天就是这样自我调情，跟食堂门口每天咬尾巴的小猫没什么两样。
　　“做梦去吧，自己出。”陈圆圆瞪她一眼，坐回到自己床上盘起双腿：“关山上面什么都有，药神，月老，财神，山顶还有凡事必应的黑脸观音，我要去拜！”
　　“我也要去！”晨露在上面用脚重重打了下床板，我知道她是想去求佛问姻缘，老大威风凛凛的坐起来：“那还说什么，全部都去。”
　　第二天天刚亮，就开始下起蒙蒙细雨，我们全班都挤在食堂外面车站等校车，勾肩搭背，依偎取暖，说说笑笑。我看见我们班男生中间，有一个黑黑小小，面貌陌生的人，奇怪的问药丸：“这人谁啊？”
　　药丸意味深长的往后看一眼，低声说：“闻香采蜜的，你不认识吗？是海蓝哥哥那寝室的。”
　　我转过身，见海蓝做贼似的缩回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陈圆圆眼睛紧紧盯在地上，我窜到她身边：“那男的是谁？你们去哪里惹的风流帐，怎么都追到班上来了？”
　　“哎呀，他对海蓝有意思，一直暧昧不清的又没挑明，谁知道他今天会来？”陈圆圆皱起眉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心情是相当的不好，上车时她拼命挤坐在我身边，我转过头去看海蓝，一副故作矜持又按捺不住的样子，眼睛盯着窗外，眼珠却四下转动，余光时不时瞟向那黑人，她还真是，有人追就愿意接，来者不拒。
　　车子开出城，一路远山横翠，绿杨芳草，鹈鴂莺燕，啼声语乱，中途上来了许多农民模样的人，其中一个男的，约摸三四十岁的样子，头发上满是碎屑，看上去不是挖煤矿就是锯木头或是烧锅炉的，上来在一阵挪动后就站在陈圆圆身边，我们看了一眼，也没在意。
　　车子每停一个站，这男人就身子往前靠，陈圆圆脸顿时涨红了，她羞愤难当的看着我，可我没懂她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猫腻在哪里。这时黑人突然串到前面，用身子挡开那男的和陈圆圆，拍了他一掌，粗着嗓子对他说：“你怎么这么恶心，还不快滚？”
　　我们班几个男生也觉得有些不对劲，都朝这边望过来，那男的一停站，立刻下车，黑人俯下半个身子，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陈圆圆摇摇头，还是觉得有些委屈，往我身边靠紧，贴着我的耳朵低声说：“刚才那男的，对我耍流氓。”
　　“啊？”我怎么没看见，连忙拉开玻璃窗，见那男人的背影还在那里一晃一晃，我正半恐慌半逞能的要张口骂，陈圆圆拉住我，眨眨眼睛摇了摇头。
　　一下车，班上所有男生都蜂拥似的往前跑，药丸跑得就像个超级玛莉：“去看关山小姐去哦！”
　　我一听，大声朝他的背影喊：“是柏芝那样的大美女吗？”
　　“嗯，听人说在售票亭那里，这山的镇山之宝，集天地灵气之精华，你知道有多漂亮了！”药丸一看有男的跑得比他快，连忙加足马力，往前跑去，只看见后面扬起一阵尘土，老大摇了摇头，平心静气的说：“看，男人！”
　　走到山脚下，看见售票亭周围当真围了很多人，药丸他们头耸拉着头站在最外面，像斗败的公鸡，盛夏一挤进去就笑得差点岔气。我一看，原来正中坐了只老母猴，铁链拴着，红屁股红脸，不少人都在丢水果喂给它吃，外面放了块木牌，下面写着关山小姐，再外面是不少人与它的合照，上面标明镇山之宝，照相一次收十五块钱。
　　“去啊，你们怎么不去跟关山小姐照啊？”老大笑得不行，药丸脸一红赛过母猴，屁颠屁颠爬上山去。

　　第十二章 洪荒时代3

　　老大自然不理，不当回事，径直出门去等，我，宁凝，蒙丹跪在蒲垫上，对叩三头，我心里也没什么对黄大仙许的愿，我觉得现在日子很快乐，真的想不到自己还要什么。抬起头，我看见案上石狮，脖子上的铃铛锈迹斑斑，出门口发现前面有一口井，轱辘上拴着木桶，望进去，是干涸裂缝的井底，回过头，老婆婆站在门口，静得像是没有生命。
　　现在回想起这场景，心中只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们只得又往山下面走，河边停了一艘船，带篷的，很原始，我真觉得今晚老大把我们带到洪荒时代来了，最搞笑的是船上还有个老渔夫，又瘦又高，猛抽旱烟，看我们过来，就说：“要过河吗？一块钱一个人。”
　　这么晚了还守在荒郊野外，他真的是载人过河的吗？
　　“我们过了河能回学校吗？”老大迫不及待的问，老人肯定的点了点头，脸上有令人敬畏的沧桑。
　　两年后，我们才知道，这片山白天很繁华，过河就是集市，来往赶集的人络绎不绝，这个老渔夫每天都要摆渡很多回，去木岩寺上香的人也很多，香火十分旺盛，供奉的东西够那老婆婆吃几辈子还有剩。而其实木岩寺后面再走十多分钟，就可以到我们学校后门，那晚，我们几乎是绕城转了一个大圈子。
　　过河走了很久，宁凝最先说：“我回到学校，要睡足一天，然后进城去吃麦当劳。”
　　“别想了，说不定回去就会被年级主任叫去问话呢？”老大筋疲力尽，还在担心政治前途会被毁于一旦。
　　“我想吃我们老家的鸭子，每次买一只，居然有四只鸭腿，腿脚处烤得焦黑，一口咬下去，蜜汁丰富，久吃不腻。”蒙丹无限憧憬的说。
　　“那是因为你长得帅，鸭子店老板娘才对你特别关照。”宁凝笑起来，笑容甜美，学校里不少人都说她长得像大S徐熙媛。
　　“你真认为我帅吗？”蒙丹突然停住了脚步，我和老大本走在前面，听到这话都回过头去，刚好看见蒙丹掀开黑色长发，他皮肤很白，隐隐有光泽流动，像月光的颜色，剑眉冲天，薄唇下耸，鼻子又挺又直。
　　我当时就想到了古天乐演的杨过，倒不是因为蒙丹长得像古天乐，而是他让我想起了杨过那种自卑狂傲的不羁性格，说好听点叫睥睨俗世，难听点就是精神分裂。
　　“你这不叫帅，叫超帅。”老大难得说一句比较煽情的话：“我觉得像徐飞。”
　　刑事侦缉档案四里面的徐飞，不也是古天乐吗？
　　脚上有细细密密的疼痛，我已经破着，一脚穿鞋，一脚光着走了许久，低头一看，白色袜子底有血迹星星点点，在这种石子路上磨，不破才有鬼，蒙丹也看到了：“不如我背你吧。”
　　“我无所谓的。”我连连朝他摆手，忙指向前方：“你看前面就快到了。”
　　宁凝还在那里，我可不想让她难受，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背另一个女人，在女人小气这方面，我深信不疑，何况就算蒙丹想背，估计他小子也背不动。
　　“真的吗？”老大和宁凝顿时喊出声来，我不得不强装下去：“是啊，你们看前面不是楼房吗，进了城，我们就可以打的回学校，很快就可以上床了。”
　　陈圆圆她们已发了不少短信来问为什么还没回去，可老大只是轻描淡写的回道，没事，把床先暖着，一会儿就回来，她幻想以后结了婚她要天天对自己老公这样说话。
　　这一会儿，就是一晚上，等到曙光初露，我们才看到水泥楼房的痕迹，不是没有想哭的冲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城里，得见了文明的痕迹和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的伟大成果。回去后听说天空那晚本被蒙丹打得半残，警察一来，他就拼了命的跑，警察开车也没能把他追上。
　　那场私人斗殴，注定沉淀沦为我们心中的秘密与往事，不具资格容登档案。

　　第十六章 关山行2

　　山上雨初停，青石板洗得干干净净，山路蜿蜒曲折望不到头，老大爷们别着旱烟袋，坐在藤椅上，两旁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泥像和废用的篆香火炉。我们手牵着手，憋着气一股脑跑上一段几十上百步的阶梯，又三步跨两步的跳下来，惹得周围的游人极其鄙视：“这群孩子到底走不走的，尽在路上捣乱？”
　　药丸一见到药神菩萨就诚心下拜，他说他以前很强壮很健康，后来就是高三他妈给她搞什么生命一号吃，就吃成现在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残样，嘉靖一见什么二郎神，什么四目金刚，什么双目充血极其呆滞的斗战圣佛就诚惶诚恐跪下来拜，拜完不够还每个功德箱里塞两块钱，晨露一回头，见海蓝在小摊上拿着个木鱼跟小贩讨价还价，当即脸就变了颜色，走过去大声呵斥：“你要干什么？”
　　“我想买一个回去敲，修身养性。”海蓝怯生生又带着些许天真，老大走过去把木鱼还给人家，拉着海蓝继续爬：“你要买了它，你今晚就不要想进寝室门。”
　　爬到半山腰，雾气蒸腾，人间美景，红色山花红得如血般妖媚，白色小鸟白得比月光还惨淡，眉毛拼命大喊：“大家合影！”
　　全部人立刻挤成一团，生怕自己找不到好位子，眉毛四下看了看，将相机递到黑人手里：“等我过去了，就闪，麻烦了。”
　　这时我才记起黑人的存在，这人很奇怪，下车就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吭也不吭一声，没有半点爬山的兴致，也没追人的实际行动，眉毛跑到所有人的前面，无比风骚纵身一跃：“快闪！”
　　所有人都在后面喊了起来：“切，无耻。”
　　光影在此定格，一个眉飞色舞的眉毛，一群极其厌恶鄙视他的人。
　　这山说高也不是很高，中午十二点正好爬到了黑脸观音脚下，来往上香许愿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这是许愿还愿的吉时，倒便宜了我们，饭馆空无一人，挤到一个二十人的大桌，只庆幸今天班上人没来齐，要不分成两桌坐，不能不说是个遗憾。
　　这家老板忒他的狠毒，上菜全是一个菜一个菜的小盘上，这下筷子打架，汤勺转圈，反应慢点的，稍不留神，就只剩一个空盘子舔油，像是唐伯虎点秋香中华安第一次在华府吃饭的场景。黑人坐在陈圆圆旁边，青菜还好，只好沾肉，他都先帮陈圆圆夹到碗里，搞得他自己再去夹时就没吃的，几回下来，陈圆圆不好意思起来：“我自己夹就好了，你吃你的吧！”
　　可黑人只是腼腆的笑，仍然帮陈圆圆抢菜，他夹的菜陈圆圆就索性放在碗里不吃，到后来他自己也发觉了，才尴尬不已的住了手，我抬头见晨露对我眨眨眼，又侧头看低头闷吃的海蓝一眼，好像是在说：“这男的到底是追谁来了？”
　　抢是抢高兴了，玩是玩沸腾了，回去的路途中，全部人都集体喊肚子疼，根本再顾不得省那几块钱的公车钱，一下车全部四五簇拥着打出租回学校，眉毛边跑边咬牙切齿的说：“我说中午的饭菜咋这么便宜呢？”
　　“还不是你，叫你不要去那家去上面那家，看着都要干净些，你偏说下面正对黑脸观音，风景风水都好。”药丸骂他。
　　老大一跺脚：“好了，要不是我们一股脑在那里抢的高兴，什么也不管，老板他能糊弄我们吗？”
　　盛夏捂着肚子：“就是人多坏的事，都在玩，都在闹，连个管钱拿主意，看着奸商防止使坏的人也没有，我笨啊，有了前车之鉴还是不知道警觉。”
　　于是，忍着喝下鹤顶红毒般的绞痛，带着比窦娥还无奈的冤屈，我们骂骂咧咧回到学校，寝室里只有两个厕所，挤得不行，不少人都跑去其他寝室借厕所，其他班的人只以为我们今日集体想不开相约去喝农药，都问为什么好好的要去学杨白老。
　　海蓝和陈圆圆，跑得最快，拉得最快，现在拉完坐在客厅里，到了清算总帐的时候。
　　“你安的什么心，你为什么老说他喜欢我？”
　　“上次打牌，牌落在你大腿上，他看都没看就从你大腿上捡起来，动作亲密成这样，我能不乱想吗？我给你说，你还不是说可以考虑看，我只当你们当时两情相悦。”
　　“我就不信他明明喜欢的是你，你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在里面蹲号，听见外面客厅冷冷的话语，电光火石间，蕴含百种滋味。只是觉得海蓝要怪人还不如怪自己，就算黑人不言不语，从一举一动中难道看不出端倪，还是，她太不想看出这种端倪，女人，谁不希望自己是被人喜欢的那个？
　　啊的一声，惨烈无比，我只当谁被泼了硫酸毁了容，也顾不得许多，提起裤子就往外跑，客厅里空无一人，跑到小寝室，陈圆圆的床上被海蓝倒了整整一瓶新买的饭扫光，油渍沿着蓝色格子的床单慢慢渗透开来。
　　正所谓外表很天真，内心很暴力，海蓝是也，看那些嗜血君王看多了。

　　第十七章 一种无奈

　　陈圆圆凄厉长叫起来，上前抓住海蓝头发，按倒在地。海蓝带着一种全力以赴的投入，回以拳打腿踢，嘴里大骂：“都说你比我漂亮，我也没妒忌，可你怎能这么自私，不好看不起眼的就推给我，当我是什么？废物回收所啊？”
　　“那有什么，谁叫男人都是以貌取人，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有男人看上就该暗自欢喜了。”陈圆圆双手死按住海蓝的眼珠，让她上眼睑顿时充血肿胀起来。
　　“喂，好了，好了。”大家闻声挤进来，莎日娜一把拖起海蓝，捂住她嘴：“好了好了，别再说了，今晚上我们那里睡去。”
　　小昭，小青，宁凝，萨日娜两人抬脚，两人抬手，把海蓝四脚朝天给抬出去，外面狂风大作，树叶哗啦啦被吹弯了腰，老大凶狠狰狞的双手叉腰：“陈圆圆，你要再闹我把你衣服扒光拍裸照放到网上去，听到没有，真是的，一天爬山下来还不累，快睡觉了还闹。”
　　陈圆圆双眼光芒四射，让我突然想起白发魔女传中练霓裳一夜白头的那种痛苦可怕的眼神。她像猴子一样很快爬上我的床，被子蒙上头，一言不发，老大脱掉上衣：“上去不准理她，听见没有！”
　　我点点头，爬上床，钻进被窝，靠着陈圆圆的背，柔声说道：“你放心，不用怕，你杀人放火我都支持你。”
　　陈圆圆翻了个身，手臂挽着我胳膊：“靠紧一起睡，暖和些，我冷。”
　　睡到半夜，梦里正梦到流星花园里，道明寺和杉菜在学校走廊的情景，一个身材魁梧有型一个面容静好身材娇小，有谁不愿意自己是其中的男或女呢？
　　陈圆圆抱紧我的胳膊突然动起来，直到把我晃醒，睁开眼，看见陈圆圆极其复杂的目光，手指轻轻按住我嘴，我懂她的意思，看她先翻下床去，我也跟着蹑手蹑脚跟着爬下阶梯。陈圆圆摸索着蹲下身，打开海蓝的柜子，抱着一盒东西弯腰出去。
　　外面月光很亮，陈圆圆瘦弱的身影拉得好长，我至今一直无法忘记那盒东西的名字，雀巢巧克力威化，那时海蓝最喜欢吃的东西。陈圆圆带着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靠着墙角慢慢缩进角落：“混账，敢打我，打得我连死的心都有了，不报仇真是对不起自己。”
　　她手轻脚轻打开里面塑料袋：“我一个人吃不完一盒，来，一起吃。”
　　“吃完把饼干盒丢到外面，毁尸灭迹。”我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连忙抓了一块嚼起来，陈圆圆抓起一块大咬一口：“吃完把空饼干盒丢回她柜子里，我就是要气死她。”
　　“快点吃，快点吃。”我总有种做贼的感觉，外面虽然很冷也渗出汗，就怕吃到一半客厅灯一亮，全部人都看到我们夜半偷吃的丑样。
　　“来，两块放在一起吃，大方点，没人看得到我们的吃相。”陈圆圆抓起两块喂进我嘴里，我脆生生一咬，她又紧张得眯起双眼：“嘘，轻点，轻点。”
　　海蓝第二天起床，像是想通了，坐下就梳头，两边别了水钻发夹，后面用粉红色透明的头拴扎了个高高的马尾，挑了件衣服，直有花开富贵，春回大地的寓意，再别上两个珍珠耳环，在寝室里转了几个圈，直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好了，吃早饭！”盛夏实在看不下去，把她拉回来，这套装扮怎么看怎么别扭，出去绝对吓翻一车人。
　　海蓝很是得意的看陈圆圆一眼，哼着小曲转回寝室，打开衣柜，拿起饼干盒，眼神瞬间清凉孤清，像上坟时的神态。
　　然后她带着一种不死不活的残样冲出来，挽起双袖：“陈圆圆，你昨晚干嘛偷吃我饼干？”
　　“没证据别在那里发疯，我洗床单去了。”陈圆圆淡淡走过阳台，只留下海蓝痴痴站在那里，鲜活的妆扮配上惨淡的表情，让人顿时看着不忍。

　　第十八章 平安富贵

　　天气好的惊人，阳光温暖和煦，年轻的病理带教老师放下点名册，若有所思的将唇瓣贴在拳头上：“你们班这个25号同学，我怎么从开始上课到现在就从没看见过呢？”
　　下面男生异口同声说：“老师，我们也从没看到过。”
　　老大和眉毛是实践搭档，眉毛一挑眉，翘起兰花指：“每天晚上回来，每天早上出去，每次出去都夹带一本专业书，像倩女幽魂，就算同住在一个寝室也不清楚他的行踪。”
　　“石头他每天都去老校区上自习，我上次下雨天跟他坐同一趟校车，看见他在附院下的车。”药丸漫不经心的摆弄着玻片。
　　“如果真是上自习，他哪会考哪科哪科不及格？”
　　真是让人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
　　“谁知道啊？”药丸不屑的转过头去，看见外面有个工人，拎着矿泉水瓶过主干道，双目间突然有了一丝感慨。
　　“那天拉完肚子在寝室里面睡一天，我想我们班好歹该选个班长出来管管事。”眉毛手指捂住脸：“没人来统管大局，遇到事情连个组织的人也没有，就说石头，他老是缺课，就需要有个班长来教导他，谈谈人生理想。”
　　小鸟嘶叫着飞过天空，我和老大一听就来精神了，我低下头，于试管架下面招呼眉毛：“选老大，选老大没错的，相信我。”
　　“对，对，选我，诱导向善是我的拿手好戏。”老大巴不得多个名头虚衔，铺平她的政治前途：“齐齐真乖，说的正合我意，真不枉老大平时这么疼你。”
　　“我们男生商量了很久，大家都想选平安富贵。”眉毛身子左右摇摆不定，我和老大顺着他手暗中指的方向一看，坐在后两个试管架的男生，细眉细眼，表情憨厚，背上书包别了个奶瓶，外面奶嘴还是湿的。
　　平安富贵，全校出名的情圣，才进校没多久，他就带着那句，我不能伤害爱我之人的高调宣言，牵起了他女朋友黄蜂腰的手。每天清晨，女生寝室门口正七点，就见他背着书包，呵手取暖，无比虔诚的等待黄蜂腰，直到七点五十，黄蜂腰打着哈欠懒洋洋一出来，他立刻就像日本女人那样迈着小脚跑上前去，从黄蜂腰手中接过书包，递上他早为她泡热的牛奶，拿出书包里备好的泡芙饼干。黄蜂腰边走边吃，他背上背个书包，手里拿个书包，无比幸福走在后面，嘘寒问暖。就这样一直跟到黄蜂腰她们教室，黄蜂腰吃饱喝足，把奶瓶一甩，他又加足马力跑回我们班教室上课，每次来时都汗如雨下，气喘吁吁。
　　每周末，他除了约会哪也不去，窝在寝室里给黄蜂腰洗内衣内裤，外衣外裤，药丸为他每次偷用他的洗衣粉又不还，闹过好几回。平安富贵每次洗完后就把红色蕾丝花边的内衣内裤晾在最外面，接受阳光的洗礼，我们班男生寝室又在主干道上，来来往往引得不少人都好奇的抬头张望，管理员一天突击检查数次，就怀疑他们窝藏小姐在寝室，集体嫖妓。
　　曾经见过在校门口，黄蜂腰一发怒，平安富贵立刻自掴耳光，声声响亮。
　　这种恋情，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可这样的人，居然所有男生都一致认为，他是绝迹的奶爸型，顾家，仔细，有耐性，绝对能照料好我们这三十个人的小家。
　　老大咬牙切齿握紧拳头：“选班长，我不能输，也输不起。”

　　第十九章 群魔乱舞

　　老大当时想当官想得发疯，常说成名要趁早，她很快就会出名了，以一种她做梦也不曾想到的方式。
　　月亮没睡醒就来上班，光芒微弱，老大站在黄蜂腰寝室楼下，听着上面传下来的交响乐，苦苦思索：“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打败平安富贵？”
　　校园灯塔的光芒无比璀璨，另一侧寒霜伸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光斜打在她的侧脸上，像是朵开繁的百合。最后她从上望下看终于见着我和老大：“老大，齐齐，她们两个又打起来了，再不回来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她也不说清楚。
　　我俩一听就拼命往回跑，在楼下就听见陈圆圆的嚎叫：“我要换寝室，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我一辈子都不要再看见你。”
　　“几星期的事了，还闹，怎么这么记仇？齐齐，等会儿上去，记得先把什么饭盒，豆鼓，果珍之类的收好，要不她们发起疯来不知道又要干出什么事，那些东西可都是要用钱买的。”老大就是老大，一边跑一边就把事情想得周到详细，滴水不漏。
　　寝室里乱作一团，板凳横倒在地，书包被撕开，专业书和言情小说在众人来回拉扯的践踏下不知印上多少个拖鞋印。万人簇拥着中间两个悍妇，中间传来晨露低低的叫喊声：“再打眉毛就掉了。”
　　微风吹过走廊，阳台，寝室里的激荡夹杂着无比的悲欢离合，里面小寝室放着莫文蔚的阴天，充满感伤。我小心绕过一团人，走到阳台，悄悄收起放在外面的东西，一个两个饭盒，手上有些麻麻酥酥的感觉，好奇凑近一看，是晨露的饭盒，盖子紧闭，无数褐色小虫，密密麻麻从里面爬出来，窜到我手上。那一刻血液几乎凝固，全身汗毛竖立，鸡皮疙瘩冒了一层又一层，我声嘶力竭的大叫一声，将饭盒扬手甩下阳台，晨露这种一天洗两次澡，眼影面膜护肤霜不停换的女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不记得洗饭盒。
　　下面传来一声惊叹，蒙丹站在楼下，穿着篮球衣，抬头望上张望。长长的直发从中间吹开，他的脸更显瘦削，周围人来人往，他就扬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来你们寝室借篮球，我听宁凝说有一个放着也没用，你们寝室出了什么事？”
　　“没很大的事，你离那个饭盒远点，我去给你拿球。”
　　我踮着脚尖走回客厅，海蓝又使出了她的杀手锏按眼珠，陈圆圆两个眼珠子挤得就像要飞出来，场面异常火爆。我把篮球从二楼上抛下，篮球砸在地面重重一声，自己一跳，就跳进蒙丹怀里。
　　蒙丹招招手：“谢了，打球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Byebye，就觉得后面灯光一下全熄灭，我面前宿舍的灯光也全部黑暗，客厅顿时安静下来，盛夏怒不可抑：“看你们两个打，把保险丝给打断了。”
　　对面楼的人最先沸腾起来，解下消火栓的白色带子从楼上往楼下乱晃：“提前熄灯，不给人权，不给自由，兄弟姐妹们雄起。”
　　七楼上的男生，从寝室里抬出一台电视，很是潇洒的往楼下一丢，完全不顾同时砸下去的也是白花花的银两。电视机重重砸在地上，轰轰烈烈，全部学生宿舍一时间热血沸腾起来，无数的开水瓶，脸盆，应急灯，茶杯，只要能发出半点声响的东西，都全被同胞们给扔出来，我们寝室内部矛盾瞬间瓦解，全部人随着一团乌烟瘴气，于这种看不清谁是谁的混乱中，兴奋不已，寒霜找了几个大口袋，装满水往楼下狠命的摔，着地的瞬间，声音惊天动地，对面男生寝室一阵鼓舞似的吆喝，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哗啦啦了的锣鼓开场，不知哪个寝室有这玩意儿，伴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兄弟姐妹们，我们要雄起，我们明天要去罢课。”
　　掐指一算，明天星期六，还有谁去上课呢？

　　第二十章 头昏昏脑混混

　　老大暂时忘记自己的身份，站在阳台上高歌一曲青藏高原，对面男生寝室六个齐齐站在阳台上，手牵手的跳热情的沙漠，效果堪比草蜢的演唱会。无数碎裂声传来，很尖锐刺耳，板报墙的玻璃全部给砸碎了，没到二十分钟就开来一辆奥迪车，车上的人探出半个身子，大肚皮一副领导相，大声呵斥：“不准再扔东西，不准再扔，听见没有！”
　　这就简直是捅了马蜂窝，这个时候最恨有人来耍官腔，一个饮水机从天而降，砸在奥迪车顶，那个油头粉面的领导立刻缩回头去，慌不迭命令车子快开。全部同胞都认准这辆奥迪车为焦点一阵猛砸，地上全是碎玻璃异物，开也开不快，我估计车上的人在这排山倒海的架势面前，已经吓瘫一半，这也是我毕业后就算身无分文，也看不起奥迪车的由来。
　　直到临晨五点，女生宿舍的院子里还有人在敲锣打鼓：“姐妹们雄起，我们要罢课，我们要自由！”
　　可是，明天真的是星期六，谁会去上课呢？
　　睡到第二天中午，我心满意足起床，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见其余人都还在睡，昨晚也够他们折腾了。下床悄悄摸了几件衣服去洗澡，一路上全是玻璃的碎片，就快挪不开脚。十点半开澡堂，外面等了二十多个人，等门一开，我就第一时间，迫不及待朝楼上冲去，选了中间水笼头最好的隔间，关上门，脱下衣服，一开热水，蒸汽翻腾，爽呆了！
　　真是没睡醒，还是洗澡的心太过急切，我根本不知道外面大祸临头，开始我听到有男生的声音，只当是楼下传来的，没怎么在意。可直到我的旁边，都很清晰的传来男声，我才意识到，好像冲进了男澡堂，我们这个澡堂，专门修给新生，楼上楼下两层，每次都是门口收钱的定这次是男上女下还是女上男下，接连几个星期都是女上男下，加上昨晚近乎惹了个通宵，我问也没问一声就冲到楼上，该死门口收钱的，她是没看见，还是有意想让我出丑？
　　我脑子一片空白，几下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却不知该不该出去，这里的澡堂是每人一个隔间，里面有独立的衣柜鞋柜，照常理说，没人会光着在外面，可我哪敢就冒这个险走出去，万一真遇上个裸男串澡堂门的，那我女偷窥狂的名称还不全校出名？
　　我一咬牙，那就等吧，等上两个小时，等那些男的全走了，我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去，现在只要不要有人探过头来，借香皂肥皂之类的就好，我突然好想晨露，老大，盛夏，陈圆圆，海蓝，亲爱的姐妹们，你们来救救我，可知我无辜深陷在水深火热之中？都是被那门口的工人给害的。
　　我等啊等，听着哗哗的水声，就快要睡着时，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里面有人么？”
　　我的心如同打鼓般跳起来，只听得外面有人说：“真怪，这里面水笼头没放水，怎么门又是反锁上的？”
　　我听到居然鬼使神差的就去开水，结果开到热水，强有力的水柱一下撞到我手上，我忍不住叫了一声，疼得眼泪直流，看手上红起一大遍，心里真有种就这样冲出去，老娘不想再躲了的怨气。
　　“蜻蜓，我再到前面去看看有没有空的，你就在这里等着。”
　　“哦。”

　　第二十一章 意外

　　很奇怪的一声，很独特的嗓音，浓厚有磁性，像远方沙漠悠扬的琴声，我上次听见，是他在问：“这是谁的苹果？”
　　原来直树的名字叫蜻蜓，我突然间有种赌的心情，打开门，虚条缝，真的是他，穿着球裤，满脸通红，可能才踢完足球下场来。我试着把门再开打一些，让蜻蜓能看清我的脸，果然他看到了，眼神中流露出无比恐惧，我连忙朝他投去恳求的眼神，希望他能记得我，或是对一个陌生人发发应有的善心，或是表现一个男人对女人该有的绅士风度。
　　他愣了一下，突然侧身钻进来，关上门，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声音：“蜻蜓，这门能开了吗？”
　　“嗯，里面没人，我就在这里洗了！”蜻蜓应道，那声音接着说：“那好，我到前面洗去了，等会儿在门口等！”
　　蜻蜓几乎好像是叹了口气，回头几乎是很悲哀的看了我一眼，闷声坐在鞋柜上，我的手，火辣辣的，真是有说不出的委屈。他坐了一会儿，看我一眼，用手示意我往边上靠，我连忙闪到里面去，只见蜻蜓重新开门，四下看了会儿，突然转身拉起我的手：“走！”
　　从我们所在的隔间到门口，一共是五个隔间，我确感觉是过草地，上雪山，走完我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到了外面，眼前不再有氤氲的雾气，我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觉得方才经历了九死一生。
　　“谢谢！”我喘口气对蜻蜓说，这才发现还牵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冷刺骨，不管外面是阳光灿烂，里面是热气腾腾。
　　蜻蜓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走进去，似乎在躲瘟神，我吐吐舌头，下楼洗澡。洗完澡出来，觉得全身毛孔都畅通无阻，趾高气昂的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跳得欢，外面台上女生的乒乓球刚好落下来，我连忙跑过去帮她捡起扔回去，结果女孩子没接住，乒乓球又滚下来，这次是蜻蜓捡的，他面无表情递给那女生，那女生的脸，瞬间红的像个富士，我觉得今天还是赶快走的好，不料他在后面喊：“喂！”
　　我一愣，蜻蜓已走上来，我这时才注意到他没戴鸭舌帽，还好他有头浓密柔软的头发，像荡漾的水草，而不是斑秃，为他是不是秃子的事情我和海蓝在寝室里还争论过很多回。
　　“上次苹果，是你的吧？”
　　我刚松开的心又提起来：“不是。”
　　蜻蜓回过头，停下脚步，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可能是我恍惚间看错了。
　　然后他转身，比我更加神气百倍的踩着拖鞋， 吧嗒吧嗒向前走去，嘉靖从他身边交叉跨越着双腿飞过，脖颈上搭了块白色毛巾，手里拿了半块香皂，他这要是去洗澡吗？太有个性了吧。
　　学校教导处无聊到根据地理位置推算，哪间寝室应该赔哪块被砸坏的板报窗。我们班男生寝室摊到中间那块牡丹春宫图的板报墙，全部人集体哭穷，坚持不肯交罚金，就看准了学校没有确实证据，死不认账，哪怕那块玻璃确实是他们砸的，老大敏锐的觉察到，千载难逢的上位机会到来了。

　　第二十二章 惊吓

　　老大动用学生会所有关系，当然也少不了她那亲爱学生会主席的帮忙。终于约定年级辅导员和主任在东201教室谈判，老大千叮咛万嘱咐，人多力量大，全寝室人必须一起去。到场后绝不妥协，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也要坚持到底，让那些人看看我们的万众一心，知难而退，自觉动用年级活动费结账，说实话，我们每年每人交200块钱的所谓年级活动费，从来不知道用来干什么，估计很有可能走了衣冠禽兽们公款吃喝的渠道。
　　中午学校广播台音乐放得激亢高昂，偏偏今天又是个阴天，冷嗖嗖的外面都没什么人走动。寒霜身上别着天空新给她买的小风铃挂饰，随着走动叮当作响，更显风姿卓越，容颜俏丽。盛夏拧开康师傅红茶的瓶盖，仰头想喝，才发现里面没有一滴水，气馁的放下手臂，扬手很快很准的将塑料瓶丢进路旁的垃圾桶。
　　下过雨的天空，云横得像假山，金得像黄昏，远远看见从行政楼那边走下的年级老师们，三三两两，也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很多人都是为了考研过渡才接下这份工作，有时都看见他们和我们一样在教室里上晚自习，看着英语六级词汇，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攻坚之道。
　　一阵风沙欲吹进眼睛，平安富贵和黄蜂腰，拉扯着从河边走上来。黄蜂腰满脸愠色，平安富贵拉也拉不住，苦苦解释也不听，最后黄蜂腰一扭头走近女生宿舍，平安富贵碍于管理员嫌恶的眼神，转身蹬蹬蹬跑下阶梯，从外面围栏的两根铁柱之间身子一缩就挤了进去，看得所有人顿时下巴掉在地上。
　　这身材可不是一二般的好，如果是我，多半拼了命也只能卡死在正中直至风干。
　　黄蜂腰避无可避，估计他俩之间出了点今天解释不清楚就没明天的大事，要不平安富贵也不会冒着夹脑袋破脾脏的危险也要进去拦她，我们都情不自禁放慢脚步，想看看会不会上演自掴耳光，痛陈革命历史的好事，老大甚至阴险的掏出了手机，随时准备抓拍最有感觉的镜头。
　　黄蜂腰气得发飚，雄风大震，边骂边走出女生寝室，慢慢靠近我们这边，那种一路走一路骂，还句句都骂出经典，可不是一般常人能有的修为，估计能与玻璃之城中读大学时期的黎明一拼高下。
　　人一旦被爱，身价立刻翻几番，这粗腰身矮的黄蜂腰，此刻鼎盛得像个武则天，我时常都觉得平安富贵不是有青光眼就有是白内障，再不就是有心理病，不让自己贱死就觉得白活一场。眼看黄蜂腰突然不骂停了下来，老大双手如同耍六脉神剑般在身上乱点一通，由衷祈祷：“平安富贵，闭上眼睛，安心接受你的命运吧！你的天下，注定就只能在女人身上打转。”
　　陈圆圆也开始半眯眼睛：“等会儿他自虐的场面，也不知我们能不能挨得住。”
　　平安富贵跑到黄蜂腰面前，忿忿不平的样子：“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你说！”
　　黄蜂腰斩钉截铁一字一句的说：“除非你死！”
　　平安富贵抬头四下张望，突然脱下球鞋，走到那块残破的牡丹花春宫板报墙边，狠狠的用鞋砸下一块尖玻璃，按在脉门上，玻片很厚，皮肤很薄很薄，瘦弱的他血管也很浅很浅。
　　“得你原谅，夫复无求，只愿为你天降红雨！”
　　黄蜂腰一下怔住了，稍一迟疑，平安富贵已经遭到血管的外源性损害。她突然就由武则天变成了林黛玉，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平安富贵，平安富贵手受了伤，脑子还算清醒，用尚完好的手一把紧紧搂住黄蜂腰的粗腰，我想可能因为他害怕弄脏黄蜂腰的衣服，血迹他以后不太好清洗，旁边三三两两的人完全融入剧情：“亲一个，亲一个！”
　　两个人相视一笑，眼中有泪。
　　生命何其精彩！
　　“太凶残了！”
　　低低一声叹息从后面传来，那群老师不知什么时候也站过来，一同目睹了这场悲情加言情加苦情戏，他们中官衔最大的魏主任走到老大面前，手搭在她肩上：“板报钱不用你们班赔了，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不知你们班的人这么有个性，强行索赔，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原来是这样！”
　　蒙丹也站在后面，脑袋周围像是打了个光圈，活活张出天线，全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宁凝一见他就走过去：“你今晚还去球场打球吗？我去灯光球场看你打球。”
　　“不去了，不去了。”蒙丹若有所思：“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关乎我一辈子的幸福。”

　　第二十三章 悟道

　　蒙丹就这样神神秘秘的朝寝室走去，越走越快，最后简直小跑起来，宁凝深情专注的凝视着他的背影，带有一种沮丧，听盛夏说，蒙丹为能哄光阴，无所不用其极，可是光阴只是一次又一次诚恳的告诉他，对不起，我对你没感觉。只因光阴态度坚决，对蒙丹没一丝动摇和松懈，宁凝才会这样执迷不悔，一次次被伤得支离破碎仍然擦干眼泪，笑脸相迎，正如歌中所唱，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晚上我跑到河边小卖部去买鸡蛋拉丝面包，一种外包装让人联想起无良加工黑作坊，吃一口让人联想起法国五星级餐厅的奇怪东西，送进嘴里咬一口，极其厚实有弹性，像传说中北海道海鲜的肉质，瞬间上天下地的感觉，身在其中，方能体会。这时蒙丹和五个男生一起从宿舍楼那边走下来，怀里抱着不少东西，我低头看看表，正十点钟，再过一小时就该熄灯。
　　“你们要去露营哇？”我说话不经大脑的问。
　　蒙丹抬头看见我，先是一副应付打招呼的表情，点点头急着想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看着我：“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个女的。”
　　“对了，对了。”他后面那个男生，倒是一脸兴奋，有张娃娃脸，像无锡大阿福的泥像：“你是女的，肯定懂得女人在想些什么，帮帮蒙丹吧，等会儿我们布置好了，你看看有什么地方不妥的。”
　　“你们要去干什么？”我想起蒙丹白天那种悟道的表情，突然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蒙丹一把拉住我袖子往前面拖：“边走边给你说！”
　　晚上灯光球场聚集了不少人，平时晚上蒙丹都在这里打球，听宁凝说灌篮动作帅到不行，比得上流川枫樱木花道，好多女生装着晚上没事来球场嗑瓜子谈心事，实际都是专门来看他打球的，与之相比，往上走的足球场，因为没有灯光，少了摆造型的机会，几乎无人问津，若大的一个操场，几乎就没人，北风猛烈的吹，就算不像闹鬼也像杨白劳去还债的环境。
　　六个男生悄悄来到一片漆黑的足球场，远处仙客来上仍然歌舞升平，笑声不绝。他们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我才看清是粉红色挺长的蜡烛，像别人结婚典礼上点的那种，再一抬头，正对面是女生寝室，确切点说，就是光阴的寝室，再联系一下蒙丹今天从平富贵那里得到的启示，我算是有些明白了。
　　“这样行不通的，女生最讨厌男的死缠烂打。”既然他们要让我当顾问，我就有义务泼下冷水让这群头脑发热的人清醒。
　　蒙丹直起身，看我一眼：“你知道学校那个传说吧。”
　　在今年的学校年度工作总结会上，向来严肃的太子他爸，一改冷冰冰的面孔，用调侃的语调第一次谈起了学校里面那个众所周知的那个传说。学校自开创以来一个世纪左右的时间，所有关于卫生系统的高官职位，全部被这个学校毕业出去的学生所占领，任其他医学院校再努力，混到死也就是个全国名医，高级教授的虚衔，就是终身无法攀附进那个衣香鬓影，灯红酒绿，狡诈诡异的官场，那些人使出了吃奶劲，几十年下来，也只能是由热血天真到沉默沧桑，能混到部长级别的，已是尖中拔苗。于是外面都说，我们学校暗中开设了一个领导系，从大一开始就着重培养一些有领导潜能的学生，私自授课，私自培养，要不怎会现在从卫生局局长，到各大医院院长，全是我们的师兄师姐们。
　　对此，太子他爸是这样注释：“你们只要多留心观察，你们会知道学校到底有没有这个系。”

　　第二十四章 往死里整

　　蒙丹像找到了生命中最大的幸福：“我懂了，学校里确实有这么一个系，但不是什么私自授教，而是机会面前人人平等，那是学校里一种风气，你只要体会到了，然后看准机会，带着纵身扑入，不成功才有鬼。”
　　夜半深，蒙丹叹一口气：“今天幸好我路过，要不恐怕一辈子也不懂其中真谛，凡事只要往死里整，路上就不会有挡道的，再大的障碍也会自觉让开。今晚我要在足球场上摆下最大的蜡烛心型，然后我就抱着吉他在中间唱歌，天气预报说凌晨会有暴雨，我就在雨中一直弹，就算弹到明天早上，全部人都来做操，只要光阴不下来，我就不停，我不信这样她还不感动，追不到她。平安富贵为了爱情连自刎都能干，我又有何不行？”
　　完了，不仅蒙丹的脑袋被驴踢了，连他同寝室的五个人也全进水了，我傻傻站在那里，看着蒙丹指挥他那群室友：“你，等会去左边守保安，学校保安最多也才十六七岁，巡夜的不过三四个，一定要拦住他们，不准他们下来搞破坏。”
　　接下来一句更让人哑然：“你，虽是个女的，但一个能抵三个，等会儿要他们贿赂香烟好言相劝都不行，你就上去，一定能把他们吓跑。”
　　搞半天，他不是拉我来当高级顾问的，而是当吓鬼的门神。
　　一晚上，够做好几个春梦了，我不知道干嘛要在这里陪他疯，转身想走，先前那个无锡大阿福晃到我面前：“你是哪里人？”
　　“关你什么事？”我白他一眼：“我要回去。”
　　“别走嘛。”大阿福挡在我面前：“大家能够相识就是缘分，睡觉吃饭每天都可以干的事，少一回也死不了，你看这大半夜的聊聊天，不是更好吗？你不想听听蒙丹和光阴的事，还有我家是开连锁超市的，你想不想听我们家族的传奇故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烟：“还是，你以前没抽过烟，今晚想不想尝尝香烟是什么味道？”
　　最后一句话，直指人心点中死穴，我的确对香烟怀有很大的好奇，之前看创世纪和难兄难弟两部片子，三届视帝罗嘉良都有一手把西装搭在背上，两指夹烟猛抽的镜头，明明是同款衣服，同种表情，却能被他演绎出意气风发和落魄失意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从那时，我就对烟产生很浓厚的兴趣，不知是因为忧郁而抽，还是高兴而抽，因为习惯而抽，因为好奇而抽？后来又看到莫文蔚阴天的MTV中，一个烟圈寥寥升上半空，一时间神秘气氛笼罩，对香烟的好奇之心也随之达到顶点。
　　无锡大阿福高兴起来：“看吧，总有一样是你好奇的，来，我给你点烟。”
　　细细的烟杆夹在手中，带着一丝叛逆的紧张，我觉得奇妙无比，这样的夜晚，和素不相识的男生，在空旷的足球场，尝试一种新的感觉，这些都是以前想也没想过的事情。打火机啪的点亮，塑料机身五颜六色的光上下乱串，随之闻到一股汽油味道，以前肯定鄙视不已认为俗透，现在，只觉得新奇紧张。
　　猛吸一口，那种之前在很多男生身上都闻到的味道，呛入口中，我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
　　蒙丹跑过来，额头上有晶莹的汗珠：“你在干什么？我让你来帮忙的，你怎么让女生抽起烟来了？”
　　“不关他的事，我自己想抽。”我咳完，直起身，贪婪的又吸一口，烟草气直冲胸腔，还是憋不住咳起来，蒙丹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烟，丢在地上踩熄：“这是男生抽的烟，太呛了，你要真想抽，下次来我们寝室，给你专门抽女士香烟。”
　　“我们寝室哪有？”无锡大阿福摸着脑袋问，蒙丹看他一眼：“都十点五十了，你还不去点蜡烛，你是来捣乱的还是帮忙的？”

　　第二十五章 原来

　　也不知几时，豪华就开始等同于童话。午夜十一点，足球场上亮起了巨大的蜡烛心型，中间是传统但管用的I LOVE YOU。风中未曾熄灭一根，像蒙丹正浓的爱恋。女生寝室面对这场盛大的付出，感动到不行，可都不知道那个深获殊荣，愿男生海誓山盟的幸运者是谁。蒙丹抱着吉他，垂下他就快及肩的长发，站在火焰正中，翻云覆雨的唱一首许志安的什么城市的星星月亮，这首歌我之前从没听过，可听蒙丹唱得这么好听，我想一定是哪年的畅销专辑。
　　一时间，对面满布烟霞，无数应急充电灯对这边猛照，都想看清蒙丹的长相，当然看清后，只会粗脖子瞪眼，歇斯底里发出一阵又一阵尖叫。蒙丹之前担心的小保安，倒没想象中那样尽忠职守不厚道，其中有个还跑回去拿出自家私藏的烟花，五颜六色潇潇洒洒上空，一明一暗间，妖娆妩媚到不行，配合地底的金碧辉煌，那曾是最好的年华，只是其中的风景，弹指飞过，如今再不属于我们。
　　无锡大阿福一脸正气的慷慨陈词：“看吧，你不回去是多么英明的决定。正所谓梦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和蒙丹同读一个高中，那时他极其叛逆，经常在社会上混，偏偏惹得学校里不少女生给他递情书，想和他交朋友的人很多，男的女的都有，可这小子很骄傲，从不搭理人，谁知道上了大学，碰见光阴，会变成这样。”
　　光阴真有这么好吗？其实在我的印象中，她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女生，丢在人群中想要再找出来，很是要费一点眼神。
　　烟花绽开得热烈繁盛，我想到了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也想到了泰坦尼克号露西坐在救生艇上缓缓下降，上面杰克深深的注视，背景是求救信号的烟花，和现在头顶上的一样。
　　女生宿舍早已铁栏紧锁，管理员有了之前那晚的惨痛经历，今晚很是知情识趣，大门没开窗户紧闭，窝在房间里面蒙着被子当鸵鸟，外面一切的一切看不见也听不见。2单元楼下匆匆跑出来一个女生，从两根较宽的铁栏之间一挤就出来了，又是一个身材火辣辣的类型。无锡大阿福一挺胸：“坏事的来了，兄弟们上前顶住。”
　　三四个男生立刻跑到足球场阶梯下，把正欲往下跑的那个女生围住，那个女生绕着整个操场兜兜转转跑了一大圈，就是被他们手拉手的围到密不透风，蒙丹一个人还在中间尽情的唱，我觉得其实他之前应该带个录音机来，等过一小时他唱哑了，好歹也有后备的顶上，不过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今晚是带着拼命的心来的，不唱成杜鹃啼血绝不罢休。
　　最后那女生拿出河东狮吼的气势：“你们别闹了，光阴今天下午接个电话就回家去了，电话再也打不通。”
　　声音的高度足以震破玻璃杯，和李娜对吼一曲青藏高原也绝没问题，蒙丹一愣：“怎么走得这么急？”
　　“不知道。”那女生气鼓鼓的说：“招你惹你了，大半夜的在这里嚎，不让人休息。”
　　“是不是光阴让你下来骗我们走的？”无锡大阿福双手抱拳，带着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那个女生，垂到腰际的头发全被染成酒红色，像某个小国家的流行小天后。
　　“那你们继续，你，蒙丹你继续唱，最好唱着唱着就升天。”流行小天后极其嫌弃的呸了一口：“白痴！”

　　第二十六章 丹县

　　流行小天后身轻如燕的从两个铁栏之间挤回去，无锡大阿福拍拍蒙丹的肩膀：“没事，等到光阴回来，我们再搞一次更新鲜更盛大更刺激的场面，我家是连锁超市企业，你要什么只管开口。”
　　其余几个人只得收拾东西：“算了，还好雨没下，我们快点回寝室吧。”
　　女生宿舍的人，一看没戏，叫嚣嘎然而止，蜂涌作鸟兽散。无锡大阿福自以为很解风情的转过头说：“我送你回去。”
　　“我无所谓的，不用管我。”
　　蒙丹突然抬起头盯着我，眼光深长：“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在车站上班？我听宁凝说，有次她回家买票就是找你帮的忙。”
　　我心知不妙：“离职没干了。”
　　“打电话叫她出来，我今晚要赶进货车去丹县，光阴平时很舍不得花钱，过年过节都为了节省车费不回家，今天肯定出事，才会慌慌忙忙的走，而且电话也打不通，我真的放不下心。”蒙丹眼中生出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不准说，电话搞丢了，电话打不通，人到外地去了，她，今晚必须帮忙。”
　　转而他又低下头，像个孩子：“求你了，我怕她出什么事，我会一辈子后悔。”
　　丹县，距离我们这边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其中不少还是颠簸不平的山路。蒙丹所说的进货车，就是晚上十一点过后开的卧铺汽车，小小的车厢，充分发挥空间魔术，摆满上下铺三四十几张床，其余空的地方全部塞满货物，连个站脚的地方也没有。这是专门提供给那些生活在贫困线以下，从农村到城市打工做生意的人进货所用，车票便宜，夜深人静时往返两地，不少人就是上车睡觉，下车叫卖，当中辛苦不言而喻。
　　这还是其次，关键是，为了省钱，这种车多是走一半高速公路就转到偏僻小道，谁也不知那里会不会有拦路抢截的地痞流氓，安全性完全无法保障。
　　无锡大阿福见我在那里不出声，连忙对蒙丹说：“我家是连锁超市企业，你稳一稳等到明天早上，我打电话叫我爸派个车过来，保管四个小时准时到丹县。”
　　“我等不了。”蒙丹暴怒的狂吼一声：“你根本不知道她生长在怎么样的一个家庭，过着怎么样的一种绝望生活，像你这种有钱的人根本无法了解她的苦楚，我怎么能等，她说不定已经出事，身边连个帮忙的人也没有。”
　　无锡大阿福被他骂得愣住，蒙丹冲到我面前：“我不骗你，真的，光阴的家真的是你们想也想不到的困难与不堪，我不去她真的会出事，你帮帮我。”
　　也不知是他的执着，还是对光阴的好奇打动了我，天知道这个夜晚还会发生什么事，我叹口气摸出手机：“我打个电话，去车站吧，我朋友今晚在那里值夜班。”
　　蒙丹转身，很是抱歉的对无锡大阿福说：“对不起，兄弟，我刚才不是有意的。”
　　“就是，谁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天真善良，最爱拔刀相助。”其余几个男生围拢过来：“以后你有喜欢的女生，我们一定尽心尽力的帮你，比帮蒙丹诚意一百倍。”
　　无锡大阿福笑了，捶蒙丹一拳：“要我们陪你去吗？”
　　“不用了，在寝室等我，也许这次去，真能成全我和光阴。”蒙丹伸出手拉住我袖子：“走！”
　　“那我们总要跟着去，护送她从车站回学校吧，你难道让人家跟你一起去丹县？”大阿福其实每时每刻都想得很周全，经常都在把我当个女人看。
　　我刚想说无所谓的，不用管我，蒙丹就摆摆手：“我自有分寸。”
　　“你怎么个分寸法啊？”大阿福还是不依不饶的问，蒙丹拉着我往前走，没再理他，只嘴里低声嘀咕一句：“怎么会这么婆妈？”
　　后面又传来大阿福一声：“我还是觉得我该陪着一起去。”
　　蒙丹拉着我在足球场上跑起来，像后面是躲不掉的瘟神。

　　第二十七章 夜奔

　　小梦和我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学，高中毕业后，我来这个城市读大学，她来这个城市工作，这种缘分，可遇而不可求。
　　星月车站的候车厅里空无一人，小卖部的灯光亮得无比孤独。小梦坐在检票口前，披了一件军大衣，正在吃康师傅牛肉面，看见我和蒙丹赶来，慢条斯理的吞下一口面：“还有半小时才发车，车上卧铺票全卖完了，我跟开车的师傅说帮帮忙，他同意让人坐在他们床边，只能这样将就一下了，有什么事非要走得这么急？”
　　这种卧铺汽车一般是通宵奔波，开车的师傅两个，一个开车时，另外一个就倒下睡觉，到了下半夜又换着开，本来休息空间时间就狭隘，今晚还要活活插人进去占他的床，我想两个师傅肯定一肚子的不乐意与埋怨。
　　我坐到小梦身边：“这件事，过年回去不准给我妈说。”
　　“封口费。”小梦眼皮也没眨一下：“我每天与公车盒饭打交道，日子过得生不如死，哪像你读大学这么滋润，不从你那里榨点油，我总觉得对不起自己。”
　　“那你要什么？”我知道小梦的个性，每次都是嘴上说的厉害，有次她说要借2000块钱，等我东拼西凑把钱凑足了，她又说不借了，还给我买了满满一盒糕点带到寝室，以作答谢。
　　“给我从丹县带点黄糕回来。”小梦看蒙丹一眼：“就在丹县车站旁边就有，不会扰乱你和男朋友游山玩水的路程。”
　　“说什么呢，那是别人的男朋友，何况我喜欢的又不是这种类型。”我脑子里不自主就浮现出蜻蜓耀眼的眉目：“而且，我今晚只是帮忙带他上车，我又不会去丹县。”
　　手机响了，陈圆圆发来的，问我为什么还没回来，老大也没回来，我直接给她回短信，被人绑架，永远回不来了，她回短信给我，好好当你的童养媳去吧，勿念。
　　“你不去，好可惜噢，但是这么晚了，你总不可能一个人回学校去吧，你们学校周围那么多奇形怪状的路。”小梦从下面拿出一份宣传图册：“今明两天是丹县的传统鬼节，上万人都会出动上坟，街上还有游行，我还以为你们是去看热闹的，这两天好多人都往那个方向跑。”
　　蒙丹拿起那份宣传图册看了一眼：“齐齐你今晚别回去，跟我一起去丹县，我想有些事情，有个女生在场会好很多，刚才因为他们都在，我也不方便说。”
　　“啊？”我本来想的是，我送蒙丹到车站，再不走路回去，要不在这里陪小梦值班，我没想过要去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喝风。
　　“去吧，帮忙帮到底，顺便帮我带些黄糕回来。”小梦连连胳膊捅我：“这都快十二点，离天亮也不远，既然都到车站，你就去吧，我想去还不能去呢，明早还要接着上班。”
　　蒙丹刚要开口，我就止住他：“不准说，帮帮忙，我会感激你一辈子之类无用的废话，我不想听，但是我愿意陪你去丹县，我想看看鬼节，也想给小梦带黄糕。”
　　“不是，我想说，你应该能了解爱一个人的心情。”蒙丹沉静的说。
　　小梦立刻被他那假得发毒的话逗笑了：“我懂，我懂，等你们回来，我慢慢跟你探讨一下爱情的伟大哲学。”
　　直到上车，我回过头，还看见小梦在大厅里捂着肚子笑得不行。

　　第二十八章 清朝遗迹1

　　车厢里，各种各样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烟草，货物，馊味，袜子臭味，大件大件的货物堆满车屁股和车顶箱，车身内部除了床以外也堆满大件大件的货物，怪不得要在夜间奔波，这可属于严重超载行为，换白天肯定开到哪哪里就会有警察打开警铃，围追堵截。我和蒙丹刚缩着身子坐进下铺，出口就被一个白色大麻布口袋堵死了。蒙丹不得不从旁边伸出半个脑袋：“师傅，今晚有劳了。”
　　“年轻人，没事，我们车上难得见到你们这样的乘客，今天也算我们有缘。”满脸大胡子的师傅和蔼的笑笑，帮上车的一个中年男人接下背上抗的包：“吃过饭没有？”
　　“还吃什么，刚进完货，车上有方便面没有，我填下肚子。”那个中年男人满脸疲惫，进这个闷罐车厢，反而有一丝欣慰和放松，师傅掀起方向盘下面的抽屉，甩一包巧面馆给他，动作默契自然，看来两人相熟有些年份。
　　这一车的人，满脸风霜的青年人中年人居多，也有一个小孩，不少人上车后就爬到自己的床上，倒头大睡，很快车厢里鼾声四起，哪管周围如何嘈杂混乱。在梁朝伟与徐若暄，蔡绍芬演的电影每天爱你八小时，里面说人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八小时用来睡觉，八小时用来工作，八小时用来恋爱，那只是香港人的生活方式，在这里，在这群人中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不曾有休息的时间，就连睡觉，也都是在奔波的途中，生活何其艰辛，哪还是前天有机化学老师教的，过你在乎的生活，誓言不枉此生。
　　高速公路上的车，比白天少不了多少，只是货车多许多，我看见一连三辆车从玻璃窗前呼啸而过，每个车上都装满了猪，猪也在对面哼哼唧唧，用晶亮的眼睛，无辜的看我。蒙丹习惯性的掏出烟，这车厢里本来就烟雾缭绕，有些人就这样一面抽着烟，一面盯着前方，随着火星的亮与暗，思绪不知飘到何处。蒙丹把烟点燃，转头明明看见我异样的目光，却还是把烟装进怀中：“让你抽，咳醒了上铺睡的人和师傅，不太好。”
　　天可怜见，这些睡着的人，打雷都醒不过来，我咳能把他们咳醒，我又不是金刚。
　　“说说光阴的事吧，你让我从昨天折腾到今天。”我看了看表，都一点过了：“你总该说说她家到底是怎么样，是在领最低生活补助吗？”
　　“既然都带你上车了，也不可能再瞒着你，只是回学校去后，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光阴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生，她不想让别人看她的眼光总是充满异样。”蒙丹猛吸一口烟，侧过头去吐出来，我看见一个烟圈，比阴天MTV里的还好看。
　　“光阴的家里，上世纪初，搞运盐生意，富甲一方，家里老太爷就决定，让三个儿子都出去读大学，光耀门楣，三个儿子出去读书的时间，老太爷重新娶了一门亲，后来那三个儿子都很争气，都拿到了大学文凭，回到老家，成家立业。在这期间，不知怎么的，最小的那个儿子，也就是光阴的爷爷，把那位娶进门的那位后娘给得罪了，后娘给老太爷介绍一门亲，老太爷看那女方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只是家境差了点，当时观念已经讲究开放，老太爷也不固执，就把这婚事给办了。后来打仗，盐运生意没落，老太爷一死，树倒猢狲散，家里的人各奔东西，光阴的爷爷带着她奶奶就留在丹县没走，以教书为生，在这期间，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光阴的妈妈，生下没多久，光阴的奶奶就疯了。”
　　“日本人干的坏事？？”我是电视剧看多了，只能想到这一层。
　　“不是，拿今天的专业术语来说，就是家族遗传性精神病史，当时那个后娘就是知道她奶奶家有这个病，才把她介绍给她爷爷。”蒙丹越说越诡异：“他爷爷一直苦苦支撑这个家，解放后，好不容易日子好些，女儿养大，嫁了人，丹县也建立了精神病院，他就将光阴的奶奶送进去静养。结果送进去没多久，女儿也就是光阴的妈妈也疯了，他爸爸开始几年还跟她爷爷一起去精神病院送饭，照料，后来实在撑不住，就不声不响的跑了，留下光阴一个人和她爷爷在一起，每天在别人的异样目光中成长，直到上大学。”
　　“那她爷爷今年多大了？”我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一个家庭，蒙丹之前说的对，我们不可能了解。
　　“八十五岁了，身子很硬朗，她们家，就在废弃盐场附近，是之前她们家的佣人房。”蒙丹摇摇头：“我实在想象不到生活有这么残忍，自从我第一次遇见她，她喝醉酒，盯着河水悄声问，她还有多少年清醒的时间，她还能不能实现当医生的梦想，我就觉得，我今生不可能再像爱她那样爱上其他人。”

　　第二十九章 清朝遗迹2

　　汽车突然刹车停住，我一看外面，还是荒郊野外，天空星星也没看见一颗，顿时就紧张起来，车门嘎吱嘎吱的打开，上来几个穿警服的人，望下面一看，车下还守了十多个，其中三人手里牵着警犬，狼狗扑嗤扑哧吐着舌头，舌尖上冒着白气，这种电视里常见的恐怖前奏，我看到反倒觉得松口气，总算没遇到拦路抢劫的亡命之徒。
　　上车的警察手里电筒光射来射去，我和蒙丹都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大家都不要睡了，起床起床。”警察挪着从货物上踩过，爬高下低，每个床每个床的仔细照着看，其中一个将光打在我和蒙丹身上就不移动：“他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两个大学生，贪热闹晚上赶车去丹县，你别对着他们照，把人给吓着了。”师傅起身，打了一下那警察的手，让他关掉手电筒，对我们说：“没事没事，这里不远处有个监狱，有时晚上犯人逃出来，他们就劳师动众的追，我们都习以为常，你看经常赶这趟车的人，眼睛都不睁一下。”
　　我和蒙丹从侧方伸出脑袋张望，果然，睡着的人，电筒光直着照也仍紧闭双眼，睡得深沉。师傅笑笑：“这条路事情特别多，不少大场面我们都见过，这点，小CASE啦，你们坚持一下，再开半小时就到丹县，到那里我也可以休息，叫床上那头睡死的猪起来开。”
　　“谢谢。”蒙丹无比感激的说。
　　“谢谢师傅。”我也抢着说。
　　待到车上重新陷入一片黑暗，蒙丹缓了口气：“这车，恐怕你这辈子只会坐这一次吧。”
　　“也许吧。”我实在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理由什么机会，再来赶这种处于城市边缘线以外的车。
　　“可是，光阴经常赶这种车。”蒙丹的伤感发自内心，无穷无尽。
　　凌晨五点左右，货车到达丹县，这里是一个外地人很难来的地方。四处都是荒凉残破的痕迹，不少年久失修的老楼，还有雕梁画栋，粉墙黛瓦的清朝痕迹，河边上一排排寺庙，却鲜少有最近修葺过的，观音，石狮，麒麟，无不述说着那个年代曾经拥有的辉煌。
　　“这里听说是一个渡头，以前相当繁华，光阴的祖辈听说曾经坐拥几片山，是这区里最富的人家。”蒙丹其实也没来过，只是从以往听到的言语中努力搜寻着一些片断，他掏出手机拨光阴的电话，可还是接不通。
　　“我们去盐场吧，找到盐场，也就找到她和爷爷住的地方。”蒙丹见前面有个小烟摊亮着光，周围小食店也开始准备打开门卖早餐，便走过去问，烟摊的老板皱着眉头：“全县这么多盐场，你们找还在运作的，还是废弃的？”
　　“废弃的。”蒙丹觉得有些不妥：“师傅拿包紫云吧！”
　　老板卖出一包烟，脸色才好看些，视线也从电视机屏幕上转过来：“这里沿河边全是废弃的盐场，大大小小十几个，你们可有具体的地址吗？”
　　“我以为，盐场只有一个。”蒙丹转过身看着我，叹口气：“我没想过这里有这么多盐场，我也第一次来，原以为很好找。”
　　“老板，那精神病院这里有几家？”我想了想问道。
　　老板很是奇怪的看我一眼：“一家都足够了，怎么还问几家，就在丹县的大桥桥头，从这里走过去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
　　“去吧，我们直接去那里问，总比沿河边问十几个盐场要好。”
　　我总算是肚子饥饿，脑子清醒了一回，平日里这两样都是颠倒的。

　　第三十章 清朝遗迹3

　　桥上风很大，桥的另一头，砖瓦修葺的精神病院总算让人感受到了一丝解放后的气息。门口保卫处亮着灯，里面一个保安正在看报纸，蒙丹垫起脚，敲敲窗玻璃，那人将玻璃一把推开：“有什么事？”
　　“叔叔，我想问一下，有个女孩子叫光阴的，她妈妈和奶奶都住在里面，她昨天和她爷爷来过没有？”
　　那人极不耐烦的挥挥手：“没有，要找人等到中午，大爷会来送饭，还有，谁是你叔叔啊？”
　　保安动手就要关玻璃窗，蒙丹忙不迭的一把挡住，将刚买的紫云递一根在他手里：“大哥，你能告诉我们大爷的地址吗？我们是光阴的同学，要不给你看看学生证。”
　　“桂花巷20号。”保安一把将玻璃窗关上，我不解的问蒙丹：“他怎么就这么讨厌你呢？”
　　“我哪知道？”
　　后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大吼夹杂哭喊声，凄厉异常，树上的黑色蝙蝠惊得哗啦一下飞过天空，隐没入残破的屋檐后，不是不让人毛骨悚然。
　　“快点走！”我连忙抓住蒙丹往前面拖，真怕里面会冲出一个疯子，不问青红皂白的见人就砍，可我没想到，没过几个小时，我还会回到这里，折腾个天翻地覆。
　　又转回小卖部，烟摊旁边的小店完全开张，热气腾腾的豆浆包子，稀饭咸菜，面条汤圆，我饿得不行：“蒙丹，我们吃完早饭再找吧，耽搁不到多少时间。”
　　蒙丹估计也饿了，点点头，坐进破旧的小店，上面金喜善褪色的海报，好歹让人走到90年代的光景。
　　我也不知该吃些什么：“老板，来两碗汤圆吧。”
　　蒙丹头枕在手掌上，手掌按住耳朵，头侧着一动不动的看外面，以为就这样能发现路过的光阴。一夜未眠，隐形眼镜未取，我看什么都雾蒙蒙的。老板端上的汤圆雾气蒸腾，更是乱花渐欲迷人眼，蒙丹开口就问：“老板，桂花巷20号在哪里？”
　　“就在我们店后面，你顺着店后的小巷里走，看门牌号就知道了。”老板也是奇怪的看我们，蒙丹一听，转身就朝小店后面狂奔，我急得在后面大喊：“喂，等等，吃完再找。”
　　可他义无反顾的消失在店门前，我忙端起汤圆就吃，再不吃真会断气成饿死鬼，一个汤圆下口，我愣了一下：“老板，你们的汤圆是盐的？”
　　“小姑娘，你仔细看看，这是我们这里遗留下的风俗，椭圆形的汤圆包肉馅，圆形的汤圆包芝麻馅，是不是很特别？刚才那小伙子没吃，可是他的遗憾。”
　　老板一句话的时间，我已刨完八个汤圆，急匆匆将碗放在桌上一抹嘴：“老板你汤圆真好吃，我们下次还来。”
　　石板路的小巷，昏暗如同蛇腹，一股浓郁孤独的气息，躲也躲不开，甚是无奈。青草湮没在泥土中，两边没有路灯，星星消失在天际，不知曾有多少人从这里沉默的走过又离开，年代久远的让人心惊胆寒。寂寞的风掠过指尖，瞬间也沾染了绝望的气息，两旁房屋曲曲折折，全是上个年代的用具，搓衣板，棒槌，木盆，萎缩的蒿草，甚至后面还有黑色棺材，阶梯上上下下，在每一个以为走到头的房屋背后，总会再衍生出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

　　第三十一章 丹县鬼节

　　路的尽头已可以看见不远处黄色的悬崖。蒙丹站在那里，河水往下流淌，泊泊声由远至近，这座房子极其隐秘，也是一路走来最为破旧的一间，屋檐上瓦片稀烂，门口有一个磨到发白的洗衣台，悬崖上树枝冒出新芽，刚好爬到屋底。天色还是黑的，屋内透出缕缕灯光，昏黄像是老人的双眼，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老人，穿着笔直黑色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着钢笔，从里面迈出。
　　他抬头看见我们，瘦削的脸上，深陷的眼窝，露出一种茫然，手无助的在那里不停颤抖，似乎随着年代的流失，很多事情都被淡忘，他在自己断断续续的记忆里，努力搜索着我们曾经出现的踪影。那套笔直的中山装，也许是祖上留下来最好的东西，蕴含着对那个意气风发，前程似锦，家境殷实，才高八斗岁月的所有回忆。
　　“爷爷，我们是光阴的同学。”蒙丹猫着腰走过去，掏出钱包，那里有他和光阴唯一一次合影，他好像怕自己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唐突了背驼的老人：“这是我和光阴篮球运动会后的合影，昨天她走得急，我们怕出什么事，担心就跟过来了。”
　　老人的目光越过蒙丹达到我身上，我尽量装的自然，装出一副看到同学长辈应有的尊敬表情，而不是故意的亲近或是可怜。
　　“她昨晚回来过，留下些钱又走，今天可能回学校去了。”老人淡淡的说，转身关上房门，我突然觉得我一直都弄错了印象，蒙丹也是。生活越是艰辛的人，他越是要尊严和乐观，要不生活就全没意义，这笔直的中山装，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都无不显示他对生活无半点怠慢，没有怨天尤人，甚至在期待着上天某一次的开眼及回报。
　　“那爷爷你这是要到那里去，天还没亮呢？”蒙丹上前一步扶住老人，不出所料，老人甩开了他：“我不用人扶，今天是鬼节，我要上山去给祖坟上香。”
　　“天还没亮，这时出去，山路崎岖，恐怕看不清会被摔倒，不如晚点我们陪你一起上山吧。”蒙丹的确是出自好意，可是话虽然是好话，但总觉得他在担心老人体力不能支持，露出轻慢之情。
　　老人轻轻松松的一步跨下台阶，指向远方，那里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开始没注意，现在老人一指再仔细看，原来是浩浩荡荡的人群，敲锣打鼓的哀乐隐隐传来，黑色白色的布幅飘舞，看得人汗毛倒竖。
　　“我已经起晚了。”老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镰刀：“再不去，中午都爬不上山顶。”
　　天色逐渐亮起来，路上全都在烧香拜佛，檀香味相当呛鼻，路上有卖茶叶蛋和甘蔗糖的小贩，走过田地上山，老人硬朗的身子骨，渐渐把我和蒙丹甩到后面，开始蒙丹还自以为是的要扶，结果没两步下来我看他已经脚打晃快成罗圈腿了。一路上与老人攀谈，都捡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说，才发现这位解放前重点大学毕业的本科生，绝不是花拳绣腿，他每天晚上都在屋里要看半小时的黑白电视的新闻联播，知道所有的国家大事和国外新闻，甚至对几个国家领导人颇有感情，蒙丹问他光阴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会不会有事，他都摇头，对蒙丹说，绝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趁着老人将我们远远甩在后面的间隙，我喘着气问蒙丹：“你说光阴他爷爷为什么拜祭祖坟不带贡品，这路上来往的人你看双手都提满了。”
　　蒙丹瞪我一眼：“活人都顾不了了，哪还有闲功夫管死人，你说光阴到底去那里了，我不信她会无缘无故的跑回来又走。”
　　我甩了甩麻木的小腿，感觉有些酥软：“不会是发病了吧？”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果然蒙丹的眼光瞬间尖利冰冷，里面光芒越变越复杂，他转身大步朝山上走去，再不和我说一句话。

　　第三十二章 另一个光阴1

　　山上的空气，并没有关山上面那种清新冷冽，反而是充满闷热和潮湿。让人越走越喘不过气，山越爬越高，地面越来越远，蒙丹和我头发都被汗水打湿，根根在额头前方垂下。老人突然停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我们进去歇歇吧！”
　　这里是一栋两层楼的农家院落，院里有柚子树和枇杷树，一条小得可能只有两三个月的黑色土狗在地面打滚撒欢，里面人出来，我才看到客厅里还有电视和音响，出来的人约摸五六十岁的年纪，跺了跺脚：“呵呵，怎么才来？”
　　他从院落里拖出三张板凳给我们坐，自己进屋捣鼓一阵，出来时一手提一个篮子，香烛纸钱元宝寿包的什么都有。
　　老人起身接过，向他道谢：“有劳了。”
　　“少爷，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老太爷收留我，让我有瓦遮头，有顿饭吃，我哪活得到现在？”那人平淡的回应道，额头上的皱纹像被车轮辗过，而外貌，只是岁月改变人，最轻微的地方。
　　蒙丹终于忍不住，看着两个老人在前的萧索的背影：“这是他们家以前的佣人啊。”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我真的是不知说什么好了，从昨天到今天，经历如同做梦，见到的场面，都是以前做梦都没想过的。
　　“照这生活场景看来，光阴的奶奶还是活着的好，要哪天说走就走了，估计按这种条件她爷爷也不会想活了。”我问蒙丹：“你说是不是？”
　　“不，我觉得应该是早死早解脱。”
　　老太爷坟头后面是荒废的盐场，两个老人动作利索的割坟头上的荒草，不一会儿墓碑便显露出来。对其三叩九拜后，光阴的爷爷突然指向我们两个：“他们是光阴的同学，今天也来看你，你也该高兴了。”
　　本来是带着一种看故事的心情而来，结果，倒成为了别人口中的一段故事。
　　爬下山一点过一点，我抓住蒙丹咬牙切齿的说：“我今晚肯定要回学校。”
　　“好了，我又没说不走。”蒙丹看着光阴的爷爷走进屋，本也想跟着进去，我连忙拉住他：“别看了，老人之前不是说过吗，屋里很糟糕，不想人看，你留点余地给他好不好。”
　　“那悄悄看？”蒙丹转头试探性的问我，我想都没想的就点头。
　　我们两个靠近木头门前，就算之前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怔住，阳光透着粉尘，从屋顶斜射下来，屋里两张床，一个黑白小电视放在床板上，几乎就没有转身的余地。床上的被单打着无数补丁，放置的一个香蕉黑迹斑斑，后面似乎有个灶台，光影在斑驳的墙上游走，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不能遮风挡雨的家。
　　“不想看了。”我转过头，真想回寝室发动集体捐款，不过那时光阴的秘密也会曝光，蒙丹很可能会拿刀剐了我。
　　光阴的爷爷做好饭，我们想和他在外面吃些好的，身上好歹也有几十块钱，吃个三荤两素的还凑合，好说歹说把他劝到巷口的食店，老板娘问都不问就上来一碗汤圆，并和我们大眼瞪小眼：“快九十岁的老人了，除了汤圆，他还嚼得动什么？”
　　光阴的爷爷，却一个一个慢慢吃，吃的无比沉醉。
　　送他到精神病院门口，我和蒙丹都不愿意进去，就让老人独自进去，我们在门外守着。远处渐渐走来一人，开始根本没在意，后来越近越觉得不对，这五官长相是光阴没错，可身上全是高级时装，还有耳环，口红，项链，难不成光阴有孪生的姐妹？
　　她看见我们明显也很意外，可放慢的脚步很快又快起来，蒙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
　　“是我。”光阴平静的说，她踩着白色高跟鞋，头也不回朝精神病院走去，我看蒙丹一头跟进去，思索一下，觉得留在外面等太没准，要是他们天黑也不出来怎么办，也跟着跳进去。

　　第三十三章 另一个光阴2

　　精神病院里的隔间狭小黑暗，正常人关进去一年半载都可能出事，何况是本身有病的人？院子里的花台安慰象征性的建造，小得像鱼缸。光阴的奶奶已经八十多岁，因为长期药物的副作用，肥肿难辨，满脸横肉，她妈妈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知道光阴的爷爷会对她们说什么，果然递过碗第一句就是：“这是光阴的同学，今天也来看你，你高兴不？”
　　光阴放下手中的水果硬糖，将碗端出来坐在她妈妈身边：“来，我喂你。”
　　她妈妈听话的张开嘴，第一口，慢慢嚼，第二口，慢慢嚼，甚至还有浅浅的笑意，可是第三口，她突然翻了脸，扬手将碗打翻在地，粗壮的她抓起光阴的头发，就往墙上撞，一手打在光阴脸上，耳光声漫天飞，光阴的脸顿时就红肿难分。蒙丹和他爷爷几乎是同时出手，不料这个女人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推开老人，虽然放开了光阴可又紧紧抓住蒙丹领口，张嘴咬他，蒙丹伸出手去扳她的指头，结果她妈妈一低头，就牢牢的咬住他，蒙丹当即就疼得大叫起来。
　　我这边才把老人扶起，听见蒙丹的叫声，转头一看，结果就被光阴的奶奶从后面死死勒住脖子，瞬间喘不过气，老人挣扎着按响床头的警铃，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男护工们很快赶过来，强行按倒，肌肉注射冬眠灵，两个女人才算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这一幕是不是对光阴和老人来说已是家常便饭，看着他们麻木的走出隔间，靠在墙角，我突然懂蒙丹叫我来的意思了，他的意思，就是要我在这个时刻，上前去抱住光阴，给她一丝温暖的安慰，这个行为，在没见过光阴的爷爷前我也许还会干，现在我清楚地知道，他们两人绝不需要。
　　蒙丹又自以为是的去扶老人，并且还给我递眼色，可老人毫不给面子的又一次甩开他：“我不用你扶。”
　　走出精神病院，光阴送老人回家，最后理好衣服再出来时，脸上已擦了淡淡的腮红，技巧性的掩盖了之前被打的部位。
　　“都到这里，该看的也都看到，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不用问，跟着我走自然你们会明白。”光阴蹬着高跟鞋走在前面，冷静超然，我在后面看着都心里难过。
　　丹县大街上，一辆白色宝马车停在路边，光阴上前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司机座位上是一个中年人，高且瘦，蓄着和阿凡提一样的胡子。光阴系好安全带，对外面的我们说：“上车，你们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前后差异会这么大吗？”
　　我这辈子还第一次坐宝马车，不知道蒙丹是不是，里面四平八稳，摇起车窗几乎听不见外面任何的声音，本是同龄人的光阴一下变得疏远起来，她的社会接触面变得深不可测。而同时，我也肯定了开车的，就只是个司机而已。
　　车子开进离丹县不远的永乐城里，失去了许久的繁华重新回来，在城里开过很长一条街，最后停在一座高档餐馆面前，餐馆背后，是一栋栋精巧的独栋别墅，光阴下车后关上车门，那宝马车就自动自觉，不声不响地开走。
　　别墅群里有成片的鲜花和小桥流水，光阴动作稍显生硬的打开门，里面三层楼的装饰，比起晨露家还要上个档次，达到奢华的层度。光阴坐在那张像是绷了蟒蛇皮的大沙发上长长吐了口气：“昨天因为东哥回来，我才急着从学校赶，今天他早上又走了，我想去看看妈妈她们，结果就遇见你们。”
　　“你为什么要这样？”蒙丹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怒气，一路上，越是繁华越是精彩，他脸色就越差。
　　“我不是小三，不是情妇。”光阴坦然的面对蒙丹：“精神病院的场景，你们也看见，那也许是我以后的归宿，恐怕一发病，连自杀都没机会。我们家有多穷你们也看见了，奶奶爷爷妈妈，死了连安葬费也没有，东哥是我在大学一次校外活动上认识的，对我很好，四十多岁，也没结过婚，他买下这栋房子让我住，也决定出资翻修爷爷那边的老房子，蒙丹，你觉得你们两个之间，我该选择谁？”
　　“你在学校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有自己的理想，想当个医生，要自食其力吗？你不是笨人，总不会人家说没结婚，你就真相信他没结婚吧？”
　　光阴冷笑一声：“我随时随地都可能疯，我不想让爷爷再多养一个，我想有足够的钱，那些钱，你觉得我大学毕业就可能赚得到吗？我奶奶38岁时疯的，我妈妈22岁就疯了，那我呢，我已经18岁，你告诉我，我还有多少年？”
　　“这世界上有的是人有钱，我多拿些又有什么错，反正我们这个家不会再有生命延续下去，我也不会让这种残酷重复下去，我与东哥各取所需，他能满足我想要的一切。蒙丹你说，你能满足我哪样？我自从爸爸走后，再不相信男人，毕竟长贫难顾，现在哪有人会和我爷爷一样有那么强的责任感，坚守到老死一刻。你们现在看也看到，听也听到了，要回学校去说，随便。”光阴理了理烫成大波浪的长发。
　　蒙丹看着她，深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们不会说的，我们先回学校，大家以后在学校里见面，我也不会再缠着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可是，爱一个的心，我真全部都给了你。”蒙丹顿了顿，看见光阴一脸的木然。
　　晚上回去的路上，蒙丹就忍不住哭了，反复只重复一句话，她不是那样的女人，她不是那样的女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第三十四章 忧伤的老大

　　回来后，任众人再三追问，我都指天发誓当晚和小梦在一起，誓词狠毒决绝，堪比那句天地合，山无陵，乃敢与君绝。
　　只是，光阴的故事，蒙丹的眼泪，如生如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让人灰飞烟灭的感觉。
　　音乐在明亮的教室里飘荡，老师情绪饱满的在讲台上面指挥，这种造诣极高的课，实在让人困得不行。小鸟瞬间飞到窗外的枝头，又叫着瞬间飞走，像是里面的歌声吓翻它们。盛夏懒洋洋的靠在桌上，老师再怎么裙摆飞舞，敲得哐当啪啦也打动不了她。
　　我发现海蓝在那里扭来扭去，极为不安，照常例，她又有事发生。
　　“怎么了？”我本不想问，可不得不问。
　　“来那个了。”海蓝扭扭捏捏的回答，其余五个人都望过来：“那回寝室吧！”
　　海蓝眼中泛出坚定的光芒：“不，等到音乐课上完再回去。”
　　五个人马上翻倒在桌上，再说不出一句。盛夏突然坐起来，眼露凶光：“我可告诉你，等会儿有什么事，我们决不会帮你遮遮掩掩，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这音乐课漫长无尽，有什么上的？”
　　其实海蓝并不是说音乐课有什么好上的，而是她有自己的原则，就是洁身自好，上大学后绝不逃一节课。
　　“我要回去了，快点，快跟我走！”盛夏不由分说的下蹲着来到海蓝身边，死命拽她：“叫你走，没听见是不是？”
　　海蓝这个人，还有个特点就是没什么主见，别人叫她走，她就会走，原则只是她在一个人时定的无聊规矩。
　　海蓝走后，陈圆圆神秘的朝我眨眼：“齐齐，过来！”
　　老大和陈圆圆腾出身，让我挪过去，坐到盛夏之前的位置上，陈圆圆指着前面的板凳：“你看！”
　　前面板凳背上，用蓝色圆珠笔写道：“蜻蜓，13542334678。”
　　老大昨天晚上还故作神秘的对我说：“齐齐，帮你打听过了，你们那个直树，叫蜻蜓，后面38班的。”
　　她看我并不是很吃惊，反倒不理解：“你早知道了？”
　　海蓝立刻盯着我，眼中光芒如丝如线，充满敌意的缠紧我。我低下头去：“不是，只是觉得这名字，还没直树好听。”
　　“喂，干嘛愣在那里，故意让海蓝走的，这次偏宜你，如不想打电话，再回去丢给海蓝就行。”老大见我至少二十秒没反应，立刻开始慎重考虑一碗水端平的政治手段。
　　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是夹芯的，今年走哪门子的桃花运？
　　“这个星期六晚上，我托北京的朋友寄来纽约黑帮的正版，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来301教室看，绝对精彩，英文原声，未有删减。”音乐老师突然在上面宣布，陈圆圆直起身子：“我还在想这星期六约上你们去吃烧烤，既然放纽约黑帮，未删减，肯定有香烟旖旎的镜头，还是不去吃了。”
　　老大一个人在旁边叹气，有些哀伤，有些颓废，有些不振。
　　“怎么了？”我搭上老大的肩膀：“做姐妹的，理应风雨同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难不成你还怕周末没人陪你看电影？怕没人陪你度过浩浩余生？放心，老大，有我们在，你永远不会被背弃和遗忘。”

　　第三十五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你一天尽整些没用的干什么？”陈圆圆在旁边极不耐烦的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好事啊，二八女多娇，芳华正茂，鲜衣怒马的青春，哪能没喜欢的人？”我曾看过老大的掌纹，又不是传说中的断掌，可陈圆圆闷声闷气的说：“她居然喜欢上那个长得像我们爸爸的学生会主席。”
　　不是吧，原来缺乏父爱的，真有人在。
　　“我拜托你，你条件这么好，又是运动员，干嘛这样糟蹋自己，喜欢个又老又穷的人？”陈圆圆苦口婆心的劝道，说得那学生会主席像是洪水猛兽，高级弹药。可老大摇摇头：“他可和我一样大，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跟他说清楚，你们别再闹了，下课自己回寝室。”
　　“不要去！”我和陈圆圆异口同声的喊出声来。
　　老大白我们一眼，挥挥手很有大姐大的气势：“小屁孩，懂什么？”
　　晚上我们都没出去，静静闷在寝室里，放着音乐等候老大归来，那心情比等待超人归来还忐忑不安，我由衷，由衷的希望老大表白不要成功。可这世上哪有这么笨的男人，到嘴的肥肉也舍得放掉，她的青春会莫名其妙的毁在这老男人手里。
　　所谓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可也许对我来说，也是飞来横福，海蓝这人趁火打劫，跟着宣布：“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盛夏含在嘴里的水一口喷出来，洒到晨露睡衣上，晨露尖叫着跑去厕所，陈圆圆怀疑的看着海蓝：“不要跟我说，你是今天才认识的。”
　　“你怎么知道？”海蓝居然增大眼睛说：“今天上课坐在我们前三排，就我们班的，袖子高挽，听他唱歌，低音部分像是感受到一片花海蔓延如云，高音部分的激扬高亢，又让人感受到秦皇汉武的那种霸气，我感觉一下就有了，还很强烈。”
　　“天涯？”陈圆圆瞪大眼睛：“你脑子有病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他在追玉兰。”
　　玉兰就住在我们隔壁寝室，陈圆圆再惊诧，也不得不压低声音。
　　“我只是喜欢，喜欢又不干什么，而且玉兰明确的拒绝了天涯，大家都知道啊。”海蓝说这话时，突然外面滴滴答答的下起雨来。
　　“唉，就算是玉兰拒绝了他，他也不可能倒过头来喜欢你啊。”盛夏莫名其妙哀伤起来，像参悟透了红尘，有削发为尼的打算。
　　晚上十点，老大回来，脸上平淡，看不出是喜是悲，见大家都望着她，说了句：“你们大姐夫有了，改天请吃饭。”
　　“唉。”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重重叹口气，可老大接着说：“不是他。”
　　“啊？”五个人又异口同声的叫出来。
　　老大脱下外套，甩在床上，我觉得她心情很不好，只听她慢慢说道：“那浅见鸟人拒绝了我，我走下坡时滑了一跤，有个男的扶起我，递给我情书问我愿不愿意做她女朋友，我答应了，哦那人你们认识，就是前个班的O泡。”
　　O泡这人，相貌比起那学生会主席，还要更逊一筹，不仅老，而且矮且胖，可是相比于那个学生会主席，我更喜欢他。O泡口才很好，在班上主持气势逼人，眼光矍铄，幽默感十足，我现在担心的只是，老大和O泡以后在一起，女高男低，女瘦男胖，要怎么抵过校园内巨大的言论压力？
　　晚上熄灯后，我不知是不是幻觉，听到老大隐忍的抽泣声。

　　第三十六章 沧海桑田

　　O泡请我们全寝室在江边竹林吃火锅，大家平时在一起上课，彼此之间也不生疏。谈天谈地，盛夏嘴不牢，几杯啤酒下肚，就把海蓝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海蓝在旁边急得满脸通红，因为O泡和天涯恰巧住在同一个寝室。
　　O泡想了想，一拍胸膛：“这样吧，改天我们一起去说媒。”
　　“不要，不要。”海蓝急得连连摆手，害羞的表情像是谁要逼她上床生孩子，还很有些欲拒还迎的风情。盛夏马上瞪她一眼：“你真不要我们去帮你说，就你这畏畏缩缩的样子，我打赌你一辈子都只能在床上与言情小说为伍，去说又怎样？大不了被拒绝了也趁早断了想法，这学校里被拒绝的又不只是你一个，再说这种方法光明正大，比寒霜那种明里不感兴趣暗里抢的卑鄙手段不知高尚多少倍。”
　　海蓝最大的特点就是没主见，自然点头答应。
　　里面小包间声音闹腾很大，不时有酒瓶和人翻到在地，惊天动地的闷响声，还有人大声吼不要喝，老板不要再拿了，只是见钱眼开的老板，只要听到一个人说叫他再开，他就立刻喜滋滋的打开啤酒，屁颠屁颠递进去，里面又是阵天翻地覆，我看着门缝中透出的灯影不断摇晃，担心里面的人会不会不小心因此触电。
　　无锡大阿福满头大汗的从里面出来，O泡也认得他，忙着打招呼：“你们在里面磕头拜把？这么大声音？”
　　“早就拜过了，哪等得到今天，拜一次我后悔一辈子。”无锡大阿福抬起头，看见我，像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终于见到了救星，手颠脚颠的激动跑过来：“你在这里就好了，蒙丹从丹县回来后，天天喝酒，胃出血送到附院去过一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嫌自己命长，每天二十几瓶啤酒，还混着白酒药酒喝，吐得铺天盖地，找光阴她也不理，我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犹犹豫豫站起身，心知这种事情外人也帮不上忙，那些事情在我心头都挥之不去，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像春草般蓬勃发芽，更何况是全情投入的蒙丹？盛夏一手拉住我：“你进去干什么，打电话叫宁凝。”
　　陈圆圆也朝我眨眼睛，老大在对面暗许的点头，的确，这是宁凝再好不过的机会，情场失意，心灰意冷的蒙丹，最需要来自女人温暖的抚慰。
　　无锡大阿福看我们的信号有些云里雾里：“宁凝哪能帮上忙，只怕来了会更麻烦。”
　　“这可说不定。”O泡颇有些教导意味的对大阿福说：“大家都是男的，有些事情，心知肚明。”
　　宁凝很快就从女生宿舍跑下来，满脸盖也盖不住的心疼，像是有人拿刀捅在她心上要她的命。大阿福有些沮丧：“我真是被这些事搞得头重脚轻，就不明白到底哪方面有问题，为什么不是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顺利在一起，至于搞得这么复杂吗？O泡，你看你和老大不是很好吗？”
　　他说这话时，老大和O泡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一下，像被泼上福尔马林，有时一句话语，一个表情，一个动作，甚至一秒钟的时间，心与心的距离就已是沧海桑田，当中的太多，都是当事人心不由己，大阿福他不懂，他只懂得，他家是连锁超市企业。

　　第三十七章 成全

　　星期六晚的纽约黑帮因故推迟，上映的是另一部奥斯卡影片芝加哥，还没看到一半，全场的人都被这部让人匪夷所思的电影搞得昏昏欲睡，确实不知道在演些什么，导演要表达什么意思，那些大明星在跳什么舞。除了少部分固执的人坚持想看懂其中的意味外，大部分人都坐不住果断起身走人，留下满地的瓜子壳。
　　天涯在人群簇拥中几乎被人挟持提出301教室，我，盛夏，陈圆圆，老大，O泡像黑社会打手般围住她，只是没打火机西瓜刀助势，我开口便说：“你懂我们的意思吗？”
　　天涯明显故意装傻，避开我的眼神，陈圆圆拉了拉紫色紧身毛衣：“给海蓝个机会吧，接触一下，也是给你自己个机会。”
　　好像是被形式所逼，天涯居然似是而非，几乎不可觉察的点了点头。
　　我回301教室收拾剩下的恰恰瓜子，陈圆圆盛夏和老大欢天喜地的回去报告出师大捷，胜利战况，不知海蓝听后会做何反应？会不会开心的晕倒过去？
　　刚走出教室门想回寝室，隐约听见天台上传来动听的吉他声，旋律有点像是朴树的那些花儿，有种奇怪的直觉在心头一闪而过，总觉得天台上面的人，是蒙丹。
　　我绕过楼梯走上天台，下面宿舍教学楼林立，灯火通明，来往的人毫无顾忌的哄笑叫骂，冬天的河流，处处拐弯，校门外是城郊些破旧的房子和垃圾堆填区。刚才电影芝加哥里的华丽奢靡，微妙关系，与现实一经对比，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蒙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他心爱的吉他，灯塔的光打在他身上，拉出一大片阴影，他长长的头发像足了日本动画片里的巫婆，随风不断晃悠。看不清他的表情，到底有如何夸张，还是平静如水，心里总觉得有些混杂凌乱。
　　我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上来，转身正想走，蒙丹站起身，两条腿可能因为坐在那里太久而气血不畅，他随即弯下腰，按住膝盖，头也不回：“你不用走，我回寝室了，这天台留给你。”
　　“我不是你，平白无故上来耍忧郁，吹冷风。”我不知蒙丹怎么会看见我：“你今天不喝酒了？”
　　其实问这话时心情充满期待，总觉得蒙丹会回答我说，我已经走出来了，我接受了宁凝，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下面301教室传来枪火轰鸣的放映声及阵阵真人发出的惊叹声，蒙丹转过头来，脸上的一道刀痕，不知哪天印上去的，已经变成深褐色。他神秘兮兮的对我说：“我看见那个男人了，石油集团的老总，四十多岁，总是跑车傍身，美女在侧，经常有辆加长林肯在街上开，上面拉着红底黄色的横幅广告语，你记得不？”
　　原来是石油集团的老总，小梦她们那个车站也归属他旗下，光阴身材挺好，经常在外面出席商业活动当礼仪小姐打工，说不定就是某个石油集团的宣传场所认识的。
　　“那男的绝对有老婆，那套别墅也不知给多少女人住过。”蒙丹总是在一个劲的挖坑让自己跳：“光阴太天真了。”
　　我不知是光阴天真，还是他天真，如果记忆没出问题，那天光阴说的话，还不够严肃明白吗？她不会要孩子，不会信男人，甚至不原意疯癫苟活于世，随时随地都有自杀的可能。蒙丹怎么就在这问题上困扰不开呢？石油老总身边美女如云，怎么偏偏就光阴一枝独秀，他也不想想。
　　下面惊叹声再次传来，我看蒙丹这样反复折腾，恐怕也只剩半条命，想起宁凝：“蒙丹，你有空来我们寝室玩吧，有些事情，到一定程度就行，也不必太当真，你能接受的人，其实还有很多。”
　　“不会了，一辈子就她一个。”蒙丹还是死不开窍，也许传说中的少年血气方刚，就是这样。

　　第三十八章 痛苦

　　即然天涯应承要给海蓝机会，第二天上课，我们自然大摇大摆的推着海蓝坐到天涯身边，海蓝扭捏的摆动身子，比港片中邱淑贞演小猫时隐而不露还具闷骚风情。
　　这样不尴不尬的过了几天，海蓝天天晚上胡思乱想睡不着觉。
　　有晚我去上自习，走进间小教室，居然看见天涯和玉兰坐在一起，不声不响，心中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虽说我经常有错误的预感，但这一次是真的。
　　果然隔天，海蓝和天涯坐在前面，我们五个人坐在后面，天涯突然递个纸条子下来：“我已经有女朋友，请你们不要这样。”
　　盛夏不服，大拍桌子：“你骗人。”
　　“我骗你干什么？”天涯干脆回过头，索性一次性把话说清楚，我看到海蓝转过头来，眼中闪动着不安的因素，突觉心酸。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晨露也不服气，可天涯信誓旦旦的说：“就这几天才有的。”
　　原来人都有没事找抽的卑鄙时候。
　　“我们不管，我们可以等。”老大突然劲爆的冒出一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全部向她看，只见老大接着说：“我们可以等，等到你和女朋友分手，三年，四年都可以等。”
　　老大疯了，这句话好像不应该她来讲，要说也是由海蓝说啊！
　　天涯显然没想到会遇见这种情况，无奈的转回头：“我不跟你们说了。”
　　他肯定觉得我们这伙人比较像是群饿狼，到手的男人绝不放过。
　　好好的一天，被搞得愁云惨淡，后来我们才知道，天涯请玉兰英雄救美，假装她的女朋友，暂时避避风头。
　　海蓝显然是被人利用了，她的心碎，也不知换来的到底是缘还是孽。
　　晚上我和海蓝去澡堂洗澡，老大一再叮嘱我要把海蓝看紧点，因为她一天都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吃过东西，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胃病复发。我洗完澡，在外面梳好头，西边太阳美得让人看到了天堂，可我却活活感受到了地狱，过于频繁的爱上与失去，光是看客的我都感到身心俱疲。
　　左等右等也没见海蓝出来，正在纳闷，却见有个女生瞪着眼睛，捂住胸口，急急忙忙冲出来：“管理员，快，里面有人晕倒了！”
　　我一听大惊失色，冲进澡堂，海蓝赤身倒在隔间里，仰面朝天，大家七手八脚的将她抬出来，放在通风处，掐人中，像死了人般大声呼喊，终于把海蓝给唤回生天，在海蓝增开眼的那时，我眼眶热热的，荡漾起水意。
　　我们的鲁莽，不知给海蓝心中刻下了怎样无法愈合的伤痕，也无法感同身受这种滋味，只是暗暗在心中发誓，这个月只吃馒头咸菜，把省下的钱全请海蓝吃小炒，吃火锅，让她吃好穿好，不再烦扰。
　　老大彻底放弃了竞选班长，也退出了学生会，每天和O泡吃饭玩游戏，全校的人都记牢了这对情侣组合。每次都在她们背后悄悄说：“你看，那女的好瘦好高，男的好矮好胖。”
　　平安富贵有天晚上熄灯后突然又发神经要去跟黄蜂腰道歉，直接从二楼上往下跳，摔成小腿骨折，年级老师说，残疾人不宜参政。
　　晨露在公选时得到一张选票，全部人都在笑，谁都知她和太子爱恋甚浓，每星期最多上一回体育课，要她当班长，简直要她的命，不如打个雷劈死她。
　　兜兜转转，眉毛以压倒性的票数，荣登班长的至尊宝位。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第三十九章 山水之风

　　眉毛不愧是眉毛，一上台就下一道极其变态的指令，为提高我们班全体女生的素质和形象，为日后就业打好基础，决定每个月由我们班男生送花给女生，得到花最少的女生，月底就要请小寝室的人吃饭，最后一句话是关键，立刻大多数表决通过，我像打焉的黄花菜坐在客厅：“那我不是要每月请吃饭？”
　　海蓝执起我的手，口气三分酸七分怨：“我垫底，肯定是我垫底。”
　　可是，为了不在经济上破产，我还是很自觉地每天晚上去灯光球场跑步，能减一两是一两，蜻蜓的电话留在手机里每天都要看好几次，就是没勇气去拨通这个电话，海蓝老大的故事，深深往我神经里植入了悲观因素。
　　一步一步跑下来，汗水只要多一滴心里就多份欣喜，蒙丹在中间打球，还是不少女生聚集观望，灯光撩人，蒙丹灌篮的动作如上古卷轴般打开，不知暗自催生了多少女生自编自导的爱情幻想。
　　“喂，狗狗乖，别看到美女就跟上去。”
　　我觉得后面裤腿上有个鼻子在嗅来嗅去，转头一看，一条白色的小狗，噗哧扑哧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围着我脚边乱转，寒霜和天空跑上来，寒霜一把抓起小狗：“齐齐你在这里就好了，把它带回去，我好不容易给人借来，带回寝室玩几天。”
　　“真的吗？”我欣喜的接过小狗，看它鼻子扁扁湿湿，一幅正宗北京狗的模样，抓住它身子一阵猛摇：“狗狗，你叫什么名字啊？”
　　“山水。”寒霜牵起天空的手：“我过会儿才回寝室，齐齐你先把它带回去吧。”
　　山水的毛，柔软润泽，我高兴的把它脑袋摸了一遍又一遍，看它一脸的憨样忍俊不禁，甚至觉得这狗长得似曾相识。东颠西颠，自己玩够了才带回寝室，山水一进寝室门，就有一树梨花压海棠之势，寂寞的女人们，张牙舞爪的飞奔过来，争相蹂躏。生活就此改变，饭不吃了，青菜猪肉，是个东西就往山水嘴里塞，自习不上了，陌生帅哥看到会脸红心跳，哪有山水这般想摸就摸？觉不睡了，每个人爬上床没两分钟就下来逗弄山水，就怕明天寒霜就要还给它的主人。
　　对此，我只能说，人的精力是无限的，狗的精力是有限的，这么小的狗，哪经得住这样折磨，进我们寝室没几天，就上吐连带下泻，萎缩着窝在寝室，身上白毛全变成灰色，病恹恹的无精打采。
　　喜新厌旧的女人们立刻对寒霜说：“干脆把它还了吧。”
　　“这怎么还啊？”寒霜看着山水：“好好的借来，病焉焉的回去，主人家肯定不高兴。”
　　寒霜抬眼看见穿着拖鞋正要出寝室门的我：“齐齐，你要去洗澡吗？你把山水带去洗干净，我才好还给人家啊。”
　　“没问题。”我接过张山水，只是感叹，它不该来我们寝室，这里面全是女魔头，专门吸人精血。

　　第四十章 山水真名

　　澡堂里弥漫着木瓜玫瑰的清香，伴随雾气，很有点小资加都市化的情调，像走到了琳琅满目的洗发用品专区。我把山水放在喷头底下：“山水乖，坐好姐姐给你洗澡。”
　　冷热水调好，笼头一拧开，巨大水柱从天喷洒，打在山水脑门正中，病恹恹的山水发出一声低叫。
　　我把自己的伊卡璐洗发香波来来回回擦在它身上，想着要是它就这样喷香进寝室，肯定又会被糟蹋得不成狗形。
　　夕阳火红，晨光退去，暮色将至。享受完尖端的人工服务香薰SPA后，我小心把洗好的山水慢慢放在地上，可是它一动也不动，也不懂自己抖毛舔水。吹过来的冷风倒让它打个喷嚏，这时后面的人一下上来抱起它：“张山水，你怎么了？”
　　细长的手指抓起它狗下巴左转右转：“喂，张山水！”
　　一双狗眼，大而呆滞的看着它，可怜兮兮时不时像抽搐一般发出一声浅叫。
　　蹲在地上的少年回过头，质问道：“你把我的狗怎么了？”
　　眉峰压低，唇如冷焰，有种特别纯粹的气质，每次出现都让周围事物变得索然无味，除了蜻蜓还有谁，寒霜原来是从他手中借的狗，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为什么一点也不知道？
　　“我刚才只是带它进澡堂洗了个澡。”我有些不知所措，说话也结结巴巴：“这，这狗是，是你的？”
　　“不是我的还会是谁的？”蜻蜓突然站起来，高出我大半个身子，我头刚好够他的前胸，只听得头顶上方提高的声音：“澡堂水柱压力这么大，打在人身上都会红一片，何况是狗？你，你居然把我的狗打成了脑震荡。”
　　他似乎气得不行，手抖得像光阴的爷爷，好看的眉峰更是高高挑起：“张山水从我高二就养在身边，要没它陪我过压力巨大的高三，我哪有机会上大学，我们不是主仆情深，不离不弃，我怎会明知道宿舍不准养狗也要把它带来，就不该借他出去，一离开我身边就出事。它出了事我怎么承受得了？”
　　这段话，我怎么听着有点像老气横秋的唐伯虎点秋香里面，周星驰哭小强哭到天荒地老的味道，我就不信就这么一只北京狗，蜻蜓他还真把它当成自己弟弟养了。
　　“那我带回寝室去，养好了再还给你？“我又一次说话不经大脑，蜻蜓相当无语的跺起脚来：“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带回去吗？”
　　“不，我家有八条狗，我很有养狗的经历，你相信我，你如果这样带它回去，很快就会感冒还会死。”我突然反应过来，张山水这样的北京狗，也算身娇肉贵，如果不好好照料它真会出事，我们家有条黑色京巴满月后就因为受冷没注意，先是不省人事，然后下了黄泉。
　　我强悍的抱起张山水就开跑，不过这回头脑好歹是清醒的，蜻蜓在后面大跨步追上来：“喂，你把狗还给我。”
　　我穿着拖鞋，抱着条狗，拼命在前面跑，蜻蜓发了疯似的在后面追，尘土蔓生，不少人都好奇的驻足围观，宿舍楼上更是有人出来起哄，只有我怀中的张山水，还在那里若有若无的续着气。好不容易拼着老命跑进女生寝室，蜻蜓前后只慢我一步，他刚跨上阶梯管理员就拿着扫帚出来：“喂，干什么，男生不准进女生寝室。”
　　铁栏的两头，一头是气喘吁吁的我，一头是满脸愠色同样喘着粗气的蜻蜓，他纤长的手指指着我：“你快点出来，你快点把狗还给我听见没有？”
　　好不容易几乎是冒着生死才跑回来，我会还狗给他，莫非他看我是傻的？不过这样也无所谓，我深吸一口气，一手提桶，一手抱着张山水往寝室走，后面传来蜻蜓的声音：“喂，你还我狗，你不还给我是不是，我马上打电话给寒霜，叫她回来把我的狗还给我。”
　　打吧，寒霜就算回来了，也顶不了什么作用，我不是还有老大吗，老大一咋呼，寒霜也只有靠墙角站的份。

　　第四十一章 宠物

　　学校出门不远就有家宠物医院，里面常年烟雾缭绕，男的女的横七竖八有睡有躺，我们都认为他是挂羊头卖狗肉，应该是家妓院。也自然不会送张山水去那里，陈圆圆把她的盒装蒙牛奶倒出来，用烧水棒烧热，放到张山水嘴边，它却闻都懒得闻一下，寝室里的棉絮专门抖出一床安置张山水，大家的充电应急灯都对着它供暖。大门紧闭密不透风，屋子里干燥暖和的让人犯困，外面寒霜敲了一晚上的门：“齐齐，你让我进来，把山水还给它主人吧，他们男生那边都快闹翻了准备玩命。”
　　我拨通家里的电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找妈妈。”
　　“打错了。”电话那头啪的一声挂断了。
　　我只恨自己活了十几年脑子全长在猪身上，不得以只能再拨：“喂，是我，齐齐啊。”
　　这次还是我老爸接的：“齐齐啊，好久没打电话回家了。”
　　天可怜见，我刚才才打了一通电话。
　　“我妈在吗？”
　　“上街去了。”电话那头老爸清晰的声音让我心情一泄千里，偏偏外面寒霜又在敲门：“齐齐啊，外面出大事了，蜻蜓他们班男生把女生寝室门口围了，发话要让你变成英年早逝的传说。”
　　老大镇静的对我说：“没事，我随便打个电话，O泡他们班和我们班的男生就能出动，你不用管，最关键是把张山水能救得活。”
　　“喂，爸爸。”我此刻真恨自己对兽医方面原来一窍不通：“我们现在寝室有条白色京巴，本来肠胃不好，下午洗了澡像是受了凉，现在动也不动，气息也很微弱，怎么办啊？”
　　“看着办吧，死条狗没什么大不了的，别人的狗吗，赔钱就是了。”我老爸轻描淡写：“我要看电视，开始了，不说了。”
　　宁凝又在外面叮叮咚咚敲起门来：“齐齐，你快出来，蒙丹他们在后门找你有事，你一定要去。”
　　“有什么天大的事等到明天再说。”我心烦意乱的朝外面吼一句，陈圆圆和海蓝用棉絮将张山水裹得更紧：“山水，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你不出来会后悔的。”宁凝的脑袋影在门上晃来晃去，一种直觉从心头像流星闪过，蒙丹不会在这时无缘无故找上门来，一定有什么事，说不定与张山水有关。想到这里，我一下打开门，冷风随之窜进，寒霜迫不及待的想往里面冲，老大和盛夏一人架着她一只胳膊，轻易而举的将她甩出几丈远。宁凝牵着我的手跑下楼，后门常年不开，爬山虎早爬满整个铁栏，循迹望去，蒙丹和大阿福站在那里，见我下来，蒙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狗：“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你先拿去抵一下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小狗在昏暗的月光下看不清长相，大阿福瞪圆了眼，将小狗提着颈项塞过来到我手里：“今天我和蒙丹看见你不修边幅的在主干道上乱跑，后面有个男生追，就知道不对劲，打听才知道你用高压水柱将别人的狗打残了，主人家追着你说事，办法是蒙丹想出来的，我们出城去找了几家宠物店，才找到一只和当时你手里抱的狗差不多体型的，那只狗现在没事吧？”
　　“情况不太好，我怕他们男生将狗带回寝室，胡乱整一气，狗恐怕会过不了今晚，才把狗抢回来。”我摸着北京狗颈圈上的毛，心生感激：“谢谢，谢谢你，蒙丹，宁凝，大阿福。”
　　“好了，快点把狗还给人家吧。”宁凝抓起我胳膊，朝蒙丹点点头。
　　蒙丹在我背后喊道：“北京狗都是一个样，你别怕，去吧。”
　　而大阿福总算是回过神来：“喂，齐齐，你叫谁是大阿福，你说谁呢？”

　　第四十二章 迷宫

　　女生宿舍门口，蜻蜓带着十几个男生，以无声胜有声之势，来回晃荡，手中的烟蒂火星跳跃，毁了学校辛辛苦苦花钱栽种的芬香花草，这种帅哥打头阵的无赖行为，绝不是天天都能看得到，不远处人头攒动，比看八仙过海，上海滩霍元甲还热情轰动。管理员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威胁，探头探脑手握扫帚随时准备出来以死相抗。不少看热闹的人觉得半天没大动静，失去兴趣正要离开，我和宁凝一出现，让所有人都精神起来。
　　“你总算出来了，把张山水还给我。”蜻蜓眼中的光让我想起屠洪刚唱精忠报国，霸王别姬时眼花缭乱的眼神。
　　“喽，给你。”我把白色的小狗举到前面，根本不敢在灯塔影下看那条狗到底长得何模样，只是祈祷蒙丹和大阿福不要忙中出错，买了条白色土狗或是外国狗回来，或是公母错乱，那样我今晚很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死无葬身之地，我的下半辈子就靠手中这条狗了。
　　蜻蜓急匆匆的一把抱过：“喂，张山水，你小子好了，吓死我了。”
　　“你们从六点多就围在女生宿舍门口，可曾见我们出来过？”宁凝挽着我手在我身边帮腔：“我们一直在寝室，齐齐给它喂热牛奶，用电吹风把毛给它吹干，拿棉被给它盖，这些你们男生寝室会做吗？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齐齐，你的狗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蜻蜓的狗，现在确实不知道怎样？下没下黄泉？
　　眼光缝隙中，那只白色小狗很乖巧的伸出舌头，舔了下蜻蜓的鼻子，那些经历几小时，凭空冒出的种种无端猜测构造，神奇的消散了。蜻蜓抱紧那条小狗：“张山水，以后再不让你出去了，外面食物有毒，人太坏，你太小还不知道。”
　　“喂，你说什么呢？”我和宁凝同时喊出声来，宁凝恶狠狠的说：“你有事就去找寒霜，是她把你的狗带回寝室，要不是我们尽心尽力的救治，你这条瘟狗早就死在学校了，没见过这种人，你还是不是男的，面对事实死不认账，流氓都比你好太多，真是多看你一眼都烦，齐齐，我们走。”
　　反正最紧张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走与不走，我觉得只是个态度问题。蜻蜓后面的那些室友们倒是放一记暗枪：“蜻蜓，我们走吧，确实是我们小人心度君子腹，过分了点。”
　　蜻蜓看我们一眼，他也许觉得事实是他错，可是直觉总有些不对头，所以他并没道谢，带着快乐老家那种跟我走吧的气势，走在前面，后面窜拥跟着十几个脑袋。
　　“唉！”宁凝看着一群人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还好，明天悄悄把张山水带进城，找宠物医院，这事就算雨过天晴了。”
　　“也不知道今晚如何？”我和她慢慢倒腾着往回走，想起蒙丹他们：“蒙丹他们不知走没有？”
　　“他们应该绕道到前面看情况，没事也该回去了。”宁凝盯着天空的星光闪闪：“他那个人，心像个迷宫，怎么走都走不到中心，却一走进去就出不来。”
　　“宁凝，你们今天这么帮我，我们一定会帮你的。”我握住宁凝的手，突然觉得她和蒙丹肯定以后会是一对，光阴是不适合蒙丹的，她的一切，都不适合。

　　第四十三章 猪王猪后

　　四周墙壁上布满彩色水纹，宠物店的老板更像是搞行为艺术的大师，他走出来说话，舌尖上一颗银色的圆形珠子，光是看都觉得疼，要在如此柔嫩的舌尖上环，是如何催人心肝的痛？药丸他们有时看三级片，里面有不少颓废黑暗，锈迹斑斑的情节，其中就有种青年，喜欢在后背纹一条没眼睛的青龙，舌尖上一个眼珠样的环，具体意义不知晓，反正怎么变态怎么来，药丸说那三级片中配的背景台词是，我不喜欢光明的地方，我情愿回到黑暗。
　　而现实中，这样的人正嘴一开一合的对我们说话：“狗输了些抗生素和葡萄糖水，观察几天应该没什么大碍，什么时候开吃出现这种不吃不喝的情况？”
　　“昨天吧。”我也不是很肯定。
　　“昨晚还好你们照顾周全，北京狗的肠胃很短，消化功能不好，东西喂杂就会拉肚子，加上受凉，稍微不注意就玩完了。”老板盯住我：“你们不该把自己吃的喂狗，看看人都长成什么残样了，何况是狗？”
　　盛夏最先反应过来：“你这是人身攻击。”
　　“我有说错吗？”老板弹了弹坐垫上的灰尘：“狗留在这，交了医疗费过几天来接它。”
　　张山水静悄悄的躺在白色床上，四周笼子里的狗都对它好奇张望，老板放畅的两条大金毛不时走到床旁，满怀善意的闻闻嗅嗅，尾巴晃得像芦苇荡，桌子上有牛奶面包，怎么看怎么像话。
　　回去的路上，我对陈圆圆说：“我们帮帮宁凝和蒙丹吧，这次我能躲过一劫，多亏他们反应快想得周到。”
　　“这种事，外人真能帮上忙吗？”陈圆圆和我都想到前段时间那些凄凉的爱情故事，心中荡漾起一阵无奈。
　　气氛凝滞，老大和海蓝从后面靠上来：“帮吧，要是成了，权当是为我们这么霉的寝室冲喜，何况，我了解喜欢一个人得不到回应的滋味，不好受。”
　　她说这话时，我们三人同时抬头看她，老大若无其事的把头甩向窗外，黄色的羽绒外套更显人朝气蓬勃，混着一种奇妙的沧桑。
　　下车时走过食堂门口，看见张山水重生版和蜻蜓，蜻蜓手里拿着饭盒，张山水重生版在那里追着食堂门口的小猫咬，如同脱缰的野马，那只花猫平时只能自己咬尾巴自我调情，现在被一条狗追着咬尾巴，咬住就往前拖，安全是在帮食堂清洁工拖地。不远处蒙丹和大阿福边走边掩嘴，难道蒙丹从光阴的继祖母那里偷学的乾坤大挪移招数，专门买一只有精神失常症的狗给蜻蜓？
　　我们只能跟在两人后面，待离食堂和蜻蜓很远才敢招呼：“喂，蒙丹。”
　　大阿福首先转过头，以发海啸的架势冲到我面前：“你听好，我的名字，叫大漠，大小的大，沙漠的漠，你昨天晚上叫谁大阿福呢？”
　　大漠的名字有大阿福好听吗，我才不觉得。
　　老大对蒙丹说：“今晚寝室集体拱猪，评选猪王猪后，O泡他们也来，人不够你来一起玩吧。”
　　大阿福一听如同福音降临：“我也去。”
　　盛夏略带鄙视的说：“人已经够了，去！”

　　第四十四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蒙丹白天有些犹豫，晚上还是如约而至，我们在楼上看他从后门翻进来，手长脚长，如同猿猴般灵巧，艳羡不已。而O泡，一步一个坑的往上爬，爬上顶端半个肚子在里面半个肚子在外面，中间肚脐处被铁栏上的尖利矛头深深顶进去，老大唯恐下一步他就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尖叫着跑下楼，费了好大劲才把O泡从上面给弄下来。
　　陈圆圆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要换成是你，多半铁栏会被压个粉碎。”
　　女生寝室对男人的声音特别敏感，蒙丹和O泡上楼没说两句话，楼上楼下不少寝室门就啪的一声重重关上。隔壁宁凝她们小寝室，头天租的电视机，正围着看TVB出来的片子帝女花，有句歌词是马浚伟唱的世显永与长平合葬，看得人鼻子一酸就快哭出来，我故作严肃的感叹：“余诗曼太漂亮了，真不愧是港姐。”
　　恰巧这时蒙丹进寝室门听到这句话，淡淡的说：“那个字读佘，不读余，文盲。”
　　客厅里的两张桌子早拼在一起，集体拱猪大赛正式开始，宁凝自然和蒙丹一阵，我，老大，O泡，陈圆圆一阵，打牌打得有一搭没一搭，今晚本就不是真来选猪王猪后，而是一个老大精心设计的骗局。也只有蒙丹这么天真才会信以为真，在那里全情投入打得桌椅移位，拼命的像黑帮电影里废寝忘食的凶猛赌徒。牌在桌上翻来覆去的洗，夜色逐渐深沉，终于到了晚上十点半。
　　老大拉着O泡站起来：“老大那边叫我去拿点东西，你陪我去，蒙丹你们打着，我们马上回来。”
　　蒙丹已经开辟了一个旁若无人的至高境界，老大的话，他根本没听见，只是精力旺盛的来回翻转着被他弄得粗糙无比的纸牌。如果说要在赌桌上看人品，那蒙丹这辈子也就算玩完了。门咔嚓一声关上，蒙丹的退路已被截断，自己还浑然不知。我和陈圆圆相互交换个眼神，咳嗽两声，所有打牌的人都心领神会，除了蒙丹和宁凝。
　　十一点，日光灯低迷的暗了下去，蒙丹最先抬起头：“怎么又熄灯？”
　　“已经十一点了。”我连忙配合着说，蒙丹打得正在兴头上，把牌一甩：“那快把蜡烛应急灯点上接着打啊，看我怎么呼风唤雨，哈哈。”
　　“唉呀，好困，我想睡觉了。”盛夏打个哈欠起身，其余人也都配合的活动身子骨：“唉呀，不打了，不打啦，睡觉。”
　　“你们寝室的人怎么这样？完全没牌品。”蒙丹扫兴不已：“我回寝室叫他们起来跟我打。”
　　蒙丹走到门口，拉了拉：“这门怎么从里面打不开？”
　　“真的吗？”陈圆圆苍白做作的上前，还好没灯看不到表情，要不一定穿帮：“肯定是老大把门反锁了，她现在每天早上都睡到最晚起床，最后一个走，锁门都锁成习惯了。”
　　“蒙丹，看来今晚你回不去了，就在我们寝室睡吧，我们腾床给你。”早已彩排过的场景再次重演，两对两很快在黑暗中寻找到彼此，我和陈圆圆，海蓝和小青，盛夏和萨日娜，小昭和寒霜。
　　“宁凝，两人睡一张床，刚好够，你就睡这边寝室吧。”陈圆圆牵我的手往前走，各配角们正准备退场，蒙丹大喊一声：“等一下。”
　　他指着晨露：“你的床不是只有一个人吗？还有老大的床不是空的吗？”
　　“老大的床，她等会儿回来不睡哦，加上玉兰不就两人了吗？我嘛，和老大一样，多个人就睡不着，大家都知道的，没办法。”晨露摆出一副我是太子妃我怕谁的架势，何况在这女人扎堆的地方，她还干不过蒙丹不成？
　　“你，你们？”蒙丹天真无辜的幼小心灵似乎受了很大的伤害：“你们帮人不用帮得这么明显吧？”
　　“我们帮谁了，这床本来就不够睡，只能这样安排。”我从桌上抓起把盐水花生，准备等会儿带上床放下蚊帐和陈圆圆一起吃，蒙丹一听就要上来打人，打牌的余热全部释放出来：“别人我不说了，我想不到你，竟然也出卖我，枉我这么帮你，你竟然出卖我？”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众人蜂拥着，嘴里叫着快散，挤进我们小寝室啪的一声关上门。
　　外面顿时静下来，过了许久，我才在床上听见隔壁小寝室的关门声，不轻不重。

　　第四十五章 嗑药一族

　　早上醒来，太阳光淡得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几近虚无。我胳膊捅了捅旁边还在睡的陈圆圆：“你说宁凝现在开心不？”
　　“蒙丹没走她就开心。”陈圆圆踢了一下铺盖窝，把我脚晾在外面。
　　海蓝也醒了，在下面同小炜说：“你说现在披件衣服出去上厕所，有没关系？”
　　上面玉兰已憋不住的坐起来：“不管了，我要去上厕所。”
　　玉兰的小脚刚迈出蚊帐，客厅中就有男人声音响起，吓得她马上缩了回来，倒在床上。
　　陈圆圆一下睁开眼睛，往玉兰方向看：“哎呀，老大昨晚没回来，她没回来蒙丹怎么走，总不能像平安富贵那样从二楼上往下跳吧，怎么会把这个给忘了。”
　　“天都亮了，快打电话叫老大回来。”我赶忙爬下床拿起还在充电的手机，电话接通，那边却是一阵哀嚎：“齐齐啊，我和O泡现在在警卫室，昨天晚上我们一直在外面走，被巡逻的保安发现，他们嚣张招摇到不行，不听任何解释，不给任何通融，硬是带回警卫室写检讨，现在他们还在睡，我要过会儿才能回来。”
　　“老大，委屈你和O泡了。“我无比悲痛的对着电话哀嚎一声。
　　“你们猜昨晚蒙丹和宁凝是怎么睡的？”寒霜长长伸了个懒腰，小昭在被窝里口齿不清的说：“蒙丹用水瓶当枕头，报纸铺在阳台上，蜷缩身子睡了一晚。”
　　“你怎么知道，你昨晚出去过？”
　　“不是，我做梦梦见的。”小昭嘿嘿笑了两声，引来全寝室的鄙弃：“去！”
　　老大满带悲愤，步履艰难的回到寝室，又冷又饿，困到不行，而小昭，全寝室一致怀疑她昨晚偷偷出去过，因为阳台上真有一个横放的水瓶和几张皱褶的报纸，再荒诞不经的梦也不会做得和现实一样。门一开蒙丹就脸色铁青的走，发誓再不来我们寝室，宁凝待他走后，对他昨晚在哪睡的死不松口，只是和老大对啃饼干喝牛奶，一个劲的多愁善感：“他说，他这辈子只喜欢光阴一个人。”
　　“忒做作了。”老大将牛奶一饮而尽：“忒狠毒了，忒不通情理了。”
　　谁也不知道她在说谁。
　　陈圆圆和我一起去领张山水，半路上对张山水的安置问题头疼不已，总不可能大摇大摆的抱着它去找蜻蜓：“这才是你弟弟，之前给你那只是冒牌的。”
　　我又不是嫌命长。
　　宠物店里老板笑得无比开心，跟着周杰伦的七里香哼得摇头晃脑，张山水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只金黄色身子，粉红色耳朵，四爪套皮靴，脖子上围耐克围脖，来回跳跃比较像是磕药磕多了的狗，正和一条小雪拉瑞玩得不亦乐乎。
　　我和陈圆圆看的目瞪口呆，老板得意的晃起二郎腿：“我染的，效果不错吧？”
　　“开个价吧，这狗我买了，没见过这么有表现欲望的，越把它搞得花枝招展它越兴奋，真可惜白了这么多年，它一定很痛苦。”老板在我眼中才更像是磕药的：“我会让它的生命从此丰满，不再那么没有存在感。”
　　既然如此，也许这是张山水无可避免的归宿，我们跟老板定下随时可以来看的约定，未收取分文，本也不是我们的狗。

　　第四十六章 樱花

　　放假回家过年，有个高中同学发短信来，说在监狱里陪她警察父母看管犯人，我很想去，可在父母的坚决反对下，没去成，陈圆圆发短信给我，沮丧的说，回去后个个都说她长好了，我再次考虑起减肥这件事情来。
　　回去后已是阳春天，刚好那天周末，过两天才正式上课，在盛夏的提议下，全寝室出动去樱桃山看樱花。
　　樱桃山上，满山遍野的樱花白茫茫一片，走完琦曲的山路，转过山脚，眼前一下亮起来，好多的樱花，竟相怒绽，大片大片，铺天盖地，山野中每个沟壑，花团紧簇，绚丽缤纷，漫天飞舞的淡红色花瓣，上演出一场奢侈顶盛的花吹雪，令人陶醉无比，沉溺其中。我和陈圆圆海蓝手牵手站在樱花树下，看粉红色的花瓣阵阵飘落，笑得肆无忌惮，无忧无虑，周围人山人海，老大闭上了眼睛，倒背双臂，似要与天地融为一体。
　　如此梦幻般的场景，正合海蓝的意，只见她靠着颗樱花树坐下，摊开她最心爱的言情小说，粉白色的花瓣飘落，带着言情小说的情节，把她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她越看这玩意儿越走火入魔，开学后坦言，以后有人要做她的男朋友，一定要会写诗，我要是个男的都会被她给吓跑。
　　飞机不断滑过，我们数飞机放风筝，巴不得再复制出一个二八年华，如何可以，十八岁能过一辈子该有多好。
　　中午农家乐的回锅肉，油油腻腻看着都让人沉睡，老大突然惊涛骇浪起来：“你们看，那不是蒙丹和光阴吗？都不分点礼仪尊卑，拉拉扯扯像什么样。”
　　樱花树下，光阴眼眶红红的，像打了层孤独的底色，蒙丹完全是一种不知自己姓甚名谁，来自何方的呆滞表情，跟在后面，无论说什么光阴都狠狠甩开他的手，遥望过去，我满腹疑问，我们的情感跟光阴永远无法共通，也无法知晓她到底想些什么。只是知道，只要光阴勾勾小手指头，就足以让蒙丹痴上千百回。
　　我忍不住又想起破落的丹县，年久失修的房屋，那种另人绝望的气息。
　　正式开学后，就是2月14号，这天，寝室起了两次震。
　　那天早上晨露就开始精心打扮，涂涂抹抹，可等到中午也没等到太子来电话。宁凝倒是一大早就开开心心带着巧克力出去，无论发生何事，她就是很喜欢蒙丹，死不放弃。可没一会儿她就跑回来抱着枕头痛哭，联想到之前在樱桃山上看到的场景，陈圆圆问我：“你说，会不会是蒙丹和光阴在一起了？”
　　“不会吧，不太可能。”我想只要光阴还没疯，没出现症状，她都不可能抛下石油集团老总，接受蒙丹，像她说的，长贫难顾，蒙丹有能力满足她哪样？
　　可宁凝的话让我觉得像是床头上震闹钟：“蒙丹，光阴，接受他了。”
　　开水从杯中泼洒出来，烫在手上，红了一片，我呲牙咧嘴的直甩手：“宁凝你幻觉吧？还是有些场景，不恰当的联系在一起了？”
　　“光阴就在他们寝室打牌，同寝室的人还开玩笑，说蒙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这还有假？”宁凝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我看蒙丹，简直开心的像要发疯，寝室一起哄，他就蹲下来在寝室里背着光阴转圈，久久不放下来，光阴就在他背上，笑着捶他，我怎么还看得下去？”
　　“哇……”
　　老大赶紧走过去抱住宁凝的头：“乖了，乖了，不哭不哭。”
　　宁凝的眼泪被氧化分散，空气中散着淡淡的咸味，我反复在心底问自己：“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第四十七章 青春

　　空气中不安的气氛越来越强烈，晨露几次拿起电话又放下来，今天太子在家，她考虑再三觉得还是不要冒然打电话的好，万一太子不在，他妈拿起电话一看，是老婆的来电显示，那一切的一切都不用再说。
　　那边宁凝哭得昏天黑地，欲罢不能，没半点矫情，让人头痛。这边晨露心神不宁像在做垂死挣扎，突然短信响了，她一看就风风火火的冲出去，门也没关，让我觉得，无数关系即将发生改变。
　　“好了，你哭得再厉害，又不能为自己赢得一星半点的生还机会，你哭什么？”萨日娜不耐烦起来。
　　“我心痛，心凉，我巴不得能两相对等残杀，可是蒙丹不给我机会啊。”宁凝好歹转为抽泣：“干嘛这么不公平？”
　　“那你不是一辈子都要对光阴耿耿于怀？”萨日娜涂着指甲油慢慢问道，宁凝抬起头，终于理直气壮的反问：“你说呢？”
　　萨日娜顿时不说话。
　　越来越多暮色到来阳台徘徊，晨露始终未归，老大和O泡相约出去吃晚饭，今天好歹是情人节，寝室里再乱再烦，他们也需要一会儿二人世界。
　　很快电话就叮铃铃响，我接起，是老大迅猛难拟的声音：“快点，刚才我看见晨露被太子抗着进城，我们在车站等着，快点来。”
　　我们摸爬滚打的赶到校车站，正好碰到校车黄沙怒吼的到来，上车后老大絮絮叨叨的说起一段精彩的纠葛：“我们走到板报墙，看见晨露和太子站在江边，太子平静说着什么，晨露不停的捂着嘴哭。哭着哭着突然就整个人软下去，太子抱起她唤也唤不醒，只得抗在肩膀上往医务室狂奔，医务室的人一看是他们俩就派车说赶紧送附院，看他们两个就这样进城去了，我才想起打电话。”
　　晨露其实之前情感经历颇为丰富，号称是每三个月换一次男朋友，早已练就金刚不死之身，我们还真以为她每段恋情都看得开。
　　附院走廊里灯火通明，一进急诊室病房就看见晨露睡在床上输液，脸色苍白，还未苏醒，她爸爸，妈妈都守在床前，比较平静，相反太子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感觉，喘气喘得不听使唤，如果没记错，他们可是坐车坐到急诊室门前的，应该没进行过什么剧烈的体育运动。晨露的爸爸抬头刚好看到，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年轻女孩子这些事情总是要经历的，没事。”
　　做父母的，是不是总认为我们身上不可能发生大事？不过，此时此刻，太子肯定会感激他。
　　歌里怎么唱的来着，分手不是唯一的解脱。
　　“怎么回事？”老大把太子叫到外面，太子手捂住脸，叹了口气：“今天是情人节，我老早准备好礼物想出来，我妈叫住我问我要到哪里去，几回问下来，言语冲突，我就把我和晨露的事说出来，我妈立刻说必须分手，她不行，态度相当强硬。”
　　“不会啊，晨露家并不差，晨露也不差，怎么不行？”陈圆圆刚问出口，后面我捅她一下，她也顿时懂了，晨露是在附院长大的，那些三个月换次男朋友的刺耳传闻，多多少少也会传到太子妈妈那里，这么一个九五至尊的儿子，怎能有这么一个过往丰富的女朋友？

　　第四十八章 好哪口

　　如果说恋情也讲究个态度问题，那么太子她妈，肯定对晨露那种对恋情经常半途而废的态度不甚满意，如换成坚贞的宁凝来，她会满意否？
　　我们坚持要留下守夜，晨露的父母和折腾整天的太子不得不先回家休息，大家商量一下，决定换着出去吃晚饭，我和陈圆圆走出急诊室，周围霓虹灯闪亮，饭店倒很多，只是现在不是放着病人去吃大餐的休闲时刻，最终我们两人决定去广场吃碗酸辣粉了事。
　　广场周围大排档生意好到不行，老板的热情招呼都快让人无力招架，不知道该走哪家。最后好不容易落定一家，陈圆圆照例用茶水开始涮筷子和碗：“太子也真是，这么老实干嘛，说回学校逛街打游戏滑冰不都行吗？”
　　“他们两人从小在附院长大，来回认识的人这么多，就算不说，早晚他妈也会道听途说的知道，而且说不定他妈早知道，今天故意来问的。”我甚至有些支持太子他妈那边：“家中独子，权力金钱继承人，干什么事都不能儿戏，听说她妈在家里权力只手遮天，是真正的老大。”
　　“我怎么听你说的好像是道明寺和他妈道明枫？”陈圆圆盯着我笑。
　　“要是太子有道明寺这么帅，我情愿一辈子留在学校不走。”
　　“蜻蜓不是很帅吗？”陈圆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立刻像做贼似的往前压低声音：“帅是帅，不过我老觉得他像个定时炸弹，万一哪天知道换狗真相，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那件事过后，寒霜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我那晚什么时候把张山水给带出去的，不过大家都说当时是抱在怀里，她也没去多想。
　　“等到夏天，我们去找那家店的老板纹身，我上次看他画的蝴蝶可漂亮了，顺道还可看张山水，怎样？”
　　陈圆圆看我肯定的对她点点头，咧开嘴一笑：“看吧，我俩的兴趣很多时候都一样。”
　　身后的娘娘腔声音已在那里神神叨叨说了很久，让人不想听也不得不竖起耳朵听。
　　“说好今晚要陪我的，怎么才吃完饭就要走？”
　　“哎呀，我不想跟你说，反正晚上我要回去，你自己玩。”
　　“你走了我怎么玩？你怎么能这样？”
　　“这是情人节我送你的礼物，最后一次了。”
　　这声音，怎么总有点耳熟，我自认为隐秘的转头一看，两个男人坐在不远处，背面的看不清长相，正面的是石头，委屈的泪水从眼眶里无声涌出，手里抓的，看外包装好像是条粉红色的内裤。
　　“原来他每天不上课，拿本专业书当掩护，门门重修，都是为了好这口。”陈圆圆简直不敢相信。
　　“不迷女人，不迷游戏，不迷书本，不迷赌博，你让他迷什么？”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东西，社会和家庭压力都大，一辈子不能坐正，比太子和晨露还惨。”
　　“不是啊，我听说有些地方都讲什么可以出柜了，也有政府批准兴建的酒吧。”
　　“真惨啊，看杂志说，这种男人，很多时候看见女人都想吐。”
　　“可这东西牢固啊，不看家世不看长相，全凭感觉建立关系，镜花水月的可能性极小。”
　　“可这东西，家长知道，情何以堪？”
　　等我们俩嘀咕完，石头和那男的早已不知所踪。

　　第四十九章 仇恨

　　晨露休整出院后整整瘦了一圈，不耍迷惘，不耍忧郁，不耍绝望，不耍疯狂，规矩正经得反而让人觉得神秘难测。
　　解剖课在无人欢迎的情况下如约而至，男人女人，躺在那里，泥土色的皮肤，刺激的福尔马林味，依旧清楚的五官，甚至从中不难看出年龄。听说这些尸体不是死刑犯就是无人认领，也就是生前有一段故事的人，先不说担心动着动着他突然会把眼睛睁开，就算不动，光站在那里看，吸一下午的福尔马林味，也保准回去后头痛欲裂，万法难治。
　　开课第一天，不少人就跑到走廊上呼吸新鲜空气，个别胆小的当场就吐了，大呼受不了。没人第一次看到尸体会镇静，除非他本身心理变态，我们班就算是嘉靖，也忍不住走出去，久久徘徊不愿进来。
　　可我们寝室六个人，坐在各自座位上一动不动，不是因为不怕尸体，而是被讲台上年轻解剖老师的不俗气质所震惊，白色的衬衫，修长的手指，我们看着他打开手提箱，拿出一个头骨，灵巧摆弄，并且不忘往外面大喊一声：“同学们，进来了啊，上课了。”
　　大家扭扭捏捏的走进来，坐在自己座位上，总像屁股下面有针扎般坐不踏实。解剖老师在上笑得清朗：“我们今天上课的内容，是脑脊液漏，这个病大家都知道，刘德华演的天若有情里面，吴倩莲提着婚纱在后面跑，刘德华骑着摩托车在前面，被人殴打后鼻血不断往下流，擦也擦不干净，极度煽情，还记得不？”
　　“哦，是那个镜头？”不少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解剖老师把头骨举到前面：“对了，那就是脑脊液漏，你看，你们不是早就熟悉吗？”
　　完了，没救了，不仅人有种独特气质，课还上得这么好，盛夏当场就从座位上摔下去，落在淌满福尔马林的地面上。
　　课完后，每个寝室发一箱头骨，带回寝室慢慢研究。盛夏自告奋勇的第一个上台，从解剖老师手中接过头骨，笑得花开灿烂，让下面男生看的心向往之，身不能至，暗中肯定掐青了大腿不断问自己，怎么还不如个女人勇敢？怎么这么弱不禁风娘娘腔像周渝民？
　　脚软手软的走下大楼，像要虚脱，背后有人在敲我肩膀，回头一看是蒙丹。看来与光阴在一起后他心情很好，完全不计较之前骗他在寝室过夜的仇，看我们脸色苍白，他一下来了精神：“你中午吃什么？”
　　“还吃什么，根本吃不下。”我无精打采的回答，随即精神一振，这样不是就有助于减肥吗？
　　“听说今天食堂卖炒猪肝，我们决定把饭打回去，用枕骨勺饭和着猪肝一起吃，刺激吧？”蒙丹完全不顾我变了脸色：“这星期六，好像放什么汉尼拔，你去看不？”
　　“你走远点。”我再也忍不住，狠劲推开他，加快步伐往前冲：“你报复是不是，你故意在我们面前这么说，让人恶心不好受，我怎么当初就没看出来，真正的变态不是嘉靖是你。”
　　“骗我在阳台上吹一晚的冷风，我回去后就感冒了。”蒙丹扩大声音在后面吼：“我不恨不报复才有鬼。”
　　原来那晚他真的是睡在阳台上，心中肯定憋了一肚子的气，要是他头脑一热，看见蜻蜓把事情告诉他，那我岂不是完蛋了？
　　我本是拼命往前跑，想到这里又突然急刹车倒回去，一脸讪笑：“蒙丹，上次，确实是我们一厢情愿了些，你现在不是和光阴在一起了吗？结果不是很好吗，干嘛这么在乎过程？”
　　“假仁假义，你马上下去跳进河里再爬上来，重感冒一回，我就绝对什么都不计较了。”蒙丹简直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也不看我：“伤害我近乎无暇的纯真。”
　　我一听就想拿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还登鼻子上脸了，这外面才几度，你叫我去跳河，你以为我傻啊？”

　　第五十章 欺骗

　　O泡飞跑着与我们擦肩而过，嘴里还叼着个草莓，硬生生很不灵活转身：“蒙丹，找你半天人到哪里去了，有人打你女朋友，在宿舍那边。”
　　“我不去就是我身为男人的耻辱。”蒙丹顿时有了优越感，顶上头发根根竖起，像好斗的公鸡：“哪个异型敢打我的女人？也不看看我是谁？”
　　蒙丹是个典型的给点阳光就开花型，这开学还没几天，爱情的惊艳盛放就让他自己把自己上摆到历经沉浮的洪兴帮老大地位，举手投足间都有拱手河山讨你欢的不悔与执着。他不想想，之前自己是什么怂样？自不量力的追来追去光阴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蒙丹和O泡跑到一半，转过身，对我比出陈季长在河东狮吼中被苏东坡鄙视的手势：“你给我等着，听见没有。”
　　我巴不得，光阴现在就把他小子给甩了。
　　可能当时我很少诅咒别人，所以一击即中。刚拖沓着走下教学楼，就看见面前黑压压一片像我涌来似马蜂来袭。蒙丹在前面飞跑，眼鼓得像金鱼，嘴合拢像鱼蛋，后面一大群女生，有人拿拖鞋，有人拿扫帚，喊打喊杀，蒙丹像大鹏展翅一样越过地面，成功飞进正在关门的校车，明明狼狈不堪的逃命却引得旁边看热闹的女生惊呼鼓掌。我见校车发动向前，心里只骂为什么它不立刻爆胎？
　　没有最劲爆只有更劲爆，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女生，长相似全智贤，动作比全智贤更野蛮，直接跨在路中央，伸出毛主席在城楼上阅兵的手势，以身挡车，强行叫停。司机猛的刹车，车里人翻倒一片，冷汗直下，蒙丹不得不从窗户上跳下往河边上跑，边跑边喊：“你们再追，我跳河里去了。”
　　“就不信你真敢跳。”这次喊话这个女生我认识，红火色的头发高高束起，小蛮腰长细腿，那晚出来没看清长相，现在仔细看，比那些流行小天后的容貌还是要差那么点。
　　蒙丹转头眼光扫到我，一抹他最引以为荣的长发：“快打电话，快打电话叫大漠带人来救我，我撑不住了。”
　　我掂起脚尖，把手放在耳朵边，比韩剧女主角更为煽情，比林志玲还嗲：“你说什么，听不到，大声点。”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那个挡车的女孩愈发暴力，追得像匹脱缰的野马。
　　O泡手里拿着晾衣杆，后面那些兵兵将将们手里拿着晾衣架从主干道后方追来，真不知他们刚才干什么去了，捣鼓半天抓这些东西来救人。O泡一夫当关冲在最前面：“不要打蒙丹，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转眼间主干道上场景就已很壮观，一个蒙丹，后面一男一女两群人马，甚至有些过于激动跑到女生前方去跟着追蒙丹，完全忘记自己是哪个帮派的。一辆加长林肯车从女生宿舍走道方向开出，超越所有人，横在蒙丹前面，光阴和一个看模样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从车上走下，盛夏和陈圆圆手牵手颤抖着跑出来，一个劲的说：“看啊，加长林肯，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天啊，太豪华了，就算打一折卖我也买不不起。”


　　第2卷

　　第五十一章 魔镜告诉我

　　光阴像个日本女人，对蒙丹深深一躬：“对不起，是我利用你在先，我为了气他才和你在一起，就算你打我也是应该的。”
　　“他凭什么打你，一直以来就是他主动，能让他有两天回忆就算不错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流行小天后一发吼，像黑山老妖，那些女生又激动起来：“打死他，打死他，让明年清明节他爸妈给他上坟。”
　　“拖到江边去，浸在猪笼里溺死。”
　　“烧了，把骨架也打碎。”
　　这可能是解剖课带来的副作用。
　　光阴在学校里，学习成绩很好，空余时间打几份工，待人亲切，不卑不亢，光看多少女生为她出头，就知她的人缘和受景仰程度不是一二般。
　　O泡手搭在蒙丹肩膀上：“兄弟，没事吧，只是被人利用了几天，小事一桩，你看……”
　　O泡下半段话消散在空气中，我懂他的意思，他和老大条件差异太大，经济上自然也不持衡，所谓钱财共用，就是老大每月出伍拾元生活费，O泡出九百五十元生活费，放在一起用，明眼人都知道，老大为了报复和方便，才和他在一起。可是O泡喜欢老大，对此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个中年男人叹口气，却没说什么。
　　蒙丹看光阴的眼神，一会儿很遥远当她不存在，一会儿又很近想要把她全印进眼眸，反正我看他瞳孔不断变焦，比佳能还佳能：“我一直很喜欢你，喜欢你说不喜欢我，也喜欢你说接受我，可是，我不能容忍你利用我骗我来达到你自己的目的。因为我觉得我从未对你说过半句假话，你也不应该对我有半点欺骗，我太想我们之间平等，却忘记，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不对等的，说到底，只能怪我上辈子欠你的。下次，如果，我是说如果还有这样的情况，你再来找我，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最后的真相？”
　　好好一个蒙丹，刚才还是黑社会见惯风浪的老大，这会儿就成了埋下头自我欺骗的鸵鸟。
　　陈圆圆和盛夏还在后面一个劲的讨论：“这车身怎么打造的，火能烧化不，水下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我想起蒙丹之前所说，如果每个女儿都是父亲前世的情人，那光阴不知当了他多少个轮回的女儿和情人，才会有今天这种欲罢不能的爱情。
　　蒙丹默默走向江边，O泡跟在后面一声不吭，两个充满自我怀疑的男人，今晚绝对是一夜的借酒浇愁，不醉不归，顺便想想小时候的童话，魔镜魔镜告诉我，女人到底要什么。
　　“要能让我坐一坐，我这辈子都走路也行。”陈圆圆站在那里，想上去摸摸黑色车身却始终在原地打转。
　　太阳光不停游移打圈，体育老师点完名，放下册子：“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霓裳，毕业于X大。”
　　“哦。”全部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国外工作？”寒霜最活跃最先发问，老师微微一笑：“我要回来结婚，安家，这里有我爱的人。”
　　“哦。”又是全体一阵冷气。
　　“下星期我接了一个健身中心的宣传活动，想找四十个人，我领头，在中心广场跳一段健美操，跳完后每人两百块，送整套运动装饰，从帽子到袜子全都有，愿意去的到我这里来报名。”
　　所有人瞬间全部涌了上去：“我，我要去，老师，看我这边。”

　　第五十二章 姐妹们

　　中心广场周围是一家四星级酒店，全部人涌进里面厕所换衣服，挤得面贴面。洗手槽旁边放满盛开的百合，墙上壁画是魔鬼图腾，模糊不清，恐怖感十足，灯光暧昧幽暗，陈圆圆头发扎得有款有型：“你说，等会儿当真要出去跳啊，好歹才一个星期训练时间，等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毁了健身中心的招牌？”
　　“就是，霓裳老师挑也不挑，死猫烂耗子都拿来滥于充数，等会一跳肯定是群魔乱舞。”海蓝也担心起来：“到时各跳各的，为两百块钱把脸全都丢完了。”
　　“这酒店可真不错，我刚才看见几个女的从电梯上下来，打扮露骨像妓女，也像是卖摇头丸的。”老大把白色T恤衫往身上套：“餐厅我瞟了一眼，不少外国酒，晚上这里肯定精彩难言。”
　　“不如晚上？”盛夏试探性的敲了敲老大：“学校里每天生活都是稀饭白菜的太没意思，要有那种不可预知的鲜艳刺激生猛，才够生活的档次。”
　　“喝点苦咖啡，喝点酒，谈谈那些彷徨孤单的岁月？”老大并没有让盛夏一厢情愿，极具暗示性的回应。
　　合拍恰到好处，老大环视一眼：“每人两百块钱，凑起来一千多，足够晚上消费，偏离正常生活轨道一次，很划算不是吗？”
　　酒店的装修风格，与边缘情感扯不上任何关系，更与迪吧之类的张狂疯癫相去甚远。陈圆圆把头发往后一抹：“谁怕谁啊，老大只怕你到时接不了招。”
　　“好，今晚不搞得灰飞烟灭绝不退场。”老大把戴好的运动帽脱下，仰天长啸，周围立刻空出一大片。
　　星期六中心广场聚集不少人，霓裳老师把衣服脱掉，身材好得不像话，只是背后红肿一片看半天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巨大吻痕还是拔火罐所致。后面人就难说了，高矮胖瘦从水桶到豆芽菜皆有。妇女推着婴儿车，小摊有临时照相亭，有卖猴子纪念品，有自助餐小馆，有充气小丑，有婚纱店，有大超市。如此丰富的场景，让本不紧张准备蒙混了事的我，也开始心跳加快，人要脸树要皮，这不仅仅是拿两百块钱的问题，不说让看的人享受无限青春活力，至少要让人家不会晚上回去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音乐准备妥当，越来越多的人围成圈盯紧我们，如狼似虎。我转头对陈圆圆低声说：“太紧张了。”
　　陈圆圆拉拉我的手：“兄弟，紧张的可不只你一人，我头现在都是晕的。”
　　“我以后宁愿去杀猪也不愿来跳舞。”盛夏在后面后悔已经晚了。
　　天空云雾缭绕，阴晴难定，突然间，雷声作响，狂风大乱，树枝动摇西摆，足以让我想起西游记中每次唐三藏被妖精抓走的场景。
　　黄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打在地上噼里啪啦直响，那些卖糖炒栗子烤红薯的小贩推着车飞快往超市那边塑料雨篷跑。热闹的广场瞬间变得稀稀散散，我们尖叫着跑到麦当劳甜品站旁边，外面飘泼大雨，电似火龙，骤雨疯狂抽打着地面，上天入地的咆哮奔腾，风似乎想穿透身体一般，不分东西南北的乱撞，搞到每个人都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天公作美，太好了。”老大面对地动山摇的气势，由衷感叹，站在她旁边躲雨的中年妇女看她一眼，挪了挪身子站到外围。

　　第五十三章 眼睛和肚皮

　　“我敢肯定阳光三天都灿烂不起来。”寒霜倒有些沮丧，她的身材属于娇小玲珑型，跳起来动作灵活，舞姿妙曼，一下雨就少了她展示的机会。
　　“寒霜。”
　　声音不高不低，一下投进我心，舞起越来越大的涟漪。旁边有人张牙舞爪大口大口吃着麦当劳的甜筒，有人将包装纸翻了又翻小口小口的咬苹果巧克力派，所有话语声都不知何时消散，只有那个声音，停留在心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海啸。
　　寒霜轻巧的沿着甜品站跑到超市门口，蜻蜓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悠闲的晃来晃去：“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的往我们这边扫了一眼。
　　“本是跟老师参加宣传活动，现在看这天气，下午也不会跳了。”寒霜觉得有点冷，打个喷嚏：“你吃午饭没有？”
　　“没有，睡醒了就出来闲逛。”蜻蜓一下想起什么，嘴角挂上坏坏的笑：“不如去负一楼，我请你吃……”
　　“鸡杂尖椒蛋炒饭。”寒霜高兴得几乎是跳了起来：“走，中午人多，等会儿就没位子了。”
　　陈圆圆蹭住我的肩膀：“昨天晚上我看过她的掌纹，是断掌，命硬克夫。”
　　“还背夫偷汉。”我心里失落到不行：“不管，我们也下去吃饭。”
　　电梯上两人的身影渐渐往下，我们以居高临下之势，看两人有说有笑，胳膊身体之间还有意无意的延伸接触，居然有种抓小三的感觉。愤怒，很想闹事，却有心没胆。美食汇里选了离两人没多远的六个人座位，男服务员礼貌的走过来问我们要吃什么，老大点了火锅粉条，盛夏点了石锅豆腐，陈圆圆点了当天的两荤两素套餐，海蓝点了银耳汤配两份点心，我把拳头捏紧在饭桌上打转，咬牙切齿的说：“师兄，我要鸡杂尖椒蛋炒饭。”
　　那位师兄愣了一下：“小份中份还是大份？”
　　“他们两个要的什么型号？”虽然中间隔了这么多桌人，我还是觉得这里空间小得逼人，转来转去只能看见他们两个。
　　“哦，懂了。”师兄翻了翻他的小册子，笑容像是野百合找到了春天：“小号。”
　　“要大号。”我觉得寒霜此刻像人见人爱的繁花，而自己像无人问津的野草，如果在强项上都不能气势压人，岂不白活一场？
　　全场静默，盛夏小心的问师兄：“这里吃不完能打包不？”
　　“去。”老大一挥手：“齐齐是那种眼睛大肚皮小的人吗？她从来都是眼睛小肚皮大，再说了，在外面怎样都好，就是不能丢这个人，孰轻孰重，自己都不知道拿捏一下。”
　　蜻蜓和寒霜，怎么看怎么在玩暧昧，怎么看怎么纠结，两百块钱的高薪报酬和星级酒店的醉生梦死全部泡汤，今天对我来说就是悲剧性的一天。我相信他们之间会心会意的笑不是装出来的，甚至相信寒霜可能正面临着两难的抉择，还相信这两人已暗渡陈仓。
　　一眨眼，就看见师兄笑容可掬的把一脸盆放在我面前，里面酱油色的饭粒堆积成山，山底泡菜的加量装饰也是从未见过。这炒饭太壮观，惹得不少人都观望过来，而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这上错菜了吧。”
　　“怎么会上错？”师兄理直气壮，啪嗒啪嗒翻起他的小册子：“小份两人吃，中份四人吃，大份七人吃，我们师傅可是保证了七人的饭量，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你们师傅把人都当什么了，超人啊，一顿吃一年的。”我几乎要崩溃：“你干嘛之前不说清楚？”
　　“哦，我看你们是学生，一定经常来美食汇，这招牌的炒饭没理由不知道啊，而且你连菜单没看就点，还敢说不熟悉？”师兄屁股一翘，胸一挺，像国际刑警般盎然。

　　第五十四章 仙

　　蜻蜓和寒霜吃完饭就走，老大死拖着我上校车，路上我不厌其烦的问所有人：“你说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回到寝室，海蓝坐在床上削苹果，分好分数一人一块，我接过刚咬一口就吐出来：“这苹果是咸的，我不吃，你说寒霜和蜻蜓在一起了吗？蜻蜓这么帅，这么有名，无数双眼睛盯着呢，要真在一起不可能我们收不到风声是不是？”
　　海蓝从身后摸出厚厚一叠塔罗：“要不我帮你算算？”
　　海蓝天生对于虚幻的东西就有无尽的狂热，像言情小说里那种本不存在于现实的爱情，像世界毁灭的预言，像吸血鬼狼人僵尸，像茹毛饮血的生活，像莲花圣母的造型，像离阴间最近的距离，像进冥界前山呼海啸的乌云。经常侃侃而谈就好像她亲身经历过这些，惹得不少人还真信有这回事来找她算命，人在自信满满的时候不信命运，可被现实当头棒喝后就不得不低声下气的求她：“来吧，帮我算算吧。”
　　老大在上面听到我们的谈话，一个筋斗翻下来：“齐齐不要理她，塔罗被她算得全是人道毁灭惨剧，你要真想知道，我们晚上来玩请碟仙。”
　　“老大，你知道怎么请碟仙？”海蓝一下蹭起半个身子，不幸头又撞在木板上，哎哟一声：“老大，你也认为真有几度空间的存在？”
　　“什么空间存在，我只知道七度空间卫生巾。上次在网上看Office有鬼，下面链接无意中看到的，有什么半夜十二点削苹果看前世今生，有怎样请碟仙笔仙，怎么请鬼上身。”老大抱臂想了想：“请碟仙似乎恐怖了些，那些日本片经常请着请着就不省人事了，我们还是请笔仙吧。”
　　“好呃。”海蓝欢呼起来，老大丢给她一白眼：“我和齐齐两人请，你一边看着，有笔仙来就吱一声。”
　　“好吧。”海蓝委屈的缩回床上，抱紧枕头，瞪大眼睛像在看我们俩是怎么捅出天大的篓子，怎么死的。
　　老大关上门，拿出纸和笔，和我共握紧笔杆，气氛一下神秘诡异，整间寝室安静得只听得到呼吸声。我们开始拿笔在纸上转圈，老大低声对我说：“想问什么现在就开始问，等会儿笔仙听到你的问题，感兴趣就上来了。”
　　我一想到平日里那么高不可攀，凡人难近的神仙就快降临，心情那个激动啊：“笔仙啊笔仙，我比寒霜漂亮是不是？”
　　海蓝把头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一口气：“笔仙肯定说，你这不是来捣乱的吗？这问题还用得着问他，我都可以回答，把脑袋削尖点再问行不？”
　　笔转向另一片空白地划圈，我觉得明明是老大手在拖着笔杆走，老大却肯定的说：“你看笔仙是不是有回应了？”
　　有一声没一声的女人抽泣，淡淡在空中传开，寝室变得很开阔很空洞，很像电视剧里晚上书生赶路，四处漏风的破庙中碰到一美女，美女说声公子有礼就开始哭诉悲惨身世。老大手情不自禁的发抖，我觉得已有阴森森的惨烈气氛在背后冒出，忽实忽虚，转来转去，再好的电影也调不出这种声道，害怕得要命。笔下画出的图案千奇百怪，相当复杂，我们只差一点就快叫出声来。
　　“别折腾了。”还是海蓝最先说话打破这种怪异：“我今天来那个了，那些东西都怕血污，是不会上来的，你们再仔细听听，是隔壁小昭在哭。”
　　“切！”我和老大同时虚脱瘫倒在地，随后怒不可抑，我直接跳上床用枕蒙住海蓝头一阵猛打，老大不愧是老大，抓起剪刀就把海蓝蚊帐四个顶点给剪了：“你有种，啊，连老大也敢耍？”

　　第五十五章 怎样的家庭

　　隔壁寝室，小昭坐在床上，出离的抽泣像幽灵，情绪的感伤像深陷万劫不复之地，莎日娜和宁凝一人坐在一侧，长嘘短叹的劝：“让你妈妈来吧，我们真没反对的意见。”
　　“怎么回事，小昭的妈妈怎么了？”老大刚面目可憎的把海蓝打得一个人裹着积满灰尘的蚊帐蠕动哀嚎，此刻却无比关怀像圣母玛利亚，慈爱的光芒从眼中迸出，只差一个婴儿抱在手里。我想新白娘子传奇里面白蛇脱皮由蛇变人肯定都没她快。
　　宁凝双手枕在下巴上：“小昭的妈妈，在她哥哥坐牢后，一个人干活支撑着整个家，体力严重透支。如今不明原因全身水肿，他爸就开始往家里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她妈妈越生气，病越重，如今打电话来，似乎已经无法医治，既然乡下医院看不出个究竟，还不如带到我们附院来看。”
　　“小昭，让你妈妈来吧，附院医疗设备齐全，说不定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病，吃两盒药就能治好。”老大柔情泛滥到爆，不可理喻的温和善良：“阿姨肯定还没来看过我们的学校，真的应该来一趟。”
　　小昭家，是我们习以为常的农村四口之家，哥哥因为盗窃罪坐牢，她本来决定读完高中就外出打工，却意外考到全村最高分，于是申请贫困生贷学金前来读大学。她一走，家里就只剩她妈妈和爸爸两人，听她不止一次愤愤的说起，她老爸经常在村口录像厅蹲守看三级片，不止跟一个女人纠缠不清，她妈懦弱无力，再无法承载也只能咬牙忍耐。
　　小昭的妈妈隔一星期就坐车来了，瘦得只剩皮包骨，黑得看不清瞳孔颜色，她坐在寝室里，小昭给她梳头的情形，很让人想到我和僵尸有个约会中平妈给王珍珍梳头的恐怖，她一来，也不说话，只是眼神里充满温柔的笑意，在寝室里安静的待着把一瓶一瓶开水烧好，烧十二瓶开水，至少咳了七百多次，看得人心里发憷。
　　“这不对啊，怎么瘦成这样，还不停的咳嗽？”陈圆圆将门虚开一条缝，观察外面的情形："也不知今天去附院看出结果没有，怎么莎日娜就没回来了呢？”
　　寒霜一个闪身窜进来，眼睛扑闪扑闪：“你们知道今天我们和小昭妈妈去看病，检查出什么结果吗？”
　　“什么？”我们心全部提了起来。
　　“是进展期肺结核，血源播散型，附院老师建议，送到传染病医院进一步治疗，小昭家哪有这个钱，当时就没说什么，但是莎日娜直接就回了她本地的奶奶家，说小昭的妈妈不走她不回来住，我也觉得矛盾，你说留下嘛，可能会被感染，不留下吧似乎又在逼她妈妈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寒霜眼中凝结成不朽：“我看阿姨日子也不多了，真不想这样对她。”
　　走与不走，有关生死，保命的感觉，蠢蠢欲动，但也害怕不小心伤害某人，看到的眼神一辈子无法忘怀。
　　晚上明明走到寝室门前，却是踌躇不前，转个圈又绕出去，实在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仙客来上歌声鼎沸，校园十大歌手赛即将举行，不少人跑上去柔舞清歌，日日练习，听说蒙丹蜻蜓太子O泡全报了名，好不容易有展示机会不要白不要，寒霜和天空报名参加一个小品，老大除了独唱还有情侣对唱，她不知道此举只会让她更加出名。那些火锅炒菜啤酒卡拉Ok的气氛，混杂在一起，粗糙低劣却青春无限。
　　灯光球场上人不是很多，足球场更是冷清，我走到足球场旁边的厕所，见里面并未亮灯，只有灯塔的光斜射进去，更显厕所的曲折深长，不知里面有没有人，如果犹豫日久可以形成习惯，那么我没想到我居然会上厕所也会开始犹豫。

　　第五十六章 欲哭无泪

　　蒙丹从男厕所里面跑出来，脸色微有些潮红，似乎喝了几瓶啤酒，看我站在那里，嗷的怪叫一声就要按过来，我连忙往女厕所方向跑：“你小子别过来，再过来我进女厕所了。”
　　“干嘛，还怕我报复？”蒙丹极为不满的看着我：“怎么小心眼这么记仇，我都没想那事了，你还记住，呃我说你大半夜站在厕所门前想什么？”
　　蒙丹手指着厕所里面，板起面孔：“你看，里面厕所全是火车厢的格局，你要正对进去，碰到熟人，应该问什么，如背对进去，似乎又不太礼貌，这是我们学校著名的哲学思考场地，你不会说不知道吧？我猜面对这个厕所，你多半在想是现在还未人老珠黄就选一个，还是死拖着等到梦中的白马王子出现，哪样更划算。”
　　“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你别往女厕所里面乱指，等会儿被人看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看蒙丹没穿球服，一连串的话就脱口而出，肯定是刚才歇斯底里的唱歌唱多了，喝酒喝高了：“校园十大歌手赛，你唱什么？”
　　“没定，不如你帮我想想。”蒙丹突然平添了一丝愁苦忧虑，这浩瀚的歌海里，百分之八九十都是情歌，朝三幕四盲目舍身善意诚挚，无论唱哪首都会心痛想到某人，任他再怎么小心翼翼或是轻描淡写也没用。
　　“你要是唱情歌，全部人都知道你唱给光阴，到时肯定惹得光阴尴尬。”我想了想：“你不如唱古惑仔的，少点情情爱爱，多点江湖义气，也算是唱给大漠他们那些好兄弟听。”
　　晚风轻抚着而过，天上的星星像在跳舞，啤酒的香气醉人，我说着一憋气，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心中一暗，该不会是感染了吧？
　　“你怎么咳嗽几声脸色都变了？”蒙丹眼睛很毒这都能观察到，我立马有苦无数倒：“现在小昭的妈妈住在寝室里，今天去附院检查出有活动性肺结核，大家都怕被感染，我也怕。”
　　蒙丹顿时刻薄的笑起来：“就为这件事情你还烦上半天，去附院打几只干扰素，我爸爸打五只，非典都躲过去了，何况这小小的肺结核？”
　　“真的？”我将信将疑，蒙丹说干扰素就好像是在说南极仙翁的丹药，起死回生不在话下。我看他一拍胸：“我带你去附院，之前我和免疫老师混得挺好，就说一个寝室打，让他开几只，绝对没问题。”
　　我激动的飞奔回寝室，把蒙丹的话告诉大家，自以为找到了解救良方，却没人愿意相信，陈圆圆握住我的手，语重心长：“你先去打，我们看看效果如何再决定，你为寝捐躯，出了事我们一定会给你烧纸钱。”
　　第二天蒙丹在车站等我们，却只见我一人，吃了一惊，我不得不无奈的告诉他：“我们小寝室就没人信你。”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蒙丹狠狠骂了一句：“之后别指望我会给她们拿药。”
　　附院白天人山人海，人跟人之间像橡皮泥一样贴在一起，不知方便了多少小偷和想占便宜的人。蒙丹挤了半天才出来：“走，我们去急诊室打，你别害怕，你又不是没学过医，干扰素增强免疫力你是知道的。”
　　可我总是觉得有点悬，想到寝室里两难的境地，还是带着一种舍生赴死的态度。
　　急诊室里，打了一针，休息一会儿，到第二个诊室，又把报告单交进去，又打一诊，这样见缝插针，算来算去就打了五针。最后刚站起来，就觉得阵天旋地转，蒙丹赶紧在背后扶住我：“没事吧？”
　　“头晕。”
　　护士抬头看见我手臂上的针眼，吃了一惊：“你打了几针？”
　　“五针啊！”蒙丹把单子递过去，护士一看：“你们怎么搞的，这划的五次，一星期一次，怎么问都不问一声就一次性打五只。”
　　“蒙丹。”我头晕目眩，欲哭无泪，蒙丹摸摸后脑门：“我听我爸说打五只，还以为一次注射五只呢。”
　　“还愣着干嘛，还不扶到床上去休息？”护士一声吼，蒙丹连忙扶住我往病房拖。
　　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清醒过后弄死他小子。

　　第五十七章 忘年恋

　　我睡在床上，比患上重感冒还难受，心里除了想把蒙丹千刀万剐外，也恨自己想都不想就听信他的话，这下算领教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蒙丹偏在旁边难掩兴奋之情，不停的小声说：“喂，你醒醒，你看看隔壁床那个男人，是不是很面熟？”
　　我睁开眼，看见隔壁床睡着一个男人，脸色泛红，手臂肿胀乌青得发亮，似有异味，正在输液。看着是有点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蒙丹凑近我小声说：“他像那天晚上那个摆船的？”
　　这都被他认出来了，真有他的，不过经他一说，再仔细一看，确实是，手臂小腿上曲张暴突的青筋，红薯脸上年轮自然的印记，那晚的经历现在想起就似做梦一般，蟋蟀蟾蜍的叫声，水流在乱石缝中穿绕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已年代久远。
　　这时一个老婆婆拿着面包走进来，靠近那男人身躯，蒙丹赶紧把头转过来：“是木岩寺那个。”
　　我眼角余光，瞟到那个老婆婆，看她把面包撕下一块一块喂进那男人嘴里："叫你平时不要去搞什么蛇泡药酒，现在自己被蛇咬了，出这么多医药费，自讨苦吃。”
　　“我还不是看集市上卖老鼠药生意都这么好，想着泡点蛇酒，上面打个疑难杂症的招牌，不愁没钱赚，说到底我还不是想我们两人多点钱嘛。”老男人说的好像他们两人生活拮据，老无所依，历经生活周折，一事无成，一贫如洗。
　　“以后别搞那些，有吃有穿就足够了，我们这把岁数，说不好听些其实没几天日子了，还要求这么多干嘛？”
　　蒙丹把帽子套在头上，贼眉贼眼的说：“那天晚上她装聋作哑，原来是帮她老相好赚钱，年过半百还搞这套，要我这把岁数，肯定不会这样亲亲我我，惊世骇俗。”
　　“这不知道还要医治几天，我等会儿回去熬点粥，现在你就将就一下吧。”老婆婆却是在这种恋爱关系中穿梭自如，毫无异色。我拉了拉蒙丹：“这两人多半没登记结婚，可能是双方儿女极早过世，两人住得也近，就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了，在现实遭冷遇的两人，在彼此呵护中取暖。”
　　“我看啊，是忍受不了他们的私情，儿女全都觉得丢脸，为撇清关系跑到外地去了。”蒙丹比我还更具八卦的潜力：“我怀疑木岩寺有秘道，直通山底，方便私会。”
　　太阳快下班那会儿，我总算是清醒过来，想到自己体内注射五只干扰素，从此刀枪不入，可比神勇无敌铁金刚，无来由的兴奋起来，走路也开始跳着瘸着走，嘴里大放厥词：“蒙丹，走回学校我请你吃饭，不醉不归。”
　　蒙丹则反复的看说明书：“咦，这上面可没说有什么精神欣快高涨的副作用啊？”
　　小鸟在树上婉转伸头缩脖的歌唱，似乎在等人夸耀，窗外警校旁边的宠物店一闪而过，墙壁上张贴的画像混沌不清像流产的婴儿，一只雪橇犬守在门前，坐着都比一个十岁的小孩要高，脖子上挂的像一串火红透明的玛瑙。天色不早不晚，车里放着悲痛欲绝的歌，似乎所有世人都无血无肉。一转头就看见老婆婆上了校车，蹒跚坐到前面。
　　“怪了，她不是回木岩寺吗？怎么赶我们的校车？”蒙丹将身子往窗外侧了侧，似乎怕被人看到。
　　车子一直坐到终点新校区，老婆婆才下车，步履缓慢的往蓝球场走，我们俩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看她穿过江边竹林，穿过酿酒厂，从酿酒厂后面的小门穿过，到达一片田地，路很窄，周围种很多菜，穿穿悠悠，我们看到一个极大的鱼塘，一栋两层楼高的建筑，下面花圃园林打理精致，铺天盖地，我和蒙丹都惊叹起来：“红房子？”

　　第五十八章 红房子

　　红房子，无论从我们学校哪一个角度看都能看到，身处浩瀚山林之间，像欧洲的童话小屋一样，有烟囱有圆顶。不少人都站在教学楼上观望过这栋红房子，对其有不少的杰出猜测，二奶房，外地富商的逃税房，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居住所，生性淡泊的作家创作之所，整整一年，它都安静的伫立在那里，与我们遥遥相望，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心底那根好奇的弦。不少人试图走过去一探复杂深刻的究竟，却终究无路可寻，想不到从足球场下面这么容易就到了。再往前，铁丝网围绕高速公路，长长的阶梯上上下下，年久失修的木岩寺，无事生非的摇摇欲坠在另一个山头，看得人目痛。
　　此时正值一年中最好的三四月，花开得清澄透明，像美女的展颜一笑，月亮似明晃晃的钢刀，从上往下的将花朵割成明暗几截，红房子外面挂着无数的招牌，全国十大餐饮企业，市优秀服务场所，川菜传承基地，蒙丹略有些失望：“搞半天原来是个农家乐。”
　　门半掩着，里面好像有桌球厅，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风度翩翩走出来，看见我们：“要吃饭吗？”
　　“这里消费档次怕是很高吧。”我连忙摆手，那胖胖的厨师倒是从容不迫：“过了今天，这里就不开，你们想吃也不能吃了，要知道这里的鸭舌和嫩牛汤锅都是外面吃不到的。”
　　“你们要关门？”蒙丹看了看四周，厨师也跟着他目光四下看，像团乱麻：“这里一年到头都没几个客人，不关门难道浪费我的好手艺在这里，孤独终老？”
　　“这里不远就是学校，不可能生意不好啊？”我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厨师一愣：“我们本来修在这里，就是针对厌倦城市喧嚣的高端客人，没想过要做学生们的生意。”
　　“可是就快关门了，你想，如果学生吃，味道好，名声传出去了，你还怕这里没客人吗？”蒙丹像在给自己打理生意般：“吃饭时的盛况找两家电视台报道一下，那这里冲出亚洲也不成问题。”
　　“学生能消费吗？”厨师擦擦手：“这些牛肉从日本进口，听音乐长大，一盘几百几千块，够他们半年的生活费了。再说，学生来，闹闹哄哄，把这里搞得乱糟糟一团，档次也往下降，我情愿不做他们的生意。”
　　“师傅，你可以学生来时，煮普通的牛肉坐大厅，贵客来时煮和牛坐包间，吃饭的场所，最怕冷清，人越多，不是越有人来吗，要不外面那些饭店为什么一到周末，一有人排队等吃饭，就逐渐队伍越排越长？你也不想看到精心打造的这里，还没经历鼎盛的风光，就曲终人散，如秋风扫落叶般枯萎吧？”
　　厨师想了想，颇有些无可奈何：“你们进来，我给你们画张地图，回学校给你们同学看，我试试，看能接受不。”
　　师傅手上功夫不错，很快就画好，我看着顶端房子的三角标志：“总要标个名吧，要不张贴在板报墙上谁知道是在哪里？”
　　“红房子？”
　　“农家乐？”
　　“红磨坊？”
　　“就最后一个好了。”蒙丹和师傅异口同声的说。

　　第五十九章 歌手1

　　小昭的妈妈第二天就坐车走了，我们集体送她到校车站，心里坠坠不安充满愧疚。车一开，小昭不可抑制的冲上去，跟着车身后面跑，她妈妈在车上不停的焦急向她挥手，人有时，那种一闪而过的直觉真是很说不清楚，小昭当时在车后面追得像是诀别，而她妈妈这一去，确实也是天人永隔。
　　学校里早被张贴栏上的路线图砸开了锅，无数人蜂拥着走向篮球场，听回来的人说，红磨坊四周围草都给踏平了，老大和O泡去了回来，惊叹此牛只因天上有，不知为何降人间，海蓝回来，说什么地方，为何每种花都有，看着嗅着肉身尚在凡间，心已直升天庭。这样，我们学校除了仙客来，江边竹林，又成功开发了第三个旅游休闲景点，除了那两家的老板不高兴，其余人都高兴到冒泡。
　　校园十大歌手赛，由眉毛和他新结交的女朋友担任主持，眉毛穿行于各大商业活动，在学校不少人看来是日进斗金，也因此不少女生愿意结识他，可是深交下来，发现眉毛玻璃公鸡的称号不是白白给的，铁公鸡摇两下好歹还掉下些铁屑，玻璃公鸡任你晃到吐血也是一毛不拔。偏偏眉毛嘴又缺德，跟别人接了吻转身就大肆宣传那女生嘴臭，这样几番折腾下来，眉毛身边的女人是换了又换，全是忍受不了弃他而去。
　　灯光迷离，第一对上场的组合，上演大话西游那段老得发酸的台词，台下反映平平。
　　第二对组合更不用说，河东狮吼张柏芝那段他们根本念不周全，被轰下台去。
　　第三对组合，是寒霜和天空，寒霜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反串关山上的黑脸观音，对天空演的孙悟空拳打脚踢，充分展现了大话西游里观音的嗜血心态，天空被打得满地找牙，嚎叫着下台，掌声雷动，不用说，今晚的最佳表演奖肯定是非他们两人莫属。
　　演唱会正式拉开了序幕，首先登场的是太子，唱一首陈奕迅的你的背包，音质感情我都觉得一般而已，偏偏从台下到台上全都激动鼓掌，像是看到了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虚假造作到不行。
　　老大登台，声音扯到抽筋，唱一首梅艳芳的女人花，就像梅姐从棺材里爬出来唱的，然后O泡上台，与她对唱一首当爱已成往事，台后霸王别姬的场景不停播放，O泡的嗓音醇厚具有穿透力，台下不时有人叫好，也有不少人仍在说：“你看，女的这么高这么瘦，男的这么矮这么胖？”
　　第三个是蜻蜓登场，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抽的签，抽来抽去全挤到一块儿了，他戴着黑色鸭舌帽一登场，就有女生惊呼好帅，我对陈圆圆说：“确实很帅。”
　　陈圆圆摇摇头：“再帅也不是你的，是寒霜的。”
　　蜻蜓唱了一首刘德华的如果你是我的传说，唱到高潮部分，突然伸手往我们这边一指：“希望你是我的传说。”
　　全部人都尖叫着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我回头一看，斜方向正坐着寒霜，心里那种妒忌的火焰立刻熊熊燃烧起来，断掌的女人也争着要，也不看看天空跟她一年，头顶都秃成什么样了，再过两年肯定被克死。

　　第六十章 歌手2

　　然后登场的是光阴她们寝室的流行小天后，我以为她肯定会唱韩国艺人的歌，在台上跳得脑袋也要甩掉，不料她只是静静站在台上，唱一首月光爱人，后方屏幕上卧虎藏龙的青山绿水，与她火红的长发居然相映成趣。
　　平安富贵很是自不量力的选了首Beyond的长城，本是充满野性还有狼嚎的一首歌，在他嘴里出来，断断续续阴柔得就像吊不上下一口气，偏偏他还为了配合气氛在台上用一块钱点烟，还没唱完就被黄蜂腰揪着耳朵下去了。
　　歌手们三三两两登场，其中的仿真度不亚于明星本人，这时眉毛就成了多余讨人厌的东西，每到中场他和他女朋友出来搞什么休息抽奖游戏时，台下就是一阵倒轰。个别不地道的，还把桔子皮往上面猛甩。
　　蒙丹不知从哪里搞了一身黑夹克黑皮裤，他上台还未唱，后面屏幕上就放出李嘉欣和郑伊健坐在车里，外面被人弹烟灰的镜头，音乐的确高昂激愤，不少人兴奋起来：“是古惑仔啊！”
　　蒙丹把话筒斜斜拿着，酷酷的说：“下面这首陈小春的乱世巨星，我献给我最亲爱的兄弟们。”
　　短暂沉默后，骚动由此引乱，无数人站了起来，跟着强有力的节拍一起弯腰屈腿的唱，甚至我身后还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野狼嘛。”
　　年级老师们最后登场，第一个是对唱，唱什么这就是爱，好像是老早前王志文和江珊演的过把瘾的主题曲，泛黄的画面把人看得合不拢嘴，第二个是独唱，更不用说了，什么打猪草，我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没听过，另外一个女老师，更是把全场雷到外焦里嫩的爆，上台左扭右扭的唱什么兵哥哥，唱两句不甘心，从怀里掏个手绢出来，直指坐在第一排歌手席的蒙丹，强行要他上台伴舞。面对如此露白的勾引，蒙丹吓得腿一圈就跑了，上面魏主任看不过去，就出来配合伴舞，中途唱的时候，她居然蹲下身来抓脚背，还自以为幽默的说：“看，这就是双抠。”
　　一曲完毕，都以为折磨即将结束，不料那个女老师对着话筒：“看今晚这么高兴，我再唱一首，优惠你们，你们高不高兴？”
　　我直接看见的，是魏主任即将吐血的痛苦表情。
　　闹腾到将近十二点，根据专业评审和大众评审的一致决定，将校园十大歌手塞第一名颁给太子，可是领奖台上太子不知所终，这让带着有色眼镜的评委们顿时颜面扫地。我和陈圆圆从篮球场往回走，看见下面站着蜻蜓和天空，两人围着一颗树，树上挂了一个红色纸条，天空正拿着神色凝重的仔细看。
　　“他们两人怎么在一起？”陈圆圆捏了捏我的手：“莫非是抽签选定女人？”
　　蜻蜓和天空有着精诚一致的表情，看不到有任何裂痕，天空突然一拍脑袋，往前方跑去，小卖部角落里走出寒霜，还有不少人跟在后面，天空一把抱住寒霜在原地转圈，似乎感谢上天赐给他这么个精灵古怪的女子。那些人都面带笑容鼓起掌来，我定睛一看，蜻蜓也在后面笑着拍手，顿时心下宽慰不少：“你看，他和寒霜之间原来没事。”
　　“有没有事，是你说了算吗？”陈圆圆白我一眼：“他们两个以为自己拍偶像剧呢？还玩纸条寻踪。”

　　第六十一章 方便面

　　眉毛的商业邀请越来越多，让他有种身为大牌的优越感，自信满满，直接不可一世的给老板提出，活动打工人员必须全部由他来定，主办方虽然看到我们大跌眼镜，但商量后还是一一应允，于是眉毛带着我们全班，浩浩荡荡来到星月广场，打工卖康师傅方便面赚钱。天知道长得奇形怪状的眉毛，魅力在哪里，能让观众和老板都折服？
　　背景装饰淡雅明媚，康师傅的牛肉和泡菜被拍得五彩斑斓，花花绿绿轻飘飘的，极其讨好顾客眼球。天桥对面化妆品广告，美女们的微笑无比含蓄，电玩动画人物举枪跳跃的情景比较像是失去地心引力。眉毛在台顶抑扬顿挫的主持，想起一阵抽风，就会突然指着下面说：“下面这位可爱的小姐，谢谢，麻烦你把东西递上来。”
　　眉毛凭着金牌主持和主办方贵宾的双重地位，在涌得密密麻麻的星月广场上气势冲天，看谁点谁，老大面带愠色的递了很多次，足以摧毁她对金钱的全部期盼，终于忍受不住，趁眉毛中场休息时间大声嚷嚷：“为赚几块钱，你还让不让人活，我不干了，你再使唤我，我让你喋血街头，你信不信。”
　　“别走，别走。”眉毛一把拖住老大：“我跟老板说好了，要是这次卖得好，老板就把下次活动的宣传交给我们班，还有礼品附送，赚几番。”
　　“下次是什么东西？”海蓝穿着厨裙走过去，她一上午都在负责煮面的工作，眉毛神秘莫测的对她说：“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卫生巾？”老大埋怨的打了眉毛一下：“你就不能说的再委婉一些？”
　　“我说的还不够委婉？”眉毛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冤屈：“你们要是能拿到宣传权，那些礼品里面有梳妆台，有腮红，全是小女生的东西，关键的是这种公司内部做的东西，质量过关，外面还买不到。”
　　“那我们今天一定要拼命卖喽？”我听着新奇，也凑过去，看到眉毛今天抹满发油的头发比较像是待发射的火箭筒，手腕上又戴着不合时宜的棕色佛珠。
　　眉毛神情游移像在穿越大峡谷，点点头：“就看同志兄弟们的了，我知大家有这个潜力。”
　　星月广场上，彩旗飘扬，眉毛特地调小了音响，让我们吆喝的声音更能引人注意，全部人都使出吃奶的气力开始拼命摇喊，各种天花乱坠只要能想到的都喊出声来，一块多钱的方便面，能有什么作用，是个人都知道，甚至海蓝还经常吃了喊消化不良。可它偏偏被我们喊得像鲍参鱼肚，一阵功夫下来，方便面没卖出几包，广场上人倒是少了很多。只有那首唱着什么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的歌不减劲头的反复播放。
　　再这样下去，主办方会以为我们是巧面馆派来捣乱的间谍，可能真要放狗赶人了。
　　嗓子干痒不行，我一路小跑去伟大的麦当劳给大家买冰可乐，心想钱怎么就那么难赚呢？那些富豪们几亿的家产是怎么来的，可是玩穷人玩出来的？
　　“齐齐。”
　　我转过头，蒙丹在不远处举着手臂，阳光在他手指缝中透出，隔成一束一束，可见尘埃的浮动。大漠坐在他旁边，一寝室的人都在，听音乐啃汉堡享受阳光，相比于我们的手忙脚乱，他们真是好不惬意，也刚好应了外界的毒辣批评，混吃等死的一代。
　　“你们怎么都在？”我走过去，看见大漠正在戚戚咔咔摆弄一个机器人：“我们广场上打工，方便面老是没机会卖出去，你们帮帮忙，一人去买个十几二十包？”
　　“没问题。”蒙丹一拍胸脯刚要站起来，大漠就拉他坐下：“冲动的老毛病又犯了，可不能这样，就算我们全买，不过一两百包，能起什么作用，要不我教你几招，你忘了，我家可是连锁超市企业。”
　　“那你说啊？”
　　大漠翘起二郎腿：“等有人靠近，不由分说的就把方便面往口袋里装，嘴里吆喝，要几包，两包啊，这方法准行，我们促销时用过无数遍了。可是我这次救你们，这份恩情可一定要铭记在心头。”
　　“行，以后就算你要拿鞭子抽打，冷水浇头，我们都毫无怨言。”

　　第六十二章 药物

　　大漠家族企业看似简单的经营策略确实有效，很快方便面就卖得如同洪水外流，老大兴奋的说：“我们回去，一定要请蒙丹他们寝室吃饭，这群小子太可爱，我太喜欢了。”
　　辛苦一天结束，我和陈圆圆准备去宠物店看看，老大和海蓝盛夏她们拿着打工费就直接屁颠屁颠的奔向牛排自助餐馆，如我没记错，那里的服务员上次就给够了我们眼神，旁边客人换来换去几轮了我们却坐在那里好象还没找到吃的感觉。
　　天气逐渐闷热起来，本就不正经的宠物店老板，前台玻璃板下压了不少纹身的图案，我们进去时他正在大口大口吃冰，陈圆圆挺嫌弃的问：“我说你吃的黑乎乎一团，是什么东西啊？”
　　“台湾高雄黑糖刨冰。”老板很享受的将冰融化在嘴里，反过手臂打开音乐：“张山水出来接客了，最近应酬有点多。”
　　爵士乐一响起，张山水就玎玲当啷的晃出来，这次换了套比基尼装，上半身是露背的，下半身是三角短裤，我一把将它抱起：“张山水你这样难不难受啊？”
　　张山水兴奋得不停舌头舔鼻子，根本按不住，一扭身，它又串到地下，围着我鞋子撕咬。
　　陈圆圆坐下，仔细看着玻璃板下千奇百怪的图案：“我觉得这个半身人鱼半身蟒蛇的纹身特别好看，等天气再热些，我过来纹。”
　　“是吗？”我凑过去看了看：“我觉得这只常青藤比较好看。”
　　老板猛地抬起头，突然站起来，下个动作，干净利落的把上衣脱了，我和陈圆圆把身子条件反射性的往后一倒，紧张的问：“你要干什么？”
　　老板转过背，我们才看见，他古铜色背上，正是那长青藤的纹身，从肩到脊椎，沉默的美，带着极其微妙的激动在里面。
　　“我也很喜欢。”老板声音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那会儿我刚纹这个纹身，色料未干，我女朋友趴在我背上，等到再起身时，真是美到不行，枝叶从她的锁骨蔓延到下腹，像伊甸园里的夏娃。”
　　陈圆圆安静了片刻，对他说：“你说这个，不就是近身肉搏吗？对我们是种性骚扰。”
　　“那你去告我啊，我只是实话实说。”老板还是老样子，千年不改：“那时我们两个，每天待在屋里不出去，一起泡浴缸抽烟，止痛药咳嗽水买来混着吃，或许你们不知道，有时候，有些痛苦不是单单那些明天会更好的狗屁道理可以解决的，药物确实可以带来莫大的帮助。”
　　药物可以带来莫大的帮助？自从那次撞见蜻蜓和寒霜在一起吃饭后，我就觉得委屈，之后偷偷的每顿吃少一点，不吃零食，再到后面晚饭只吃水果，肚里每天都在乱叫，只安慰自己瘦一点总是好。晚上睡觉也睡不好，头发掉了许多，只安慰自己夜阑独醒是属于古人的超高境界。因为很快就要到英语四级考试，不少人都说是因为压力所致，我也没在意，只是觉得一天比一天更加不能忍耐，更加了无生趣，只安慰自己，酸甜苦辣的人生不重要只要能活着就好。
　　也许，吃药会变好一些？
　　“你还有药吗，你自己吃过，感觉还好的，我最近失眠。”我伤残满面的对老板说，老板想了想，从下面柜子拿出一瓶药，透明小瓶里面全是蓝色药丸：“这是美女明星打的广告，我吃了还不错，要不你试试？也不保证一定有效果。”
　　这位女明星，成长道路出名经历都相当坎坷，最近才转正没多久，总是以一副清朗大方形象示人，我鉴于明星的公信力，从他手中接过那瓶药。

　　第六十三章 小雏菊

　　老板的药物比较像是印度巫师的神药，睡下去就起不来。睁开眼，像睡足千年的木乃伊，其余人全部上课去了，对面床上盛夏翘着二郎腿不断叹气，我侧过身，觉得全身肌肉僵硬疼痛：“你为什么还在寝室里？”
　　“唉，你还记得我们解剖学老师吗？”盛夏掀开蚊帐：“我打听清楚了，叫向阳，读书那会儿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四处留情，毕业那年不知怎么结识个离婚带小孩的女人，着了魔似的不顾所有人反对和那女人闪婚，昨天坐校车回来，我看他们一家三口在街上，他把那小孩抱起，微微一笑，再想到他之前跟那女人说的，我要么不娶，娶一个人就是一生一世，我心里的柔情顿时泛滥开来，浑身都瘫软，我已经不行了。”
　　那个一生一世的话语，我怎么听着有点像电视剧里黄老邪跟冯衡说的？
　　“我之前听眉毛说过，他不过就是个安插的关系户，父母在城里给他买了套房子还在供贷款，很平常的一个人而已。”我翻来覆去的看着蓝色小药丸，盛夏一听在对面就火了，尖叫起来：“那是别人的妒嫉诋毁，你又不是没听过他的课，怎么可能是没实力的关系户，听人说他是中科大毕业的，平时上课都不赶公车，全是小跑锻炼身体，所以下雨天裤子上老是泥迹斑斑，身材也总是这么好，房子是学校慧眼识英才，分给他的，要实力有实力，要长相有长相，学校不分房子给他，只怕留不住这种人才。”
　　“那肯定有什么毛病，要不怎么娶个离婚女人？”我就是想把盛夏心头那把火给熄灭，不是都说了吗，师生恋太不健康。
　　“要真有什么毛病，就是早生了几年，没让我遇见他。“盛夏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融化的情绪始终不能消散，外面不知哪间寝室在放都市情缘，小武的台词飘进寝室，这个世界你可以骗人，甚至可以骗自己，但有些事你是骗不了别人的，就是你自己的眼神，尤其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天气越来越闷热，单是靠小风扇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学校偏偏在这个时候大兴土木，不分日夜的造楼，每当夜深人静，听到外面振耳欲聋的水泥机搅拌声，就会对自己身处的时空产生无限错觉。
　　实在是忍受不了，有人朝工地咆哮：“不要再搅拌水泥了行不行，深更半夜的。”
　　那边开夜班的工人若无其事的回答道：“没事，你们睡你们的。”
　　从食堂打饭回来，不少人围着板报墙东看西看，议论纷纷，好奇挤进去，看见上面大字龙飞凤舞：“同学们，同胞们，我们被骗了，交高昂的学费，换来只是无日无夜无休止的吵闹，整个学校教学楼到宿舍全是豆腐渣工程，无一间教室不存在漏水裂缝迹象，我们的学费，全让学校领导给贪污享受了，只剩下我们，像羔羊一般被人任意宰割，我们蠢啊，我们笨啊，父母辛苦赚来的钱不是钱么？”
　　蒙丹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后面挤上来，一个字一个字情绪饱满的念，我看他一眼：“你写的？”
　　蒙丹顿时紧张起来：“你别乱说，要我写的，我会傻得在这里念吗？”
　　学校行政楼方向，老师款款而行向我们这边走来，熟悉的高矮胖瘦中间，居然有不一样的异国风情，一个是长发大眼睛的印度美女，一个是高挑丰满，金发碧眼的白人美女，陈圆圆好笑的转过头：“蒙丹你完了，学校花重金请了国外的笔迹鉴定专家，一鉴定你就露馅了。”
　　“谁怕谁啊，真金不怕火来炼。”蒙丹顿时来了劲站在那里不走，是个人都知道那大字报决不可能是他写的了。
　　老师和外国美女们走到板报墙，魏主任云淡风轻的说：“我知道，大家对最近学校连日赶工事件意见很多，可是，我们这些留学生宿舍，是留给外国同学的，大家稍一忍耐，宿舍楼一修好，我们就可以在学校里看见很多外国同学，交流英语交流国土人情，大家想想那是多么美好的情景啊？”
　　魏主任极具煽动性的张开双臂似要拥抱蓝天，我不满的小声说了句：“好黑。”
　　岂料印度美女是懂中文的，走到我面前，笑眯眯的对我说：“就你白。”
　　圈子里外的人轰笑出声，蒙丹更是笑得前伏后仰：“怎么有你这么说话的，看我的。”
　　他一抹长发，走到美女跟前：“you’re so wonderful。”
　　印度美女双手合掌：“thank you！”
　　“what’s you name？”
　　“daisy。”
　　哎呀，小雏菊，人如其名，那些看热闹的男生脚都快瘫软了，发出一声声更软的低叫，魏主任十分满意的说：“这样的情况不是很好吗，大家想不想宿舍楼快点修好，还有没有反对的意见？”
　　“没有。”男生的声音占了绝大多数，这群眼浅皮薄的家伙，我真想把他们全部打到外太空。

　　第六十四章 无辜的老师

　　小昭的妈妈连上半年也没能撑过就撒手人寰，小昭得知消息哭得比孟姜女还孟姜女，就连去上课，也总是红着眼眶黑着眼圈，寝室里似乎总能见到泪珠的飞舞。
　　外科学女教师充满性格，打扮像古墓丽影里的劳拉，脚下踩一双羽毛拖鞋像孔雀开屏，拿起话筒吹了两下：“喂喂，能听见么？”
　　“能听见。”台下有气无力的应了几声。
　　老师极其生猛的把话筒放进衣服口袋：“我们现在开始讲课。”
　　我坐在第一排，都只能听见她提高声音时的讲话，没两句说下来，后面就不耐烦的喊：“老师听不到。”
　　女教师怀疑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话筒：“喂喂，能听见吗？”
　　“能听见。”
　　然后她又轰的一声把话筒放进口袋，这样几番折腾下来，没人愿意陪他玩了，她在台上讲她的，下面各干各的。
　　“女性的乳房，就像是一个房间，里面的纤维和脂肪组织就像是墙壁和柱子，要是有癌症侵润，柱子墙壁一塌陷，表面就会产生酒窝，也会无端分泌出淡黄色深褐色的液体。”女老师的一段话引起我注意：“乳腺癌目前的统计数据，好发年龄在60到70岁之间，但是也有年轻的，青春就这样莫名失去了。”
　　昨天晚上，我清楚看见内衣上仍有血色小点，这种情况持续有一段时间了，我总是安慰自己明天就好，却每天晚上都能看到这种异常分泌物，血渐渐涌上脑袋，莫非是我得了乳腺癌？
　　中场休息，眉毛一个健步越到前面讲台：“大家静静，小昭妈妈过世，我们全班都很悲痛，集体发动捐了一次款，乘今天人都在，就交给小昭，小昭你拿着钱，有什么喜欢的就买，有什么开心的就花，千万别闷在心里。”
　　小昭听到此话，眼眶顿时又红了，上台从眉毛手里接过那笔钱，女教师在旁边看得感动不已，唏嘘鼓掌，小昭一回到自己座位就伏在桌上开始痛哭，我，老大，陈圆圆都抱住她：“不哭，不哭啊。”
　　下半节课，有关局部的解剖常识，更让人索然无味，看看表都十一点过了，小昭在后面挪了挪身子，对莎日娜说：“我去打饭。”
　　莎日娜简直是惟恐天下不乱：“我也饿，我们一起去。”
　　我和老大听到立刻回过头，不敢相信刚才还痛哭不已发誓要重新做人的小昭，为何情绪转变如此巨大，老大按住她胳膊：“再忍一忍，全班刚才为你捐了款，你这就要在众目睽睽下让大家失望？”
　　莎日娜还在旁边一个劲的捣鼓：“走，再去晚食堂就没菜了。”
　　“眉毛说的，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就干，不要闷在心里，会得癌症的。”小昭下定很大决心，转身就和莎日娜牵着手跑上台阶，上面女老师的讲课声顿时停住了，全部人都看着她们俩，直到两人缠绵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女老师才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大学成绩很好，又是高级讲师，以前无论在哪个班上课，都很受欢迎，为什么今天还有人要走呢？”
　　老大和眉毛都赶紧跑上去给老师递纸巾，老师抽泣不已，听说下午的课她情不自禁在蒙丹他们班上又哭一场，心灵受伤得不清。
　　好好的老师，就是这样被玩残的。

　　第六十五章 绝望1

　　四级考试那天，莫名其妙的天降大雪，气候反常，陈圆圆站在阳台上，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起哄欢呼声，大面积蔓延开来，怀疑的问：“莫非哪里有天大的冤情，六月飞霜？”
　　气温一下降下来，却始终敌不过那紧张气氛，本来看见解剖学老师前来监考，熟人遇熟人好歹放松了些，结果他冷冰冰的丢下一句：“大家各自端正坐好，注意保护好自己的知识产权。”
　　日光灯色彩单调乏味，向阳老师面容冷峻的开始发卷子，小昭伸手去接，掌心全是她写好的英文单词，老师嫌弃的看她一眼：“去洗干净再进来。”
　　他不知道还有更猛的，昨天晚上寒霜熬夜，手臂大腿上全是英文单词，并且发毒誓要这次考不过，她就不洗澡，直到考过为止。现实生活无法解决的问题，总是要寻求个精神胜利法，殊不知如果要真照她这种计算方法，她一直到大学毕业也不用再洗澡。
　　晨露自以为聪明的挽了个麻花辫重重垂搭在耳前，向阳老师掏出一整袋皮筋：“女生全部把头发扎起来。”
　　她也就没戏唱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并不只是传说。
　　答题卡发在面前，蓝色的，方方正正，看着有些不对，似乎比平时的答题卡大了些，正在想，后面已经喊起来：“老师，发错了，这是六级英语的答题卡。”
　　偏偏在这时已经打铃，向阳老师神情有点滑稽有点像憨豆先生，眉毛一看向阳老师有些慌，带头稳定军心：“老师，不用慌，反正我们也考不过，早几分钟答题晚几分钟答题没甚区别。”
　　“就是，老师不要慌。”对向阳老师早垂涎三尺的盛夏也连忙在后面搭腔。
　　油墨卷子发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本着先做难后做简单的答题技巧，最先着手阅读，结果等到打铃时，完型填空还没碰，只好不得以全部写上C，答题技巧里说C的命中率是最高的，反正这次也过不了。
　　只觉得，我连日来奄奄一息的心情，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回到寝室听老大讲，老校区那边，有个学生考完四级英语，回去后直接在厕所里上吊死了，死状极其恐怕难看，血流满了整个厕所，进去全是扑鼻的血腥味。
　　整个世界，就这么完蛋了，乳腺癌，失眠，四级不过关，麻烦不断，一路磕磕绊绊的走，生活似乎再看不到希望，我突然间体会到了光阴的心情，看不到光亮的未来，又有什么好留恋？只是我并不想剃光头出家当尼姑。
　　削2B铅笔的小刀，现在还躺在笔带里，晃来晃去都只看到它，我拿起笔带往外面走，后面老大的声音：“齐齐你到哪里去？”
　　“去小卖部买东西。”
　　“帮我带根烤肠回来。”
　　“哦。”
　　江边河风刺骨，考试后例行哀愁笼罩，娱乐场所没几乎几人光顾，我神经兮兮的坐在江边，将小刀按在脉门上，轻轻割了一下，很浅，明明很痛却只有一道红印。
　　回过神来，清楚想到以后的绝望，仍旧执拗，下狠心对准重重一割，手没软没抖没留情，鲜血总算涌出，血的颜色很深很浓，蔓延开来才看得到红色，从不知道自己身体内还存在有这种液体，像冬天里寂静的大海，看着血温热的沿手臂猖獗滑下，回忆起盛夏时的日光暴晒，捏了捏自己的脸，还有感觉，还有温度，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我突然间感到刻骨害怕，站起身高声想呼喊救命，我知道自己此时的情形一定很恐怖，面额和手上全是血，像夜枭像无常，只是他们肯定都没我这么变态。

　　第六十六章 绝望2

　　陈圆圆接到电话很快跑下来，头发蓬乱踩着拖鞋，像朵末路狂花，我从来没这么清楚的看过她，眼泪止不住的往下留：“我不想死，救我。”
　　陈圆圆明显也慌了神，面对痛哭和沾满鲜血的我，连第一时间送医务室也没想起，只是抱着我不断拍我的背：“别怕，别怕。”
　　终于她清醒过来，俯下身将我背在背上，经历一段时间的成功减肥，我已只剩骨架的重量，她居然也能背动。路上房屋构架不断模糊，还有不少人一闪而过惊异的目光，我在陈圆圆的背上止不住的哭，只听见她在前面不断的说，别拍，别怕，你不会死的，相信我。
　　事实证明，我和陈圆圆的医学常识都还只是小学生的水平，医务室很快止了血，确定为皮外伤，虽说没闹出人命，性质却是相当恶劣，到来的几个年级老师看着我：“外面已经封锁了消息，没几人知道，你好好给我们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非要自杀？”
　　我倒在床上，眼泪还在不停的流：“我有癌症，乳腺癌。”
　　陈圆圆在旁边吃了一惊：“你去检查过？”
　　“不是，我害怕去检查知道结果。”我抹抹泪：“可是我知道我真的有。”
　　魏主任沉吟半响，拨通电话：“喂，张教授啊，我是小魏啊，呵呵，我们这边有个学生出了事，你看下午有空能过来瞧一下吗？”
　　张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气势汹汹，干劲十足，一到来就把所有人赶出医务室，详细触诊后她皱起眉头：“凭什么你说自己有乳腺癌？”
　　“我每天晚上都看见内衣上有红色的血液，我上课时听见老师说这是乳腺癌的表现。”我想起爸爸妈妈，想起家里的八哥，想起黄昏下好看的那盆茶花，又情不自禁泪涌上眼眶，张教授看我一眼，颇有些暴力与冷漠，安也不安慰一句就硬邦邦的问：“最近在吃什么药没有，胃药，减肥药，安眠药？”
　　“只吃了一种安眠药，睡得好，明星广告代言，电视里每天播的那个。”
　　张教授狠狠摇了摇头，全然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没事瞎折腾，把药停了，那种药属于5-HT阻滞剂，长期服用可以导致抑郁脱发溢液，我那里都收过好几个了，全是年轻人，明明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却非要玩颓废玩忧郁，搞得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
　　她怒气冲冲的打开医务室的门，顺便骂道：“到处都是那些无良奸商，真是所有罪恶的源泉。”
　　我看见陈圆圆紧张的不停追着她问：“没事吧，真有乳腺癌吗？”
　　“想癌症想疯了，哪里有这么多的癌症？”张教授吼他一句，陈圆圆反而高兴的跳起来：“那就是没有了？”
　　陈圆圆转过头，朝我柔软的笑，生命终于露出寂静的曙光。重生就这样创造，骇人的过去已经走远，冰冷黑暗与那些苦不堪言不复存在，只庆幸我的浅见愚蠢没酿成大祸。
　　年级老师建议我回家好好休养半月，把身子调理好，不要再胡乱减肥，胡思乱想。寝室里只有陈圆圆知道这次的事，其余人我都只是告诉她们说，我回家去换新的电脑和手机。
　　走的那天晚上，陈圆圆不由分说爬到我床上，双手张开甩在眼睛旁边不停的扇，我问她：“你干什么？”
　　“想哭时眼泪这样就不会流出来，没眼泪情绪也会好控制一些。”
　　陈圆圆握住我的手：“私家珍藏，现在全送你了，给你讲个故事，这个故事开头很恐怖，中间很搞笑，结局很悲惨，整个故事其实也就三句话，从前有个鬼，它放了个屁，死了。”
　　我再不济听到这个故事还是笑出声：“你，你不嫌我神经搭错了方向？”
　　“切，你吸毒当小姐进精神病院当杀手，我都一样不嫌你。”
　　陈圆圆的话，似乎又让我找回了远去的尊严。

　　第六十七章 小白脸

　　家里的饭菜永远热气腾腾，温香可口，阳光洒下盆栽的生命力更显旺盛蓬勃，父母将圣诞树在晚上点亮，圣诞老人彩灯星星点点，小礼物盒从下往上摆满一圈又一圈，虽然是六七月份仍然有过节的浪漫，相当不赖。天花板上贴着星星月亮和银河，灯一灭就发出神秘浅蓝的光，人头马身的天神在河的这岸翘首以盼，我家衣橱背后寄居多年的壁虎时不时大摇大摆的从上跑过，去吞食它新发现的猎物。床比学校的高比学校的软，还未醒就听见风穿过贝壳玲的哗啦哗啦声，楼上小狗梅花五爪跑来跑去的声音和充满力量的乱吠声，池塘里大鱼下了很多小鱼仔，成群在阳光下游过，泛出银白色的光，处处都有一种让人归隐的快乐。
　　我靠在床上边看一本小说，边嚼一个松软的肉松面包，本以为匮乏消失的快乐如今是到手擒来。父母操起包包上班去了，手机响起是陈圆圆发来的：“那个死小白脸把我逼到足球场旁边的女厕所里来了，那天我背你上来他全看见，现在在外面大吼大叫，说我不告诉他你的地址，他就把整个事情抖出来，后果自负。”
　　“谁这么无耻，哪个小白脸？”我摸了摸下巴，啪嗒啪嗒打好回复过去。
　　“就是蒙丹他们那个寝室经常跟他在一起的小白脸，我想想，好像说他家开什么家族连锁超市企业。”陈圆圆连打过来一串惊叹号：“我现在快抵不住了，你说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我想了想：“我在养病，思虑不清，什么事情你决定，不要害我就好。”
　　手机归于沉寂，我想也没多大事情，起身拉好窗帘，准备过会儿好好睡一觉，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一下突然响起，上海滩的音乐慷慨激昂，吓人一大跳，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我迟疑的接起，里面近乎暴躁的声音：“喂，齐齐，我在你们家楼下，你收拾好快下来。”
　　这谁啊？说话没头没脑的？
　　我一时也说不出来，总觉得听声音有点熟悉，那边的声音更加焦急不安：“齐齐，我是大漠，你听出来没有，你走到窗前往下望，我就在你们楼下花园假山旁边。”
　　什么，我总算是清醒过来，难道陈圆圆把地址告诉了他，急忙翻身下床，掀开窗帘，院里停了一辆白色的车，曲线毕露，冷若冰霜，有点像雷克萨斯。大漠点了根烟，正在车旁站着往上四处张望，来回蹦跶，见我露出半个头来，几乎高兴的大喊起来：“齐齐，我看见你了，你快点下来，要不我喊了。”
　　“你敢！”我下意识的朝电话吼一声，换好衣服跑下楼：“陈圆圆说的那个小白脸原来真是你，你跑来干什么？”
　　“那天的事情我全看见了，你们想瞒我也瞒不住，不过我也不打算抖出去，要知道我不是这种人是不是？”大漠笑得诡异，搞不清楚他的意图：“我这次来，是想请你一起去参加一场婚礼，你只需要上车，其余什么都不用管。”
　　“天啊。”我简直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不知道他到底来干什么：“你既然知道何事，我也不瞒你，不妨老实跟你说，我现在还在养病，身子不是很强壮，怎么可能东奔西跑？”
　　“可是，我跟我爸爸妈妈说好了今天会带同学一起去，他们也同意了。”大漠像个小孩子似的撅起嘴：“你别忘了，你到底欠我一份情，我不要你浇冷水挨鞭子，只要你陪我去参加一场婚礼都不行，都说君子一言四马难追，你怎么能这样言而无信，亏我将家族机密透露给你，这一传出去不知要影响多少利润，每年的年剩余率，折旧费都要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好了。“我恐怖的摆摆手：“你别念了，我去，我马上上车。”

　　第六十八章 婚礼1

　　路上的风景单调枯燥，车里放着音乐，听着总有点明明涉世未深却强装看得通透的味道，大漠安静的玩着魔方，一路驶过，竟然是他和蒙丹居住的城市，麦河稻田旋于眼前，干净纯粹，逐渐增加的高楼森林，却让人心思萌动。南山下滨江路旁，很大一片全是婚纱与旅行照，有法国的铁塔，卢浮宫的金字塔，美国的大瀑布，日本的薰衣草，照片上男人相貌普通，笑得意气风发，相比之下，女的就很吸引人了，西方建筑琉璃彩画，华而庄严的背景下，她身着紫色披风，妩媚雍容，风姿卓越，那漂亮脸蛋上带着几分勾魂摄魄，有种能迷倒千世浮华的气魄，这可不是蕙质兰心的良家妇女相。
　　两人都大约三四十多岁的样子，说是头婚，任谁也不信。
　　车停在饭店前，广场上全是人，摄影招呼的，忙得不亦乐乎，大漠和我下车走上前去，我逐渐看清了新郎新娘，男的穿一件浅灰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女的身着婚纱，身材好得像十七八岁的人，腰细细像被勒出来的。她笑起来眼镜眉毛细细弯起，十分诱人，广场上有闻风而来的和尚，拉住前来的客人算命化缘，她看见了，也不动怒，只是浅浅微微的笑。男的看见大漠，搭住他肩膀就往里面引，整个大堂楼上楼下安置起码三百桌以上，中间是个很大的水池，五光十色，像九寨沟的水一般清澈透底。服务员们忙碌着穿上穿下，不忘对每个客人报以亲切的笑容，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今天的新人肯定非同一般。
　　大漠和我坐在前面稍微偏里的座位，能看见整个舞台，又不太引人注目，我问他：“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过会儿自己会来，不用管。”大漠抓起一把糖递给我：“等会儿多吃点。”
　　整个大厅，仿佛不粘半点柴米油盐的俗世气息，世间那些落魄贫困痛苦都被挡在门外，小天使塑像可爱纯洁，往下一颠一覆的洒着花瓣，就像是传说中的天堂，来人个个都像是天生被伺候的主，生在世间就是被人供起享受的。池边有个女子，套着传说中美人鱼的尾巴，旁边黑色职业正装的人正严肃的和她交待着什么，人越来越多，我们旁边也都坐满了人，相互之间都熟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我听见旁边一个贵妇人模样的女人，幽幽的压低声音对同伴说：“她又结婚了，这可是有纪录的第八个男人了，还不算那些道不清指不明的。”
　　“亏得燕老板还以为捡到了多大的宝，殊不知来的男人一半都和她关系不清不楚，一把年纪了还搞得跟刚结婚似的，要换我肯定偷偷把结婚证扯了声都不吭。”另一个女人说道，话语中有浓浓的酸意。
　　大漠突然捅我一下：“你看门口。”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石油集团的老总，他旁边没有女人，这种场合，一般带自己的妻子，难道他真的没结婚？常年在社会上打滚，他简直和人精一番，左右逢源，似乎为这个圈子而生，接烟喝酒，整个场子的人他都好像认识。
　　大漠颇有些意气用事的低声祈祷：“千万别过来，千万别坐过来。”
　　可他径直走过来，坐在我们对面，和刚才酸溜溜讨论的两位太太亲密得不行，这更像是有钱人搞得盛大派对，也没传说中的虚伪和严肃，倒有点奢华至死的感觉。

　　第六十九章 婚礼2

　　等到大厅的灯一下全熄灭，也没见大漠的爸爸和妈妈，屏幕上首先播放的是新人在洋人街拍的一段MTV，大致讲述一个一见钟情的故事，萤火虫，河水，天台，鸽子，到处搞得跟年轻人如痴如狂的谈恋爱一般，可不能不夸的是女主角，披散着头发，有种少女的纯真，双目极端有神胜过二八年华。真是感叹造物主的神奇，能造出这么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女人，越老越有味道，丝毫不被岁月干扰破坏，有种不怕受伤纵身扑入的狠劲。
　　等我还沉浸其中时，四面八方的光源打起，绚丽缤纷，霞彩流光。新人在雷鸣般的掌声和铺天盖地的玫瑰花瓣中走上红地毯，确实奢华就等同于童话，如丝如缎的长长婚纱，后面至少四个金童玉女托住，不知是不是哪里的鼓风机传送，确实能闻到浓郁的玫瑰香，沁人心脾。美人鱼突然从水池中冒出，递给新郎结婚戒指，长长头发自肩部垂下，浓密乌黑，那一刻真以为自己看到了海的女儿。酒杯重叠成金子塔的造型，新人不得不走上台阶，从上面往下倒香槟，蓝色液体缓缓流下，让人立刻想到多瑙河，同时也闻到一股清新浓郁的酒香。
　　我小声对大漠说：“等会儿一定要上去拿杯香槟酒来喝，长这么大，这种酒我连看也没看过呢。”
　　石油集团的老总，颇为不地道，我以为七嘴八舌只是女人的专利，可此刻他在对面和那位阔太太意味深长的说：“真希望，这次结婚后，她真的偃旗息鼓，从此落幕。”
　　开席后，饭菜只能说是一绝。珍馐美味全以玉盘装饰，清澈美酒盛满金樽，呈现在世人面前，珠联璧合，满桌生辉。
　　菜心浇狮子头，酱油浇白蹄，叉烧鳜鱼，芙蓉色的千层油糕吃起起来如同嚼月，入口柔和，轻松化去，留下一股珠兰清香，清蒸鱼用晶莹透明的水晶盘子装盛好，鸡肚里剖开里面竟还有珍珠汤圆，寒冰上龙虾雾气蒸腾，翠绿玉釜盛满双头鲍，个个有料，无不滋味隽永，色香味俱全。
　　吃过以后，我再也不想和食堂里的白菜青盐糙米饭白开水之类的东西打交道了。
　　大漠边吃边对我说：“我们家超市晚上搞二十周年店庆，我带你去玩。”
　　我正和盘子里一个柔韧异常的鸡腿较劲， 细细咬嚼，听到大漠的话，头也不抬：“好啊。”
　　大漠朝上看一眼：“喂，你不是要喝香槟吗，我们上去自己拿。”
　　酒杯里蓝色的液体，就像泰坦尼克号上那颗蓝色宝石般纯粹动人，香味扑鼻，我从上到下的看：“玉液琼浆，好东西啊。”
　　大漠直接把手伸向最下面垫基脚的一杯，我还在想他这举动有何不妥时，悲剧就已在眼前发生。整个香槟金子塔少了支撑，轰然垮塌，蓝色液体如同瀑布般奔流而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豪华令人目眩的蓝色金子塔，瞬间就只剩一地的碎玻璃残片，大漠还保持着拿酒的姿势站在那里，一脸的优雅，大厅里所有人，目光都打向这边。
　　清脆如银铃的笑声最先响起，正在敬酒的新娘毫无做作的笑弯了腰，我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蹲下身只听见周围爆发出阵阵哄笑。幸好他老爸老妈没来，要不准冲上来扇他小子两耳光直接拎回家。

　　第七十章 婚礼3

　　酒足饭饱之后直接上车奔向超市，我看见这城市里的鼎鼎超市起码每条街都有，遥相呼应，直面于市，大漠告诉我说：“这名字是我爷爷取的，希望日日鼎盛，日日为王。”
　　总店足有五层楼高，听大漠说以前是片乱坟废墟。不是单纯的超市，附带还有美食汇，服装店，电影院，VIP活动专区，主题场所，因为店庆全面打折的缘故，满一千省一百，楼道之间挤满了人，看电影的人也特别多，一个店分成两部分，走进去才知大得惊人，带着资产雄厚的强势隐喻。从观光电梯上往下望去，红白彩珠悬挂天际，如同泛滥的火花，但花开不败，一种置身于香港购物天堂IFC的优越感觉，只是商业气息居多，文艺气息太少。里面不少人都认识大漠，大漠带着我，在负一楼超市转来转去，穿梭于虫草专卖店和燕窝专卖店之间，并告诉我说：“想吃什么就抓来吃，不用客气。”
　　我是很想吃血燕，可惜没人帮我炖。
　　我看周围人山人海，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大漠最先抓起一个果冻就吸溜进去，旁边的人看着羡慕，也试探着伸手去拿果冻准备打开，早守候在旁警惕万分的服务员一个箭步冲上去，姿势挺吓人的：“先生请先结帐后再吃，他是我们漠少。”
　　那个男子带着羡慕，无奈，惊叹，甚至有点不甘，羞辱，自责，静止一分钟，离去。
　　从未有过这种待遇，看见刚出炉的面包，后面人都还排着长队，就大大咧咧走到最前面，随意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大嚼特嚼，吃完扬长而去，把后面人惊得目瞪口呆。看见混装的硬糖，每个玻璃柜前站住一按，一大把糖跑出来，尝一两颗，不好吃不吃了。我想起晨露常说的那话，等我有钱了，油条卖两根，吃一根丢一根，豆浆买两包，喝一包丢一包，现在这种暴发户的境界，我算是体会到，感觉还真不错。大漠从进驻的烤肉店拿起两串羊肉串地给我：“去楼上客户专区做个美容，体会一下如何？”
　　“好，好。”我一口咬下两片烤肉，甜甜的，十分鲜嫩：“大漠，不怕跟你说，上次我从学校赶车回家，有个女人拦住我，问我想不想赚点外块，我当时就气得差点没跟她打起来，你说我长得有那么糟糕吗？别人一看就以为穷困潦倒，困苦不堪，需要卖肉为生？”
　　大漠握紧双拳，做义愤填膺样：“要我们当时就认识，我肯定号召全寝室把那女人制服，扭送到派出所去，太可恶了。”
　　VIP美容室，每间都大过我们住满十二个人的小寝室，放的音乐好像是断臂山的那首A LOVE NEVER GROW OLD。专业小姐配两人，躺的时间越长，愈觉得空间广阔，也愈见水汽朦胧，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很深的湿气，如同呼吸着琼浆玉液，缕缕妙气充盈回荡于胸怀。整个房间，到处充满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就像是传说中的仙境般，小姐们很安静不多话，一个做头部按摩，一个做脚部按摩，实在不行了才温柔得就快化水般的说一句：“放轻松，别紧张。”
　　回想起时时刻刻都是欢呼声和口哨声夹杂的校园，这里何止是天堂，当王母也不过如此。
　　我本来不想睡，几按几按下来，睡得比猪还死，别人唤好久，才极不甘愿的起床，嘴里还嘀咕：“我正睡得香呢。”
　　大漠似乎也做了个美容，皮肤光滑细腻不少，飘飘然有几分仙气，换了身CK的休闲装，我怀疑他就是在店里随手拎的。
　　他指着一个专柜的玻璃窗对我说：“你看那套衣服怎么样？”
　　模特身上穿一套红色的衣裙，左边胸前有点缀性的繁花，吊下两条丝带，其余再无装饰，有点像夏娃的诱惑中张东健给蔡琳买的白色那套的款式，我看得都快流口水：“真好看。”

　　第七十一章 婚礼4

　　“大漠。”
　　我听到喊声颤巍巍的转过头，一男一女正年长，一男一女正年轻朝我们走来。年轻女子笑容大方，有深深的酒窝，波浪长发及手臂，靴子蔓及膝盖，流苏在上面来来回回，肆无忌惮的晃来晃去。
　　“这是我父母，姐姐和姐夫。”
　　大漠的姐夫长得挺像是打鼓的。
　　灯光亮得让人避无可避，他们身后的冰场，音乐律动感十足，年轻人们吃着哈根达斯，滑得跌宕起伏，像江水急流涌进，生活是想也难想的美好与享受，真让人渴望不再成长，承担与年龄相适的责任。我看四人逐渐走近，禁不住阵阵惶恐涌动，舌头也打结发麻，一种毫无逻辑的混乱，不知从何而来，也无法自行摆脱。
　　大漠妈妈中年发福，皮肤红通通的我怀疑可能有高血压。她朝我看一眼，目光和善，没有传说中富人的势利与尖酸：“同学？”
　　大漠点点头，她妈妈又问：“我们去吃饭，要一起去不？”
　　大漠看我一眼，我轻微摇摇头，他立刻会意：“唔，不去了。”
　　“那你们好好玩。”大漠妈妈目光径直越过他头顶，捋了捋头发对我说道：“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真有点对不住。”
　　“哪里，哪里。”我诚惶诚恐的低下头，看四人皮鞋亮晃晃轻松随意从我们身边走过，越觉得自己平庸无常，长长吐口气：“大漠，你们家人好开明，要换我家，我妈爸肯定身边祖宗八代全部都会问个遍。”
　　“切，你不觉得她故意谦卑得不行，以换取别人的不安。像我们这种家庭的，要不狂得不行，要不装孙子装得不行，没几个正常，我算是异类了。”大漠没心没肺的说：“你今天心情好些了吗？”
　　我一愣：“其实本来就已没事。”
　　“我不知你到底发生何事，但是我真心希望你可以恢复和以前一样，充满活力，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大漠调皮的朝我眨眨双眼：“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香槟酒从上往下拿的道理，我只是想逗你开心，也想成为你永远的好朋友，就和陈圆圆一样，在困难时相互扶持，开心时相互分享，一起走完这人生。记得你以前不是说过，这世上有太多惊人的美丽，让人无法舍弃，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在心里，你怎么就一时给忘了呢？”
　　大漠煽情的话语却让我差一点没哭出声来，喉咙里像是被卡住，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整个人处于被淹没状态。我连忙举起手在眼睛周围甩来甩去，这时他手机响起，刚接起听就脸色大变：“什么？蒙丹跑回来，他不说死也不回来吗？”
　　大漠手哆嗦着放下手机：“糟了，出事了出事了，我们快点赶回结婚那里。”
　　他的表情就好像失踪多年的人口突然现身一般。
　　“怎么了？”
　　大漠拉着我急急匆匆奔上电梯：“今天结婚那个是蒙丹的妈妈，和他爸爸分居多年，一直没签离婚协议书，前些日子蒙丹的爸爸出车祸，手术同意书守着一大帮人居然没人愿意签，亲戚找他妈，他妈拒签，学校里宁凝也挡着不让蒙丹回来签，结果就这么一迟疑的时间，他爸爸就死了。”
　　“死了？”我不敢相信的看着大漠：“宁凝为什么不让蒙丹回来签？”
　　“你忘记还有一个月就快期末考了？手术同意书谁签就该谁担责任，这城里这么多亲戚都不签字偏偏蒙丹回来签，宁凝还不是帮蒙丹鸣不平？”大漠叹口气：“再说了，手术费到时追帐，也肯定找签字的那个，那些人还不是不想出那点医药费，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蒙丹的爸爸平时人缘特别差，会搞成这样，听说当时医生在那里暴跳如雷，说手术同意书也不签，也不签拒绝抢救的病程证明，问到底想怎样，他们那帮亲戚都坚定的看着医生说，我们相信他的命硬一定能挺过去，差点没把医生给活活气死。”

　　第七十二章 婚礼5

　　外面天色已发暗，霓虹淌在地上，光影轮转，明明很美的夜景我却只看见垃圾桶里发霉的罐头。大漠拨打蒙丹的电话几次都无人接听，后来再打过去，蒙丹的电话索性关机。
　　“糟，糟了。”大漠紧张得不行：“蒙丹一向叛逆冲动，血液里流动着暴力，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
　　酒店里留下吃晚饭的人仍然不少，来回间并未看见蒙丹的身影，换上旗袍装的新娘看上去白皙冷艳。中午喝过不少酒的新郎，老态顿显，眼泡浮肿，头上突然冒出的星点白发比较像白眉道长，好在那张大众脸仍然保持着端庄。认识蒙丹怎么久，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脆弱还是坚强，丧父之痛到底在他心中留下些什么，愤怒异常还是淡然处之？听天由命还是伺机爆发？
　　大漠和我在人群中不停的穿来穿去，像两尾梭边鱼，就怕没看到蒙丹，让他干出些让人捶胸顿足的事情来。
　　身后有些异样响动，我转过头，就看见惊人一幕，蒙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手里拿着香槟酒瓶，踩着运动鞋踩上饭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凭借他熟练的灌篮动作，如同人猿泰山般准确降落在新郎面前，挥起酒瓶，往那白星点点的脑袋上狠狠砸去，新郎瞬间呆住了，头也没捂，看着蒙丹的神情，似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血丝丝缕缕渗下，我看见那猩红色全身禁不住一个寒颤，大厅里乱成一团，保安手持警棍冲进来，经理模样的人上前询问是否要报警，蒙丹转身和几个保安扭打成团，我和大漠尖叫不已的跑上前去，在围拢的一群人里面死死护住蒙丹：“不要，不要报警。”
　　整个场合中唯一保持镇静的人，却是新娘。她双手叉腰抱在胸前，雪白脖颈之间的珍珠项链灿灿发光，配合异常严肃的神情，冰凉的眼神就像在看别人的闹剧。
　　蒙丹，我，大漠，加上三四个保安，扭在一团死板的乱抓一气，分不清楚谁是谁，只觉得快要被挤爆了。
　　蒙丹在缝隙中还不忘指着他妈妈骂：“你要住大房子，要美满的婚姻，要长途旅行，要有时间，不要平庸，不要变老，现在你得意，你高兴了，我爸爸死再也没人阻碍你。”
　　蒙丹他妈的脾气，简直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巾帼不让须眉，也不顾旁边还有这么多人在看：“你的学费，你的生活费，要不是我长期供你，经你爸转手，你以为凭你那个没出息的老爸，会有钱供你上大学，让你吃好穿好？你还敢挑剔我？”
　　蒙丹听到此话有片刻的安静，我正松口气，觉得大家都松软下来准备放手，结果他重重的呸一口：“我不要你的钱，永远不要。”
　　瞬间他拳打脚踢更为厉害，庄严神圣的烛台被碰到，哐的一声倒地，领结礼服的经理发出凄厉尖叫，如同遭遇天地洪荒：“救火，快救火啊。”
　　那个经理迅速弹跳到三里以外，其实火势很小，不过是在红地毯上烧出个黑窟窿。
　　新郎的头已神速被包扎好，虽然外形像印度阿三，但他接下来的行为却更像圣人孔子。他慢慢走到我们面前，让保安们让开，蒙丹做势又要打人，我和大漠忙按住他，大漠连连敲他的脑袋：“别这么没分寸了。”
　　“蒙丹，不要怪你妈，她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新郎眼中飘着许多怜惜，瞳孔放大：“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等长大点就明白了。”
　　蒙丹被按在地上简直要抓狂：“你们两个……”
　　“蒙丹，很多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回学校去吧。”我见他气得发抖，连忙安慰他：“眼不见心不烦，如果见不得阳光那就躲进黑暗。”
　　大漠也像哄孩子似的给他捶肩：“乖了，乖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新娘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蒙丹一见她就满脸嫌恶：“你离我远点，不要再说话，我告诉你，我不会再要你的臭钱，我不要再见到你。”

　　第七十三章 婚礼6

　　我和大漠好不容易才把蒙丹拖出来按进车里，一上车大漠就连连催促：“杜叔，快点开，无论去哪，离这里越远越好。”
　　蒙丹哗的一下打开车窗，还来不及阻止他就把手机像垃圾般飞出去，恨恨的说：“我要他们再也找不到我，王八蛋，混帐，自甘堕落无药可救，寡妇。”
　　霓虹浓淡不均的洒进车里，蒙丹今天穿的是黑白相配的衣裤，脸颊上满布战争的硝烟，表情澎湃起伏，手腕上还带着刚才扭转的瘀青血痕。
　　我试图平复他的怒气：“蒙丹，你要怎样才肯回学校？”
　　“回学校？”蒙丹一张臭脸充满狞笑：“除非他们两个现在去死。”
　　“别妄想了，说点其他的。”我打他手臂一下，大漠在前面听到蒙丹癫狂的话语：“杜叔，你再开快点，千万不能让这小子回去杀人啊。”
　　“那么，除非现在有让我满意的奇迹发生。”蒙丹骄狂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脑袋里不知在转悠些什么：“很大的奇迹，让我相信这世上真有上帝的存在，他睁大眼睛在看着每个人，决定着善恶到头终有报。”
　　车子开到西街，晚上夜市大排档的生意正红火，招呼连连，挂满羊肉猪头肉，乘车子缓慢行进的档头，蒙丹一扭车门，居然就钻出去，大漠急得连连埋怨：“杜叔，你怎么没锁车门？”
　　杜叔无辜的看着大漠：“我怕他发起狠来，我们逃都没处逃。”
　　却只见蒙丹走到一家大排档面前，定定坐下，面色沉重，大漠才松口气：“老毛病又犯了，每次出事就想到酗酒，让自己吐出胃酸，以一种自虐的方式求得解脱，上次喝酒喝成这样，是为了光阴，这次，唉，怎么每次都是为女人，不在酒精中死亡就在酒精中爆发。”
　　大排档的人很杂，连接着水龙头的皮管软软丢在地下，廉价肥皂随意搁置在旁边，盆里大个头的鱼身横浮拼命鼓腮，河虾螃蟹带着不少腥气，充氧的电器只往装黄腊丁的缸里面丢。食客们絮絮叨叨，交错干杯，似乎怕看不见明日的太阳，电视里的戏曲频道，正刀来枪往，肌肉牵动，露出笑容，露出愁苦，老板粗砺的手指被螃蟹加夹破，血液呈泪珠状，自掌纹的缝隙中涌出。蒙丹一杯接一杯的喝，大漠也不按酒杯，可能之前有过惨痛经历，他只是对蒙丹说：“我不拦你，陪你喝，直到你说停为止。”
　　奇迹，我看今晚如果没奇迹，绝对又是一个彻夜不眠。
　　对面街道，郁郁葱葱的树下，三个醉汉模样的人走得跌跌绊绊，看环境似乎穷困潦倒。我无聊的对蒙丹说：“你看那三人会跌倒不？”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个就走到24小时自助的取款机前，边缝间塞紧几颗白色弹丸样东西，他们很快闪开，动作灵活不像是喝多酒的人，倒比较像是非洲树猴。我们只听得突如其来一声爆炸巨响，伴随淡淡的硝烟味，惊得从座位上弹跳起来：“这群人疯了，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敢炸取款机？”
　　我们身边几桌大排档的人一跃而起，把桌子掀翻。瞬间只听见几十把枪上膛的声音，令人心折，我和蒙丹，大漠紧紧挨在一起：“遇上抢劫团伙，被包围了，今天是不是会死在这里？”
　　无数人影呼啸着从我们身边穿过，蒙丹自以为反映敏捷的抓住我手：“蹲下。”
　　喝多久的他不知轻重，手腕被压得生疼，我咧牙咧嘴的甩开他：“放开。”
　　蒙丹居然在醉眼朦胧中看到我手腕上还没愈合的褐色瘢痕，吃惊不小：“你，你自杀过？”
　　大漠连忙蹲着身子挡在我面前：“什么自杀，你喝高了。”
　　蒙丹一拍脑袋：“我怎么今天总觉得不对劲，齐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来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大漠你早知道她自杀的事，我问你她去哪了你还装疯不肯说，为什么自杀，我这么坎坷都没想过自杀，你什么都不缺，自杀什么？难不成是为那个蜻蜓？我们学校像他那样的可以找很多啊，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一言难尽，蒙丹你现在别吵了，回学校找个机会我慢慢给你们说好不好，现在保命要紧，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况。”我刚一开口，蒙丹和大漠就同时说：“不怕，他们敢动你一根汗毛，和他们拼命。”
　　可就他们两人对几十个拿枪的人，怎么可能，定是喝酒喝高了。
　　我们蹲下身埋住头，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警车却到来，刺耳的警笛声中，却看见闹事的三人被押送上车，渐行渐远，云里雾里还不知道发生何事。老板好笑的站在街上：“早不闹事，晚不闹事，偏偏选了天，警察们发工资领完钱，都在对面吃饭的晚上闹事，活该，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事？”
　　我恍然大悟：“哎呀蒙丹，我们终于可以回学校了，这还不算奇迹，还不算人在做天在看吗？这还不算善恶到头终有报吗？”
　　蒙丹在天意的指引下，终于折服变乖，不再火花四溅的闹事，决定回学校。

　　第七十四章 春宫图

　　天空灰暗，小雨淅淅沥沥，校车不堪重负在上坡时爆胎，我，蒙丹，大漠踏着泥泞淋着冷雨，一步一步走回学校。校车站宁凝等在那里，呵出地气很快化成白雾，看见蒙丹就跑过来：“不是说私家车回来吗，怎么淋成这样，你们坐敞篷车回来的？”
　　蒙丹奇怪的看着宁凝：“你，你为什么等在这里？”
　　“你的电话从昨天起就打不通，我害怕，也没心思复习，就一直在这里等校车，我都等了一天，饭也没吃，我们一起去仙客来吃饭好不好？”宁凝扶住蒙丹的手臂，脸色苍白有些虚弱，蒙丹沉吟一下，突然间揽过她的腰，宁凝惊慌一抬头，蒙丹就深深吻住她，我和大漠在后面看得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蒙丹的吻辗转缠绵，热烈火爆，充满气质，转眼间在凄风冷雨中吸引所有路过上自习的人，起哄尖叫连连，宁凝垫起脚尖，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可蒙丹仍旧没放开她，我和大漠就像傻瓜一样站在后面，连避都忘了避开，足已成为超级无敌大灯泡。
　　终于蒙丹放开宁凝，两人都喘着粗气，蒙丹对宁凝说：“今天仓促了些，没玫瑰花，没表白，改天一定补上，因为我刚才突然发现，自己有可能喜欢你。”
　　宁凝温柔的摇摇头，似乎眼中有泪：“不用，什么我都不需要。”
　　要是说，失恋的人，需要在别的女人身上去寻找影子，可宁凝没半点光阴和他妈妈的影子啊？要说真心喜欢，那早就喜欢了，何必拖这么久？
　　还是他太想被爱了，想被人从内心理解关心。
　　回到寝室，大家都对我的归来有些意外，转而间也就欢呼雀跃，我左看右看没见陈圆圆，一问之下，她居然这时还在宣传社画板报。
　　雨水打在树叶上，声音美妙干净，宣传设里，只有陈圆圆和一个长相如同忍者神龟的男人，陈圆圆在左他在右，画一幅草地上晒太阳挥洒时间的浪漫图画，两人似乎颇有默契，时不时抬头对望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安静做画。画笔滑过小人，滑过小花，不经意将油料滴在废弃的报纸上。他们两人完全沉浸在这种不可名状的气氛中，久久无法自拔。
　　我突然间闻到股浓浓的中药味，有个女生端着一热气腾腾的饭盒走进来，走到忍者神龟面前，完全无视陈圆圆的存在：“食堂熬的免费中药，消暑清热，你喝，我特意帮你端来的。”
　　咦，有戏！
　　忍者神龟轻轻推开饭盒，看陈圆圆一眼：“不用，我已经喝过了。”
　　陈圆圆扭头淡淡一笑，有些胜利示威的味道，那个短头发女生自讨无趣，扭头便走，回望的眼神似乎在对陈圆圆说，你等着瞧我决不会放手的。
　　陈圆圆意味深长的眼光跟随她身子挪动看到门边站立的我，脸上顿时有了笑容：“齐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来？”
　　我甩甩双手：“唉，我还是回寝室了，你快点画好回来，自己注意些，别把贴在外面的板报画成春宫图了啊，到时贻笑大方。”
　　陈圆圆和忍者神龟再次对看，既然毫无否认，那这件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一顿丰盛的大餐又要到手擒来，陈圆圆也不矫揉造作：“火锅怎样，乌鱼片片飞，你才好，不宜吃太辛辣的火锅。喏，过来见见你姐夫，宣传社社长，每年的甲等奖学金获得者，还会拉小提琴，改天吃饭时让他给你们表演个小夜曲，我眼光还不错吧。”
　　这什么日子啊，下一场雨，就如同长蘑菇般生出两对来。

　　第七十五章 乌鱼片片飞

　　乌鱼片片飞处于城中闹市区，十分鼎盛有名，消费档次在学生中算高的，噪音在此处也好像是被放大了。青椒辣椒油碟拌好，热气腾腾的汤锅中捞出乌鱼片，滚一下放进嘴中，鲜嫩难言，养身滋补。陈圆圆将烫好的乌鱼片夹进忍者神龟油碟中：“就为吃什么想半天，肥羊肥牛的火锅牛油味太重，鸽子鸡鱼混煮的汤锅太单调没什么配菜，烤鱼烤肠这个天气太热，乌鱼片还行吧？”
　　“行，行。”专心吃鱼的时候还要应付她答话，众人显得十分羁绊痛苦。
　　盛夏中午吃多，晚上吃不下，很快她就放下竹筷啃瓜子：“你们知道昨天中午发生什么事情吗？”
　　“小喇叭，你说吧。”老大看她一眼：“这次又是谁的种种无常？”
　　“昨天中午我陪宁凝从江边逛上来，去男生寝室找蒙丹，结果蒙丹没在，里面走出一个浓妆艳抹二十多岁的女人，身上香水味特重，让人崩溃。他们男生寝室好几个都在暧昧不清的笑，说那女的来找蒙丹，那气氛，那感觉，一看准有事。”盛夏刚说完，海蓝就忙着接嘴：“我觉得他们两个就是有事，你们没听到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吗？蒙丹身上穿的衣服不少是宁凝买的，吃饭全是宁凝刷饭卡，每周末宁凝在寝室里洗衣服洗得这么辛苦又不是没看见，就有点像……”
　　“像我和O泡嘛，要说就说，这么遮遮掩掩的干什么？”老大很不耐烦的瞪海蓝一眼：“现在都快期末考，我也听O泡说蒙丹大部分时间都没在学校，而是跑到外面酒吧打工，你想酒吧都是晚上开工，进去全是寂寞难耐的人，万紫千红中过，能片叶不沾身吗？男人嘛，柳下惠的坐怀不乱只是个传说，大多都是见老母猪也呈双眼皮。”
　　忍者神龟尴尬的咳嗽几声：“老大，你别这么说。”
　　老大这才惊觉旁边还有个男人，今晚的饭还得由他买单，连忙说：“当然，你不是，你不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就是你。”
　　乌鱼片片飞周围是最热闹的一块，酒吧成群，忍者神龟本想还做东请我们一次K歌，不过考虑到消费档次只能做罢。大家牵着手在梧桐树下漫无目的的散步，看周围的灯火迷乱，奇想频出，盛夏小声说：“不是说这里有个同性恋的酒吧吗？”
　　我和陈圆圆一听笑出来：“你要进去找石头啊？”
　　盛夏十分嫌恶的摆摆手：“别乱说，我没事找他干嘛，他每学期都全军覆没，恐怕重修费有半数需要他情人来帮忙交。齐齐，你记得我们上次去看张山水，那老板说说什么吗，这路段有不少拉柳条的女子，全是操的皮肉生意，还可以讨价还价，不少酒吧也是暗地里干这些勾当。”
　　听到她的话，众人抬头一望，拉柳条的还真不少，身边就有那么一对，两个年逾五十的老女人，相互之间手来回比划：“五块，十块？”
　　“原来这么便宜？”陈圆圆有些摸不着头脑，忍者神龟在旁边扁扁嘴：“咦，好脏，我假设是来嫖妓的男人，看到这场景什么兴致也没有了。”
　　海蓝豁然开朗：“是不是味道就和杨过小龙女一样，明明很有感觉，一倒下那寒玉床火就给浇熄了？”
　　“去！”老大抓起她衣领甩到后面：“一天到晚都在钻研些什么稀奇古怪的？”

　　第七十六章 小木屋

　　小木屋上面的主题标榜是间音乐酒吧，外面白色围栏圈出一块地，放置七八个悬吊对坐的秋千和木桌，吊绳上裹满塑料藤叶和花，倒不显俗气，像属于这个时代。我们边走边看，酒吧门这时突然打开，蒙丹和一个女人相互偎依着走出来，他们身后是无尽无穷的黑暗与震耳欲聋的音乐。那女人一袭红裙，妖娆艳丽，像喝多了酒对蒙丹口齿不清的边笑边说，长相气质比起宁凝来差到十万八千里去了。蒙丹一只手搂住她的腰，用力扶住她，两人跌跌撞撞走到车前，那女的上副驾驶车位，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手臂搁在窗玻璃边缘上，手掌扶上蒙丹的脸庞：“晚上做得这么辛苦，要不不做我养你。”
　　蒙丹的世故让人心惊：“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更像电影镜头。
　　一个人站在车外，一个人坐在车里，临别依依，亲吻搂抱，明明是情深难舍却越看越让人恶心想吐，觉得荒诞戏谑。终于那女的缩回头，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轿车扬长而去，蒙丹冷冷清清的看着她绝尘而去的方向，车灯浅薄的一明一暗，伸手抹了抹嘴唇，脸上表情十分不屑与漠然。
　　“蒙丹。”老大忍无可忍，发出炸雷似的一声吼：“你在干什么，你这么做对得起宁凝吗？”
　　蒙丹回头看见我们全傻站在那里，眼神一怔随即低下头：“你们都看见了？”
　　“我们不仅看见了，还要回去告诉宁凝。”盛夏跺着脚举起手指向他：“你到底在干些什么？有书不好好读，干净纯粹的生活不要，你父母要知道你这样，还不痛心死？”
　　蒙丹本还有些惴惴不安，听到这话，突然嘴角扬起不羁的笑容：“我就这样，从生下来就不喜欢正常的生活，你们回去随便怎么说，我无所谓，还要上班，先进去了。”
　　“太过分了。”老大看蒙丹的背影毫不犹豫消失在小木门背后：“一点罪恶感也没有，他把自己当什么了，装孤傲，耍脾气谁不会耍啊？走，回去找宁凝。”
　　老大，盛夏，海蓝气冲冲的往前走，我拉拉陈圆圆的袖子：“我过会儿才回来，你们先走。”
　　陈圆圆知道我想干什么，点点头：“自己小心些。”
　　看着他们六人背影渐行渐远，我长长叹一口气，正想进去找蒙丹，门又吱嘎一声开了，后面好像有火花闪烁。蒙丹自己又走出来，手里拿着根烟猛吸，火星一明一亮的纠葛，我又看见了那种很美的烟圈。
　　“蒙丹。”我走过去：“给我点一只。”
　　蒙丹坐在秋千上，听到我的话像从睡梦中惊醒，回忆轰然坍塌，然后很快将烟蒂丢在地上踩熄：“没有了，怎么还没走？”
　　“我走了，谁陪你说话啊？”我跳到他对面的秋千上，晃来晃去：“我想银行卡上肯定阿姨打钱给你，但你分文未取吧。”
　　“我不想要她的钱，那样我会觉得恶心。”蒙丹看着我，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粉红色带表的护腕：“来，把手伸出来，本来买了想在学校里送你，恰巧今晚你就来了。这种款式最流行，戴上别人就看不到你那道疤痕。”
　　厚厚实实的护腕封在脉门上，我似乎能感觉到脉搏骠悍的跳动，正在努力抗争着宿命的死亡：“谢谢你，蒙丹。”
　　“大家都是好朋友，这些不用多说。”蒙丹下意识的又想摸烟，手走到上衣口袋又颓然放下来：“我假期不回去，也没家可回，爸爸不在，那屋显得太空，就留在这里打工，老板对我还不错，有时看我被缠得脱不了身，就出来让我帮他去取什么东西。说了你也不信，这里的老板居然喜欢凡高的画。”

　　第七十七章 美女寝室

　　“那你想在这里做多久？”我眼光移向那扇小门，无法想象它的背后到底隐藏有多少疯狂与落寞，混乱与潇洒。
　　“不知道，也许直到毕业，毕竟需要生活费和学费，其余都不重要。”蒙丹似乎窥破了生活金钱的本质，参透因果看破红尘。
　　我这时才发现蒙丹的五官长得和他妈妈好像，标致动人，带着一种骄傲，真是副好皮囊。蒙丹见我死盯着他看：“怎么，觉得我比蜻蜓帅吗？”
　　我摇摇头：“只是觉得你和你妈妈长得好像。”
　　蒙丹脸色阴沉起来，放下二郎腿：“你知道吗，今天还有节生理的带教课，那个老师刚毕业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样子，一上讲台就说，你们还小，有很多事情都不懂，等你们长大点就会明白，存在即是合理的，我一听这话似曾相识，就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多留一分钟也忍受不了。”
　　“那，期末考没问题吗？”我想起这学期有几门重头课的重修收费都攀上四百块钱的高峰。
　　“到时只能作弊，大漠说他肯帮我。”蒙丹用力一晃，秋千加大幅度的荡起来：“你假期怎么过？”
　　“我爸出差说带我去西藏。”我也跟着用力一晃，蒙丹跳下秋千：“来，我推你。”
　　秋千在他用力的推挤下，越荡越高，下面人都变得很渺小，很缓慢。蒙丹在下面大声喊：“西藏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有圣湖，那里有最美的湖水和铺天盖地的海鸥，如果你能去那里，给我从池中带块石头回来。”
　　“没问题。”
　　在橘红灯下，随着直达360度似机器甩的感觉，真的就像是自己在飞，在飞，可以飞很高很远，我们的呼喊声和欢笑声离天堂很近，离地面很远，远处的房屋河水，全都黯然被褪去颜色，我到现在，都在想我当时那个朴素的愿望，想一直这样无怨无悔，轰轰烈烈的下去，直到永远。
　　这种瞬间炙热的回忆，足以霸占人的一生。
　　那晚回去，无论老大她们说蒙丹什么宁凝都装聋做哑，直当说的是某路人甲乙。气得老大她们捶胸顿足就快去跳楼。
　　期末考试日渐逼近，学校小卖部西瓜生意只能用火爆形容，每天晚自习后，就看见不少光膀子光上身的男同学，围住老板，老板同样上半身同光，手持长长西瓜刀，表情冷静的将西瓜四分五裂，然后守候多时的土匪们就会一拥而上一抢而空，相比之下，旁边卖面包卖鸡腿的生意显得太过冷清。
　　一天晚上大家正围在客厅里吃西瓜，莎日娜吃完西瓜还用西瓜皮在脸上抹来抹去说是植物美容，这时陈圆圆闷声闷气的回来，说要让忍者神龟好好反省一星期，我看着不对追进寝室：“为什么？”
　　陈圆圆眼眶一红：“还没交往几天就强吻我，也不问愿不愿意，一点不尊重我。然后，他，他居然直接跟我提出开房间上床的要求，我知道嘛，其实性乃人之根本，但是我们这个年龄，直接从家中父母的羽翼下走出来，对此无法当其自然，你说呢？”
　　我想了想：“他是不是太喜欢你了？”
　　一星期后，陈圆圆中午没睡午觉，去看忍者神龟反省结果如何。
　　下午伴着莫文蔚轻柔的歌声，我们手牵手屁颠屁颠去上课，走到教学楼门口碰到陈圆圆，表情有些怪，可她只说没事，教室里上课上了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靠住我肩膀，说忍者神龟和她分手了。
　　“怎么回事？”前面坐的老大和海蓝听到都一下转过身来，海蓝的表情震惊，老大的表情相当复杂。
　　“他说没感觉。”陈圆圆抽抽泣泣，老大叹一口气：“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从你们一开始时就想说，但是又怕多事破坏了这段良缘，既然都在一起，还说以前的事好像太不地道，结果还是血溅心惊。其实他从进大学第一天就在追那个大美女寝室的唐诗，对她嘘寒问暖，唐诗也这样和他兜兜转转的玩，没说答应没说拒绝，反正他们两人，现在看来都不是好东西。”

　　第七十八章 错综复杂

　　“大美女寝室，里面人很漂亮吗？”海蓝问老大，老大再次重重叹口气：“看到你们就知道了，尤其是唐诗，宋词，元曲这三个，天生就是招惹男人的尤物，阅人无数，最特别的是元曲，我第一次看见，只能用雪肤花貌来惊叹，那种无法形容的美，才是最神奇的。”
　　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月，陈圆圆就满身伤痛的退出宣传社，不想再看到那个贱男人，唐诗似乎也听说这事，打饭时极为嚣张的扭着屁股走到我们前面像在示威游行，把人气得不行。
　　我只是无能的念叨：“太可耻了，太可耻了。”
　　只是我们没想过，这只是我们两个堪称天敌的女生寝室第一次正面交锋。
　　太阳在下午六点仍然不褪温度，我们一行人从食堂打饭出来，汗流直下，不声不响。盛夏突然说：“你看，唐诗。”
　　学校板报墙边围住不少人，唐诗垫着脚正在往里面顽固的拼命挤拼命看，我们走到张贴栏面前，盛夏刚一掂起脚就呆住，上面告示向阳老师因为错发四六级答题卡，给予警告处分，并且扣发三个月奖金。
　　“那个缺心眼去告的状？”盛夏怒不可抑，疯狂跳上前去抓起那张告示就撕扯下来，后面一阵骚动，老大上前抓起盛夏的手臂：“快跑，魏主任来了。”
　　可已经来不及，还嚼着馒头的魏主任挤进正中人群，看到刚贴好的告示就被人撕个稀烂：“谁撕的？”
　　片刻寂静后，陈圆圆暗藏杀机的一抬手指，指向唐诗：“她撕的。”
　　这其中有她不愿挑明的情愫。
　　唐诗瞬间张大嘴巴，这时从她后面闪出个端饭盒的女生，浓眉大眼，身材高挑：“不是，是那个女生撕的。”
　　老大低声说道：“看，这个就是宋词。”
　　还大美女寝室，我看翻来翻去的不就那样吗？小角色而已。
　　蒙丹和大漠不知何时挤上来，两人颇为仗义：“就是她撕的。”
　　唐诗怒目圆睁：“你们两个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撕的？”
　　“我们四只眼睛都看到是你撕的。”蒙丹和大漠声音洪亮的回答他。
　　“不是，是那边穿绿色衣服的女生撕的。”一声轻柔，如同夜莺的鸣叫，一个女生灵活横到前面，我到学校这么久，真没看见有这样的美女，太漂亮了，真的无法述说形容这种美，只是走到哪里，就会让人眼球一扯，老大说的雪肤花貌远远不够，我看李嘉欣都未必现场能胜过她。
　　不用任何介绍，尽管之前素未谋面，可谁都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元曲，堪称全校第一美女，实至名归，传说好歹没让人失望。
　　魏主任被两帮人东指一下西指一下搞得头晕眼花，望向蒙丹：“你说，谁撕的？”
　　“她撕的。”蒙丹仍是坚定不移的指向唐诗。
　　“我刚才打饭出来，明明看见是那个女生撕的。”这回声音响起让我身子忍不住一阵摇晃，蜻蜓从后面闪出来指向盛夏，那种你还敢不认罪的态度，让人震惊。蒙丹回指他：“你你你，刚才撕那会儿，还在食堂门口，别以为没人看见？”

　　第七十九章 高级时装

　　“我视力很好，那会儿差点去报考海军，怎会看不清楚？”蜻蜓振振有词，额头上挂着汗水像米浆，不知一向冷然的他为什么要来淌这趟浑水？
　　大漠想也不想：“狗都看不清楚，还人？”
　　“你说什么？”蜻蜓怒目以对，大漠摆摆手：“我说了什么吗，你听见了吗？”
　　“魏主任，你看她们那群人就是这样的无赖，行径恶劣。”蜻蜓十分委屈转头喊道，我心里十分不痛快，上天似乎还嫌闹的人不够多，最终派来一个起决定作用的出场，太子穿着球服走过来，如神龙岛瘦头陀令人印象深刻，第一句话说的便是：“不是唐诗撕的。”
　　可是，似乎念及一夜夫妻百日恩的道理，太子看我们一眼，继续说：“是风吹掉的。”
　　魏主任无奈的抹一把汗：“是，是，风吹掉的。”
　　天知道这是什么风，电影里的龙卷风也没这本事。
　　“又出事了。”陈圆圆紧紧抱住我手臂：“你看出什么端倪来没有？”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要这么几句话中的点点滴滴就抓来配对，也太考人对复杂矛盾的理解能力了。
　　期末考试那天早上八点，蒙丹以一束玫瑰一捆烟花，向世人宣告了他和宁凝的关系。
　　晚上大漠来找我，递给我一口袋东西说送给我，打开一看，正是上次那胸花装饰的套装，连忙推还给他：“大漠，这套衣服太贵我哪敢收，再说了，这种衣服平时在学校里也不敢穿，一穿不就成为焦点？”
　　大漠倒退着往前跑：“不穿就放在衣柜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提醒自己别再犯错误。”
　　我见他态度坚定也已跑远，只能接受：“大漠，我假期要去西藏，你要我给你带什么东西吗？”
　　“有空带条白色哈达吧，我假期要去乌镇，看似水年华的拍摄地点。”
　　怎么忘了，经常唱歌，他都喜欢唱黄磊那首，年华似水匆匆离别，多少日子轻描淡写……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再轻描淡写的日子过久了，也会酿出一种复杂的情愫。
　　刚考完试，所有人像发疯似的飞速收拾完行李去赶校车，我只不过跑慢点，回寝室就只看见空荡荡的大门打开。寒霜因为报名学日语的缘故，一个人坐在床上使劲打毛线，她最近和小卖部的人熟络，经常陪人摆摊卖电话卡，周末检检票，完全过的是一种标准家庭妇女的惬意生活。
　　淡绿色的窗帘还是遮不住热气，她随手抓起报纸使劲的扇，上面最大的标题：群英会，最大电台，诚招夜间音乐主持，有意者请带上简历面试。
　　这是我记忆中，病愈后第一次激动，整个人沦陷在其中无法自拔，好像是春风吹过野草蓬生，我冲上前去一把抢过寒霜的报纸就往楼下跑，蒙丹他们寝室在二楼，我却觉得相隔好远，生怕到时会人去楼空，楼道空荡荡的全是垃圾，老鼠伸缩脑袋神出鬼没。
　　蒙丹一个人躺在床上，慵懒的听着耳机，旁边风扇呼呼直转，墙上贴的是在球场上所向披靡马尔蒂尼的海报。
　　那帅哥也是我的偶像，我不像那些人，标准太大众化，喜欢的清一色是刘德华。
　　“蒙丹，蒙丹。”我气喘着一把抓掉他耳机：“去应征，工作来了，你不用在酒吧忍受那些老女人的挑逗。”

　　第八十章 电台

　　蒙丹被晃得连连咳嗽：“你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还没走？”
　　“你看。”我兴奋的把报纸递到他面前：“正在招音乐电台主持，你去。”
　　“我哪有这种本事。”蒙丹半个身子又要往床上倒，我连忙抓住他：“去试试吧，你声音这么好听一定能行，难不成你还舍不得酒吧里那气氛？”
　　“这倒不是。”蒙丹想了想：“那些女人一天故意找茬，我都快吐了，再这样下去，成不成同性恋都不知道。”
　　“我陪你，快点去。”我拉开蒙丹衣柜，把衣服铺天盖地甩到他脸上：“穿最帅的那件，让电台所有人为你着迷。”
　　一路上穿着球服的蒙丹都在不停感叹：“我根本不行，不知去干什么？”
　　电台大厅里坐着十几个人，秘书很有礼貌的给众人泡好清茶，相比于其他人的膨胀不安，蒙丹翘着二郎腿显得痞气十足。
　　我问他：“你去酒吧时要经历面试吗？”
　　“面试太简单了。”蒙丹拉拉自己耳朵：“老板问我有女朋友没有，我摇头，老板问我他女儿漂不漂亮我点头，就通过了。”
　　“有这种事？”我小声呼喊出来：“老板想招你为女婿？”
　　蒙丹带着一往无前的神情：“我才不干呢，再怎样也要是院长的女儿局长的女儿才够分量。”
　　“你该不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吧，有宁凝还想宋词，她就是卫生局局长的女儿。”我想起那天莫名其妙横插一脚进来的蜻蜓，心里有丝苦涩，那种滋味很不好受：“蒙丹，还是你一直都不能对光阴忘情？”
　　蒙丹脸色骤然全变，就在这时应征室里喊到他的名字。
　　我看见他眼中的光稍纵即逝，似乎那段珍贵过往是证明他真心的唯一痕迹，承载着旁人无法了解的爱恨交织。他从来都不说，那是以前的事了，足以证明光阴在他心中的地位从未被取代过，命运从不让人有任何思想准备，便丢下人轰轰烈烈的往前狂奔，还未开始便已结束，留下太多的情感实在难以消化，甚至一生不能走出。
　　进去还没两分钟的蒙丹突然拉开门朝我招手：“齐齐你来。”
　　我摸不清头脑走进去，看见一个椭圆形办公桌全坐满人全看着我，玻璃片后的目光凶险难测，明明不是战场却感觉周围狼烟四起，顿时头皮发麻，蒙丹小声对我说：“让来段即兴发挥，需要找个搭档。”
　　“那要我干什么？”阳光射在蒙丹头顶闪闪发亮。
　　“站着别动就行。”
　　“那你别搞什么大起大落的，只顾自己耍帅，来点和风细雨我心脏能承受的。”我嘴唇不动从牙齿缝中蹦出声音。
　　蒙丹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像马景涛般乱拔乱扯自己的头发：“真是冤孽，一定是佛祖安排，让我遇上你这个冤家。本来，我这次回来，就是想买只戒指和你成亲，可是你居然要离开我，我知道，平时应酬多朋友多回来晚了些，可我对你是真心的，你是白痴我就是低能，你是小龙女我就是杨过，你是白蛇我就是许仙，你是小倩我就是宁采臣，你是潘金莲我就是西门庆，你是海伦我就是帕里斯，你是杨贵妃我就是唐明皇，你是柳月娥我就是陈技长，你是秋香我就是唐伯虎，你是甘十九妹我就是尹剑平，你是合德我就是刘骜，你是长孙我就是李世民，你是凤姐我就是正德……”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坐在正中的老者扶了扶眼镜框：“你到底看了多少电影啊，说话这么上句不接下句的没头绪，你看女孩子都被你吓住了，不过我喜欢，你很像年轻时的我，喜欢荧幕，拍板，就定你了。”

　　第八十一章 西藏

　　西藏的风景好得惊人，生活也穷得惊人。布达拉宫里，僧侣们用白莲花在圣器中沾满圣水，洒下人群， 繁音急鼓，曼舞浩唱，高亢宏亮的声乐中，一切都显得尊贵雍容，阳光温煦而明亮，天上罕见片片绚丽云彩，幻化成飞龙天马的形状，背后隐隐发出神光。墙上壁画吐司们将壶觞斟满美酒，洒向大地，为万民赐福，大人们安乐畅意，神采飞扬，孩子们精神焕发，欢呼雀跃，让我觉得这是一片只要信仰不谈物质的净土。
　　大漠提的要求太过简单，从机场到旅馆一路上碰见人就献条白色哈达，酒店门前我手里起码有四五条。有矮个子的女人站在酒店前，三三两两的人围拢过去请求拍照签名，仔细一看原来是奥运冠军邓亚萍，再看她的哈达，丢在地上堆积成山。第二天正式旅游开始，强烈的日晒和干净清澈的景色，让我不时泛起一阵阵冲动，据说在这里星星最近的地方，喊出某人的名字就注定会白头到老。
　　我想喊的，还是蜻蜓。
　　晚上去八角街，老爸看上一个牛角，谈不拢就走，转了两条街又回去讲，又没谈成，第三次进去时，买东西的怕了他，终于把那个大大的牛角以两百块钱价格卖给他，我本想给寝室里买点东西，可这八角街，合适男人的除了刀还是刀，而这玩意儿根本带不上飞机，心想反正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慢慢挑选。
　　大昭寺里，到处都是黄金佛，光绪皇帝被他们描画成一个小孩子挂在墙上，还有不知是几世达赖或班禅的画像，总觉得走到殿里每个角落，他都斜眼瞅着你，让我觉得很心虚。到处都是肥猫在呼呼大睡，主要是香油太多，惹来老鼠不断，老爸不停的让我换姿势照相，我觉得头顶快要冒起青烟。
　　每天，男男女女们不声不响，满脸虔诚，进进出出。西藏的长廊每条都蜿伸延曲，深不可测，里面挤满了人，廊壁上画满龙，凤，雪狮和神鸟，全是他们的吉祥之物，鸾铃响动，众人来回皆静默无声。跟着那些西藏人在交错的廊道和曲折的空间中前行，壁上有关佛家宗教礼仪的绘画越来越多， 花瓶，鱼鳞，鸟翅，牛骨，似步入另一个神秘世界。
　　临近走的前一天，我才终于得见蒙丹口中所说的那个湖， 海拔5000多米的什么山口，风大得几乎可以把人吹起来，我突然就很想狠狠跑一段路， 站在山上的圣湖，湖水海蓝清澈，冰凉入骨，铺天盖地的海鸥，白色挂满五彩丝待的牦牛，这里的确是人间仙境，虽然很多游人，但那种神秘强大的力量还是让人肃然起敬，少了俗世的喧闹，水拍打岸上的声音，海鸥孤独的鸣叫，以及那黑黑西藏人大声说，姑娘你们真漂亮，都足以成为今生今世心弦上抹不去的风景。
　　我在西藏每个地方都捡了自认为最好看的石子，有湖边偶然发现的米老鼠图样石子，布达拉宫门前红得通透的石子，更有貌似绿松石和玛瑙红的石子，这些都花了我很大功夫，在缺氧环境下，不停的弯腰，不停的挑，把自己累得气喘不已，甚至为了和其他游人争抢最好看的还要跑上两步，更喘得心慌，也不明白这种甘愿和执着从何而来，好象这样以后能得到更大的回报般。

　　第八十二章 两年

　　整个暑假，除了盛夏外，大家都很活跃，每天发着短信相互逗笑，诉说自己的生活，暑假过完，我迫不及待的赶回去，陈圆圆说她要晚一天才回来。
　　刚进寝室，就看到瘦得不成人形的盛夏，她真的干了件傻事，这一个假期，她都没有回去，以打工见世面为由，留在了这个城市，然后每天都给解剖学向阳老师发了很多短信，心心念念，企图骚扰，对于她时不时的见面邀请，老师从没拒绝。
　　等到盛夏终于鼓足勇气对他说她喜欢他，可解剖学向阳老师只是面带惊讶的说，你喜欢我吗，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他哪会不知道，他以前可是情场高手。”盛夏幽幽叹道，可这个方式，让她被那种所谓的暧昧折磨进万劫不复后，便彻底断绝了对这个男人的念想。
　　整个学校荒乱成一团，主干道上被各种各样的车堆填满，大包小包的行李堆积成山，作为新校区的开拓者，我们终于要搬进老校区，我们要进城了。寝室里逐渐空荡如原始社会，我呆呆的站在阳台上，想起刚来这里时的天气，阴暗的天空中透着一丝悲剧性的瑰丽，让我的心情有点像杨过等不到小龙女而太阳下山。想起众人一拥而上，架空一只鸭子，那只鸭子是旁人想也不敢想的难看与不堪，想起伴随雀巢三合人度过的每次考试前复习，想起年初交学费，太子一来全部老师起立争相为他迅速办理手续，大漠直接将六千多块放在塑料口袋里甩过来递给老师，个个都是气场逼人。想起海蓝满面粉红的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男生用单车载她去海边看日落，想起陈圆圆一脸严肃的说传统的悲壮既是腐朽，想起寝室里莫名其妙响起的音乐声，想起足球场旁边的火车柜厕所，想起江边竹林的火锅，鹅场曲曲折折从一而终，藕红白分明吾心明了。想起瓜子在嘴里噼里啪啦爆裂开来吐出时淅淅沥沥的感觉，想起每一个闻鸡起舞的清晨做操时的群魔乱舞。想起两张大桌拼起中间挂起吊床，每天打乒乓晃吊床好像自己生活在海南岛。想起每次考试都没人敢靠近石头甚至看他的眼神，动作太大不备小抄惹得所有监考老师都走到那一团。想起每次放国庆五一时前那些天马行空的计划，想起每次受伤时的潸然泪下，和每次的屡战屡败。
　　“齐齐。”
　　眼眶有些热，我眨眨眼转过头去，看见蒙丹和宁凝牵着手站在我身后。
　　“东西你怎么搬过去？”宁凝一个假期不见，似乎瘦了些，但瘦得合情合理更添几分妩媚。
　　“哦是这样的，晨露家本来在老校区，她本来也不常回寝室，所以她收拾完一个小包就走了，陈圆圆还没回来，我老大海蓝盛夏包了辆货车，等她们把价钱谈好就可以搬。”我指向下面：“你过来看，下面蓝色的那辆。”
　　宁凝走到阳台上往下张望：“我们寝室都没什么人了，我和你们一起搬好不好。”
　　我点点头，回望蒙丹一眼，他整个人就像是石化一般站在那里，我看他的意思本是想说你是男生帮我们多搬些，不过看他小子那装酷的神情就不想说了，整整一个假期过去不知道他的电台工作干得如何。
　　整捆整捆的行李中，书是最重的，我们三个人抬一个包都必须走走歇歇，累得气喘。此时离九月份还有几天，天气无端的酷热异常，蒙丹光着上半身，汗如雨下，也不说一句话，上上下下不停的搬，甚至肩膀上扛一包，走过半死的我们身边，顺手拎起一包，脸色不变的往前走。海蓝呆呆的看着他背影：“蒙丹以前受过特种兵集训吗，这么大力气？”

　　第八十三章 凉席

　　货车除了司机座，只能坐四人，宁凝十分心疼蒙丹，看他脸色赤红对他说：“你坐货车先和老大他们过去，我去赶校车。”
　　没等蒙丹表态，宁凝就兀自奔跑着向校车站，放眼望去那边是成山成海，绵延千里的黑色人群。
　　整个校区挤满了出租车，小轿车，公车，货车，喇叭尖叫声不绝于耳。货车师傅费了很大神才开出校门，我看见他抹把汗长长舒口气，身子前靠盯着前面：“刚才挤那么会儿，我的眼睛都挤花了。”
　　走上崎岖颠簸的路，车身立刻剧烈的抖起来，不知是不是人少的缘故，感觉比平时在校车上强烈一百倍，盛夏的头来回磕在玻窗上响了无数次。按照海蓝的思维，这个时候应该有个男人紧紧将她搂在怀中不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可实际情况是大家各顾各的不让自己失去平衡，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这生死关头谁管谁啊？
　　凭什么管你啊？
　　老大皱着眉头问：“师傅你这车有没有问题啊？”
　　师傅冷汗顿时冒了出来：“今年我生日才买的，最新的。”
　　有个骑摩托车的男人在车窗外不停挥手，开始不想理他，见他一直坚持在外挥手，老大很不耐烦的把头伸出车窗外：“干什么的？”
　　“你们的凉席抖掉了，在后面。”那男人朝老大大声喊，老大啊的叫一声：“你怎么不早说，师傅快调头！”
　　“这条路这么烂，根本不好调头，你们快下车去捡吧。”
　　师傅刚把车速慢下来还没停稳，蒙丹就一扭车门跳下去，我坐在边上，吃了一惊，赶忙也跳下车，远远看见一个农民模样的人抱着两床凉席往西跑，越叫越走，渐渐脚下生风：“喂，你站住，那凉席是我们的。”
　　那人看背影可能三十四十岁的样子，实际体力却与年龄格格不入，对于这两床凉席他当是天降横财，没心没肺的狂奔，我自以为能追上，却惊觉距离似乎越来越远，蒙丹在前面没有丝毫放慢的意思，像是通过奔跑在尽力发泄着什么，渐渐跑到田地边，正午的太阳直戳人太阳穴，让人眼冒金花，我看两人还在跑，大声喊道：“蒙丹，别追了，让他去吧。”
　　蒙丹大声说道：“我要追上他痛扁一顿。”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放出来，那农民的奔跑速度只能用踩上风火轮的哪咤来言传，可能他自觉自己经不起蒙丹的拳头。
　　自然而然，一个人逃命的速度，不是其他人能够赶上的。
　　蒙丹突然停住，手置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我从侧面看见他额头的汗水淌下流过眼角，明明是一滴滑落眼旁到脸颊就是两滴，那些放凉的往事又浮现出来：“蒙丹，你家里又出了什么事？还是光阴？”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蒙丹说话跳跃性思维让人摸不准东南西北：“重金悬赏两个月，也了无音信，也许，这个世界再没人能知道她的下落。每天都有很多人失踪，警察局近乎是敷衍了事，每次去都是正经得不得了用公话打发，转身我就听见他们商量晚上狐朋狗友要去何处通宵玩闹。”

　　第八十四章 王子

　　“有时我觉得我的存在就是因为她，她一走，我的存在意义也就不知道了。”蒙丹慢慢蹲下身，太阳光炙热的洒在他背脊上，能看见脊柱弯曲的弧度。
　　你说他冷漠吧，不止一次为心爱的女人热泪盈眶，你说他热情吧，对很多女人似乎太过儿戏自私，逢场作戏。这种矛盾的性格，很难说清楚蒙丹这人到底是坏是好。也许人不能总是受罪总是憋屈，在生活中某一方面太过沉重，就需要在另一方面加以补偿，这是对现实和自身的一种妥协。谁都有求生求活得开心的权利，哪怕承受了很多，哪怕并不喜欢生活，但总要这样带着强烈的愿望，累赘拖沓的活下去直至死时的解脱。
　　麦田随风吹起层层叠叠的波浪，像是大海，蒙丹声嘶力竭的发泄，是另一种风景，配合自然的背景显得毫不做作，由心由感而发，光阴原来在这个假期，莫名其妙的失踪，报纸上遍布寻人启事，石油集团老总也愿意重金悬赏，可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如今过得怎样，大家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此时的光阴，是不是已经有病发的征兆？走，是为了维持尊严，不走，只能徒增身边人的烦恼与无奈，泪水，从小在妈妈和奶奶身边长大的光阴，比谁都更明白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西藏带回来的石头，在强烈的日光下幻化成一圈又一圈的光环，悄然褪去了在高原上的纯净无瑕。我拿起对准日光：“蒙丹，你看，这是西藏法师开过光的圣石，从里面仔细看，可以看到所有的回忆。”
　　“骗人。”蒙丹躺在地上静静的说，地上黄土干裂，如同千年老鬼的纹路，怪异丑陋，他的脸上光滑瓷实并无皱纹，线条顺畅明亮，让我想起沉睡中的王子，只是他空有王子的外貌而无王子的灵魂。
　　“你这人，爱一个人时总觉得自己很伟大，骗一个人时也觉得自己很伟大，别人真实的关心偏偏不接受，自我为中心的感觉实在太过良好，活该你为了光阴受罪。”我淡淡转动石头：“你从来都没想过别人，从来都是在维持着你那种桀骜不驯的生活感觉，谁要是看上你真是瞎了眼，我巴不得你一辈子都这样，不停的痛苦，不停的周旋于女人之间，永远都没有平静清醒的那一刻。”
　　“你？”蒙丹疑惑的站起身来，看我脸上淡然的表情：“你，是说我并不喜欢光阴？”
　　“你只喜欢你自己。”我看他一眼，看到他的表情变得奇怪尴尬，觉得很有意思。
　　老大急匆匆的从后面跑上来：“你们怎么去这么久，追上没有？”
　　“没有，回去重新买好了。”我牵起老大的手：“走。”
　　“喂。”蒙丹突然在后面大喊出来，老大停住脚步，我并没有回头，刚才心里那种略带鄙视的感觉，一下冒出来根本控制不住，说的话是否伤害了他，也不想去知道。

　　第八十五章 酸奶

　　“我让你觉得恶心吗？是个混蛋是不是？”蒙丹的话语丛后面飘出，掠过耳边，还是觉得有些痒。
　　“不是。”我心一横转过头，将小石子在空中抛出道弧线，稳稳落在蒙丹手里：“我当你是朋友，有话直说，你这不是什么无知年轻，就是叫自私任性。”
　　老大奇怪的看着我们：“你给蒙丹说了什么？”
　　“光阴走了，随便安慰他两句，免得他跳黄河自杀。”
　　货车开进城，宠物店里放着快乐的音乐，墙上的画换成了漫天的冰雹砸进冰箱。人来人往的街道，高高的钟楼，大型的探照灯，漂亮的别墅区，郁郁翁翁的梧桐树，夜光棋城，色彩斑斓，世界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除了一直耸拉着脑袋的蒙丹，其余人都激动欢呼：“我们进城了。”
　　老校区是整整一面山，我们的新宿舍接近山顶，从前面正院进去，穿过花园，上两级台阶，再上到顶楼，就是我们的新寝室，宁凝她们寝室就在对面，从下面往上看就像是在看香港太平山顶的别墅那般遥不可及，盛夏摇摇头：“这么多东西，怎么搬上去？”
　　盛夏难当，那么高的宿舍楼，让人望而兴叹，蒙丹却一脸冰冻，突然黑暗的转身走人，任怎么叫也叫不住，全寝室痛骂一阵，我和老大跌跌撞撞的跑到山下，东问西问才问到几个愿意上来搬的种花工人，一路上老大不断埋怨：“就你跟蒙丹说了些什么，害得一个现成的劳动力没了，要我们自己出钱？”
　　“光阴走了，他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
　　我就不信蒙丹还能干出些什么发光的事情来，酗酒打架，泡吧睡女人，泪奔不分白天黑夜的找光阴，那些缺德的招数都显得有些烂套了。
　　真没想过我们的寝室会有这么高，等到全部行李都搬进寝室，所有人都瘫软在自己的床板上不发一言，全身上下像是被抽空一般，外面快接近黄昏，没人觉得饿，只是想呆呆的坐着大眼对小眼。
　　晨露很优雅的穿着蕾丝短裙，提着花边包包走上来，引来全寝室憎恶的目光，她呀的轻叫一声，然后动作灵活的爬到上铺开始动手系蚊帐：“齐齐，我来的时候，大漠在楼下，让你下去一趟。”
　　我想起还放在背包里的白色哈达，连忙拿出来：“这我从西藏带回来的，一人一条。”
　　除了晨露，其余人皆是一脸茫然的接过，然后继续发呆。晨露将哈达缠在蚊帐边框：“西藏好不好玩？”
　　“太穷了，去一次不想去第二次。”
　　我双腿虚软的爬下楼梯，看见大漠站在宿舍门前像双影，问了跟晨露一般无水平的话：“乌镇好玩不？”
　　“世外桃园，安静得就像是个仙境。”大漠激动得就快没泪流满面：“我还去了一趟东方明珠，这是上面的酸奶，好喝得不得了，我给你带回来的。”
　　我接过那个普通的瓶身看了半天：“你家超市里拿来的吧？”
　　“你吃一口就知道了。”大漠将白色哈达绕在颈项间：“质地也不怎么样，就是块白色布料，干嘛取名字取得这么神圣？亏我浮想联翩。”

　　第八十六章 村长

　　走回寝室，再次耗尽一层皮，除了晨露漂漂亮亮精神饱满，哼着小曲安置自己新居，其余人都灰头土脸神情呆滞的坐在床板上，像是被洗脑。我把酸奶拧开：“一人喝一口，今晚晚饭就这样，看来也没人愿去食堂吃了。”
　　老大最先喝：“呀，怎么浓得跟芝麻糊一样。”
　　海蓝闻了闻，喝第二口：“太浓了，像炼奶一样。”
　　盛夏听到，直接起身，将酸奶倒出一些在杯子里，冲上矿泉水，面无表情的喝，好坏也不说。晨露在上面伸着手：“我尝尝，我尝尝。”
　　结果她喝一口就赶紧甩下来：“就像吃了十个奶油蛋糕十个冰淇淋一般腻，这什么怪东西啊？”
　　我喝一口没感觉，再喝一口还是没感觉，再喝，却发现这瓶250毫升的奇怪酸奶已经见穷见底，透过瓶身看外面，白色淌扬中，落出道道弧线。
　　那晚我做梦，在学校成片的香樟树上飞来飞去，怡然自得。
　　老校区的树从遍布了整个山，在这么优美的环境里，偏偏老师们就不把杀戮残忍当回事，上课时练习怎么处死小白鼠，老师手指轻轻按住小白鼠的颈项，手一拉尾巴，小白鼠就见阎王去了，比安乐死还快还迅猛，点名让嘉靖示范，嘉靖死死拉住小鼠的尾巴，脸都拉红了小鼠也没死尾巴也没断，点名让药丸上去，药丸不知道挑了只什么白鼠，翻转身就咬他一口往外跑，老师果断一脚就把它脑袋踩碎了，还来回碾。整节课下来，每张桌全是半死不活的小白鼠，老师很有耐性的走到每个人身边，语气温柔：“你看，是这样的。”
　　然后，她一拉尾巴，扭断了小白鼠的脖子，据估计，一堂课下来，她总共杀死了四十多只小白鼠，一天八节课，她就要杀死三百多只活的小白鼠，眉毛说她上辈子肯定是得鼠疫死的，这辈子找老鼠报仇来了。
　　老大挺神秘的对眉毛说：“听说以后还有兔子。”
　　眉毛居然一反常态的轻轻一笑：“以后可能我没机会了，我马上就要办理休学手续。”
　　“为什么？”我，老大，药丸同时吃惊的问道，眉毛有种就这样孤独终老的表情：“我们村现在选村长，哥哥不愿意就走了，爸爸骑摩托车去追结果追到城边上，因为他是红绿色盲，看不清红绿灯翻下公路，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家里又不可能妈妈去选，就只有我回去当村长了。其实读完大学也不一定有工作，早两年回去也没什么。”
　　“你傻啊？”老大狠狠推眉毛一把：“你那两年学医的学费不是白交了？”
　　“我们家，民意很高，当了很久的世袭村长了。”
　　眉毛那种语气神情让人暗暗捏一把冷汗，回到寝室商量，大家都不愿意没有这个天王级的班长，陈圆圆说：“我们要做些事情，让他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打死也不原意回去。”
　　刚去狂欢回来的晨露，进寝室门接下电话就呻吟不已：“他们那边男生寝室打电话来说，大家凑钱请眉毛玩一次，让他回心转意，我可没钱了啊。”
　　咦，好不容易有一次，男生们居然和我们想到一块儿。

　　第八十七章 班会1

　　进城后要玩就是太轻而易举的事情，根本不用担心校车的班次时辰拥挤程度，那些都是新校区的后辈们烦扰的事情了。星期六的早晨，全班人等在校门外，正准备下山，一辆出租车就停在面前，上面司机不胜其扰的跳下来，刚好跳到眉毛面前：“你们有懂英语的没有，这个印度人让我兜城窦半天，明明说来医学院结果到了又说不是？”
　　亏眉毛还是金牌主持和一班之长，听司机说完这段话，带着摆手的动作跳到很远，像在躲异型。不少人一看就来气了，至于怕成这样吗，读这么多年书，ABCD还不能说吗？我们又不是脑残。
　　那个印度男生从车上走下来，头发卷曲，面孔年轻，颇有点财大气粗的味道，明明跳表都跳到五十几块还是没半点焦急之色：“Can you speak English？”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有固定看某人，而是瞳孔放大将我们全部包罗其中，我觉得他的英文看来也不咋样。
　　可是气场不能输，大家英文都半斤八两，谁怕谁啊，就句简单的Yes，三岁小孩都会。
　　印度富男点点头：“can you tell me the way to the new campus？”
　　他刚说完，眉毛突然跳跃着从后面上来，激动不已的对师傅说：“新校区，他要去新校区。”
　　“哦，原来是要过桥那边。”师傅恍然大悟，眉毛拍着印度富男的肩膀：“快去，快去。”
　　印度富男有些不明就里的回头，看见师傅已经上车正向他招手，连忙说：“thank you，thank you。”
　　他跑了几步，突然转身，从怀里掏出个袖珍相机，对准我们所有人咔嚓一闪，盛夏不满的说：“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随意侵犯别人肖像权？”
　　陈圆圆完全是雾里看花的问眉毛：“你四级考试不是没过吗，为什么能听懂？”
　　眉毛的回答让人吐血：“我觉得不害怕就能听懂，所以静下心来，然后我听到一个new，这单词的意思我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新校区？”陈圆圆担心的问，眉毛还有些激动：“师傅不是说医学院吗，不是老校区就是新校区，那还有假？”
　　“唉。”
　　无数人不约而同的重重叹了口气。
　　星期六饭店生意不错，眉毛说有家老鸭汤包间不要钱，全部人就一鼓脑涌向包间，因为囊中羞涩就只点了很偏宜的一些，服务员万分不满的问还加不加什么菜，小昭头一抬，豪情万丈的说：“那就上泡菜吧。”
　　服务员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白，我看她咬牙的动作似乎想把我们全部生吃。吃饭的时候老大和陈圆圆就在不停的商量要把这包间里什么什么好看又值钱的带回寝室，结果最终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只多带了些餐巾纸走人。
　　眉毛并不知道大家的真实意图，只当是一场散伙饭，尽情挥洒，唱歌时独霸麦克风，学着周杰伦星晴里面那数星星的姿势，一颗两颗三课，无奈先天发育的问题老是学不像，去坐海盗船，他站在最后面，张开双臂，叫得洪亮大声，惹得下面围观不少人。一轮下来，海蓝脸色发青，可眉毛兴致正浓，对老板比划手势：“再来！”

　　第八十八章 班会2

　　可怜的海蓝还来不及提出任何抗议，见钱眼开的老板就已启动开关，眉毛的声音吼至巅峰直到沙哑，陈圆圆而我耳边说：“他犯不着这么玩命，反正他走不了。”
　　“怎么说？”
　　“他舍不得我们，我肯定。”
　　第二圈停止，海蓝直接被扶下海盗船，双脚跪地大吐一场，眉毛本有些愧疚，可只见海蓝若无其事的起身，抹抹嘴，走到旁边的小摊上：“给我来碗炸土豆，多放点辣椒油。”
　　眉毛立刻高兴起来：“走，海蓝，去玩碰碰车。”
　　老板看我们的表情只能用看弱智来形容，不明白已是成年人为何会无端的热情高涨，大喊大叫，明明撞个七荤八素却还又叫又跳，于是他一个劲的向我们吹阴风：“隔壁那家疯狂米老鼠很不错，你们去试试。”
　　开始不明白老板的恶毒用心，一去就知道了，眉毛那毫无章法的狂叫乱嚎，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东西坐了会精神错乱，不少情侣看了看，说：“我们还是去坐碰碰车吧，好象温柔些。”
　　晚上看电影，是加勒比海盗上映的前一天，刚好错过，人脉深广的眉毛跟负责人商量半天，才让别人同意按普通电影票人头算的价格，将整场包给我们班，看的电影是几米漫画改编，刘烨和林嘉欣主演的恋之风景，看到中途时回头一看，包括眉毛在内的大部分男生都已经睡着了，直到散场时他们才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惊醒过来，只看到了结局那些唱着歌的淡黄色漫画。
　　以后只要有人问我们班男生恋之风景这部影片如何，他们都会故作严肃的点点头：“嗯，结尾漫画还真不错。”
　　其实我觉得那部片子，拍的那些青岛风景，那些纯纯的爱情，相当上乘。
　　陈圆圆说的没错，眉毛舍不得，他老爸几番思量后，决定再任一届村长，最后放权给外人。
　　而直到晚上回去，不经意瞥见每间寝室，每个女生都戴着耳机听音乐电台，我才知道蒙丹他们的节目有多火，音乐电台的黄金时间每晚九点开始，由蒙丹和另一个叫青草的男生搭档，共同主持，两人都相当的受欢迎，我戴上耳机，听到热线电话始终不断，蒙丹电台有个化名叫什么明明，听着都寒得塞牙，我听他接通一个电话：“这么热心的听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乖乖的笨蛋，明明哥哥，我喜欢你好久了。”我猜打进电话那头肯定是个充满幻想的小女生，蒙丹毫不含糊的打断她：“那么，乖乖的笨蛋，现在开始猜歌吧。”
　　明天就像是盒子里的巧克力糖……这首一千零一个愿望大家都很熟悉了，可是电话那头没动静，蒙丹喊了声：“喂，乖乖的笨蛋，你还在吗？”
　　“我还在，明明哥哥，你怎么每次放歌都放这么难啊，能不能换个简单点的？”
　　上面的老大突然说：“这女的根本就是打进来调戏人的，这明明的声音我怎么总觉得听着有些熟悉？”

　　第八十九章 过夜

　　“那也就说，你猜不出来是不是？”蒙丹毫不客气的说：“那只能祝你下次好运。”
　　“哎呀，明明哥哥，你真是不留情面，气死我了。”小女孩的声音越发娇嗔，挂掉电话，如果说真有人天生容易惹桃花，蒙丹绝对是那种命，在酒吧上班，在电台上班，都有不少女人对他感足兴趣，这时的他，没有蜻蜓的孤傲俊秀，没有天空的干净透彻，但不少人似乎就好那口，好他那种自然而然的叛逆不羁气息。
　　热线电话再次打进，那边的女声沉静冷然：“我叫小圆圆。”
　　“我呸，名字可以这样乱取的吗？”陈圆圆很是厌恶的说。
　　“小圆圆，准备好，请听歌。”
　　节奏噼里啪啦很是有鸡飞狗跳的风格，我还在想，那边已经回答出来：“这是莫文蔚的爱我的请举手。”
　　“恭喜，你答对了，请点歌，送上你的祝福。”
　　“明明，你知道我为什么猜中了吗，我听你的节目很久了，我自觉还是很了解你，你喜欢莫文蔚的歌，这点不假吧？”那头的女人实在很难想象出来是什么样子：“我点一首莫文蔚的广岛之恋，有空希望你能出来大家交个朋友。”
　　“我怎么听着有点像是发出过夜的邀请，要不好好的干嘛点这歌？”盛夏摇摇头：“太乱了。”
　　尽管每天晚上，很多都是这种无聊的重复，但是全部人还是在同一时间戴上耳机，甚至海蓝听到一首歌，是很久以前有部电视剧的，她当时正在泡脚，直接就把水瓶里滚烫的开水往脚背上浇，等听到一声惨叫放下耳机，悲剧已经不可挽回，卧床两星期半，连走路上厕所都困难。
　　我听大漠说，电台有个老头，很喜欢电影，与蒙丹关系很好，甚至想认他当干儿子，蒙丹每天晚上放很多歌都是电影电视的歌曲，配上专业的讲解，我想起当时面试时那个决定拍板人，肯定就是看中了蒙丹那种对电影的熟悉，有志同道合的感觉，才把他招入旗下。
　　无论如何，蒙丹现在的生活费是不用发愁了。
　　日子就这么拖着过，也不知哪天才是尽头，不过每天都这么过，我情愿没有尽头。
　　学校春季运动会召开，我为挣点操行分，眼浅皮薄的报了扔镖枪和女子１２００米，陈圆圆根本就不信我能跑下１２００米。
　　先是挂上编号扔镖枪，可怜我规则都不懂，直接扔出去，正好插在裁判员脚边，再过一点我就是杀人凶手了，心硬生生被梗回嗓子眼，人群中一阵轰笑，陈圆圆更是笑得白眼乱翻。然后跑１２００米，陈圆圆说得没错，才第一圈，我就想放弃，可老大不知在哪里找了个照相机，直朝我喊看这里看这里，为了留下光辉形象，我一捋头发，又跑了一圈，裁判用铁锣在我旁边大声敲：“１２号，还有两圈！”
　　我本想放弃，可人堆中有人为我加油，十二号，加油，天啊，这么一喊，我又不好意思停下来，再跑半圈，我再也忍受不住，跳出圈外，两边的裁判喊道：“十二号怎么不跑了？”

　　第九十章 游泳池

　　我横他们一眼：“不想跑了，我弃权，怎么样？”
　　人群中又是一阵轰笑。
　　众人粉墨登场，海蓝报名跑八百，初衷和我一样也是加操行分，我散步般的绕着操场走，任风吹得头发一丝又一丝。突然看见前面围群人，陈圆圆盛夏全都在那里，挤进去一看，海蓝晕倒在里面，原来她坚持跑完八百米，跑到休克，正好这天海蓝的妈妈也来了，只见她摇摇头，给我，陈圆圆盛夏各发了颗糖：“这孩子真不中用，这样就倒了？”
　　而海蓝的爸爸站在那里，对着手机不停说：“孩子跑下来了，只是现在情况不明。”
　　说实话，看海蓝面色铁青的倒在下面，我们都吃不下糖，不知她妈妈怎么在那里吃得直直咋嘴。
　　我刚想走，突然陈圆圆拉住我：“你看，是我们解剖学向阳老师！”
　　真是我们解剖学向阳老师，好帅，十分惊世骇俗的亮相，跑到终点，他转个身，抱起一个小孩转个圈轻柔一笑，帅到不行，全场女生倒下一片。
　　陈圆圆大有可惜之意的重重叹了口气：“可惜，孩子不是他的。”
　　学校的游泳池比外面的恒温游泳池不知要好上千百倍，寒霜与天空不久前去过一次，冷到发抖，寒霜气氛的质问工作人员：“不是说你们的游泳池是恒温的吗？”
　　工作人员白眼一翻：“是恒温的啊，我们冬天和夏天是一个温度。”
　　游泳池边，霓裳老师担任总裁判，号一吹响，几个人像煮饺子般跳进池中，其中有个人，身子扭得像美人鱼，十分精彩，除了蜻蜓还有谁？相比之下，其余几人全只是区区菜鸟之式。在一群都打着主意挣操行分，心怀鬼胎的人当中，这本是一场拙劣的比赛，却因他认真出色的表演，惹得掌声不断，我激动得看他第一个轻松游到终点，本想和许多女生一样站起来大声尖叫喝彩，甚至跑下去要求合影。
　　我甚至觉得，在蜻蜓抬头我低头的那刻，我们有了情感交汇。
　　突然间，我看见元曲走到了池边，游泳池的水纹更印得她面如桃花，她款步走到池子边蹲下身，像走在云上般轻盈动人，手里拿着半块干毛巾，看着蜻蜓微微笑。
　　蜻蜓突然一下乘出水面，抱住她的头，给了她深深一吻，我看他的口型，似乎听到他认真的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一时间全场口哨声吹得震了天，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元曲居然心一横，跳进游泳池，抱住蜻蜓，回给他更深更长的一吻，两人泡在池中，成为全场劲爆的焦点。
　　我脑子轰的一声砸裂开来，这种不踏实的感觉，总觉更像是幻觉，更像是梦，没一点真实。
　　这女人除了长得漂亮，还有什么好的？
　　我一屁股坐回去，陈圆圆连忙拉我：“好了，好了，快回去。”
　　“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凭什么在众目睽睽下干这事？”我气愤的握住陈圆圆的手，带着浓浓的酸味，后面有个素不相识的女生答腔：“就是，太不知道检点了。”
　　我看她和我一样的酸。

　　第九十一章 残酷

　　我觉得，这种爽歪歪的打击，足以让人死于非命，好歹也要经过传闻到牵手到证实，一上来就这么劲爆，谁能接受啊？
　　我现场感觉是，自己是枯黄的落叶，被人一脚踩下，发出声音全是辛辣痛楚的伤心哭泣。
　　大家看我晚上窝在床上饭也没吃，瞪圆眼睛似乎想要谋杀谁，都不能心安，老大下床推推我：“齐齐，你要不晚上打电台疏解一下，还是我帮你打？”
　　“电台又不能帮上什么忙。”
　　海蓝无比虔诚的掀开我蚊帐：“你打电话去电台，衷心祝福他们在一起，从此是幸福一对，这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我拿起枕头往她身上砸去：“你再说半句这样的话，我灭你全家。”
　　陈圆圆恨恨的说：“真是遇到煞星寝室，凡事都要对着干，还有完没完。”
　　她是典型的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睡到第二天晚上去看电影，不料左等右等，磕了半天瓜子，直到七点也没见人来，前排有几个男生操起扫把去找管理员，我和陈圆圆，海蓝坐在后面嗑瓜子，看见门口进来重量级的四人，足以引发一场海啸。元曲，宋词，蜻蜓，太子，走到第二排，太子最先坐进去，然后是宋词，之后元曲靠着宋词坐，蜻蜓坐在最外面，所有人目光都打向四人，毫无疑问，这么多人的公众场合，还坐成这样，明摆了今晚是来宣扬关系的。
　　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太过分了。”我把拳头捏紧，在桌上面转圈。
　　“白痴，坐在第二排看电影，看你个白内障青光眼出来。”陈圆圆恨恨的骂。
　　一向说好话的海蓝都忍不住问：“他们什么时候勾搭起来的？”
　　管理员带着些许酒气，被那几个男生逼回来，看着十分眼熟居然是之前在嘉靖那晚放小翠的那位，他什么时候也到老校区来了？只见他迷迷糊糊走到上面，一摸居然没带钥匙，扭头就见那几个男生如狼似虎的凶恶眼光，咳嗽两声，突然身手灵活，翻身一跃，跳上几米高的放映台，下面立刻有人大声鼓掌：“精彩！”
　　屏幕上光影流动，我发现有这位高手的手艺更显炉火纯青，那些玲珑活泼的影像似能说尽平生凄婉无奈之意。今晚放映的又是他自己剪的片，噱头惊人，什么大型古装神话爱情剧，故事还是千年前的那个，嫦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遂奔月成为月精，她为此举所付出的代价便是罚作苦役，陪同白兔捣药秋复春，精彩的是明明是不同的片子，剪下来居然连贯一气，令人惊叹的流畅。
　　我们暂时忘记了煞星寝室的嚣张，散场时人群哄乱，不少人都挤进那个小小的栖居处，想听这位奇人讲故事，我和陈圆圆，海蓝好不容易挤进出，听见这位高手正在说：“我们当初一块儿搞这行的朋友很多，有一个，在刘烨和舒淇演的美人草里面……”
　　“演谁？”不少看过这电影的人都十分激动。
　　“有场刘烨被打的戏，他在后面举了几秒钟的棍子。”奇人淡淡的抽一口：“还有一个，李嘉欣那个丽涛洗发水的广告，就是他导演的。”
　　“哇。”
　　不少人都看过这个广告，可奇人终归是奇人：“这简直我们的耻辱，整个广告就只有李嘉欣在那里甩一下头发，什么主题什么内容也没有，他居然也好意思回来吹。”

　　第九十二章 奇人

　　有时真怀疑是否真有上帝的存在，在一场打击后，送来一捧鲜花，听奇人一番畅谈，顿觉相比于丰富的人生经历，爱情太过渺小，原来生活的举手投足间充满令人心动的意外。要不这次开学后，为什么莎日娜能和寒霜天空一起吃饭，说说笑笑，爱情其实也不见有什么力量能抵得过时过境迁。
　　老大和O泡，双双退出学生会，在大话西游上修练到一百多级，成功完成三生三世中第一世的轮回，O泡的钱，全用在了修炼成仙上，有时网管走到他们后面，都忍不住说：“年轻人，还打，眼睛能行吗？”
　　可O泡只是回头朝他们妩媚一笑。
　　对此的解释是，有些事，就算再不理智，都一定要在你有那种热情时去干它，热情稍纵即逝，人生弹指之间，犹豫不决只会错过更多，果真毕业几年后，老大打开电脑，看着长安城密密麻麻的人，看了会儿，又关掉那个窗口，关掉的更是年少时的激情。
　　那时老大他们惯用金钱买游戏币，晚上还要开卡丁车，在冰天雪地，寒野山林时，旁人微弱的配备更彰显了他们跑车和服饰的金碧辉煌，耀眼夺目，每天开得天昏地暗，惹得旁人都恨为什么游戏里面的撞车不像现实生活中那样，可以撞掉他们的极好装备。
　　晨露最近时不时抱怨，她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没出去读过书，以后结婚，工作都会在山上，她的一生，就困在了这山上，这简直是无病声吟。可我隐约觉得，她是不是在说，会一直见到太子和新一任太子妃，直到百岁人瑞，这对女人来说，有点可怕。她有天去教室看见有人用书本占座位，抓起就丢在地上，不料是宋词的还刚好被她看到，新旧太子妃的一场恶战闹得全校人尽皆知，我去劝架还被抓伤。
　　陈圆圆说，她再也不会在大学里面谈恋爱了。
　　在网吧看了部周渝民主演的战神，彻底颠覆了我对他娘娘腔的印象。
　　山下出桩事，病人每天等在那个科主任楼前，扬言杀他全家，刚好科主任对面又住的是太子全家，于是搞得家无宁日，晨露的爸爸对晨露说：“以后别当医生，风险太大。”
　　最终还是陪钱了结，我们才知道是因为戒毒疗法的失败所至，天啊，吸毒的都想赚他们的钱，那些都不是要命的人啊！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江湖，这点只是当中窥豹，江湖不仅比传说中更加你死我活，腥风血雨，唯一不同的是，小说中的人是厌倦，而现实生活中的人是乐在其中，流连往返。
　　海蓝和陈圆圆最近晚上都在路上晃，想见到那个传说中经常出现有露阴癖的男人。
　　天上白云飘着一朵，走到宿舍门前看到寒霜，盛夏，海蓝，宁凝都在那里，围着辆黑色的宝马车，我吃一惊，连忙走过去：“这车谁买的？”
　　“有个老总开来接宁凝去玩的，说做个朋友。”寒霜眉开眼笑的说，宁凝最近在外面打工当礼仪小姐，结果惹回来这号厉害人物。我看宁凝一眼，宁凝心不在焉的往男生宿舍二楼那里望，我又看盛夏一眼，大家心照不宣，宁凝其实没动什么心思，就算去也是想引起蒙丹的注意，她真的很喜欢蒙丹，哪怕伤痛连连精疲力竭还是不忍放弃。
　　不像蒙丹对光阴，看着没希望了就含泪离开。
　　寒霜是满眼的兴奋，就差头顶每刻上我耐不住寂寞几个字。
　　大家相互推攘会儿，寒霜首先拉宁凝坐上宝马车，还可以坐两到三个人，我自觉没兴趣，可是盛夏想去，用央求的眼神看着我，我瞟瞟海蓝，她立马一个那我不去了的眼神，于是我们四个坐上去，就海蓝很天真无辜的看着我们离开。
　　那老总长得不错，身材也很好，没什么啤酒肚谢顶，寒霜一直都缠着老总讲话，是宁凝巴不得的。
　　寒霜是美女，对此她相当有自信，那老总也和她一直聊，一直聊，似乎再一次遇见爱情。
　　然后俗套的吃饭，唱歌，大家似乎都很开心，眉飞色舞，身份年龄的隔阂也随之蒸发在空气中。我一直在想，那老总要找个什么机会，什么借口，才能提出单独和宁凝在一会儿，突然宁凝说要上洗手间，让我一起去。

　　第九十三章 惊魂

　　进洗手间，宁凝深深吸口气，对我说：“等会儿我会叫那男的去跳舞，你就打电话给蒙丹，说我们被坏人困住走不了了。”
　　“为什么？”
　　我不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蒙丹要和我分手，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住他。”宁凝眼中水波荡漾：“我真的很喜欢他。”
　　“他要和你分手？”我大为震惊，心里狠狠骂了句，混蛋。
　　“齐齐，你和蒙丹这么熟，等会儿就靠你，要是蒙丹来了，证明他还是很紧张关心我，我也有挽回的机会不是吗？”宁凝烟水苍茫的凝望里有无限相思无限忧愁，弥漫在眼角眉梢，再次深深吸了口气。
　　为何偏偏要跟看上去却只能形影相吊寂寞终老的蒙丹纠缠不清。
　　有时女人就是这样，越是把自己伤得支离破碎之人，越是要执迷不悔笑脸相迎，宁凝就是其中之一，对蒙丹坚韧不拔，百折不饶的毅力比得上任何一个沙场征战的热血将士。
　　宁凝淡淡的眉毛泛着涟漪，略略鼓起的腮帮，持有几分稚气和固执， 我想起蒙丹一天在学校里摇头晃尾的样子，装得自己就好像是流落于寂寞深谷内，千金难买的芍药花，自开自谢，零落无依，可其实就是满脑袋的豆腐渣，没一个时刻是反应是对了的。
　　“但是蒙丹如果不来，你要怎么办？”我不太同意，在经历黯然分离伤心失落后，宁凝还是无法脱胎换骨，懂得多情总被无情伤的道理：“你真以为就你聪明，人家那老总是傻子，到嘴的东西他也舍得放掉？”
　　“我不管，反正你打电话给蒙丹，能把事情说得多严重就多严重。”向来温柔的宁凝突然蛮横，啪的一声甩门而去，我愣了下，追出去，走到包间门口时，刚好看见宁凝和那老总出来，后面是盛夏和寒霜目瞪口呆的脸，圣豪经营很大，二楼歌厅，一楼迪厅，互成一体，隔音设备也做得很好，一楼的人龙蛇混杂， 浓雾从半空中奔泻而下，飘逸潇洒，这不是我们能掌控的，平日里那些小把戏吓谁都不行。
　　我手心捏把汗，把宁凝的话给盛夏和寒霜说，盛夏皱起眉，寒霜却马上摸出电话：“我来打！”
　　寒霜是狮子座的，喜欢张扬，喜欢新鲜，喜欢刺激，只听得她说：“蒙丹啊，我是寒霜，我们现在在圣豪，宁凝被灌了酒，让人拖到舞池里去了，你快点来！”
　　寒霜放下手机，我和盛夏都紧张的问：“怎么样？”
　　“他没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寒霜脸上也不知是什么表情，我一吓愣了：“这要怎么办才好啊？”
　　盛夏赶紧冲出去，那外面那一闪一闪的灯光下，实在找不到宁凝，寒霜眼尖，手指着大叫：“在那里！”
　　宁凝也看见了我们，盛夏朝她做了个不行的手势，我看见宁凝马上想走，可那男人紧紧抓住她，居然一使劲，就把宁凝拉回靠在他身上，我们赶紧跑下去，拨开人群，可是不知哪里挤出的几个人，把我们挡住，眼睁睁的看着宁凝使足了劲也挣不脱，想喊声音怎么也掩盖在暄闹中，急得差点没晕过去，我已觉得前面一阵阵发黑，汗水自额头上滴下。
　　就在这时，有个打扮时髦，气质很独特的女人。走到那老总背后，拍拍他，冷冷的望着他，老总回头一看，顿时表情僵住，手上一松，宁凝赶紧挣脱跑了出来，我们以最快的速度逃回到寝室，仍然是惊魂未定，大家却轻松的对这种遭遇听得津津有味，完全不理会我们的感受。
　　第二天，上循证医学课，我们四个惊呆的看着讲台上笑语吟吟的老师，戴着钻石耳环，正是昨晚在圣豪出手相助的女人，我们的循证医学老师，外面麻雀闹得高兴，树下停着她的敞篷跑车，她是美国的博士后，生活作风西化，长得好像凤凰卫视的柯蓝，听老大说，即将嫁为人妻，不知谁有这个荣幸，取到这么强的女人。

　　第九十四章 女博

　　可老大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吃惊：“她即将是石油集团老总夫人，我们以前看到的那辆加长林肯，以后就是她们家的了，这是现在流传最可信的版本。”
　　盛夏小声对我说：“我觉得，她生活不幸福。”
　　“完了，完了。”陈圆圆一拍脑袋：“事情怎么这么复杂，光阴才失踪没多久，怎么就要结婚了，还有，一个是商人，一个是女博士，这两人之间能有共同话题吗？”
　　中途下课那会儿，宁凝跑下去对老师不停的说谢谢，盛夏则是威胁寒霜：“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见公的就往上扑。”
　　头发散乱的海蓝又发起花痴：“她将来会好幸福哦！”
　　我知道，昨晚她的第三个网恋男友，跟她说了句对不起我要结婚后，就消失了，不过现在海蓝对这种事情，已经能相当坦然的接受，就像现在，玉兰和天涯坐在我们正前面，她仍是大大方方，笑眯眯的，原来世界上真有打不死的小强，越挫越勇，完全不怕受伤。她的新任目标是超市里一个帅哥警卫，高大威猛，长得极像吴彦祖，海蓝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侮辱个千百遍。
　　没有想过，我们很快又碰到了我们美丽而富有的循证医学老师，周末我和海蓝逛街，正好碰到穿着简单的她手拿一个透明的内衣进去试，瞟我一眼，可能她已不认得我，我却很激动，这不叫缘分叫什么啊？抛开那些过来过往，乱七八糟的关系不说，她身上有很多东西，像是超能量，足以让人敬仰。
　　我故意在那里看内衣，不管不理售货员小姐不满冰冷的目光，她就差没走过来跟我说，你买得起吗，摸什么摸？
　　好不容易门咔嚓响，我赶忙扭头一看，正好和她对上眼光，她坦然一笑，直指人心，我才知道，原来她认识我的。
　　“谢谢你，老师！”我很尊敬的拉着海蓝，朝她三鞠躬，惹得她笑了：“怎么搞得像个日本女人似的？”
　　之后，她请我们吃饭，吃的是一家平时我们去不起的地方，包间极大，搞得我们现实与心理有极大落差。这换了其他人很奇怪，换了她我却觉得很自然，因为她不是平常女人，我知道海蓝很不安，因为她不知所措很少以抬起她的头，可以肯定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因为自卑。
　　“我还就一个星期左右就要结婚，你们能来吗？”老师的话让我们两人同时抬起头：“啊？”
　　她笑盈盈的拿出几张请柬：“到时请来为我祝福，还有上次那几个小女孩，一起都来，行吗？”
　　我觉得这场景怎么说来着，老师像乐善好施的观音，我们像等待救助的难民。
　　“行。”我脑子里一闪而过蒙丹的影子，其余人去不去这场婚礼，不要紧，他是必须要去的，不过一定要把他小子骗出来。
　　接连几天的报纸都是对这场婚礼的报道，什么世纪童话，什么豪门盛宴，在这些乌烟瘴气的报道背后，看不到任何关于真心的报道，全部镜头对准的只是宴会的场地和豪华，两家匹配的家世，等等云云。
　　我还没想好什么理由找蒙丹，蒙丹就先来找我了，电台因为观众热情高涨，强烈要求，即将在上岛咖啡厅举办一场见面会，主角是他和青草，我知道蒙丹怕什么，要是有同学去见面会，遇见他，认出他，那么每天晚上点名时，为何都没缺寝的真相也会曝光，到时连累的可是一大帮人。
　　关系总是无处不在。
　　周末学校把学生聚集在操场，投票选举人大代表，所有人都在投票上写好自己的名字，神圣庄严的投了进去。让本是指定好人大代表候选人的太子他爸气得当场吐血。

　　第九十五章 见面会

　　“你说怎么办，我拿电台的钱，又不可能不办事？”蒙丹揪住自己头发：“我怕对不住每天为我想法应付查寝的兄弟们，经常躲厕所装病的不容易啊。”
　　“关我什么事，我们水深火热时，你不来管，现在凭什么要人帮你。”
　　蒙丹停住脚步，看我半天，最后一挥手：“好吧，我们摊开来说，就算我真是自私真是流氓，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哪次有难我不是挺身而出？哪次我把你晾在一边过？”
　　“真的吗？”我故作惊讶：“那晚在圣豪，你干嘛挂寒霜的电话？”
　　“你在？”蒙丹几乎是一下跳起来，我手指点得他连连后退：“你，你为什么要和宁凝分手？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和她在一起的，我本就是这样的人，要改也改不了。”蒙丹低下头：“反正你不也觉得我恶心无赖，早把我看透了吗？其实后来回去我想想，真的，你挺了解我的。”
　　“无耻。”
　　我想起循证医学老师：“但是，我现在还当你是朋友，这次的事，我会尽力而为。”
　　下午传染病学的老教授，满头银发，精神矍铄，老大讲的那句话更让人震惊：“他是我们循证医学老师的父亲。”
　　这更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真正的大人物，十九岁时就留学四国，七几年那会儿没人愿意做疟原虫的研究，他一人买几百头猪，包下火车去云南，最后虽然研究失败，却名气在业内大振，八几年全院收下第一个艾滋病病人，所有人都恐慌不已，护士们宁肯死不愿去打针，后来死逼上一个护士长，居然直接在门口甩飞针甩在病人屁股上。他每天坚持面对面查房，只到病人死的那天，拉着他的手，热泪盈眶说出心里话，医生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乱来过。他一生干过很多事，第一任妻子是红斑狼疮晚期，他不顾所有人反对与其结婚，婚后第二天新娘就撒手人寰。为抓有研究意义的飞蚊，他居然在热带环境恶劣之地蹲守足足一年。
　　他的人生准则居然和老大的一样：“天变不足畏。”
　　如果电影剪辑片的那位是奇人，这位就是超人，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另外的外星人出场，惊得个你死我活？
　　“喝过洋墨水啃过黄油面包的是不一样。”
　　“虎父无犬女啊。”
　　“传奇啊！”
　　一下课，无数人涌向讲台，不少小寝室直接对其发出吃饭邀请，有时内心生出的喜爱之情，无法抑制，无法掩饰，老教授根本找不到空地走出，只能带着谦和的笑容，无赖的在原地打转划圈，惦记着家里妻子早已做好的晚饭。
　　蒙丹的见面会定在上午九点，为壮大声势，电台让所有主持人一起出席，绿叶配红花。我想了半天想的办法也很简单愚蠢直奔主题，买通卖入场卷的人。
　　半岛咖啡楼下，专门一间小屋供这次的入场卷售卖，蒙丹带我进去，里面是一个约摸二十几岁脸蛋白晰的女孩子，我朝她笑笑：“姐姐，等会儿要是有医学院的学生来买入场卷，你就说卖完了行不？”

　　第九十六章 坏事的元曲

　　姐姐嚼着口香糖，双手抱拳交叉在胸前：“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医学生？”
　　“就说如果有学生证或是未满二十岁身份证出示就可以打八点八折。”蒙丹撒娇似的晃住姐姐的手：“帮我一回嘛好不好？”
　　“被上面知道可不得了。”姐姐看一眼电脑：“交换条件？”
　　桌上摆了一本时尚杂志，姐姐的提包是仿LV的压格花纹，掏出的钱包是仿Buberry的格子，身上的香水有点像是DKNY的青苹果香，脚下的鞋仿的是菲拉格慕的最新款，其实我们城市挺不错的，摊市上卖的山寨版从来都做得有模有样，专业性极强。
　　“蒙丹你上去，这里我能搞定。”我敲敲蒙丹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快走：“相信我一定没问题。”
　　蒙丹狐疑的看我一眼，走三步一回头。最后我看他一进栽进电梯，就转头朝向似笑非笑的姐姐：“你还没去过金帝大酒店吧？”
　　姐姐斜起四十五度角看我一眼：“妹妹，你拿我寻开心是不是，那地方我能消费吗？”
　　“你只要不把入场卷卖给医学生，我今中午就带你去。”我从包里摸出粉红色请柬：“你看，今中午结婚的是我们循证医学老师，上面还有照片，那男的是石油集团老总贺子东。”
　　“真的假的？”姐姐双手是做好的水晶指甲，来回不停的看，就像是检查钞票真假，也像是法医官检查尸体，最后豪情万丈的一甩披肩发：“我信你，成交。”
　　可能今天早上出门梳好了头发，要不怎么一说大家都愿意相信我呢？
　　我坐在里面茶水间翻看杂志，听到外面声音不断传来：“哎哟，好可惜哦，怎么这么早就没入场卷了？”
　　我正阴暗的咬起嘴唇偷笑，一个稳重的声音响起：“请问还有入场卷吗？”
　　声音如此熟悉，我靠到门边一看，顿时呆住，什么好的不来，外面居然是魏主任，都快奔三的人了还学小女孩追星，亏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总是训斥人。
　　“有。”姐姐正要打票，我剧烈一阵猛咳，暂时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总算相处了几十分钟还有默契，姐姐愣一下就说：“没有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刚才还说有，现在又说没有，怎么会事？”魏主任十分疑惑的看着她，姐姐一甩头发：“我记错了，后面两排的位置，是领导包的。”
　　魏主任带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能还有官位太小还需努力攀爬的觉悟，慢慢离去，从他身边走过的，是蜻蜓和元曲，郎才女貌走到哪里都是惹眼不已。
　　我还沉浸在胡思乱想中，他们两个已经走近：“还有入场卷吗？”
　　“没有。”姐姐相当识货，根本不用多问，就知两人是学生，蜻蜓愣一下：“没有入场卷，你干嘛还守在这里，不挂牌显示售罄？”
　　“领导让我守在这里，安慰每一个想看明明和青草又买不到入场卷的人，谢谢你们的关心，他们会做得更好，不辜负你们的期望。”姐姐面无表情，语句流畅，我觉得她的应变能力不是一二般的强。
　　“那我们去警校那边那家宠物店吧，那里面老板性格乖戾，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太多，保证你没看过。”元曲回头对蜻蜓说，蜻蜓想下点点头：“好啊，去哪里你说了算。”
　　不是吧，这元曲真是来折腾人的，哪里不能去偏挑哪里，这时姐姐坐久起身活动筋骨，我才看到刚才一直隐藏在下面的真相，看小腹，可能已经有四个多月身孕。

　　第九十七章 情敌

　　“天啊，姐姐，你耍我是不是？”我抱住头：“你怀孕不给我说，我怎么带你去金帝，你万一路上出事谁负责。”
　　“怀孕了干嘛不能去，我向你保证孩子不是新郎的。”姐姐昂首挺胸的走过来敲我脑袋一下：“你敢反悔，我马上让你们全校的人都知道，明明就是蒙丹，你才活几年，敢在我面前耍花样，我抓你去投黄河。”
　　唉，倒霉的事一件接一件，宠物店老板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走，或不走，又是一个选择。姐姐坐在那里，神色优雅的欣赏着粉红色请柬，眼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艳羡，喝一口奶茶，摇摇头，再喝一口，叹口气。
　　死就死吧，蜻蜓如果真认出张山水，也不置于把我给分尸，可这位姐姐就不好说了，总觉得和嘉靖海蓝一样，外表很天真内心很暴力，要惹了她我活不到耳顺之年。
　　那个元曲，还有那个寝室，真不知上辈子是挖了她们家祖坟还是戳了死人骨，这辈子这么多事？
　　蒙丹兴冲冲跑下来：“终于搞定，没见到一个同学，可好多都是初高中的小女生，问题特别多，特别怪，有个执意要和我探讨无间道的故事，我和青草差点没招架住。”
　　我埋下头，抽吸一下鼻子，语气沉重：“蒙丹。”
　　“怎么了？”蒙丹半蹲下身，奇怪的看着我。
　　“我……”我吸一下别过头去，心里不住盘算着昨晚背诵千百遍的台词，就怕说出来不连贯不逼真会穿帮。
　　“哎呀。”姐姐很不耐烦的用手撑腰直起半个身子：“她高中男朋友今天结婚，发了邀请函，在金帝大酒店，新娘是一个班的同学，两家家世匹配，财雄力厚，这位妹妹想去又不敢去，心里多纠结啊。”
　　这位姐姐，电视剧不知是不是看多了，临场应变和编故事的能力，真是一流中的一流，应该她来演骗中传奇的。
　　“你以前有男朋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蒙丹微微撅起嘴，像是和某人赌气的小孩。
　　“哎呀，哪个女的没事干，还拿以前的情史反复说，自己往自己伤口上撒盐，除非是白痴。”姐姐已经把包包收拾好：“我与她相识两钟头，觉得那两人太不地道，决定陪她去撑场面，你该不会不去这么没义气吧？”
　　“那，你以前有几个男朋友？”蒙丹小心的问道，我扳起手指头算了算，看到蒙丹的眼睛逐渐放大：“记不清了，最爱的，就这一个。”
　　“哎呀，走，边走边问。”姐姐漂亮的甩个响指：“我车在后面。”
　　姐姐的车是辆红色QQ，活泼跳脱，摆设处理得当，上车时蒙丹突然走到左边：“我来开，你们坐后面。”
　　姐姐居然没反对，径直拉着我坐到后面，眉开眼笑：“呵呵，今天可有免费的司机用。”
　　“这位姐姐。”我担心的拍拍她手掌：“蒙丹，他能开车吗？”
　　“没问题的，他有驾照，电台经常出去都是他开车，车技不错，特别稳。”
　　姐姐从后面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我，一瓶自己喝，矿泉水有淡淡的柠檬味，提神醒脑，外面阳光不错，看来今天结婚可是个好日子。

　　第九十八章 眼熟

　　可是，怀着身孕的姐姐，很快就会对自己说出的话后悔，蒙丹开车，不知是吃了火药还是神经亢奋，元气慢慢的专挑缝隙处穿，急刹车急掉头，甩得人不止一次脸贴在玻璃窗上。一个十字路口急刹车，姐姐再也忍不住：“蒙丹，你今天怎么了，你平时开车不是这样的，我还怀有身孕啊，孩子没了老公会把我鞭尸的。”
　　我在想，蒙丹是不是昨晚在哪家酒吧磕了药，反正这事他又不是干不出来。
　　车子一个急刹车，终于停在金帝酒店门前，蒙丹在前面闷声问道：“那两人，以前对你怎么样？”
　　“啊……”我一时语塞，手指在空中晃来晃去，姐姐给我一把打掉，眼神明显嫌弃我太没出息：“还用说，男的家境富有，花花公子，完全是抱着玩玩的态度，女的盛气凌人，经常仗势欺负她，两人臭味相投搞到一堆，居然还大肆张扬炫耀，唉，我都看不下去了。”
　　蒙丹猛的下车，重重拉开车门，将我提出来：“记住，你等会儿，千万不能哭，有什么事都不能在外人面前流泪，我会帮你撑着。”
　　我嗯的一声点点头，等会儿到底谁哭还不知道呢？
　　新娘新郎也许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大厅并未站立迎客，坐电梯上二楼，姐姐看着电梯里伊甸园般的装饰：“唉，太漂亮了。”
　　所幸的是，居然上了二楼，也没见着新娘新郎，蒙丹今日的眼睛不知是怎么长的，门口新人的名字他也未曾注意，递交请柬签名后，我们三人窝在里面一桌。姐姐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不停的给我说：“你看，那个金色钱夹是香奈儿的，那个戒指是卡迪亚的，那块表是江诗丹顿，那香水似乎是vera wang。”
　　终于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羞愧的低下头：“我全身都是仿冒品，他们看出来没有，太丢人了。”
　　宁凝，盛夏，寒霜三人打扮得体的进场来，也是满眼惊叹，蒙丹皱起眉头：“她们全都是大学同学啊，以前和你一个高中吗，怎么今天也请了她们？”
　　我这次不用再想了，因为身边有高手。
　　“哎呀，这男人后来分手后，还进学校找过她几次，请寝室里的人吃过饭，都说了嘛，想炫耀想热闹，自然瞎猫烂耗子的都抓起来充数。”
　　蒙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说句不地道的话，就算这位姐姐，生下来的孩子不是她老公的，她都一定能说得通。
　　寒霜最先发现我们，拉着盛夏宁凝过来，宁凝眼神一怔，还是坐到蒙丹身边，不管蒙丹有多么对不起她，她还是最先想到蒙丹的处境：“你没事吧？”
　　蒙丹愈发觉得疑惑，看着宁凝，我不得不在旁边帮腔：“没事没事。”
　　大厅的光渐渐调暗，在红地毯的尽头，漂亮的循证医学老师挽着我们身穿燕尾西服老教授的手臂出现，蒙丹还在傻傻的问：“她是你同学吗，怎么这么成熟也这么眼熟？”
　　他日后，要死也肯定是笨死的。

　　第九十九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终于，蒙丹看见红地毯另一头，盛装戴领结的石油集团老总。
　　“你骗我，你又出卖我。”蒙丹嘴唇不动，从牙齿缝中迸出的声音，然后他长长舒口气，似乎在解脱什么：“穿成这样，像个连环杀人凶手。”
　　仪式完后，敬酒一轮接一轮，石油集团老总一圈下来，特意走到蒙丹身边：“我们喝一杯吧。”他说着四下环视我们这一桌：“虽然听说请了一些学生，但真没想到你会来。”
　　“不想来也来了。”蒙丹瞪我一眼：“知道今天问很不合适，不过还是想问，有消息吗？”
　　“没有。”石油集团老总贺子东的眼光移向上面黑色的烛台吊灯，面不改色心不跳：“我这半年来，找过很多地方，总安慰自己，也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那为什么结婚？”蒙丹双眼紧盯着贺子东的眼睛。
　　“无论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往前看，只要你还活着。”贺子东也没和蒙丹碰杯，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以后还会继续找下去，直到老死那天，只要没找到，我就会继续。”
　　“如是这样，找到了还有什么意思，你想她当二奶？”蒙丹没喝酒却句句呛人，让人头皮发麻，他也不想想，人家如此身份地位的人，其实犯不着在这里给他这么低声下气，不是人人都像他那样不计成本的甘愿自毁形象。
　　不过，好歹两人曾经也是情敌身份，爱过同一个女人，缩短了身份年龄的差距。
　　“没想这么多，只是想找到，给她最好的生活，最好的环境。”贺子东坦然的说，盛夏小声嘘道：“其实就是当二奶。”
　　贺子东把手置放在蒙丹肩头：“也许有生之年，不能再见到光阴，可是我和你，都曾那么无怨无悔的爱过恨过，她是我们人生中共同的回忆，我也会很珍惜我们之间这段缘份。”
　　蒙丹没说什么，将杯与他对碰，一饮而尽，少了几分纠结，多几分看开释怀，不失为是件好事。
　　我从没想过蒙丹今天来会动拳头，直觉告诉我他不会，只是光阴的故事，需要一个出口，来慢慢缓释，要不长久憋在心里，真会憋出癌症来，说不定日后他还可以和贺子东一起喝喝酒晒晒太阳聊聊往事，成为一对忘年交，人生中本有很多事情是说不准的。
　　“蒙丹，其实，宁凝真的很喜欢你。”寒霜惟恐天下不乱的开口，也许看这桩完了就该处理那桩：“还是复合吧。”
　　宁凝看蒙丹一眼：“你不要勉强，想就想，不想就不想，没人逼你。”
　　“不是。”蒙丹端坐着身子，看着宁凝：“你不该这样，喜欢一个人就忽略他所有的缺点，你知道我在外面与不少女人都不清不楚，你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帮我开生活费……”
　　“我有事，我先回去。”宁凝慌乱的站起身，却将饮料打翻在膝盖上，盛夏气愤的说：“你怎么这样，蒙丹，你装什么装，你有哪点了不起的。”
　　话说时，宁凝已经跑出去，盛夏和寒霜看我一眼：“还不走。”
　　“哦。”我连忙起身，对那位姐姐抱歉一笑：“走了。”

　　第一百章 冲动

　　我们三人跑出去，人来人往中看不到宁凝的身影，左右也不知道该走哪边。寒霜回头：“回去吧，她又不是本地人，哪次不是受了委屈就回去哭诉？”
　　匆匆忙忙往山上赶，事情似乎总是这么变化不定，脱离常规，山顶的足球场，我居然看见蜻蜓和元曲，以及他们脚边的张山水重生版，我惊恐的看着他们，他们也目光跳跃的看着我。元曲的纱巾围在颈项，洁净温柔，随风摆动足以让年轻人神魂颠倒，老年人重获激情，她的长相，真的太漂亮高贵，就算有人说她是小三，也没人相信。她总给人一种阳光明媚，大海蔚蓝，气候温暖的感觉，宛如天堂。
　　“不就长得像古巴移民么？”寒霜低声说：“还全校第一美女？男人一看就知没精彩的去处。”
　　“我看她长得更像是非法移民。”我口是心非的说，以为这样就能减淡元曲的美貌。
　　“就是个煞星。”
　　要说我和蜻蜓，陌生也不算陌生，熟悉也自然谈不上，平时在校园里看见不过就是目光多停几秒，今晚要不是事情穿帮，他这么会瞪着我看这么久？
　　又不是吃错药。
　　逐渐走近到一条平行线上，似乎感受到异样的气息，连张山水重生版都停止嬉耍，抬起头，伸出舌头，看着头顶上诡异的几人。
　　“你怎么能这样？这到底又有什么好处？”元曲最先打破平静，还好她的声音不是天籁之音，要不我真会想拿块豆腐撞死。
　　蜻蜓冷冷站在那里，目光近乎凝结成冰，死定了，我似乎听到上帝召唤的声音，深吸一口气：“不错，是我把狗对调了，可张山水不是在宠物店过得挺好吗，你养着这条平时我看不也挺喜欢的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盛夏和寒霜使劲的拉我，对面蜻蜓和元曲的眼睛逐渐放大，蜻蜓一下扑过来：“你说什么，你说这不是张山水？”
　　盛夏和寒霜十分仗义的不住拍打蜻蜓：“喂，你干什么，你再这样我们喊非礼了，那边站着那个，像木头一样，还不过来管管你男朋友？”
　　突然有人大力挤进来，狠狠甩开蜻蜓的手，蜻蜓被向后掀翻一个趔趄，差点没跌到在地，我们惊魂未定的一看，原来是大漠，目光无比凶狠的看着蜻蜓：“放开你的手，这狗是我在宠物市场买的，不关齐齐的事。”
　　“什么？”元曲一听就直跺脚，一把抓住蜻蜓：“居然还有同谋，居然是一伙的？”
　　我们和大漠蒙丹他们寝室关系好，向来都是狼狈为奸，大家都知道的事，置于这么吃惊吗？装给谁看啊。
　　元曲无比痛心疾首的指着我：“你看看，你看看，干的坏事一箩筐，今天唆使那售票的不卖票给人，存心报复，居然还搞狸猫换太子，把你亲弟弟卖到黑窝里去了。”
　　“喂，你说话干净点，宠物店有营业执照一切正规，什么黑窝？”盛夏不服气的躲在大漠身后骂。
　　“哦，不是黑窝，我们今天去的时候，一个人一条狗也没有，墙壁上全部用红字写满血债血偿，还有很浓的汽油味，那种地方，你还告诉我说是正规场所？”
　　元曲说完，我们就听见寒霜细细的声音：“天空啊，你快带点人来，我们现在和蜻蜓在球场上对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找救兵啊？”盛夏凶狠的说：“叫他多带两人来，弄死他们两个。”
　　“不是啊。”我十分害怕的抖起来：“天空跟蜻蜓是一伙的，来还不知道谁灭谁呢，大漠，要不我们先跑，你殿后。”
　　“哪能这么没义气？”盛夏瞪我一眼：“这事你自己惹出来的，自作自受，宠物店老板都跑路了，本来没人知道，就你说话不经大脑自己把事情给抖出来，要负责你该负全责。”
　　“你们先别吵了。”
　　大漠回过头：“他们两个现在就像即将扑上来的狮子。”


　　第3卷

　　第一百零一章 群架

　　蜻蜓的拳头逐渐握紧，我似乎听到爪子霍霍待发的声音，下一秒，他一定会狂叫，你陪我张山水，径直冲上来掴人。
　　脚下的张山水重生版，突然怪叫一声，朝山下跑去，本是剑拔弩张的众人一愣，只见道路的另一头，亮起两束黄色的灯光，有点像动物世界里蟒蛇夜晚眼睛的亮度。
　　“张山水。”蜻蜓下意识的叫一声，狂奔追上去，车子转弯，看见前面的狗，后面追的人，以及更后面傻站的一群人，居然没半点放慢的意思。
　　张山水重生版，不知天堂地狱的往前直冲，要被人拍到，可以概括为一条狗的自杀过程，大漠最先反应过来，跑上前去边跳边挥手：“快停车，快停车。”
　　车子癫狂没有半点减速，我追在后面看见蜻蜓抱起张山水一霎那，完全忘记身处何时何地，冲上去一把推开蜻蜓，与此同时，一个强有力的臂膀抱着我滚到道路一旁，车扬长而过，寒霜拿起手机对准车尾灯连闪几张。
　　“蜻蜓。”惊吓过后我第一反应就跳起来，看道路对面的蜻蜓和怀里抱着的小狗都安然无恙，长长舒口气，盛夏拉着我手臂：“有事没有？”
　　“没事，没事。”我眼光一直追随着蜻蜓和元曲，蜻蜓看我一眼，眼光里有些犹豫疑惑，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突然想起刚才救我出马路之人，猛回头一看，大漠已经站起来默默向寝室方向走去，手臂上全是划伤，愧疚之情难以言说，想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盛夏摇摇头：“你怎么今晚上尽干错事，人家为救你，差点出事，你却一回过神来就想着帅哥，醒醒吧，别人有女朋友的。”
　　元曲很不满的在对面哼一声：“算了，等老板回来，我们自己去接回张山水，跟着你们这帮人，没事也出事，本来只以为你唆使售票员心怀不轨，结果却惹得差点没命，真是倒霉。还有，我男人就好我这口，你别一天到晚都盯着看。”
　　天空带着一大帮人从下面赶上来，两年过去他喜欢的还是喜欢搞大阵仗，寒霜娇呼一声扑倒在他怀里：“刚才我好怕，差点出事。”
　　天空抚摸着她长长的头发：“别怕，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
　　刚才最冷静还拍照的就是寒霜，看来她对付男人真有一手，专攻弱点把天空吃得死死的。
　　“没事了吗？寒霜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我想着人多好办事，先带堆人来总没错。”天空仰头问蜻蜓，蜻蜓看他半天：“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打我，还是想打她们几个女生？”
　　寒霜不失时机的掏出手机：“我把车牌号照下来了，打他，就是这衰人害得我们刚才差点没命。”
　　“这车牌号？”天空微微眯起眼睛：“该不会是，副院长的吧？”
　　后面有个男生伸头一看：“是，我记得，不会有错，经常停在山下面。”
　　短暂沉默后，他们一伙人突然很轻松的笑起来：“哎呀，吃夜宵，吃夜宵。”
　　“走，走，喝啤酒，我请。”天空还搂着寒霜，寒霜梨花带雨娇弱的问：“不是去打人吗？”
　　她也是一时脑子不清了，敢打副院长，等着被真正的黑白两道开刀吧。

　　第一百零二章 鱼

　　附院接收了开院以来第一例连体婴儿，全院上下由高到低都如临大敌，紧张不已。不少上课的教授都变成是年轻老师代课，终于有天，看到教室另一头出现白色衬衫满面笑容的精神病学老师，晨露的爸爸，再看晨露一眼，怪不得今天一反常态，打扮朴素乖乖来上课，她俯下头小声说：“我可不想让人说闲话。”
　　“大家可知道我最崇拜谁吗？”晨露她爸笑盈盈，像他这样从开始上课就不断狂笑的老师，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下面理所当然的摇摇头，总不可能回答说是刘德华吧。
　　“我的偶像，是夸父，大家知道夸父追日的传说吧，夸父一直跑一直跑，最终饥渴而死，这种情怀是多么炙热多么伟大，值得我们终生学习。”晨露的爸爸将手从胸上移开，手掌朝向太阳升起的方向，老大和O泡坐在前面疑惑的说：“怎么不说是后羿，一射射下九个行星，多少也算成功人士。”
　　“喂，你老爸是不是经常下乡去评什么脑残？”盛夏捅晨露一把：“听说很松，只要装聋做哑就能过，要不下次时间地点知会一声，我们拿个残疾证以后好办事。”
　　晨露回瞪她一眼：“你不用评都是脑残了，证明书不重要。”
　　中午食堂里挤得人山人海，有点像老大她们大话西游里帮派聚会的场景，听说前几天晚上药丸脑子一热就把一个七十多级的狐妖给解决了，结果被关进大牢，老大和O 泡召集帮会弟兄进行劫狱，可有些人不太愿意，因为药丸经常在攻城时，一看阵势不行就大喊我是汉奸我是内应之类的话，很不地道。经老大好说歹说，终于枪口一致对外，将药丸劫出来，生活中药丸弱不禁风，游戏中却历经爱恨情仇，生死离别，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并痛苦的对天发誓，再也不叛变投降。
　　盛夏撞我一下：“你看今天食堂有豆鼓鱼。”
　　“那又怎样样？”我边看边往前走：“我又不喜欢吃。”
　　“你脑子在想些什么？”盛夏一把拉我回来：“有人为救你全身负伤，就算这鱼不起作用好歹你也该表示表示，证明你人不是无情无义六亲不认的主。”
　　对啊，盛夏想的真挺周到。
　　我拿着纸饭盒，走到男生宿舍门口，听三楼上传下天龙八部的主题曲，周华健唱的难念的经，突然有些踌躇。
　　“喂，在男生寝室门口鬼鬼祟祟的看什么？”
　　蒙丹气势非凡的走过来，腋下夹着一本书，我问他：“你们上午有课？”
　　“没有，我上自习去了。”蒙丹将书展开，是完好的精神病学。
　　本来我以为我听飞了，他小子要是会去上自习，那老母猪上树也不远，不过我很快明白过来，精神病学啊，也算是他心中震撼的痛。
　　“大漠在楼上吗？”我把饭盒递给蒙丹：“你帮我带上去。”
　　“我才不干呢。”蒙丹身子一侧：“别以为你干了什么事别人不知道，不是我说你，凡事都沉不住气，别人一吓就全咋呼出来，还有那个蜻蜓，已经有女朋友，你这样隐而不发到底想干什么，你们寝室的男人都被她们寝室抢完了，连还手的余地也没有，别想了，还不如打盆水自己先照照。”

　　第一百零三章 黑猫警长

　　“喂你够了啊，也不看看你自己，光阴走了这么久她的样子你还记得清楚吗？没事拿本精神病学上自习，以为自己以后能当名医医好精神错乱啊？”我气愤不已，蒙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我们最恨那个女生寝室偏要说出事实，要全寝室的人都在他肯定又会被追着打一顿。
　　“我喜欢精神病学，就算没她我一样喜欢，这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蒙丹啧啧两声：“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眼神不清情况不明的，我怕我真成名医医的第一个病人就是你。”
　　一阵风从背后呼啸而过又折回来，我回头一看，居然是蜻蜓，他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这几天一直下雨，左等右等也等不到那家老板回来，那天的事，谢谢你，不过请你帮忙留意一下，要宠物店老板真回来了请你告诉我一声。”
　　看看，人家多好啊，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计较，哪像蒙丹这么小的心眼？
　　我想起背后蒙丹那个衰神，有种意气用事：“你那晚回去没事吧，这鱼是我特地从食堂里买的，给你。”
　　蜻蜓一愣蒙丹已经从后面跳跃着上来：“这鱼不是说给大漠吗，什么时候给他了，拿来。”
　　我拼命抵开他：“你走远点，我喜欢给谁就给谁。”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愤怒的质问，元曲站在台阶上，双目直盯我就快冒出火来，蒙丹一看顿时来劲：“你还不把你男人看紧些，她要抢你男朋友，看连鱼都快送到嘴边了。”
　　元曲两三步直接上来挡在蜻蜓面前：“不是给你说清楚了吗，我家男人就好我这口，你干嘛死缠不休的，你们寝室还有完没完，自己没本事就不要跟人争。”
　　蜻蜓在后面拉住元曲：“不关她的事，走吧。”
　　蒙丹还一个劲的在后面跳：“骂她骂她，骂得越狠越好。”
　　元曲在蜻蜓的拉拽下，还不住回头威胁：“记住事不过三，再让我遇见，后果自负。”
　　“姓蒙的你吃错药啦。”
　　我看他小子得意忘形，欣喜若狂的样子，啪啪哒哒拨通电话：“老大我被人欺负被人捉弄，你快带人来。”
　　同时我指着蒙丹：“有种你小子别跑。”
　　蒙丹乐得手舞足蹈：“你先管好自己那条鱼吧。”
　　我心里一惊低下头，刚才争抢过程中鱼掉在地上，学校里出名的黑猫警长正使足劲往树丛里拖。这黑猫警长，不知历经多少届，作为一只猫来说，实在肥得不像话，平时没事就串串教室充当一只爱学习有学问的猫，进餐时间就专门在道路上守着，看见女生手里有东西它就冒出来喵喵叫，不少女生心软就把面包牛奶喂它吃，看见男生它就躲在阴暗处伺机而动，刚才它多半一直在暗中注意我，居然没出来，难不成我在它眼中是男的？
　　沮丧的回头，蒙丹已经消失不见踪影，刚迈步，管理员就闹起来：“女生不准进男生寝室。”
　　这老校区的规矩也独特，以前在新校区都是男生不准进女生寝室，女生可以自由进出男生寝室，到这边来却是男女双方全被禁足，老大在电话那头吼：“到底被谁欺负了，黑猫警长还是管理员？”

　　第一百零五章 风车车

　　寝室里面静静放着歌，一伙人静静坐在床上绣十字绣。老大重重叹口气：“还没到九点，日子真是难熬，我咋觉得除了打游戏除了听电台，我日子就没什么盼头呢？”
　　“我也觉得，除了抓老鼠我也没什么事情干。”盛夏拿着刚买的大粘鼠帖不停的在设计方位。
　　陈圆圆闷闷不乐的把耳机摔在床上：“怎么没事情干，看看我们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宋词当了新任太子妃，元曲头天和蜻蜓吵架，蜻蜓在天台上淋一晚上的雨都成为爆炸性新闻，唐诗周围追的男人排成长队，跳舞也名动全城，唉。”
　　“不就是走几个场而已，什么名动全城？”老大重重翻过身看见对面床上空无一人：“这家伙又跑回家了，据可靠消息来源，新任太子妃又遭到家庭反对，昨日搞活动时太子他爸来视察工作，元曲和宋词站在一块儿，可能有人就给太子他爸说了，我当时站在旁边，你们猜太子他爸的当场反应是什么？”
　　老大嘻嘻阴笑两声：“他爸居然说，怎么和旁边的那个差这么远？”
　　这让晨露听了可能会高兴的消息却着实让我感到郁闷，元曲的美貌真是公认的。
　　“太子他爸哪管得了这些，听说主要压力还是来自他妈，整天吃饱没事干像谁跟她抢儿子似的，真以为自己生了个道明寺出来。”陈圆圆很是轻蔑的说，到老校区之后我们才得以见到太子他妈的真面目，虎背熊腰的高脚七待业在家的主妇，哪个角度看都不忍心看。
　　“哇好漂亮哦。”海蓝突然钻出被窝高举手中报纸：“美丽婚纱店打折艺术照一套才几十块耶。”
　　“真的？”全部人都叫出来，老大顿时发话：“明天去照群照。”
　　盛夏郑重其事的把特大级粘鼠板放在桌上：“老大晚上别下床，今晚我一定能抓到风车车。”
　　我给晨露发个短信问她明天去不，她回说：“早就想去那家店照裸照了。”
　　第二天清早睡得迷迷糊糊，只听得盛夏惊喜的尖叫：“抓到了抓到了。”
　　睁开眼外面都还是天黑，吱吱的乱叫和奋力扑腾的声音，老大突然一个鲤鱼挺跳起来，下床拿起她的洗脸盆，狠狠扣上，上面压根板凳，一手将盛夏推回被窝：“已经跑不了了，有什么事等到睡醒天亮再说，听见没有？”
　　又睡会儿，等到天全亮，看时间快九点，众人才陆陆续续醒过来，盛夏按耐不住，掀开老大的洗脸盆，我从蚊帐里伸出半个脑袋，一只体型偏瘦的老鼠，在粘胶上无力扑腾着，圆圆的眼睛，透露着绝望与狡诈，旁边有粘下的毛发，胡须。
　　“好恶心。”海蓝说出我的心里话，盛夏眼瞅着也发憷，跑到对面寝室敲门：“我们害怕啊，有没有人帮我们打打老鼠啊？”
　　门开了，隔壁寝室人一脸茫然，寒霜最先跳出来：“我不怕，我来打。”
　　火钳递在她手里，寒霜像花木兰般英勇，看见老鼠的瞬间突然愣住，盛夏在后面不停推她：“快点把它打死啊。”

　　第一百零六章 婚纱照

　　寒霜扭捏推攘着不肯向前，刚上完厕所回来的老大一把走过来夺过她手中火钳，将粘鼠板一把扯翻在地，火钳对准老鼠的头狠狠砸：“让你来我们寝室，让你来我们寝室。”
　　脑浆混合着血被老大砸出，这是继嘉靖后再次看到的生猛血腥画面，寒霜一言不发的走回去，并且将门死死关上，不再露面，老大打得一塌糊涂才住手：“下次别来我们寝室听见没有？”
　　那只可怜的老鼠早就见阎王去了，哪能听见？
　　老大还不甘休，将老鼠连粘鼠板踢到外面，浇上她私藏的白酒，打燃打火机，火焰中我似乎听到老鼠回魂似的惨叫。
　　这是盛夏捉到的第一只老鼠，也是最后一只，此后她都不愿意再铺设任何抓老鼠的装备，因为就算看老大虐鼠，也是一种罪过。
　　美丽婚纱店档次还算合格，想起那些挑衣服化妆的种种花样，大家都高兴不已。一撞进大厅，居然里面围满人，有便宜谁不占，而冤家路窄的是，元曲她们整个寝室居然也在，冷冷的目光萦绕在四周，晨露挺直胸脯大声说：“老板我要半身照裸照。”
　　所谓裸照，绝对要十足身材好十足自信的女生才敢去照，摄影师都是女的，退到整个背景之外，主要用柔光来照出背部的线条。
　　化妆师将晨露的头发高高挽成一个髻，旁边化妆的宋词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
　　晨露最先照，我们也不愿意理那些女人，全都跟进背景室，薄纱中背部显出一种金属质感，能达到抽象艺术的高度。晨露在摄影师要求下双手搭肩转过身，接连几张都很让人满意。
　　突然外面推挤进来一大群人，晨露啊的一声尖叫，便抓衣服穿，其中包括元曲宋词，颇为嚣张的东张西望：“是不是在这里照相？”
　　女摄影师皱起眉头：“刚才不是给你们说过几遍吗，在隔壁那间，这里是暗间。”
　　“喂你站住。”老大气愤的拉住元曲：“你们故意的是不是？”
　　“一时走错而已，你以为每人都像你们这么龌龊？”元曲说着拖长语调看我一眼，我顿时来劲：“你看谁呢？”
　　晨露匆匆套好外面衣服就冲出来，直指宋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欺人太甚了。”
　　宋词毫不畏惧的对准晨露扬起的巴掌迎上半边侧脸：“你打啊，我只要回去说这五个红手印是你打的，我男人只会更心疼我。”
　　这话还真有效，晨露的手果然停在半空中。
　　海蓝有些紧张的在我身后说：“这时候千万不要有男人来插足啊，要不一发不可收拾。”
　　乌鸦嘴说哪样应哪样，抬头就看见玻璃门外太子进来的身影，可能是宋词让他来付款的，太子一进门就见到这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愣住。
　　老大平静的走到两人面前：“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男人来，更好，你……”老大手指着元曲鼻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追过蒙丹，蒙丹根本不理你，你才转向蜻蜓，还有你宋词，陪你去做人流的那人是我死党，那孩子是谁的？”
　　从宋词震惊和唐诗元曲尴尬的眼神，我已知道老大说的话不假，太子走上来搂住宋词：“老大别问，孩子是我的，我已经跟家里说了，爸爸让我自己处理，妈妈坚决反对，后来是宋词自己做的决定，等我知道时孩子已经没了。”
　　晨露眼眶一红根本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你们？”

　　第一百零七章 狭路相逢

　　晨露终究还是表现了出来，哪怕说过千万次的不在乎，说过千万次的过眼云烟，事实证明她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这也许是真爱的力量，哪怕分手，却未曾有一天真正忘怀。
　　不过元曲追蒙丹的事，我从未听说，从未见到，宁凝和蒙丹走这么近，也未曾听她说起过。
　　老大仍不打算放过宋词：“哪知道孩子是谁的，还有你每期的奖学金是怎么来的，自己心知肚明，平时课上得少又不复习，你能考到每科平均九十分以上？还有你爸，真是卫生局局长吗，你家真这么有钱，为什么用的全是便宜货……”
　　“不要说了。”太子盛怒的将桌上咖啡杯摔在地上，砸成粉碎，老大得理不饶人：“你早知道是不是，你不想听是不是，还有很多事你不知道呢，她们寝室经常莫名其妙不见东西……”
　　“喂，你够了你别说了啊。”元曲也吼起来，拉起宋词，颇有些狼狈而逃的感觉：“我们走。”
　　太子搂着宋词走到门口，突然转过头，一字一句的对老大说：“不管外面传得多么难听，我毕业后就会和宋词结婚，一生相守不离不弃。”
　　“瞎了眼了你？”老大对三人背影高声骂道，陈圆圆拉住她：“老大真的不要再说了。”
　　回头时晨露已哭成泪人，一年多的忍耐，如今如同洪水般涌出，有个矮个经理模样的男人闻声出来，看见地上摔碎的咖啡杯：“谁砸的，你，你还是你，我可话说在前面，我在这里开店的，没怕过谁，不赔钱别想走。”
　　“我才不给他们赔钱。”晨露哭着拉开门，老大趁势甩开膀子追出去，我，陈圆圆，盛夏三个与老板大眼对小眼：“我们没钱啊。”
　　“没钱就别想活着出门口。”老板见刚才不听招呼跑出去两人，语气又加重一层。
　　天知道那灰不溜秋的咖啡杯居然要一百多块，我们三人凑钱才得以脱离魔掌。可这钱，算来算去都不知道该找谁要。
　　回去时下起小雨，路过警校旁边的宠物店，里面空无一人，墙壁上面很大的红字写着血债血偿，我不知道宠物店老板那种怪胎到底犯下什么事，不自觉停下脚步，慢慢靠近。
　　有个四十多岁的老板推着卖银耳和绿豆汤的小车躲进来，抹额头喘口气：“这雨真是越下越大了。”
　　我和他面面相觑，顿了顿：“这里，不能躲雨。”
　　那男子看着我：“这地方我租下来了，装修完就开张，专卖银耳汤，绿豆汤，冰粉刨冰之类的，你是哪位？”
　　盛夏从后面伸出半个脑袋：“我们是以前这里老板的朋友。”
　　“那小伙子啊。”老板恍然大悟，摇摇头：“不知道出什么事，前段时间有车过时把店里一只狗不小心碾死，他去说理但我看好像车上那女人他认识，没多久他居然把狗和房子全卖了，再后来就是现在看到的景象，我看他这么久没回来，就把店租了下来做点小本生意。”
　　就这么几句话，已经可以勾勒出无数个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
　　凄风冷雨中渐渐走远，盛夏无不感叹的说：“刚才那小贩穿的居然是阿曼尼。”
　　“假货吧。”海蓝绝对不信。
　　“不像，不像。”盛夏将头意味深长的摇了又摇。

　　第一百零八章 宋词

　　那天晚上回去后，听老大详细讲了一遍宋词，每次考试不但是作弊，考完后还经常买东西送到老师家贿赂哭求。她经常都生活费扣到每天一两块钱，还要偷寝室里面其他人的东西，最后钱攒够就去买名牌装点自己。
　　但钱还是不够，甚至传闻说她晚上去酒吧陪谈陪座，我听半天，这太子找女人两次，都找到那种外表天真漂亮过往经历一大堆的女人，而他妈，真是火眼金睛，每次都能一眼看穿妖怪的真面目。
　　山下老板的甜品店正式开张，前去才发现，每样东西又浓又舍得成本，银耳汤全是蜂蜜熬的，一小碗都有四个大红枣，而盛夏的直觉也没错，了解之下，那老板以前真是大款，只是破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也有三千钉，他的积蓄下辈子也不愁吃喝，便干起自己喜爱的事情，权当是消遣，站在街头卖了些日子，日晒雨淋终究觉得不妥，才考虑正式挂牌经营。
　　“你说张山水是被卖了还是被带走了？”陈圆圆重重吸进一口绿豆沙冰，我惆怅的摇摇头：“看老板欣赏张山水的目光，应该不舍得卖吧。”
　　“他看店里哪条狗不是欣赏的目光？”陈圆圆反问我，突然想起什么：“我觉得蒙丹肯定知道宋词的事，这城里最火的酒吧就在滨江路一带，蒙丹在那里混这么久，我才不信他没见过宋词，假设宋词真在那里做过的话，要知道无风不起浪，要不怎么不说你我在滨江路坐台？”
　　可平时没觉得蒙丹认识唐诗宋词元曲她们啊，那次在男生寝室门口，我也不觉得蒙丹和元曲之间有何异样，元曲真的追过蒙丹吗，那臭小子连吃软饭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有什么好的？
　　学校里的风越刮越大，人与人之间一点破事，说大算大说小算小，就在讨论后第二天，老校区的张贴栏上出现了一则奇怪的招聘启事。招聘方点名要求女生形象气质佳，晚上于滨江路酒吧陪坐，每月两千块钱底薪加提成。
　　招女陪招到学校里来的，真还是头一回。
　　“真不要脸，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不少女生议论纷纷。
　　“以为是集体候鸟过冬啊，全到我们学校找失去的青春来了。”
　　我疑惑的看了看老大，老大连忙摇头摆手：“这么损阴德的事我不会干，还看什么看快点走。”
　　走到男生寝室门前正好看到蒙丹跑下来，远远就招呼：“老大，你们实习小队怎么分配的？”
　　后面跟着跑下来O泡不停的喊：“蒙丹，快闪，那人又来了。”
　　“谁啊？”老大停下脚步问道，O 泡笨重的喘口气：“不是我们学校的人，来找过蒙丹几次，神神秘秘不知道有什么事。”
　　O泡很不满的捶蒙丹一拳：“就你小子事情特别多，一天到晚惹回些不三不四的人，玷污学校的干净纯粹的环境。”
　　蒙丹皱皱眉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关心的问老大：“你们实习小队怎么分配的，能留在附院实习吗？”
　　“不知道。”老大白他一眼：“我们班总分排下来全年级倒数，肯定不能留在附院实习，你问来不是图开心吗？还有，宁凝虽然以前跟我们一个寝室，却不是一个班的，你要问也不该来问我们。”
　　“这样啊。”蒙丹有些沮丧的挠挠头，看我一眼：“你们班不是在综艺方面挺不错的吗，有眉毛，有平安富贵，还有太子这个旧日靠山。”

　　第一百一十章 偶遇

　　“你别乱说，那家老板真对我不错，后来不干了，还经常联络。”蒙丹严肃半秒钟，随即垮下来：“唉，结果后来就惹祸了，元曲知道我在那里上班，时不时找来，宁凝也来，两人一见就是分外眼红，加上元曲一出现，总是让酒吧里不少客人蠢蠢欲动，我总担心长期这样会影响生意。而那时是我最恨我妈的时候，哪怕半分钱用她的我都觉得是耻辱，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两双筷子一交汇，最大的一块糖醋里脊被抢翻在桌子上，我沮丧的放下筷子，蒙丹的筷子在空中停留半秒，很快从桌子上夹起放进嘴里：“又不是掉在地上怕什么，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爱干净。元曲怎么也说不走，老板帮我出很多法子也没用，再后来期末考试后，我就转趋电台上班，有时晚上回去，居然还看见她在那里转悠。”
　　“这么曲折辛苦啊？”我感叹的摇摇头：“元曲这么漂亮，你为什么会不喜欢？”
　　“感觉找不到啊。”蒙丹委屈的说：“要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那感觉绝对是一瞬间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元曲追你这么久，说不定蜻蜓也追她这么久，说不定从大学开始就在追，只是我从不知道罢了。”我把筷子插在饭里：“真是悲哀，就算他对我没感觉，可连个好印象也留不下。张山水这么久都没音信，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又来了。”蒙丹瞪着我：“你怎么总是当他没女朋友般，任你意淫？”
　　“干嘛说我说得这么恶心？”
　　“本来就是。”
　　我抓起筷子就要打蒙丹，突然想到什么：“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从没听你说过，也没听在校园里传过？”
　　“为我争风吃醋的女生多得去了，根本没功夫挂在嘴边，你以为我是你们班嘉靖，没事就睡在床上说，我有个女朋友，漂亮得不行，爱我爱得发疯，有天我一睁眼他居然就在我头顶上方，直楞楞的看着我，把我吓出一身冷汗。”蒙丹若有所思的将拳头放置在下巴上：“置于元曲，她唯一不同的是，牵扯进了宋词的事情，因为宋词和太子是一对，这种败坏名节的事情说出去好像不是太好，所以宁凝和我回学校都不怎么提。”
　　“难得你这么有公德心。”我扁扁嘴，看到蒙丹的目光直楞楞的变得集中，扭头一看，蜻蜓和元曲正走进小炒部，居然还手牵着手，两人目光一扫过来，立刻凝注。我清清喉咙，本想问问张山水解释些什么，背后蒙丹一把将我拎起：“快走，不能让你有任何机会抢人家男朋友。”
　　蒙丹大力的拖着我往外走，元曲的目光阴冷像慈禧吕后，突然开口：“等等。”
　　蒙丹停住，按住我脑袋：“快跟人家说，他们两人看上去很配，你以后不会再当第三者插足。”
　　“我不是这个意思。”元曲幽幽暗暗的说：“蒙丹，你不是最爱的人是光阴吗，为什么和她这么好？”
　　“不一样的感情。”蒙丹回答得很快。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宫寻宝

　　“那你，不是一直听说，喜欢我男朋友吗？”元曲咄咄逼人：“干嘛转头就和其他男生混得这么好，你不要也告诉我说这是不一样的感情？”
　　我知道，蜻蜓很喜欢元曲，那些传闻光是听了就觉得感动，还不说现场感觉，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元曲现在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
　　“这少女怀春谁没有啊，你没有吗？”蒙丹闪在我前面，我只能看到他肩膀：“你男朋友不过就是长得帅些，惹得目光遐想不断，想想看看又有什么错？”
　　“你……”元曲的声音低下去，蒙丹转身拉起我：“走。”
　　我回过头，看见蜻蜓脸上的表情，有千万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而元曲，就算是涨红了脸，仍然美得触目惊心。
　　“唉。”我和蒙丹异口同声，重重叹气。
　　我抬起头：“你叹什么？”
　　“光阴的样子，我真记不清了。”蒙丹从钱包里摸出照片，那是光阴和他在篮球场上的合影，照片上闪耀着昔日的光影，而我才惊觉，蒙丹的样子与当年相比，有了变化，光阴的轮廓，越看越觉得遥远伤感，那些失踪的人和狗，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会突然回到我们身边，就好像她们从来没离开过一般。
　　回到寝室，看到隔壁满屋的行李和众人笑成一团，寒霜脸红的坐在正中，表情无比尴尬，我拉拉最外面的陈圆圆：“出什么事？”
　　“寒霜今天一大早就出去租房子。”
　　我点点头：“知道啊，头几天听她说过，要和天空建个爱的小巢。”
　　“结果，租到魏主任他家对面，开门就看见魏主任，魏主任让他们直接退租回来了。”陈圆圆说完，又是一阵狂笑，我想倒霉的除了寒霜，还有那房东，房子安在魏主任隔壁，想租出去都不可能了。
　　周末的晨露家里，热闹成一团，大人不在家，楼上楼下全是乐园，科学果真名不虚传，穿上围裙，就像是找到了天堂，驾轻就熟的炖出一锅鸡汤，炒出三个荤菜，三个素菜，今天一大早他就去菜市买菜，左手一只老母鸡，右手一把豌豆尖，老远就朝着阳台上的晨露喊：“露。”
　　晨露吓得赶紧缩回屋子以免被人看见。
　　科学也很会拉关系，饭吃完了刚想起身，他就把碗接过去：“我去盛，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晨露突然想起什么一丢碗：“哎呀，今天大话西游天宫寻宝，我怎么给忘记了？”
　　科学连忙追她到书房打开电脑，这时我听到门咔嚓一声，居然是晨露的爸爸进来了，他看见我们满桌的菜和人，楞了一下连忙说：“我回来拿个东西，你们吃你们的，我马上走。”
　　晨露和科学闻声出来，晨露的爸爸又是一愣：“这谁啊。”
　　晨露相当轻松的一指：“我同学，找来帮我修电脑的。”
　　晨露的爸爸点点头，哦了一声，进屋拿了东西便走。
　　晨露马上尖叫着跑进书房，老大也连忙跟进去：“人多不多，需不需要我上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奸细

　　可是，很不巧的，我们到网吧，就看见同样在那里上通宵的宋词元曲唐诗，陈圆圆撇撇嘴：“她晚上不用陪酒吗，居然来上网？”
　　那天我听蒙丹说，那招女陪的告示是酒吧里来人贴的，之前找蒙丹几次，就是想他帮忙游说同学，蒙丹再不济也不会拉皮条，结果那人贴完告示又来找他，让蒙丹躲得苦不堪言，只能不停的说，我们学校女生并不是每个，都是宋词元曲那种质素。
　　现在，仇敌相见分外眼红，老大哼一声，选了她们背面的几个位置坐，她们转过头来看见我们打开卡丁车的界面，居然也挑衅似的打开卡丁车的界面，元曲干脆回过头：“有胆的就开个房间，玩几局。”
　　“好，我开。”老大一声怒吼：“还怕你不成？”
　　不远处老板细声细气的求人：“我拜托你，打劲舞团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用力，这月你都敲坏我三个键盘了。”
　　第一场是我们熟悉的冰天雪地，我们按照熟悉的阵型开跑，我照例在最后，对准元曲就丢了个炸弹，转眼间元曲就被炸飞上天，那叫一个爽，元曲被炸后，居然就不走，我从她身边开过她居然直接朝我撞上来，把我撞进河里，刚上来还没回过神，就被下了红魔头，走不准方向，老大在前方不停的喊：“掩护，掩护，我没盾牌了。”
　　可是元曲就像是个疯妇，抓准我不放，我和她在后面互相撞来撞去，炸来炸去，根本顾不了前面的队伍。
　　唐诗第一个冲过终点，元曲立刻摇头摆尾，老大气得双眼就快喷出火来：“再来。”
　　房间里可能有人受不了这种近身肉搏，直接走了，新进来一个胖墩，名字很搞笑，叫什么无敌诱惑。他被配上蓝色，分到元曲她们一队，盛夏紧张的说：“糟了，级别这么高的帮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故意喊来的？”
　　第二场开赛跑森林，大家相互之间追得很紧，让人心顿时提起类，其实卡丁车这种游戏，和级别太高级别太低的玩，都没意思，只有水平相当的，才最带劲过瘾，我看见唐诗和那个无敌诱惑跑在最前面两位，忍不住着急起来，一圈下来众人都跟的很紧，最后第二圈，无敌诱惑突然朝唐诗撞去，自身引爆，两人同时被炸上天，老大找准机会第一个冲到终点。
　　“中计，那是奸细。”背后一阵倒抽冷气。老大高兴的说：“这人是谁，太可爱了。”
　　房间里顿时骂成一团，作为胜利者的老大看下面都准备好了也不着急，放任下面一帮人骂来骂去，无敌诱惑在最下面一格，又伸懒腰又哈哈笑，任宋词元曲怎么骂都不回嘴，权当她们不存在，老大打出的是：“哈哈，想不到你们也有今天？”
　　三人全部喷火：“再来。”
　　结果还是没新意的重覆，无敌诱惑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捣乱，每次都是我们这边的人赢，自然不会踢他出局，宋词元曲想走又咽不下这口气，硬留却是输得一盘比一盘惨，甚至遇到我们完胜的时候还被迫掉了点数，直到天翻起鱼肚白，谁也记不起到底赛了多少次，她们输了多少次。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仇杀

　　我们神情气爽的去山下小店喝粥吃蒸蛋，对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相当感兴趣，一致认为，定是学校里看不惯宋词元曲所做所为的热血同胞所为。
　　实习的日子一天一天近了，全部都抱着要生一块生，要死一块死的决心，眉毛说，就算让我们全班去高原上实习，我们也不能分开，结果出来却让人大跌眼镜，居然分在附院实习，翻一翻统计簿，才发现这些年我们干过的事情真是不少，十大歌手赛，拔河比赛，话剧改编，法庭模仿，古装主题晚会，面具派对，魏主任很仁慈的为我们抹去了许多不光彩的纪录。我眼光移往下方，33班，想一想，不是蒙丹他们班上吗？
　　“老大，我们怎么和蒙丹他们班一起实习？”我转头问道，老大正在上铺：“不知道，随意抽签抽的，上天安排如此吧。”
　　不管如何，对所有人来说，能在附院实习，都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
　　实习第一天，穿上白大褂的感觉还真有些奇怪，看着眉毛，盛夏，海蓝的样子，再照照镜子里的自己，真不敢相信这些人会是以后的医生，全部人赶到急诊科，却看到周围乱成一团，根本就没人搭理我们，一辆三轮车停在急诊室门口，上面一个满身血迹的人，眼光中充满无数哀求，急诊科的护士医生们刚拿起担架跑下去，就看见远处挥刀跑来一群人，一高个的医生似乎见惯风浪，大吼一声：“快闪。”
　　众人迅速闪进急诊室，那伙拿刀的人对着三轮车上的人一阵猛砍，又跑开，高个医生上去一摸，完全没救了，这些什么人啊，光天化日这么嚣张。我禁不住抖起来，转头看见有个三十多岁，面容素净的女人拉住蒙丹问：“医生，我这挂的号，什么时候能看啊？”
　　蒙丹可能长久以来被女人搭讪惯了，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他的态度，至少在我看来十分冷淡，伸手一指：“先去诊断室等着，躺在检查床上，头朝墙壁，要脱鞋。”
　　好在那女人并未跟他计较什么，自己走到诊断室里，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门口，上面下来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齐齐走过我们，张望一下就看到诊断室里的女人，全部恭敬起来，走进去声音洪亮：“大嫂。”
　　这气场，只能说是低调的奢华。
　　再定睛一看，蒙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谁叫他这么没眼神。
　　急诊科那天不知是哪边帮会闹架，没过两分钟就拖进来一个，浑身血淋淋的，那紧张的眼神任谁看都吃不消，高个医生手戴佛珠，时不时用手转转，似乎暗自祈祷什么。我看很久都没看见大漠的影子，找了半天才找到躲在楼道里抽烟的蒙丹：“大漠到哪去了？”
　　“前天休学了，他不太想当医生，反正家里有的是生意，他回去打理去。”
　　“什么，你们没人劝他？”我吃惊的问道，蒙丹摇摇头：“他不像是一时想不开，谁能说，这条路不比出来当医生好？还是顺其自然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捉奸

　　这急诊科不知道是不是太忙，太空虚还是太乱太大起大落的缘故，伴侣情况全是阴雨连年。居然全部男医生都离了婚，有柏拉图主义的嫌疑，只有主任没离，可是朝三暮四，包了二奶，就住在晨露她们对面的小区。刚到第二天，就遇上副院长来视察，副院长是个长得不错，很有气质的男人，色彩绚烂的玫瑰衬衫，气定神闲间很能稳定人心，我想起那天晚上狂奔不停的车，根本无法把他和眼前温文儒雅的人联系在一起。
　　“说不定是搞错了？”我忍不住自言自语。
　　“什么搞错，我听大漠说过，我又去看过车牌号，绝对是他的车没错。”外面阳光灿烂，蒙丹在后面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嘛，我觉得，也不太像是他开车，说不定是二奶开的。”
　　“二奶，真可恶，多半是她，这医院的人在异性方面胃口极佳。”我看着眼前晃过去的靓丽身影：“马老师不是副院长的老婆吗？”
　　“是啊，你看两人表现多么的恩爱。”蒙丹居然有羡慕的意思，我撞他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有没有人知道情妇是谁？”
　　“副院长的情妇，知道了也没人敢说吧，况且也不知道有没有。”蒙丹一下想起什么：“哎呀，我给你说，我好像看见过这科室的护士长，上过副院长的车，还有急诊科主任一起，去外地。”
　　“没什么吧，挺正常的，领导职工一起出去。”我实在觉得这不算是个事。
　　“以我多年摸爬打滚的感觉，总觉得有事，特别是两个兴趣相投的人，很容易坠入情网。”蒙丹一拍手，自觉才思敏捷，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这种混浊的情况下，这么乱的关系，鼓动捉奸可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病人拿着胃肠减压管走过来：“喂同学，你们别光顾着聊天，我已经饿很久，能吃饭了不？”
　　“吃点稀饭米汤，少少点，别吃多。”蒙丹对他刻板的说。
　　病人点点头，又转回去。
　　我想了想：“蒙丹，这病人早上查房的时候，好像说的是，禁食吧？”
　　我们两人同时跳起来追上去：“站住，别吃，千万别吃。”
　　蒙丹不知使出什么本事，居然硬是找了个急诊科主任，副院长，护士长一起出去的时刻，鼓动马老师去高速公路上等待捉奸，走时不忘把我捎来，发来的手机短信上写着，一定要去看看与你有血海深仇人的下场。
　　夜晚的高速公路，灯亮得堪比耀眼白银，天际平添一分红色，深深浅浅的色调，让人觉得这个车站充满力量。我和蒙丹坐在车后座，前面是一言不发的马老师，蒙丹把烟递过去：“马老师，放松一下。”
　　“不用，我不抽烟。”马老师把音乐拧开：“要真抓住，就是第二次了，事不过三。”
　　现在女人都挺放得开，遇事都要等到三才动。
　　马老师四十多岁的年纪，可能是家里有钱善用保养品的缘故，没一点皱纹像是二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再好，也抵不过这种悲哀。
　　泪水和后悔能冲掉最高档保养品的效果。
　　“来了来了。”蒙丹紧张的说，过收费站，两辆车接连开进来，前面那辆是副院长的车，我们清楚的看到，护士长坐在副驾驶座上，聊天中带着风情万种，可就这样，也并不能说明什么，马老师打开车门走下去，护士长也看见马老师，尽管她并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让人抓，可是，终究抵不过在自己的心虚，居然一开车门，奔向后面急诊科主任的车。急诊科主任很配合的加快车速，扬长而去，剩下傻傻的副院长，姿势不变的愣在那里。
　　完了，一切都完了。
　　因为有些事情也不一定非需要真凭实据不可。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情痴

　　第二天马老师和主任就在科室里吵起来，说到激动处，居然轮起透明的葡萄糖水瓶子就往主任背上砸，主任的眼镜都被打下来，众人都上去劝架，闻讯赶来的太子他爸，一进科室门就看见主任无能为力的捂着头，有一声没一声的抽泣：“你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和你老公搞？”
　　太子他爸忍不住一下就笑起来，也许这事在他眼中小事一桩，护士长被调离至手术室，好歹一山不能容二虎，留在一个科室里，不知道会惹出何等血案。
　　急诊科新收进一个为爱买醉，喝下农药自杀二十多岁的男子，消沉冷漠，让人心生恐惧。主任怀疑那男人没钱，吩咐蒙丹要把他守好，千万不能让他没交费就跑了。
　　没多久就看见女主角带着孩子来找男主角，那女人三十多岁了，精致时髦的装饰品虽多，但长得确实不怎么样，偏偏刚洗完胃的男主角一见她就来精神，直拉着蒙丹说：“这是我女朋友，你看，漂亮不？”
　　可蒙丹只是左看右看，看这小子可以从哪些求生通道上跑。
　　那小子一个劲的还在问：“漂亮不，你的女朋友有这么漂亮不？我能遇上真是造化吧，不至于一个人因为孤独慢慢憔悴，将来如果我死了，我们也要相拥一起火化。”
　　蒙丹很不耐烦的看那女人一眼：“我没你这么好的命，自己好好消受吧。”
　　“你别不当回事，算来人一辈子能有几次放手去爱的机会，能遇上几个让你不计较付出的人，能几次让情感战胜理智？”那小子言词振振：“难道你没无法挽回的遗憾？难道你没能遇上让自己复活的人？”
　　“我跟你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你放过我吧。”蒙丹半跪在床边，几欲埋头痛哭。
　　晚上值班时老师们都很大方，顿顿都在请吃饭，我收到大漠的短信，问过得如何，我回他说，大家都很好，然后也就没了下文。
　　大漠现在过得好不好呢，我都没问。
　　尽管蒙丹从早到晚精神十足，可是那小子还是成功的逃跑了。
　　蒙丹一整天都觉得自己很失败很想去撞墙，可到黄昏时分，那小子居然左手牵女人，右手牵孩子，晃晃悠悠的回来，看来他是不把蒙丹逼疯不罢休。
　　灯光忽明忽暗，那小子带着一种死了都要爱的表情，问坐在床边几欲虚脱的蒙丹：“爱情，让人无力反抗，是不？”
　　蒙丹抱住头：“是，是。”
　　“走过人世，跌跌撞撞……”
　　这小子还没说完，蒙丹就大叫着跑下楼去：“杀了我，杀了我吧，我不想再管他了。”
　　其实我本以为，他们两人之间应该没有隔阂，可是，不知道蒙丹为何这么不接受他。
　　我正在那里暗自偷笑，背后急诊科主任敲敲我：“今晚你和谁值班，快点出急诊。”
　　带上急诊箱，车外的楼房一闪而过，唔拉呜拉的鸣笛声，惹得人行道上的人全都忍不住望进车里，一种威风的感觉油然而生，我兴奋的说：“真刺激。”
　　蒙丹深有同感：“就是就是。”
　　事故现场是个倒塌的矿场，有建国初期的感觉，还有一段距离就看见旁边有辆救护车一闪而过，主任咬牙切齿的说：“抢饭碗的又来了。”
　　可是工人还被夹在乱石推里，半个身子在里面半个身子在外面，表情痛苦呻吟声阵阵，上面的人说很快就出来。主任把氧气枕放在我面前：“等会儿工人一挖出来就冲上去，千万不能让他们抢先听到没有？”
　　我看对面那家医院的也是气势汹汹装备齐全，连忙一个劲的点头。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抢病人

　　蒙丹回头瞪我一眼：“光顾着点头，脑子也不想想该怎么办。”
　　“你要是抢到病人算你行。”我回一句蒙丹顿时来了精神，他一手抓起洁雪消毒喷雾剂，对旁边守候的护士说：“来我们上去。”
　　我和主任看着他上去，消两下毒直接把针插进手臂，本是很虚弱的病人惨叫一声，然后呻吟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蒙丹拽得跟什么似的，对着那家医院哼唱：“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不得不让人思考，他这副德性从哪里来？
　　下面那家医院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只得绝望而去，白忙活一场。
　　主任不住的赞叹，毫无掩饰：“人才人才啊，下次出诊一定带上。”
　　第二天又出诊，居然遇上同一家医院，蒙丹摩拳擦掌：“看我怎么再次赢他们。”
　　前面的救护车开到桥下突然转悠起来，我皱皱眉：“他们干什么？”
　　蒙丹一个劲的说：“师傅你开车门，我下车先看看。”
　　“看什么看？”主任晃悠悠的说：“情况还不够明了清晰吗？桥下面是个乞丐，乞丐的医药费从哪里来啊，那家医院是在兜圈子，让我们去接这个病人。”
　　主任翘起二郎腿：“老黄再多兜几圈呗。”
　　“好咧。”
　　两辆救护车在桥头转了十几分钟，再下去可能要引发社会新闻不良舆论，主任叹口气：“蒙丹你去把那乞丐背出来吧。”
　　“我？”蒙丹不敢相信的指了指自己，主任点点头：“就你了，小伙子怕什么。”
　　蒙丹万般无奈的下车，去把乞丐背出来，留下的后遗症长达两月，上楼梯手软脚软，闻到一点馊味就吃不下饭，狂吐不已，那种狼狈屈辱的感觉怎么也抹不去，一次败笔一次妙笔搞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人生。
　　要论对他最好的女人，还是宁凝莫属，平时也就默默观望，蒙丹一有事她立刻现身照顾，堪比传说中的田螺姑娘。
　　如果要这样说，那么最爱蒙丹的女人，也是宁凝。
　　情圣小子出院时追着蒙丹要电话号码，说他一眼看出他是个有经历的男人，两人之间一定有许多共同话题，蒙丹被他从楼上追到楼下，已经发疯，那小子就出院前晚蒙丹值班时，那闹会儿失踪，蒙丹早上四五点钟满院找，最后才找到这小子在花园旁边抽烟，一脸感慨。当时蒙丹就已经疯了，只对他平静的说：“你杀了我好了，你这样，比挖我祖坟戳我脊梁骨还难受啊。”
　　情圣小子无比痴情的说：“你先别说话，你看今晚的月亮，这么的美。而我的女人，比这月亮还美。假如来生还遇见她，我一定还会心甘情愿为她自杀。”
　　我觉得，情圣小子还是能在我们当中找到知音的，不是蒙丹，而是平安富贵。
　　离开急诊科的前两天，急诊科主任转调大外科主任，主管手术室，这样的变动，如果排除人事的纷扰，只让人联想到诡异二字。
　　因为有天下班我路过主任办公室，看见他在里面对着天花板感叹一句：“假如爱有天意。”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到底奸夫是何人。
　　如果猜测属实，这下，他们可以尽情享受相处的快乐，背叛的快感了，那护士长岂不是三奶？
　　有时晚上回去，在网上点开一吻定情，看到柏原崇的脸还是一阵恍惚，想到蜻蜓的脸还是相当感觉，愿意为其命丧黄泉。古话怎么说来着，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我知道自己还是太懦弱，这么多年了，一句真正的喜欢，怎么也说不出口。
　　晨露从外面阳台进来就是一阵痛哭，把全部人都吓一大跳，老大小心的问：“怎么了？”
　　晨露并未搭理老大的话，拨通手机就是一阵痛骂：“你干的好事，我一个多月没来，怀上了。”
　　全部倒抽一口冷气，突然晨露大声叫起来：“喂，喂……”
　　老大抢过电话一听几乎不敢相信：“他挂你电话？”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早婚

　　没一会儿寝室们就丁丁冬冬响起，我开门一看是满头大汗的科学，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女生寝室来的。他冒失的跑进去就看见双眼通红的晨露，慌张的扑上去：“你别哭，我刚才打电话给家里父母说了这事，爸爸妈妈都了解，让把孩子生下来，如果你愿意我们结婚吧。”
　　晨露停住抽泣，迷茫的望着科学，有种感动在我心中忍不住升起，朦胧中似乎感受到真爱的力量和纯真。晨露埋下头去：“好啊结婚。”
　　科学抱紧晨露抚摸着她的头发：“好了别哭别哭。”
　　科学这次的行动很男人，很快沦为校园传说的经典。
　　晨露的爸妈居然很快，就接纳了这个又会修计算机又会修电脑，只是习惯不好喜欢完事后喝酒的科学。
　　晨露结婚那天四五点钟就开始忙活，化妆梳头拍照摄影忙得昏头转向，晨露大大略带忧郁的眼睛被扫上绿色眼影，细细长长的耳环垂在肩头甩来甩去。蓝灰色的天空，白色的裙，科学抱着穿婚纱的晨露，每走几步就大吼一声我结婚了，极其具有男子气概。什么地方都不怎么起眼的科学，却时不时让我感动，我相信这是真爱的感觉，浓墨重彩萦绕不去，不会错的。
　　结婚大厅里，晨露半跪着给科学的妈妈递上茶说了句：“妈，请喝茶。”
　　科学在旁边一听就哭了，泪水无法抑制，我们在下面无不动容，起立鼓掌，科学更是哭得无以复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眉毛带动吼：“科学雄起。”
　　我们齐心的跟着吼：“雄起科学。”
　　科学好不容易才整理情绪，对准晨露深深一吻：“我，爱，你。”
　　欢呼叫嚣声震耳，当天并未见到太子的到来，我想如果他和唐诗都来，再怎么纠缠牵绊的过去，也会释然的。
　　错过的不一定是好的，偶然遇上的，说不定才是真正的白马王子，谁能想到，也算阅人无数的晨露，会就此尘埃落定，甘为人妇，而且还这么早。科学说不清是第几个男人，但是，绝对是最后一个。
　　有这样一个男人，谁也没心思再留恋过去。
　　因为有真爱，其余都不再重要，获得的已是最好的。
　　谁有遗憾，谁又圆满，谁说得清呢？
　　只是晨露爸爸妈妈的眼光都很准，科学唯一不好的真是酒品，喝多了酒就乱串，见人就说：“这是我码头，我罩你。”
　　简直拉都拉不住。
　　晨露请了假不再实习，和科学去毛里求斯度蜜月，在那种环境下熏陶出来的小宝宝，定是惊为天人。
　　对晨露结婚最羡慕最感动的，当然非海蓝莫属，她更加发狂的看言情，不懈的在梦中追逐，对未来王子提出的要求更多。
　　O泡借此机会，试探性问老大以后的事，老大似乎不愿多想，淡淡的说：“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放假去我家玩玩。”O泡退了一步，老大看他一眼：“好啊。”
　　紧张过后清风蔓延，O泡年轻的脸上绽放出朵朵鲜花。
　　只有蒙丹那小子，不停的问：“怎么结婚了，怎么这么早，那科学真是傻的，外面花花世界都还没见识过呢，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这就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饮。”我说时看蒙丹一眼：“说你懂你似乎也懂，说不懂你似乎不懂。”
　　“继续，继续。”蒙丹在周围跳来跳去：“跟海蓝呆久了，你居然也会吟诗搞哲学。”
　　“蒙丹，你记得有句话叫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吧？”我故意慢下来：“你可记得，上次你哭成熊样是为什么？那么沉痛的伤口你治愈了吗？还是那是你心中永不退色的哀愁。”
　　“你？”蒙丹果然停住：“几年前的事，你记性这么好干嘛？”
　　“免得你小子五十步笑百步，说人家科学。”我看阳光在树叶中泛滥开来，觉得生活似乎本就这样，峰回路转，不会亏待任何人：“我请你吃肉松面包走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呼吸科

　　“你啊，连网名都是肉松面包，我看你儿子以后叫面包算了，这么喜欢吃面包，简直是精神上的迷失，还减肥呢。”蒙丹跟上来，我一下转过身：“你怎么知道我的网名，你是无敌诱惑？”
　　蒙丹忍不住笑：“你们在学校聊天室里吵得这么厉害，又不避讳什么，一看就知谁是谁了。”
　　“所以你化身无敌诱惑来帮我们？”石破天惊的秘密点开，我觉得蒙丹的形象一下光明伟大起来。
　　“本是碰碰运气结果真进了你们房间，我想想总不可能不帮你们寝室帮元曲她们寝室吧？要不事后被你知道还不被恨死。”
　　我也笑起来：“蒙丹你真是不错，讲义气我请你吃两个肉松面包。”
　　第二个科室转到呼吸科，那里的主任是个博士后，年轻英俊到不行，看得人口水也要掉下来，虽然查房全英文完全不着边，让人听不全懂，不过就冲那气场就足够吸引太多狂风浪蝶。
　　眉毛作为班长，善于观察周围一举一动，眼看桂圆成熟时机，听说娃娃鱼和水母都繁殖过度，便带领全班去桂园林郊游，蒙丹死活说自己寂寞非要凑热闹去，O泡一看也叫嚷着要跟着去，老大只得带他去，十分的勉为其难。
　　桂圆林里成片成片的桂圆树蔓延开来像是风景画，眉毛药丸他们怎么说也跟农家乐老板娘说不下价钱，蒙丹一上去老板娘就答应三十块钱一桌，并且手在他肩膀上摸来摸去：“小伙子看你这么帅，才真金白银的优惠你。”
　　蒙丹一把甩掉她的手：“够了，不要以为你漂亮就可以乱来。”
　　这句话更把老板娘说得眉开眼笑。
　　眉毛很是委屈的说：“我可是金牌主持呢，怎么会不认识我？”
　　池塘边远远就能看见水上漂浮的水母，像桃花一样，大家尖叫着奔上前，嘉靖抄小路跑得最快，眉毛说：“看，就像是马加爵在跑路。”
　　众人在池塘旁边兴奋不已，不少人直接挽起裤腿下水，O泡对老大说：“你要哪只我给你抓。”
　　老大看着旁边零星的野花：“年年你送我玫瑰都烦了，你要不想我俩的爱情被淹埋，给我采点野花下来。”
　　O泡连连应声跑去采野花，女人天生喜欢玫瑰，老大这不是变法折腾吗？
　　蒙丹淌着水走到我面前：“你要哪只我给你抓。”
　　我看他一眼：“我想你掉在河里淹死，你能做到不？”
　　“去，无知小儿。”蒙丹一挥手淌水向前，我朝他喊：“要不裸泳也行？”
　　这边老大已经收到O泡采集的野花，拿在手里闻了闻：“好像有股清香。”
　　然后她脸色瞬间变了，尖叫着把花扔在地上，我一看野花中居然有只毛毛虫，顿时毛骨悚然，老大使劲的打O泡：“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你存心的是不是？”
　　中午吃完饭，我和陈圆圆租了辆两人骑的自行车，在树林里面骑，陈圆圆在背后问我：“蒙丹怎么来了，我们班上活动只能带家属，他是谁的家属？”
　　我一愣：“他是自己要来的，我没想这么多。”
　　陈圆圆语气沉重：“蒙丹和宁凝，其实还是有希望，要不光阴过后这么多女的追，为何只选择宁凝，你不要跟蒙丹走得太近，免得惹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把车一下刹住看着陈圆圆：“你什么意思？”
　　“自己注意点，有些风言风语已经传得不是一两天，说你一直待在蒙丹身边，说你逼走光阴，说你中伤宁凝，说你对蒙丹势在必得。”陈圆圆靠上前来：“传言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你可别跟寒霜一样搞什么双重豪门，精神上一个，物质上一个。”
　　因为听传闻，寒霜最近结识了外省一个大鳄。

　　第一百二十章 警醒

　　“我？”本是许多理直气壮到口中的话，却打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远处蒙丹和药丸在骑马，我看着突然有些茫然。
　　“你敢说你从没想过什么？”陈圆圆继续逼问道。
　　“我真没想过。”我低下头去：“我真的，一直以来只对蜻蜓有过感觉，这都什么年代了，总不能说服自己去想不喜欢的人吧，你知道，我是每天看到想到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人才开心。”
　　“反正和宁凝天天见面，你不要惹出什么撕破脸皮的事情来。我可是听寒霜说过几次，宁凝回寝室抱怨说看到你和蒙丹太过亲密。”陈圆圆似乎欲言又止。
　　“你别乱点鸳鸯谱了。”我重新骑起来：“论资排辈也轮不上蒙丹。”
　　宁凝这么好，我真从没想过要和她撕破脸皮，要伤害她，但会不会是我无意中很多举动，已经对她造成了打击和伤害呢？
　　要真是这样，有些事情真该重新考虑了，要不要来点血书承诺之类的。
　　晚上坐公车回去，我心情着实有些郁闷，蒙丹和O 泡他们在前面打打闹闹，开心得不得了，我看着更是不爽，为什么每次总是因他而踩低别人。外面霓虹灯闪亮，附院山下人来人往，有辆白色的雷克萨斯停在下面，看着有些眼熟，车里走出来一人，居然是大漠，一幅望眼欲穿的样子，换掉学生装，稍有些西装革履，非常不可思议的，竟有了商人的气质。
　　“快看，是大漠。”老大最先喊出声来，大家都望过去，全朝着大漠招手：“大漠，大漠。”
　　大漠也看见我们，使劲的挥手，脸上依旧是纯真干净的笑容，本有点浮想也就此打住。
　　车一停稳，蒙丹最先跳下车：“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想你们，所以就回来了。”大漠回抱蒙丹：“还是学校好啊，没担当没责任。”
　　大家亢奋的围上去对大漠问长问短，大漠的眼光一直透过人群，看着我，我朝他开心的笑，等会儿人散了，我们还可以好好的聊。
　　大漠突然拨开周围人群，来到我面前，看着我，眼神的认真隐隐作祟，让我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只听得大漠一字一句在我耳边说：“家里的事跟了段日子，总算能上手，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想问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周围短暂的沉默后，开始起哄，我无意间就瞥见蒙丹错愕的眼神。
　　“我今天，其实就是为你一人回来的。”大漠说的很清楚。
　　我简直不知该如何办才好，从未遇到这种情况，这么多人看着，让我成为主角，大漠缓缓伸出手，示意我能交上另外一只手。
　　老大在旁边说：“齐齐，答应他。”
　　陈圆圆也说：“快把手交给他。”
　　往事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足球场上教我抽烟，抑郁症时逗我开心，从上海给我带回酸奶，从车下把我救出生天，大漠动了动嘴唇：“把手交给我，我带你去个地方，是为你准备好的。”
　　大家不停的在喊：“交给他，交给他。”
　　这群人，敢情交手的不是他们，喊得也格外起劲，我反正真的笑不出来。
　　外围似乎也停住不少看热闹的人，我的尴尬与不安简直无法形容，可是我更不想伤害大漠，怕看到他过度的反应。克制后冷静下来，我把手递在大漠手里：“那我们走吧。”
　　大漠惊喜的眼神后面，我只看见蒙丹复杂的表情，心里居然浮过丝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真实，真的是心皱了一下。
　　雷克萨斯车逐渐向江边开去，大漠握着我的手：“我保证你今晚会很开心。”
　　我摇摇头：“不是，大漠，我刚才只是……”
　　大漠突然打断我的话：“你看，到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游林

　　外面江边上，成片树林全挂满星星彩灯，风影树摇，锦绣万里，美如繁花，无端氤氲出风花雪月。这是经过精心安排的，我看着却高兴不起来，巴不得落荒而逃，不停在想蒙丹现在在干什么，我甚至怕他一有事又会去酗酒。
　　走到车，风轻轻吹过，彩灯一闪一闪，光环迤逦婉转，犹如夜明珠，让人沉醉，每几颗树下的圆桌正中就摆有果汁和面包，十分对我胃口，走马观花如阅繁华。平日里喧闹的人都不知去往何方，两旁花的香气让人微醺沉溺。我和大漠走累了，就随意找张桌子面对面坐下，我看前面星星点点还不知蔓延何处，叹口气：“大漠，其实我……”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对你说这话，只是我，不想伤了兄弟和气，因为我一直觉得你并不是真正喜欢蜻蜓，而是蒙丹，你记得都市情缘里的那句话吗，喜欢一个人时，那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大漠略有些腼腆。
　　一天之内，居然有两个人，都说我喜欢蒙丹，而且两个都是我好朋友，不会对我说谎的类型。
　　“我回去后，连做梦都梦到学校里的生活，那些欢声笑语，那些肆无忌惮，那些爱恨分明与情深意重，甚至空冷寂寥，我知道自己舍不得，可不能不舍，你早晚也会面临这种感觉，我只是提前了一些。”大漠哀伤的说，像是自己也弄不明白那些模糊的缠绵：“我想让学校里最珍贵的记忆，永远陪伴在我身边，直到百年归老，齐齐，我知道我的做法有些强迫有些不妥，可是你就当理解我，是我太害怕被拒绝，才会这样的。”
　　大漠眉间神色让我联想到科学的灵韵。
　　要是冷漠的蜻蜓也能这样对我该多好。
　　“大漠，你似乎成熟了不少，可是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人大了，自然懂事不少。”大漠抬头看看两岸隐藏的树和水：“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达成，只要你能向我提一辈子的愿望，我是真的喜欢你，但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喜欢。”
　　“可是，对不起。”我还是狠心说出口，大漠立刻用手止住我：“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从这江边上跳下去。”
　　大漠走到江畔，突然蹲下来，跌倒在地：“我脚软。”
　　本有些悲伤的情绪被他顿时搞得一阵轻松，我问他：“你选江边，就想着以死相逼？”
　　“要不还怎样？”大漠委屈撅起嘴：“你的心真是水泥做的，这招迷倒男女老幼，你都不接。”
　　末了他还是补充一句：“不过还是看人吧。”
　　我爽快走上去扶起他：“大漠，我们还是一辈子做好朋友。”
　　“也只能这样了。”大漠眼花还是有些泪闪：“好歹你让我失恋让我觉得失败，总该陪我游完这灯光树林吧。”
　　我笑着捶他一拳：“真有你的，电视剧看多了，这里不大还要学别人玩这个，结果搞个破灯阵。”
　　“唉，真是太失败了。”大漠挠挠头：“我还是回超市去，才能找回自尊。”
　　“对啊，对啊，你最了不起了，家族连锁超市的第一继承人。”我手置在他肩上，踮起脚尖：“大漠，你看远处，是不是有北极光？”
　　“是啊，是啊，还摩西分红海呢。”
　　这样过日子多好，干嘛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清晨大漠坐车回去，我看着车子开动，大漠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来，眼中清澈，车里似水流年的音乐开得很大，让我想起了那些一去不复返的冉冉时光，也忍不住跟着汽车跑起来：“自己保重。”
　　“我会的。”大漠使劲点头：“你也是。”
　　车越开越远，我停下脚步，看着汽车平稳从道路上远去，周围还很安静，树叶几经周折才飘落枝头，缠绵悱恻的动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谎言

　　蹑手蹑脚的回寝室，不料大家都等在床上，立出伟岸的姿势，甚至寒霜宁凝都在，宁凝最先问我：“怎么样了？”
　　宁凝问的很自然，我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她的眼神有些期待，有些不安，不知道内心有多么的汹涌澎湃。
　　我看陈圆圆一眼，沉下心：“昨晚在滨江路那边玩了会儿，现在大漠回去了。”
　　“那什么时候，办喜事呢？”老大撩起半个蚊帐问道，我点点头：“年底年底吧。”
　　等到年底，这掀起的风潮早就归于平静。
　　“哦，我们寝室最近真是喜事连连。”海蓝欢呼道，宁凝也开心起来，我觉得她是真的开心，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安慰，反正大漠天高皇帝远的，也不知道自己被利用，到年底，还说不定蒙丹和宁凝已经走到一起了呢。
　　回到呼吸科，还是很早，不过七点过一点，我居然看见蒙丹坐在里面，手里握着一本药物手册发呆，那是我的药物手册，上面还写着我的名字，而他现在坐的座位，也是我经常坐的位子。
　　心里居然又泛滥起那股奇怪的悸动，我试着想蜻蜓来平复心跳，却发现一时间脑子里根本搜索不到蜻蜓的样子。
　　居然一时间很怕看见蒙丹转过头时的样子。
　　“喂，干什么，这里不能抽烟。”清洁大嫂一声吼，蒙丹转过身来，我躲也躲不及，直接看到他充血发红的双眼，蒙丹一愣，随即低低的说：“回来了，快交班了。”
　　才刚七点，交什么班，昨日那些轻松自然的情绪不见了，有些莫名的尴尬在我们两人之间隔阂，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突然又有种很想要逃离的冲动。
　　“宁凝，是个很好的女孩，你应该珍惜。”我真恨我自己怎么半天只讲出这句话来，蒙丹突然很意气用事的说：“好，是你说好的，是你要我接纳她的，好，我就让她当我女朋友。以后带着她来喝你们喜酒，免得大漠看我单身嫌我碍眼。”
　　他说完就穿上白大褂不再理我，当天晚上就寒霜过来说，宁凝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和蒙丹复合了，宁凝相当的开心，跑到我们寝室聊到熄灯才走，好像回到我们一起住时的那段日子。
　　只是那个脾气怪异，阴晴不定的蒙丹，在我心中，不再能安然放在朋友的位置，处之泰然。
　　电梯门开开合合，元曲走进来，好久没见她，她居然很熟络的靠在我旁边：“蒙丹又跟宁凝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好像不管你的事吧。”我抬头看她一眼。
　　元曲哼一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蒙丹这人，从来不曾认真，除了光阴。怎么突然又搞复合，做给谁看啊？”
　　“这不关你的事，你把自己男朋友看好就行了。”我再次向她强调，元曲笑笑：“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真挺乱的，但愿有能理清的一天。”
　　说完她走出电梯门，又重新关上，我一人留在里面，感觉也很乱。
　　还没实习两个科室，宋词的风言风语再起，不少人都说她和老师有染，走一路烂一路，不少人都说太子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反正两人走在一起经常被人起哄，听说家里压力已经大到不得不分手的地步。
　　可是，还是没见两人分手。

　　第一百二十三章 疑惑

　　晨露从毛里求斯回来，带回不少美丽的照片和土特产，她是心无别念，却惹得众人思嫁的心沸腾起来，婚姻和家庭一时上升为主流话题，谈完一晚又一晚，人人出去都是黑眼圈。
　　蒙丹的电台主持依旧火爆，堪称举世无双，称霸天下，打进去对他明显有意思的女人多如恒河沙铄，不知道把蒙丹的自我感觉培养得有多么爆棚，要是没光阴这段事，蒙丹说不定真以为自己能一飞冲天。我有天晚上突发奇想的打个电话进去，很奇妙的接通了，蒙丹在那头如同深沉的大海，亲切和蔼：“这位热心听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面包。”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空气呼吸流动无形，我习惯性的绕指在空中划圈，蒙丹软绵绵却很不客气的说：“听歌。”
　　他小子心怀鬼胎，歌都老得快掉牙，还好我听过：“这是假如来生还是今世的重复吧，甘十九妹的主题曲。”
　　老大在上铺靠的一声：“他怎么不再往前走点，放白眉大侠的主题曲？”
　　短暂沉默后，蒙丹嗡声嗡气的问道：“点歌，有什么祝福要送？”
　　“点一首今天我要嫁给你吧，我祝身边所有的同学朋友都能找到生命中另一半，白首到老，不离不弃。”我真心实意的说，想着临近毕业，整个学校凋敝如寒秋，不复有当年盛景，无法否认许多看似坚贞的爱情都抵不过工作考研，束缚责任的巨大压力，万花纷落间，星星月亮都变得晦暗无比。
　　蒙丹沉默会儿：“这位听众，这愿望不太现实，你也别一箱情愿，换个。”
　　旁边青草可能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接过话：“今天我要嫁给你是吗，这位听众看来很喜欢蔡依林哦，马上来。”
　　欢欣的乐曲响起，老大放下耳机，很是疑惑：“明明今晚怎么了，我咋总觉得这声音耳熟得不得了？”
　　陈圆圆在下面努力忍住笑声，我已经告诉她蒙丹就是电台主持的事，她开始死活不信，后来去电台看蒙丹几次，才不得不信。之后还说了句很毒的话：“蒙丹那扁嘴，居然会主持起来声音这么好听。”
　　呼吸内科来了个小伙子是血气胸，主任赶紧让转胸外做手术，我和海蓝上去看手术，刚消完毒就听见有人在喊：“哇三间在做隆胸。”
　　我和海蓝立马牵手跑到三手术间，那女病人居然还未被麻醉，一个劲拉着主刀医生的手：“我这么大年龄了，你千万别给我做大，让我出去不好见人啊。”
　　主刀医生说：“你放心肯定适中。”
　　不得不说，隆胸的过程是血腥的，让人郁闷。隆胸说前卫也行说庸俗也行，只是病人心中想达到的目的实在不可言说。一个类似打高尔夫球的刮勺，在胸大肌和乳房后方大力的剥离，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假体塞进去居然一下胸就挺起来，主刀医生说：“糟了糟了，大了。”
　　另一个医生说：“这女人做完手术要回加拿大去的，在加拿大这不算大。”
　　海蓝对我小声说：“太血腥了，我就算没有我也不隆。”
　　“就是太不人道了。”我也连声附和。
　　隆胸术后是个全面部拉皮手术，那道道皱纹显然是被气出来的，躺在手术台上那女人还在狰狞的骂：“就你们医院的那个红灯笼抢了我老公，坏女人臭破娘。”
　　为安抚她暴躁的情绪，主刀医生只能说：“你做完手术就变十八岁，就能抢回你男人了。”
　　男人最爱的，真是光洁紧实明亮的面庞吗？
　　拉皮手术属于局部麻醉，一拉那女人显然就怂了，刚开始就忍受不了疼痛，哇呀哇呀的叫：“让我回去，我不拉了，不要老公。”
　　但估计就她这拉开一半的皮跑出去，上演个画皮真人版本，会吓死心内科全科的病人的。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就连一向不清醒的海蓝都会说：“如果拉皮就能换回男人的心，那还有什么意义？这种男人还值得留在他身边吗？”
　　后来听说这病人回去，身上的钱全交了一万多的手术费，只剩点零钱连喝粥也不够，科室里看着不行买来稀饭馒头请她吃，人人都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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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古诗

　　冬天的风似乎越吹越冷，只有连心树还在花坛边屹立不倒。某卫视正在火热进行一帘幽梦的女主角征集选拔活动，而寒霜自小最喜爱的男主角就是费云帆，她立刻报名，但很快便被退回来，理由是年龄已过二十岁不予考虑。
　　寒霜心被活生生撕扯开，无比悲哀的说：“真的老了。”
　　不知谁说的，当你开始回忆开始抱怨时，就表明你已经老了，寒霜就是一个典型，这件事之后，每日都和天空逛走廊，开口就是，当年那什么什么的，是多么绚丽如蝶。
　　老师刚开好的中药方剂，海蓝拿起来好奇的看一遍：“虾仁，虾仁能治什么？”
　　老师略带鄙夷的看她一眼：“那是叩仁，也不知是我字写得太草还是你一天到晚尽想着吃的。”
　　陈圆圆无比关心的去查房，一天四次，后来她问病人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病人只是说：“没什么地方不舒服，就是不太想说话。”
　　元曲听说给病人打针，居然给病人手臂喷上脚癣灵，病人本想发怒，一看是个大美女也就忍了。
　　蒙丹每走一个科室都很受欢迎，传言也不翼而飞，说他和某个长得极像柏芝的护士妹妹同居，那位小妹妹肚子被搞大，宁凝有天去那租的房子居然现场抓到两人正在床上。
　　老大跟着老师第一次上剖宫产的手术，看见孕妇肚子里婴儿半个头居然就愣在那里，老师骂半天也没回过神来，回来后不停的感叹：“生命的孕育过程真是太神奇了。”
　　盛夏第一次去给病人抽血，没抽出病人生气责问她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她居然说自己是来帮忙的，就跑得无影无踪。
　　O泡运气据说是最好的，每次值班都能看到特殊风景，上一次值班遇到一女人和狗干事后无法分开送到医院里来。
　　蜻蜓是全院最勤快的，跑上跑下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快得像个超级玛莉，那些老一些的女老师都蜓啊蜓的叫得满嘴起泡。
　　我洗完澡瞥见元曲也在，忙急步跑到楼下给管理员说：“上面有人在挖社会主义墙脚，洗衣服不够还洗床单。”
　　那个管理员是蒙丹最怕的，因为每次他轮到最后时呈洗澡，里面没两人时，她就在外面喊：“里面还有人么？”
　　蒙丹忙回答：“还有人，还有人，衣服还没穿呢，等一下。”
　　他不说还好，一说外面的人就往里面暴走：“没穿衣服吗？那我进来了。”
　　蒙丹总说她是女大色狼，我觉得她是尽忠职守，果然一说，她就甩开膀子跑上去，澡堂里被抓住这种事，好像罚款二十块。
　　罚多少无所谓，关键是我想元曲也和那个拉皮的女人一般，气出几道皱纹来。
　　有天晚上去肯德基旁边滑冰，一看居然不少人都在里面，滑两步摔倒刚想站起来，就看见蒙丹从我身边和宁凝牵着手潇洒滑过，看也不看我一眼。
　　陈圆圆赶紧从背后把我扶起来：“他这样做是对的，你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亲密瓜葛惹人误会。”
　　我心里却很不高兴：“不滑了，我去打台球。”
　　陈圆圆看我动手脱溜冰鞋，坐在我旁边：“其实，大漠那边，你根本没接受吧。”
　　“你怎么知道？”我也不想瞒骗她：“说实话我真的从未喜欢过大漠，哪怕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他呢？”陈圆圆眼神瞟向场子另一方滑得正欢的两人。
　　“偶尔有，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以前我真的从没想过要有任何感情发展，谁知道会走成今天这样，也不知道是时间培养出了感觉，还是一直都没发现这种感觉的存在。”
　　“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你怎么想都不会有结果的，蒙丹那人，事情太多，不适合你。”陈圆圆摇头晃尾的吟起诗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画秋扇。”
　　“切，我还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呢。”我撞陈圆圆一下：“就以为你会吟诗？”
　　陈圆圆笑了起来：“我和海蓝认为最出众的一句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想一想，有没有感觉。”
　　“感觉都快爆棚了，走吧。”我拉起陈圆圆：“打台球去，别跟海蓝一样尽整些没用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疼痛

　　台灯打开，大漠脸上泛着柔和的桔色，他平躺在床上，眼底茫茫，外面窗边是晶莹凄凉的白霜，萧瑟充满寒意的风声在这十二楼上一样听得很清楚。他看到我和蒙丹：“其实最想的，就是你们两个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用不了多久，医生说两三个月足够。”
　　“大漠。”我再也忍不住，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你会好起来的。”
　　“大家都是学医的，你这话安慰谁呢？”大漠伸出手臂摸我的头，我才看见他的手臂瘦得像竹竿，蒙丹坐在床前，侧过身：“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我有很多想干的事情，比如再看看今年山上的樱花，至于桂花，我怕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我还想吃一吃警校旁边的银耳汤，我想能天天睁开眼睛都能看到你们两个，我最好的朋友。”大漠说最后一句话时，蒙丹身子震动一下，回头看我一眼。
　　第二天，很多同学都来了，满屋子都是人，大家都事前打了预防针，保证不哭，有忍不住的，自己悄悄出去。蒙丹他们一个寝室的，围在大漠身边，大漠逞强的说：“好兄弟，真爷们，不准哭。”
　　“绝对不会哭。”五个男生齐齐回答。
　　海蓝鼻子一酸，盛夏看着不对连忙将她拖了出去。
　　渐渐的，大漠的昏迷时间开始逐渐长起来，清醒的时间短起来，他的父母可能与麻醉科主任有些联系，麻醉科主任基本就在外面客厅里铺了张小床，放下身段，日夜守候，一次比一次用的镇静剂量大，早已超过了医学的常规用量，大漠的父母说，千万不能让他感到痛。可是大漠对我说，他不止一次痛的，想把内脏全部甩出去。大漠每次疼痛时，对于镇静剂的需求，就像是一个发毒瘾的人，嘴唇灰白，眼光散漫，每当这时我和蒙丹都会抱着他，紧紧握住他的手，让他有力量挺过这一次，谁都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山上的樱花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开，可是，我不敢肯定大漠是否能撑到那个时候。
　　病房里有很多食品，日本的寿司，印度的酸奶，美国的大葡萄干，这些东西，全都不能再入大漠的口中，他每日的生命维系全靠输液，输营养素，天空来看他时，给了他一些印度香，天空从大一起就拿来薰衣服，放在枕头里面，大漠的情绪那晚似乎稍稍平复了些。
　　天一直都是灰蒙蒙的。
　　随着昏迷时间越来越长，大漠每次一醒来就交待遗言，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奥难懂，听不出所以然，也经常重复，大漠的妈妈总是拉住他的手：“知道，知道。”
　　台上的百合花开得艳丽，可是樱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开，我翻了翻杂志：“大漠，你是不是最喜欢看新龙门客栈，我去买盘碟回来给你放。”
　　大漠摇摇头，指了指上面：“输半天液，我想去上厕所。”
　　“哦。”我转到客厅，发现空无一人，都不知道上哪里去，不得已又转回来：“大漠，你等等，我去叫人。”
　　“不用，你把输液瓶提着，站在外面，我在里面就行了。”大漠勉强支撑起身，我连忙扶住他：“自己要小心。”
　　拿着输液瓶站在外面，感觉突然很奇妙，因为疾病，消除了人与人之间似乎太多的隔阂。

　　第一百二十七章 美国

　　大漠过了好半天才出来，刚走一步就蹲在地上：“齐齐，不行我走不动了。”
　　他整个人围成一团，远远看去就像是只落巢的小鸟，孤单可怜，骨架的轮廓深刻清晰。我迟疑一下，上前一抱，居然很轻，大漠整个人就像是棉花般无重量，我很容易就将他搬到床上，感觉怀里的大漠，就像是个小婴儿。
　　这时我才清楚的看到，大漠的腿部，基本只剩下骨架，窗外望下去，一颗枯藤缠绕的老树，上面灰色的鸟叫得人心惊梦寒，乌云渐行渐近，我害怕会下雨，起身将玻窗关严。
　　大漠突然一滴泪珠滑落眼际：“我是不是很没用，居然还要你来抱我？”
　　“不是，不是。”我慌起来：“大漠，你很勇敢，很坚强，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人。”
　　“可是，我却需要你来照顾。”大漠侧过身，抹掉眼泪：“昨晚我昏迷一次后醒来，蒙丹守在床前，我怕再不说自己会后悔，便告诉他，我并没和你交往这回事。”
　　“大漠，这些事情现在并不重要。”我拍拍他的手。
　　“不是，很重要，蒙丹的妈妈昨天来看过我一次，她和她丈夫与我父母是生意上的搭档，她无意中提起，想等蒙丹毕业后送他去美国攻读硕士学位，到时你就见不到蒙丹了，如果我还有几十年的寿命，我决不会这么说，可我现在已经没多少时间，我真心实意的希望你和蒙丹能在一起，每年清明都一起来看我。”大漠看着我：“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看樱花吗，有一年，我和蒙丹在山上，看见你在樱花树下笑，那么干净无暇，当时我都看呆了，回头见蒙丹也是同样的表情，那是回忆中最美好的风景。”
　　“大漠。”我声音忍不住又粗起来：“等到你病好，我们一起去看樱花，和大家一起去看，老大，O泡，宁凝，蒙丹，陈圆圆，盛夏，晨露，科学，天空，萨日娜，小昭，甚至如果你愿意，还有魏主任，银耳汤老板，张山水，蜻蜓，宋词，元曲，唐诗，光阴……”
　　大漠无声的笑起来：“这梦好美。”
　　“一定会实现的。”
　　我抬起头，正看见门边，满面泪流的蒙丹，他说过他不会哭的，可现在，他哭得很动情，有多久，我没见过他这样。
　　生死这个词，突兀的出现让人无法逃避，我似乎懂得那首歌，向天再借五百年唱的是什么意思。
　　蒙丹根本不避忌的走进来，大漠看见他的样子，也忍不住哭起来，我们三人紧紧握着手，泣不成声，曾经十几岁的年华那么热血沸腾过，曾经以为身边到处是传奇和旷世绝代的人，自以为那么的与众不同，昏黄的灯光温热的水，清凉的眼眸纤瘦的手，哭过笑过经历的种种，如山如海，不是花开花落更替这么简单能忘怀的。
　　大漠的父母闻声进来，看到此场景，任凭是商场上多么叱咤风云的铁人，却还是忍不住哭了，大漠的妈妈上前紧紧抱住他的头，长长的吻他：“大漠，大漠，你是我最疼爱的儿子你知道不？”
　　月亮悬挂在天际，我和蒙丹坐在住院部花园里，抬头看着大漠的病房，已经熄灯，这一觉，不知他又能够睡多久。
　　“你为什么要拒绝大漠？”蒙丹悠悠的问道：“还想着蜻蜓？”
　　“那你为什么想着光阴还要和宁凝在一起？”
　　“第一次我和宁凝在一起，是因为生活费，第二次是因为你，你说她好，我故意气你。”蒙丹极具孩子脾性的说，我瞪他一眼：“你这人永远都是这样，只顾自己高兴，不顾别人感受，你倒是耍帅耍脾气过瘾了，身后一堆摊子该谁负责，真是每次跟你说都是对牛弹琴。现在大漠这样我也没心思跟你讲太多。”

　　第一百二十八章 葬礼

　　我刚起身想走，蒙丹一把拉住我：“我就要去美国了，我的时间也不多，你再多陪我会儿。”
　　我摸出手机：“我叫宁凝来。”
　　“你叫啊，你叫来我就跟她分手。”蒙丹蛮横无理的说。
　　“你，你这人，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人？”我奋力甩开他，走两步还忍不住大声回头骂：“去死吧你，巴不得你倒八辈子的霉，上美国的飞机飞到一办就漏油掉在海里淹死。”
　　“我淹死了，化成鬼魂也要回来找你算账。”蒙丹在我背后大声吼。
　　山上的樱花终于开繁，风中隐隐有甜味，吹得人心情有一丝畅快，大漠坐在轮椅上，浑身上下插满管子，慢慢推在樱花之间曲曲小道，旁人露出惊异的目光，大漠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尊严，尽量坐直，尽量面带浅浅微笑，就和他以往一样。
　　“真美。”
　　蒙丹半蹲靠在轮椅旁：“是很漂亮。”
　　风吹过，樱花花瓣垂落在大漠身上，大漠的妈妈想弹开，蒙丹伸手阻止：“阿姨不要。”
　　大漠对蒙丹眨眨眼睛：“还是你了解我。”
　　“挺香的。”大漠小声说，我在后面有些奇怪，樱花哪来的香气？
　　蒙丹看着那些零碎的花瓣，笑了笑：“闻到，是挺香。”
　　当晚，大漠抢救无效，宣告死亡，终年二十一岁，时间掐指一算还未到三个月。
　　追悼会上大漠的妈妈已经快支持不住，伏倒在大漠身上泣不成声，脸色苍白惊痛。我长叹一声，风吹得窗户四下肆意乱拍，桌上的花瓶被吹得吹倒在地，清脆的一声碎裂，更像是心碎裂开来的声音。
　　大漠的妈妈哭得让人痛心，一大帮人上前拉住她她，又回转扑倒在大漠身上，虽然经常戏中也说是人生无常可这种变故，又怎能让人轻易接受？
　　蒙丹傻傻蜷缩在角落里，双臂紧紧抱住膝盖， 呆呆凝视着地面，我陪着他，只觉得他身子在不停颤抖，雨下得很大，树影狂乱摇晃，铺天盖地的声音已分不清是雨声沙沙还是绵绵恸哭。
　　快天亮时，雨也停了，大漠的爸爸过来轻拍他妈妈的肩膀：“好了，人死不能复生。”
　　大漠的妈妈摇摇头仍是不愿放手，蒙丹上前拉起她：“阿姨，再不火化，大漠走也不安心，生者过盛的思念往往会造成死者在黄泉路上的羁绊。”
　　这是一句电影台词，只是我记不清电影的名字。
　　大漠的妈妈站起来，脚下一软，几个青年男子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外面进来一群人，为大漠梳发，更衣化妆，化好的大漠看上去就像是正在睡觉，只是这一觉再也不会醒来。
　　外面被暴雨冲洗过的青草，凋零横躺在烂泥里，连路也给遮没，空气中夹杂一股湿泥的味道，凝聚在树叶上的雨珠还在往下滴，发出异常的清响。
　　火化炉旁，只是撕心裂肺的苦喊，我看见大漠的鞋掉了一只，隔着玻璃窗不停捶打：“快给他把鞋穿上，穿上啊。”
　　蒙丹隔着玻璃窗不停的哭，每每要进炉他就喊：“再等一下，再等一下。”
　　终于，在一片火舌的轰隆声中，大漠消失了。
　　我们约好，每逢清明，不管距离远近，不管风雨烈日，都要来到大漠坟前拜祭探望。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考研

　　大漠走后，天空灰暗很久，每每想起他的事情，都不敢相信他居然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蒙丹要去美国的事情已经传开来，而学校里不少人也开始着手准备考研的事情，我们看见宋词的报名单上，单科考试居然是组织学，想半天，才明白过来：“她是要考本校的研究生啊。”
　　“费话，她不考本校的研究生，怎么抓得住太子？”陈圆圆敲海蓝头一下：“你啊，醒醒吧，以后能找个研究生嫁，已经很不错了。”
　　“不要，我要等我的王子出现，直到永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海蓝信誓旦旦的说，头天她去公园玩，上匹马，前面有人牵绳，她在上面坐得四平八稳，居然边骑边说，看，我能完全驾驭一匹马了。
　　死者已去，生者继续。
　　我看见蜻蜓的报名册上写的是病理学，那是离这里可能需要两小时车程的一个城市，他怎么会突发奇想要到那里去呢？
　　平安富贵仍然是绝世好男人，直接不考了，他说他要选择妇产科，因为黄蜂腰家里根本没男人，怪不得脾气这么怪，原来是寡妇养出来的。
　　眉毛苦思半天，是否需要转行，后来因专业要对口，还是决定从医。
　　药丸虽然报了名，但我听他说，他想去开药店卖药。
　　晨露的爸爸虽然说不赞成她当医生，但也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会去开铺卖化妆品，所以晨露开店的愿望直接被打压在摇篮中。
　　我也报名考试，不过我觉得自己肯定考不起，还不如专心找工作来的实际些。
　　考研的那天很怪异，居然老师一进来就说，自己注意保护好自己的知识产权，可是，监考老师只是轮流在宋词身边晃，其余人几乎都不看，宋词心理素质极好的做题，根本不理会周围晃眼的四人如同苍蝇。我想可能之前有人告发收到了某种消息，可是直到打铃也没见宋词有任何把柄被老师抓到。
　　真是奇了怪了，不知道是告发的人消息有误，还是宋词技巧高超，虽然宋词没事，但听说隔壁考场有人抓到作弊，三年禁考。
　　处罚还是不所谓不重。
　　我考三科时都在睡觉，第二天下午去考了最后一科，主要也就是看看形势如何，顺便彰显一下个性。
　　结果出来，很奇怪，宋词居然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血液内科的研究生，大家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很多人都不相信她是自己考的，可是我在想，万一，这是真爱的力量呢？
　　这可说不准的。
　　蜻蜓没考上，我走过食堂时，无意间听见元曲在对他说：“看吧，果不其然，不出我所料，你没有考上，分手。”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的青春，能等你这么浪费吗，不管了，分手。”
　　听到这种对话，我不得不怀疑元曲是否真爱过蜻蜓。
　　寒霜为了工作地点的安排问题，与天空前前后后分手七次，也只有天空才受得了这种变故，正常人恐怕心脏病也会被她整出来。
　　而我，只是安心的等待着毕业，等待着离开这个学校，忘记某些人。
　　电影还是那么精彩，事情还是那么意外，关系永远都那么乱，那些美丽与帅似乎也永不退色，只是，已经有离愁如同白云，时时渲染在天际。

　　第一百三十章 前夕

　　随着毕业的临近，饭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次比一次喝得多，一次比一次喝得醉，其中因为离别被迫分手的人不少，喝着喝着就在路边放声痛哭。
　　老大去了O 泡家几次，那一大家庭的人都很喜欢她，可是既然一开始就没安心要在一起，也不在乎结局，老大对O泡坚决肯定及一定的提出分手。
　　我问老大：“这么多年了，一点感情没有吗？”
　　老大说：“感情肯定是有的，只是，我不可能和他过一辈子。时间一长，感情自然会被冲淡的。”
　　O 泡说：“我本有幻想，想着如果她真愿意嫁给我，我一定会一生一世对她好，用我整个生命来疼惜她，甚至她不工作我在外面赚钱也无所谓，可是，这幻想就像是肥皂泡，很轻易就破碎了。”
　　那些事情的片断，串起来够写几部小说，真的无所谓吗？
　　只有平安富贵对黄蜂腰是坚定的，本找好工作，为了黄蜂腰又给推辞了。
　　石头一天到晚都在教导处，拉着老师的手臂，像唐僧般不厌其烦的重复：“让我过吧，让我过呗，让我过啦。”
　　魏主任被逼就快发疯。
　　早上我去食堂下面买肉松面包，睡眼惺忪总感觉有人在看我，睁眼一看，居然是蜻蜓，站在面包柜另一面。
　　我朝蜻蜓点点头，都快毕业了，很多事情似乎都没有了计较纠缠的必要：“工作落实没有？”
　　我喜欢他也许是两人心中隐而不宣的秘密。
　　这种事谁没感觉啊？
　　“还在找呢。”蜻蜓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谢谢你送给我的狗，陪我过这几年。”
　　“你别这么说，张山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都是我害的。”我和蜻蜓之间愈发客气疏离，蜻蜓笑笑：“不说那些，不提也罢，你呢？”
　　“我去A市，工作是爸爸托关系找的，以后有空来玩，我请你。”
　　“好啊。”
　　这般客气，真不知道我对蜻蜓的感觉，在什么时候冲淡的。
　　上来时看见蒙丹，一女生洗完澡迎面朝他走来，居然光天化日下给他一个飞吻：“我把我的初吻给你。”
　　蒙丹脸上坏坏的笑：“你还有初吻吗？”
　　“我今天的初吻，不行吗？”女生不满的看他一眼，渐渐走远。
　　我看在眼里，情不自禁的骂了句：“真不要脸。”
　　蒙丹抬起头看见我：“你说谁呢？”
　　“谁不要脸我骂谁。”我不知道怎么会心中有气，扭头便走，蒙丹追上来：“你的工作？”
　　“去你的美国吧，要你管。”我愤愤回他一句。
　　“我就是要去美国。”蒙丹居然还故意把美国两个字压得平平的，相当得意：“到时我去找帕里斯希尔顿交朋友。”
　　“你当心得病。”我大步朝女生寝室内走去，还是在心里不断的骂，死小子，臭小子，跑这么远，人生地不熟的，有没有人照应啊？
　　那边的人，会像我们一样对他那么好吗？
　　还是那边的美国女孩，肯定要漂亮些？
　　或者那地方黑帮横行，以蒙丹这种脾气，打架没打两次就横尸街头，惨死异乡。
　　还或者是，他与人不能相处，和我一样患上抑郁症有自杀的意图？
　　蒙丹终于在电台中宣布要走的消息，还是等到这一天，那晚打进的电话全都痛哭失声，述说天崩地裂的痛，我心想有这必要吗，他又不是刘德华。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机场

　　晚上听完节目后，第二天一早我有意在门前闲逛啃苹果，想看看宁凝是否在里面说什么甚至天花乱坠的哭诉，不料门一开宁凝居然走出来，看见我，一笑，眼眸亮如花灯：“怎么会没去上课？”
　　“那些课上都没意思，反正小卖部很多小抄条卖。”我故作轻松的掏钥匙开门，宁凝突然在后面开口：“蒙丹要去美国的事，你知道吗？”
　　“他小子哪里会去美国，他最恨他妈，用他妈的钱去，比杀了他还难受。”我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也一愣，这话我之前可是想也没想过。
　　“可是，我从没听过他说不去啊，他给你说过吗？”宁凝不放心的又问，我摇摇头：“你是他女朋友，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宁凝慢慢低下头去：“又分了。但，这次是我提出来的。”
　　“为什么？”我已经把门打开，里面一屋子人都齐齐整整的望出来，宁凝忧伤的说：“他的所做所为，根本就是在逼我分手，一言难尽。”
　　老大嚼着饼干从里面走出来：“宁凝，分了也好，这次蒙丹要去美国，现在不名正言顺的分，早晚也得不清不楚的分。”
　　我没问过蒙丹走的时间，蒙丹也从未说过，宁凝告诉我，是晚上七点的飞机，她会去送机，从倩影双双到形单影只，从缠绵亮烈到心灰意冷，刻骨铭心愉悦甜蜜但属于遇人不淑的爱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哭。
　　我一直都对自己说，关我什么事，可陈圆圆一说她陪我去，我立马就拉起她的手，还下血本的打的打到机场，花了五十多块钱。
　　看看表才下午五点，陈圆圆说肚子饿想去吃麦当劳，我和她刚走近就下意识的倒回来，元曲正坐在里面漫不经心的嚼薯条蘸番茄酱，格外夺目，让我悚然一惊。
　　“她今晚也要飞吗？”陈圆圆好奇的问，我摇摇头，陈圆圆哦了一声：“送蒙丹来的，跟宁凝的情绪一脉相承，这里不太安全，我们还是上楼去。”
　　上二楼咖啡座，正好能看见登机口，我和陈圆圆颇有些做贼的味道，东看西看，上前送餐的小姐奇怪的看我们好几眼，怀疑我们是来机场安炸弹的特工。
　　“为什么说不安全？”我问陈圆圆。
　　“这还用说，蒙丹身边那么多女人，能理清吗，等会儿来几个送行，不打架才怪，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能下去。”陈圆圆挺得意的说：“要懂得预见危机，才能做出防范。”
　　不一会儿，我真看见宁凝站在大厅中央，左看右看，她当了蒙丹的女朋友后，学校里的人对她的评价其实不低，不像宋词那般从早到晚的被说长道短，没片刻清静。
　　从上面望去，麦当劳里的元曲和大厅里的宁凝其实距离很近，看着都让人紧张，终于元曲高妙的从麦当劳里走出来，可能她不太能忍受周围那些男人看她意味深长和惊艳的目光。宁凝一转头就看见她，这一刻千载难逢，一个在蒙丹身边兜兜转转，一个在蒙丹身边不兜不转，几年下来还是无法撼动光阴在他心目中的位置。陈圆圆紧张的说：“有戏，快看。”
　　她那样，搞得我也紧张起来。
　　可是元曲只是走过去，两人说几句，便靠着坐在大厅座位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平静的像是白开水。没学校里那莺莺燕燕的叽叽喳喳。
　　“我看是蒙丹还没出现，要真出现，就不会这么亲密了。”陈圆圆卷起一大筷子意大利面放进嘴里。
　　等到六点时刻，蒙丹的妈妈和她丈夫也来了，两人同样是等待的神情。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我却只看得见宁凝，元曲，蒙丹的妈妈和她老公，陈圆圆枕着头：“古往今来，多少男女爱情，迸发在各奔东西的机场，我就不信等会儿没戏，不波澜再起。”
　　可是，真的没戏，直到十点，也没有人来。
　　我感觉我们全被蒙丹耍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发疯

　　看着宁凝和元曲先走，我和陈圆圆也走出大厅，我一摸兜里突然卡住，对陈圆圆说：“要不，坐公车回去吧，我都没钱了。”
　　陈圆圆白我一眼：“来的时候兴冲冲的，怎么不见你心疼钱。算了吧，这次我请你。”
　　打的打回学校，才看到真正的好戏，女生寝室门前，元曲和宁凝一人一巴掌甩在蒙丹脸上，声音响亮清脆，惹人侧目。
　　苦苦等待一晚后，看见失而复得的蒙丹，该惊喜才对，打什么打？
　　蒙丹歪歪嘴唇，痞子气十足，一言不发，宁凝吼道：“你为什么骗人，说你要去美国？”
　　元曲也很气愤：“你妈妈在机场等你那么久，什么手续都办好了，你当她是什么，玩偶啊，耍她玩？”
　　蒙丹毫不在乎的笑笑：“我只是想看，有没有人会去机场送我。”
　　“你想看谁去机场送你，谁你说啊？”宁凝无法控制的吼出声来，陈圆圆拉我一把藏在墙头：“有情况，你别出去。”
　　老大喜欢处理危机，陈圆圆喜欢预见危机。
　　蜻蜓急冲冲的从阶梯上跑下来，拉过元曲：“我们走吧。”
　　路灯下，他和元曲的五官都那样出尘，是超完美的结合。
　　蒙丹偏要惹事，也伸手去拉元曲：“你走什么走，不如直接给他说清楚，到底喜欢谁？”
　　“你别碰她，把手拿开。”蜻蜓暴烈的甩开蒙丹的手，挥拳就朝蒙丹脸上打去，再不打就真是枉为男人，我看蒙丹与蜻蜓之间是相互嫌弃。蒙丹胳膊弯一拐，就把蜻蜓的头夹在臂弯里，使劲的打，我一看就着急的冲出去：“蒙丹你放手。”
　　陈圆圆也跟在后面：“靠，你以为你是一代宗师李小龙。”
　　元曲站在原地没动，我却不知眉高眼低的冲上前去，扶起蜻蜓：“你有没有什么？”
　　一双手臂强有力的拉过我，我只看到蒙丹的脸，还有嘴角的血，他大声的说：“我也流血了你没看见吗，为什么只关心他，为什么看我被打就躲在后面，为什么他一有事你就跑出来，你明明就不喜欢他的。”
　　”蒙丹，放开她。”
　　我一转头，便看见蒙丹她妈妈平静而温和的目光，当真是小轿车跑得飞快，与打出租从机场回来的我们脚前脚后。
　　蒙丹抓着我还是没松手，我忍不住甩开他手臂：“你放手，王八蛋。”
　　蒙丹就像是吃错药般，死死抓着我不放，眼睛盯着他妈妈：“你来干什么，在机场白等一晚还不够吗？”
　　“你是我生的，我等你多久，我都认。”蒙丹她妈妈上前一步：“这么多人都看着，你快点放手。”
　　我这时才看到，周围真是全部围满了人，全是耸眉动容，满怀激烈的等着看下一出鲜活的戏。
　　鸟雀叽叽喳喳惊飞在天空，飞得沉重缓慢，乱成一团，蒙丹一仰头：“我不放。”
　　让我顿时心都凉了半截，他是嫌这几年他的新闻还不够多，想毕业时再出点轰动效果，让自己成为神话吗？
　　“原来你真的喜欢她。”宁凝颤巍巍的抬起手，陈圆圆带着一副完了完了的表情，重重叹了口气，她团圆结局，好聚好散的愿望还是落了空。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居然还要发问。
　　“从进校就开始了。”蒙丹豪情万仗的答道。
　　“可你那时不是喜欢光阴吗？”我觉得这场景有点像一对一新闻采访。
　　“可现在光阴的样子我都记不清了啊。”蒙丹倒还挺委屈的说：“那时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这女生又仗义又可爱，根本都不认识就跑来帮忙打架，最喜欢说的话就是我无所谓的，每次的事和她在一起就很精彩很感动，她都不知道，很多时候，我看她笑的样子都看得怦然心动。”

　　第一百三十三章 醒悟

　　“王八蛋，你别乱说，你今晚喝多酒了是不是？”我边骂边转向陈圆圆：“还不来帮忙，真要出大事了。”
　　陈圆圆只是象征性的往前挪两步便停住：“你听他讲完吧。”
　　“你们相信感觉吗，我第一次见她就有感觉，许多时候，不管是下雨还是烈日，我看到她跳动的背影就觉得很舒服很安心，现在就快毕业，我怕失去，说出来，想拥有想保护，有错吗？”
　　蒙丹转过头来，似乎有扫平天下之势，我对上他目光魂都快吓没了：“你还想干什么？”
　　蒙丹一低头，嘴唇压下来，我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周围响起轰轰烈烈的掌声，我只知道，天已经塌了。
　　这注定成为我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段。
　　晚上熄灯后，没人入睡。
　　“说吧，怎么你就把人家宁凝的男朋友抢了，听听隔壁哭得多伤心骂声多大，这么多年，你不会不知道宁凝追蒙丹追得有多么辛苦。”老大慢慢的说，似乎要理清什么关系：“其实算来，你和蒙丹真经历过不少事，可托尔斯泰说，爱情是与忠诚挂钩的，你们这样，算是真爱吗？”
　　“就是，老大说的对，我也觉得不太牢靠，蒙丹这小子太冲动，什么事都是热乎劲一过就没了，而且情史厚得像电话簿，家庭环境也复杂，不可信啊。”盛夏啧啧两声：“也就是长得帅点。”
　　一晚上，除了海蓝，没人认同蒙丹，我只担心明早一开门，宁凝会过来把我砍成肉酱，越想越慌，忍不住起来收拾行李：“我还是先回家避几天风头吧，明早出去不知道会被多少女生追杀呢。”
　　陈圆圆下床拉住我：“瞧你这熊样，有必要害怕这么样，我们都在，宁凝敢过来动手吗？你不如给我们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有过感觉，有点喜欢，但是这来得太快，总觉得接受不了吧。”我叹口气：“算来认识这么多年，要开始早就开始了，干嘛等到最后呢？”
　　“这话你就说错了，最后开始的，才多半能成，你看大一就开始的，有几人能成？”老大对此深有体会，有过爱情经历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第二天，宁凝没来找我，我出门就碰见元曲，马上往后一退：“你？”
　　“我决定了，我要跟蜻蜓结婚，我昨晚已经跟他说好。”元曲径直我对说，壮烈得令人魂魄飞荡：“你抢走我喜欢的人，我也要跟你喜欢的人结婚，这样大家都没赢，我心里也算平衡，而且，其实再出去，找到一个和蜻蜓一般对我好的人，恐怕不太容易。”
　　这算是哪出跟哪出啊？整盘打翻却不见清明爽利。
　　再走两步，却看见蒙丹的妈妈靠在车前，今朝的容颜似乎老于昨晚。
　　我不是蒙丹，需要看她就掉头走，硬着头皮走上去：“阿姨。”
　　“昨天的事情你也看见了，我根本没能力管蒙丹，他也不会听我的话，可是他一定会听你的话，不如你劝劝他去美国吧？”蒙丹的妈妈开门见山：“年龄逐渐大了，总想他能有个大好前途，这孩子其实挺聪明，一定能读出来，别人的孩子想去都没机会，可这机会只要是我给他的，他就如同毒蛇猛兽般避之不及，干嘛总要当异数。”

　　第一百三十四章 白开水

　　“可我看蒙丹根本就不想去美国啊？”我问道。
　　“他现在不想去，以后会后悔的，等你们年龄稍微大点就会明白，我是他妈妈，绝不可能害他，你说是吗？”蒙丹的妈妈与大漠的妈妈可能也差不了多少年龄，但比大漠的妈妈漂亮多了，时而清冷时而温暖。
　　我听她说话，有理有节的，十分让人服气。
　　已经十点，男生寝室楼下还是人影稀落，我从树叶之间望去，尘埃飞扬，居然就想起大漠，那时他最喜欢午饭时分把音乐开得很大，让过往的人都听到，不少人从我们身边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光阴，宠物店老板，张山水，已有人死了，大漠，他走之前说，我真的很想你和蒙丹在一起。已有人结婚了，晨露，她再不三心二意，已有人分手了，这类太多，曾经独一无二的爱情他们也许再不稀罕。时光将我们使劲的往前推，推得面目全非，我却多么希望能够，永远的原地踏步，永远不曾改变。
　　想到这里，我不怕再轰动一回，扯下脸皮再不自尊自重，憋足气，大声喊道：“蒙丹，蒙丹你出来。”
　　管理员阿姨好奇的伸出头来：“这几天开禁了，找人可以到里面去找。”
　　我笑笑：“你就当我变态吧。”
　　还是继续喊，寝室阳台上伸出越来越多的头，起哄声连连，蒙丹裹着被子出现在三楼阳台上：“大清早的嚎什么嚎？”
　　“去美国吧。”我对他大声喊道。
　　“不去。”蒙丹一口回绝。
　　“那，留下来，就必须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蒙丹沉默半秒钟：“好啊，没问题。”
　　起哄声更大，我对着蒙丹，看他露出洁白的牙齿，纯真的笑容，阳光打在他脸上，十分温暖。太多的人事变化，让人心渐渐折弯，就像溏心风暴中所唱的，谁人无得到一切的渴求，谁人无工于心计的理由，平凡人生，天真过后，要怎么走？如何在委屈中再相信人，谁无狂想，不可告人，难忘时光，必须散席，留下我，快乐时，抱着时，那是至死不渝朋友，决裂时，你为何，以为再拖一会，还有时候？即使多风光都要清醒，有几多掌声也是孤清，你只可听到我大笑声，哭泣，也未放弃，讲不出声，讲不出声，任由自己，半夜惊醒，我只不过偶尔受了惊，于是，才遗忘本性。
　　不是多喜欢蒙丹，不是有多想尘埃落定，只是站在那里，一时间万般感觉涌上心头，隐隐中似乎想对大漠有个交待，对这五年有个交待，我突然发觉我和大漠一般，想从这学校里带走最珍贵的回忆。
　　就这样把这事情定下来。
　　就这样毕业了。
　　毕业最后一场饭局，全部人都疯了，眉毛直接脱掉上衣在桌子上面乱转，药丸拿碗喝酒喝了不知道多少，老大拿着相机，边哭边不停的闪，这几年的生活，绝对是痛并快乐着，实在太过精彩太过难言。
　　年少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却只道天凉好个秋。
　　毕业后，我和蒙丹去了同一个城市，同样去的，还有海蓝，陈圆圆，老大。
　　走的时候，晨露已经生下一个儿子，胖胖的，洗脸都需要掀开脸洗半边再洗半边。
　　而科学抱孩子的样子，总感觉他在抱着全世界，十分满足，十分有感觉。
　　毕业照一闪，将光影永远定格在了我们的二十二岁。
　　毕业后的生活，只能用恐慌来形容。
　　以前太过不懂事，不知道眼角会泛起细细的纹，嘴角可以逐渐拉长出所谓的法令纹，不知道见人就必须说你好，不知道凡事坏什么都不能坏规矩，不知道原来可以日复一日的三餐一宿干同样的事情，正因为这样，我以前喜欢看的是布莱德皮特演的燃情岁月，而现在却把天水围的日与月翻来覆去的看，那种让人沉睡的生活基调，却是现在生活的深刻映照，白开水，完全的白开水。
　　所有的传奇，似乎都消失无影踪，见到的人，都问我，在哪个科室，月收入多少，年收入多少，奖金多少，回扣多少，忙不忙。
　　还好有蒙丹每天睡前饱含深情的对我说：“让我们明天以富贵与美丽相见，晚安。”

　　第一百三十五章 考试

　　毕业后接到的第一份请柬，居然是蜻蜓和元曲。
　　我没想过请柬会寄来，看了半天，上面结婚照上蜻蜓和元曲真是人间龙凤，壁人一对，接吻牵手误会心动缘深缘浅懵懂不解的多年似乎一晃而过，眼前的新人新的像是未经任何烟火沾染。我问蒙丹：“去吗？”
　　“去，怎么不去。”蒙丹看着请柬乐陶陶的说。
　　元曲真的很漂亮，哪怕让我再称赞她一万年也不够。她和蜻蜓在星月架上倒香槟，那笑容很美很甜，我想起和蜻蜓的初遇，那片树叶像是完美的道具，让人饱览他的五官身材，仿佛很早之前就见过，千万年中千万人等的就是他。球场上的轻盈慢舞，只当是做了一场梦，震动的感觉留在那年无人能取代，也许就好象蒙丹对光阴当年的执著。
　　当新郎亲吻新娘的环节后，元曲她第一眼，就抬头望向蒙丹，那眼神，我看见了，蜻蜓也看见了，帝国主义灭我之心不死，看来蜻蜓日后还需慢慢调教。
　　至于我，对此感慨多一些，妒嫉少一些，情感曲折中自然转变，许多未曾表明的东西如今只转为淡淡一笑。
　　回来后没多久，大家都在准备职业医师考试的事情，我和蒙丹挤在租的小屋里，每天上班后还要复习到很晚，有时很累，双眼看白底黑字越看越模糊，蒙丹就会说：“继续看吧，你又不是神童不用看书，而且大家都在看，也不只是你一人。”
　　我从背后绕过蒙丹的脖子趴在他肩上：“你怎么知道大家都在看？”
　　蒙丹翘起笔指着外面星空：“你看，这么多星星都在闪，我们学校毕业出来的人气场都特别大，只要还没睡，就会让星星眨眼，你看那颗最闪的像老大，最三角形的像天空。”
　　蒙丹说的时候，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蒙丹声音低下来：“这像是大漠。”
　　“蒙丹，你知道吗，今天大漠的妈妈打电话来。”我转头看蒙丹，蒙丹侧过头：“她说什么？”
　　“她说我年龄不小了，问我有对象没有，想给我介绍一个。”
　　“她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知道。”我刻意拖长了语调：“不过都说我们过不长。”
　　“谁说的？”蒙丹颇有些狗急跳墙，我笑起来：“还不是你自己把名声搞坏的，给大家印象这么差。”
　　“还有一件事情，这才是正经事。”我扳起面孔，严肃起来：“宁凝今天给我发短信，说想考试时过来住一天，才刚出来，钱不多，而且她一个女孩子去住酒店，也不太方便。”
　　“你不怕我和她旧情复燃？”蒙丹歪起半个脑袋。
　　我白他一眼：“你和她之间有过情吗？”
　　“没吗？”蒙丹倒和我抬杠抬上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无所谓的直起身：“反正旧情复燃我就走，就你蒙丹不缺女人啊，我条件这么好出去找不到男人吗？我走可是你的损失。”
　　“好了，我不当花花公子已经半年了，只是风采犹如林青霞，永远不败，永远让女人摇曳。”蒙丹起身抱起我：“来跳国标。”
　　“好啊。”
　　还没起跳，楼下就骂起来，粗厚的女声像包租婆：“又跳，还睡不睡觉啊？”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
　　我和蒙丹连忙道歉。
　　宁凝稍微长胖一些，脸色不错，我和她睡里面的大床，蒙丹在外面打地铺，吃饭时聊聊过往，好像那些离我们已经很远很远。而和宁凝坐在一起吃饭的感觉，像是亲人，毕竟大家一起从十几岁走到了二十几岁。
　　睡到半夜，手机响了，是海蓝发来的，职业医师考试泄题，明日停考。
　　我一看表才三点过，大半夜的，明天还要考试，怎么能开这么大的玩笑。

　　第一百三十五章 考试

　　毕业后接到的第一份请柬，居然是蜻蜓和元曲。
　　我没想过请柬会寄来，看了半天，上面结婚照上蜻蜓和元曲真是人间龙凤，壁人一对，接吻牵手误会心动缘深缘浅懵懂不解的多年似乎一晃而过，眼前的新人新的像是未经任何烟火沾染。我问蒙丹：“去吗？”
　　“去，怎么不去。”蒙丹看着请柬乐陶陶的说。
　　元曲真的很漂亮，哪怕让我再称赞她一万年也不够。她和蜻蜓在星月架上倒香槟，那笑容很美很甜，我想起和蜻蜓的初遇，那片树叶像是完美的道具，让人饱览他的五官身材，仿佛很早之前就见过，千万年中千万人等的就是他。球场上的轻盈慢舞，只当是做了一场梦，震动的感觉留在那年无人能取代，也许就好象蒙丹对光阴当年的执著。
　　当新郎亲吻新娘的环节后，元曲她第一眼，就抬头望向蒙丹，那眼神，我看见了，蜻蜓也看见了，帝国主义灭我之心不死，看来蜻蜓日后还需慢慢调教。
　　至于我，对此感慨多一些，妒嫉少一些，情感曲折中自然转变，许多未曾表明的东西如今只转为淡淡一笑。
　　回来后没多久，大家都在准备职业医师考试的事情，我和蒙丹挤在租的小屋里，每天上班后还要复习到很晚，有时很累，双眼看白底黑字越看越模糊，蒙丹就会说：“继续看吧，你又不是神童不用看书，而且大家都在看，也不只是你一人。”
　　我从背后绕过蒙丹的脖子趴在他肩上：“你怎么知道大家都在看？”
　　蒙丹翘起笔指着外面星空：“你看，这么多星星都在闪，我们学校毕业出来的人气场都特别大，只要还没睡，就会让星星眨眼，你看那颗最闪的像老大，最三角形的像天空。”
　　蒙丹说的时候，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蒙丹声音低下来：“这像是大漠。”
　　“蒙丹，你知道吗，今天大漠的妈妈打电话来。”我转头看蒙丹，蒙丹侧过头：“她说什么？”
　　“她说我年龄不小了，问我有对象没有，想给我介绍一个。”
　　“她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知道。”我刻意拖长了语调：“不过都说我们过不长。”
　　“谁说的？”蒙丹颇有些狗急跳墙，我笑起来：“还不是你自己把名声搞坏的，给大家印象这么差。”
　　“还有一件事情，这才是正经事。”我扳起面孔，严肃起来：“宁凝今天给我发短信，说想考试时过来住一天，才刚出来，钱不多，而且她一个女孩子去住酒店，也不太方便。”
　　“你不怕我和她旧情复燃？”蒙丹歪起半个脑袋。
　　我白他一眼：“你和她之间有过情吗？”
　　“没吗？”蒙丹倒和我抬杠抬上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无所谓的直起身：“反正旧情复燃我就走，就你蒙丹不缺女人啊，我条件这么好出去找不到男人吗？我走可是你的损失。”
　　“好了，我不当花花公子已经半年了，只是风采犹如林青霞，永远不败，永远让女人摇曳。”蒙丹起身抱起我：“来跳国标。”
　　“好啊。”
　　还没起跳，楼下就骂起来，粗厚的女声像包租婆：“又跳，还睡不睡觉啊？”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
　　我和蒙丹连忙道歉。
　　宁凝稍微长胖一些，脸色不错，我和她睡里面的大床，蒙丹在外面打地铺，吃饭时聊聊过往，好像那些离我们已经很远很远。而和宁凝坐在一起吃饭的感觉，像是亲人，毕竟大家一起从十几岁走到了二十几岁。
　　睡到半夜，手机响了，是海蓝发来的，职业医师考试泄题，明日停考。
　　我一看表才三点过，大半夜的，明天还要考试，怎么能开这么大的玩笑。

　　第一百三十六章 离去

　　我翻个身，怕吵着宁凝，继续睡，不一会儿老大就发短信来，说考题已经泄露在报纸上，明日停考。
　　海蓝说话我当是废话，可老大说话我不得不严肃对待。
　　我眼珠一转，晃醒宁凝：“宁凝，快起来，明天不用考了。”
　　“谁说的？”宁凝啧啧两声，还在睡梦中没清醒过来。
　　“都这么说，好像明天真不考了。”我使劲晃她，宁凝总算是被摇醒过来：“啊，不考了，那怎么办？”
　　我起身披上衣服去找蒙丹，一脚踩空直接摔在蒙丹身上，把蒙丹当场砸醒，疼得呲牙裂嘴：“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
　　“蒙丹，老大和海蓝都发短信来说不考了。”我急急忙忙的说，蒙丹爬起来摸他手机，看了看：“咦，真的，O泡也发短信来说不考了。”
　　“可都是他们说的，没什么官方消息啊，明天早上还去不去。”我想起考场其实离我们这里也不算近。
　　“明天早上还是去看看吧。”蒙丹挠挠头：“他们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先去睡吧。”
　　我回到屋内，宁凝问我：“怎么样？”
　　“先睡吧，蒙丹说明早还是去看看。”我把被盖盖好：“快睡。”
　　宁凝哭笑不得：“让我起来的是你，让我睡的人还是你。”
　　可能是半夜起来的缘故，我头脑有些昏沉沉的，一觉起来，已经九点多，屋里空无一人，阳光射得人心惊肉跳。宁凝和蒙丹都不知道去向，我给老大打电话没人接，我给海蓝打电话没人接，当场就惊出一身冷汗，不会是开考了吧。
　　我根本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我多希望开门能看见蒙丹，可是除了冷风却没有任何生物存在。
　　职业医师考试是我们至关重要的考试，没过直接决定在工作岗位上的去留，我不相信这种考试，蒙丹居然会抛下我和宁凝而去，他小子不会总是对身边人不感兴趣，喜欢搞私奔和暗渡陈仓吧？
　　我手忙脚乱跑下楼，却看见院子的另一头，蒙丹慢慢朝我走来，心里顿时松下一大块石头，跛着脚迎上前：“蒙丹你去哪里了？”
　　“你知道一大早发生什么事吗？”蒙丹问我，我摇摇头，看他脸色沉重，似有太多难以排遣的情绪，心里也担心起来：“现在不是开考了吧？”
　　“现在开始考了，昨晚是谣言。”蒙丹把手搭在我肩上：“不用急，不光是你我没考，宁凝也没考，明年吧，医院会给两次机会的。”
　　“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六点过，宁凝就出来叫我，说心里放心不下，下半夜也没睡着，让我先陪她看看，说你还在睡，看了再回来也赶得及。当时天也没亮，四处黑漆漆的，我怕她出事，就陪她先走。”蒙丹长长叹口气，一点一点的说：“路上她花样百出，往东往西，到那里都七点过五分，学校已经开门让考生入场，我刚想回来叫你，宁凝就将我拦住，说打电话叫你就行了，然后她拨通电话，我听见电话里她不停的说，齐齐，你快来，要考试了，我和蒙丹在考场门口等你。”
　　我越听心越悬，蒙丹摇摇头：“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抢过电话一看，居然最后一个拨出电话是打给她妈妈的，要不是亲眼见到，我真不相信宁凝会干出这事来，我问她怎么这样做，她就哭了，后来我就给她说，其实是我伤害她在前，她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原谅她。这样大家都没心思考了，我这一路走回来，就在楼下碰见你，恨她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担心

　　回来后整个城市已经炸开了锅，那件医疗事故的真相，居然会是，老大她们联合病人家属进行诈骗，现在老大和她老师，还有院长附院长全被抓进监狱，情况未明。
　　在学校里向阳老师不止一次的告诉我们，要同行护同行，老大又不是没去上课，怎么就不记住呢？
　　敢联合病人坑同行，这事极为让人不齿。
　　“你还说老大有分寸，有分寸怎么会去惹这种事情，再大的人情再多的钱，这事也不能碰啊。”蒙丹在Q群上发言后一看：“老大的QQ空间怎么会没更新？”
　　“你脑子进水了，出这事情还会更新？”我敲他一下。
　　“O泡说明天过来，想借宿一下。”
　　“没问题，你们睡床我睡地铺，住多久都行。”
　　O 泡第二天赶来十分担心，不停的问：“这到底要处多大的刑罚，医师证会不会吊销，会不会获刑坐牢，以后还能当医生吗？”
　　“不知道。”我和蒙丹使劲摇头。
　　老大的父母关系网还算全，没两天就把老大保出来，本说下午就去看她，居然下午到时，老大又被关了进去，因为在查这事时还查出了大量侵吞药品回扣的事。
　　O 泡算是彻彻底底被震惊了：“她毕业后在干些什么？心里还有没有个底线？我在医院里可是红包都不敢碰，就怕别人拿个空的来下套”
　　“我总算知道，毕业后老大每次见面，为什么都这么珠光宝气了，我还以为是她们医院奖金发得高呢。”蒙丹算是明白过来。
　　我们正在热烈讨论，突然脚底一阵晃荡，老大的父母毕竟见多识广，尖叫起来：“地震，快躲到卫生间。”
　　脚下剧烈摇晃起来，伴随地轰烈的声音，我们听到了无数花盆碎裂，广告牌倒下的声音，我害怕得不行，蒙丹紧紧搂住我，我问他：“怎么办，今天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的，不会的。”蒙丹紧紧抱住我的头。
　　脚下的晃荡似乎减轻了些，刚想站起来，又感觉一阵更加剧烈的摇晃，厕所里的洗浴用品被晃得到处都是，我们五人被晃得在小小空间里跌过来晃过去，O泡欲哭无泪：“今天真是活到头了。”
　　临死的感觉，我才可以体会到大漠是多么绝望，那种知道自己会死等死的感觉，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终于等到暂时的平静，我们惊魂未定的走到窗前，只看见下面黑压压一片人，全都是被吓坏的表情，走下楼，已经看见不少人在抱头痛哭，人的感情可以这样脆弱。我拿出手机，想拨通家里的电话却没信号。
　　过了十多分钟海蓝发出短信：“你们那边地震没有？”
　　我晕，她住的地方和我住的地方，也不过是二十几分钟的车程而已。
　　我着急又想打电话，结果还是打不通。
　　蒙丹和O泡都说：“我们现在都不能上楼房，去派出所那边看看吧。”
　　整个城市乱成一团，可是电没断，水没断，还能打出租，蒙丹说：“这个城市的损害，应该不大。”
　　派出所里，不少警察都站在外面，O泡问一个年轻的警察：“里面怎么样？”
　　“放心，都没跑出来。”那人挺自信的说。
　　我们急急忙忙赶进去，老大一见我们就哭出声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老大肆无忌惮的哭，O泡隔着铁栏拍她的背：“别怕，别怕，我们一直都会陪着你。”

　　第一百三十九章 震后

　　老大的父母来陪我们，可根本坐不住，听说水源被污染就跑出去抢购很多水，听说超市关门就出去抢食品吃，结果照片被报社记者照下上了头条，标题是市民恐慌抢购生活用品。
　　这下老大一家都上了报纸和电视。
　　新闻里的图像让人痛心，O泡知道震中和波及地点根本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要说幸运是他跑出来了，要说不幸就是不知道他的家还在不在。医院里忙开了锅，我和蒙丹不得不返回医院，看着满院的伤人，我帮麻醉科的医师找病人签字，问老大娘：“家里还有亲人吗？”
　　她点点头：“有，可全回去挖孩子去了。”
　　我不得不安慰她：“放心，你孙子孙女会没事的。”
　　她只是说：“二叔挖出来，还是系鞋带的姿势，关键时刻还系鞋带干嘛，跑啊，我被挖出来时还能听见下面的呼救声。”
　　泪水从眼睛中滑落，她身上带着阵阵臭味，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只是看着她，她也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蒙丹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申请去一线，医院领导同意他的请求，当晚组织好医疗队就出发，连告别都没来得及和我当面说一声。
　　说句恶心的话，那时我觉得我像情深深雨蒙蒙里的依萍，送何书桓上战场后，就开始了无穷无尽的等待。
　　蒙丹走后第一天，O泡的确切消息传来，他的爷爷，奶奶，妹妹，不少亲戚都被砸死了，万幸的是，他的小家，他和他的父母都在。
　　蒙丹走后第二天，他发短信来，说到时整个城市全被毁了，他正在一所倒塌的学校边参与救援，挖出全是孩子，祖国的花朵。
　　蒙丹走后第三天，政府发布强余震警告，我不得以和陈圆圆海蓝逃难逃到大街上，全城都在逃亡，还不少人饶有兴致的用照相机手机照下这壮观难得的景象。
　　我晚上打蒙丹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担心得不得了，陈圆圆对我说：“现在时刻都是自己顾自己了，你担心这么多也没用。”
　　海蓝看她一眼：“你怎么这么说话的？有你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吗？”
　　“你高尚，你怎么不去第一线。”陈圆圆反问道，海蓝挺无辜的说：“我还想去，医院不放人嘛。”
　　“去，装什么装。”
　　早上回到医院，疲累到不行，电视新闻里说，那边水坝决堤了。
　　海蓝发来短信：“如果三峡那边有事，我们整个城都会被淹没的。”
　　我回她道：“有全城人陪你你怕什么？”
　　过会儿她又发来短信：“听说那边有辆直升飞机，参与医疗救援的队伍全在上面，飞到半空就和地面失去了联系。”
　　“蒙丹肯定不在上面，你没听说过祸害留千年吗？”我回她。
　　我们医院也是充满叛逆，才地震完，什么事都不好好干，偏偏开始挖坑修楼房，别人都说，那是给死人挖的万人坑。
　　蒙丹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打来的却是他妈妈，阿姨问我蒙丹怎么样，我也茫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电话那头突然有些抽泣：“当初去美国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你们明明才逃出来，干嘛又一头栽进去，干嘛不劝住他？”
　　可我觉得蒙丹这样挺光荣的，根本不该劝，第二天医院捐款，我把我俩的生活费两千块钱全捐了，觉得蒙丹回来肯定会表扬我。
　　陈圆圆过来和我一起守夜，她妇产科也干不了什么事，于是她晚上不睡，而我白天不睡，这样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还没震完，老大就已经想通，醒悟过来：“判我什么也认了，只要活着就好。”
　　陈圆圆问她：“O泡怎么办？他现在好像跑回去，在临时帐篷里住着，不知道为什么让他上来他不肯来。”

　　第一百四十章 孔明灯

　　“他可能觉得自己这次上来，错过时候，不能在亲人身边救援保护，心有愧疚吧。”我喝了口茶：“老大，要是这次的事情过去，你们能在一起吗？”
　　“看看吧。”听老大的口风有些松动，也是，反正经历这场牢狱之灾，老大的身价不能再比以前，哪个男人愿意娶个诈骗犯？或是回扣王？
　　老大这么聪明的人，自然也不会天真认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梳两条大辫子，圆脸大眼睛的小女孩。
　　老大的妈妈在门边靠着，突然手指向外面：“你们看。”
　　空中，千万道大大小小的孔明灯升起，带着生者的祝福与祈祷，安静的一点一点上升，烛火带着丝丝祥和，像西藏的喇叭诵经的盛大神圣场面。
　　我突然想起蒙丹走的当晚，仿佛有雨。
　　忍不住双手合十，心中默念：“蒙丹，你可千万不能有事，让我成寡妇，我们还说好要去泰国看人妖度蜜月的。”
　　蒙丹他们医疗救护队终于完成任务回来，听说余震当晚全部撤出，我心里好歹松了口气。
　　在正常人与伤者之间穿梭，始终不见蒙丹的半点身影，我心又悬起来，不停的喊道：“蒙丹蒙丹。”
　　“在这里。”
　　虚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回头看看没见着人，以为自己幻听，蒙丹的声音再次传来：“下面啊。”
　　我低头只看见一个手缠绷带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叔，要在荆棘中很仔细的看，才能看到蒙丹不羁的五官。
　　“蒙丹你怎么变成这样啊？”我挺心疼的，蒙丹嘴一开一合：“废话，你让我上哪里去买刮胡刀？”
　　“可这手怎么回事？”我看着厚厚的绷带：“不是让你一震就快跑吗？”
　　“我又不是刘翔，哪能跑这么快？”蒙丹满不在乎：“没事没事。”
　　可第二天复诊时，老师说要是没及时进行神经松解，这双手以后要做外科手术恐怕是相当的困难。
　　老师看着蒙丹：“其实你如果有条件可以去国外做手术，风险会降到最低。”
　　听到此话我们俩人都沉默了。
　　晚上蒙丹坐在桌旁，一言不发，我开口打破平静：“蒙丹去找你妈妈吧。”
　　“你知道我不会去的。”
　　“可是手？”
　　“我宁肯废掉也不愿一辈子心理上留下阴影。”
　　“我觉得你妈知道会很伤心的。”
　　“她不会，那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
　　对话不欢而散，以成人的观点我应该独自去找蒙丹的妈妈，以孩子的观点我应该和蒙丹一起这么有骨气下去。
　　我想了半天，决定做回成人，毕竟年龄也不小了。
　　“手术肯定是要做的，可是不能绑着他上飞机吧，蒙丹和他爸一样的倔犟异类。”蒙丹妈妈放下水杯：“其实他要把手术做了，把书念了，我也就放心，可是，他哪有这么听话？”
　　“阿姨，我想我会有办法的。”
　　我怯生生的开口，在学校里骗蒙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次这小子不是乖乖上当。
　　“真是这样，那谢谢你了，齐齐。”
　　阿姨恳切的说，在这个漂亮女人身上，时不时都有种魔力让人折服。她总是能说话让我心生仰慕，总觉得她是对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蒙丹晚上回来，看见我蜷缩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你怎么了？”蒙丹推推我，看我还是一动不动，这时候看演技，针扎下来也不能动。
　　“我可能无法跟你结婚了，蒙丹，你自己一人好好过吧。”我再次扮起虚弱哀伤：“外面日子真不是人过的，都快活不出来了，我今天查血，医生怀疑有单核粒细胞性白血病，建议我有条件可以去好一些的医院再检查。”
　　蒙丹可能觉得这场景比较像是电视剧里演的，十分熟悉，一时间在我头顶上方东望西望拿不定主意。
　　“那段时间我在手术室，无意间在手上有伤口时接触过好几个病人的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导致的。”我重重捶了下床板：“那些老师每天搞介入也没事，为何万分之一的机会就留在我身上了呢。”
　　蒙丹手置放在我头上：“你去看的哪个老师？”
　　“中科院出来的那个博士。”我继续往里缩了缩：“唉，你还是别管我了，我明天就回家去度过余生。”
　　可蒙丹慢慢的说：“但是人家徐老师好像这星期出差去了。”
　　他猛的一下扯开被盖，在我耳边像狮子似的吼：“你装什么装，还不快起来做饭，以为我还这么容易受骗上当，真把自己当高手了。”
　　我头发蓬乱的看着蒙丹：“可我还不是想你能去美国做手术。”
　　“美国有这么好吗，神经松解术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手术，为什么一定要去？”蒙丹满脸怒气：“到时根据医疗保险条例报费用，手术费住院费完全能负担得起。我知道那女人的本事，总是能让人情不自禁为她说话办事，齐齐你记住一点，没她这么绝情我爸爸可能就不会死，我恨她，哪怕是她生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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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被吊销行医资格兼被医院开除，回到家里闷闷不乐，晚上约她出来吃冰，我看她完全神游：“老大，你当时干这些事时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老大双眼木然：“我盘算以后再往过二十年，一个本科的医学生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混到所谓的名医，名医的收入又有多少，一个月上几万算是封顶了，我可不想这样过日子，可我贪心赚的钱，让这次父母活动关系全赔进去还倒贴不少。”
　　“这样已经很判得轻了。”我握住老大的手：“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找我妈借十万块钱开个店，说不定以后我会成为和龚如心一样有名的女人呢。”
　　读书那会儿，老大一天都感叹如心广场未能修建好是她最大的遗憾，而我一直不知道人家修广场关她何事？
　　我看老大双眼焕发光彩：“那O泡怎么办？”
　　“怎么办，同学了不起了，我以后开店极其需要资金，要找也是找有钱的男人。”老大完全不理会我不解的目光：“我要抢到全球的订单成为第一女首富。”
　　“得了得了。”我拍拍她：“先吃冰都快化了。”
　　O泡现在好像已经出重灾区来到另一个城市，在网上聊总觉得他有些心灰意冷的感觉，没多久就听说他结婚了，从照片上看那女孩子居然比他还胖。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老大与O泡的故事就这样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泰国

　　我现在看蒙丹的背影，只看到自由女神像。
　　“蒙丹再不去泰国看看吧，毕业后也没去什么地方，旅游团报价五千多一人，省省也就过来了。”我拿起筷子在桌上晃来晃去，蒙丹放下碗：“还没结婚就要去？”
　　“是啊，度蜜月再换个地方，像晨露那样去毛里求斯也行。”我说道，蒙丹点点头：“好吧报名去泰国。”
　　泰国是个信佛的国家，也是香港导演陈可辛的生长地，几乎每天都有一场暴雨，许多电影都可找到来源，我印象中有部恐怖片鬼婴，就是在水上人家拍摄的，那片子看得人根本吃不下饭，十分阴森灰暗，完全是找罪受。蒙丹看一个小孩可爱正想上去摸他的头，导游说只要摸了，蒙丹的结局只能是被群殴至死。
　　车上导游让猜他们国王的假眼睛是什么做的，蒙丹最不经大脑最快的说：“人眼。”
　　全车人都看着他，导游连忙说：“是鹿眼睛，怎么会是人眼呢，我们这里又不是非洲，随意都可杀害奴隶贩卖器官。”
　　游过很多景点，蒙丹最喜欢的就是鳄鱼池和看人妖，鳄鱼池里他居然伸手去拍水池旁边的白色砖瓦，当时就有只鳄鱼跃上来差点没咬着他手，结果他小子不怕又伸手去拍，我想他是彻底想毁掉他那只被砸废的手，也好让我彻底断绝念想。看人妖更不用说了，不少人妖都是上半身全光，看得蒙丹不停的给O泡发短信，就快冒鼻血。中途人妖们演一段包青天怒斩陈世美的戏，秦香莲的手绢掉在地上，反正我看她就是故意掉的，在台上不停使眼神示意蒙丹去捡，蒙丹一捡她就趁势抓住蒙丹狠狠亲一口。
　　全场都起哄似乎深解其义，蒙丹摸摸脸惨痛的说：“哎呀，男人亲男人的感觉真是恶心。”
　　后来人妖下台跳艳舞，他赶紧跑了。
　　在泰国，水果之后是红牡丹，水果之王是榴莲，那榴莲气息似乎在哪里都能闻到，特别是进餐厅，一闻到那气息就让人吃不消，可蒙丹特别喜欢吃，有次他吃着榴莲，旁边的泰国姑娘给他戴上花环，一个泰国小伙把自己的长蟒蛇套在他脖子上，可蒙丹还是面不改色的吃：“这蛇照相要钱不？”
　　晚上我把门关得死死的，这里过夜后全是红灯区，要是放蒙丹出去，不知道会出何事。
　　在泰国，我们遇见了很多人，有二战遗留下来八十多岁的老兵，有进修厨艺的中国女孩，有上女厕所的过气人妖，还有一个女明星，当时蒙丹欣喜激动万分的要求合影，那女明星被他吓得连连摆手：“我可不是人妖。”
　　蒙丹笑得抓狂：“我知道你不是人妖，你演的西游记我最喜欢看了。”
　　我看半天也没认出是谁，过后问蒙丹，他说是西游记里猪八戒背媳妇里面的那个小姐。
　　海洋公园里，饲养员将海豚和小鲸鱼叫上浅水区供游人拍照留念，蒙丹一串上去就抓着小鲸鱼不放，四处找人家的喷水孔，最后被饲养员赶下来，一路上猩猩狒狒照相他都不感兴趣，唯独看上只老虎对上眼，他刚一进去那只老鼠就侧过身来倒在他脚下，十分的亲密，我觉得蒙丹上辈子可能也是老虎，在东北森林里被人猎杀，刮掉皮取掉肉，死无全尸。
　　坐轮船去小岛时，半途停下船让游客进行钓鱼比赛，蒙丹居然钓得最多，有只鱼还是被他挂着眼睛给吊上来的，我觉得那鱼简直就是瞎子。吃饭时导游端上一锅汤来，说是众人的成果，蒙丹得意的说：“这鱼汤可大部分都是我的成果。”
　　我扭头见导游站在一边：“项导，过来一起吃啊。”
　　“不了，我们国家规定，司机导游都不能上桌。”项导随意一说，蒙丹哇的一声：“这国家真不人道，我再不来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英国

　　走时机场因为大雾关闭，候机厅里传来婉转清亮的广播是，因为机场关闭情况，决定将客机暂飞美国中转。
　　蒙丹一下就愣住，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发毛，连忙摆手：“看我干什么，我和你妈都没这本事，让机场大雾又让飞机改飞，美国总统也办不了这事啊，这可能是天意，你要回国必须经美国一趟，你知道我这人一向安于奢靡，怎么会干这么辛苦不讨好的事？”
　　“怎么可能转站转去美国，这跨度未免也太远了吧。”蒙丹左右转起圈来：“我怎么总觉得有阴谋？”
　　我也觉得这航线是有点问题，可能机上也有想达到此目的的人吧。
　　可中途不知怎么的，又改站最后到达英国，蒙丹被彻底整懵了，我也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飞行员怎么定的航线，这飞行路线都可以随便更改的吗，他们要多耗费多少油钱不是吗？
　　“蒙丹，你觉不觉得刚才那飞机轰轰的半天也没飞上天。”我靠着蒙丹：“太惊险了。”
　　蒙丹深深呼吸一下空气，手指使劲晃了晃：“你觉得我手还有问题吗？”
　　“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所以？”
　　“所以让我们不要再想你妈那边的主意是吗？”
　　蒙丹点点头，飒然目光越过我身后，瞬间凝固，我转过头，看见他妈妈真从机场大门款款而来。
　　“没这么巧吧。”
　　“我也觉得。”蒙丹的话冷得像腊月寒风，在冰上呼呼的吹。
　　可事实就是这么巧，蒙丹的妈妈一开始进来目光就没朝向我们，不停的和身边人说话，我和蒙丹看着她从面前走过，一直都没回过头来。
　　“像是来谈生意的。”
　　“像是要回国。”
　　我们小声说道，见他妈妈走到VIP候机厅，叫了杯热饮，呆呆坐在那里，其余人都坐在另一桌，蒙丹的妈妈坐在那里就像是个慢动作，一点一点的垮下脸，情绪变化实在发自内心，我看见许久，她的眼泪精巧的，一滴一滴的落在热饮里，那杯咖啡本来应该是黑咖啡，现在加上泪水，不知道是什么咸湿味道。
　　她的泪，一点一点的滑过脸颊，不少晶莹的泪珠粘在睫毛上，看上去楚楚动人。她从包里慢慢掏出一个小钥匙扣，许久凝视。
　　“那钥匙扣里有我小时候的照片。”蒙丹低低说道：“那会儿有个好好的家庭，她不珍惜，偏要跟男人跑，现在她有钱有地位，还想要她一手毁掉的亲情，没门，自作自受。你相信不，她这女人永远只会为自己想，情愿牺牲一切，就好像当年的武则天，为求上位居然把自己女儿给掐死了。”
　　“可是虎毒不食子。”我脑子里拼命开始搜索起有关亲情的诗句。
　　“她比老虎还毒。”蒙丹决绝的说。
　　“可是你也不善良啊，那会儿跟宁凝，在滨江路，甚至追光阴，你还不是全想到你自己的感受，这是不是遗传？”
　　我以为蒙丹会生气，不料他低下头：“想来我们还真有那么一点像。可是那时我年少气盛，太过冲动，现在你不觉得我好多了吗，从不说轻佻的言语，除你之外绝无亲密的举动，检点得不行。”
　　“谁知道你的？”我挽过蒙丹的颈项：“其实，只要我喜欢你，就算你再自私再无赖，只要认定了你，我就不会在意你的缺点。当然，你不能去杀人放火掳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冲破

　　飞机一阵上下颠簸，阿姨直接身子往后仰去，蒙丹猛的起身抓住她：“你小心点。”
　　“蒙丹，你是不是想我也死不瞑目？”我忍不住，也站起身来大骂：“就为你心中那点无聊的坚持，你怎么还是这么自私？你不喊，到黄泉路上我也不认你这王八蛋。你伤害过多少人我不跟你计较，可是现在在面前的可是你亲身母亲啊，她抛下你走，没给你生活费吗，没关心你吗，谈不上报答养育之恩，你也别拽得跟什么似的，怪不得飞机要出事，你这样子不遭天打雷劈真是太没天理了。”
　　“我？”
　　蒙丹一把拉过我，小声的说：“我，不好意思。”
　　天啊，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些什么？
　　“阿姨，他叫了，你靠近点听。”我转头大声喊，蒙丹的妈妈欣喜的爬过来，靠紧蒙丹，蒙丹低下头，声音连我也听不见，可是阿姨却是喜极而泣：“儿子，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叫了。”
　　蒙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不情愿，只是有些泛红尴尬，可能是之前太过信誓旦旦说永不原谅，现在转变太快总觉得面子上太挂不住。
　　我安慰蒙丹：“没事，你刚才的动作，真的好man。”
　　“真的？”
　　“嗯。”我拼命点头。
　　走下飞机，蒙丹左手牵着我，右手牵着阿姨，星沉房顶，太阳照常即将升起，我们都没有出声，周围有的是人大难不死，抱头痛哭，生与死的一线之隔，再次这么清楚的感觉。
　　“在想什么？”
　　蒙丹眼睛凝视前方，头没往左偏也没往右偏。
　　“结婚吧。”
　　这次是我和阿姨两人同时说出口，蒙丹对着灯光软绵绵一笑，我顿时心里泛起丝丝涟漪，感觉，那种感觉，终于来了，还来得相当炙热猛烈，誓要将人吞没，原来蒙丹真的很帅，让我愿意再次甘心飞蛾扑火般为之付出一切……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卡门里传唱说，爱情，不过是男人女人在做戏，戏演好了可成百年传颂的经典，戏演差了可成遗臭万年的烂片，不知深浅的主角们昂首踏入，带着能凤凰涅磐后拍身走人的美好愿望，一路高歌前行，却最终发现，只要真心投入爱过恨过痛过骗过，永远的经典，其实并不遥远。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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