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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落·听见无声的雨
洪淑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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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思，是多么美好的情感。可以单纯得像短歌，终日为伊人伴唱；也可以

     醇如大曲，磅礴激荡，无时无刻，召唤乡愁。“叫我如何不想她”，“她”

     是多情的少女，是慈祥的母亲，是依恋的故乡。而此际别后，好友四散他方

     ，歌者，你的思乡病得愈，那绵绵的远道相思，你何时抵偿?
     ....................................................【洪淑苓。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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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微凉。

      外头正下着大雨，雨声轻轻地拍打着窗檐。

      而每次落雨时，我都会想起几个朋友，和那段属於青涩岁月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们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和我一样，在这大雨滂沱的失眠夜晚，一

      边开着电脑上站，一边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story版上又开始连载一部爱情故事，我想，这故事的背后，会不会又是一段

      令人动容的过往呢?

      今夜的雨声太哀愁，不过考虑许久，还是让这雨声做个开场音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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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落在长长的街上，没有声音。

      嘉志独自撑着伞，在台中车站外发呆，风有点冷，近岁末的秋寒应该是充满诗意的，

      不过车站前繁忙的景象，只让人窒闷地有些难过。

      不太相信自己能走到车站，因为他一直以为会被路上的车撞到，要不是几个计程车

      司机探出头来拼命怒视着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硬闯了红灯。

     “不能哭.....不能哭....”这句话从刚才就一直默念到现在，不过眼泪还是不听

      话地直冒着，还好人们都自顾自地来往，没人知道他正在车站檐下悄然拭泪。

      腰间忽然被人用东西顶了一顶，嘉志回过头去，一个左手掌断肢的老先生正拿着小

      脸盆，用乞求的眼光看着他，嘴里喃喃地不知道在念什么，嘉志擦干眼泪，向老人

      微微笑着，从口袋中拿出几枚铜板放进老人手中的盆子里，他看见自己不小心把一

      枚纪念币也放进去了，赶忙跟老人挥挥手，从盆中拿起那枚纪念币。

      老人微笑地向嘉志点头示谢，又向人群中走去，嘉志看着手中的这枚镀金纪念币，

      心中又是一阵酸苦。

      手表微微震动，提醒着嘉志上车时间到了，他提起手边的背包，向月台走去。

      走进月台，嘉志仍回头望着车站玄关。

      她，真的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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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因为下雨.....她才没追来吧!”牛牛在萤幕上打着，他是嘉志在站上认识两

     年多的老网友。说了一晚自己的故事，不知不觉就聊到凌晨一点多，在这小站上只剩

     他们两人在chatroom聊着天。

    “嗯.....我也希望是如此.....”

    “他们的父母凭什么反对呢?真奇怪，都什么时代了....”

    “唉....”牛牛的抱不平，让嘉志心中又不禁感到微微痛楚。

    “啊....好晚罗!明天还有课呢.....对啦!前天你不是说你的win95坏了吗?”

    “嗯!报告都不能打了呢....”

    “明天约个时间地点见面，我把光碟借你，咱们认识两年多了，还都是同校的，竟然

      连彼此长啥样子都不知道。”

    “嗯......”嘉志忽然有些犹豫，牛牛看着嘉志许久未打字回应，便问:“有什么困难

     吗?”

    “嗯.....好吧.....”嘉志低声叹口气，只觉得有些无奈。

     *                      *                       *                        *


     入春后的天气多变，早上还是晴空万里，现在竟突然下起倾盆大雨，嘉志一个人站在

     图书馆前的玄关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手中不停地旋转着雨伞的握柄。

     几位同学用书包或课本盖着头，狼狈地冲进玄关，也有几对男女朋友共撑着一把小伞

     ，在雨中缓缓漫步，但似乎大家都是各自忙着自己的去向，嘉志挑个干净的水泥长凳

     坐下，低头翻动着手中一本小说。

    “跟我说爱我”是牛牛推荐的，听他说这本小说在日本被翻拍成电视剧，牛牛前一阵

     子还不停地向他说着小说的内容，不太喜欢看电视的嘉志会想借这本书来看，一方

     面是牛牛要已这本书当做相认的信物，一方面也是对故事中男主角有相同的感慨吧!

     小说中夹着一张剧照，八成是上个借阅者不小心夹进去的，嘉志看着剧照上男女主角

     的特写，他不禁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主角的眼睛，因为她和湘瑶一样，有着明

     亮而令人痴迷的双眼。

     忽然感觉面前站了一个人，嘉志抬头一看，一个身高略矮，脸上有许多红色瘢痕的男

     孩正微笑看着他，嘴中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是痞子学长吧!我叫程守德，很高兴认识你!”守德伸出手，看着嘉志犹豫一会儿

    ，才伸出手和他相握。

     守德看着眼前的嘉志，有点蓬乱的头发，胡渣爬满了下巴与鬓边，倒是他用很专注

     望着守德，让守德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

    “我的脸很怪吗?怎么这样盯着我看?”守德呵呵笑着，从书包拿出光碟片说:“这光

     碟是我一位学弟的，虽然不能借太久，不过还是等你有空再还我就行了。”

     嘉志接过光碟，笑着伸出右手姆指向守德微微弯曲，守德有些莫名其妙，还是笑问

     说:“对啦!还没请教学长的名字哩!”

     嘉志笑着从书包拿出纸笔，写上“梁嘉志”三字，守德看着纸上端正粗旷的笔迹，啧

     啧赞道。

    “很好听的名字啊!”

     嘉志把笔递给守德，向纸上比比，右手姆指轻按着左手掌心，守德不懂他的意思

    ，但是却隐约了解一些事，但是守德仍旧有些怀疑。

    守德在纸上写下名字后，向自己的耳朵旁比了比，嘉志看见守德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苦笑地摇摇头，在纸上写着:



                               我听不见，我

      他抬头向眼睛睁得大大的守德微微一笑，继续写着:


                               我是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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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碎的波痕里映乱的影子一片缤纷相错，再也分不清何者是人，何者是伞，何

      者是天......
      ................................................【柯翠芬。随意小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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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德一脸惊讶地看着嘉志，想说些什么话来道歉或安慰，又不知怎么开口。嘉志看

  见守德慌张的样子，虽然早在意料之中，仍觉得有些难过，但他随即向守德微微一笑，

  并向身后的计算机中心指着。

      守德会意，笑着向嘉志点点头，两人便一同进入电脑教室，并挑中两部相对摆置的

  电脑，开启电脑后，两人便利用网路交谈。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犹豫和你见面了吧!”嘉志运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打着，守德摸

  摸头，回道:“真是抱歉，我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有什么好抱歉的?”

      守德看见嘉志有些冷漠地应着，低咳了一声，接着打道:“没什么。”

     “嗯!”嘉志向守德微笑，回道:“网路上的老朋友了，怎么反倒见面时别扭起来?”

      “喔!我只是想起......”守德不知该如何回答，嘉志皱着眉头，打道:“干

   脆一点，你平常不是这样嘛.....”

       守德看见这位和自己在网路深交两年多的老朋友，竟然有些生气的样子，只好明

   白的回道:“其实我是想起，去年你生日的时候，我送你的CD......”

       嘉志开口笑着，手指仍是不停地打着:“呵呵...没有关系，心意最重要，我还有

   些遗憾没办法当面谢你呢!”

       看见嘉志的笑容，守德才松了口气，打着:“哪里，对了，你会读唇语吗?”

      “嗯!说得慢一点我就看得懂了，不过你刚刚说话太快，我却有些看不清楚，刚你

   在说什么呢?”

      “说你长得很性格。”守德吐着舌头打道，嘉志笑着在萤幕上打了一堆“哈”，

   两人善用网路流利地交谈着，尴尬的气氛也一扫而空。

      “刚才在图书馆外头等多久了?怎么不进去里面等呢?”守德问道。

      “图书馆的冷气开的很强，我有点受不了，所以就跑出来了，没有等多久啦!”

       正当彼此聊得正起兴时，忽然有个穿着浅灰色长袖与紧身牛仔裤的女孩走进电

   脑室里，她看见嘉志后，便微笑地朝他走近，嘉志看见她后，也报以笑容回应。

       但守德一见到她时，心头一震，赶忙撇过头去，却又装做不经意地看着她，

   只见她双手不停在空中比划着，显然是用手语和嘉志在流利地交谈着，嘉志也是带

   着笑容不断地回应。

      “赵筱云”三个字像是烙在记忆深处的印痕一样，女孩的出现让守德想脱口唤

   出这个名字。

       但守德却只是偷偷地望着，突然间她转头看了守德一眼，让守德不自然地赶紧正

   视萤幕，而当女孩又将眼光放在嘉志的手语时，守德不禁又悄悄把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女孩有着明亮有神的双眼，甜蜜的笑容令人感到十分亲切，只见她交谈到一半，

  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有点无奈，或着是像说谎被拆穿的小孩一般的表情，

  但是她随即恢复了满脸笑容，看在守德眼中，却是有些不解。

       他们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女孩便转身离开电脑室，嘉志立刻在电脑上打道:“

  抱歉，让你久等了。”

      守德看着女孩离去，才回过神看着电脑，答道:“没关系，刚才那位女孩也是有

  听力上的障碍吗?”

      嘉志打了个笑脸，接着回道:“不是每个会手语的都是听力有障碍啊!她是我们手

  语社的干部，对了，下礼拜我们社团开新班，你想不想来参加?”

      守德呵呵笑着，“能告诉我你们刚才在比什么吗?”

     “她问我说怎么还在这边混，报告不是还没写好吗?我说我已经很少上网路啦!倒是

  叫你老公别老是缠我陪他打球，我就有时间写报告啦!”

     “喔!”当守德看见嘉志打出"老公"两字，心头不禁一酸。

     “怎样?学手语很好玩呦!可以正大光明的说悄悄话。”嘉志打道，守德回道:“

  正大光明的还叫悄悄话吗?”

      嘉志催促着守德下周来参加手语社，守德答应考虑一下，不久两人便下了站，一起

  走出电脑教室。

     外头仍是雨势滂沱，雨声隐着风雷轰隆隆地响着，两人站在玄关，望着灰沉沉的天

  空，守德拍拍嘉志的肩膀，指指天上，再拍拍自己的耳朵。

     嘉志看见守德的动作，也跟着指着自己的耳朵，示意是否问他听不听得见雷声，守

  德点头应着，嘉志却只是摇摇头，然后苦笑地轻拍着耳壳。

     守德知道嘉志是说他完全听不见声音，深深叹了口气，向身后的图书馆指了指，

  慢慢说道:“我...要...去...图...书...馆...了，你...呢?”

     嘉志向校门口方向指着，然后比个睡觉的手势，守德会意，说道:“好..吧!下...雨

  ...天...慢...慢...走，电...脑...有...问...题...再...找...我，知...道...吗?”

     “你不用说那么慢，我看得懂。”嘉志拿出随身的纸笔写着，并指指手中的光碟与

  小说，向守德打着“谢谢”手语，守德微笑地挥挥手，便转身走进图书馆。

      嘉志打起雨伞，慢慢地走向校门口停车场。

    通往校门口的路是跨过一座人工湖的长桥，桥上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走在桥上，嘉志

    不停用手抹着从伞缝漏下的雨水，忽然间他看见桥的另一旁人行道上有个熟悉的身

    影。

     “湘瑶!”嘉志用力地向对面人行道挥手，可是湘瑶却没看见，嘉志正准备要走向对

    面的人行道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孩却正撑着伞，从湘瑶身后走近，并亲蜜地牵起

    湘瑶的手。

      嘉志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百感交集。

    伞缝下的雨水仍是恼人地滴个不停，而嘉志也感到，滴在脸颊的雨水，竟是有些温

    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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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的款款温柔   未能在这一片空白上   伫留

         曾经狠狠掷了我   一怀温存  却也狠狠抽去

         ....................................【BB龙。绝版(摘自省凤青年1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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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凉的周日晚上，嘉志独自走在空旷的活动中心。

     从手语社办门前的留言木版背面拿出钥匙，嘉志打开门锁，走进这约只两坪半的社

     团办公室，开起墙上的开关，灯光在空荡的小房间扩散着一股冷冷的寂寞。

     打开窗户，外头是个美丽的夏日夜晚，校内的一群男女学生坐在湖边，像是热闹地谈

     笑着，望着他们，嘉志心中有着些许羡慕。

     拿起扫把先清理一下灰尘，然后嘉志顺手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当他整理起那本封面印

     着“无声心语:手语社员留言簿”时，嘉志微微一笑，找张椅子坐了下来，一页一页地

     翻起许多回忆。

    “给痞子志:

              学长，你竟敢用手语骂我，还好有湘瑶学姐帮我翻译。等我学好

              手语，你就惨了!
                                              大一最佳辩士学弟

                                                               口木一郎  ”
    “痞子老大:

              大哥，我可不可以不要在手语之夜上台反串啦!我会被我学妹笑死的啦!

              求求你啦!瑶瑶学嫂大大，帮我求求老大啦!人家不要演女生啦!

                                                             德大寺广二 ”

     嘉志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拾起一点温暖的记忆，在无声的静夜，嘉志彷佛只感受到

     自己规律的心跳。

     笑是什么声音呢?跟着留言簿上的字迹 ，一幅幅满是欢笑的画面在脑海流转，但是

     看见每个开心的笑容，却都有着嘉志想问的老问题。

     他们，在谈什么?笑什么?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突然门被打开，嘉志抬头一看，只见到一个女孩在门口微笑地望

     着他，她正用手语向嘉志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来社办瞧瞧，你呢?)嘉志问道，女孩笑着边打着手语边说:“我看见社办的灯亮着

     ，就来看看是不是有贼跑进来啦?”

     嘉志摇头微笑，(郁婷，你的幽默感越来越烂了。)

     郁婷嘟着嘴装出生气的样子，嘉志马上挥着手，然后比着:(不用再嘟嘴了，你这一套

     我吃腻啦。)

     郁婷低着头，嘉志看她好像真的有点难过的样子，於是拍拍她的肩膀，跟她比说:

     (对不起我，心情有不好，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回宿舍吧!)

    “心情不好?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嘛!咱们不是哥们吗?”郁婷安慰着嘉志说道，嘉志摇头

     不语。

    “湘瑶的事吗?”郁婷问道，嘉志读完她的唇语后，苦笑地摇头比道:(没你的事，快回

     去啦!)

    “好，你不说，我自己去问湘瑶就知道了。”郁婷哼了一声，嘉志看完她的话，沉默

     许久，手中一页一页地翻动留言簿，郁婷看见嘉志落寞的神情，便安慰地拍拍他

     的肩膀。

    “好像从上学期末你们就不常在一起了，我问湘瑶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说。”郁婷

     边比手语边问着，嘉志放下留言簿，走到窗前，凝望着深沉的夜色。

     郁婷也不催促嘉志，因为她了解嘉志的个性，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等待着

     他的回答。

     沉默许久，空气似乎也跟着渐渐冷却，直到嘉志双手抬起为止。

     (还记得我说过我跟湘瑶怎么认识的吗?)嘉志慢慢比着，手竟有些僵硬的感觉。

    “记得，是一次自强活动是吧?”郁婷向着嘉志说道，嘉志点点头，就着地上的拼图

     地毯席地而坐。

     (那年我被社团派去带这个联谊活动，真不知道是不是错误，唉!为什么她就那么巧

     考上我们学校呢?)嘉志苦笑地摇着头，眼神中有些无奈。郁婷说道:“到底发生什

     么事呢?告诉我啊!”

     嘉志犹豫了一会儿，才微微点头，比着手语说:(记得去年年底我跟你说，我很高兴

     能去她家吗?)

    “嗯!记得啊!你不是还紧张的好几天都睡不好了?”郁婷用食指在眼前转着圈，笑他

     那时候两个眼睛跟熊猫一样。

     嘉志微微一笑，然后接着比说:(那天我到他父母家，他父母知道我是聋人后，很不

     高兴地对湘瑶说教，要我别跟湘瑶来往，他父亲不知道我会读唇，还在我面前笑着

     说我的不好，那天我伤心地离开她家，我一直以为她会追出来，跟我说......)

     嘉志的手语没有再比下去，郁婷也能猜出后来的事了，她说:“湘瑶是那种乖乖的女

     孩，是她父母不准她出来的吧。难怪......看那个臭宇岭最近一付高兴样，班上说

     他跟湘瑶走得很近时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了。”

     嘉志笑着回道:(他比我高又比我帅，而且人家还是身体正常，不像我.....)比到这

     儿，嘉志叹了口气，又停下手。

     郁婷拍拍嘉志的肩说:“学长不要灰心，我会劝湘瑶的，毕竟真心比外表的残缺重要

    ，不是吗?”

    (谢谢!别说了，我想宇岭会是给她幸福的人，你不要鸡婆。)嘉志用手比个鸟

    嘴的形状啄着郁婷的头，郁婷呵呵笑道:“好心没好报，这样又是我的错了，算了算

    了，我不管你啦!不过要我对张宇岭客气，那我可是万万办不到。”

    (他又惹到你什么啦?)嘉志问道，郁婷说:“我就是看不惯他啦!只会说些不好笑的笑话

    ，见到我学妹，眼睛就一付贼贼的样子，恶心。”

    嘉志摇头笑着，郁婷对着嘉志比道:“看你胡子多久没刮了，看起来这么没精神，回去

    洗澡休息吧!要不要我送你回住的地方?”

    (不用了，我慢慢走回去就好，你先回去吧!我要留在这儿看一下社团活动行程。)嘉

    志向郁婷摆摆手，语婷问道:“下礼拜湘瑶社长新官上任，社团开新班，你来不来?”

    嘉志点点头，(湘瑶还不熟怎么带课，我会去帮忙。)郁婷说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你别留太晚喔!BYE!”

    (再见!)嘉志向郁婷挥挥手，郁婷微笑地走出社办，留下嘉志一个人。

    将社办整理完后，嘉志将活动行程记入小手册中，忽然看见郁婷又跑回社办，嘉志问

    道:(怎么啦?)

   “没事，只是想问问下个月你有没有很多活动?”郁婷问着，嘉志看着手册，比道:

   (还好，我要去小学启聪班上课，还有跟D专校的手语社联谊，有事吗?)

   “喔!那我等确定了再告诉你。BYE!”郁婷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随即又离开社办。

    嘉志莫可奈何地苦笑，收好了文件，他看见桌上那本留言簿。

    嘉志心头一动，翻起留言簿，随手拿起一支笔，但是手却悬在空中迟迟写不下去。

    该写些什么呢?

    思绪纷乱无端，嘉志只得无奈地放下笔，合上留言簿后，心中却又隐约泛

    着莫名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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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相逢，我的心难如止水。如今试取岸边回撞起的一瓢，送给你作纪念，希望

   你恒久在快乐里。

   ...................................................【江儿。此时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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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击乐社的鼓声规律地从练习室里传出，混杂着国乐社琴笛箫笙的悠扬，活动中心

   上下是一片热闹景象，今晚是一周内社团活动最多的一天，但是在嘉志的世界，

   每天都是一样地安静，而现在他又独自坐在社团教室旁的安全梯上，没有人会从这儿

   经过，正好给了嘉志更清静的思考空间。

   手表上显示社团上课时间将近，嘉志心中有些莫名紧张，不知该如何泰然地走进教室，

   然后非常自然地向湘瑶打声招呼。

   正在思考间，只看见一个影子从嘉志身后映出，嘉志回头一看，只见到湘瑶正缓

   缓步上阶梯，突然看见嘉志，湘瑶也是心头一震。

  (怎么不进教室呢?)湘瑶熟练地比着手语，嘉志点着头回答:(我马上就进去了，你怎么从

  这儿上来?)

  (刚回寝室拿东西，就抄小路走安全梯上来。)湘瑶微笑地用手语回应，嘉志点点头，接

  着两人都是一阵沉默，过了不久，两人又同时举起各自双手，看见彼此像有话要说，

  两人的手又僵在空中了。

  (你先说吧!)嘉志比手势示意湘瑶先说，湘瑶点着头，慢慢的比着:(没事，只是想问你

  近来过得怎么样?外宿的生活还应付的来吗?)

  (还好，自己一个人还能照顾的来，你呢?)

  湘瑶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嘉志看见守德从楼梯走了上来，守德也看见两人，

  便向嘉志微笑地打招呼，并对他身边的女孩点头示意。

  嘉志想问守德怎么也从安全梯上来，摸摸身上却没带着纸笔，於是嘉志转头向湘瑶比道

  :(他是我的朋友，手语社的新学员，他不懂手语，你帮我翻译一下好吗?)

  湘瑶微笑地点头，并向守德说:“你是嘉志的朋友吧!我是凌湘瑶，嘉志要我帮他翻译一

  下。”

  守德听见湘瑶说话有些含浑，像是嘴里含着东西一般，瞥眼看见湘瑶的左耳上带着一个

  乳白色的助听器，守德心中一亮。

 “原来她也是听障。”守德心里暗自想着，并笑着回答说:“嗯!我是嘉志学长拉来参加

  手语社的，不过没关系，我有带纸笔，我跟嘉志学长用笔谈就好了。”

  湘瑶向在守德身旁，没看见守德唇形的嘉志比道:(他有纸笔，要你直接跟他笔谈，我

  先进去，等一下你带他一起来上课，好吗?)

  对湘瑶的话从不否定的嘉志很自然地点头，湘瑶随即转头向守德笑说:“欢迎你来手语

  社喔!”

  守德也微笑地回应，等湘瑶走出楼梯间时，守德在随身手册上振笔疾书，嘉志看见上

  头写着:“她就是你故事的女主角吗?”

  嘉志点头微笑，写着:“凌湘瑶”

 “喔!她听得到我说话?”守德笨手笨脚地用简单的手语比着，嘉志现出一付惊讶的样子

  ，用手语飞快比着:(你会手语?)

  守德当然看不懂嘉志比些什么，就慢慢说道:“不懂啦!我....”顺手从书包拿起那本“

  手能生桥”，并指着书本说:“和你见面后，借书自己学来的，只会一点点。”

  嘉志呵呵笑着，写道:“湘瑶不是完全丧失听力，她靠助听器就跟正常人一样。”

 “喔!那你就没办法靠助听器吗?”守德边比着自己耳朵边问道，嘉志摇着手，表示自己

  是属於听力全无的听障。

  守德苦笑地看着嘉志，嘉志拿起笔在纸上写着:“我们进去上课。待会儿社团结束，我

  们再找地方聊。”

  守德答应着，和嘉志一同走向教室门口，入口处摆了一张桌子，郁婷坐在桌后，两个女

  同学围在桌前，在签到表上签下名字。郁婷把两本教材递给他们两人，忽然看见嘉志走

  近，郁婷立刻起身打招呼。

  (辛苦啦!)嘉志笑着回应，郁婷回道:“还好啦!今晚人满多的，有点忙。”

  嘉志点点头，向身边的守德指指，比道:(他是新社员，让他签一下名吧!)

 “嗯!”郁婷转头向守德说:“请到这儿来签一下名好吗?”

  守德跟着郁婷到了桌前，守德看着名单上头写着:“社长 凌湘瑶”，除此之外，他也看

  到了“赵筱云”“黄承禹”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守德苦笑地摇头，在名单下方写上自

  己的名字、系别与寝室号码。

 “6518?你住承禹的隔壁喔?”郁婷问道，守德点头应和。

  郁婷递给守德一份教材，守德走进教室，只见教室里坐满了人，嘉志正站在后方向他招

  手，指着他面前的一个空位，守德用手语比个“谢谢”，便到后方座位坐下。

 “我要到前面去帮湘瑶，你在这边坐一下，有问题就请附近的干部同学教你。”嘉志在守

  德面前的记事本上写着，守德说道:“你去忙吧!我学东西很快的。”

  嘉志笑了笑，便走向台前。

  守德回望教室四周，正想找有无认识的人来参加手语社，却看见筱云正站在前面的玻璃窗

  旁，承禹也站在她的身后，两人彼此说着话。

  守德望着他们两人，心里头不禁酸酸地有些难受。

 “各位同学，欢迎你们来到手语社......”湘瑶站在台上，有些拘束地说着，眼光则不

  时看着身旁的嘉志。

  (加油，你说得很好。)嘉志用手语鼓励着她，湘瑶微笑地点头，嘴里仍继续介绍着。

  嘉志向教室一看，有些同学似乎带着诧异的眼光看着湘瑶，郁婷这时走到嘉志身边，嘉

  志便问道:(湘瑶有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是湘瑶说话的语调跟平常不太一样，她好像有点紧张。)郁婷道。

  嘉志点点头，郁婷接着比道:(张宇岭这家伙没来。)

  嘉志笑着摇头，(你这么关心他啊?)

 “呸!”郁婷做个吐口水的动作，嘉志呵呵笑着。

  坐在讲台前的一对聋人夫妻是嘉志请来的老师，嘉志看见他们起身向大家打招呼，全

  场的人正拍着手，大概是湘瑶正在介绍老师，然后每位干部都自上台一一介绍，轮到

  嘉志时，郁婷轻推着嘉志，嘉志笑着向湘瑶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自我介绍了。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教的手语歌曲是范晓萱的"rain"，待会儿就麻烦各位干部在旁边

  指导。”

  湘瑶说着，声音依旧是柔柔地不带威严，在讲解完所有歌词的手语后，放录音带的同

  学随即播放出音乐。

 “我怀念有一年的夏天，一场大雨把你留在我身边......”湘瑶慢慢教着大家，遇有问

  题，她就转头望向嘉志，嘉志便立刻比出正确的手语。

  坐在远处的守德看在眼里，心中也生起许多疑问，虽然加上还分心地不时偷瞧着筱云，

  但是手中是不停地跟着慢慢学习，学得倒还算顺利。

 “缠绵....怎么比啊?”守德看见郁婷正教着一位学弟，嘉志则在老师身边请教问题，

  於是守德便向坐在身边一位女孩问道:“对不起，请问刚才教的"缠绵"怎么比?”

  女孩转过头来，向守德微笑，同时伸出右手小指，向左手姆指轻轻磨擦。

 “嗯!谢谢!”守德向他道了谢，便转过身去继续跟着台上的湘瑶学习。偶尔望见筱云

  耐心地教着其他社员，守德都会有点后悔自己挑了后面的位置坐。

 “爱是雨点，落在昨天，永不放晴的缠绵......”也许湘瑶是的动作太含蓄，教室内

  的社员反应似乎并不热烈，歌曲放完一次了，跟着比的却寥寥无几。

  嘉志看在眼里，知道湘瑶温婉的个性让她很难放开心情，於是向郁婷招了招手，向她

  比着:(场面好像有些冷清。)

 “大家都还比得不顺吧!”郁婷边说边比着，嘉志回道:(我上台帮她，你说好不好?)

  郁婷看见嘉志的手势，笑着走近嘉志面前说:“又要重操旧业啦?”

  嘉志微微一笑，比道:(你帮我注意节奏就好，哪里该打什么字提醒我一声。)

  郁婷点头答应，转身向放音乐的干部同学说明一下，嘉志上台拍拍湘瑶的肩膀，她苦笑

  地对嘉志比道:(我早说我不是当社长的料。)

  (不要灰心，你教得很好。只是你会紧张，动作就不熟练了，我来教他们，你去跟老

  师请教下一次上课的手语歌怎么打。)嘉志鼓励着湘瑶，湘瑶微笑地点点头，便走下台

  去。

  嘉志向台下望去，只见大伙儿都是一付好奇的眼神望着他，也许是刚才他跟湘瑶在台

  上流利的手语对谈，对他们来说十分新奇。

  这时郁婷跑到教室后面，和嘉志对望着，嘉志看见她比着:(歌开始罗!)

  嘉志点头，并跟着郁婷的提示比出歌词。

  打手语歌与平常的手语交谈不同，聋朋友彼此用手语交谈时，只要求对方了解意思就

  好，而手语歌讲求的却是悠美与流畅，手势也可以加上许多花俏的动作。

  守德知道嘉志是全无听力，但此时的嘉志表现的却让守德吃了一惊，他每句手语都切

  合词曲节拍，加上嘉志修长的手指，一双手舞动得像支蝴蝶一般，词句间又能将手语

  动作十分优雅地连结，让守德不敢相信嘉志其实完全听不见音乐。

  全场的社员看见嘉志流畅的手舞，都不自主地举起双手，跟着嘉志一起比着，比到节

  奏稍快或是词句稍多的部分，许多人都比到双手打结，看着彼此笨手笨脚的样子，全

  场笑声不断。

  湘瑶看见嘉志与郁婷如此有默契的搭配，心中有着些许羡慕与感叹。

 “大家给自己一个爱的鼓励吧!”歌曲结束，全场在两人的带动下，煞时热闹起来，

  郁婷带着大家拍起“爱的鼓励”，社员们开心地笑着配合动作。

  嘉志走下台去，换干部学弟上去带活动，湘瑶向他走近比道:(谢谢你，还是你有办

  法。)

  (哪里，手语歌本来就要常常练习的，你常打就会了。)嘉志鼓励着湘瑶，湘瑶微笑地

  点着头。

  “各位同学，现在在你们教材里都夹着一张半颗心的卡片，看见了吗?”一位干部同

   学在台上说着，守德拿出教材内一张被对裁成半张不规则边缘的粉红色心形卡片，上

   头写着姓名系级等等待填的项目，守德填好后，只听到台上同学又说道:“现在你手

   上的卡片只有半颗心，另外半颗心一定在现场所有干部与社员的其中一人手上，限大

   家一分钟内找出另外半颗心，没找到的要上台玩游戏喔!”

   活动一开始后，全场顿时闹哄哄起来，大家开始寻找各自的另外半张心形卡片，有对

   情侣社员恰巧拼成同一张心形卡片，被他们的同学在旁边胡乱取笑着，教室里是一片

   热闹景象。

   守德拿起卡片，首先就想起筱云，他走向台前，只见筱云仍在寻找着另外半张，守德

   正要向她走近时，忽然看见筱云笑着和一位学弟握手，另支手中拿着两张彼此契合的

   心形卡，而承禹也早已找到一位女同学，将心形卡片拼好。

   守德心中有些失落，无奈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看见身边那个女孩只是静静地坐着，

   手中还拿着半张卡片，显然也是没找到另外半张。

  “你也没找到啊?”守德向邻座那位女孩说道，女孩摇摇头，拿出手中的卡片，守德看

   了看，把她手中的卡片拿来一合，竟然完整地拼起一个粉红色的心形。

  “喔!近在眼前。”守德笑道，并仔细瞧着眼前的女孩，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的薄外套，

   稍稍过耳的长发，虽然没有如云迷人的眼睛与美丽的瓜子脸，但是她的笑容却让人

   觉得十分和蔼可亲。

   “何欣蓉，真好听的名字。”守德向她礼貌地打声招呼，她点头表示谢意，但是

    随后又坐正身子，不发一语地微低着头。

   守德轻轻摸着斑驳的脸颊，苦笑地摇头，把手中半张心形卡片还给她。

   有六位同学没找到另外半张心形卡片，被干部同学请到台上玩手语游戏，教室里又响

   起一阵笑闹声，守德只是握着自己手中半张心形的卡片，痴望着在台前和承禹聊着天

   的筱云。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湘瑶宣布今晚社团时间到此为止，所有社员促拥着走出教室，

   郁婷在门口帮忙收着社费，嘉志向两位聋人夫妻的老师道别后，便向湘瑶走去。

   (今晚.....)嘉志有些犹豫地比着，湘瑶回道:(有事吗?)

   嘉志吸了口气，比道:(我想可以跟你谈一下吗?)

   湘瑶低着头沉默一会儿，然后比着:(宇岭要我下课后马上去宿舍找他，所以.......)

   (喔!没关系，我只是想找你谈跟D专校手语社联谊的事，那改天再说好了。)嘉志比着

   ，胸中感到有些窒闷的感觉。

   (那我走了，再见。)湘瑶慢慢比着，嘉志只得无奈地点头。

   人群渐散，守德看见筱云与承禹两人走出教室，随即跟着他们身后，远远看见他们

   彼此谈笑着，承禹的手有意无意地揽着筱云的腰间，筱云则将头轻碰着承禹的肩膀

   ，看见这幕场景，守德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

   靠在走道栏干上，直到他们的身影隐没在走道后方，守德感伤地低下头，忽然有人轻

   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却是嘉志正站在他的身后。

   (很伤心的样子?)嘉志比道，守德认得出“伤心”的手语，笑着说:“你好像也差不多

    嘛!”

   嘉志笑着摇头，这时郁婷抱着一堆文件走近两人身边，在嘉志面前说道:“喔!都不帮我

   ，只会在这边聊天。”

   嘉志呵呵笑着，守德说:“我帮你拿好了。”

  “不用了啦!我是要拿回去整理名单的，谢谢罗!”郁婷微笑说道，她接着向嘉志说:“

   最近联外道路听说满乱的，你回去要小心喔!”

   (坏人只找美女，不找丑男，所以你才要小心。)嘉志比道，郁婷扮个鬼脸，笑着向两

   人道别。

  “剩我们两个了，有没有空，我们找个地方聊?”守德说。

   嘉志点头，向守德指指，示意跟他一起来。守德跟着嘉志走向四楼的社团办公室区，

   两人到了间挂着“手语社”招牌的小办公室，嘉志从留言版后拿出钥匙开门。

   走进社办，守德望着这只有约两坪半大小的房间，嘉志拿起办公桌上的笔，写着:

   我请你喝饮料，你先坐一会儿。

   守德看见嘉志所写，向他微笑点头，嘉志走出社办，留下守德一人独自在办公室。

   办公室是长方形的格局，窗户开的一边可以看见活动中心旁的湖景，守德随意看着

   墙上的行事历与桌上的一些文件，忽然看见那本"无声心语:手语社员留言簿"。

   守德好奇的翻开簿子，只见里头满满都是历届社员的留言，守德微笑地看着，突然

   看见某页上方，熟悉的笔迹写着:


   这次期末手语表演大家都表现的很棒喔!希望下学期大家能努力多骗几个人来参

   加手语社!加油!

                                                             筱云

   后头署上的是上个学期末的日期，守德看着筱云这则留言，不禁用手轻轻抚着纸上的

   字迹。

   想起刚才在走道看见的那一幕，熟悉的伤感又悄悄扑上心头了。

  **************************************************************************
       你说你不能忘记过往        总是有着心里解不开的苦

       就像是生命的窄门走了一回  抬头依旧满天的雾

       爱恋在彼此早就已经不再是  故事的最初

       镜子上的裂痕将你的身影变得真模糊

       .................................................【陈升。镜子】
  **************************************************************************


  嘉志拿着两罐咖啡走进社办，看见守德正在翻阅留言簿，神色有些凄然。

  他拍拍守德的肩，守德回过神来，笑着接下嘉志手中的咖啡，并用手语比个“谢谢”。

 “刚上课怎么从安全梯上来?”嘉志在纸上写着，守德看完后说:“我从宿舍抄小路。”

  嘉志点点头，搬了两张椅子放在窗户边，他拍着椅面，请守德坐下。守德放下留言簿，

  拿起纸笔，在嘉志旁边面向窗外坐着。

  天空轰隆隆地响起一阵雷声，守德对着嘉志说:“打雷了，可能待会儿会下雨喔!”

  嘉志点着头，喝了口咖啡，然后起身到抽屉里拿出一片光碟，将他还给守德，并也用手

  语向他比着“谢谢”。

  守德接下光碟，说道:“"不客气"怎么比?”

  嘉志把双手轻往前推，守德跟着比并且顺口说:“不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守德望着窗外，嘉志拍拍他，拿起一支铅笔，然后在纸上写着:“怎么跟

  筱云认识的?”

  嘉志的字写得很快，但是却不潦草，守德看完嘉志所写，笑着摇摇头比着:(没什么)，

  然后嘴里跟着说:“没什么，她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

  嘉志微笑着，写道:“别骗我，我只是听不见，眼睛可是看得很清楚。”

  守德苦笑地点点头，将咖啡拿在手中滚着，低头说道:“我是在.......”

  嘉志拍拍他的肩，并写道:“别低着头说话，我看不见你的嘴。”

 “喔!我忘了!抱歉。”守德比个"对不起"的手语，然后对着嘉志缓缓说道:“大一上的某

  天下午，我正在计中上网路，忽然有个女孩子坐在我旁边，我一看见她就觉得她好美，

  但是我又不敢讲，我看见她也在玩BBS，所以我就找她聊天，她怎么也想不到，跟她聊

  天的人就在她身边。”

  守德边说边比着刚才上课学到的简单手语，让嘉志能更了解自己说的话，嘉志"看"完守

  德说话后，便在纸上写着:“一见钟情?”

  守德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嘉志写道:“那你一直暗恋到现在吗?”

 “两年半，很长的时间吧!”守德苦笑地摇头说道，嘉志写道:“怎么不去主动追呢?”

  守德摸摸自己的脸颊，说道:“自卑吧!我的脸在高中时就长了一堆痘子，挤时不小心碰

  到脏东西，导致严重化脓，又没及时去看医生，自己乱抹一堆成药，结果整个脸就变成

  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坑坑疤疤。”

  嘉志笑着写道:“又有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她会嫌你的脸?”

 “还是缺少一点勇气吧!”守德说道，嘉志摇摇头，写道:“她有人追了，你知道吗?”

 “嗯!黄承禹，你的老朋友了。”守德说着，语气中有着许多无奈。

  嘉志虽然听不见守德颓丧的语气，但是看见守德的一脸无奈表情，便写道:“放心，他只

  是我平常打球的球伴，虽然他早表明要追筱云，我也只是常糗他，没有帮他追，不用多

  心。”

 “我没有多心，只是......唉呀!算了，干吗尽聊我的事?对了!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守德说道，看见嘉志点点头，守德继续说道:“湘瑶的手语好像打得没你好，怎么会这样

  子呢?她不也是听障生吗?”

  嘉志微笑地写道:“她依赖助听器惯了，手语懒得打，而且手语歌本来就不好比。”

 “喔......原来如此，那今晚怎么不找她出去聊聊?”守德道，嘉志微摇着头并写道:“

  宇岭叫湘瑶下课后宿舍找他，八成有约会吧!”

  嘉志苦笑着，守德明白这个叫“宇岭”的男孩，应该就是湘瑶的新男友了，守德问道:

 “宇岭也跟你一样有听力障碍吗?”

  嘉志摇头，写道:“没有。”

 “嗯.......”守德沉默不语，嘉志笑了笑，写着:“你想问他的事对不对 ?”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啦!”守德笑道，嘉志点点头，写着:“没关系，反正”

  嘉志沉吟一会儿，吸了口气，才继续写道:“都过去了。”

  守德拍拍嘉志的肩安慰着，嘉志写道:“宇岭是湘瑶的同学，当初我和宇岭都喜欢湘瑶

  ，以前湘瑶跟我在一起时，他就改追另一个别系的女孩，后来我和湘瑶分手后，他就又

  回头追求她。”

 “追来追去的，这人怎么这么乱啊?”守德皱着眉说着，嘉志只是低着头写着:“起码他比

  我正常，湘瑶的父母希望湘瑶交个能照顾她的男朋友，我想他们在一起是最好了。”

  尽管嘉志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守德仍能感到嘉志字里行间那股言不由衷的悲伤，为了不

  让嘉志太伤感，守德赶忙换个话题。

 “那我在社团门口看见的那个女孩是谁?看你们好像很有默契的样子。”守德问道，嘉志

  哈哈一笑，然后写着:“她也是湘瑶的同学，蔡郁婷，除你之外，我和湘瑶的事只有她

  最清楚，她的手语比得比湘瑶还好，全校也只有她最能和我哈拉。”

  守德陪着嘉志笑着，嘉志笑完，接着却叹气地摇摇头，写道:“也许是听不见的关系吧!

  总觉得身旁的人都是那种异样的眼光，没人肯和我谈心，我也不喜欢别人看到我时那

  种慌张的样子，所以郁婷的亲切让我很放心，我有心事都和她说。”

  守德突然想起当初在网路上，一提到要见面时，嘉志犹豫许久的事，说道:“你也是因

  为这样才搬出去住的吗?”

  嘉志点点头，守德微微一笑，喝完罐中的咖啡。

 “七岁的时候我失去听力，上学的第一天我就哭着回家，因为我觉得我跟别的小朋友不

  一样，那时候我不愿学手语，常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嘉志抬头向守德一笑，守德也苦笑地看着他，然后嘉志继续写道:“后来我不再哭了，

  我告诉自己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学着独立的结果，现在我一个人在外面住，倒也没有

  太多问题。”

 “喔?连平常起床不用闹钟也行吗?”守德问道，嘉志点头写道:“说出来你或许不信，

  我的生理时钟准得很，从上学到现在，迟到的次数两支手都算得出来。”

  守德呵呵笑着，“哇!这我就不如你了。”

  窗外忽然飘下丝丝小雨，守德问道:“那本小说看完了吗?”

  嘉志在纸上写着:“跟我说爱我?”，守德点点头，嘉志写道:“看完了，很好看，尤其是

  晃次希望广子说爱他那一段，我很感动。”

 “我在你生日时送的CD，就是这部日剧的原声带。”守德说道，因为怕嘉志不懂，所以

  守德将话重覆写在纸上。

 “我听不见，歌词又是日文的，看不懂。”嘉志写道，守德说:“改天我去网路上抓

  中文的词给你。”

  嘉志点头表示谢意，并从口袋中拿出一枚钱币递给守德，守德一看，原来是个镀金的

  金币，上头刻着心形的花纹，边缘则刻有“MISS YOU FOREVER”的英文字，另一面则

  是雕着一朵枫叶，雕工有些粗糙。

 “我大一时曾代表社团去带某个协会办的听障生联谊活动，他们都是刚考完联考的高中

  生，我和湘瑶就是这样认识的，不过没想到她会考上这里。我带活动时正好是我生日，

  她说临时没礼物，就拿起这随身带着的金币送我，这是有一次她到个风景区，那里有口

  许愿池，向旁边卖纪念品的小贩买的，她跟我说这个金币可以让我实现一个愿望。”

  守德听完后微微笑着，便要将金币还给嘉志，嘉志微笑地接过金币，握住手中的铅笔，

  就着留言簿最后一页空白的纸上，轻轻拓下金币的枫叶花纹。

 “你还爱她吗?”守德在拓纹旁边写着，嘉志沉默一会儿，微笑地点了点头。

  嘉志把纸下的金币送给守德，并把守德握着金币的手推回去，写道:“送你的，算是谢

  谢你借我光碟吧!”

 “这么有纪念性的东西怎么可以乱送人呢?不行不行.......”守德说道，嘉志笑着写道

  :“人事全非，留着只是让我睹物思情，更是难过罢了，你就收着，说不定我没实现的

  愿望，你能实现。筱云的事我帮不上忙，这东西算是一点祝福吧!”

  守德看着手中的金币，微笑着向嘉志谢道:“好吧!谢谢你，我会好好收藏的。”

  两人继续聊了一会儿，守德看见雨势越来越大，向嘉志说道:“雨下这么大，待会儿怎

  么回去?”

 “撑着伞慢慢走吧!最近联外道路有飙车砍人的，下雨反而安全一些。”嘉志写道。

  守德呵呵笑着说:“我们柔道社最近也因为这样而热闹起来，大家都想学一点功夫防身

  。”

  “柔道?那换你教教我吧!”嘉志写完后向守德拱拱手，守德摆着手说:“唉呀!我到社团

   都是被人家摔的，我不知道被人家过肩摔多少次了，我怎么教你啊?”

  “教我一招就好。”嘉志求着守德，守德无奈，只得耸耸肩答应。

   两人相对站起身后，守德就边比着动作边说:“就像这样，这手抓住衣领，然后身体

   微蹲快速靠近.....”

   守德拉住嘉志的衣领，做个过肩摔的姿势，嘉志於是遵照着做一遍，不过嘉志拉住守德

   衣领时本手笨脚的，让守德不禁笑出来。

  “啊!没用的啦!我很笨，你找错人当师父了。”守德笑道，嘉志则拍着他的肩膀表示

   鼓励。

   时间已晚，已经接近活动中心熄灯的时间了，守德和嘉志将社办清里干净，两人一同

   离开社办，守德撑起放在书包随身携带的伞，送嘉志从宿舍停车场的门口离开。

   (雨是什么声音呢?)嘉志用手语比着，守德看得懂这句，便拿出记事本，在路灯下

   写着:“淅沥”，并用嘴形念给嘉志看。

  (水流下来都是这样的声音吗?)嘉志比着，并把守德不懂的字词写在簿子上，守德笑

  着写着:“滴答”“哗啦”，当写到“噗通”时，还比个跳水的姿势，让嘉志看得呵呵

  笑着。

  两人走到宿舍停车场，守德把雨伞借给嘉志，说道:“自己小心，我回去宿舍了。”

  嘉志点头答应，和守德道了别后，便撑着伞独自沿着马路旁走着离开学校。

  路灯昏暗地照着，雨水在灯旁晕出一团光晕，照着嘉志长长而孤单的身影。

  感觉到伞上在雨滴滴落时的震动，嘉志心中覆诵着“淅沥”“滴答”等状声词。

  四周寂静冷清，连原本滂沱的雨势，也渐渐转小，并且安静下来......

 
     *********************************************************************
      美和幸福所驻足的时间都非常短暂；人类的生命虽然也不久长，却总还有

      一点时间，需要熬着，用来承受那份美与幸福的伤逝。

      .....................................【林焕彰。时间应该停在今晚几点】
     *********************************************************************


     暖暖的阳光照着偌大的草地，连续下了几天雨后，今天天气出个爽朗的大晴天，

     而且恰好遇上假日，校园内有许多游客欣赏着学校的景色，几支风筝在白云间舞

     着，显得十分悠闲惬意。

     嘉志忘了今天图书馆休息，背起书包，从外宿的地方一直走回学校，好不容易到了

     图书馆前，才看到玻璃们上贴的休假通知，着实让嘉志十分懊恼。

     看着天气晴朗，嘉志深吸了一口气，凉凉的风拂在脸上，真是令人心旷神怡，於是

     嘉志步出玄关，沿着馆旁的路，走到了文学院后的大草坪上。

     学校座落在山坡上，从这块草坪远眺，可以望见广大的市区与山下周边的农田，嘉志

     挑个树荫底下坐着，忽然看见树上高处挂着一支风筝。

     风筝挂的地方颇高，以嘉志的身高是构不到的，丢了几颗石子，撼动一下风筝旁的树

     枝，风筝才微微松脱，但却仍是没办法拿到。

     嘉志正打算放弃，忽然看见湘瑶从不远处走来，她看见嘉志在向风筝丢石头，微笑地

     用手语说:(拿不到吗?)

     看见湘瑶，嘉志心情顿时开怀，他笑着点头，比道:(我想爬树上去。)

     (爬树太危险了，不要做傻事。)湘瑶比着，嘉志呵呵一笑，把书包向地下一丢，向

     后退了两步，接着向前一跃，攀上了离地最近的一根树枝，然后慢慢缘着枝干攀上

     ，小心地拨开卡住风筝的枝叶，拿起风筝后便又缓缓攀下。

     湘瑶担心地看着，嘴里还不时地喊着:“不要再爬啦!”，浑然忘了嘉志根本听不见她

     的喊声，她看见嘉志稳稳爬下树干，心头才要放松之时，嘉志突然一不小心，踩空了

     一根树枝。

    “小心啊!”湘瑶赶忙喊着，嘉志听不见湘瑶的提醒，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子顿时向下

     掉落。

     还好地上是柔软湿润的草皮，嘉志身上无伤，只觉手心一痛，一点鲜血从掌缘流下

     ，湘瑶快步走进，看见嘉志的手心被树枝割伤，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湿巾擦净嘉志

     的伤口，然后细心地用手帕把嘉志的手包扎固定。

     嘉志看着湘瑶专心地处理着他的手伤，鼻里闻着她头发来的淡淡香味，只觉得心中

     无限甜蜜，手上的伤口反倒不觉得痛了。

     包扎好后，湘瑶看见嘉志正痴望着她，脸上微微一红，嘉志尴尬地站起身来，拿起

     风筝，比道:(有空陪我放风筝吗?)

     湘瑶犹豫了一会儿，看见风筝上系着一条红色的断线，她比道:(线都断了，怎么放

     ?)

     嘉志拿起风筝看看，把风筝交到湘瑶的手上，比道:(你等我!)

     湘瑶正想回应，嘉志却一股脑地往校门口跑，湘瑶看见嘉志连书包都没背走，想离开

     却又不敢，只好静静地坐在树下，心中却有些不安。

     嘉志奔到校门口，看到许多小贩在门口旁卖着风筝，他到摊位前，只见老板嘴巴动

     着，嘉志看不懂，猜想他说的是台语，也就不管老板说什么，拿起一个红色的风筝

     线环便付了钞票。

     嘉志跑回草坪，看见湘瑶还在树下等他，欣喜地快步奔去。

     (像个小孩一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湘瑶用手语向嘉志比着，嘉志摸着头微笑，

     捏起线头接上风筝的断线。

     风筝的底色是鲜艳的黄色，上头画了一支粉红翅膀的蝴蝶，嘉志粗手粗脚的，打的

     结总会松脱，湘瑶笑着摇摇头，拍拍嘉志的肩膀，然后接过他手中的线，细心地

     把红色风筝线接上。

     嘉志看着湘瑶专注的神情，觉得时间如果能就此停止，那该有多好。

     待湘瑶接好线后，嘉志拿起风筝，便走到草地中间，逆着风向奔跑。

     凉风呼呼地吹拂，风筝相当轻易地就飞到天空上了，两人看着风筝在湛蓝的天空，

     变成一个黄点，不禁喝起采来。

     嘉志握着线环，与湘瑶在树荫下并坐着，湘瑶比道:(功课念得怎么样?今年六月能

     顺利毕业吗?)

     嘉志笑着点点头，把线环交给湘瑶，比道:(进度还跟得上，顺利的话应该可以。)

     湘瑶点头后，於是又提起社团的一些事情，之后两人便沉默下来。

     (你过得好吗?)嘉志吸了口气，让自己显得平静地问着，湘瑶先是沉默一会儿，才

     向嘉志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嘉志慢慢地比着，湘瑶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一阵疾风倏地刮起，风筝在空中转了一圈，湘瑶赶忙用力抓紧线环，才将风筝扶稳

     ，望着湘瑶的眼光，想起了那年和湘瑶初识的风景。

     (还记不记得那一年的联谊活动?)嘉志对湘瑶比着，湘瑶点点头，嘉志接着比道:(

     我教你的手语歌还记得吗?)

     湘瑶微笑地比着:(忘了怎么唱。)

     嘉志笑着，心里默数拍子，慢慢比着:

                  小女孩        我爱你

                  因为你长得真美丽

                  喜欢你        别介意

                  因为我心已属於你

                  你如爱我      请你好好珍惜我

                  海枯石烂      我永远不离开你

      湘瑶心中微微一动，泪水在眼中滴溜溜地转着，嘉志看见湘瑶的噙着眼泪的样子，

      比道:(他真的对你好吗?郁婷说......)

     “我们今天别谈这个，好吗?”湘瑶摇头说道，并用手背轻拭了眼角的泪水。

      嘉志看不清楚湘瑶的嘴形，比道:(你刚才说了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湘瑶微笑地说:“没事，我差点忘了要面对着你说话。”

      嘉志看见湘瑶微笑的样子，虽然心中仍有些不安，却也不愿再追问下去。

      这时嘉志忽然看见湘瑶向他身后望着，神色有些慌张，嘉志回头一看，只看见一

      个身材高壮的男孩向他们走近，脸上嘻嘻地笑着，两人立时站起身。

      (宇岭，好久不见了!)嘉志微笑地向他点头打着招呼，宇岭呵呵地笑着，却向他身

      后的湘瑶问道:“他在比些什么东西?”

     “他说"好久不见了"。”湘瑶低着头答道，宇岭依旧嘻笑地对嘉志说:“喔!是啊!

      好久不见了!也真是巧，一见到你就是跟我女朋友在一起。”

      嘉志虽然会读唇，但是宇岭说的太快，嘴形又不甚清楚，但是看他仍是笑容满面

      的样子，虽然不懂他说什么，但是想必他也是友善地向自己寒喧，於是只好微笑

      地点头回应。

      这时宇岭向湘瑶走近，低声说道:“这么闲地在放风筝啊?图书馆没开吗?”

      湘瑶低着头说道:“我在路上碰到他的，他也是要来图书馆。”

     “喔!是这样啊!那就回家读吧!你不是常说图书馆冷气冷得你受不了?以后别太常

      跑啦!感冒了就麻烦啦!”

      湘瑶听见宇岭说话的语气有些冷淡，知道他是在恼自己单独与嘉志在一起，於是

      低头不语。

      嘉志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加上深知看不懂手语的宇岭是个大醋缸，如果使用

      手语，势必需要湘瑶代为翻译，这也许会让湘瑶有些难堪，於是嘉志只得静静地

      在一旁站着。

     “我社团还有事，既然图书馆没开，就回寝室念吧!”宇岭微带怒意地向湘瑶说道。

      宇岭转个身来，向嘉志微笑地鞠个躬后，便迳自离开了，嘉志看见湘瑶低着头，

      眼泪却扑簌簌地流下，嘉志赶忙问道:(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湘瑶看了看嘉志的手语，却没有回答，嘉志有些慌了，赶忙问道:(他对你发脾气吗

      ?)

     （没有，他对我很好 ）湘瑶用手语比道，嘉志回说∶（但是郁婷说.....)

      湘瑶擦擦眼泪，不等嘉志比完，边比边说道:“他会说笑话给我听，会陪我逛唱片

      行，也能骑车带我四处去玩。”

      (你是故意说这些话的，对不对?)嘉志比道，湘瑶摇摇头，眼泪却又忍不住地流下

      来。

      (郁婷是个很好的女孩，你要好好把握，知道吗？）湘瑶努力地从嘴角旁挤出一丝

      笑容，但是嘉志心中万般酸苦，这许久堆积的思念，竟似快决堤一般

      (我会照顾你的，你父母不相信我，连你也不相信我吗?)嘉志用力地比着，看见湘瑶

      只是低头擦着眼泪，没看见嘉志的手语，嘉志摇着湘瑶的肩。

     “你真的能照顾我吗?你能陪我听音乐吗?你能唱歌给我听吗?我......我不能对不起

      宇岭，他对我很好.....”湘瑶哭着说，嘉志看不懂湘瑶的嘴形，比着:(说慢一点

      。)

     “说慢一点、说慢一点，跟你在一起要打手语，还要说慢一点，我受够了!”

      湘瑶哭着说道，嘉志看懂了这句，只觉得心头狠狠一痛，顿时感到有点头晕。

      忽然一阵狂风括起，原本系在风筝上的线结被吹断了，只看见一个黄点远远飞在

      云端，红色的风筝线无力地垂落在绿草地上，湘瑶望着远去的风筝，将断线的线

      环收好，交还嘉志的手上。

      听见湘瑶这番话，嘉志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向校门外走去，说出这些话后，湘瑶

      顿时觉得万分后悔，本想追上前去道歉，但是想起宇岭，却又不敢走向前去了。

      嘉志不停地擦着眼泪，沿着联外道路旁走着，脑中却是盘桓着湘瑶那句话:


      说慢一点、说慢一点，跟你在一起要打手语，还要说慢一点，我受够了!


      身边是个车水马龙的道路，但是嘉志除了自己恍若低咽的声音的外，听不见任何

      杂乱的声响。他不停地想着，似乎有人在他脑中不断地说着话，它说∶

    “是啊!湘瑶她靠助听器就听得见，她应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而我呢?连她生日

      时唱句生日快乐歌给她听都办不到。跟我在一起，真是太无趣了!”

    “自己又能保证照顾的了她吗?梁嘉志啊!你太自以为是了，别忘了你是个聋子，连

      过马路都听不见汽车喇叭的人，能给湘瑶什么幸福吗?”

      想到这儿，嘉志不禁哈哈笑着，但是眼泪早已流满双颊。

      不知不觉地走回外宿的地方，那是个专门给学生租屋外宿的社区，他看见自己住的

      那栋公寓前，郁婷正在门口按着电铃。

      郁婷转头看见嘉志，赶忙提着手中一个小保温锅走近，笑着对他比道:“哪!我自己

      煮的绿豆汤.....啊!你怎么哭了.....”

      郁婷拿起手帕帮嘉志擦着眼泪，嘉志心中纷乱，对郁婷比道:(跟我在一起还要比

      手语，说话也要说慢一点，是不是真的很无聊?)

     “哪个王八蛋跟你说这些的?是张宇岭那个浑球吗?”郁婷生气地说着，看见嘉志颓

      丧的样子，她安慰地擦着他的脸说道:“你一点都不无聊啊!你会说笑话，个性又乐

      观。再说你会读唇，不会比手语也能跟你沟通，而且....”

      嘉志心中一动，忽然双手将郁婷抱住，郁婷心中一惊，本能性地想挣脱，但是突然

      感到嘉志正低声抽咽地哭着。

    “学长......”郁婷低声地说着，只觉得嘉志心中满溢的悲伤，和这段时间来思念湘

     瑶的煎熬，都在这个时候溃堤了。没想到一向乐观活泼的嘉志，竟然会在她的肩上

     痛哭。

     郁婷心中不忍，也轻轻拥着嘉志。

     远方那支断线的黄色风筝在晴空中无助地飘着，时近傍晚，霞红晕满了整个天空，

     风筝渐渐隐没在黄昏里，消失无踪......


    ***********************************************************************
        帆船把我载走了，也载走了一颗浮荡的心，虽然两地越距越远，而我们的

        心却越贴越近，如同我们坐在岩石上只一衣之隔，可是咫尺天涯，只有梦

        里才有昨日的温馨。

        ...........................................【林  。海滨之歌】
    *********************************************************************


    半个月后，又是个下雨的天气。

    狼狈地奔进图书馆前的玄关后，守德收起雨伞，望着大雨倾盆，灰蒙蒙的天空弥漫着

    一股寂寥，不过微凉的雨气倒是令人感到十分清爽。

    抖落伞上的雨水后，守德步入计中，将伞置入伞架，随后挑了一台电脑上站。

    站上并没有太多人，守德看见信箱进了一封新信件，开启一看，只见上头写着:


         牛牛∶

            近来好吗？最近的天气变化很大，晴雨不定的，你总是提醒我要多穿件衣

         服，你自己也要多多注意健康喔！

            最近忙得很，心里也觉得有些累，但是忙些什么？累些什么？我自己也不

         清楚，不过很谢谢你的问候，奇怪的很，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知道我很多事情一

         样，真高兴有个心思像你一样细腻的朋友喔！

              很晚了，后天还要考试呢！你大概也是要期中考了吧！加油喔！


                                                         云

     守德专注地看着信上寥寥数行的文字，心中却是万般的温暖与兴奋，嘴角也禁不

     住地洋溢着笑意。

     突然看见萤幕上传来一句讯息，是痞子学长送来的，守德便和嘉志接上线聊天。

    “嘉志学长，你现在在那里啊？”

    “你抬头看看啊！”嘉志回道。

     守德抬头回望四周，看见嘉志正坐在他附近的一部电脑前，而郁婷则坐在他身边，

     两人一起轻挥着手和守德打招呼，守德笑着在电脑上打着∶

    “郁婷也在啊！你好啊！好久没在社团见到你们两个了！”

    “忙着考试，没什么时间搞社团了！”

     守德和嘉志郁婷热切地聊了许久，过一会儿郁婷因为有课要先行离开，当她走到

     守德的电脑旁后，向守德告别，并且问道∶“守德，你下个礼拜考完试后，有什么

     活动吗？”

    守德摇着头笑道 :“孤家寡人的，只有独守空闺的份啦！”

     郁婷微笑地说:“那下礼拜六晚上跟我们去看流星雨好吗？”

    “流星雨？”守德一脸疑惑地问道，郁婷说∶“嗯！下礼拜六晚上有宝瓶座流星雨

    喔!如果天气好的话，在我们学校后山就看得见呢！”

   “喔....原来是这样啊......不用啦！你们两个去就好啦！我可不想当宇宙发光体。

    ”守德笑答道，郁婷呵呵地笑着说∶“嘉志说人多才好玩，不然他也不想去。怎么样

    ？考虑一下吧!”

   “好吧！如果要去我再跟嘉志说，ok?”

    郁婷点点头，和守德道再见后便离开了，回头到萤幕上，嘉志才问道∶“你们刚在说

    什么？”

   “她找我跟你们一起去看流星雨 ....嗯.......”

   “怎样？不想去吗？”

   “嗯！没有，只是我不想当电灯泡罢了!”

    嘉志在萤幕上打了一堆"哈" 后，不知怎么地，突然沈默了下来。

   “你和郁婷现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守德望见嘉志的神色有些落寞，於是问道。

   “嗯！” 嘉志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那湘瑶呢？”

   “我不是说过，那是过去的事了。”

   “嗯......你能这样想就好......”

   虽然嘉志这样说着，但是守德却能隐约感觉到，嘉志仍未释怀那份失去湘瑶的感伤，

   於是他说道∶“我抓到那首日本歌的中文歌词了，现在就寄给你，我要去图书馆念书

   了，后天还要考试呢!”

  “好，谢啦！祝你考试顺利喔！”

   守德下了线后，便把歌词寄进嘉志的电子信箱，随后起身和嘉志道别离开。

   和守德互别后，嘉志开启了信件，只见上头的歌词写着∶


               　　ＬＯＶＥ　ＬＯＶＥ　ＬＯＶＥ              词∶吉田美和

                                                                                             
曲∶中村正人

                                      好        



         *不知道为什么   我是如此地喜欢你



              传                        LuLuLuLuLu



         *仅仅只是想将这份情传达给你    LuLuLuLuLu



                 言              ......



         *却无法顺利地表达出来......



                       梦  会        愿  



         *不过无论如何 只求能在梦里相会



         夜  限                        LuLuLuLuLu



        *仅止於夜深人静 你却连一次也    LuLuLuLuLu



        出                  



        *不肯来梦中与我相会



                              爱      人  



        *不知道为什么 仅只是对自己最深爱的人



        爱          言            LuLuLuLuLu



        *表达出爱意而已 LuLuLuLuLu



         泪    出              ......



        *泪水却不自主的落了下来......




         嘉志望着萤幕上的歌词，心中陡然一阵撼动，无意间心头又泛起湘瑶的影子，

         忍着逐渐模糊的视线，嘉志继续看着歌词。



              出会    日  



         *俩人相依偎的日子



        少      思  出          



         *即使已一点一点的转变成回忆



        爱        爱              LuLuLuLuLu



         *深爱着你    深爱着你    LuLuLuLuLu



                      



         *唉  为什么



        泪    出              ......



         *泪水却不自主的落了下来......



        泪    出              ......



         *泪水却不自主的落了下来......



        LOVE LOVE LOVE  爱  叫      爱  呼    



         *LOVE LOVE LOVE  呐喊着爱   呼唤着爱




       嘉志难过地关上电脑，尽管心中热切的想听这首歌曲的旋律，但是嘉志深知

      ，这是永远不可能的梦想。

       雨势渐缓，嘉志步出计中，抬头眺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没有了声音，我还有什么?”

       图书馆前冷漠的人群来来往往，被风雨刮落的榕树叶子被无心地践踏，嘉志略有

       所思地走向馆旁的小路，走离了人群。

       细雨静静地下着，一如嘉志眼角的泪，没有声音。

       *                            *                     *                *


       一推开图书馆的玻璃大门，馆内的空调冷气就直往守德扑袭。

      “下雨天冷气还开这么强，真受不了。”守德喃喃地埋怨着，拿出折叠在背包里

       那件土黄色外套穿上，迳自在阅览区挑了个靠窗的隐僻位子坐下。

       摊开书本，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爬满整页，用电子字典耐着性子查完一段文章后，

       禁不住心里头的烦闷，守德伸个懒腰，便想起身到书库去找些有趣的书看看。

       翻到几本关於天文的书，想起郁婷的邀约，於是特意找了几本介绍流星雨的书，

       到柜台办完借阅手续后，看看手表，自己竟在书库里混了近一个半小时，想起

       桌上期中考的课本还没念完，守德抱着书就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当守德到了位子前，发现到自己对面竟坐着一个女孩，看见她熟悉的身影，守德

       不禁惊讶地想叫出她的名字。

     
    *********************************************************************
           读你的眼睛
                 像一片新大陆
                       我掩饰不住
                            哥伦布一样的惊喜 ........【傅天虹。读你的眼睛】
     ********************************************************************


   “筱.......”

    守德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赶忙捂住嘴，及时阻止“云”字的脱口而出。

    筱云只是扶着眼镜，抬头看了看守德，然后又埋首在自己的书中。

    守德不自在地缓缓坐下，双手端正地放在膝上，眼睛则规矩地直看着书本，有点僵硬

    的颈部让守德感到有些不舒服。

   “好巧，好巧......”脑子里不知道胡思乱想些什么，只是觉得思绪随着见到筱云的

    那一刻起开始亢奋，但是守德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紧张得竟直盯着书本同一页盯了

    了半个小时。

    突然听见眼镜框碰击书桌的声音，守德偷偷抬头瞧看，筱云正轻捏着自己的眉心，

    然后俯在桌上稍事休息。

    守德稍解压力地轻吁一口气，接着才仔细的看着她。

    筱云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薄长袖衬衫，一支白底黑纹的蝴蝶发夹绑在她乌黑的长发上，

    守德微笑地望着，心里感觉到一丝丝的甜意。

    随着筱云的呼吸渐渐规律深沉，守德才知道她竟然睡着了，也许是冷气的关系吧!守

    德看见筱云紧缩着身子，身体也有些微微颤抖，守德心中一动，脱下了身上的土黄色

    外套，走到她的身后，把外套轻轻披在筱云的身上。

    筱云没有被守德的举动惊醒，守德悄悄地回到座位上，看着筱云嘴角竟流出一点唾沫

    ，守德心头温暖地微笑，静静地享受和筱云相处的这一刻。

    但是寒意却也让守德感到一丝疲倦，不久守德也禁不住睡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                       *                        *                    *

   “各位读者您好，很快又到了要和您说再见的时候.........”

    守德被馆内播放的音乐惊醒，看见自己面前的座位已是空无一物，而外套被端正地

    摆在自己的桌上，守德竟有些失落的感觉。

    匆促地穿上外套并收拾好书本，守德步出了图书馆外，下午那场大雨早停了，满地

    的积水却仍未退去，回味着今晚遇见筱云的事，守德感到既温馨又愉快。

    踏着积水较浅的地方，守德边走边哼着歌，突然身后有人唤着:

   “学弟，心情这么好啊?”

    守德转头一看，一个壮硕的男孩正向他挥手走近，他的身边则跟着一位长发女孩。

   “家驹学长，好久不见!”守德带着惊喜的语气，快步迎上前去。

   “是啊!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学长问道，守德抬头望着学长俊挺的笑脸，

    喜道:“还好啦!研究所的功课难不难念啊?”

   “普普通通啦!只是论文要找人做实验，有点麻烦。”家驹摸着头说道，守

    德拍拍家驹的肩，“需要帮忙就说一声，我们不是哥俩吗?”

    两人相互笑谈着彼此的近况，接着家驹才介绍他身旁的女孩与守德认识。

   “韩书仪，我大四的学妹。”家驹看着书仪的脸说道，守德立刻和她点头招呼。

    书仪礼貌地点头回应，一股脱俗清丽的气质，让守德心中羡慕家驹学长的幸运。

   “他叫程守德，是当年跟我一起参加抗议学校伙食品质的搭档，别看他一付斯文的样

   子，他可是柔道社的高手喔!”

   守德吐着舌头说:“学长你少糗我了，我看我连你都摔不动。”

   家驹呵呵笑着，两人和守德寒喧一会ㄦ后，家驹便牵着书仪的手离开了。

   守德独自回到宿舍，搭着电梯上楼后，守德看见一个男孩蹲在楼梯间的公用电话旁，

   拿着话筒正低声说着，守德开玩笑地拉一下男孩头上扎的马尾。

  “骏飞，蹲这样很难看耶!好像在上厕所一样。”守德说道，骏飞挥手要他走开，嘴里

   仍是不停地对着话筒说着。

  “重色轻友，算了!”守德摸摸鼻子，无趣地走回寝室，却同时见到隔壁寝室门口，一

   个身材瘦高的男孩，正拿着钥匙开门。

   他看见守德，微笑地点点头，守德也友善地点头回应，然后各自进入寝室。

   冲个舒服的澡后，守德拿起吹风机，对着浴室里的镜子吹头发，望见镜子里那张爬满

   暗红色瘢痕的脸孔，守德不禁想着刚才隔壁的那个男孩，他那张白净的脸。

  “黄承禹，我真的比不上你吗?”守德望着镜中的自己，暗自慨叹。

   念了点书后，守德习惯性地开启电脑，选择另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帐号上站，溜到

   心情留言版与系版逛逛后，就转到好友监视器，看看有哪个熟悉的帐号上了站。

  “喔!”守德看见承禹的帐号正在站上，他正编写着准备贴上心情留言版的文章。

   这个举动让守德带着莫名的兴奋。

   一边注意着承禹的动态，一边开新视窗QUERY了筱云的帐号，除了LOGIN与新信件讯息

   有变化外，POST次数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零"，说明档也是一片空白。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像知道我很多事情一样?”

   想起下午筱云寄来的那封信，守德心里不免有着惭愧，多年来总是从承禹的POST中

   ，找寻关於筱云的蛛丝马迹，每当他们俩陷入争吵或是合好时，守德的情绪也就跟

   着起起伏伏，而靠着承禹的post，也能间接了解筱云和承禹的感情进度。

   但是守德心知，扮演筱云那位"心思细腻"的朋友，是需要一点毅力与运气的，因为，

   承禹总是在写完POST后，不过几分钟就自行砍去。

   很奇怪的举动吧!也许每个陷入情网的人，总是会做出一些旁人难以理解的事，这使

   守德想起骏飞前天晚上大吹大擂的“爱情残废论”

   *                   *                     *                          *

  “谈恋爱的人是残废的，”骏飞带着铿锵有力的语气说:“不然为什么要把情人叫做另

   一半?不然为什么平常一个人就过的好好的，交了男女朋友后，走路也要彼此牵扶，

   动不动就倚来靠去，像没骨头似的。”

  “胡扯......”守德吐着舌头说，骏飞摇着头，一本正经的说:“许多陷入情网的人

   总是不自觉的患了看不清、听不明的毛病，只看到对方好的，或只听到自己相思的

   苦，然后就会做一堆傻事。对了!有句名言支持我，就是“爱是盲目的”、“LOVE IS

    BLIND”!”


   *                   *                     *                         *

   骏飞的那篇"谬论"，此时想起来倒还有点道理，也许，每个人的心中天生都有个缺口，

   然后我们得在茫茫人海中，找寻一颗恰巧与自己缺口吻合的心，填满这上帝失手的缺

   憾，所以在找寻的过程中，也许因为心里的残缺，才会不自主地做些奇怪的傻事吧!

   承禹终於写完POST了，守德熟练地操作着指令，快速地将承禹的文章抓了下来，望见

   另一视窗的监视器，果然不一会儿，承禹就将原信砍去，并匆匆下了站。

   守德吁了一口气，一边开着视窗，一边开启文件，将承禹刚写的信显现在营幕上。

  
     ******************************************************************
          然而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有多么的喜欢
          有个早晨   我发现你     在我身旁
          然而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有多么的悲伤
          每个夜晚   我再也不能   陪伴你
         .......................................【陈升。然而你不会知道】
     ****************************************************************




         云:


         爱上你，我是不是很傻呢?

         我只知道如此单纯的爱你，单纯地一步一步，朝着你的方向走去。

         而你我之间，却永远夹着一道长长的伤痕。

         为什么你不能忘记他呢?

         好想跟你说，相信我，我的心会是你永远的避风港。

         但是，你却总是逃避我的表白，到底你的心中，我有没有重量啊?

         唉!爱你越深，就越觉得自己好傻.....


 “又抓到"鸡肋"的信啦?”室友骏飞不知甚么时候走进来，守德听见他在身后说着，他拍

  着守德的肩膀说:“可怜的男人，被女人玩了都不知道，唉!说自己傻倒还有一点自知

  之明。”

  守德摇头不语，接着他看见另一个视窗中，筱云的帐号悄悄上站，她看了一会儿文章

  后，就跟一个守德也相当熟悉，来自北部学校的"ANDY"聊起天来。

  守德知道筱云跟这位叫ANDY的常会聊上许久，於是不再等待筱云，将承禹写的文章存档

  后，迳自关上电脑。

 “唉!人家是同情他，把同情当爱情，迟早会倒霉的!”骏飞把马尾放下来，一头垂肩的

  长发显得乌黑柔亮，配上骏飞原本就端正深刻的五官，倒有七分神似日本的江口洋介。

 “别提了。”有些灰心的守德不愿再继续关於筱云的话题，於是提道:“倒是你，和小

  娟最近怎么样啊?”

 “她昨天刚开始考期中考，我劝她好好加油罗!她上学期玩得太凶了，功课基础都打不

  好。对了，你看我新买到的电话卡，漂亮吧!”

  骏飞从口袋里拿出三张，都是野鸟图案的电话卡，守德接过来省视一番，然后说道:“

  一个晚上打的啊?天啊!”

 “泡马子那有不花钱的嘛!”骏飞收回电话卡，“听说现在有一种双面两百元的电话卡，

  我找好久都找不到。”

  守德摇头说:“其实你有空应该多回台北看看她，打电话是很不保险的。”

 “该我的就是我的啦!”骏飞边整理着自己的换洗衣物边说道:“还有啊!最近柔道社很忙

  ，你能不能回来帮个忙?最近联外道路不安宁，一堆学妹跑来学女子防身术，唉!”

 “我回去干吗?当肉靶啊?不干不干!”守德挥着手说，骏飞只好耸耸肩，迳自进入浴室。

  守德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记录下今天下午与筱云的邂逅，思及至此，守德心中满满

  都是甜蜜的感觉。

  看着床上那件土黄色外套，守德拿起来轻轻铺平在膝盖上，似乎就能感受到筱云残留

  的淡淡香气，但是仔细一摸，却发现外套口袋里似乎有张纸条。

  拿出纸条一看，只见到筱云微丑的笔迹写着:

                 谢谢你的外套，很温暖喔!


  守德看着纸条良久，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并把纸条轻轻夹入日记本中。


  *                   *                          *                       *

  隔天是周一，下午出了个好天气。

  守德刚考完一科期中考试，吃过午饭，记得午后一点钟还有课，守德懒得回寝室休息

  ，想起社团办公室里那片拼图地毯，守德便走上活动中心，准备到手语社办去小憩

  片刻。

  走到门前，守德摸出留言木版后的钥匙，当他开锁之际，却发现门锁竟是松动的。

 “啊?有人?”念头还未转完，门陡地一开，守德看见筱云正坐在椅子上，身旁的音响

  传出"割爱"这首歌曲。

  筱云有些惊奇地看见守德，但是守德却是紧张地猛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守德本来想赶快关上门离开，但是筱云说:“没关系，同学，你等一

  下。”

  筱云走到门口，这是守德第一次这么靠近筱云，看着筱云深遂明亮的双眼，与身上传来

  微微香气，守德的心不禁砰然跳动。

 “你是手语社的社员吗?怎么会有钥匙呢?”筱云问道，守德赶忙回答说:“我....我是手

  语社的，钥匙是嘉志跟我说放在木板后面的，我是想来这看看手语书。”

  筱云呵呵地轻笑着，“你这么紧张干吗?做贼心虚吗?”

 “啊?没有没有......”守德挥着手急道，筱云点头说:“如果我没认错，我们好像在图

  书馆见过面喔!”

 “喔...是啊!”守德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倒是筱云很大方地说:“谢谢你的外套。”

 “不客气。”守德说:“那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哪里，是社员就不用见外，进来坐吧!我也是干部，有问题我可以教你。”

  筱云的话有一种难以名之的力量，於是守德接受她的邀请，将门打开并固定在壁上，走

  进手语社办。

 “你的名字是....?”筱云问道，守德答说:“程守德，坚守传统道德的守德。”

 “哦!原来你的名字还有这么深奥的意思啊!”筱云抿着嘴轻笑，并且告诉守德自己的名

  字，虽然守德早就知道，但是还是装做一付初相识的样子。

 “在学手语歌吗?”守德问道，筱云关掉音乐，说道:“嗯!今晚轮到我上课了，所以中午

  先来社办预习。初级班的课程还跟的上吗?”

  (我只会一点点，不过够用了。)守德用手语比道，筱云满意地点头说:“不错喔!真的有

  用心的练习，很乖。”

  守德像个孩子一样，摸着头呵呵地笑，为了能与筱云多说话，守德故意提了许多手语上

  的问题来请教筱云，筱云也耐心地一一指导。

 “"骗人"的"骗"要怎么比啊?”守德问道，筱云左手握拳并将拇指伸直，右手姆、中与

  无名指尖合起，食指与小指伸直。

 “左手的姆指是人，右手捏成像狐狸的样子，用狐狸的嘴巴碰一碰，就是"骗"啦!”

 “手语的发明人真是很幽默了。”守德摇头叹道，筱云微笑地说:“是啊!谁说沟通一定

  要用嘴巴，这样无声的传递心情，不也是很浪漫吗?”

 “你们在干吗?”郁婷背着书包走进社办，看见守德与筱云在一起，於是好奇的问道。

 “他是我们的社员....”筱云本想介绍守德给郁婷认识，郁婷挥手笑道:“不用介绍啦!

  我跟守德早就认识了。”

  筱云有些惊讶地点点头，郁婷对着守德问道:“守德，昨天我问你的事情，怎么样?有空

  去吗?”

 “喔......我还没想过耶......”守德微带歉意地说道，筱云问说:“你们俩个要去哪呀?

  ”

  郁婷牵起筱云的手，说道:“我问你啊!下礼拜六有没有空啊?要不要带承禹跟我们一起

  去看流星雨吧?很好看喔!”

  筱云只是苦笑地看着郁婷，并没有回答，守德听到郁婷提起承禹，心头也一时变得沉

  重，不自然地低下头。

 “耶?你们两个怎么啦?都不说话啊?”郁婷对於两人的沉默，不解地问道。

 “没有啦!这样好了，我过几天再告诉你，好不好?”守德说道，郁婷点点头，接着问筱

  云说:“那你呢?”

 “我考虑一下好了。”筱云淡淡地说道，守德望见筱云的神情，和上次与嘉志在电脑室

  碰面时一样的奇异，像是隐瞒着什么心事一样。

 “那好吧!”郁婷无奈耸肩说道，筱云低头看了看表，时间是十二点四十分，於是说道:

 “我一点有重要的事，得先走了，守德如果有问题......”

 “喔!我一点也有课，也得先走了。”守德立刻起身说道。

  郁婷整理桌上的文件与录音带，说道:“没关系，我下午留在这里，你们有事就先走吧!

  不过看流星雨的事要快点跟我说喔!”

  守德与筱云答应的郁婷后，两人便一起离开社办，朝活动中心门口走去。

 “没想到你已经跟社团的人这么熟了，我却到今天才认识你。”筱云笑道，守德也以微笑

  回应，心里头却是想着:“其实我们早就认识了。”

 “你有没有在玩网路啊?”筱云问道，守德有些意外地“喔”的一声，说道∶“有啊!不

  过.......”

 “不过什么?”筱云问道，守德心念一转，赶忙说道:“电脑是我室友的，我只用GUEST

  跑一跑。”

 “喔!是这样啊!”筱云点点头，守德轻咳一声，试探性的说道:“我室友的帐号很好玩喔!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

 “什么帐号?”

 “嗯!很耍宝的帐号，”守德说道:“他叫牛牛。”

 “啊?真的啊?”筱云向守德确认了英文ID后，笑道:“好巧，我们在网路上认识有两年

  多罗!”

 “喔!真的啊?”守德装做一付很惊讶的样子，筱云说道:“嗯!你室友是个很细心的人

  ，改天介绍我认识一下。”

  守德微笑地点头，对於筱云热切的回应，感觉十分开心。

  两人并肩走在活动中心前的长廊上，眼前走来一对男女朋友，他们唤着守德的名字。

  守德还没回神过来是谁在打招呼，下意识的准备举手回礼时，却发现筱云突然停顿脚步

  ，伫立在守德的身后，守德向后一看，只见到筱云的眼神则直视着那对男女。

  而让守德更是惊异的，却是筱云脸上，隐约带着泪光的神情。

    *********************************************************************
     我们只能去欣赏美丽，想要抓住它，门都没有。

     於是我们相信，所有美丽动人的背后，都有它的悲剧性，有它令人感伤的成

     份。...................................【苏明俊。真实才会长久】
     ******************************************************************

   “守德!”

    守德循着招呼声望去，只见到家驹学长正带着书仪学姐一同走近，当他们两人望

    见筱云时，先是一阵诧异，接着也微笑地说:“嗨!筱云，好久不见了!”

   “嗯!”筱云只是轻应了一声，守德惊异地问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ㄜ.....是啊!我们....是好朋友啦....”家驹很不自然的说，书仪看着家驹的神情

   ，握着他的手感觉更紧了。

    筱云低头不语，守德也有些百思不解地看着眼前凝结的气氛。

   “关於实验的事，不知道你后天有没有空?”家驹说:“下午两点到我研究室来，可

    以吗?”

   “嗯!没问题。”守德想起郁婷提起流星雨的事，於是问道:“对了，下礼拜六学校

    后山看得到流星雨，学长跟学姐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喔!真的啊?”家驹笑道，守德转头问着书仪说:“学姐一起去吧?”

    书仪看了看筱云，然后有些难色地微笑说道:“看情况吧!”

   “喔!好吧!”守德早已听出书仪语气中的不安，也看出他们神情中强自压抑的镇定，

    不过守德还是忍住心中的疑虑，以免让情况太过尴尬。

    家驹接着推说有事，牵着书仪的手离开，筱云也只是低着头，守德只得跟着她慢慢

    走着。

   “你跟家驹学长怎么认识的?”筱云突然转头问道，守德说:“哦!大二上的时候学校

    里不是在抗议伙食的问题吗?那时候学长是活动发起人，我是被同学拉去参加，认识

    学长后，就当了整个活动的文书人员。”

   “原来是这样。”筱云听见守德提起家驹的事，眼神中似乎泛起一点光采。

    细心的守德看在眼里，心中更是疑惑了。

   “那他会不会跟你去看流星雨?”筱云又问道，语气有强忍的热切。

   “应该会吧!学长跟我提过，他是很喜欢凑热闹的人，我想他应该会去，不过是不是

    会跟我去就不晓得了。”说罢，守德接着问道:“那你和学长是怎么认识呢?”

   “喔.....我们是好朋友.....他....他跟我的直属学长是室友.....”筱云有些断断续

    续地说着，看见筱云尴尬的语气，守德似乎感觉到一些事情，但是却又说不上来。

    筱云低头看了看表，不禁“啊”地低呼一声:“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我也快迟到了。”守德跟着看表，离上课时间竟只剩三分钟。

   “嗯!我走这边，bye!”筱云和守德道别后，便加快脚步转身离去。望着筱云离去的

    背影，并想着刚才的情景，守德隐约感到失落与不安。




    傍晚时分，守德回到寝室，看骏飞正收拾着柔道服准备出门。

   “这么早就去社团啊?”守德问道，骏飞点点头，用发圈将长发箍成马尾，然后说道:

   “社员太多，先到教室跟各组组长开会。喂!回社团帮我啦!义气啦!”

   “不要!”守德摇头说道。

   “你还在为学长那句话在生气啊?”骏飞问道，守德放下书包，没有回答。

   “资质差有什么关系?当肉垫又怎么样?人家郭靖还不是资质很差，最后还不是变成天

    下五绝之一。”

   “喔!天啊!”守德听了差点昏倒，他说道:“你连安慰人都不会，那是小说，怎么比啊

    ?我要是有金庸的一半才华，要我写个白痴变成天下无敌我也写得出来。”

   “唉呀!不管啦!”骏飞背起背包，说道:“反正你来就对了，大不了跟我同组嘛!”

   “我晚上要去手语社啦!今天不行啦!”守德边整理着书桌边说道，骏飞“唉”的一声

   ，嘴里念念有词地离开寝室。

    一番梳洗后，守德挑一件白色条纹短袖衬衫和白色长裤，在镜子前仔细地吹干头发，

    整装完毕后还在镜前端详许久。

   “应该还可以吧?”守德在镜子前面转了转身，然后才满意地准备前往社团。

    在电梯口等电梯时，守德望见电梯前布告栏上贴着手语社的广告传单，上面写着今

    天要教授的歌曲是万芳的“割爱”，想起待会儿就能见到筱云，守德的心中满是喜

    悦与兴奋。

    当电梯门开启，守德走进无人的狭小空间，当他准备关门时，突然有人喊着“等

    一下”。

    守德停了一下，只见到一个穿着蓝色格子衣服的男孩跑了进来，守德仔细一看，原

    来是住在隔壁的黄承禹，想必他也是要前往手语社。

   “谢谢!”他向守德点头道谢，守德也微笑回礼，但是想到他与筱云待会儿相见的情景

   ，守德不禁有些五味杂陈的难受。

    两人一同步出宿舍，承禹便小跑步地向活动中心方向奔去，守德却是缓缓地一步一步

    慢慢走着，有时抬头望着皎洁的月光，或是停伫在活动中心旁的湖边，让夏夜微凉的

    晚风让自己不平静的心稍微冷却。

    循着安全梯走上社团教室，守德向坐在门口的两位学妹打声招呼，并在名簿上签名，

    当他看见嘉志名字旁的格子依旧是空白，守德不免为嘉志的缺席感到无奈。

    走进教室，看见郁婷向他走近，守德笑道:“耶?今天怎么有空来啊?”

   “晚上没事，就过来逛逛罗!”郁婷耸着肩，俏皮地说。

    守德点点头，看着稀稀落落，坐不到二十人的空荡教室，说道:“唉!怎么人越来越少

    啊?”

    郁婷看着手表，“今天会来的大概也只剩这些社员了。”

   “嗯!”守德回望着教室，发现湘瑶、筱云和承禹都不在，便问道:“湘瑶跟其他干部

    呢?”

   “他们在社办准备，待会儿就下来。”郁婷接着说道:“去看流星雨的事快点跟我说

    喔!我可以早点准备一些好吃的带去。”

   “喔!真的啊!”守德呵呵地笑着说:“那我一定要去，听嘉志说过你的手艺很棒耶!”

   “他在吹牛啦!我也不过煮过绿豆汤给他吃而已。”郁婷笑道。

    守德微笑地接过今天的教材，然后和以往一样坐在后面的位置，看见欣蓉正看着

    教材上的歌词专心地比着。

   “嗨!欣蓉!”守德向欣蓉打声招呼，欣蓉抬头向他微笑着，并且用食指轻轻地向他点

    点。

   “啊!我忘了....”守德咳了一声，慢慢比道:(这样可以了吧!)

    欣蓉微笑地点头比道:(你的手语进步很多。)

    守德呵呵笑着，自己手语能如此快速进步，欣蓉可说功不可没，因为於那次组合心型

    卡片的的活动，让她和守德凑成一组，欣蓉的手语相当熟练，守德从中学到不少技巧

    与词汇，而且欣蓉还跟他约定，因为两人是因手语而认识，所以往后见面，都得尽量

    用手语交谈，守德为了能早日赶上筱云的手语能力，硬着头皮答应了欣蓉的要求。

    (其实我们不必约定的这么严格吧!偶尔说话没有关系，好不好?我都没听过你的声音。

    )守德用粗浅的手语慢慢比道。

    (不行，说话要算话，我们是因为手语认识的，当然要尽量用手语交谈罗!)欣蓉抿着

    嘴，双手流利地比着。

    (跟你同一组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每次都比得手好累喔!)守德苦着脸比道，欣蓉看见

    守德那付苦哈哈的表情，不禁微笑起来。

    守德看见她甜甜的笑容，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微笑。

    教室内响起零落的掌声，筱云从教室门口走向讲台，看着她穿着白色T恤，不施脂粉

    的素净脸庞，守德感到心里头又扑通扑通地跳着，当然，他也可以感觉到，在旁边

    坐着的承禹，也正用相同的心情看着筱云。

    湘瑶拿着点名簿向郁婷打声招呼，她看了看手中的名单，向郁婷问道:“嘉志他今天

    还是没来吗?”

   “你还会关心学长吗?我还以为你连他叫什么名字都忘了。”郁婷语气有些冷淡地说

    着。

    湘瑶低头不语，郁婷叹了口气，说道:“学长说他正忙着毕业报告。”

   “嗯......那......帮我问候他.....”湘瑶向郁婷微微躬身，然后低着头走到教室后

    头，不发一语地坐着。

    郁婷觉得自己似乎说得太过份了,本来想向湘瑶说声抱歉，但是一想到那天，嘉志哭

    着拥抱她并向她说出湘瑶所说的话，郁婷一股怒气又冲上心头，道歉的话又吞回肚子

    里了。

    教室内二十几个人零散地坐着，望着这般冷清的景象，筱云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便开

    始正式上课。

   “各位同学，今天我来教大家的歌曲是"割爱"..........”

   *****************************************************************
       爱不会永远新鲜       爱人们啊           记住这点

       守约真让人疲倦       谁见过爱情不必诺言

       如过你亲身体验       爱情与幸福之间并无关连

       也许你会发现         其实每个爱情都危险
       .........................................【每个爱情都危险。李宗盛】
   *****************************************************************

   音乐响起，筱云一字一词耐心地教着，底下的学员虽然也是相当专心，但是

   安静地气氛仍让今晚的社团活动有些沉闷。

  “如果嘉志在，也许就会热闹些吧!”守德心里想着，并侧眼看看在墙边独坐

   的郁婷，她似乎少了像第一次社团迎新时，和嘉志合作的那般活力，守德甚至会

   有种感觉，她似乎只愿冷眼地看着社团的逐渐衰落。

  “有没有人有问题吗?”筱云问道，柔细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有些无力，

   守德看见筱云的眼睛望着她瞧，似乎希望守德能提点问题，别只让他一个人尴尬

   地在台上唱独脚戏。

   守德赶紧举起手，筱云像松了口气，微笑地问道:“同学你有问题吗?”

  “啊!我是有问题....ㄜ...不是我有问题，是我对手语有问题....”守德有些紧张

   地说道，在座的女孩子都笑了出来，连筱云都被守德逗得轻笑着，守德的脸煞时

   涨得通红，有点结巴地问完几个问题，就赶忙低头坐下。

   筱云耐心地一一回答完守德的问题，才向守德微笑地点点头，守德也以微笑

   回应。对守德而言，能专心望着筱云时，时间似乎总是过得特别快，当湘瑶宣布

   下课时，欣蓉依旧向守德挥手后便独自离开，湘瑶抱着文件，神情落寞地跟着社

   员们一同离去。

  “谢谢你提问题，不然我可糗罗!”筱云走向守德，点头笑道。

  “没什么啦!我是真的想提问题的。”守德说道，筱云只是淡淡笑着，承禹唤

   了筱云一声，她转头点了点，便又向守德轻声说道:“嗯.....下星期去看流星雨的

   事.....你帮我问问家驹学长......嗯.....他们要不要去，好吗?”

   “哦.....好的。”守德听见筱云不自然的语气，当下没有追问原因，筱云道了

   声谢，便和承禹一同离去，看见承禹还拉起筱云的手牵着，守德有些无奈地叹口

   气。

  “喜欢就追啊!在这儿唉唉叫，筱云又听不到，有什么用?”郁婷将教室的门窗

   与灯光一一关上，和守德站在门外，看见守德在门口直瞧着筱云与承禹两人并肩

   离去的背影，郁婷便不客气地说道:“上回在社办碰到你们两个，我就感觉得到了。

   追女孩子哪能这么温吞吞的，不积极一点，当心人家近水楼台。”

  “你别乱说，我哪有?”守德瞪了郁婷一眼，郁婷“呵呵”地干笑两声，说道:

  “爱就爱嘛！有什么好怕的。算了，下星期流星雨决定要去罗?”

  “嗯......”守德点点头，想起筱云刚才交代自己的问题，心中又是满腹疑惑。

   陪着郁婷收拾着名单与录音带，两人一同前往社办，守德想起嘉志，便随口

   问道:“嘉志学长最近还好吧?”

  “忙着毕业报告，看他整天埋在书堆，在电脑面前一坐就是六七个小时，真是

   令人担心。”郁婷摇头叹道。

  “多亏你帮忙照顾了。”守德说着，郁婷苦笑地摇头不语。

   一边等着郁婷整理着社办文件，守德顺手翻阅着那本社员留言簿，翻着翻着，

   突然发现，筱云除了那则留言外，再也没有其他支字片语留下，而整本簿子也没

   有承禹的留言，於是守德向郁婷问道:“郁婷，这本留言簿还有其他本吗?”

  “没有，只有这一本了，怎么啦?”郁婷问道，守德又翻了翻，才说:“好像不

   是每个人都有留言，是吧！”

  “当然啦！这是让社员写下对社团活动的感触，还有平常的心情交流罢了。你

   发现什么啦?”郁婷从守德手中拿过本子，看见守德这翻看着有筱云留言的那一

   页，便笑着说道:“筱云是不多话的人，从上大学认识她到现在，我们之间也谈

   得不深入，她是自我防御性很强的人，也许是受过什么伤害吧!感情方面好像也

   不清不楚的，她不想讲，我也不便多问罗!”

  “真的吗?你听说过什么吗?”守德问道，郁婷摇摇头:“我这个人虽然鸡婆，

   但是绝不八卦，你问错人啦!”

  “嗯!那上头好像也没有承禹的留言喔?”守德接着问道，郁婷吐着舌头，说道:

  “这家伙还不是为了追筱云，才托嘉志带他入社的，连手语单字都打不出个半

   打，我不喜欢人家是为了追男女朋友才参加社团的，我猜他连社办八成都没来

   过，更别提留什么言啦!”

   听见郁婷这样说，守德不禁有些得意，筱云还称赞过自己的手语呢!但是想起

   刚才他们两人牵手的那一幕，守德也不免有些黯然了。

   离开了社办，守德送郁婷回到女生宿舍，当郁婷问说守德有什么不吃的，她

   在观星当日好准备点心时，守德想起了家驹学长，便说道:“当天可能有一对学

   长姐会跟我们一起去，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也会自己准备东西，只是我们一起观星

   而已，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谁啊?手语社的吗?”郁婷问道，守德摇摇头，郁婷说:“好啊!没关系。”

  “嗯!谢谢!”守德和郁婷道了晚安，便在女生宿舍前道别。

   回到寝室，发现骏飞还没回来，守德梳洗过后，便翻开课本复习功课，并顺

   手开了电脑，发现信件里有筱云回给自己的信，上头只是简短地写着自己最近心

   情不好，很多事情逼着自己，提不起放不下的个性让自己很为难。

   尽管网路上的守德，一直是筱云口中那位相当了解她的朋友，但是她仍然无

   法从简短地三两句中看出任何端倪，也许只能等承禹再写几篇POST来告诉他

   了。

   正当守德烦恼该如何回信之际，一通电话铃铃响起。

  “喂!找哪位?”守德拿起话筒问道，只听到对方的话筒先是嘟的一声，然后一

   个女子的声音从一个背景音乐是英文抒情歌的环境里传出话筒，她大声地说:“请

   问马骏飞在不在?”

  “他不在喔!你是那位?要不要留下电话?”守德回道，女孩没有出声，只见话

   筒那方有个男人声音正叫着:“怎么，他不在啊?”

  “谢谢!不用了。”对方说罢后便断了线，守德挂上话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不一会儿骏飞回到寝室，守德提起电话的事，骏飞也不知道会是谁打来。

  “会不会是小娟啊?”守德说道，骏飞摇摇手:“不可能啦!她说打长途太贵，

   我们学校又很难打进来，所以她才要我主动打给她啊!”

   守德点点头，关上电脑，听骏飞聊着社团的事，但是心里仍思量着要如何回

   筱云的信。


   两天后的下午一时许，守德依约前往家驹的研究室。

   火伞高张的天气让人觉得有些昏沉，守德於是沿着人行道上的树影走着，看着

   沿路竞放的日日春，泛桃红的花瓣迎风曳舞，倒有番自在悠闲，守德也就索性慢

   慢踱步欣赏。

   不经意看见一朵相当靠近自己的花上停着一支大凤蝶，洁白的蝶翅上有细致的黑

   色纹络，看着她静静蜷伏在花朵上，守德的眼光深深被吸引了。

  “好漂亮的蝴蝶啊!”守德看着看着，突然望见不远处有个垃圾筒，他从筒上顺

   手拾起一个干净的透明塑胶袋，慢慢地走近，想抓住那支蝴蝶，一不小心碰到花

   旁的叶子，蝴蝶受到惊吓，便振翅飞去，隐没在花丛间了。

   守德有些懊恼地将袋子丢回筒内，看看手表，和家驹学长所约的时间快到了，

   於是便加快脚步，向社科院走去。

   ***********************************************************************
   爱情原本就没有秩序法条，牵制它的道德规范又因人地而评估有异，这样一个没有

   保证也无法经验传承的东西，从相见时的天旋地转、两心相许，到分手时的过眼云

   烟、冷漠薄情，心情之骤变，亦叫人惊怵。

   ...............................................葛爱华。【爱情有什么道理】
   ************************************************************************

  电脑萤幕上光标不停地闪烁，守德跟着指令一一按键，家驹则专心地在守德身旁，边看

  着萤幕边记录着实验资料。

 “OK!这样就可以了!”家驹在电脑程式执行完后，又问了守德几个研究问题，守德也相当

  配合地就题回答，然后实验才告一段落。

 “这样就好?很简单嘛!”守德笑说，家驹则把电脑资料归档，说道:“嗯!谢谢!这研究

  不难，只是需要找很多样本。等我整理一下，我请你到冷饮部吃冰。”

 “不用这么客气啦!举手之劳而已。”守德摇手表示婉谢，家驹笑了笑，说:“哪里，你

  不让我请，就是没把我当朋友看。走啦!别罗嗦了。”

  家驹搭着守德的肩，两人准备一同离开时，书仪手中拿了一叠书走进来，和守德打声招

  呼，家驹也请书仪一同前去。

 “我刚遇见宋教授，他要我现在来叫你去他的研究室一趟，你的分机电话设成勿干扰，

  他打不进来，所以要我来找你。”

 “要让受试者专心受测嘛!可是我现在答应请学弟客......”家驹回头看看守德，守德说

  :“不要紧啦!改天再说。”

 “好吧!真是抱歉。”家驹摸着头笑道，於是三人离开了研究室。守德想起筱云要问的事

  ，顺口问道:“学长，上次我跟你提说流星雨的事，你跟学姐要不要和我们一道去呢?”

 “喔.....这......我还没想过.....”家驹有些不自然地笑道，书仪听见家驹的回答，

  神色显得有些不安，守德也不知道自己问错什么，不过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筱云要去吗?”书仪问道，眼神没有望着守德，口气也故意装做是随口问道一样，守

  德於是微微点头。

  接着一路上三人都未再说话，守德也感觉道他似乎触动到前方两人心中的一个秘密，

  因为他们虽然牵着手，但是家驹却频望着书仪，神情显得有点焦燥，与他一向沉着自负

  的表现完全相异，相较於书仪只是沉默安静地走着，守德更能确定这种假设。

  也许，还和筱云有关!

  想到此处，守德心里突然一惊，但是随即摇头，不愿相信刚才一瞬间闪过的一个想法。

  三人走到离冷饮部不远处，书仪突然向家驹说:“学弟今天顶着大太阳来帮你做实验，

  既然你也答应人家请客，总不好不守信用，不然这样吧!我帮你请学弟好了，也藉此认

  识一下学弟，好吗?”

 “这........”家驹听见书仪的提议，竟然有些慌了，守德於是忙道:“谢谢学姐，不过

  我待会儿要跟朋友出去，现在得回寝室换衣服，请客的事改天再说吧!”

  家驹听完守德的话，仿佛心情一松，不自主地微笑着，但是书仪却笑道:“吃个冰不用

  多久时间嘛!学姐可是很难得请客喔!这么不给学姐面子啊?”

 “啊?没有.......”口才一向不好的守德被书仪这么一讲，加上也不了解学姐的脾气，顿

  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家驹则被书仪催促着赶快去找教授，自己则拉着守德往小吃部走去。

  守德看见家驹似乎想说些什么话，但是却像哑巴吃黄莲一样，表情难得跟个苦瓜似的，

  看在一向敬重家驹学长的守德眼里，既感同情，又觉得滑稽。

  在频频回首后，家驹独自离开，守德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连书仪问他想吃些什么都没听

  到，书仪於是先点了两杯果汁，两人便找个双人对座的位置坐下。

 “谢谢你今天来帮忙家驹，这个学校很没人情味，愿意帮忙实验的人真的不多，加上他

  排的实验时间都是下午两、三点的，现在又是大热天，真是辛苦你了。”书仪很客气地

  说，守德也礼貌地回答。

  书仪接着问起守德与家驹认识的过程，守德便提起当初家驹学长为反应学校伙食品质不

  佳而发起的抗议活动，因为自己懂得写点文章，於是自愿帮忙家驹学长担任文宣品制作

  的工作。

 “本来是怕被学校算帐，但是看见学长那种积极的态度，与带动大家在餐厅外头呼口号的

  领导，老实说，我还真有点被感动呢!於是就一头栽下去啦!”

 “说起来我能喝到这杯卫生新鲜的果汁，你的功劳可不小罗!”书仪微笑地说道，守德也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

 “那天遇见你和筱云在一起，你和她是男女朋友吗?”

  虽然心里有了底，但是守德没想到书仪这么单刀直入地发问，赶忙摇手说:“没有!只是

  普通朋友而已。”

  书仪只是微微一笑，用吸管搅动着果汁，说道:“不用紧张，其实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都有些话想对你说。”

  气氛突然严肃下来，守德发现书仪的手有些发抖，一时无计可施，只得静静地坐着。

  书仪拿起面纸，拭去在眼框里打转的泪珠，幽怨地叹了口气。

 “希望........嗯........直说好了.....希望你以后别在家驹面前，提起筱云的事。”

 “为什么?”守德轻声问道，书仪笑了笑，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守德接过一

  看，照片的背景是在个野外的风景区，家驹与书仪两人亲密地相偎着，照片下的日期是

  三年多前的国庆日。

 “那年家驹是大二，我是大一新生，我们是在迎新会上认识的，他算是外系来凑热闹，不

  过他那天玩得很疯，把晚会主持的有声有色，我以为他只是个好玩的人，学识上八成算

  个草包，可是在找个机会和他私下聊过后，发现他很有思想，也很积极。”

  书仪述说着与家驹相识的过往，在那次晚会之后，两人就被系上的同学撮合在一起。

 “同学都笑我好像是王昭君和番一样，我们的感情承受着各自系上同学们的祝福，相对的

 ，这也是一种压力。”

  守德默默地倾听着，书仪叹了口气，“那一年的日子过得很快乐，我一直以为家驹的心

  是属於我的，没想到这一切，因为筱云的出现......”

 “哦!”虽然守德早猜得到了，不过还是忍不住惊讶地叹道，书仪微笑说:“希望你别把我

  想成那种道人是非的八婆，我只是想告诉你原因，也希望..........”

  书仪犹豫了一会儿，守德也不催促她，她喝了口果汁，才缓缓笑道:“我也待过手语社，

  ，你知道吗?”

  守德讶异地摇头，这点的确让守德意外，书仪笑说:“不过忘得差不多了，现在也只会比

  一点点了。”

 “然后呢?”守德问道，书仪於是继续说道:“筱云就是和我在社团认识的，当时我发现这

  个学妹长得十分灵秀，眼珠子水亮水亮的，学起手语又快又正确，和聋朋友交谈时也很

  有耐心，让我很喜欢她，熟络以后，我们常常一起带社团活动，后来连我和家驹出去玩

  ，也会带她一同去走走，我把她就当自己妹妹一样，可是........”

  说着说着，书仪的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守德心下顿时雪亮，却又感觉到有些难过。

 “这也难怪，我见犹怜，何况是个男人呢?但也许是家驹对她太好，筱云也似乎动了心，

  於是，反倒我变成了局外人。”

  书仪苦笑地擦着泪，接着谈起两人复合的过程，原来书仪对两人迟迟不能谅解，两系同

  学也指责家驹见异思迁，对筱云也是私下流言甚多，家驹会和书仪复合，一部份是因为

  周边朋友的压力，事后家驹也说是忘不了书仪的好，提到这点，书仪不禁脸红的笑着。

 “这不是学长的个性。”守德心里想着，家驹是那种有担当的人，连在抗议活动时，面对

  校长教官的严词责备都能据理力争的个性，如果真爱筱云，根本不会理会什么朋友压力

  才对，一定还有原因。

 “不过家驹如果因为朋友的关系才和我重合，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接受他，后来我知道

  ，家驹在无意间发现了件事，也许因为这样，才对筱云心冷了。”

 “心冷了?”守德疑惑地问道，书仪拿起桌旁的留言纸条，写了几个字，将纸摺了几摺，

  便说道:“有些事我想我不必说，毕竟都过去了。如果你真的喜欢筱云，我想你应该多

  她多了解些，如果你看不懂我写的是什么，那就算了吧!”

  把纸条交给守德后，书仪便迳自付了两人的帐，说道:“流星雨我想我们是不能陪你们

  去看了，不过有句话.......嗯........我想请你转达给筱云。”

  守德微微点头，书仪淡淡地微笑着，说道:“麻烦你对她说，她一直都是我最疼的学

  妹。”

  冷冷的空气似乎有些暖和起来，守德点头说:“我相信你也是她最喜欢的学姐。”

 “但愿.....”书仪叹道，独自离开了冷饮部。

  听完书仪所说的，守德不禁一阵欷嘘，原来筱云和学长之间，竟然有这么一段往事，那

  自己当年暗恋筱云与参加家驹带领的活动时，原来也早就身陷这如戏的巧合之中了。

  但是家驹离开筱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难道是筱云觉得自己错了吗?还是学长根本是在

  戏弄筱云，这个对大学恋情充满幻想的小女生呢?

  想起手中还握着书仪留下的纸条，这上头有解释着自己最后一个疑问的答案，他轻轻打

  开纸条，上头写了几个英文字，不禁让守德脑中又响个霹雳，他惊讶地看着纸上清秀的

  字迹，所写下的四个英文字母。

      　　　　              “　Ａ　Ｎ　Ｄ　Ｙ　”！

  ************************************************************************
   生、爱、死-三连环的迷谜;拉动一个，两个就跟着挤。

   老实说，我不希罕这话，这皮襄，-那处不是拘束。
   .....................................................【徐志摩。决断】
  ***********************************************************************


  傍晚回到寝室，守德立刻打开电脑，在站上许多讨论区搜寻署名“ANDY”的POST，先

  行查询的结果，知道ANDY只发表了三篇POST，却不知是何时所写，或许早就被砍掉了。

  只能怪自己当时并未注意这个帐号，只当他是筱云的网路朋友，没想到这人竟是维系这

  一连串故事的关键之一，守德想到，或许之前承禹所写的许多奇怪的POST里头的一些疑

  点，能从这个人身上完全解开。

  找到了，一篇半年前ANDY在FEELING版所写的文章，被版主留下来，标题是“给亲爱

  的老婆”，让守德心头着实一冷。

 “给亲爱的老婆:虽然我们相距遥远，两年来我们聚少离多，但是我相信我们都为了彼此

  认真守候，谢谢你总是体谅我，希望你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一定给你永远的幸福。”

  守德看完文章后，脑海突然一片空白，整个人呆望着萤幕，一种幻灭的震撼似乎支离了

  所有的思绪，空气中隐约飘荡着一股冷风，彷佛命令心脏必须强烈震动才能维持体温。

  守德下意识的抓下文章存档，突然想起那封信件，於是开起旧档，找到ANDY写POST隔晚，

  承禹所写的一封信，信上写道:

 “  云:

    突然我好想离开你，你知道吗?我不想活在他的影子下，为什么我要承受这种痛苦?得

    不到你的心，一切对我都是枉然。写POST给自己看，对自己诉苦，怕你会担心，怕影

    响你们之间，胡思乱想地整夜睡不好，而他却可以高高兴兴地和你打电话，光明正大

    地说“亲爱的老婆”!我只能偷偷摸摸地在站上，我算什么呢?是我比不上他吗?我给你

    的爱比他少吗?担心你饿了、累了、心情不好了，为你奉献心力，不是要让你养足了精

    神，去面对你的男朋友啊!这一切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了与你相守一生，而不是在照顾

    他“亲爱的老婆”!

    说真的，我现在好希望你亲口直接地对我说:“分手吧!我们之间是不可能了......”

    给我一个痛快的了断.........多好，至少我们还能保有一点甜蜜的回忆，将来我们

    再度相遇，也能给彼此一个微笑，笑谈这一切年少轻狂，把我这刻骨铭心的感情，留

    搁在心中，那块属於你的地方。

    亲自问了你，才知道在他面前，你把我隐藏的很好，一点都不留痕迹。为什么呢?是

    你在玩弄我吗?还是怕他知道了会不愉快?为什么我要忍受一切痛苦，他却能安逸地享

    受你坚贞的爱情?你从不给我承诺，你知道.....这样会给我一种，你随时会离我而去

    ，重回他怀抱的感觉吗?我面对着如此危险的爱情，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所以，昨晚我对你做了个试验，我要我自己向你提出分手，看看你的反应。我告诉我

    自己，如果你痛苦的挽留我或是真情流露地告诉我你的难处，而且我的离去会让你难

    过，而让你开口，安慰将所有的爱都献给你的我，那我就会宁愿相信你也曾真心对我

    ，就算现在要我承受痛苦，死在你的笑容中，我都无怨无悔。但是若是你已感觉我是

    真心与了断后，也不开口挽留我，一样冷淡地对我，那我就知道你没有对我用心、用

    情，倾我一生的爱，也不值得你开口说句挽留的话。

    而你昨晚的答案，彻底让我心碎了，我不敢再用情，我是真的死心了!我竟连你一句

    挽留的话都不值得说，如果你想过我这用尽所有的爱来爱你的人，你说一两句安慰的

    话，应该不过份吧!可是你.........”

    那晚文章一写完守德就抓了下来，承禹砍去后就断了线，当时不知内情的守德只单

    纯想到他们之间出现裂痕，也想到过筱云似乎另有男朋友，但是如今看在守德眼里

    ，却是如遭雷击，当初百思不解的谜，似乎全都找到答案了。

    筱云是这样的女孩吗?凭藉着美貌，游戏着为她痴迷的男孩?

    当远方的男友思念着她的某晚，她是正与家驹谈着一段不被祝福的爱情，或是正用

    微笑迷惑承禹那个“用尽所有爱情的男人”?会不会也正在写着信，而收信人正是那

    个匿称叫牛牛的傻瓜呢?

   “不可能，筱云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她一定是有原因的!”守德不停地试图说服自己，

    可是这一切都合理地像张拼图般，丝毫没有疑问的互相契合，守德不禁感到头痛起来

   ，抱着头用力地想把这混杂的思路重新整理。

   “呀?你回来啦?”骏飞背着背包回到寝室，看见守德抱头沉思，於是问道:“怎么啦?”

    守德反手关起电脑，说道:“没事，头有点痛。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教练说期末想说来办场晋级模拟赛，今天大家各自练习罗!对了，你帮我整理一下参

    加名单好不好，我快累毙了。”骏飞从背包里拿出一份名单递给守德，守德虽然心情

    紊乱，但还是点头答应，接过名单来进行整理。

   “喔!还有，下午有个恰查某叫“蔡郁婷”的打电话找你，要你回电。”骏飞把袋子里

    漫着一股汗臭味的柔道服拿出来清理，守德边填着名单边说:“她惹到你啦?说人家是

    恰查某。”

   “说什么隔壁的电话打不通，要我去叫黄承禹听电话，你知道我最烦那种打电话要我去

    隔壁叫人来接电话的，自己不会等等再打啊!我"请"她等一下再打，她还说我讲话不要
那

    么不客气，真是浑蛋!”

    骏飞叨念着进入浴室，守德苦笑地摇头，伸手拿起电话打给郁婷，心里头却问道:“郁

    婷要找承禹做什么?”

   “喂!找哪位?”郁婷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守德问道:“我是守德，你今天有打电话找我

    啊?”

   “嗯!我想问你说，这两天能不能帮我去外头买点东西，我明后天有考试，担心会有

   东西准备不及，不晓得你有空吗?”

    守德翻看桌上的行事历，答应道:“好，我后天刚好没事。”

    等郁婷将物品清单一一念给守德记下后，守德便道:“嗯......今天下午我室友好像

    有点不礼貌，你别介意啊!”

   “喔!他啊!算了，没关系。”郁婷无所谓地说道，守德接着追问:“有甚么事要找承禹

    吗?”

   “你担心他会跟我们一起去玩啊?”郁婷语带暧昧地呵呵笑着，守德忙道:“没有，我只

    是随便问问。”

    郁婷轻笑着守德的慌张，说道:“唉!你的口才要多多练习罗!要学着跟女生说话不会

    慌，不然怎么会追得到筱云呢?”

    守德被郁婷说得语塞，郁婷听见守德没出声，也不好意思再糗他，便说道:“承禹上

    午留言给我室友，说有事找我，我傍晚打电话过去问，原来他想跟我们一起去看流星

    雨。”

   “喔!原来是这样。”守德装作无所谓地说着，郁婷“嗯”了一声，:“我问过筱云，筱

   云根本没邀他， 八成在路上碰到嘉志学长，学长跟他说的。算了，看你跟筱云的意思

   啦!我无所谓。”

   守德虚应了几声，挂上话筒，想到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搅得守德心神不宁。

   有些无心地翻看着柔道社的名单，当初如果没有参加手语社，也许也就不会让自己的心

   思陷入这混乱的僵局。   虽然在柔道社时常被学长取笑身材矮小，或是因技术不纯熟

   ，被学长刻意欺负，但总比现在弄得自己处境尴尬来得好些。

   正当守德在胡乱思考时，他看见名单上有个熟悉的名字。

  “啊?张宇岭?他什么时候跑到柔道社啊?”记起嘉志提过，宇岭是以前和他竞争追求湘

   瑶的男孩，骏飞这时拿着大毛巾走出浴室，在书桌前擦干长发，守德问道:“喂!这儿

   有个叫张宇岭的，是柔道社的吗?”

  “怎啦?”骏飞问道，守德疑惑地问说:“他这学期加入的吗?”

  “嗯!这家伙是陪小玲来上课的，没想到学上了瘾，又跟老师处得不错，下任社长八成

   是他了。”

   守德知道小玲正是社团里的那位泼辣的小学妹，他有些讶异地说:“他跟小玲有什么关

   系?”

   骏飞耸耸肩，哼声笑道:“听小玲说，是她认的干哥哥，哼!心照不宣。”

  “嗯?不知道湘瑶跟嘉志知不知道这件事?”守德喃喃地说着，望着手中的名单，心头泛

   着一股奇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晴朗的夜空忽然暗了下来，层层乌云逐渐淹漫天际，在昨夜今晨交替的时分，一滴冰

   冷的雨水，悄然滴落。

     *******************************************************************
            听           海哭的声音
            叹息着谁又被谁伤了心  却还不清醒
            一定不是我   至少我很冷静
            可是泪水     就连泪水     都不相信
      .................................................【张惠妹。听海】
      ******************************************************************8


  隔日。

  一道奔雷在云端长啸翻飞，雨水夹杂着疾风扑泻大地，轰隆的雷鸣声顿时将天空撕裂，

  今天的雨势比预期还大得许多，守德手中的伞根本抵挡不住如此滂沱大雨，他赶忙走进

  图书馆的正门玄关，和一群刚下课的同学们跑进来躲雨。

  几个学生懒得等雨稍歇，干脆淋雨回寝室，大部分躲雨的人都进入图书馆闲晃，守德

  被昨天一连串的事情烦扰的无心念书，闲来无事，便走进图书馆旁的计算机中心，随便

  找了台电脑，循着指令上站。

  也许是下雨的关系，小站里拥上四百多个ID，大部分都来自宿舍，只有一些ID是从外头

  连进来，原本守德是不会特别注意这些外校学生，但是经过昨晚的事后，守德不免对这

  些外来的ID都多瞧了一眼。

  将“ANDY”这个帐号设定入好友名单后，守德便自己逛了几个讨论区，在医药版上找到

  几篇关於脸部疤痕修复的文章，后头接着便是化妆品业者的广告，守德不由得边摸着脸

  ，边笑看着那几篇夸大的广告。

  看到一半，守德突然对自己有些莫名地厌恶，倒不是嫌自己的脸丑，而是想到了筱云。

 “我是不是也只是因为外表而喜欢她呢?”

  筱云有着迷人水亮的双眸，眸中隐约潜藏着动人的深遂，难道自己真应了骏飞所提的“

  爱情残废论”，让爱情盲目了自己的眼睛吗?

  当守德思绪飘忽之际，萤幕上一个灯号亮起，这是站上新设的功能，是用来提醒站友，

  自己设定好友名单中的ID上站了，守德一看，心里直喊着“巧”。

 “ANDY”上站了!

  利用监视指令观察着他的动作，守德瞧见他正查询筱云的帐号时，心头不免又涌上一阵

  酸楚。接着他到信箱读取信件后，便开始写信，自不待言的，九成九是准备寄给筱云的

  信件。

  守德望着ANDY的帐号，忽然心念电转，顾不得后果，赶忙匆匆下了站，重新利用一个新

  的“分身”ID登录上站。听闻网路上的社会是男多於女，在网路上以女孩的身份求问事

  情，得到回复的速度总是比较快，於是除了“牛牛”外，守德也拥有一个以女性名字注

  册的帐号，虽然追根究底，这不免是个欺骗的行为，但是守德自诩不曾做过任何伤人的

  情事，最多也只是在化妆品版问过那个脸部保养品比较有效罢了。但也许今天以后，自

  己这份清白可要留下前科了。

  十几分钟过去，守德等着ANDY写完信后，按下了TALK指令。

 “拜托、拜托.......”守德紧张地捶着自己的大腿，当萤幕上对话画面的中央虚线一亮

  ，守德不禁低喝了声采。

 “你好，打搅了。”守德赶忙问候着，对方也很有礼貌地回应。

 “你好。”

 “不好意思，找你谈话没有别的事，只是对你有篇POST印象深刻，并且有些感触。”本

  来不知如何开启话题的守德，直觉就想起昨晚的事，於是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喔?是吗?”ANDY似乎有些疑惑，守德接续着说:“嗯!也许你不记得了，你曾写过一篇

  给你亲爱的老婆，对吗?”

 “嗯。”ANDY看来是个不多话的人，守德於是赶忙说:“我也有相同的感触，只不过我不

  像你，对於远方的他，总还会觉得很担心。”

 “你是B OR G ?”ANDY问守德是男(BOY)是女(GIRL)，守德深吸了口气，压抑住自己心虚

  的慌张。

 “我是女的，我的男朋友在台北念书。”守德说完后，接着问起ANDY的来历，原来他是

  就读於台北某间大学，是和自己同龄的大三学生。

  虽然口才不好，但是网路提供了守德考虑的时间与距离，参酌了平常看爱情小说累积的

  知识，守德开始对自己这段“远距离的爱情”侃侃而谈，加上对筱云这段时间的相处，

  言词中不免也融入的筱云本身的立场，几句叹息似乎还提起ANDY的共鸣，使得ANDY早已

  深信，正和他在网路上聊天的，是个深情等候远方男友的痴心女孩。

  当然，守德也知道，当ANDY对几段“剧中对白”特别有感触时，那正是他与筱云之间曾

  有的过往，每思及此，剧情中的主角也就不免黯然神伤了。

 “有信心些，我相信你的男朋友不会变心的。”不知情的ANDY还以为女孩正为此伤心，於

  是安慰的说道。

 “你呢?难道你也不怕你的老婆变心吗?”打上“老婆”这两个字让守德心中着实一痛，

  ANDY打了个笑脸，说道:“:)，远距离的爱情是要彼此信任的，虽然我自己也曾欣赏过

  身边的女孩，但是我一想到我的老婆，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像我们也是一礼拜打一两

  通电话，然后等待着下次约定见面的日期，感情就是这样维系的啊!”

  也许是守德的一番话让他卸下心防，接着ANDY也谈起他与他的“老婆”相识的过程。原

  来他俩是高中同学，他在高中时就热切地追求筱云，上大学后分隔两地，他就靠着网路

  、电话与一个月不到一次的返家见面来维系两人的感情，这点倒和骏飞有些相似。

  看见ANDY的话，守德不禁深深叹息，心头想着，如果他知道守德昨晚得知的事，不知会

  做何感想。警惕自己这种残忍的想法后，守德为了再行确认，於是技巧性地套了句口风

  。

 “你专程来我们学校的站上写POST，是不是因为你的老婆在我们学校?”

 “是，我刚还写信问候她呢!这礼拜本来想南下陪她一起看流星雨说，结果她有事不能去

 。你呢?趁这周末联络联络你的男朋友吧!”ANDY关切地说道。

  守德苦笑着，对远方这位男孩子的痴心，自己根本是难以望其项背，既然知道了自己想

  知道的事，於是守德回答几句应酬话，便结束了两人的对谈。

  再次查询筱云的帐号，原本空信箱的筱云在刚才收到了新信件，想必这封新信，就

  是ANDY对这个周末即将空对流星雨的抱憾了。

  他怎么想得到，筱云不能赴约的话语背后，有着这么许多纠结不清的故事呢?

  接着发现到ANDY正在写POST，大概刚才的对话让ANDY有所感怀，不常写POST的他，难
得

  又再写了一篇心情短文，发表在FEELINGS心情故事版，守德按着键盘，看见了那篇短短

  的文章。

 “亲爱的老婆:周末不能和你一同度过，向满天的流星许愿我俩的未来，但是我相信真爱

  是不必依靠外物缀饰的，别忙坏了身子，记得远方有我最深的挂念。”

  短短两行字，似乎道尽了他对筱云单纯的依恋，守德习惯性地将文章寄存下载，带着矛

  盾与遗憾离站。

  经过这么一谈，守德也了解家驹为什么会放弃筱云了，想必也是在无意间发现了ANDY

  的存在吧!

  望着空洞的萤幕，守德看见了自己失落的眼神。依据经验，这应该是值得伤心的，为什

  么自己都哭不出来呢?是因为计中的人多吗?还是自己还留着希望，想亲口听筱云的想法

  呢?

  离开计中，大雨仍无些许歇息，沉重的雨水打落了满地的榕树叶，正如守德心中，那乱

  了一地的愁怅，来不及拾起，只能眼看着被一阵阵雷雨无情地蹂躏。

  守德撑起手中的伞，心头有些为难地抉择。唉!这周末的天气........

  该是雨?还是晴?

    *******************************************************************
     形体哪儿也没去，是心在流浪；眼睛并没有失明，是回忆占据了全部的视

     线；从来不曾熟睡或清醒，空梦淹没了心灵。满是欲望和错觉，还要去哪

     儿看星星?...............................【史玉琪。去哪儿看星星】
    ******************************************************************


  时近傍晚，下午的课迷迷糊糊地上完后，守德疲累地回到宿舍，在电梯口看见骏飞

  ，正准备打电话给小娟，他走向前去，微笑地拍着骏飞的肩膀。

 “怎啦?好像很累的样子。”骏飞看见守德一脸的疲惫，便关心地问道，守德摇摇头，

  转口问道:“对了，上回那通奇怪的电话是不是小娟打来的?”

 “问过了，她说不是她。”骏飞肯定地回答，看到骏飞坚信不疑的语气，守德不禁联想

  起上午与ANDY的对话，他点头说:“嗯!有空上北部去看看她吧!这礼拜六不是有流星雨

  吗?可以陪她一起看啊!”

 “她说她要考试，而且雨下这么大，她也不知道这礼拜六会不会碰上雨天。”骏飞的回

  答让守德十分熟悉，但是他要怎么跟骏飞说得明白，小娟的藉口和筱云几乎是一模一样

  呢?

  看见骏飞熟练地拨着电话号码，守德只能暗自祝福，独自回到寝室，盥洗干净后，便躺

  在床上，出神望着天花板，不久便迷迷糊糊地睡去。

  这夜做了许多奇怪的梦，一下子梦见承禹抱着筱云，在自己的面前得意地笑着，一下子

  又梦见寝室电脑萤幕上出现一个男人痛哭的脸，或是梦见嘉志跟自己要回那枚金币，但

  是搜遍所有地方，就是找不着。

  最奇怪的，还是梦见了一支蝴蝶。

  而它的脉络花纹，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只是自己不知怎么搞得，一直想抓住那支蝴蝶

  ，但总是抓不住，好不容易将它困在双手掌心中，它总能又从指缝中飞出去，就这样重

  复着无意义地追逐。

  当守德惊醒，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大汗，心脏犹自快速地跳动。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

  才知道已是下午一点多。

  “啊?我睡了这么久?”守德呆了片刻，骏飞大概是去上课，而自己上午课程也算翘光了

  ，突然想起前天答应郁婷帮忙购物，守德赶紧梳洗整齐，准备出门。

  雨势已经缓和许多，绵绵细雨将四方抹上一层薄雾，联外道路周边尽是迷蒙的绿田，

  守德小心地将机车减速慢行，以免打滑发生意外。

  校外联外道路与省道交接的十字路口，有间购物商店，守德停下车子进入店内，一一

  照着郁婷指示的名单采买，拎着一大篮东西到柜抬结帐。

 “你们店里有这卖这种电话卡吗?”守德看见透明桌垫下有张电话卡的广告单，上头展示

  着三张两百元双面电话卡的图样，其中有张画着两支破壳而出的小鸡，上头写着“生日

  快乐”。

 “有啊!你要几张?”店员客气地答道，守德猛然想起下周五正是骏飞的生日，欣喜地买下

  两张电话卡，准备当做骏飞的生日礼物。

  离开商店，到附近胡乱吃过午饭，守德便骑车返校，回程时发现雨势又逐渐变大，不由

  得埋怨起这无常的天气。

  当守德稳稳地行驶回校时，忽然发现慢车道旁有个人穿着粉红色雨衣，正曲膝坐着人行

  道旁，手紧按住小腿，一辆五十CC的机车倒在路旁的水坑中，大概是不小心被水坑绊

  倒了，守德於是驱车靠近，并问道:“有没有事啊?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那人抬起头看着守德，两人彼此见到对方，都顿时吃了一惊。

 “欣蓉?怎么是你?”守德看见欣蓉受了伤，赶紧下车，问道:“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

  欣蓉彷佛像看见救星一般地微笑，她摇头表示还好，守德看看四周的情况，於是对着欣

  蓉说道:“前面有家机车行，你还能不能走?”

  欣蓉压着小腿的伤口，痛苦地摇头，守德看见约一百公尺外有个公车亭，他说道:“不

  然我帮你把车子先牵到公车亭去放，我载你回学校，到前头我再跟机车店的老板说一下

  ，请他把车牵过来修，好不好?”

  雨势渐大，眼下也没法细想，欣蓉只得听从守德的建议，守德把机车牵至公车亭锁稳停

  放后，载着欣蓉缓缓驶回学校，经过机车行时，与相熟的机车行老板说了一声，老板亲

  切地答应守德，并承诺欣蓉不用担心车子的事后，两人才返回学校宿舍。

  守德停稳机车，看见欣蓉的小腿被磨出了一道不小的伤口，脚踝部份有大片瘀血，看来

  欣蓉是无法走回宿舍，即始扶着欣蓉，欣蓉似乎也感到十分痛苦。

 “不然......如果你不介意，我背你回女生宿舍，好吗?”虽然尴尬，但是守德也只想到

  这个法子，欣蓉虽然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守德的提议。

  於是让欣蓉提着购物袋，守德背起欣蓉，披着雨衣快步奔回宿舍。

 “你从刚才开始都没喊过痛，真是满勇敢呢! ”守德边走边说着，欣蓉虽然不说话，却

  早已满脸通红。

  走到女生宿舍前，向舍监说明了情况，舍监於是通知欣蓉的室友，两人便一起扶着欣蓉

  回寝。

  欣蓉在走道上回头看着守德，微笑地向守德点头，右手姆指比着“谢谢”的手语，向守

  德的帮忙表示谢意，守德的手轻轻向前推，比着嘉志教过的“不用客气”回应，目送着

  欣蓉离开。

  经过这么一番担搁，时间又近黄昏，加上天际被乌云重重密覆，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提着购物袋向男生宿舍走去，这时刚下课的一群学弟妹在电梯口等着电梯，守德想想自

  己的楼层也不算高，这时全身又被湿黏的雨水与汗水弄得浑身不自在，於是等不及电梯

  ，拎着一袋东西，从旁边的安全梯上楼。

  楼梯间被许多泥脚印沾染得十分肮脏，甚致还积了一些泥水，守德只得避着脏污慢慢上

  楼。正当守德看着脚下时，突然之间，一个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笑声在楼梯间响起，刹

  那间守德感到一阵心跳加速，听声音显然是一对男女正同步上楼，而且刚好就在守德身

  旁那层往上的阶梯。

  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那女孩清亮的语调，昨晚也曾在守德的梦中出现，而此

  时此刻，守德只觉得耳际纷扰得嗡嗡作响。

  “是......筱云......”惊异的守德赶忙快步向前，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筱云与承禹

   似乎也没发觉后头有人跟随，两人并肩走着，兀自边聊着天边步上楼梯。

   守德的脑中一片空白，脚步缓慢地蹬着阶梯，每一步踏出，都彷佛听见从自己心中，隐

   隐传来碎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就这么一步一趋地，随着他们走到了五楼，守德从玄关探头看着走道，承禹正拿着钥

   匙开门，不一会儿两人便一同进了承禹的房间，从承禹开锁的动作，就能知道，房间

   里是无人在内，他们现在正是独处一室。

   此时无论怎么解释，都再也无法说服守德的双眼，他感到一阵昏眩，整个人觉得软弱

   无力，扶着墙慢慢走回寝室，发现门是锁上的，骏飞显然还没回来。

   拿着钥匙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开启大门，在床上无力地倚着墙壁瘫坐着，想起他们俩

   此时正和自己隔着一道墙独处，自己无法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一股无名的妒意油然

   升起。

   打电话!

   对!这时候只要打通电话给舍监或教官，那他们就会受罚，名字也将公布在系所与宿

   舍大门，虽然学校的原则是“不告不理”，但在仍设有门禁的现今，随便带女生进男

   生宿舍，依然是会被重重处罚的。

   守德突然萌生这样的念头，但是他迅速拿起话筒，却迟迟按不下连接管理员室的通话

   键。

   自己竟然犹豫了?

   为什么?

   看见心爱的女孩跟着别的男人进到房间，这是多大的痛苦啊?为什么不报复呢?

   任由话筒掉落地面，守德恍忽地走进浴室，随手扭开龙头，一道冰寒彻骨的冷水冲击

   在守德的身上，阴冷多雨的天气更使这寒意直刺入骨髓。但是守德知道，他需要冷静

   ，需要这道水流来冷却自己近似发狂的情绪，这是因为，他在刚才执起话筒的一瞬

    间，想到了一点。

    不能让自己这股爆发火焰，伤了筱云!

    似水往事一幕幕地，流过了守德的眼前，他想起自己与筱云初识的那天，和自己隔着

    电脑聊天的下午，又想起这些年来，多少次屏住呼吸的擦身而过，而午夜梦回的，总

    是期待有一天，在落满一地桃红的紫荆树下，能凝望着她的翦水双眸，对她诉尽满腹

    的相思情意。

    自己曾经那么深爱着她，又怎么忍心伤害她呢?

    而这一切，似乎随着一圈圈无情的漩涡，消失殆尽，只剩那涡里传出的呜咽声，代替

    守德哭出那股缠绕心扉的痛楚。

    守德发觉自己并没有哭，只是不停地喘着气，慢慢地将情绪平复下来。他坐在地上，

    任凭被水流淋得全身衣物尽湿，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

   “也许他们只是讨论手语社明晚的活动，或是关於功课.......”守德正尝试找个理

    由，或许事情根本没有自己想得那样糟糕。

   “锵!”

    突然之间，隔壁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

   “咦?”听见这声奇异的声响，守德失魂落魄的情绪也被再度唤醒，他直觉地感到，隔

    壁房间里似乎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
      一种不完整的情感，对自身而言就是一种缺憾。而这也呈现在人与人之间

      产生裂缝的痛苦里。............................【陈子敏。情感】
     ********************************************************************


   守德顾不得满身湿透的狼狈样，奔出寝室，徘徊在承禹的房门口，只听见紧闭

   的房门里，竟传出承禹哭泣的哀求声。

  “筱云，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你才对啊!我对你的好，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你知

   道吗?每次我看见他叫你“老婆”时，我真的快疯了?你知道吗?”

   守德想起了昨天ANDY在网路上所写的文章，想必是刚才他们上站时看见的。接着筱

   云用微带哽咽的语气说道:“我不是说过了，我希望我们是知心的朋友。承禹，你不

   要逼我。”

  “我逼你?”承禹语带气愤地说:“那你还是喜欢他罗?那陈家驹又算什么?你到底爱的

   是谁?难不成你也是在玩弄他们吗?”

   门内沉寂片刻，守德尽可能压抑着紧张的喘息，静听着筱云的回答，但是筱云似乎沉

   默了。

  “云，相信我，我能给你他们不能给你的，我保证会好好待你一生一世，不管你以前

   受过什么伤，我都愿意永远给你依靠，请你接受我，好不好?”

   承禹止住妒火，温和地说着，守德听见承禹对筱云的这番告白，不禁黯然地低下头去

  ，筱云也没有回答，门后又是一阵悄然。

  “放手，不要这样子，你.......”忽然间门后传来筱云喝斥的声音，守德立刻神经紧

   张起来，难道承禹失去理智，做出了什么伤害筱云的举动吗?

  “我求你今天就给我一个答案，我不要再这样毫无意义的等待下去，我要你给我承诺

  ，我不要失去你，我不要!”承禹声音激动地哀求着，筱云哭道:“为什么你们都不放

   过我，为什么?我们难道就不能是朋友吗?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我不要只是朋友，我不要!”承禹哭着说道，而且似乎和筱云之间有着拉扯，只听见

   筱云频喊着“放手”。

   情况似乎有些失控，守德不能放任筱云受到伤害，他赶忙对着房门大力拍了三下。这

   三下拍击顿时让房内的吵闹安静下来，守德从门缝下后看见有人从门后靠近，他赶紧

   跑进自己的寝室，当他转身把房门虚掩上时，他看见筱云抱着书本，奔出了承禹的寝

   室。

   而筱云走出门口时，也望见了在门后的守德，两人虽然仅对望了一秒，但是守德可以

   看见，筱云带着泪痕的眼神中，充满惶恐、无奈、和撞见守德的惊讶与尴尬。

   筱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快步离开，守德也关上门，在寝室的地板坐了下来，

   回想着刚才听见的对话。

   骏飞这时推开房门，看见守德在寝，兴奋地说道:“喂!喂!我刚才看到那个女孩子走

   出去耶!怎么啦?你们泡上啦?咦?你怎么全身湿答答的啊?”

   守德没有回答骏飞的问题，他随手从抽屉拿起几件干净的衣服，迳自走进浴室，骏飞

   看见守德落寞的神色，也不便追问，自讨没趣地摸摸鼻子。

   任凭水流的冲激，六神无主的守德紧捂着脸，这几天着实快令守德疯狂了，几近崩溃

   的他，实在不愿再去揣测方才的事。

   忽然有了想哭的感觉，其实守德也不清楚，正在脸上爬行的，是温热的水，还是不争

   气的眼泪呢?

     *                     *　　　　　　　　　　*                    *

   隔晚，是手语社预定的社团时间，今天雨势已停，只剩密布的乌云还掩着昏暗的月光

   。守德没有前往上课，只嘱付一位同社团的学弟转交物品给郁婷，郁婷打电话询问，

   守德只得推说心情不好，不过观赏流星雨的约定仍会成行，他也希望能为嘉志的事

   出点力，郁婷听见守德的应允，才满意地挂上电话。

   关於承禹，听骏飞转述隔壁与他同住的室友说，他这两天连房门都没出一步，只是整

   天开着电脑上网，然后拼命的写东西，但是守德上网后没有再抓到承禹的任何文章，

   猜想大概是写了又砍，只是靠着写东西发泄情绪罢了。

   筱云似乎也失踪了，听郁婷说她并没有到社团，连正课也没有去上。

   而正当守德担心着筱云时，守德发现筱云写了封信给“牛牛”的帐号，上头依旧是短

   短的几句问候，但是信后却写了几句话，让守德不禁又想起昨日的情景，信上写道:

  “朋友是什么呢?我总觉得，我似乎一直拥有朋友，却也一直失去朋友。”

   守德没有回信，只是默默地关上了电脑，他知道筱云眼中那个细心的“牛牛”，现在

   是无法给她任何答案。

   终於到了周末，几天的平静让守德的情绪稳定许多，而原本郁婷担心的天气，也出了

   个万里无云的艳阳天。

   观赏流星雨的地点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座山上，守德为了御寒，於是带着那件土黄色的

   外套，走到停车场等候着，时间正是下午五时许。

  “喔?要去看流星雨啦?”骏飞在停车场门口看见守德，守德应道:“你不也是很想看

   吗?既然孤家寡人的，要不跟我们一起去看?”

  “算了，你们那帮人我又不认识。”骏飞将自己的长发扎好，预备离开时，这时郁婷

   提着两袋东西跑来，正和守德打招呼时，突然被震动路面上的铁块绊了一跤。

   骏飞见状，后足一蹬，趋前挽臂扶住了郁婷，守德赶忙向前询看，郁婷站稳了身子，

   眼神略在骏飞身上伫留一会儿，之后才微笑地向他道谢。

  “有没有怎么样?”守德问道，郁婷摇头表示没事，但是脸上却是一阵红晕。

   善感的守德看在眼里，自然是十分诧异，骏飞帮忙着郁婷捡拾掉落在地上的东西，而

   郁婷则是边捡边偷瞧着骏飞，和她平日豪爽开朗的个性完全不同，尽是一付小女孩扭

   捏的羞赧。

  “郁婷，我室友说很想去看流星雨，不过他没有人陪，想问你说能不能跟我们大伙儿

   一起去?”守德赶忙抓着骏飞问道。

  “啊?我.......”守德打断骏飞的话，说:“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你不是整天也

   嚷着想看吗?走啦!走啦!算是交个朋友嘛!郁婷，你说好不好?”

  “我准备了满多东西的，如果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去吧!”郁婷温和地笑道，在守德好

   说歹说下，骏飞才答应一同赴会，当郁婷听见骏飞应允时，眼神似乎也亮了起来。

   守德向郁婷告明原来那对学长姐不去后，郁婷便骑车去接嘉志，骏飞说要回去拿件外

   套，独留守德一人看管物品。

   陆续有几个手语社的干部同学来到，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都是郁婷邀请的，守德便

   和他们闲聊着社团的事，不过心中仍是专注地守候着筱云的到来。

  “不过，筱云会来吗?”

   当守德正如此想着，筱云纤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停车场门口，她披着一件粉红色的薄

   外套，神色显得有些拘谨。

  “你好。”守德强自镇定地说着，筱云微笑地点点头，看着守德脚边的食物物品，笑

   说:“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啊?”

  “这些都是郁婷准备的。”守德不自然地应答，筱云沉默了会儿，才续问道:“对了...

  .....家驹学长他有要来吗?”

  “他有事，所以不能来。”守德有些无奈地回答，筱云只是低头不语。

  “散散心吧!今天晚上不要想太多心事，开心一点。”

   听见守德的关切，筱云有点惊讶地望着守德，守德只得尴尬地咳了一声。

   恰好这时郁婷载着嘉志来到，守德看见许久未见的嘉志，欣喜地趋前用手语问候着。

   (好久不见，近来混得如何啊?听说你还闭关去了。)

   (为了毕业证书啊!不希望自己又在这儿多混一年。)嘉志开心地用手语回应，并依然是

   那付开朗的神情，和其他社团干部问候寒喧。

  “湘瑶有没有来?”郁婷轻声问着守德，守德讶异地摇头说道:“呀?你有约湘瑶啊?”

  “嗯!”郁婷转头看看嘉志，轻叹了口气。

   等到骏飞到来，守德向大伙儿介绍了骏飞，大家都对这位柔道社的副社长十分佩服，

   ，而骏飞爽朗的个性，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接着由郁婷分配人数，各自搭上机车。

  “我让你载，好不好?”筱云走到守德的车前，一直等待筱云开口的守德立刻兴奋地答

   应，当筱云坐上后座时，守德的心也紧张地怦然跳动。

   骏飞看见守德身后载的是筱云，眼神暧昧地向守德瞟去，守德只得假装没看见，催着

   油门离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目的地，守德行经宿舍门口的马路前，突然想起承禹并没有来

   ，他转头朝宿舍望去，只见到承禹那寝阳台的落地窗紧闭着。

   面对这样的情景，守德望着照后镜上，正浏漤远方景物的筱云，心头又禁不住回荡

   一声慨叹。


   *********************************************************************
     穹苍中的繁星点点，想他们也正照着南台湾的你，我心满意足地笑了。

     ......................................【曲成文。思念总在分手后】
   ********************************************************************

  约莫一个小时的车程，车阵盘绕着蜿延的山路渐行渐高，嘉志一行人挑了个平坦的山

  坡，驻足远眺，只见到山下城镇点起万家灯火，夕照抹红了整片天空，拂面的凉风还

  带着一点青草香。

  众人就着一棵树下铺妥了帆布，郁婷和两位学妹帮忙着把食物饮料拿出，骏飞和几位学

  弟七手八脚地架起一台望远镜，嘉志也从背包里拿出一付小型望远镜，专注地看着山下

  的风景。

 “这是棵枫树耶!”一位学妹仰看着身旁的树，守德看见满树的青色掌型叶片，说道:“

  这是很平常的青枫树啊!可惜现在不是秋天，不然一定很漂亮。”

  (以前常跑山上，都不知道这里有枫树。)嘉志用手语比道，守德笑说:“这种青枫在中

  低海拔的山上很常见，只是你平常没注意罢了。”

  嘉志点头听着，转头看看正和一位学妹在聊天的筱云，对守德比道:(她怎么会跟你来?

  男的呢?)

  守德知道嘉志纸指得是承禹，苦笑地摇头说道:“故事很乱，我自己都不太清楚了。”

  嘉志看了守德的回答后，也只是无奈地拍着守德的肩膀。

 “大家来吃东西啦!先吃饱了再说。”天色渐沉，郁婷唤着大家就座，帆布上摆着几包糕

  饼点心，还有一些学弟妹自己料理的热食或冷饮等，大伙儿都是熟朋友，也就不客气地

  各自取用。

  “ㄟ!蛋头，讲笑话来听啦!”“讲鬼故事好啦!听说这附近以前是乱葬岗喔!”“啊!不要

   讲鬼故事啦!”有些人觉得安静吃饭太无趣，哄着讲笑话说鬼故事的，几个胆小的学妹

   赶忙捂着耳朵抗议，不过还是有个学弟开始说起鬼故事，闹得在座的几个学妹是又爱听

   又害怕。

  “我们今天是来看宝瓶座流星雨的，有没有人会讲星座的故事啊?”一个学妹说着，在

   场却没人附议，守德不想让那位学妹尴尬，於是帮腔说道:“我只知道金牛座的故事，

   ，其它的我不知道。”

  “我听过啦!那不是说宙斯变成一支好色的大公牛，强抢民女吗?”那个绰号蛋头的学弟

   说道，另一个学弟则糗着说:“喔!那他的个性跟你很像耶!”

   众人被逗得发噱，守德摸着头说:“其实还有另一个传说啦!”

   天色已经入夜，嘉志无法看见大家的嘴形，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郁婷注意到了这

   点，於是拿起手电筒，照着守德的手，“今天既然大部份都是手语社来的，大家现在

   开始边说话边用手语谈吧!”说罢，便和守德使个眼色，嘴巴向嘉志努着，守德知晓郁

   婷的意思，於是起身，用手语边说边比着。

  “听说海神有次为了惩罚一个对他不敬的小国国王，派了一头牛头人身的怪物，逼迫国

   王要献童男童女给它吃，国王虽然派了一个造迷宫的高手把他困在迷宫里，但是为了

   怕它会破了迷宫，还是每年乖乖地进贡。”

  “然后呢?”那位提议说星座故事的学妹追问着，守德於是续道:“后来雅典的王子为了

   除害，打算混进童男童女中去刺杀妖怪，没想到国王的女儿爱上他了，就送他一把刀，

   并在他的小指上系了条红线，结果王子杀了怪物，并循着红线走出迷宫，最后就是幸福

   快乐的过一辈子啦!”

   听完后大伙儿热烈鼓掌，倒不是为故事感动，而是为守德那流畅的手语喝采。嘉志看懂

   守德的故事，自然也开心地拍手鼓励。

   接着又是一群人在哈拉打屁，当中骏飞和郁婷都得知，对方就是那天曾经在电话上和

   自己闹脾气的人时，都不好意思地道歉，守德倒是哈哈笑地看着两人。

   接近午夜时分了，深沉的夜色让嘉志看不清楚大家的对话，他只得独自喝着饮料，仰

   望着天空发呆。

  “哇!没带指南针!那怎么看星座盘啊?”一个学弟嚷着，其他人则七嘴八舌地乱出主意

  ，守德记起和筱云在图书馆见面的那天，自己曾翻过几本关於天文的书，於是凭着记忆

   指导着，循着北斗七星找寻北极星，定了方向后，参照星座盘，将望远镜对准了宝瓶

   星座的方向。

  “哇!我看到了!有流星!”“在哪?在哪?”“笨蛋，快许愿啊!”

   流星雨登场了，在夜幕中如烟火般地八方飞散，大伙儿有的惊喜地忙着抢望远镜，有

   的则埋怨愿着来不及许愿。守德瞥见筱云倚坐在树下，正专注地望着天空，双手低垂

   紧握，嘴里似乎喃喃念着什么。

   (怎么啦?)嘉志坐在刚点起的露营灯旁，朝着守德比着，守德跟着坐下，比道:(没事。

   最近心情怎么样?)

   (还好啊!问这做什么?)嘉志问道，守德若有所思地摇头，(你对湘瑶还抱着希望吗?)

   (早就淡了。)嘉志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看着守德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接着问

   道:(有什么事吗?)

  “嗯......”守德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慢慢比道:(其实我不该说的，但是有件事我

   觉得你应该知道。)

   (那就说啊!)嘉志眼神热切地问着，守德於是侧了身，低手向嘉志比道:(宇岭在柔道社

   好像认识了另一个女孩，不晓得湘瑶知不知道这件事?)

   (谁?)嘉志紧张地追问，守德用指尖在嘉志的手心写下了小玲的名字，然后悄声地张着

   嘴形说道:“她是我们柔道社里算满漂亮的学妹，个性很强，我怕会有问题。”

   (我不是跟你提过以前宇岭曾经追过一个女孩吗?就是她啊!)嘉志比得相当快，显然是

   十分激愤的样子，守德挥手说:“我也是猜的，你别紧张。”

   嘉志叹了口气，神色又变得落寞，(算了，我不想再管她的事了。)

   守德不便追问嘉志心灰意冷的原因，嘉志感谢地拍拍守德的肩，向在树下独坐的筱云指

   指，比道:(她好像有心事的样子，去陪陪她吧!难得一起出来，不用管我了。)

   守德当然也想和筱云聊聊，但是当他起身走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筱云先看见了

   他，便开口说道:“有事吗?”

  “喔......没事......只是........”守德不知怎么地，说话又开始结巴，筱云微笑地

   拍着垫在脚边的帆布，说:“请坐，我有件事想向你说声谢谢。”

   守德应了声，僵直地在筱云身旁端坐下来，筱云先是沉默片刻，才轻声说道:“前几天

   真是谢谢你，我猜是你帮我敲的门吧!”

  “嗯......”守德本来想找个理由辩解，但时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只是“嗯”的一

   声，筱云说:“其实那晚我急着交份报告，恰好我的电脑坏了，临时找不到电脑可用，

   他才拉着我到他房间。”

  “我早就知.......”守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止住口，筱云也没有继续追问守德

  “为何早就知道”的语病，只是问道:“刚才看你指导着大家找北极星，好像对天文学

   很有研究喔!”

  “没有啦!只是平常爱看点书，这样才找得到话题和大家聊天，有信心多交些朋友。”守

   德双手抱膝，眼神望着天空，强做从容地说道，筱云不解地问:“交朋友需要什么信心

   吗?”

  “你没注意我的脸吗?我身高不过一六二，瘦小不说，脸上还因为国中时爱挤痘子，搞得

   脸上伤痕累累，总是觉得自己又矮又丑。”

   守德苦笑地轻摸着自己的脸，筱云叹了口气:“你也觉得外表很重要吗?”

  “啊?”守德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无奈，筱云并没有再说下去，守德於是续道:“有人说外

   表不能当饭吃，却能让人吃得下饭，我想还是有点重要吧!大家见面第一眼印象，谁不

   是看外表呢?”

   筱云听完守德的回答，也只是淡淡地笑着。

   突然山上刮起了一阵冷风，露寒逼得大家都各自穿上了带来的外套，守德看见筱云

   只穿着那件薄夹克，关切地问道:“你没有带厚外套来吗?”

  “现在是夏天，我以为没那么冷。”筱云轻搓着手臂说，守德脱下身上的土黄色外套，

   递给筱云，筱云连忙婉谢:“我穿上的话，那你怎么办?”

  “我早知道山上会冷，所以临出门前又多穿了件毛衣，这外套你穿上吧!免得感冒。”

   寒意刺骨，筱云只得道谢地接过衣服穿上，说道:“这好像是我第二次穿这件外套了。

   ”

   守德摸着头笑着，“地摊货，不怎么好看。”

   筱云抚着外套上柔软的棉质，说道:“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是穿起来相当暖和，内里也

   很柔软。”

   听见筱云的称赞，守德自然是轻飘飘的，而筱云却接着说:“其实人不也是一样吗?外

   表其实不是那么的重要，只要心地善良，内在美还是比外在美来得珍贵。”

   守德细想着筱云的话，筱云见守德没有回答，於是继续说道:“加入手语社后，让我有

   机会接触许多外表有残缺的朋友，大部份是聋朋友，也有些是失去说话能力的哑朋友

   ，而在他们身上，我常可以感觉到那种贴心的感觉，反倒是我身边一些眼聪目明的人，

   总是让我觉得有压力。”

  “你好像很在意重视外表的人喔!”守德试探性地问，筱云却微地笑回问道:“你觉得我

   长得怎么样呢?”

   乍听到筱云的问题，守德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地脸红起来，还好夜色昏暗，没让筱云发觉

  ，筱云拾起一片飘落的青枫叶，望着手中转动的叶梗，沉默片刻，才说道:“在国中时

  ，我有个很贴心的女同学，我们两个一起念书，一起出去玩，感情真的很好。后来她交

   到一个男朋友，整天在我面前说他多帅多好，我一直认为，他们会一直这么好下去，我

   这个做朋友的，当然也只有祝福的份了。”

 “后来呢?”守德问道，筱云无奈地摇摇头，“结果他的男朋友却反过来追我，我们两个

  就这么分了，之后也没有再联络过。”

 “好可惜。”突然之间联想起了家驹与书仪，守德抱撼着说:“"相交满天下，知己有几

  人"，朋友要能做到交心，可真不容易。”

 “是啊!”筱云轻叹一声，拭去泪水，守德看到筱云竟难过地流下眼泪，於是安慰着说:“

  别难过，其实.......”

  筱云静静听着，守德有些为难地说:“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我想你知道了会好一点。]

 “嗯!说吧!”筱云应道。守德咳了一声，才缓缓说道:“书仪学姐跟我说，你还是她最疼

  爱的学妹，她并没有怪你。”

  筱云一听守德转述书仪的话，万分惊讶地看着守德，泪水顿时扑簌簌地流下，守德忙道

  :“对不起，我不该说的，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筱云拿出面纸擦去眼泪，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没想到你知道，其

  实我对家驹学长也很抱歉，我想我是做错了.......”话未说完，筱云又忍不住悄声啜

  泣。

 “大概是你长得太漂亮了，很少有男孩子把持得住朋友的界限吧!”守德猜测性地说道，

  丝毫没想到，这句话的确说入了筱云的心坎里。

 “家驹学长说我像她妹妹一样，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喜欢我.......”筱云摇头哽咽地说

  :“我想过办法拒绝了他，但是.......”

 “你也.......喜欢上学长吗?”守德知道自己问得太过直接，不过筱云只是笑了笑，“

  也许只能算是......嗯.......欣赏吧!”

  守德叹了口气，筱云摇摇头，笑道:“聊聊你吧!为什么想进手语社呢?柔道社不好待吗?

  ”

  筱云难得问起自己，守德立刻答道:“在柔道社常被学长笑我资质太差，两年多来，没

  有一次在模拟赛中打赢过，所以就投奔过来了。”

 “手语社的人都很有人情味，你不用担心。”筱云笑道，望见满天的流星，便问守德许

  过愿没有，守德摇摇头，筱云於是仰望着夜空，暗自许了个愿。

  之后两人又闲聊起一些琐事，守德装做不经意地问起关於承禹的事，筱云只是苦笑地低

  头不语，神情显得有些无奈。

  有些学弟妹已经撑不住困意，窝在睡袋里沉沉睡去，此时两人默默地并坐在树下，筱云

  穿着守德的土黄色外套，迷迷糊糊地靠着树干睡去，守德凝视着筱云熟睡的脸，不禁微微
一

  笑着，轻声地自言自语说。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女孩，你只是太善良，善良到不懂去拒绝别人的爱情，其实越怕

  伤人，就越容易伤了人，你知道吗?”

  筱云依旧是沉睡着，守德仰望天上一颗倏地划逝的流星，拿出了那枚嘉志所送，自己随

  身带着的镀金金币，将金币紧握在双手之中。

 “希望.......”守德犹豫片刻，望见熟睡在四周的嘉志等人，然后看看筱云，才继续

  说道:“希望今晚许愿的人，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上天似乎也听见了守德的许愿，一道炫丽的流星迅速地穿破夜幕，守德满足地收起金

  币时，看见筱云刚才手握的枫叶，正静躺在那件土黄色的外套上，守德小心地捡起，

  用带来的报纸夹好，动作轻缓地倚坐在树旁，闭上了双眼。

  一盏盏星灯犹自微亮，流星雨依然不停地落入凡尘，天地一片静寂，只剩虫声还热闹地

  扰着，这深沉美丽的夜色。

  不知为何，虽然山上露寒风冷，这夜反倒睡得十分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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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醒时，我恍然大悟。不管面临黑暗的逆境、挫折与失败，陷入多么深渊

       的苦痛，所有负面的环境、事物与情绪，都是提醒自己眼前所见的世界，

       无非是心中意念的映照而已。...............【柯国盛。当下最美】
     ******************************************************************


   清晨时分，众人看见天色微亮，便收拾妥当，下山返校去了。各自回到宿舍梳洗过

   后，守德与骏飞两人又倒在自己的床上补眠。

   当守德醒来时，时间不过上午十点多，他看见骏飞正用着自己的电脑上站，睡眼惺

   忪地打着哈欠说道:“这么有精神啊?不多睡会儿。”

  “你就是太少运动了，体力才那么差。”骏飞起身拉住又想拥被睡回笼觉的守德，说:

  “别睡了，看我抓到什么好东西。”

  “写真集改天再看。”守德蒙着枕头说，骏飞拿起守德床边的小牛绒布娃娃，敲打着

   守德的头，“喂!你这家伙，把我想得那么猪啊!我抓到"鸡肋"的POST啦!”

   守德一听到骏飞抓到的是承禹的文章，一骨碌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骏飞糗着说:“哇!

   !你的反应神经还不错嘛!被学长"十字压制"时怎么没这么厉害啊?”

  “你怎么抓到的，在哪儿?”守德急问着，骏飞从信箱内叫出那份电子邮件，嘴上则

   叹气地说:“刚才在站上看到他，IP是他们系上电脑室。可怜的小子，何必为

   了个女孩搞得这么痛苦呢?”

   守德没有听进骏飞的惋惜，眼光直盯着萤幕，只见文中写着:

  “ 云:

        这是我第几次的绝望呢?在这无人的电脑室，我痛哭了一个晚上，对你的思念，

        却是越来越深。

        看着天上的流星，我许了个能与你永远相守的愿望，但是你呢？你的愿望一定

        不会跟我一样吧！

        那对碎了一地的玻璃天鹅，这如我的心一样，我不后悔对你的表白，因为我宁

        愿接受一个答案，也不愿虚掷生命，在无谓的等待中。

        只是，我仍然忘不了你。

        对你的付出，也许将永远收不回来，但是我也没有怨尤，只要你记得，曾经有个

        傻瓜，为你无怨无悔的奉献过，就值得了。

        云，我爱你，这辈子我永远忘不了你。  ”

   看完信后，守德下意识的想存回硬碟，骏飞摇头说:“不用存啦!这次他没砍，POST还

   留在版上，倒是帐号砍掉了。”

  “喔!”守德只是低声叹气，骏飞见到守德并无半分欣喜的意思，便问道:“怎么啦?不

   是应该高兴吗?这样子不就表示你和筱云成了定局吗?”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守德神情无奈地摇头说道，这时电脑传来好友上站的讯号，

   讯息显示筱云上站了，正在心情故事版浏漤，自然也一定看见了承禹那篇文章。

   守德换了“牛牛”的帐号上站，骏飞心底明白，为了不打扰守德，迳自离开寝室。

   筱云似乎也发现守德，出乎意料的，她主动CALL了守德，要求对话的画面一亮，守德

   立刻按下“Y”键。

  “早安。”两人彼此互相问候，筱云先打了个笑脸，接着说道:“昨晚有没有去看流星

   雨啊?”

  “喔!有事忙，所以没去。”守德记起曾经对筱云说过，“牛牛”是自己的室友，於是

   回道:“不过我两个室友有去看，听说还满精彩的。”

  “嗯!你两个室友就是和我们手语社一起去看的呢!”筱云主动提起守德和她自己的关系

  ，倒让守德感到十分欣喜。

  “近来如何呢?前几天接到你的信，有些担心，是和朋友之间出什么问题吗?”守德问道

  ，筱云沉默片刻，才回道:“前一阵子觉得自己很差劲，很多事情说不明、理不清。”

  “能告诉我吗?我一定帮你。”守德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会不会有些唐突，不过筱云却如

  对个老朋友般地说:“谢谢，我现在的确很需要朋友。”

  守德微笑地应了一声，筱云接着说道:“我想我是个很乐观的人吧!总觉得船到桥头自然

  直，总想放任事情顺其自然、两全其美地解决。但是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却才真正伤人

  ，虽然我不是故意的。”

  筱云虽然语多避讳，但是守德自然能完全了解，他回道:“我知道，有时候该说的话还是

  要说，小伤口不即时上药，托成大伤就很难痊愈了。”

 “嗯!你说的真好。”筱云说道:“也许我是在逃避吧!不想面对这些烦扰的事情，结果却

  使事情越弄越糟。”

 “你懂了就好，我想，我也该思考自己的问题了。”守德叹了口气，筱云将字幕删净，

  问说:“怎么了呢?”

 “没有，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觉，自己似乎也在逃避一些事情，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乱

  了秩序，”面对在线上的筱云，守德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想，我也应该把事情理

  个明白，该说的也得说出来，将自己的生活，回归轨道了。”

  不知为何，筱云却沉默了，守德正担心自己是不是说漏了什么，只见筱云缓缓答道:“

  希望你成功。谢谢你，你真是个.......”

  游标暂停片刻，闪烁的速度正如守德的心跳，接着萤幕打出了字:“细心的朋友。”

 “嗯!谢谢你的称赞。”守德答道，心里却突然有种莫名的空虚。

  彼此问候几句，筱云便下了站，守德关上电脑，眼光却还望着空白的萤幕，想着刚才两

  人的对话。

  虽然对话里，两人都是似乎不着边际地各自说着，但是原来就抱着期待的守德，早就听

  出筱云话中隐晦的语意。

  他从抽屉拿出日记，补上昨日未写的部份，突然心思一阵牵动，他迅速由第一页开始翻

  起，这本从进入大学第一天开始记起的日记，不知不觉得，竟已记满了八百多个日子。

  守德发现，筱云的名字很早就出现日记之中，而这整本日记本，几乎记载的，都是自己

  思念筱云的心情记事。

  点点的记忆如雨水，落进了守德的心湖中，湖泊里多少次曾经翻动的波涛，波光里都是

  筱云的身影，和她澄亮流转的眼波。

  守德此心情平静，一页一页翻看着，而当他提笔记下了昨夜与筱云的对谈时，突然间，

  守德停笔静默了。

  床头上有份平整折叠的旧报纸，守德将它翻开，拿起那片昨晚从筱云身上拾起的青枫叶

  ，仔细端详着枫叶上叶脉纹络。

  阳光照进无声的寝室，此刻守德心底，那原本层云叠困的情绪，似乎也透出一丝光明。

  当下的清明，让守德在一瞬间，彻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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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像风一样，撞进我的胸怀，我以为环抱住你;一低头，才知道，

        只留下了忧郁。.............................【王安娜。蓝色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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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下午，守德接到郁婷的电话，郁婷说有要事要告诉守德，守德便匆促换上外衣

   ，前往到社办公室。

  “嘉志跟我说了张宇岭的事，没想到你和嘉志已经那么熟，”郁婷愤恨不平地说:“我

   问过骏飞了，那家伙竟然脚踏两条船，一定是看湘瑶好欺负的样子。”

  “唉!”守德答说:“嘉志还逞强说忘了湘瑶，其实我早看得出来，他根本就忘不了她。

   不过，嘉志不是说，他和你现在是男女朋友了吗?”

   郁婷苦笑地摇头，“当初刚进手语社时，嘉志学长很照顾我，我也很欣赏他开朗的个

   性，尤其我知道湘瑶和他之前就认识时，我和湘瑶是死党，当然尽力促成罗!两个人分

   的时候，我还真的难过很久。”

   郁婷向守德说起两人分手的原因，和那天湘瑶对嘉志说的重话后，守德想了想，说:“

   湘瑶受他爸妈的影响很深。其实像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不就是一对很恩爱的聋人夫

   妻吗?”

  “嗯!湘瑶的个性太懦弱了，以为自己是听障就没人要了吗?连张宇岭那浑蛋都接受。”

   郁婷不以为然地惋惜。

  “女孩的心比较脆弱吧!和嘉志分手了，她一定很伤心，这时候有个男孩子有意填补了

   嘉志的空缺，自然就顺水推舟了。”守德叹气地说道。

   郁婷将宇岭暗骂一顿，接着叹说:“虽然和嘉志在一起，但是我知道他还是没忘了湘

   瑶，只把我当妹妹一样看待而已，所以我才会想办法约湘瑶一起去看流星雨。唉!湘瑶

   如果真的不喜欢他了，他又何苦.......唉......”

  “碰上了爱情，能提得起放得下的人，太少了啦!”守德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我反倒觉

   得以湘瑶的个性，是不会对嘉志说这种话的，我猜她应该还是喜欢嘉志，只是被宇岭

   占着，又有来自父母的压力，才会一时冲动，对嘉志说那些伤人的话吧!”

  “嘿!你想的跟我想的一样耶!”郁婷从桌上拿起一本企画书递给守德，说:“所以我想在

   两个礼拜后，月底期末成果展时撮合他们两个表演。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也清楚他们

   的事，可以帮我想想办法。”

  “啊......这我哪行啊?”守德为难地说着，这时门口有个人影徘徊，两人一看，正巧

   是嘉志来到。

  “来得正好!”郁婷连忙拉嘉志进入社办，守德微笑地问候道:“怎么有空来社办呢?”

   嘉志用手语答道:(刚写完一部份报告，想来这里静一静，没想到遇上你们。)

  “我刚和守德谈过了，他也赞成你和湘瑶上台表演。”郁婷握着嘉志的手臂，说道:“

   勇敢一点，才能把湘瑶追回来呀!”

   嘉志有些尴尬地望着守德，守德笑说∶“郁婷全跟我说了，问问你的想法怎样罗！”

   (她不会答应的，我知道。)嘉志苦笑地摇头，郁婷看见嘉志丧气的模样，急道:“你不

   试怎么知道?难道你甘愿就这么输给张宇岭吗?”

  “别急，嘉志说的也对，依我猜，湘瑶也会尴尬得不敢上台。”守德劝慰嘉志着说:“

   不过你也对自己有信心点，别把自己贬得太低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吗?”郁婷气嘟嘟地嚷着，守德忙道:“其实让嘉志自己上台，用

   手语歌向湘瑶表白，也是可行的方式啊!”

   (这样好吗?我总觉得......)嘉志话比到一半，就被郁婷拉住了手，说道:“好啦!就是

   这样了，一定让湘瑶知道你的心意。而且我还要去跟湘瑶说，张宇岭在外头另结新欢

   !”

   (我不希望你说出去。)嘉志眼神坚决地看着郁婷，原本郁婷还想反问，这时守德说道:

  “我也觉得不好，如果让湘瑶认为我们在造谣破坏，那就得到反效果了。”

   听了守德的回答，郁婷只是忿怒地鼓着脸。之后在两人几番劝说下，嘉志才答应了上

   台表演。

  “那要用哪首歌呢?”郁婷问道，守德询问性地望着嘉志，嘉志低头想了想，拿起桌上

   的铅笔，在白纸上写下“LOVE LOVE LOVE”。

  “这是日本歌，”守德质疑说:“可能不太容易比喔!而且郁婷也不好带你。”

  (这首歌词让我感触很深。)嘉志缓缓比着，神情有些凄然。

  郁婷拍着嘉志的肩，用手语比着说:“放心吧!我会努力帮你的，我们不也合作过了好

  几次吗?”

  嘉志看着郁婷的鼓励，眼角含泪地向两人点头示谢。

  事情决定后，郁婷因事先行离开，临出门前，突然想起一件事，便转身向守德问道:“

  对了，前天我问过骏飞，他的生日是这个礼拜五吗?”

 “嗯!”守德神色狡狯地点头应道，郁婷只是脸红地笑了笑，便离开社办公室。

 “有空吗?我们聊聊。”守德问着嘉志，嘉志点了头答应。

  天色还相当明亮，嘉志静坐在靠窗旁的椅子上，守德到外头贩卖机投了两罐咖啡，回到

  社办，在嘉志身旁坐了下来。

  (上次我们在这儿喝咖啡聊天，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嘉志将咖啡放在窗棂上，用手

  语比着。守德也微笑地比说:“以前还得用笔谈，现在都能看懂你的手语了。”

  (爱情的力量真大，不是吗?)嘉志微笑地比道，守德望着窗外的湖景，夕照亮了一池的袅

  袅波光，叹道:“这些日子变化真大，虽然不过几个月，我却有景物依旧，人事全非的感

  觉了。”

  (不是和筱云在一起了吗?)嘉志问道，守德摇摇头，说道:“最近想约她见面，把心里的话

  说清楚，我也想通了，让这段感情升华成友谊，对我们两人都有好处。”

  嘉志拍着守德的肩，比道:(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佩服。)

  守德苦笑地看着嘉志的手语，从口袋里那枚拿出了金币，笑道:“还是拿回去吧!我没什

  么愿望可许的了。”

  (给你就给你，我也不想拿回来了。)嘉志笑着比道:(我要的不是全部就是零，我答应上

  台，也不过就是在毕业以前，给自己一个希望罢了。)

 “想开些，不论结果如何，重要的是曾经拥有过，什么苦都值得了。”守德轻松

  地收起金币，嘉志搭起守德的肩，两人拿起咖啡罐，有默契地相互碰击着。

  虽然少了笑声，但是两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友谊，已经不再需要声音来连系了。

  两人闲聊了会儿，将社办整理干净后，嘉志回到系上电脑室准备论文资料，守德便回到

  寝室念书，准备期末考的来临。

  到了休息时，他顺手开起电脑上站，重开自己的信件，看到了之前筱云所寄的那封短信

  ，守德深吸了口气，回覆筱云一封短信，用词恳切地邀约筱云，三日后的傍晚在湖旁的

  桥上见面，他有些东西想交给她。

  将信寄给筱云后，守德将承禹所有曾写过而砍去的POST，全部存入了磁片中，看着磁片

  里满满装进了一个男人的痴心，守德深深地叹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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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欲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李商隐。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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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筱云收到信后，并没有立刻答覆守德，守德也不知道筱云是否愿意与他见面，心情

  跟着起伏不定，不过比起以前近似崩溃的情绪，如今守德却是踏实多了。

  除此之外，守德也在打听着承禹的消息，虽然只是一墙之隔，但是守德却不常见到他，

  向他同住的室友问道，才知道他最近除了吃饭外，常把自己关在系上的电脑室，直到

  深夜才返回寝室，想来是为了逃避和筱云的见面，把自己的身体和心囚禁起来了。

  三天很快地过去，守德在没有收到筱云允约的情况下，仍然决定到湖边，等待筱云前来

  。

  他郑重地梳洗干净后，沿着宿舍花圃旁的便道，前往活动中心，虽然心中早已有了准备

  ，但是随着移动的步伐，守德的心仍然紧张地快速跳动。

  夏日的午后，应该是炙热难当，但是今天多云的天气，使得迎山吹送的南风，都倍觉清

  爽宜人。

  当守德走近活动中心旁的湖畔时，出乎意料的，他看见筱云撑着一把白色阳伞，已经

  在桥上等候，乍见筱云，原本自信的守德却犹豫了。

  裙角被风轻轻拂动，一头飘逸的长发搭在她秀丽的脸庞后，相信所有三流爱情小说里

  女主角的形象，都比不上筱云的清丽来得真切。

  但是如果不曾被她的外表迷惑，又何来这些故事呢?或许这正可解释，为何小说里的女

  主角，总是被描述的像是仙女一样吧!

  思及至此，一时之间，守德有点惭愧於自己的肤浅，他暗自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

 “嗯?”筱云发觉身旁有人走近，转头一看，一见是守德，神情显得有些讶异。

 “喔!我......我......我室友说他有事不能来，要我来跟你说一声。”守德不知怎么地

 ，原来准备好的情绪，被筱云这么一瞧，又全被打乱，嘴里竟否认了自己的身份。

 “喔!我还以为你就是牛牛呢!吓我一跳。”筱云轻拍着颈间笑道，守德走近筱云的身边

  ，说:“他不确定你会不会来，所以要我来看看。”

 “对不起，让你多跑一趟。”筱云道歉地说道，守德摆摆手，示意没有关系。

 “那.......我室友要我转达一些话，我们到那边坐着说，好吗?”守德指着不远处，有树

  荫遮蔽的长椅子，筱云答应着，两人便下了桥，并肩坐在椅上。

 “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筱云将伞横放在脚旁，守德吸了口气，说道:“关於你提的问题，

  他想了很久，所谓的朋友界限，似乎是个很模糊的定义。”

 “嗯?怎么说?”筱云问道，守德咳了一声，才缓缓说道:“我认识个男孩子，他暗自喜欢

  一个女孩，但是女孩心里一直当他是个普通朋友，他也尽力地扮演朋友的角色，问他为

  什么不向女孩子表白，他说他怕一说出口，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这一段话，守德语气

  断断续续地才把它说完。

  听完守德的话后，筱云诧异地看着守德，守德脸红地低头不语，筱云也没有回答，也只

  是静默地低着头。

  两人就任由这尴尬的沉默过了许久，守德闭上眼睛，低声的说:“筱云，我.....”

  筱云静静听着，白净的脸庞抹上一层红晕，守德於是说出了，那句长久以来，萦绕他

  心中思念与梦境的一句。

                           “我喜欢你。”

  两人都静默了。

  一阵轻风刮起了涟漪，掀动着这原本平镜无波的水面，天地一时之间似乎全静了下来，

  只剩耳边残留着呼呼的风声。

  许久，守德只是低头不语，筱云於是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沈默。

 “谢谢你........”筱云轻声地说道，守德点头应说:“其实很早就想说了，现在说出来

  ，只是不希望留个遗憾罢了。”

 “嗯!”

  筱云不自然地低着头，守德站起身，面向着湖水，心头颤动地说:“我在大一的

  时候就认识你了，不过一直不敢对你说，只能算是很单纯的单恋，直到第一次和嘉志

  见面，知道你是手语社后，藉着缘份进了社团，才能和你认识。”

 “原来如此......”筱云低声地应答，守德转过身来，强自笑说:“也真是缘份吧!就这

  么巧合地牵起家驹学长、书仪学姐，还有承禹。”

  说罢，守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磁片，说道:“不小心抓到一些东西，虽然没经过当事人

  的同意，我觉得还是该给你看看，毕竟这里面的都写给你看的东西，只是他一直都没有

  勇气让你看见。”

  筱云接过磁片，守德微笑地说:“老实对你说吧!我也和ANDY聊过了，如果被爱是幸福的

  ，我想你一定是个非常幸福的女孩子。”

 “没想到你知道我这么多。”筱云苦笑，守德叹了口气，“知道得多，想的也就多了点。

  我想自己是没这福气了，大四时我想专心考研究所，爱情这学分，也不想再补修了，所

  以得谢谢你带给我，这美丽的三年大学生活。”

 “很抱歉，我......”筱云低声说着，守德打断筱云的话，说道:“其实该抱歉的是我，

  自作主张地介入了你的世界。”

  守德摸着头，微笑地说:“虽然不晓得我们是不是还能做朋友，不过我也和承禹一样，

  不后悔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只是你放心，我会静静地退出，希望不会给你带来压力。

  喔！对不起，好像都是我在说话.......”

 “不，别这么说，”筱云微笑地说道:“我很高兴你对我坦白，老实说，我一直都没有能

  够谈心的朋友，能交上像你这样细心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如果.......”

  筱云如春风般地轻笑着，她伸出了手，说道:“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能做很好的朋友。

  ”

  守德望着筱云白净的手，犹豫地说:“我长得丑，又不礼貌地打听你的事，你真的不讨

  厌我吗?”

 “朋友是交心的，不是吗?能得到一位知心好友，我怎么能不开心呢?”筱云语气亲切地

  说着，守德听罢，激动地伸出手，和筱云互相握着。

 “如果你真的很在意你的脸，我可以介绍你一位好医生，我还有些用得不错的保养品，

  你也不妨试试。”

  筱云关心地说道，守德开心地点点头，一句“谢谢”却哽在喉咙，迟迟说不出来。

  对於这段奇缘能升华成友谊，两人彼此互望着对方，都不禁会心一笑。

 “待会儿还有课，我得先走了。”筱云轻挥手，守德说:“嗯!我想再坐一会儿。”

 “OK!那bye了!”筱云道别后，便欲转身离去，但是走了两步，却又回头说:“你叫牛牛

  是不是因为你的星座啊?”

  守德听见筱云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嗯!不过......”

  守德笑着伸出右手，捏出手语中"骗"字示意的狐狸头，说道:“以前的牛牛是狐狸变的，

  以后的牛牛就是真正的牛了。”

  筱云了解守德话中的意思，抿嘴轻笑地向守德道别，守德目送着筱云离开，心头顿时

  感到如释重负。

  虽然结局没有如梦境一般，但是守德还是满足地笑了笑。

  “就这样结束了.......”守德喃喃地自言自语，现在的心情平静地连风声都听得见，

  ，似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当守德回头就坐时，突然瞥见身边一朵黄花上停了一支大凤蝶，守德的目光顿时凝视着

  蝴蝶身上斑斓炫丽的纹路，赶忙到活动中心里向商店讨了一个透明的塑胶袋，专注地悄

  悄接近，手握着袋子迅速一握，把那支大凤蝶抓进了袋子里。

 “哇!好漂亮。”蝴蝶在袋中不停拍动翅膀，守德望见它慌张的样子，忽然心头一动，对

  着手中的蝴蝶呆了许久。

  不知为何，此五此景，让守德无端想起了那个奇异的梦境，双手竟不由自主地松了袋

  口，蝴蝶便振翅飞出袋子。

  痴望着飞舞远去的蝴蝶，心情无端激动，守德竟不由自主地掉下眼泪，低声哽咽地哭了

  起来。

  “呜......呜......呜.......”

  握紧了手中的袋子，守德坐在椅上，任由眼泪肆意纵横在脸上，但是心头却是丝毫没有

  痛苦，只是感到一阵不哭不快的舒畅。

  天幕里的白云被阵阵清风吹动，朦头痛哭的守德并没有发现，有一片青枫叶不知从何处

  ，被风飘送到这里，无声地落在静瑟地湖中，除了惊起一点点波纹，并没有让任何人知

  晓，只是甘愿地随着流水，逐渐沉没在湖心中。

  枫落了，也许那年夏天，真的有点冷吧！

  

         *****************************************************
         喔    可惜爱不是几滴眼泪     几封情书
               这样的话或许有些残酷
               等待着别人给幸福的人   往往过得都不怎么幸福
         喔    可惜爱不是忍着眼泪     留着情书
               伤口清醒要比分离痛楚
               紧闭着双眼又拖着错误   真爱来临时你要怎么留得住
               ..............................【张学友。情书】
         ******************************************************

   隔晚。

   夜色昏暗，斜雨细细地飘落大地，守德结束了图书馆的自修，回到宿舍时，见到郁

   婷手中提着一袋东西，在宿舍门口徘徊。

  “等人吗?”守德向前打声招呼，郁婷忙道:“你们寝室没人接电话，我以为你还没

   回来，所以在这里等你。”

   郁婷将手中的袋子交给守德，“上次流星雨，骏飞好像很喜欢吃这种小饼干，今

   天是他生日，我烤了一点给他当生日礼物，想麻烦你帮我送给他。”

  “咦?他应该在寝室的，你要不要当面给他?”守德问道，郁婷微笑地摇头，并说道

  :“对了，我还要跟你说，承禹要和筱云一起表演手语，筱云也答应了。”

  “嗯!谢谢你!我知道了。”守德平静地说道，郁婷见到守德并没有惊讶的表情，也不追

   问，和守德道别后便离开了。

   守德提着那袋饼干，在楼梯口等着电梯时，顺手从皮夹里掏出两张买给骏飞的双面电

   话卡，准备待会儿一并送给骏飞。

   进电梯上了楼，当门自动一开，一个熟悉的声音竟从旁边楼梯间的公用电话附近传来，

   守德趋前一看，只见骏飞神色哀凄地瘫坐在墙角上，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捂着脸哭着，

   嘴则对着话筒哭道:“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随时上去啊!为什么你不说?我真的......

   你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吗?你竟.....呜......”

   守德看着骏飞呜咽地哭着，看来不出自己所料，骏飞还是没有守得住和小娟之间的感

   情，只是不晓得她会挑骏飞的生日来分手，这对骏飞真是太残忍了。

   看着电话上的计数器一格一格地递减到只剩个位数，和骏飞身边散落了一地的电话卡，

   守德不忍地拍着骏飞的肩膀，骏飞无神地望着守德，嘴里则对着话筒无力地说道:“好

   ，我听你解释.......”

   电话机响起“哔”的一声，骏飞的卡已经用完了，守德顺手把旧卡退出，将预备买

   给骏飞的一片新电话卡插入话机中，另一片电话卡则交到骏飞的手上，无限同情地低

   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夺眶而出的泪水又流满了骏飞的脸，他哽咽地说:“我的生日......”

   守德离开了电话间，让他们两人继续交谈，自己刚恢复不久的心情，也因为骏飞的失

   恋而染上了点黯然。

   守德将郁婷的饼干放在骏飞桌上，独自在寝室自习，两个小时后，骏飞还没回来，他担

   心地走到电话附近，那儿却已是空无一人，话筒垂在空中轻微晃动，那张双面的电话卡

   半吐在插槽外。

   守德挂上话筒，收起话卡，回寝等着骏飞，但是一整个晚上，守德并没有骏飞的消息。

   挂念着骏飞是否会想不开，守德整夜未眠，直到清晨，寝室的电话铃声响起，守德立

   刻接起电话。

  “阿德......”骏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守德忙道:“骏飞，你在哪儿?”

  “我没事，你帮我请一个礼拜假，我要去解决一些事情。”骏飞冷冷地说着，守德听见

   骏飞异样的语气，急道:“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

  “我知道，谢谢......”骏飞打断守德的叮嘱，挂上了电话，守德放回话筒，暗自担忧

   地说:“骏飞，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这通电话之后，骏飞再也没有任何讯息，守德打电话回骏飞老家，为了不让他父母担心

  ，只是试探性地询问，得知骏飞并没有返家，至於小娟那边，电话却迟迟没有人接。这

   几天骏飞的失踪，着实让守德寝食难安。

   而许久未见到骏飞的郁婷，来到宿舍询问守德，守德只是编个理由，说他家里有点事

   要解决，请假一周回家处理，郁婷虽然有些怀疑，但是碍於和骏飞的交情尚浅，也不

   敢太过追问。

  “周末就要上场了，嘉志学长现在练得怎么样了?”守德问起嘉志的排练情况，郁婷向

   活动中心的方向指了指，“他现在正在社办复习，一切都还算顺利。”

   在两人对话的同时，嘉志正在社办，照着守德所寄送给他的中文歌词，暗暗默背着，

   并思考如何将手语姿势串连得好看些。

   就这么一个人单独练习了许久，嘉志才离开社办，准备回系上继续完成论文。当他走

   出活动中心门口，却不期然地碰上湘瑶一人在路上，朝他的方向走来。

   湘瑶一看见嘉志，神色羞惭地低下头去，嘉志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眉头紧锁地望着

   湘瑶。

  (你要去哪里?)湘瑶用手语问道，嘉志的手顿了顿，才答道:(我要回系上写报告。)

  (加油，好好照顾自己。)湘瑶忍住心头悸动地问候着，嘉志点点头，不再回答。

  两人伫立在人潮来往的大门口旁，湘瑶比道:(那天的事我很抱歉。)

  嘉志虽然永远也忘不了，湘瑶那天所说的话，但是他仍是微笑地说:(没事，你也别放

  在心上。)

 “嗯!”湘瑶点点头，看着有些人正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他们，比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

  嘉志有些伤感地点点头，湘瑶便朝他身后离开，嘉志转头望着湘瑶，只见湘瑶半带犹豫

  地回望了嘉志一眼，才转身离去。

 “瑶.......”再次面对湘瑶，嘉志知道自己仍未放不下这份情感，尽管无奈，但是一想

  到自己这无声的世界，早已不再与湘瑶有任何交集，熟悉的凄凉立时扑上心头，让嘉志

  又不得不再次默认，他永远失去听力的宿命。

  郁婷不知道嘉志低落的心情，仍然私底下和嘉志加紧训练节奏的背诵，嘉志看见郁婷为

  自己的表演费尽心力，自然十分感激，也就装着自信开朗的样子，掩饰自己越来越深的

  自卑感。

  而在嘉志的委托下，郁婷依旧帮着湘瑶处理社团事务，与筹办社团成果展，虽然有满腹

  的话想说，但是因为嘉志的要求，郁婷只得忍着一肚子气，不再责问湘瑶与宇岭的事，

  湘瑶发觉郁婷每次看见自己的脸色都十分不悦，对自己说话总是冷冷的，也只是默默地

  承受，看在烈性子的郁婷眼中，真是既是生气，又是无奈。

  守德一面等待着骏飞的消息，一面帮忙着表演的筹画，郁婷说为了让湘瑶惊喜，所以

  没有把嘉志的表演写在节目表上，守德接过节目表一看，却见到承禹和筱云要共同表

  演一首手语歌，歌曲是万芳的“了断”。

  以往的守德，一定是会详细探问其中的情形，但是守德看完节目表后，只是微笑地摇

  摇头。

  一个礼拜的时间过得很快，周末终於来了，但是任谁也想不到，原本应该气氛热闹的

  今晚，竟是个让众人惊心动魄的一夜......

      *****************************************************************
           四月        从风里走向风里    从桥上走回桥上
           当阳光最后一次    向大地奉献
           当新婚的人踏歌归来
           最后一次          我已失去挽回的权力
           ......................................【戈麦。四月的雪】
      *****************************************************************



    晚上天气十分凉爽，推辞上台表演的守德为免尴尬，藉口躲过下午的彩排，到了

    表演前半个小时才到会场，在门口帮着郁婷发节目单给进场的观众。

   “嘉志准备的怎么样?什么时候上场?”守德边发着手上的单子边问道，郁婷自信地

    说:“他是倒数第二顺位上台，我已经跟清萍和蛋头两个主持人说过了，湘瑶就算

    想跑也跑不掉，她得留在最后谢幕，哈!我聪明吧!”

   “那他还需要你带他吗?”

   “嘉志已经把节奏背起来，我只要提示他什么时候音乐开始就行了，待会儿我就坐在

    湘瑶旁边，今晚张宇岭不屑来看表演最好，我一定帮嘉志把湘瑶抢回来!”

    郁婷握紧拳头，铿锵有力地说着，守德看郁婷这么有信心，也就放心许多了。

   “对了，已经一个礼拜了，骏飞回来了吗?”郁婷关切地问道，守德只得支吾:“大概

    等明天礼拜日才回来吧!我想。”

    郁婷听了守德的回答，只是无奈地叹着气，两人又各自忙碌着分发节目单。

   “守德!”

    守德听见家驹学长的声音，忙循着队伍探看，家驹牵着书仪在后头向他挥手招呼，守

    德立刻向前问候，看见书仪手上还拿着一束花，心里也有了分寸。

   “学长没有带学姐出去玩啊?”守德打声招呼，家驹揽揽书仪的肩笑说:“她想来看手

    语表演，我就陪她来了。”

   “你有没有上台表演呀?”书仪问道，守德摸着头笑说:“不上相又会怯场，就别上台

    丢脸啦!”

    聊了一会儿，守德带着两人进入演艺厅就座，其他外头的观众同学也陆续进场完毕，

    偌大的演艺厅只大约坐满四成，郁婷向守德叹道，当初社团由嘉志筹画时，人数可比

    现在多了一倍不止。

    守德挑了最后一排靠出口处，离舞台最远的位置坐下，看着承禹与筱云的名字排在第

    二顺位表演，一份单纯的期待，竟又让守德心底无端悸动。

    远远看见郁婷拉着湘瑶在第一排并坐下来，守德不禁笑起郁婷的热心。

    灯光忽暗，两位担任主持的学弟妹在掌声中上台开场，例行性地介绍了几位学校长官

    与特别来宾致词，时间稍微担搁一会儿，接着表演就由一群大一的学弟妹热闹地拉开

    序幕。

    配合时下流行的歌曲，学弟妹的表演获得满堂的喝采，毕竟在场大部份观众都是看不

    懂手语，所以虽然有几个学弟妹比错了，倒也没有让太多人在意。

    很快地第二场表演开始了，当“了断”的音乐前奏一起，守德彷佛也听见，自己的心

    跳声正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拍子跳动。

    承禹穿着米白色衬衫和西装长裤，颈间还系着一条浅蓝色的领带，先行出场表演，

    虽然郁婷提过承禹的手语功力并不好，但是他显然也为这场表演下了番努力，流畅

    的手语没有半点错误，倒还带了点潇洒。

    接着舞台另一边的聚光灯一亮，筱云穿着一件吊带牛仔长裙，和有蕾丝滚边的白色

    圆领衬衫，微拨一下刚烫卷的长发，飘然地走到舞台中央，白净纤细的双手如一对

    粉蝶飞舞，将歌词里的渺渺情殇流泄在手语中，两人眼神缱绻缠绵地互望，干冰迷

    蒙了两人交错的身影，也模糊了守德的视线。

    这一切都是戏吧!

    一点酸涩红了守德的眼，手中的节目单微微颤动，看着承禹牵着筱云的手，两人一起

    表演的情景，仅管守德早已心里有所准备，但是还是忍不住情绪激动了起来。

    当音乐即将终止，守德已经阻止不了泪水，起身离座时，却发现一个眼熟的男孩，顶

    着一个小平头，站在出口处旁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骏飞!是你!”守德吃惊地望着骏飞，指着他的头发久久说不出话来，只见骏飞微微

    一笑，脸上透露着沧桑的疲惫神色。

    骏飞搭着守德的肩膀，下巴向舞台方向努着，说道:“喂，你说，他们是在演戏，还

    是真的"了断"啦?”

    守德苦笑地摇摇头，此时筱云和承禹已经结束了表演，两人状似亲密地牵着手，向

    观众致谢，书仪和家驹两人跟着其他观众，一同向筱云献上花束，筱云与承禹惊喜

    地收下，四个人两两互望，神情显得十分开心，筱云还不停地拭着脸上的眼泪。

   “我只是个读者，”守德落寞地说道:“故事的结局，就让真正的作者去决定吧!”

    骏飞听了，禁不住哈哈笑道:“好深奥!算了算了!我们去喝两杯吧!庆祝天下的女孩

    子又多了两个好男人能挑了!”

    守德跟着大笑，两人搭着肩走出会场，任由场内的热闹继续，守德将节目表丢进

    走道旁的垃圾筒中，挥了挥手，笑着离开正热闹的演艺厅。

    风起云散，天空一轮明月，顿时亮了起来。

    *                  *                        *　　　　　　　　　*

    嘉志躲在后台的某个更衣间里，因为听不见外头纷扰的声音，只能频望着手中的歌词

    ，还不时注意着表上时间，郁婷交代过蛋头学弟，记得要提醒嘉志登场，免得因为

    他听不见主持人的麦克风而穿帮。

    门突然被打开，担任主持人的清萍学妹正站在门口，向嘉志比道:(换学长了，快出

    来吧!)

    嘉志赶忙整整衣衫，随着学妹走向舞台旁，只见到蛋头学弟这站在讲台上，不知道对

    着大家讲些什么。

   “各位来宾，今晚我们特别安排了本社团相当资深的一位学长，来为大家做一段手语

    表演，他曾经为我们社团对外带过许多活动，今年他就要毕业了，所以特地请他回

    社团来参加成果展的演出，请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梁嘉志学长为我们带来的，

    日本美梦成真合唱团的歌曲“love love love”!”

    当学弟开始介绍时，湘瑶就猜出来，这是嘉志的表演，看着节目表上并没有这段节

    目，湘瑶惊异地望着坐在身边的郁婷。

    郁婷看见湘瑶讶异的神色，笑道:“嘉志学长为了你，辛苦地练了好久，他怕你一知

    道他要上场就会躲他，所以我才瞒着你。”

   “这.......”湘瑶脸红地低着头，郁婷知道湘瑶会觉得很尴尬，於是劝道:“嘉志学

   长他听不见音乐，歌词还是请人翻成中文，连节奏一起背下来，如果你真的不能体

   会嘉志学长的苦心，那他真的太可怜了!”

   此时嘉志穿着整齐地走到了舞台中央，他看见观众席间正为他鼓掌，湘瑶不知所措地

   低着头，嘉志心头沉了一沉，只见郁婷右手慢慢点着，提示他音乐已经开始了几拍，

   他赶忙收敛心神，用脚轻点地默数着节拍。

   手语随着音乐比着，郁婷紧张地深吸了口气，还好嘉志的手语表演经验已然相当丰富

   ，在郁婷不时地点头称赞下，嘉志也知道自己的手语跟上了音乐，心里的慌乱多少沉

   稳了一些，依序照着训练时的节奏慢慢比着。

   观众里有许多人也看过“跟我说爱我”这部日剧，看着这首悠柔的主题曲被嘉志用流

   畅的手语表演着，仅管看不懂手语，也能联想起剧中，晃次与广子之间无声的爱恋。

   湘瑶虽然不懂日文，但是却也被嘉志的手语，与款款深情感动了，压抑心头的长久思

   念被音乐挑动，她知道歌词里都是嘉志对她的眷恋，望着嘉志专注的神情，湘瑶不禁

   捂着嘴，眼泪滚滚流了下来。

   郁婷知道湘瑶的心已经被打动，於是轻声说道:“他一直没忘了你，虽然表面上还是

   嘻嘻哈哈的，但是失去你的这些日子，他活得比谁都痛苦。”

  “我......我不知道......”湘瑶掩面低声啜泣着，郁婷说道:“他虽然跟你不一样，

   不能靠着助听器恢复听力，但是除了声音，他什么都懂的，决不是像你爸妈说的，是

   个需要一辈子被人照顾的残废，你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为什么不勇敢接受他呢?”

   湘瑶没有回答，眼泪已经从手指缝间滴了下来，舞台上的嘉志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心头被湘瑶的哭泣一扰，忽然间手顿了一顿。

  “耶?怎么间奏时有手语啊?”“好像比得不太对耶!”郁婷听见后方有观众传来质疑，

   抬头一看，只见嘉志有些慌张地看着她，手语却已经不知道比到哪儿去了，席间一些

   懂得手语的观众也看出嘉志出了纰漏，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

   郁婷连忙提示嘉志现在已经到了那一段，但是嘉志看见湘瑶在哭，眼眶的泪水顿时模

   糊了视线，心神被这么一分，手上的动作又更加混乱了。

   漫长的歌曲已经结束了，嘉志却浑然不觉，还直比着最后一节的手语，郁婷叹了口气，

   主持人赶忙出来打圆场，这幕荒腔走板到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的表演，可说是彻底失

   败了。

   湘瑶兀自掩面流泪，嘉志知道自己苦心训练的表演出了差错，使今晚原本顺利的成果

   展有了暇疵，不禁难过地低着头。

   观众当然还是给予热烈的掌声，还好嘉志失聪，并没察觉掌声其实有些稀稀落落。

   当主持的学弟妹想赶忙介绍最后的谢幕团体表演时，嘉志用手语向学弟比了比，学弟

   看着嘉志的手语，於是帮着翻译。

  “刚才嘉志学长的表演，其实是.....嗯.....”学弟又看看嘉志的手语，说道:“其

   实是要送给在座的一位女孩，他很抱歉刚才表演不好，这是因为他听不见音乐，

   是用默数节拍来表演。”

   全场听明白主持人的解释，知道嘉志原本是聋人，也就难怪刚才的表演失常，不禁纷

   纷抱以热烈的掌声鼓励。

   嘉志微鞠了躬，接着又比着手语，主持的学弟翻驿说:“手语无法完全表达我的心意

   ，嗯......我想为她......啊!学长......你要唱歌?你.......”

   两位学弟妹惊讶地看着嘉志，席间有许多认识嘉志的朋友，也不禁吓了一跳，因为他

   们从认识嘉志起，根本没有听他说过话，现在一听到嘉志要唱歌，自然觉得不可思议

   ，连郁婷和湘瑶也都讶异地望着嘉志。

   嘉志犹自比着手语，主持的清萍学妹解说道:“学长七岁以前其实听力是正常的，当然

   也说过话、听过音乐，只是失聪时刚好要上小学，除了无法学习更好的发音，也因为在

   启聪学校比手语习惯了，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说完后，嘉志接过学妹手中的麦克风，学弟赶忙带着观众拍手，全场响起一片热烈

   的掌声，之后大家都摒着呼吸，满座的观众都静静地等候着，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郁

   婷与湘瑶，不少在后台准备的手语社员也都躲在舞台旁边的布幕后，等着听嘉志的

   演唱。

   嘉志感受到全场静肃的气氛，他向湘瑶深情地望着，拿起麦克风，深吸了口气，

   喉间顿时熟悉地振动起来。

  
       **********************************************************
          边庭飘飘那可度       绝域苍茫无所有
          杀气三时作阵云       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       死节从来岂顾勋
          ................................摘自【唐 高适。燕歌行】
       *********************************************************



                 小女孩    我爱你

                 因为你长得真美丽

                 喜欢你    别介意

                 因为我 心已属於你

                 你如爱我  请你好好珍惜我

                 海枯石烂  我永远不离开你


    嘉志的声音含浑地唱着，虽然音量时高时低，同时也走了几个音，不过激动的湘瑶

    ，和全场观众一样专注地倾听，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两人曾共有的往事。

    *                          *                    *                 *

   (今天真的你生日?)湘瑶比着手语问道，嘉志微笑地点点头，湘瑶侧头想了一会儿，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币，扳开嘉志的手，将它轻放在嘉志的掌心，比道:(这是

    我在一个风景区买的，那儿有个许愿池，大家都得换这种金币来许愿，大概怕池

    里的钱被偷吧!)

    嘉志低头望着金币上的枫叶花纹，湘瑶拍拍他的肩，要他继续看着自己的手语，才

    接着比道:(我觉得这东西很漂亮，所以没丢掉，现在临时找不到生日礼物送你，就

    把一个愿望送你吧!希望你的愿望能实现。)

    嘉志看完湘瑶的手语，开心地笑了笑，湘瑶看见嘉志亲切的笑容，脸竟然莫名地

    红了起来。

    　　　　　　　　＊　　　　　　　　　　　　　＊　　

   “那么......就请湘瑶学妹上台表演吧!”

    社长点了湘瑶的名字，湘瑶却害羞地迟迟不敢上台，嘉志立刻以助教的身份，自愿带

    湘瑶一同表演，歌曲是“一往情深”。

   “YOU AND I ，两相爱，没有人能够把我们分开；YOU AND I，两相爱，YOU AND I~

     我对你一往情深......”

     他拉着湘瑶的手，跟着刚才老师所教的手语，慢慢带着湘瑶做表演。两人像是极有

     默契的情人般，将这首情歌表现的相当出色，博得所有社员的热烈掌声。

     虽然嘉志只迟了几拍，但是湘瑶知道嘉志根本听不见音乐，他竟然能和她的动作

     完全搭配，不由得暗自惊讶。

    　　　　　　　＊                         *

    “不可以!小瑶，我不准你和他交往!”湘瑶的母亲把湘瑶拉进厨房，厉声斥责道:“

     我怎么能让你去照顾一个聋子!”

    “可是......嘉志他很独立，不需要人家照顾啊!”湘瑶从未被母亲如此责骂，顿时

     哭成个泪人儿，母亲不忍，轻轻抱着湘瑶，摸着她的头说:“你从小就弱听，我和你

     爸就你这么个女儿，辛辛苦苦把你拉拔大，一点苦都舍不得让你吃。”

     湘瑶听着母亲这番话，也不知如何回答，母亲轻擦着湘瑶的眼泪，缓缓说道:“他是

     先天失聪，你和他不一样，你有了助听器，就能和正常人一样听得见，你们两个的

     世界根本不同，在一起怎么会幸福呢?再说你们两个人的身体都有问题，将来生下

     的小孩如果......唉.....那怎么办?”

     说着说着，母亲竟也流下眼泪说道:“你晓得爸妈养你有多辛苦吗?无非是希望你能

     像个正常的女孩一样长大，找个健康端正的好对象。小瑶，听妈的话，妈都是为你

     好，跟他就做个单纯的好朋友也可以，好不好?”

     母亲说完，助听器就传来父亲的声音，他正和嘉志在客厅聊着，父亲微笑地向嘉志

     道谢，感谢他在学校照顾湘瑶，不过话语中却不停讽刺着嘉志的听障，并严词希望

     嘉志别再打扰湘瑶的生活。

     湘瑶多么希望嘉志“看不懂”父亲如此伤人的话，但是当她看见嘉志像强忍住创痛

     地，从颤抖的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不禁满心愧疚与歉意。

     父亲婉转下了逐客令，嘉志只是回头望了湘瑶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冒着大雨离开。

     在湘瑶眼中，嘉志一向是乐观开朗地像个大孩子，但是刚才他的眼神却是如此陌生，

     ，冷冷的一瞥里竟充满了悲伤、愤怒、哀痛和绝望，让湘瑶慌得不知所措，只能傻

     傻地看着他离去。

             *                *               *　　　　　　　 　*

     湘瑶看见嘉志正望着自己，两位主持人与舞台后偷瞧的学弟妹也尴尬地不时向她瞧

     着，湘瑶感觉到全手语社的人这时似乎都同情着嘉志，她突然察觉，是否手语社此

     时的盛况不在，是因为她与嘉志之间的缘故?

     一时之间，父母的压力，众人疑问的眼神，往事的点滴，都让湘瑶感一股沉重的压

     力，尤其当嘉志仍然是如此深情地望着她时，累积许久的歉意更让湘瑶的情绪近乎

     失控，她双手掩面，痛哭地从座位起身，顾不得满场观众的惊异，她快步奔出了会

     场。

    “湘瑶!”专注看着嘉志表演的郁婷被湘瑶的举动拉回心神，望了嘉志一眼，便追着

     湘瑶出去。

     全场的观众看见这幕情景，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嘉志呆愣在台上，以为湘瑶仍

     然不谅解他，一股强大的失落感让他的身子禁不住晃了晃。

     蛋头学弟看情况不对，赶忙摇着嘉志，哀求地低声说道:“学长，拜托，别倒下去，

     马上就谢幕了!”

     嘉志回过神来，想到湘瑶一走，谢幕表演就少了一角，今晚的演出可说被自己彻底

     搞杂了，如果此时不已自己丰富的表演经验帮忙收尾，怎么对得起辛苦筹备的学弟

     妹们，还有郁婷与守德的苦心?

     观众在嘉志的表演完后响起如雷的掌声，看着满场拍动的双手，於是嘉志挤出一丝

     笑容，强抑悲痛，代替湘瑶的社长位置，进行了最后压轴的谢幕表演。




     湘瑶奔出会场，看见场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满脸泪水的她望向四周，想找个没人的

     地方躲着痛哭一场，她望见活动中心旁的湖畔此时正是一片静瑟，她立刻下了楼梯

     ，离开了热闹的人潮。

     她走到了一棵柳树旁，坐在石椅上低声哭着，心里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这时郁婷

     循声走近，在湘瑶身边坐了下来，静静地抱着湘瑶颤抖的身子。

    “湘瑶，我们是死党，你也知道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今天是你伤了嘉志

     学长，我才帮着他那边。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张宇岭，你只是因为要逃避嘉志，

     逃避面对你爸妈的压力，对不对?我知道你的个性，但是追求幸福要勇敢一点，嘉

     志是不是那种需要人家照顾的残障，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啊!”

    “我不知道......”湘瑶不断哭着，郁婷正想耐着性子，慢慢劝慰湘瑶时，突然间

     看见有对情侣正搂搂抱抱地走过他们身边，她觉得不太对劲，猛然回头一望，接着

     起身走到那个男孩子面前，惊异地看了一眼后，气冲冲地怒喝骂道:“张宇岭，你

     ........你这个王八蛋!你这是在干什么?”

     湘瑶听见郁婷的斥责声，立刻抬头一看，只见到宇岭此时正回头看着她，他身边的

     女孩也好奇地瞧着郁婷与湘瑶。

    “湘瑶......你怎么在这儿?晚会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宇岭先是愣了一愣，接着才

     尴尬地笑道，湘瑶却只是呆望着宇岭挽着那个女孩的手，不发一语。

    “王八蛋!你不是在追湘瑶吗?那她是谁?”郁婷指着那个女孩的鼻子，毫不客气地怒

     骂着，那个女孩也不甘示弱，斜眼看着湘瑶朗声说道:“喔!原来她就是那个聋子啊

     !”接着小玲哼了一声，“宇岭只不过是可怜她被甩了，我们可是从大一就一直在

     一起了。想也知道，一个健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去喜欢一个"臭耳聋"(台语)的

     女孩子?”

    “小玲，别乱讲!”宇岭甩开小玲的手，望着湘瑶说道，还带着一点命令的语气:“

     你先回去，我改天再跟你说。”

     一下子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冲击，对嘉志的歉意，对宇岭的愤怒，湘瑶的情绪瞬间

     崩溃，她禁不住凄厉地大叫一声，向湖旁的校门口奔去，三人全吓了一跳。

     郁婷见状，一阵怒火攻心，伸手一挥就想给宇岭一巴掌，宇岭见状，竟然反应奇快

     地反手握住郁婷的手腕，手前后一拉一带，顿时让郁婷失去重心，退了几步后跌坐

     在草地上。

    “喂!你怎么可以打人啊?”“王八蛋，只会欺负女孩子，没种的烂人!”郁婷口不择

    言，气愤地骂着宇岭，小玲也不甘示弱地和她对骂着。

    嘉志这时结束了谢幕表演，连忙奔出会场，远远看见郁婷的身影，便快步跑了过来

    ，却只看见郁婷正坐在地上，满脸怒容地正和两人对骂，赶紧走近郁婷身边。

    (湘瑶呢?)嘉志发现那两人竟是宇岭与那个宇岭原本追求的女孩子，而且没看见湘瑶，

    赶忙用手语问道，郁婷站起身用手语答道:(他从大门口跑出去了，你快去追她!)

    嘉志看完郁婷的回答，大惊失色，现在已经是晚上近十点了，湘瑶竟然一个人跑出

    学校，他顾不得问郁婷刚才发生的事情，立刻急忙追了出去。



    湘瑶边哭边沿着校园外联外道路旁，流着泪无神地走着，方才发生事情，让湘瑶的

    情绪彻底失控，她竟然没有发觉到，自己竟已走离了校园，路旁正是一片诡静的甘

    蔗田。

   “我该怎么办?”失魂落魄的湘瑶，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满腹的委屈找不到人

    哭诉，只能落寞孤单独自承受。

    突然间一阵车声呼啸地从湘瑶身旁飞驰而过，她发现有人推了自己一下，失去重心的

    湘瑶顿是狼狈地跌了一跤，接着她感到手臂剧痛，侧头一看，才发现左臂上竟被刀子

    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伤口立即血流如柱。

    湘瑶惊恐地看着前方，只见到不远处有四辆机车正准备掉头回转，车阵里有六个穿着

    流气的年青人，其中某台机车后座的男子的右手中竟高举着一把短刀，他们似乎十分

    兴奋，正大笑地向她骑近，但是湘瑶却没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啊!我的助听器!”湘瑶摸摸自己的耳朵，发现助听器竟然掉了，想赶忙找回来，

    但是她知道自己这时碰上的正是恶名昭彰的飙车族，湘瑶咬牙忍着疼痛，慌张地往

    学校方向奔去，这时才发现到自己竟然离学校这么远。

    湘瑶用力扯嗓喊着救命，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喊得声音究竟有多大声，失去助听器的

    她，同时面对恶徒追杀与失去听力的极度恐怖，她用近气力的狂奔，但是一下

    子就被两辆机车追上。

   “哇!这马子  喔!”拿刀的那名男子下了车，狡狯地笑了几声，湘瑶发现自己被四辆

    车包围住了，六名男子此时都停下车，眼神如饿狼般地看着她。

    湘瑶知道这条联外道路一到晚上就人车稀少，从小备受呵护的她，从未想到自己会

    碰上这样的不幸，她想奔出包围，却被其中两人戏弄性地推了回去。

    无助的湘瑶只能不停地喊着，也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突然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用力

    将她推进甘蔗田里，她一倒在地，就随手拿颗石头，挣扎地想爬起来，却被一脚踢

    飞了手中的石子，腹部立刻被踹了一脚。

    湘瑶痛楚难当地哀叫倒地，看着六双森冷贪婪的目光，她绝望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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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可以刺激懦弱之人，使他鼓起本来所没有的勇气。

       ...............................【莎士比亚。奥赛罗第九卷】
      **************************************************************


     他们冷笑着不知在交谈些什么，接着其中两人各拉住了湘瑶的手，湘瑶死命的

     挣扎，一个矮胖的歹徒用力甩了她一巴掌后，接着扑在她的身上企图非礼。

     湘瑶喉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喉咙因为喊得太过用力而疼痛不已，当她逐渐

     感到意识模糊，万般绝望之际，突然间正在侵犯自己的男子表情痛苦地滚到一

     边，湘瑶侧头一看，不由得心中大喜。

     嘉志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手中用力挥动着一根粗木棍，棍头似乎还钉着

     两根生锈的小铁钉，像是从路旁废弃的垃圾堆中拾来的，他向拉住湘瑶双手的

     两人一阵砍劈，将两人驱退。嘉志立刻站在湘瑶面前护着，背对着田地，眼光

     凶狠地望着眼前六人，湘瑶像是在大海中找到了一根浮木，紧紧抓着嘉志的衣

     角不放。

     嘉志发现眼前的六人，两个分别穿着红衣与白T恤是中等身材，一个穿白衬衫的

     瘦子比嘉志约高出半个头，另外一个穿深蓝色牛仔外套的男子，身材和嘉志等高

     ，体格却相当壮硕，手臂肌肉十分明显，另两个矮子一胖一瘦，瘦的似乎还好

     对付，矮胖的则像是这群人的首恶，一脸横肉地瞪着嘉志。

     嘉志看不出他们的嘴形在说些什么，不过八成是正对着他要胁，嘉志知道现在

     只有自己能保护湘瑶，而且他们必须尽快跑到路边，冷静地撑到有人车经过来

     帮忙，才能安然脱险。

     嘉志双手紧握着手中的木棍，无暇回头看望湘瑶的伤势，湘瑶也赶忙拾起一颗尖

     石，慌张地躲在嘉志的身后。

     嘉志感到全身肌肉紧绷，他看见那矮胖子头一侧，其中四人便回到车上拿了三把

     机车大锁，和一柄用报纸包着的西瓜刀，眼前的除了那个矮瘦的男子并没有持凶器

     外，有三人手上持着大锁，瘦高男子拿着一柄短刀子，那个矮胖老大手握西瓜刀，

     神色严厉地说着话，但两人却完全“看”不懂话的内容。

     湘瑶似乎被这等景况吓住了，握着嘉志衣角的手害怕地直发抖，嘉志却不知哪儿来

     的一股勇气，原来的恐惧反而全消失了，一股怒火陡然而升。

    “干!你臭耳聋喔?恁爸讲话你唔听到?”矮胖男子刚才怒问着他是不是那个学校的，

    但发现嘉志没有应声回答，只是眼光愤怒地看着他，他骂了一声，同党立刻挥动大锁

    扑了上去。

    一下子持大锁与短刀的四人攻了过来，嘉志没听见湘瑶惊吓的尖叫，看到左方持刀的

    较靠近自己，立即奋力将手中带钉木棍一挥，将左方来人喝退，然后横扫到右侧，

    两个持大锁的歹徒也退了一步。

    持刀男子一个箭步，和那着红衣持大锁的歹徒一同夹击嘉志，嘉志近似疯狂地挥舞

    木棍，使得两人丝毫近不了嘉志的身，持大锁的另两人此时突然看到湘瑶离开了嘉

    志身后，立刻毫不留情地挥打过去。

    嘉志不知道湘瑶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身后，身形一晃，木棍对着两人劈头一挥，那

    个白T恤的男子用大锁横挡了嘉志的攻击，另一人见机趁势攻来。

    虽然现在面对四人围攻的棘手局面，身上也挂了彩，但是嘉志毫不畏惧，看他们不再

    攻击湘瑶，心中一宽，依旧拼命挥着木棍。嘉志的身材原本就矮壮，一根儿臂粗的带

    钉木棍竟让四人吃足不少苦头，也将他们渐渐逼退到路旁。

   “砍那个女的!”老大看清嘉志极力保护湘瑶的意图，指着湘瑶一喝，四人立刻将攻

    击目标转向湘瑶。

    疲累的嘉志此时喘息甚重，但是惊觉到四人突然猛烈攻击湘瑶，而原本受了伤的湘

    瑶不慎又被大锁击中手臂，立刻痛的蹲了下去，嘉志连气都来不及换，像是疯子一

    样的乱挥手上的木棍，想去拯救湘瑶。

    可是猛虎终究难敌群猴，嘉志被短刀与大锁攻得遍体鳞伤，身上多处伤口鲜血直冒

    ，全身衣服都染得一片血红，但嘉志像是丝毫未觉疼痛，依旧奋力防卫，让四人身

    上也受了不少伤，同时也被嘉志这股狠劲吓住。

    眼看自己就要占了上风，突然那个空手的矮瘦男子不知从哪ㄦ钻出来，两手一探，握

    住了嘉志木棍中段没有打钉的地方，嘉志用力想夺回木棍，抬起右脚直向他踢去，没

    想到他竟灵巧地贴着木棍，闪过嘉志的腿击，身形一欺，一手揪住了嘉志的上衣领口，

    嘉志只觉得重心一个不稳，随即头下脚上地被抛摔了出去。

   “糟了!”对方竟然懂得武术，嘉志心中大喝不妙，一个失手，手上的木棍就被他夺去

    了，他连忙起身，头脑却一阵昏眩，只见那个矮瘦歹徒一脸得意的神色，刚才攻击他

    的那四个人高兴地笑着，纷纷持着手上的武器抢攻上来。

    嘉志发觉到自己额头上流了血，此时的他失去了木棍，十分不利，这时那个持刀的趁

    机快攻，而刚才嘉志被那名矮瘦个子一摔，嘉志脑海中立刻亮起一幅画面。

            *                   *　　　　　　　　　*                 *

    “柔道?那换你教教我吧!”嘉志写完后向守德拱拱手，守德摆着手说:“唉呀!我到社

     团都是被人家摔的，我不知道被人家过肩摔多少次了，我怎么教你啊?”

    “教我一招就好。”嘉志求着守德，守德无奈，只得耸耸肩答应。

     两人相对站起身后，守德就边比着动作边说:“就像这样，这手抓住衣领，然后身体

     微蹲快速靠近.....”

     守德拉住嘉志的衣领，做个过肩摔的姿势，嘉志於是遵照着做一遍，不过嘉志拉住守
德

     衣领时笨手笨脚的，让守德不禁笑出来。

            *                    *　　　　　　　　*                 *

     嘉志本来就比那名持刀的男子矮壮，此时他在抢攻的情况下，身体中央出现空隙，

     不待细想，嘉志依稀忆起当初守德所教授的技巧，身体放低就向前扑去。

     那持刀歹徒见到嘉志朝他飞奔过来，动作竟然顿了一会儿，嘉志趁机快速将右脚

     置於他的右脚前，右臂如蛇般灵活地穿入对方腋下，抱住右臂，身形用力一转，

     这式矮个子专用来对付高个子的“单臂过肩摔技”竟立刻生出一股力道，将他整

     个人抛摔在地，他一声哀叫，手上短刀立即脱手，嘉志奋力补上一拳，打断了他

     两根肋骨，这名歹徒顿时昏厥过去。

    “解决一个!”嘉志发现他昏了过去后，才发现这招守德所教的柔道技成功制敌，

     ，他不禁心头一喜，并看见那名歹徒的短刀被抛在一旁，当嘉志赶紧准备拾刀时

     ，却没注意到背后有人快速靠近。

     “小心背后!”湘瑶看见嘉志有危险，忘了嘉志已失去听力，失声叫了出来，而

     嘉志当然也没有听见湘瑶的警告，拾起刀子准备转身迎敌。

     那人持着大锁，竟从他的背后，朝他右耳附近猛击下去，他痛嚎一声，头脑立刻

     感到一阵强烈剧痛，手中的刀子又脱了手。

    “啊!”昏眩使得视线便变得模糊，浑身伤口顿时疼痛起来，那名老大早不知什么

    时候，已经抓住了湘瑶，用她身上的衣服，调戏般地擦着他手上的西瓜刀。

    大锁不停往嘉志身上招呼，嘉志模糊的眼中只看见满脸泪痕，满身血渍的湘瑶无力

    地望着他，鲜血不断地从嘉志的口鼻流出，一阵濒临死亡的奇异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他用尽最后一份气力，极度震憾地大声喊叫一声。

            “                    啊     !                    ”

   如同来自地狱般凄厉惨烈的喊声让这群恶徒着实吃了一惊，巨大的音量让他们

   心神震荡，嘉志努力的喊着，一丝希望寄托在这狂烈的叫声里，但愿有人听见而

   能来帮忙，自己死不足惜，湘瑶绝不能受到这些凶神恶煞的伤害。

  “干恁娘!哀那大声!去死啦!”

   那矮胖男子一个命令，穿深蓝牛仔服的男子立刻应了一声。
     　　
   正当那人持着大锁，准备往嘉志头上用力砸去，而嘉志湘瑶两人对目前处境完全

   绝望之际，嘉志透过被鲜血沁入的眼中，模糊竟看见两个人影出现在马路旁，其

   中一个影子竟如鬼魅般，矫捷如飞地朝他接近.................

  
     *****************************************************************
      过分的惊惶会使一个人忘怀了恐惧，不顾死活地蛮干下去；在这一种心

      情下，鸽子也会向鸷鸟猛啄。

      ...................【莎士比亚。“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全集第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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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你没醉吧?”坐后座的守德询问正骑着机车的骏飞，骏飞笑道:“才一瓶啤酒就醉，

  我哪那么孬啊?”

  “能提得起放得下，你也算不简单了。我还以为你上台北去找她们算帐哩!”

   听完守德担心的询问，骏飞只是呵呵地笑着，没有回答。

   当机车正驶经联外道路旁的甘蔗田时，两人突然听见田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不

   禁吓了一大跳。

  “什么声音啊?”守德惊讶地问道，骏飞诧异地指着道路左边田里说:“好像是从那边

   传来的，我们过去看看!”

   守德正想劝骏飞别惹麻烦，骏飞早已将车子横穿到左侧路边，只见到四辆机车胡乱停

   在路旁，田里头传来许多男人粗口的秽骂，还夹带着一名女子的哭声。

  “妈的!碰上了!”骏飞知道碰上了飙车族，一股正义感涌起，将机车顺势一倒，二话

   不说便冲进田里的空地，守德虽然害怕，但是也跟着骏飞进去。

   两人一冲进去，守德便见到一个矮胖男子正拿着西瓜长刀架着湘瑶，湘瑶一见到熟人

   来到，不禁兴奋地叫了一声。骏飞则是见到三个持着机车大锁正殴打着一名倒地的男

   子，随即飞身扑去，利用“小内割技”的足部技巧，双手分别快速地勒住三人颈部，

   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三人扳倒在地，骏飞先发制人，趁隙用右肘猛力向倒地的其中一人

  ，朝他的腹部要害垂直撞击，那名红衣男子哼了一声，吐出一嘴秽物后就倒地昏厥。

   守德冲上前去，见到嘉志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连忙搀扶起嘉志，嘉志看见来到的是

   骏飞与守德，喜从中来，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晕了过去。

  “又来两个找死!干!”那个持西瓜刀的矮胖男子粗口骂着，骏飞朗声道:“你们这群

  人渣败类，竟然跑到我们学校附近干些下三滥的事。妈的!老子今天正好不爽，就揍

  你们出气!”

 “干!条子我都不鸟了!打!”那胖子一喝，剩下三人立即分别向骏飞与守德攻去。

  骏飞见那穿白T恤男子正用右手高举黑色机车大锁向他冲来，久经训练的骏飞灵光

  一闪，重心放低，身子便朝对方怀里扑去。

  对方愣了一愣，骏飞见机不可失，右手反扣住他的右腕，左手则握住他的左臂，身形

  向右灵活圈转，借用腰部力量，如画圆一般，将对方高大的身体从骏飞背后直摔出去。

 “"钓袖进腰"，你学过柔道?”那矮瘦男子语带惊奇地问道，骏飞扭扭脖子，眼神睥睨

  地哼了一声。

  骏飞解决一人后，随即朝守德望去，只见另一人正持着大锁准备攻击守德，骏飞回

  头看着那矮瘦男子，嘴里却向守德说道:“阿德，不要怕他，你打得过他的。如果他

  敢打伤你，我等一下就把他的肋骨通通打断!”

  守德心里紧张的要命，自己也清楚，打从开始学柔道来，从没成功地摔过对手，一

  直都被学长当肉靶子摔，对打架一点自信都没有的守德，此时面对如此激烈的状况

  ，全身肌肉不禁紧绷起来。

  那持大锁的歹徒见守德畏缩的样子，一声大叫，便挥着大锁攻了过来，守德一吓，连忙

  躲开，歹徒见守德似乎好欺负多了，胆子一大，更是凶狠地要往守德身上殴打。

  心情一慌，守德便动作毛燥地乱打，甚至还咬了对方一口，两人各自都受了伤，不过

  手无寸铁的守德明显落居下风，而当对方趁守德一个不注意，将大锁重重地槌击到守

  德左臂，守德一痛，随即跪倒，却见到嘉志已睁眼醒来，正眼神痛苦地看着守德。

  守德见到嘉志重伤倒地，湘瑶无助的哭泣，还有骏飞任侠果敢的应敌，一股怒火与豪

  气陡生，暗自告诉自己决不能输，於是朝着对方大喝一声，硬着头皮往前飞身扑去。

  对方似乎没料到守德突然发飙，脚底顿时退了一步，守德趁机揪住他牛仔外套的衣领

  ，准备施展过肩摔时，却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地，没办法施力摔他出去，反倒被对方

  拉住衣领，动弹不得。

  歹徒大笑一声，手上的大锁正要朝守德头上击去时，守德此时脑中一幕画面闪过 ，

  当初因为不甘老是被摔，骏飞曾教过自己，被摔时如何护身，并趁势反摔的技巧，守

  德记起诀窍，立刻将身体蹲下，左脚趁势勾住对方右足内侧，利用双臂，藉跌势使尽

  全身力量，以圆弧之姿，死命地拉住对方的身体，一式漂亮“隅返抛身技”顿时将

  失措的歹徒飞摔出去，守德赶忙朝他鼻子与下阴重踹了几脚，疼得他直哀叫着求饶。

  此时骏飞已与那矮瘦个子交过手，两人互扣着对方衣领，僵持不下，分别退开后，歹

  徒笑道:“不错，你几段的?”

  “一定比你这个连“柔道不用来欺负弱小”都没听过的浑球高!”骏飞冷冷地回答，对

  方呵呵笑了几声，顺手将上衣撕脱了下来，说道:“没了衣领，看你怎么抓我!”

  骏飞愣了一会儿，紧锁着眉头看着他，没了衣领当施力点，的确不好抓，那矮瘦歹徒

  哈哈笑着，认为自己这时占了上风，随即飞身向骏飞扑上，双手朝骏飞的衣领抓去。

  原先愁眉不展的骏飞，等到他扑上来后，他突然眼神狡滑地笑了笑，身形立刻退后一

  步，右手迅速立成手刀状，对方一惊之下，却已来不及反应阻挡，骏飞左手护住中门

  ，手刀朝对方颈部迅速一劈，拿捏稳当的力道顿时将对手劈飞，并当场昏死过去。

  “忘了告诉你，我上大学以前是学空手道的。”骏飞踹了倒地的歹徒一脚，冷笑地说

   道。

   那持刀的大哥见五名同伴被这两人全打趴下，不禁害怕起来，长刀高举过头，忿忿

   地威胁道:“好啊!你们狠，那我们就来比谁最狠!”说罢便做势要砍杀湘瑶。

  “等一下!不要动!”守德喊住了他的动作，看了看骏飞，然后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钱我们给你就算了。”

  “怕了吗?干!你们打伤我那么多人，这帐怎么算?”他连珠炮地不停骂着两人，守德看

   着对方，却悄声对着身边的骏飞说:“一说"上"就冲!”

  骏飞点点头，此时守德灵机一动，突然比手画脚地大声说道:“唉呀!其实我们就这么

  算了吗?你赶快把你朋友带去医院，我们也有人被你伤啦!扯平了嘛!何必计较呢?做人

  嘛，总是要........”

  骏飞与对方歹徒都被守德的突如其来“朗声演讲”唬得一愣一愣，但是湘瑶却看出守

  德正用手语向她说道:(我们一冲，你就扳他的左手小指挣开，向左手边滚下去。)

 “闭嘴!不然我就砍......”话未说完，守德就喝了声“上”，两人立刻飞扑上去，

  试图扣住他持刀的右手。

  湘瑶立刻配合地试图扳开他的左手，但是却发现对方竟是用力握拳地箍着她的颈子，

  湘瑶微薄的力道根本挣不开，歹徒被守德两人的行动吓了一跳，又看到湘瑶使劲挣脱

  ，又惊又气地便欲将手上的刀子直砍下去，此时守德两人却还差他一步之遥，眼看湘

  瑶就将被他杀伤。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嘉志突然从歹徒身后扑上，双臂紧扣住歹徒的手腕，原来嘉志方

  才在守德两人对付歹徒时醒了过来，见到持西瓜长刀的歹徒还架着湘瑶，於是挣扎地

  偷偷潜行到他们身后，同时看到守德的手语，便配合一同行动。

  三人向前跌倒，骏飞快速将歹徒压制在地，气愤地将他右手持刀的腕关节用力一扭，

  他哀叫一声，顿时痛昏。

 “他妈的!混蛋东西!”骏飞朝这矮胖男子的两颊用力掴了几掌，守德与湘瑶连忙扶起

 受伤的嘉志。

  一时之间红光闪动，警车笛声远远传来，嘉志见到歹徒全被制伏，十几名警察连忙

  冲了进来，郁婷跟着随后进入，嘉志知道自己与湘瑶已经逃过此劫，不禁安心笑了

  一笑，脑中一痛，便完全不省人事。

 
        ***************************************************************
        我的纵身投射，乃一意外乃一惊鸿，而你总是抹掉我。如果你的空间容

        我栖息，我将飞成双翼的彩凤，飞成冰雪的花瓣。

        ...................................【羊令野。四绝赋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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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志朦胧地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一片明亮白净，一股药味扑鼻而来，随即感到头

   有些闷痛，他想伸手摸头，却发现双手知何时被层层白色绷带包裹住，只剩手指露

   在绷带外头微微抖动，嘉志不自在地侧了侧身，不但感到全身疼痛，喉际也烧起一

   阵强烈的干渴灼热。

  “怎么回事?”嘉志想发问，但是他说不出话，手又因为受伤无法使用手语，他转

   头一看，只看到一个人正趴睡在床边，一瓶黄色点滴正沿着针管，沿着左手缓缓流入

   体内。

  “医院?我怎么在这里?”嘉志发现到这里正是医院病房，他正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

   几乎都绑上消毒绷带。

   一阵头痛欲裂让他痛苦的呻吟一声，那人立刻醒来，嘉志看见他不是别人，正是老

   朋友守德。

   守德兴奋地对他说着话，嘉志赶忙摇头，表示没有办法读清他的唇，守德意会地

   点点头，嘉志见到他脸颊上包了块纱布，左臂正吊肩裹着石膏，只能用右手简单的

   比着手语:“你觉得怎么样，哪ㄦ不舒服?”

   嘉志张开嘴，微微伸出舌头呵气，守德比道:“要喝水?”

   守德看见嘉志点头应道，立刻斟上一小杯水，然后对嘉志比道:(你体内刚动过手术，

   不能喝太多水，润润喉咙就好。”

   嘉志喝点水后，精神总算清醒了些，右手捏个握笔的姿势摇动，守德便递上纸笔，嘉

   志字迹潦草地写道:“我怎么了?”

  “你忘了吗?你打退了欺负湘瑶的飙车族，后来你昏了过去，医生说你全身伤痕累

   累，而且还大量失血，内脏又被踢伤出血，还能撑到医院真是奇迹了。”守德缓缓地

   说着，让刚清醒的嘉志慢慢读着他的唇语，守德指指嘉志的头，说道:“你被大锁击

   中右耳，医生担心你会有脑震荡的情况，要住院观察几天。你知道吗?你已经昏睡了

   三天耶!把我们吓死了!”

   嘉志记起了那如恶梦一般的恐怖夜晚，他忙写道:“湘瑶呢?”

   守德知道他第一个问题一定是问起湘瑶，他微笑说道:“湘瑶没事，只是左臂缝了八

   针，额头的伤口也缝了几针，可能会留下一点疤痕。”

   嘉志听见湘瑶没有大碍，宽心地吁了口气，守德笑道:“多亏你了，要不是你追上来

   ，后果可就无法想像了。”

  “谢谢你们两个。”嘉志写道，表示感激守德与骏飞两人前来帮忙，接着嘉志问起他

   昏迷来这几天的事，守德便告知现在是傍晚六点多，之前两天湘瑶都守在他的床边

   照顾，后来今天下午因为湘瑶太过疲累，守德才劝她回去休息，晚上再过来看嘉志

  ，而这几天守德、骏飞与郁婷三人也轮流帮忙照料着他。

   这时嘉志看见母亲和姐姐走了进来，才知道学校通知了他的家人，母亲看见嘉志醒

   来，担忧的她立刻欣喜不已，忙用手语问着嘉志哪儿不舒服之类的话，嘉志也安慰

   母亲与姐姐说自己没事。

   母亲正拿着温毛巾帮嘉志擦着身体，守德这时则慢慢告诉嘉志警方后续的处理，并提

   起家驹学长义愤填膺地发起要求校园安全的抗议活动，获得全校的热烈响应，连教育

   部长都跑来学校巡视，报纸也刊登了相当大的篇幅。

  “长这么大还没尝过当英雄的滋味，你不知道报纸把我们三个写得多夸张，真是太爽

   了!”守德不禁呵呵笑着，嘉志没想到这件案子竟然引起这么大的回响，讶异地点了

   点头。

   而接嘉志问起那晚发生的事，守德便将自己与骏飞如何碰巧路过，以及郁婷跟踪后发

   现事情不妙，赶忙报警的事一一说明。

   嘉志的母亲帮嘉志擦净后，这时郁婷和骏飞一同走进病房，当郁婷看见嘉志醒来时，

   一阵惊喜握着嘉志的手，却不小心捏痛了嘉志的伤口，嘉志忍痛低哼一声，郁婷才知

   道自己碰痛了嘉志，赶忙道歉。

   嘉志向骏飞点头示谢，骏飞知道嘉志是聋人，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应，守德说道:“嘉

   志会读唇，你跟他说话没有关系。”

   嘉志的家人为了让嘉志和他的朋友聚聚，於是客气地离开病房，郁婷这是已经忍不住

   话，用手语边比边说道:“你知道吗?全校都在谈你的事耶!我们还罢课抗议，连教育部

   长都跑来了.......”

  “守德说了，手嘴慢点，我看不清。”嘉志摇摇手，在纸上写道，随后问起郁婷，当

   湘瑶奔出会场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郁婷一五一十地把见到宇岭与小玲的事，加

   油添醋地告诉嘉志，还气愤地说宇岭用柔道的技巧摔她，守德知道事情始末，只是

   无奈地叹气，骏飞却是听到宇岭竟然用柔道欺负女孩子，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显

   得十分不悦。

   后来听到郁婷提起，湘瑶两天来不眠不休地陪在他的床边，嘉志不禁一阵欣喜，但

   是接着郁婷想说些什么时，却被守德阻了下来。

  “有事瞒我?”嘉志一眼就看出郁婷那副气忿不过的样子，提笔问道，守德忙摇着手

   ，说道:“啊!没有，我是听说你在会场上竟然表演唱歌，你怎么会唱呢?是郁婷教

   你的吗?”

   嘉志虽然狐疑地看着郁婷闷气的样子，不过还是回答地写道:“我在救国团看过简

   谱，请老师教我唱。老师说其实我可以试着说话的，不过我一是习惯，一是我对咬

   字与音量有些模糊，自己听不见自己说话，所以就不说了。”

  “喔!原来是这样子啊!呵呵......”守德呵呵笑着，但是嘉志早就看出守德面部的笑

   容有些僵硬，不高兴地写道:“婷，我知道你们有事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的三人面面相觑，郁婷侧头向守德说了几句，嘉志隐约拼凑地读出:“有什么关

   系......迟早......亲口......说......真心....救........不需要.......?”

   而此时郁婷正是在激动地对守德说:“说出来有什么关系，反正嘉志迟早要知道，让

   嘉志亲口对湘瑶他爸说，说他是真心爱湘瑶，他不但不需要人照顾，还救了他的

   宝贝女儿，他凭什么说嘉志是废人?”

   说罢便不顾守德的阻止，怒气冲冲地用手语辅助地对嘉志说道:“昨天下午湘瑶他父母

   来到医院，我们刚好都在，她母亲算有礼貌，还谢谢我们救了湘瑶，不过我们告诉她

   父母，当时要不是你一个人这么拼命，骏飞也不会听到你的喊声，我们根本救不了湘

   瑶。”

   说到这里，郁婷怒哼了一声，然后才气忿地道:“谁想到他爸只是谢谢骏飞跟守德，

   看到你躺在床上，连问都不问一声，我气不过，就跟他父亲辩，说你是真爱湘瑶，而

   且还救了她的命，他爸不该因为你是听障就排斥你，湘瑶也是听障啊!他凭什么说聋

   子就是废人一个?”

   嘉志听到从郁婷口中说出，湘瑶父母已经来过，而且对嘉志仍然不死心地靠近湘瑶并

   不谅解，嘉志早已明白，心头忍着一股黯然神伤。

  “郁婷，嘉志还在养伤，你这么说不会让他太伤心吗?”守德摇头说道，骏飞也说:“

   是啊!你别说得这么激动。”

   郁婷虽然想反驳，说自己只不过是照实话说，但是想想自己的确冲动了点，没考虑到

   嘉志目前的处境，於是就安静下来。

   但是嘉志当然还有满腹疑问，他急忙写着催问道:“那湘瑶怎么说?”

   守德看了嘉志的问题，不禁为难地看着郁婷，郁婷表情冷冷地说道:“谁知道?她一见

   到她爸妈，就像是见到皇帝一样，她爸又不通情理也就算了，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

   竟然连向她爸妈吭都不敢吭一声，亏我还帮她说了一堆.......唉!气死我了!”

   听见湘瑶这般回应，嘉志整颗心都冷了下来，全身伤口传来一阵锥心撕痛，痛得他忍

   不住闷哼一声。

  “唉呀!怎么啦?”守德忙问道，嘉志忍住痛楚，笑着写道:“没事，躺久了有些酸痛。”

   守德知道嘉志的痛心，於是劝慰着说:“湘瑶的个性你也知道，我相信她是喜欢你的，

   只是她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这几天我也听你母亲说起养你长大的辛苦，我想湘瑶也

   是一样，父母亲对你们都得比别的孩子付出更多心力，如果今天换做是你，你会向你

   父母顶嘴，伤他们的心吗?”

  “话不是这么说，”郁婷说道:“父母凭什么就这么决断儿女的幸福?而且我不是气他

   爸的偏见，而是气湘瑶不敢和你一起面对她父母，我......唉!我真是受不了了!”

   郁婷忿忿不平地说着，这时门突然被打开，湘瑶带了束花走进病房，看见大伙都在

  ，而且嘉志也清醒过来了，不禁高兴地笑了出来。

   湘瑶的出现让嘉志心中一阵激动，寝室此时却是一片尴尬地沉默，守德向骏飞与郁

   婷侧了侧头，示意地说道:“一起去吃晚饭吧!我好饿了!”

   “借过!”郁婷连看湘瑶都不看一眼，哼一声就走了出去，湘瑶委屈地低头让开，骏

   飞随着离开，守德则走到湘瑶面前，微笑地说道:“好好照顾他吧!我和骏飞是学过

   一点防身技巧才敢拔刀相助的，他可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不顾呢!”

   湘瑶点点头，守德随后转头，笑着拍轻拍嘉志包着绷带的脚，带上房门离开了病房，

   留下湘瑶与嘉志两人单独在病房内。

       **********************************************************
           我听了那个故事，觉得既辛酸又美丽，每次，晚饭后，

           我换上那件旧睡袍的时候，我总想起那故事，我好像穿

           上那一袭故事。...................【晓风。衣履篇】
       **********************************************************



   嘉志先前已将大部份的东西寄回家里，於是独自整理着简便的行李，他坐在小椅子

   上，一件一件地放近旅行袋中。

   不经意从书包内整理出一件小物事，一捆整齐的红色风筝线，嘉志忆起那天下午与湘

   瑶一同放风筝的情境，不禁心头温暖地微笑。

   但是自己和湘瑶的未来，却正似那支断线的风筝，没有依靠地随风飘荡，思绪及此，

   嘉志依旧忍不住哀伤。

   大雨倾盆，疾风将雨丝吹进嘉志窄小的房内，嘉志静静关上窗户，背起收拾好的行

   李，将钥匙搁在房间桌上，留下一封感谢房东照顾的短信，撑起雨伞，迳自离开了

   住宿的地方。

   今天是学校毕业典礼举行的日子，校门外停放了许多汽车，天气虽然恶劣，但是欢

   送毕业生的活动仍然沸腾整个校园，人潮车阵地不停出入校门，嘉志望见这般景象

   ，虽然听不见这哄闹吵杂的声音，但是依旧能感受到这股热烈气氛。

   看看手表，见离典礼开始的时间还相当久，他远远看见活动中心楼上的手语社办，窗

   户正紧闭着，於是提着行李，向活动中心走去。

   顺手从留言木板后拿出钥匙开门进入，房间内放了一地晚会表演的道具，嘉志将脚边

   几把节目当中用的伞摆好在柜子边，关上门将窗户打开后，独自望着窗外发呆。

   远远望去，校园一片烟雨迷蒙，五颜六色的伞下，人群各自来回地走着，嘉志深吸了

   口气，凉意让嘉志精神一振，他向这匆忙的无声世界笑了笑。

   回首望向这充满四年回忆的小房间，他心有所感地摸着墙壁，回忆在嘉志的心中点起

   微光，一幕幕无声的默剧在脑海中播放，亲切的学长姐们、顽皮的学弟妹们，许多笑

   语、许多眼泪，都在曾在这小小的社办房间回荡。

   整理着桌上的东西，嘉志顺手翻阅起那本“无声心语:手语社员留言簿”，一页页

   往事让嘉志随之想起过往的快乐时光，失去声音让每一幕记忆显得特别清晰，当然

   ，从学弟妹们无心的言语，他也看见了自己与湘瑶之间感情的离合。

    往事如海潮般起落，坚守的泪腺也随之决堤了，暖流缓缓流过双颊，也流过嘉志的

    善感的心底，独自安静的沉思让他思绪更形清明，嘉志提起笔，看着微微颤抖的笔

    尖，他笑了笑。





   “奇怪，典礼都快开始了，学长怎么还不来啊?”清萍学妹看着手表说道，郁婷小心

    地抱着手上的学士服，忧虑地看了守德一眼。

    守德无奈地耸了耸肩，看着大伙儿窝在礼堂门口旁，而离典礼开始的时间已经不到

    半小时，心底也不禁为嘉志着急。

   “会不会雨下得太大，他走得慢了?”湘瑶忧心地问着守德，守德微笑说道:“也许

    吧!不要担心，嘉志学长都是二十几岁的人罗!”

    一个学弟拿着伞冒雨跑了过来，郁婷赶忙问道:“怎么啦?”

   “没人在家。”这位学弟喘气地说着，因为嘉志住处没有电话，刚才他自愿跑去嘉

    志住的地方，发现已经没有人在，郁婷一听，不免又担忧起来。

   “要不要分头去找?总比在这儿等好。”骏飞提议说道，郁婷点头答应，但是守德却

    说:“如果等一会儿他来了怎么办?”

   “可是典礼就快开始啦!唉呦!急死人了!”郁婷着急地说着，骏飞想了一会儿，说

    :“没关系，我们留一点人在这儿就好，反正待会儿要带嘉志到教室开欢送会，要说

    什么等到那时候再说吧!”

    大伙儿对於骏飞的建议都表示赞同，但是有人说雨下得突然，很多人出门都没带伞

    ，蛋头学弟想起社办好像都许多把晚会表演用的伞，可以派人去拿，而守德一向把

    伞带在身边，眼下情况颇紧急，他自愿前去社办帮大家带伞过来。

    守德撑起雨伞，冒着大雨，快步朝活动中心方向走去，穿过热闹的人群，走上了活

    动中心楼上的手语社办房间。

    守德从木板后摸出社办房间钥匙，打开房门进入，只见社办整理的干干净净，伞整

    齐地放在柜子旁边，守德抱起十数支雨伞，正打算出门时，却在转头间，看见了那本

    留言簿端正地摆在桌上，簿子封面微微鼓起，像是夹着一件小物事，他走近翻开一看

    ，只见簿子里夹着的是一个黄色塑胶把，把上整齐捆着红色的风筝线。

    “这是谁夹在这里的啊?”守德没见过这东西，不禁生疑，他随后低头翻阅起那本留

     言簿，不禁吓了一大跳。

     只见簿子上头，粗旷的笔迹写着:


       守德:

            记得我曾问过你，水的声音是什么吗? 七岁前的记忆我早就忘了，所以

       我根本就记不起水的声音，今天外头下着大雨，我独自写着这本留言簿，突然

       我感觉到，我听见了你说的水声，可是它不是“淅沥”“滴答”，而是一种隐

       隐约约的呜咽，我想这样的声音你应该没有听过，也许，这是你们永远听不到

       的，泪水的声音。

            谢谢你，守德，很高兴在这最后一学期，我还交到你这么知心的朋友，老

       天爷虽然让我失去声音，但是却让我得到不少好友，我感到很幸福。谢谢你替

       我分担心事外，还救了我和湘瑶，你教我的那招过肩摔，也适时救了我一命，很

       抱歉筱云的事我没有帮上忙，不过我知道以你这番细心体贴，一定有很多女孩喜

       欢你，对自己有自信一点，跟我比起来，最起码你是个健康的人，比上不足比下

       有馀，要勇敢一些，知道吗?

            我走了，很遗憾不能和你话别，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不参加毕业典礼，我

        想，残缺的人是不太适合完美的结局吧!

            谢谢你，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曾经得到这么一段奇妙的友谊，想到我们认

        识的过程，还真是有趣呢!

            再见。


       守德接着翻开后面，几乎都是嘉志对每个社员学弟妹的留言，其中还有给骏飞

       的，看到上头墨水渍早就干了，他赶忙抱着留言簿，焦急地往礼堂跑去。
        ************************************************************
              GOODBYE MY LOVE    我的爱人再见
              GOODBYE MY LOVE    相见不知哪一天
              我会永远永远       爱你在心底
              希望你不要把我忘记
              ..........................【邓丽君。GOODBYE MY LOVE】
        ************************************************************



   典礼正式开始了，所有欢送毕业生的观众都进了大礼旁，但是郁婷一伙人却没见

   到嘉志到来，大家心里都十分着急，尤其是湘瑶，一直不安地望着这滂沱雨势，担

   心嘉志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突然间众人见到守德撑着伞，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豫婷见他手上只拿着一本簿子，

   急道:“伞呢?怎么没带过来。”

   守德跑进檐下，把伞一丢，不停地喘气地说道:“你....你们看.....嘉志走了....”

   众人大惊失色，郁婷赶忙放下手上的学士服，赶忙翻开本子，所有人都在郁婷身后

   看着，只见到嘉志在簿子上头一一对众人留言致谢，嘉志送给郁婷的留言中，尽

   管多是俏皮笑语，但是郁婷早就眼泪滚滚地低声哭了起来，众人传阅着留言簿看着

   ，不禁都感染到郁婷悲伤的情绪，有的学妹也悄声呜咽着。

   当湘瑶接过留言簿时，却是怎么翻都没发现嘉志留给她的支字片语，她无力地摊坐了

   在地上，手上的留言簿沾上了几滴泪水，一个学弟忙着接过留言簿，想看看嘉志学长

   有没有给自己的留言。

   守德看见湘瑶失望的神情，想起口袋里的红色风筝线，连忙掏出线环递给湘瑶，湘瑶

   接过守德手上的线环，想起那天对嘉志说的话，泪眼汪汪地呜咽说:“嘉志，对不起

   ，对不起.......呜........”

   守德拍拍湘瑶的肩，想安慰她几句，但是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叹气地摇摇

   头。

  “咦?这是什么啊?”突然一个学妹指着簿子上问道，守德好奇接过簿子一看，不禁兴

  奋地叫道:“湘瑶，快来看!”

  湘瑶听到守德的叫唤，赶忙起身，众人也好奇地走近，看着守德所指的地方，只见到那

  是在簿子的最后一页，上头有一个用铅笔拓下，馍糊的钱币拓纹，旁边有个笔迹写着:

  “你还爱她吗?”，底下却有一行写着“永远”的粗旷笔迹，大伙儿一看就知道，那

  是嘉志留下的。

  湘瑶接过簿子细看，守德立刻拿出口袋里的那枚许愿金币，对着湘瑶说:“你看，这

  是我第一次到社团下课后，嘉志送我的，他是希望我能在感情上如愿，但是那天我们

  聊着聊着，他就随手在簿子下拓上这枚金币的花纹。”说着边指着那句“你还爱她吗?

  ”，守德忙道:“我就问嘉志他还爱不爱你，他只有点了点头而已。”

  “可是这里写着“永远”啊!”郁婷应道，湘瑶仔细审视着簿子，守德连忙说道:“这是

   嘉志刚刚才写的呀!湘瑶，嘉志他留给你的，就是这两个字。”

   湘瑶一听，知道嘉志没有恨她，反倒还留下这句“永远”给她，想告诉湘瑶说，他

   永远爱着她，心头一阵激动，便冒冲出礼堂，众人顿时一惊。

   骏飞反应比众人快，他箭步一飞，在礼堂外抓住了湘瑶，两人淋着大雨拉扯，引起许

   多来宾的侧目，只听见湘瑶哭着说:“我要去找嘉志!我.......”

   守德与郁婷赶忙撑着伞过来，骏飞说道:“你冷静一点，现在上哪ㄦ去找啊?”

  “车站!”郁婷忙道:“我们现在快去车站找找，说不定还有希望。”

   守德与骏飞答应后，四人便在众人诧异声中，冒雨冲到校门口，拦住一辆计程车后，

   朝火车站急驶而去。

   湘瑶和郁婷、骏飞坐在后座，守德则在前座，催促着司机快点，湘瑶一路上低头看

   着手上的风筝线，无限哀伤地痛哭着。

  “湘瑶，你觉得真正的幸福是什么呢?”守德侧头朝后座问道，见湘瑶没有回应，守德

   才继续说道:“其实真正的幸福，不是屈就命运的顺逆，而是自己改造命运。我知道

   你父母给你的压力很大，但是如果你父母要你嫁给你不爱的人，就算他是健康正常，

   你就会幸福吗?”

   湘瑶暗自听着，郁婷想帮腔说几句，却被骏飞使个眼色止住，只听见守德说道:“如

   果你真爱嘉志，那我求你给他一个机会吧!让他证明他有能力去背负你的感情，而且

   能和你一起面对你的父母，当面对你父母说，他是个值得你托负的人，我相信他

   的心，足够完全弥补他的失聪，只要你给他机会，相信我，嘉志能给你的比别人更

   多。”

   郁婷听见守德的话，再也忍不住地说道:“想想看，如果那天晚上不是嘉志救你，你还

   有今天吗?如果不是他为你，用力喊破喉咙，骏飞跟守德能救得了你吗?我又怎么有

   报警的时间呢?瑶，别傻了，真的拜托你，好好问问你的心吧!你们明明彼此相爱，

   为什么要为了“失去声音”这种无聊透顶的烂理由分开呢?”

  “我......”湘瑶擦了擦眼泪，暗自点了点头。

   因为大雨，车子在市区里塞了一会儿，但是司机听到这群乘客彼此的谈话，忍不住

   鼻酸，便意气地在车阵中左钻右窜，希望湘瑶不会留下遗憾，不久守德一行人便到

   了火车站门口，四人付完车费向司机连声道谢，便急忙奔近车站大厅。

   车站里人声鼎沸，守德抬头一看，最近北上的一班自强号只差十分钟就要开了，守德

   对照前后时间推测，如果嘉志没有搭前一班半小时前莒光号北上，那么只有这班有可

   能是嘉志搭的车，他赶忙唤着湘瑶，告诉她自己的猜测，这时郁婷已经买好四张月台

   票，向他们两人走了过来。

  “喂!快!你们快点过来看!”骏飞在离月台入口不远处叫着他们，守德回头一看，只见

   到一群人正盯着月台入口处那块旅客留言版，啧啧称奇地看着上头的留言。

   三人赶紧穿过人群跑去，当湘瑶一见到留言版上熟悉的笔迹，写满一整块黑板的留言

   时，她激动地捂着嘴，看着黑板上头的留言，写道:......

       ***************************************************************
        我怀念有一年的夏天          一场大雨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望着你那被淋湿的脸        还有一片树叶贴在头发上面
        那时我们困在路边            世界不过是一座小小屋檐
        你说雨如果一直下到明天      我们就厮守到永远
        .......................................【范晓萱。RAIN】
        **************************************************************


      瑶:

        那天也是雨天，从你家逃出来，我也像现在一样，站在车站门口，心里

        静静地盼着你来，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愿望，我甚至不晓得你是

        否看得到这则留言。

        瑶，我走了，虽然舍不得你，但是唯有离开你，才能让你脱离我与伯父

        伯母双方给你的压力，这也是我最后，给你的祝福。

        再见，我曾深爱过的女孩。



     留言版上每个字都像锥子般刺进湘瑶的心，悔恨如她的泪水一般彻底溃堤，

     不少旅客看见湘瑶的哭泣，纷纷投以好奇的眼光。

   “那个在对面月台的人好像是嘉志耶!”骏飞在月台入口叫着，左手远远指着前方，

    湘瑶与守德、郁婷急忙奔去，却只看见一列银底红腰的自强号列车快速驶进月台，

    这时广播也催促着旅客赶紧上车。

   “你真的确定是嘉志吗?”守德回头问着骏飞，骏飞也似忽无法肯定地地想了一下

   ，此时湘瑶早已顾不得这里来往的人潮，将月台票丢给守月台入口门的管理员后，

    奔进月台，隔着列车朝着对面的月台大声喊着:

            “           嘉          志     !    ”

    所有车站的人都好奇地望着湘瑶，湘瑶听见铃声响起，赶忙奔过地下道，当湘瑶还

    在地下道里时，就已经听见火车开动的声音，她慌张地奔上第二月台，只见到火车

    飞快地从湘瑶眼前驶去，湘瑶望着月台上几名旅客中，似乎没有类似嘉志的背影，

    她不禁泪眼馍糊地望着远去的火车，暗自低声哭泣。

    嘉志走了，来不及和他说声再见，他就无声地离开了她。

    湘瑶想起和嘉志曾共有的过往，想起那草原上的初识，想起校园里无声的笑语，

    想起舞台上的“一往情深”，也想起了那晚生死交关的危险。

   “嘉志..........”忍不住点滴回忆所带来的满腹思念，她摊坐在椅上，眼泪潸潸

    地流满双颊。

   “湘瑶!喂!湘瑶!”守德三个人隔着月台不停喊着湘瑶，湘瑶擦了眼泪，转头看着他

    们，只见到他们三人一脸兴奋，手里不停向她身后指着。

    湘瑶一惊，起身转头一看，只见到一个矮壮的男子，远远地站在第三月台，痴痴地

    向她望着。

    两人痴痴地对望，时间，似乎停了下来。

    湘瑶望着他，惊讶地说不出话，只见他腼腆地笑了笑，缓缓用手语比道:(我....好

    笨，跑错月台了。)

    湘瑶又惊又喜地从地下道奔去，上了月台后，两人相互望着，嘉志向她微笑地比

    道:(顾着想事情，竟然走错了月台都不知道。)

    湘瑶泪盈盈地望着嘉志，左手缓缓递出了那个风筝线环，嘉志一看，心情立刻沉了

    下来，他万万没想到湘瑶是来退还这件东西，嘉志黯然地点点头，从她手上拿

    过线圈时，却不经意发现红线竟牢牢系在湘瑶的左小指上。

   “郁婷说.......你会懂的......”湘瑶深情地望着嘉志，嘉志想起守德在那晚看流

    星雨时所说的故事，忍不住激动地抱住湘瑶，湘瑶也抱着嘉志，两人在月台上彼此

    紧紧相拥，沉淀在心底的相思立刻随着泪水涌出。

    身旁的旅客好奇地窃窃私语，湘瑶听见了，看到嘉志深情地拥着她，她笑了一笑，

    拿下了耳朵里的助听器，缓缓闭上了眼，眼角的泪水虽然湿了嘉志的肩膀，不过

    湘瑶却幸福地笑了，感觉到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人温热狂烈的心跳，彼此诉说着

    对彼此的思念。

    守德远远看见嘉志湘瑶两人的拥抱，不禁感动也流下眼泪，看到郁婷早就哭倒在骏

    飞的怀里，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他们身边。

   “一切都结束了吧!”

    站在车站门口，守德望着飘雨的天空，静静地吁了口气，突然腰间感到被人用东西

    微微一顶，他转头一看，只见到一位左手掌断肢的老先生，正拿着一个小脸盆，向

    他乞讨。

    心情十分开心的守德微微笑着，他顺手掏出了身上的零钱，数也没数地就丢进老先

    生的脸盆，老先生感激地向他鞠个躬后便离开了。

   “啊?金币?”守德想到刚才好像失手把那枚金币丢进盆里了，他大惊之下，连忙找寻

    那位老先生，但是奇怪的是，守德跑遍车站内外，却再也没看见那位老先生。

   “嗯，算了。反正......除了我以外.......”守德低声叹了口气，想想自己那晚所许

    的愿望，也算完成了，守德不禁灿然一笑。

    此时，守德却又感到有人轻拍自己的手臂，他转头一看，讶异地叫了一声。

   “欣蓉?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在这里啊?”守德和欣蓉许久不见，不禁开心地唤着她的

    名字，欣蓉甜甜地笑了笑，用手语比道:(家里有点事，所以得赶回去。)

   “原来如此。唉!这儿是车站，我们直接用讲的吧!”守德笑道，只见欣蓉怀疑地看着

    守德，接着叹了口气，守德看着欣蓉用这般奇异的眼光看他，不禁问道:“怎么啦?

    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还不知道，我是......)欣蓉缓缓比着，神情显得有些扭捏，守德看着她的手语

   ，先是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他惊讶地张大

   了嘴，欣蓉看见守德吓成这副德性，轻抿着嘴浅笑后，也学着守德张着嘴，喉间轻

   轻发出如同有东西哽住喉胧的怪声。

   守德立刻省悟过来，想到过去和欣蓉认识的情境，不禁失声地大笑了起来。

   笑声立刻被淹没了，城市的喧哗总是如此扰人。

   雨仍下着。

   人潮来来往往，吵杂地喧闹着这个车站，多少游子归人彼此擦身而过，如果细细探

   究，每个人的背后，也许都有段精彩的故事。

   有人奔跑在马路上，有人正站在车站门口，望着大雨发呆，计程车司机吆喝着拉客人

   ，穿梭在人群中的小贩，嗯!好忙碌的世界，许多声音沸腾了整个城市。

   但是那一天，微凉，连空气闻起来都有思念的味道，如秋一般。

   记忆中，那天的雨下了很久，而且，雨落在长长的街上，没有声音。


      *                  *　　　　　　      　*　　　　　       *

     雨停了。

     东方的天空微亮，一夜的相思，似乎也落尽了。

     也许你想问很多问题吧!但是，爱情真有绝对的答案吗?

     嗯!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想问你。

     你曾是故事里的主角吗?

     你也快乐地活在你的故事吗?

     我轻轻阖上日记簿，将一张写着微丑字迹的纸条，和一片用胶纸护贝的泛红枫

     叶，收进了日记本里，本子上头的点点尘埃却沾了我一身。

     那思念的尘，我真舍不得拭去呢!

     昨个夜里，清醒的我做了一个长长的好梦，看来今天早上，我又要睡迟了。

     回忆可真耗人心神，老实说，我还真有点累了。

     日安，吾爱。


      ****************************************************************
       喔 RAIN FALLING IN MY HEART    你的身影依然深印我心田
       世界改变  你也改变      我在海角天边
       喔 RAIN FALLING IN MY HEART    你的诺言虽然没有实现
       爱是雨点  落在昨天


          .................永不放晴的缠绵......................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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