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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的姿势
　　作者：一土雨相

　　董波认为许非符合自己的性取向

　　《爱的姿势》
　　书皮上要写的话
　　想过发财，想过解恨，想过出名，想来想去，最想的就是这三样了。现在，什么也不想了，不对，想去新西兰放羊，下午，在草地上睡觉。
　　爱情本身不是爱情，是符号或标志，爱情中的姿态更是影像，是给镜子里和镜子外的人端详的。因为不沾市井和责任，他和她们就只能游离，但如果要是附着在爱情的概念上，就得有个爱的姿势，假装有也得有，反正是不会着陆的浮尘和灰土，风一吹就没了。
　　扉页上的话
　　他们，爱爱情本身；
　　而她们，爱自己在爱情中的姿态。
　　—题记—
　　1、
　　许非和董波不认识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大报的摄影记者，在自己报社订的报纸上看见他的各类作品时，对作品没什么感觉，只对党报记者的身份有些羡慕外加嫉妒，寻思他拍什么东西时表情都可以神圣，反正上大报头版。其实他那个装神圣的劲头有点过了，平和点呀，不更显得亲民爱民，怎么着了呀，不就是怎么胡乱拍都能号称主旋律见报吗。
　　因为那几天刚刚过了记者节，人家大报发3000元，自己却才发300元，这就肯定叫许非的情绪又受了影响了，都是一个城市屋檐下混吃混喝的职业，赏赐的差距之大，叫人确实郁闷。
　　等第一次见到他本人，本想观察观察他的素质和自己有什么不同，没想到他第一眼映入自己眼帘的，却是那鼻子侧面鼻窝处一个触目惊心的大青春蕾，白尖都冒出来了，竟然还不挤，而且在冒着白尖的情况下，还滔滔不绝谈人生。
　　许非很希望他能抽一下空，察觉别人异样的眼神，然后去卫生间给消灭了，但等了会儿，脑子都有点走神了，本来是想跟他说点好听的，问他们大报能调过去不，因为那个大疙瘩，使许非忽略了自己很久以来的梦想。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以貌取人。最终，她还是决定帮他挤了算了。
　　董波还没意识到，而许非已经着急了，她突然冲了过去，扑向董波的脸，董波见这阵势，反应很快，心想，妈呀，这小报的女的怎么比80后还猛呀，我还啥也没说呢，就跟我过招啦，我先接招再说！
　　董波的个很高，但他正坐着，五官长的很模糊，但许非还是抓住了线索。
　　“哎呀”，董波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由于出手突然，用力过猛，再加上董波正好往前腆着脸，造成许非挤的顺手，而且关键的关键是，疙瘩真没长好呀，就挤呀。结果弄出了不少血。
　　自从许非给董波挤过疙瘩以后，董波表现的非常羞涩，觉得毕竟是有过了肌肤之亲，再见了她，就有些羞答答的。
　　许非是个小报社的记者，购物呀指南呀，什么的，每周一出刊，人家董波呢，熊样，竟然是日报社的，胆敢“日”，许非为了报复，就管他叫“懂屁”。俩人都离过婚，现在都是离婚犯兼王老五。
　　其实许非离婚犯之外，还称不上叫王老五，顶多叫个王小五。也没有多少钱，就是还没特老，人长的也不是特强，但有一巨大优势就是比较瘦，穿衣服很好看，猛一看是美女，仔细一看还不如猛一看。
　　懂屁呢，摄影的，外捞多，净穿鳄鱼衫和老头鞋，把档次闹上去了，其实家里跟狗窝一样，被子里面的棉絮一疙瘩一块的，褥子都咯人。不过有房有车，就有优越性，饭局后瞧准了人非要送你回家。要不就请你喝茶，留着以后好叙旧。可是都叙了好几个旧了，也没拽住谁再叙，眼看心灰意冷了，只想从今以后，洁身自好，每晚自己就抱着自己睡得了。
　　突然精神一振，他瞄着了一个人。
　　那是有一回，开一个全省新闻界的知识产权研讨会，偶然地，他见着许非了。在他眼里那女的看着还行，带着聪明相，就是两眼滴溜溜转那种，长的就比一般人稍微往上提拉一点，却是董波会注意到的类型。许非长着一双丹凤眼，在这整容特别是拉双眼皮风起云涌的时代，她硬是顶住了来自各方面的强拉硬拽，保护住了原生态，不容易。
　　开完会，餐厅吃饭，他假装正好坐在许非边上，简单过了话。但就是说了那么几句话，当两个人很近距离看着对方时，两个人都让眼睛后面的脑袋里的意识凝聚了一下。算认识了，等吃过饭，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装的，正好顺路。那女的倒是不烦他，好象还挺乐意坐他的跃达起亚车。后来，董波约她出来喝茶，她就来了，喝了没一会儿，就给董波挤疙瘩，之后，还笑嘻嘻叫他懂屁
　　董波起初只觉得认识了一个新闻界的同行，在一起只呆了两回，他却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女的，她挺会说话，听了叫人舒坦，好像她也不是那种特事事的职业女记者，见谁都想以职业的禀赋灌输给人家一个新的人生理念。见了两面就挤疙瘩其实是显得女的有点轻浮，但既然是记者，行为方式有点随便也不为过。
　　元旦一过，董波一个还在中学混的哥们叫王家航的，让升学率吓草鸡了，得了神经官能症，想调动，运作了两年，就想当大学教师，即没升学率又不用坐班。终于即将胜利了，要请那个大学的校长办公室主任以及人事处处长。酒局前四个小时，董波、王家航、邱方圆、贺钧几个人认真地进行了一下高峰会晤研讨。
　　他们四个很有意思，虽然是一所大学毕业，职业身份却各有不同。
　　董波，报社摄影记者，离婚耍单，没有固定的性伙伴；
　　王家航，教师，至今未婚，性问题是谜；
　　邱方园，人民的公务员，一家三口，希望不回家；
　　贺钧，自己开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妻子不知是谁，夫妻关系不详。
　　毕业快到十个年头了，什么风浪都见过了，男同学不怎么愤青了，内心世界里的颓废或多或少肯定是存在的……表面上，当然还算风光的呢。比如董波，多牛呀，拎着高级相机，脸上可象有正经事的人了。王家航，多大啦，真扛的住呀，处男身。邱方园，心灵真经得住事，挣那么点小破钱还不迟到早退，骑个破自行车都骑成罗圈了，还专心致志惦记当科长呢，不过，眼看着人是越来越象经过许多方面考验的样子，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拽着掉，已经有些谢顶了。贺钧，这小子其实最有道风，老早就知道没钱不行，人家原来也有工作，也是进进出出上班别人多看一眼的单位，多少好人家的好闺女，就想钻进去充个数，不给钱都行，只求在电视上能露脸，结果好闺女还是不是难说不说，脸也没叫瞎胡乱漏一下子。董波一听说有这事就叫嚷，你说就叫闺女们露个脸咋这难呢，还真跟贺钧似的憋坏了镜头？可人家贺钧竟然自己出来了，不干了，只说不愿意在电视台里打光了，估计可能也是老不让上镜灰心了，董波这么说他，他坚决不承认。
　　王家航先发言，“今晚这几个人要是高兴了，我的事就成了。”很严肃。然后拿眼溜大伙一圈等回应。
　　他们是在广安街一家叫“金岁月”的茶馆里切磋的，一边玩牌一边扯。
　　董波就问，“还没磨叽完呢，你调几年了，我都老成这样了，到什么程度了，不是差不多了吗？”
　　王家航回答，“是差不多，所有戳都盖好了，就差这顿酒，人事处好发函呀，还有，过了年的新学期，给咱排上课，咱才叫彻底的当上大学老师了。”
　　邱方园接话，“听说现在大学发的工资挺高的，你能调进去挺合算的。”他显然很羡慕。
　　邱钧说，“除了喝这顿酒，你还用打点吗？”
　　王家航摇摇头表示不用了。大伙互相用眼神会意，董波说，“喝好，要说咱的酒量倒是没啥，但场上的气氛差点，就咱们几个傻大老爷们，人家那酒估计不好往下咽。”
　　邱方园反应快，“再找几个女的，见过世面的，有酒量的，我们处长一见女的就喝高。”
　　贺钧想了想，“我们公司还真有俩能喝的。”
　　董波就问，“长的咋样，长的吓不吓人呀，估计强不到哪去，你身底下安有完卵乎，就算长的好点，肯定也早叫你压烂了。”贺钧是个大胖子。
　　贺钧就不愿意听他这么说话，反驳他道，“你也就是从未有美女理闹的，变态了，再加上丑女你也摆楞不了，迷茫，对女人的认识完全地扭曲了，我的品位大伙清楚，不是逮个破柿子我就会把她变成饼的。”
　　董波点头，自嘲，“对对，你不轻易压柿子饼，就我都叫人家给扭曲的不成样子啦。”
　　大伙就笑了，每次，四个人在一起，他们俩都会掐一阵。
　　据贺钧介绍，晚上能来的这俩女的，一个一斤一个八两，而且都长的不赖，也就三十岁左右，在公司里外号叫“扳倒井”。
　　王家航不知究竟，迷茫的样子，喝“扳倒井”呀，不是酒的名吗，我准备的是“道光弐五”。邱方园有点兴奋，连说我喝不过，我喝不过这类型的小娘们。董波嘲笑他，你喝过喝不过不重要，小娘们又不是准备给你用的，又不是跟你喝，等你提拔了，再跟你喝。邱方圆就不言语了，就为科长的爵位还没挠上，心里可苦楚了，董波这混蛋，逮个空就挖苦讽刺，动不动就捅他伤疤，哪还有一点人味。
　　王家航却有点担心，“文化程度怎么样，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俩人，哪毕业的？”
　　董波见他又事事提到学历，哈哈大笑，“喝酒还看学历，我们单位有女“脖子后”，看我们这样的准当流氓，闹不好会报警，看酒量还看出身不，白毛女苦出身，估计一两的量，还不如许大马棒他媳妇蝴蝶迷来呢，怎么整半斤没事。”
　　贺钧正色回答，“咱说的是文化，不是出身。不要动辙把白毛女的弱项跟个土匪婆子的强项相提并论，那我们自己的姐妹永远都会是赶不上趟的。”
　　“出身和文化是有很大关系呢，白毛女咋的，要不是出身苦咋会没文化？文化就是不高嘛，文化要是有还往大山里跑，不知道大山里吃不上盐呀，多亏她们那的山没土匪，怎么不知道往延安跑呀。”
　　邱方圆插嘴，“你又偷换概念了，上延安那是觉悟问题，跟文化无关。”
　　“对对，应该往大上海跑，花花绿绿的世界，文化人都向往。”
　　“不对……没文化也向往，我们那俩姐们就是解放以后农村出来的的，出身也苦，还加上笨，没上过大学。”
　　大伙忽然觉得他们的脑袋让这通话搅的乱糟糟的。董波说，“看你们都什么觉悟吧，一点政治性都没有，别说那么多了，人家俩有啥长处吧。”
　　“不会瞎拽，就是一个楞喝。”贺钧干脆利索。
　　邱方圆嘻笑，“不拽就好，咱拽不过，太费口舌。”
　　董波假装正经，“给你找妞泡呢，找替咱喝酒的呢，严肃点，大事。”
　　但贺钧和王家航意见一致，找找有文化的，显得我方也有点档次，既然对方都是大学教师，咱们也不能含糊，在媒体找几个名记，跟对方来一pk！
　　这下任务落在董波身上，董波翻着小白眼，用力想了想，就想到了许非。
　　许非真不赖，挺给董波面子，说再带来俩美女。大伙乐坏了，晚上去干嘛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见见美女，说不定还能泡上，四个人都很精神抖擞，对晚上充满期待。
　　实际上许非是一听到谁谁调动工作，神经就波动，情绪就戚戚，心情就低落。但总还是要混出周围环境来，才有可能改变什么，她还是有期待的。
　　在怎么去的问题上，董波决定自己和贺钧一人开一辆车，拉着另外俩人，王家航肯定要喝高，邱方圆刚要说自己骑自行车去，就叫董波给骂了一顿，“你长了几条罗圈腿呀，骑啥自行车呀，你要是真想骑人，你就狠狠心把那自行车借给别人骑整整一晚上吧，行不。”
　　等别人都走了，董波自己愣了会神，情不自禁摸了摸鼻子，好象粉刺还没长出来，他妈的，真疼呀，眼泪都叫许非挤出来了，看来这女的属于暴戾施虐型，这比较符合我的性取向。董波小流氓似的露出了憧憬的淫笑。
　　2、

　　许非带来那个女的是假****

　　他妈的，真蔑人呀。董波在停车场就和许非等遭遇了，她带来那女的竟然开着一个大黑别克。董波都快哭了，自己那个破跃达跟人家并排一放，简直就是干瘪老头和洋派美女并排就坐，登时，混身哪哪，都蔫了。
　　那个许非带来的姐们倒是很大方，电梯里自我介绍说是银行的。董波一听，这才缓过点劲来，心想，难怪，银行柜台里顺钱多容易呀，柜台外找个里应外合存公款的，多弄几个存折西拉哗拉一分，发啦。要按这种程序搞钱，别说别克，应该凯迪再加拉克。
　　他们三个进屋，见所有的人都到了，一通假装久别亲人似的寒喧，表演的很到位，落座后，董波首先发现对方的同志们非常满意有好几个女的出席，情绪不错，姓丁的校长显然很注意观察打量刚进来的许非和带来那个姐们。
　　董波自己连忙看了看贺钧带来那俩女的，心想，别忙，让我这明白人先验验货色，一看，一个脸上擦了不少的粉，都飘在皮肤外了，显然原来的质地很粗糙，一个又把妆化得太浓，也不知道来之前和走之后再见面长得啥样，就没兴趣了。他把头转向跟自己一起进来这边坐着的这俩女的，别说，许非带来那女的算长的漂亮的，那俩假****，真叫丰满，显然是铁的，晃的自己那几个哥们哈喇子都荡浪了。董波冷笑，傻逼们，连假的都看不出来，还想当街猥亵呢，摸吧，非叫铁布衫把小子手指甲盖戳折不可，等会你们看看人家大别克吧，小样的你们，不是板凳腿就是罗圈腿，抻直喽拉长喽都他妈的跟不上趟。
　　许非今天没怎么化妆，一副刚忙完工作的样子，比较素面，还老接电话，董波觉得她今天跟前几次见到的有些不同，好象安静了不少，没化妆的脸也能看得过去，这一点使董波很欣慰。看她今天一点没那天给自己挤疙瘩的风情，估计是看人家校长来了，装装淑女，这也是职业最起码的素质。等一喝起来，不知道还装不装屁。
　　这晚上，小酒一瓶一瓶地倒呀，灌的三个教育工作者挺迷乎，眼神也色了，交杯酒也喝了，王家航喝烂了，那点事成了小事一桩，那就得了呗。
　　再看自己家几个兄弟，好家伙，这边忙乎完忙乎那边，贺钧和邱方圆也喝高了，那俩姐们也喝高了，就人家许非和银行的叫什么于艳丽的，真是战士，没事人似的。临末了，许非还彬彬有礼求问有关学校教育体制改革的问题，而人家艳丽忙着挨个发名片，拿个本挨个问电话号码猛记，听丁校长说他们学校要集资建家属楼，当场就要给他们搞按揭，业务素质真可以，但在这种场合说这个，有点烦人。董波心想以后我得提醒许非，我比较烦她。
　　等喝的差不多了，董波就更清楚这事，他有点担心酒喝的跑题，就故意几次打断于艳丽开展业务。许非看出来了，发现董波的意图是别谈官事，多多整用不着的，就不再说教育体制改革的事，话题很快转移到丁校长的男性魅力上，说丁校长一看人就深邃什么的，丁校长一听真来了兴致，反复问怎么看出深邃的。许非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以后给你介绍几个特会看面相看手相的，自己长的不行水平也不行，这说的这个会看相的姐们还是美女，这一点特别关键。
　　喝完酒，董波说去晶木练歌房吧，丁校长却说叫会看相的美女来。董波偷偷问许非，有这么个人吗？许非笑，就真掏出手机给一个叫代鸿的打电话，但人家正好有事脱不开身，叫过丁校长来，电话里聊了几句，丁校长才罢休，高高兴兴和大家往歌厅走。许非和董波像有了默契一样不由自主落在后面，也没再说什么，但双方忽然感觉很亲。进了包房，董波突然特别兴奋，冲上去抢过麦克，特别投入，声情并茂，玩的是通俗和轻摇滚，唱杨坤的《无所谓》时，鼻子弄出的声好象他从小就有鼻痘炎，这会正好犯了，但唱的很动听，结果影响带动了场面，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许非喜欢罗大佑田震，丁校长一看人已经长成主旋律了，就知道能唱啥，多亏贺钧也是玩吊嗓的，和他一起唱了《当兵的人》和《小白杨》，要不然还整不到一块去了，至于于艳丽和广告公司的小孟小孙，比蚊子哼叽强不到哪去。剩下的几个人就不能叫唱了，纯属叫鬼哭狼嚎，还不是正常运转的嚎叫，是他们自己的鸡脖子被人踩了或者是脚丫子被火钩子烫了以后那种嚎叫法，反正叫谁听，谁都想早点死了算了，活的太惨。最好死在他们前头，少遭点罪。
　　他们这伙人一直唱到了午夜，董波看见许非好象已经困了，意识到自己得做主该张罗大伙该散摊了，因为那几个家伙已经没有做主的能力和意识了，小色量加小屁酒量，生活已经不能自理了。
　　于是，到现在为止，完美无缺地，人人满意地，他们按照谁离谁近谁一起搭帮走的原则，准备连车带人回家歇息去，这时，董波见于艳丽正问许非什么，就赶紧凑上前问有什么事，看两人都说不出口的样子，尤其许非好象还楞了一下，就赶紧知趣地说不方便我就不问，我是想问许非你怎么走？他见她们有所会意的交换了一下眼神，于艳丽就说，要不许非你先回家再说。
　　董波这才想起今天许非没怎么发挥，吃饭时话就少，唱歌时总给别人点，光在那听大伙唱了。他想，看来她今天是有心事的，不知道是单位里的事还是自己的事呢，董波感觉身边的女人其实他一点都不了解。但此情此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下子车里陷入一片沉寂。这也不自然，董波假装嗓子痒痒，自言自语也是说给许非听，刚才唱过劲了，嗓子都哑了。说完自己还揪了一下脖子。许非好象哼了一下做为回应。
　　许非的态度叫董波觉得很闷，心里就琢磨开了，嘿，啥意思，带搭不理的，是我得罪人她了？没有呀，是今天晚上的活动她不喜欢？不是呀。下午打电话时挺愿意来的，还带来了于艳丽小姐，咋回事呢？是我的朋友她不喜欢？不至于呀，也许就是她自己有什么事叫她烦。
　　停顿了一会儿，董波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问许非，“能把让你不高兴的事说给我听吗”？
　　许非有点意外，她抬眼看直视前方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董波，正迟疑间，董波说，别看我，我这会儿不敢和你对眼，不好意思。许非就笑了，转过脸看着车前方，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跟你说也什么，真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呀？董波故意叫她往下续话，要不我猜猜吧。
　　许非听他一说，很愿意看他怎么说。董波就一本正经地说，凡是女人的苦恼无外乎那点事。许非等着他说下去，董波就反问许非，工作上应该没啥大问题吧，也不是主流媒体，卖个裤子买个袄的，能出啥政治问题，我看你的面相，应该是犯了桃花了。许非就感了兴趣，连声问怎么讲？董波深沉地说，就是“感情没着落，爱情没寄托”呀。
　　许非又想笑，但没笑出来，情绪却一下子好了。她感兴趣地打量着因出口成章而洋洋得意的董波，觉得他挺好玩，就直接对他说，你挺好玩的，以后咱们常在一起吃吃饭喝喝茶什么的，你愿意吗？
　　董波又见到了特直接特爽快的许非，他也很高兴，“愿意愿意，就等你愿意呢。”
　　许非下车了，两个人真诚地握了手。等许非走进楼道，董波回到车上，心里很激动，觉得今晚是有硕果的。暗暗表决心，下回争取混上拥抱，让进度快一点。然后，脚下油门一踩，车愉快地上路了。
　　要说董波聪明，都承认，承认什么？自己特会叫自己高兴满意呗，还有叫好多大傻子高兴，瞧刚才，多会逗女的高兴，他自己还觉得自己表现的很棒。
　　其实才不是呢。
　　他真的在意许非的心事吗，他不在意，他没有想过给她说话的时间，一心只顾自己耍机灵了。而许非却是聪明过人的人，许非嘴上没说，心里想，他很爱表现自己，角色意识太强，其实我有无心事并不是他所关心的。
　　真惨，他那么激动人心的表现就落这么个评价。爱是漫长的旅途呀。
　　许非希望的，并不是很机灵的巧对，那天晚上，其实董波是有机会走进她心里的。刚刚与一个男人分手的她，那天晚上，她所希望的，是有一个人能与她推心置腹的敞开心扉，与她毫无顾忌的促膝交谈。但聪明的董波怎么全都意识不到呢。
　　因为董波的爱情是属于自己的，别人的感觉他不关心。而许非的爱情是用来当景参照的，是用来思忖和度量自己的心情的。
　　因此，当爱情都在他们身体之外的时候，在同一事件的发生之后，就给两人带来不同的感觉：董波沾沾自喜，为自己的才思智慧得意，对未来将要取得的节节胜利信心在握；而许非，就觉得应该更加观察细致入微，任何蛛丝蚂迹决不放过，就不信他漏不下马脚。
　　瞧见没有，红尘世界里，孤男寡女巧遇，孤独的心被救起，想试试擦火花，哪那么容易。
　　那天晚上，董波一路唱着小曲凯旋归来，进了家，看着哪都亲切友好，把味哄哄的衣服一脱，在镜子里照了照，觉得自己分外英俊，很满意自己的长相，还心情很好地洗澡，打了不少喷喷香的浴液在隔着窝处。为明天继续展开新一轮的攻势做好准备，直到拿下许非这个鬼子的碉堡。
　　许非坐在沙发前洗脚时，突然想起今天董波脸上挺光滑，没什么显眼疙瘩等着挤，又记起他穿的是“七匹狼”的短袖上衣，觉得他的穿着还叫人满意，而且，特别关键的是他的皮鞋，牌子货，很干净。许非最担心男的不好好穿鞋，凡是鞋样不好，鞋形已扭，鞋面肮脏的男的，她一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在心里嫌弃了再说。她还特烦男的腿短，成套的衣服一穿出来就漏馅，比如刘德华，长年有一截裤子在脚面上堆积如山，那么大牌一个明星，都叫她捉住了把柄，谁还能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漏的过去。
　　当然，有一件事许非自己有点偷着得意，为了观察董波是不是关心自己，她在歌厅时，故意假装困倦了，做要睡状等着看他的反应，结果董波真的发觉了，这一点叫她比较满意。

　　酒肉穿肠过色胆胸中留

　　3、
　　过了年的新学期，王家航到大学教课了，如愿以偿。做为单身男人，三十几岁不结婚，撂在中学被称为怪兽，女中学生见了他全掩鼻而去，一哄而散。放到大学带劲了，成了最受女大学生追崇的有神秘感的单身贵族。董波戏谑地称用不了多久，这家伙就会淫乱成性，等着瞧吧，到时候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我等老猢狲就干巴死算了。
　　董波的悲哀源于都蹲了好几次坑了，还没往许非这个鬼子的碉堡放几枪呢，一开春，他就要好几个月甚至小半年，在县以下的农村基层转圈拍新农村建设，怎么着，也得先撂下爱情的事业，先奔谋生的事业。临走前，他很想和许非再交交心，近乎近乎。
　　下午快下班时，他给许非打电话，温柔地故意把声音弄的很低沉，问许非想吃什么。许非觉得他挺可笑，就说吃大刀面，去老槐树。这样的安排董波很觉不妥，试想，情侣分别，应该是烛光晚餐呀，音乐流淌着，环绕着我俩的身边，我俩泪莹莹的。吃大刀面，还自己自助盛卤，愿意盛多少就盛多少，叫人尊严尽失！许非知道不知道，竟然提这建议，我是一个见了打卤面不要命的人呀，去了那，我他妈的还顾上谁了？
　　结果，去了，场面很感人，所有吃客在他们身边穿梭，忙着去盛卤。一开头，董波觉得应该斯文，尽管是呼鲁呼鲁吃面，也不能老去盛卤，但他那碗面太大，不去三四次是不行的，再加上许非去了三次，共计离席七次，基本没说话的空档。晚饭在大肚翩翩后，颓然离去。一个不停地打噶，一个使劲地揉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爱吃成这样。俩人在撑得没什么心思说话的情况下，董波还幽默呢，跟许非说，别看咱们撑成这样，还是吃亏了，下回咱们再来，一定记住，坚决扶着墙进来，再扶着墙出去。许非笑，现在我们已经扶着墙出去了，已经撑的走不了道了，可是为什么还扶着墙进来呀，刚一说完瞬间明白，就嚷我知道了是饿的走不了道才扶着墙进来呢。临分手，许非又说了一句感人肺腑的话，原来咱俩都爱吃打卤面呀，我做的卤比你今天吃的好吃多啦，等你从村里回来，我给你弄一碗尝尝！
　　哎呀，董波的心里一热，真的钻出一股暖流，他望着许非的脸，眼含深情坚定地表决心说，一定吃三碗以上，香死也高兴。等许非走了，董波还沉浸在喜悦里，心里挺乐，这回可是歪打正着，一共花了12元，出这效果，国际大厦西餐厅没三四百出不来呀。今天这场遭遇战可是有意义，没瞧见许非出感觉了？快了，只要能往她家里钻，就离钻被窝不远了，到时候我就装醉，就不走，而且自己正好就倒在了床上，衣服再弄乱点，尽量裸露点，性感点，反正人已经昏过去了，爱咋地咋地，我这好汉，就等着被迷奸了。
　　怀着不久的将来自己就要被迷奸的悲壮情怀，董波踏上了去往农村新天地的征途，他穿着很职业，浑身都是兜，大厚底皮鞋，还戴一真的“耐克”长檐帽，这打扮农民最敬畏了，长镜头冲谁一举，连胳膊腿都转筋。
　　董波一走，城里头清静不少。没人瞎张罗了。王家航刚到新单位，自顾不暇。邱方圆不知道怎么搞的，董波一不在，他显出热闹来了。以前他都是跟着起哄的主儿，这几天给好几个人打电话，说要聚聚，贺钧也觉得怪，但正为自己的广告牌被城管的拆了心里上火，也没多出心思琢磨他，等他反复强调让他把上次特能喝酒的小孟小孙叫出来。他才恍然大悟，就狞笑着审邱方圆，你怎么个意思？请我还是请她们，别遮遮掩掩的，给个痛快话，我正没空呢。
　　没想到邱方圆进步这么快，真他妈的大步甩得把胯钩快甩掉了，原来是想给他们处长拉皮条！贺钧暗暗点头，心想，邱方圆就是有成长环境，自己还没吃过猪肉呢，就克己奉公想看着猪跑。贺钧自责道，自己就没这气量，看见美妞自己就想先霸占了，以后我要努力改正，要自我超越，让自己商人的意志品质撵上政府里混事的，和他们看齐。贺钧知道他们这种人也没钱，一般准带个县里的什么官或者什么企业公司管买单的，就算上他们处长，月收入不会超过两千，要是一顿饭都给花光，估计那大下巴回家叫老婆给掰掉了。
　　没想到人家小孟小孙全都没空陪他们喝，小孟说孩子发高烧，小孙说要开家长会。贺钧明白人家俩就是不愿意去，上回回来以后，她俩以为经理跟自己近了呢，没想到月底一算帐，没完成任务的就他们俩人，照样又扣了钱，气的她俩够呛。贺钧也假装全都不知道，扣点省点，都叫你们满意，我啥时候开上大奔！
　　这下可叫邱方圆抓瞎了，他在电话里都喊叫起来，我上哪给我们处长找女的去呀，贺钧你害死我了，你赶紧给我上哪挖一个俩的！
　　急什么你，上回不是还有那个报社的和那个银行的，叫她们来呀，再叫上几个，凑个婚局不容易凑个饭局简单！
　　结果，还是人家许非，这回又带来俩女的，都是电视台的美女，满堂生辉，莺声燕语中还夹带着黄段子，真给邱方圆长脸，看见处长高兴他也高兴的一个劲给贺钧使眼色，意思是多亏小孟小孙什么孩子发烧什么开家长会，没文化，来了处长也不乐，多能喝处长也不喝。他自己也暗暗想起董波，觉得这个没在场的老同学其实也算是帮了他一把力，就是他介绍认识了许非，这么一想，他觉得应该跟许非喝一个，算表表敬意吧，就心里有点服，同时马上想到，不知道董波把她办了没有？进展怎样？我们就一边呆着去，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
　　邱方圆瞄准了一个个子小小长的娃娃脸的女的，听许非叫她杨洋的，说是电视台的编辑，说活奶声奶气的，估计城府不深，邱方圆就特意和她互换了电话号称，准备散了席就拿短信炸她。贺钧很快发现了邱方圆的勾当，小声告诫他不要天鹅肉屁吃。邱方圆却决心已定，反驳贺钧说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是好癞蛤蟆。贺钧马上回击，吃了天鹅肉的癞蛤蟆还是癞蛤蟆。等贺钧自己已经被另一个高个的美女叫代鸿的吸引住了，一头大披肩发很漂亮，以为是个主持人什么的，一问也是广告部的，真是干什么的看准干什么的，一看一个准。
　　人家邱方圆他们高处长就喜欢上许非了，贺钧一看就知道许非耍着玩，可那处长当真了。看老高那高兴劲，咧着大嘴两眼冒着色光不说，眼看快要动手去搂人了。可人家许非是见过世面的女人，火候处理的恰到好处，眼看要搂没搂之时，大大方方站起来，说我们都喝的正好，就该散了吧，起身就给老高让路，老高不起也得起，很意犹未尽的样子，慢腾腾地往外走，大伙上前簇拥着，一起往外走去。那个从县里来的管买单的企业家叫老黄的，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说的几句还都是家乡话，谁也没听明白。
　　到了停车场，老高紧紧拉住许非的手，一次次说让邱方圆安排，再叙再叙。一边的邱方圆脸上的劲很难拿，肌肉颤动乱挤一气，不知是哭还是笑呢。等把老高扶上管买单那个老黄的车，看车已启动连忙拿眼去找杨洋，见她自己开了一辆红色的雪佛兰过来，就有点尴尬，底气有点不足，勉强上前搭讪，全没了酒桌上的勇气。那边许非和代鸿早上了贺钧的本田了，四顾一环视，就自己一个人剩下了，还是许非善解人意，说杨洋送你，安排好了，你喝的多，人家杨洋特意绕道送你。
　　这场酒，大伙各有所得。但邱方圆还是受了点刺激。高处长好象和他近了，但有时更觉得远了，他还是没摸透领导的脾气，本来等这几天领导该找他谈话呢，急的嘴上都起泡了，老高连个风都不透一下，到底自己这个科长当上当不上呀。那天认识了叫杨洋的，本来觉得象个小孩，还想给她谈谈人生呢，妈的小毛丫开着十几万的雪佛兰，还谈屁人生呀，难怪董波老管自己叫傻逼，自己毕业也十多年了，官没混上钱没混上，学问没长潇洒不够，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大傻逼呀，邱方圆从未象现在这样自卑和懊丧，觉得自己至少到目前是失败的，不混上个官是坚决不行的。
　　这场酒最幸福的是贺钧，很快，和代鸿俩人出双入对了，人人感慨。连远在郊县正给农民拍照的董波都获悉了，心想，趁我不在分别下毒手了，行，你们。又想许非扮演什么角色呢，心里就象长了草，因为惦记，感觉很发痒。

　　见着有钱的丑鬼你就用劲祸害

　　4、
　　许非才不想搭理老高呢，啥小破官，一个破处长，连吃个饭还得叫个人来买单，太卑琐不堪，再说长的也太寒掺，下巴太大，引人入胜。人品也不咋地，学识也几乎没有。自己和自己家里似乎也没有什么事会找他帮忙，这个人性情也很没趣，没有搭理他的理由。不就是看邱方圆的面子吗，帮他抬抬轿，吆喝吆喝，他还真当别人青睐他了，大鳄鱼！
　　原来老高有暗中较劲狠发短信的瘾，刹不住。每天都给许非发情意绵绵无绝期的或者肮脏龌龊下流不堪的黄色短信，弄的她很烦，又不能说什么，只有置之不理，等着他自行消失。通过鉴定他的短信内容，也就鉴定出这人的内涵咋样，一丁点美好情怀都没有，许非慨叹人世间各式形状的人形，竟有如此狰狞可怕的物种。联想起邱方圆努力巴结的可怜样，真是同情又难受。人世间活着都要有个奋斗目标，邱方圆前面有这么个目标摆着，叫人奋斗着时，就扭曲着还呻吟着，可是明天仍然还继续奋斗着，扭曲着，呻吟着。
　　想搭理董波？心思一般。董波有什么好？就是有个铁饭碗，报社记者，职业听着不错，好象层次还可以，大街上人们会这么想的，许非自己也是报社工作，所以记者的神秘感就没有了，董波和自己这个记者比，优越性就是人家是党报，下基层受欢迎，搂草打兔子有个灰色收入，逢年过节有基层单位送个香油粗粮蘑菇啥的土特产，见面一看心里挺高兴，脸上却还绷着个劲。而许非这种报社记者，一般主要在商业区忙活，蹭钱也主要靠商家，比如哪家开业典礼，记者一般是有红包的，有的商家想省点广告费，就拉拢记者塞点好处给发个宣传稿，都心照不宣的里应外合。所以，许非对记者这个职业是不以为然的，但与董波终归是同行，还有的话说。另外，如果和这小子成一家，日子估计还不赖，这就是董波自行高傲的原因，固定职业，良好收入，年轻有为，体健貌端，短暂婚史，没有小孩，有房有车，远景灿烂。谁知道具体灿烂不灿烂，许非还没想那么远。
　　那许非心里琢磨谁呢，她希望自己有一天投奔哪位大哥家里喝粥呢，说实在的，她自己都弄不清。当心里空旷时，她默默对自己的心说，一定找一个爱自己的，甚至很崇高地想，金钱地位都不重。等具体到了某一个人身上，才发现，其实，哪一条都重要，都必不可少。比如董波，身上缺的东西不少，钱，没多少，地位，基本是虚构的，一天到晚劲头十足，也不知道是吃啥撑的。许非也知道自己很世故，可是已经活成眼前这样了，也没法往回倒着活，变回不世故。已经都懂成这样了，也没法再装糊涂。这也是悲哀，心明眼亮的，谁你都能看出毛病来，那叫“水至清则无鱼”呀。
　　许非自从单身以后，个人的感情生活也经历了几次坎坷波折。刚离婚那会儿，觉得云开雾散，浑身轻松，寻思满街的人，想找谁找谁呢。等后来手搭凉棚五百里内认真一仔细观瞧，才发现，街上哪还有象样的男人呀，才恍然大悟，象样点的男的都在家圈着呢，老婆看的死死的，等敢在街上横晃的，要不就是自己本就是个浪人，你不理他他还硬往上凑呢，要不就是叫自己老婆生踢出来就不让回来的。可有一个象样的，还原来压根早就有了第三者了，就得死扛，等老大还没结婚的老小伙，或者好人一个但老婆跟人家跑了，但那得多抢手呀，比如象董波，还有王家航也凑合，好歹还没结过婚，事业都成了一半了，虽然不是大款，不是青年才俊，但许非们也非妙龄少女呀，都是扔了二十往三十上奔的人了，还有婚史，再不赶紧点，别说董波这样的，就是董波他爸那样七八十的老教授都够呛找的到了，因为现在大学都形成风气了，凡六十以上的老头都学习杨振宁大哥，一定要瞄那翁帆式的女研究生。
　　但和董波在一起就是进不到状态。也看出董波关注自己，还想法逗自己开心，但就是感觉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什么，或者还是有层纱看不透似的，她就总试图把这层纱掀掉看到他的真面目，能袒露给自己一个清晰明白的真感情。不过，就是真的袒露了，许非也拿不定主意，他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你说咋办呀。
　　既然如此，就不管董波怎么样了，自己该跟谁见面就跟谁见面，万一见到谁来电了，那可好了。看看董波他们几个同学，没一个顺眼的，根本不是一个锅里抡勺的人，等那高处长，但愿他老婆好好看着他，别叫那野猪拱了圈，把别人家的庄稼糟蹋了。
　　你说，象董波这样的，看着不真，老高那样的，看着恶心，那你一个单身女的，还要活下去，总不能老自己打单一辈子呀，所以，有时候，这种事一细想起来，也特别烦。
　　而且，同样烦人的是，许非的破报社也很没劲，而且更叫人烦的是，这么没劲的报社，你还得在里边混好才有碗粥喝，还不能说扔就扔，人生真叫个郁闷。
　　正烦着，于艳丽打电话叫许非跟她一起吃饭，说有人请客。许非其实不太喜欢于艳丽的朋友，见过的几个，个个贼鬼溜滑，两眼乱睃。你想想，围着银行转的人有几个不是心怀鬼胎的，都是想在银行骗点钱花花，一时半会还找不着道只好围着银行女职员瞎胡乱探道的。
　　见了面，还是一个浙江人，许非纳闷怎么南方的商人也围着北方的银行转呀，没必要呀，原因是，一，一般南方在河北经商的，都是真正的投资者，自己有钱，不用和银行打交道，二，你不是坐地炮，谁为你担保？银行肯定不会搭理你。正这么想着，于艳丽已经拉着许非上了浙江商人阿明的车。许非问，去哪？阿明说去桥西，离木材场很近，自己开的海鲜城，想吃什么吃什么。于艳丽毫不留情地说，你就给我们吃鲍鱼饭鱼翅汤再加几个大闸蟹就行了。阿明连声说没问题没问题，又问许小姐呢？喜欢吃什么。许非见于艳丽把话说那么满了，不知道他们俩什么关系，单纯是业务关系，于艳丽也忒狠了点，就搭讪着说我什么都行。心里却想，这男的不是想追于艳丽吧，爱追不追吧，自己先大吃一顿再说。结果，许非估计，这顿饭恐怕要值三两千，趁阿明去卫生间连忙问你俩什么关系？于艳丽洋洋得意，“凡是我接触的男人都必须是有钱的，银行吗，就是嫌贫爱富，怎么样，真大款藏而不露，又开海鲜城又倒卖木材，在全国各地都有专门的木材市场，自己在大兴安盟买了一片林子，有的是钱。”许非附和着，“看样子挺低调的，南方的有钱人都低调，就是长的太象赖昌星。”于艳丽知道许非的意思就是嫌阿明长的丑，一边笑一边说，“我就喜欢丑的，觉得越丑越可爱，男的千万不能长的太俊，那就完了，就没劲了。”许非也不知道她指的什么，阿明回来了，许非和他交谈了几句，发现他好象不大听的懂的样子，反映迟钝，可能是真听不大懂，或者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之是沟通困难，许非想说下去的心思就没了，低下头一心一意啃螃蟹，偶尔为了客气起见，停止啃嚼抬头微笑一下，于艳丽跟阿明也就是交流些黄段子，也没什么可说的。吃完饭，阿明讨好地问，“还想干什么，我们去喝茶还是唱歌？”于艳丽来了一句，“你还和我们在一起呀，我们想去洗澡，你请我们吗？阿明回答，可以可以，又不在一起洗，在一起洗更没意见。于是，他们三个人就一起去了凯撒皇宫洗浴城，许非脱了衣服以后问于艳丽，“咱们是光洗澡撮背呀，打奶打蜜打芦荟不？”于艳丽有点口气狂，“何止呀，先牛奶浴再打三合一然后到楼上雅间来全套的按摩保健护理，有什么享受什么。”“那以后还见着这小子了呀，估计永远消失再也看不见了。”于艳丽答“管他呢。”许非稍稍有点内疚，觉得那男的有点惨。但于艳丽口气里带着教导许非的架式，“女的跟男的在一起，你就必须叫他花钱，女的再有钱，也绝对不能买单，要不要他们男的干什么。”许非说，“我是觉得跟他们没多大交情，不熟，过意不去。”“就得狠点，要不看不出他们真诚来。”但许非心里不以为然，心想，那我们的真诚表现在哪，她不太苟同她的观点和态度，觉得没那么大的必要，谁买单这事虽说可以显得男的绅士，但男女朋友相处，女的如果永远也不掏钱，也显得这女的忒不厚道，你也挣钱，钱包里也有钱，就是不掏，估计时间长了，男的全吓跑了，谁贱呀，欠你的呀。虽然如此，两个女的又洗又撮又抹又按的，折腾了好几个小时，许非记得去年于艳丽的前胸是俩小煎饼，怎么现在成大面包了？就是做的有点靠上，离脖子有点近。结帐时，许非没看出阿明有什么异样，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心里想，真他妈的有钱，洗个澡一千块花出去了，一点不哆嗦，真正牛逼闪闪放光彩。没想到就这么放光彩于艳丽还不放过他呢，结帐时说单次交钱不打折，阿明，你给我办个卡吧，不用办金卡，得上万块呢，就办会员卡就行了，才3000元，给你省点。许非都不敢看她们了，特别是阿明，活活是遇见女强盗了，可惜他长的太象赖昌星，许非没法产生侧隐之心，眼睁睁看着被人害不想救不说，还受享乐主义思想趋使，参与了祸害人家财产活动，无疑算是蛇蝎女人的帮凶。再想想阿明，他成功的原因在哪里呢，苦大愁深吃苦耐劳之外，再加上有毅力聪明悟性高，还有就是经得住美女蛇的折磨，全靠他长成那样，要是长俊点恐怕女人也不会对他这么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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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真叫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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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钧的广告公司就在电视台对面的写字楼里，把整个四楼都包下了，主要业务范畴是做电视台几个比较品牌的栏目的广告总代理，之外也做杂志报纸等平面媒体和室外灯箱路牌产品展示的广告。
　　贺钧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除了醒目的大沙发之外，老板台上的中美两国小国旗挺鲜艳，不知道他搞的什么名堂，不了解他的人初次到他的办公室来，还以为他是什么爱国侨胞呢，和两个超级大国都是亲戚，心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他们，其实他挺烦美国的，好象他媳妇就是跟美国人跑了。
　　贺钧给代鸿定了个总经理助理的头衔，安排在自己旁边的房间，带着出去会客户叫着比较方便。每次介绍代，贺钧可不说是他们奔腾伟业广告公司的什么人，都说是电视台的制片人什么的，代鸿自己也很有台范，跟贺钧的配合默契，跟事先排练过似的。她假装随意顺便讲讲几个著名主持人的婚变内幕，听的在座的外行人目瞪口呆，原来想叫代鸿找某某给自己女儿签字的愿望也打消了。
　　代鸿其实也是叫也不知谁耽误了，大高个，大长腿，大眼美女，在电视台白搭了，贺钧给她的荣誉感叫她很爽，所以喝酒也很爽，累计几个厂长经理都叫她喝趴下了，合同签的超级痛快，好象和代鸿见面的目的不是签什么广告合同，谈做不做广告，就是来喝酒交朋友的，赶快签了了事，别惹代小姐不高兴才是正根。
　　乐死贺钧了，好家伙，好几百万的业务如此轻松，他不禁对代鸿刮目相看，心想，这他妈的是世界人民的财富呀，我不能太自私自利吃独食呀，我的心要敞开，不能小肚鸡肠。这么想以后，他有意和代鸿在外场上拉开距离，装的和她没多近的关系似的，好给心里惦记代小姐的男人们更大的想象空间，等回到公司，又装成刚才那人不是自己似的。
　　装了几回以后，叫代鸿感觉出来了，挺不高兴，心想，怎么这么虚伪呀，但没好意思说出来。后来，一起又见了贺钧几年没见的一个中学同学，一个做品牌电脑代理的，这回贺钧没故意和代鸿拉开距离，反而猛往一块挤，起初，代鸿还有点激动，以为见到真同学了，没忌讳了，另外，再显摆显摆自己，又挺美，喝的几乎人仰马翻了。
　　等快散摊，代鸿去了趟洗手间，都怪那破洗手间，男女茅厕就隔了块三合板，她先是听见那边俩男的稀了哗拉放水，然后就听见贺钧特诚恳地对他同学说，我也看出你对我那马子感兴趣，怎么样，想上，我绝对成全你，你一人出门在外哪能没女人呀，咱们哥们现在，层次绝对是白天想吃啥吃啥，晚上想日谁日谁，怎么能被窝没人呢，这么着吧，我就把她送给你了，够意思不？那边连声一通够意思，接下来，代鸿听见了两个男人谈话的本质，贺钧说，作为交换广告代理权归我怎么样，我再给你20%的回扣作为回报，所有泡妞的费用我还都管报销，兄弟你人财两得，我一定把活做好，把场圆了，叫你方方面面都有个交代，怎么样？
　　代鸿恍然大悟，原来贺钧在卖自己呢，往从前以往一回顾，全是在利用自己，什么电视台的制片人，人家利用自己的虚荣心给自己搭了个台，叫自己帮人家演戏呢，真叫把自己卖了还帮忙数钱呢，多傻的一个傻逼呀，代鸿懊悔不已。
　　代鸿想马上回公司收拾东西走人，一想，太亏，自己人财两失，这么走，太不合算了，先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看贺钧接下来怎么演，至少得把自己应该得的业务提成拿回来再说。
　　谁知到了月底，贺钧只给代鸿发了点基本工资，代鸿终于憋不住了，门都没敲就冲进去了。我的工资里怎么没有提成呀，她气呼呼的质问贺钧，你猜贺钧怎么回答的，你还要提成呀，那些人哪个是你领来的客户，都是我的老朋友老同学，看我的面子业务也都能成，就叫你跟着去见见世面，开开眼，怎么着，你还真以为人家是见了你才同意做的广告，小妞你也在街上混了几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念你没功劳有苦劳，正准备给你发个红包呢，你这么一闹，把我的好心情全搅了，红包再说吧。
　　代鸿这个跟头栽的，比较狠，气的一口饭也吃不下去了，迅速给许非打电话，哭诉贺钧的滔天罪行。
　　许非听了，也觉得这贺钧办事太缺德，太没屁眼，想打电话骂他，又觉不妥，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先告诉董波，叫董波处置他比较合适，就给董波手机打电话，把事说了，那边董波还笑呢，许非严肃重申了好几回，他才答应马上给贺钧打电话给代鸿要回业务提成来。许非撂下电话，自己心里也有点堵，这种男人怎么这么恶毒呀，董波什么破同学，以后他妈的永远别见面了，没法交往，看来这董波我也得留点神，没准哪天也把我捎带着卖了。
　　这件事发生以后，许非有点戒备和董波等人的交往，觉得自己也是交友不慎，叫自己的女友崴了一下脚，虽然董波叫贺钧给了代鸿2000元钱，拿钱那天还是许非跟代鸿一起去的，但觉得很屈辱，本来是拿自己的劳动所得，怎么闹得贺钧全公司的人都跑到楼道里看，窃窃私语，好象她们俩是要青春损失费来了，特难堪，灰溜溜的，许非心里想，这回活活是叫男人涮了一把，贺钧，等着，找机会一定报仇雪恨。又感慨，女人呀，难怪你的名字叫弱者呀。
　　其实，这事全怪她们不了解象贺钧这样的商人，就是比较无耻的类型。贺钧全仗背信弃义发财呢，他经常给董波他们灌输这一套呢，他给客户在报纸上做广告，故意忘了套红，省15%的套红费塞腰包了，给客户在电台做广告，故意漏播，又漏进自己腰包点钱，在电视台承包栏目，全靠行贿，里应外合把广告费分了，恨不得就剩不到30%交给电视台就算不错，纪检委一年跟他谈话的次说超过三回了，就不交代，主要就是不揍，他就不怕，就是不说，纪检委没证据，只好放了他拉倒。象代鸿这样的事，他常办，不以为然，也是缺人修理，早晚，等着吧。
　　晚上，许非想着明天见报的一篇稿子，存在电脑里，吃过饭就回到办公室，可是白天的事叫她很烦，胡乱写着心不在焉，发了会楞，就想给董波打电话骂他一顿解解气，正要拿起电话，手机响了，正是董波。“我给你打过去吧，”许非简短地说了一句，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过去，董波接了电话就开玩笑，“挺会过日子呀，给我省电话费”，没等说完，这边许非就嚷开了，“你那什么破朋友，怎么那么缺德，什么人呀。”一通乱骂之后，董波那边却没什么异常，声音平静，他问许非，“我不了解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总了解一些吧。”许非声音里还带着气，“我了解什么？”“他们俩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什么怎么样？”“就是上床没有？”“那我怎么知道！”“这跟上床不上床有什么关系？正常的工作关系也要讲道理，更别说上床了！”
　　董波听许非哪句话都带火药味，知道她是真的很生贺钧的气，他叹了口气，听许非嚷完，才开始劝说她，他先对许非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精神进行了表彰，特别是很感动许非亲自出马为代鸿要回钱财的义举，见许非的情绪好了一些，董波才开始为贺钧辩解，他觉得可能代鸿不是什么都告诉许非了，有可能许非是被蒙在鼓里，是不是真的如贺钧所说，代鸿不该得到这笔钱呀。
　　许非一听，也有点发蒙，她没有想到这点，然后董波替贺钧说了几句话，他说贺钧是有毛病，精神上有过创伤，他不相信任何人，特别是女人，他还和他老婆打过官司呢。
　　许非就很好奇忙问怎么回事。董波告诉许非，原来这个广告公司是贺钧和他老婆一起开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他老婆背着贺钧偷偷和一个外国客户好了，然后把一笔客户预付的广告款也给携带着一块跑了，坑坏贺钧了，打了场官司，赢了，他老婆在国外呢，就是不还钱，法院也没法，最后还是贺钧一人给顶下了。
　　许非一听贺钧还有这故事，顿时很同情，忙问后来呢。后来他老婆也没和那老外结成婚，倒是不知怎么搞的，人是落在美国了，也算成功了吧。那他们离婚了没有？不知道，关于这事贺钧从不讲真话，我们也就不深过问，人家不愿说肯定有不愿意说的理由，尊重他吧。那贺钧怎么想的，以后怎么办呀？许非开始替贺钧发起愁来。董波听了，一笑，你多余操心吧，不是有的是象代鸿这样的女人吗。许非一听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上了，心里也犯了点嘀咕，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如董波所说，还有什么事是代鸿没告诉自己的。
　　如果是这样自己也见好就收吧，人家男女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插手了。朋友吗，能管多少管多少，不要事事大包大揽，免的日后再落下麻烦。董波最后总结道，许非这边点头认可，两人终于达成一致。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欠你一顿面。许非想让话题轻松些，董波回答，后天。
　　许非说，那后天见。
　　放下电话，许非心情变得很平静，原来每一个你不太了解的人的后面都有你不知道的东西，人只有了解了你才会理解。那么董波呢，他的身后有什么不可知的东西呢。许非发现，自己以前就没想了解他什么，现在想知道了。

　　孤男独女准备搭配

　　6、
　　王家航调到大学工作以后，想着开班就上课，愿望实现了，但压力不小。原来，现在的大学对任课教师有一定要求，就是学历达不到研究生的必须补学历，否则没有任课资格，即使有了硕士毕业证书了，还应该有一年的试课期，学校指定一个教师领教。但王家航所在的大学由于玩命扩招，教师资源严重短缺，连办公室的行政人员都上来凑数了，所以他一进来就当上中文系的任课教师了，系里原打算安排他教文学概论，他也事先恶补了一下，谁知到系里一报到改成分配他教古典文学，因为原来的老教师突然脑血栓了。另外，系里也跟他说了，任课是任课，研究生学历还是得补，因为这是当大学老师的硬杠杠，因为以后还要评职称等等。这家伙，王家航没想到，又给上了大套了。
　　古典文学可比文学概论难教多了，实打实的古文注释要完全吃透才能站在讲台前跟学生白活，文学概论还能趁机胡乱发挥一下，相比较就轻松多了，王家航只有按下脑袋钻进中国古代生活了。他报了本校的研究生，系里规定等毕业了，给他再报销学费。至于评职称，他的中学高讲的职称还不能和大学里的讲师对等，人事处说要有一个一年的确认期，就是本来明年可以评副高，要推迟到后年了，王家航也心里平衡，后年就后年，反正明年也顾不上，工作业绩也没有，业务论文也没有，年度先进也没有，让评也评不上，准备够了也得两年。
　　说来也怪，他原来号称有神经官能症，不知道啥时候好了，到大学这么大压力负担也没见他再得什么病，整天挺忙，天天去图书馆，老小伙，活的还很有奔头了。
　　王家航的对桌是他们教研室主任，叫隋颖，是一个刚过四十的离婚女人，带着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生活。起初，王家航对隋颖很有礼貌，觉得一是人家是自己领导，而且是位女领导，二是人家是一所很著名的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一毕业就分配到这所学校来了，教学业务上肯定经验不少，算是前辈。王家航刚刚接触新课程，难免工作上有费劲的地方，这隋颖看在眼里，经常给他工作上的帮助，比如借给他她自己讲课的教案和参考书什么的，一来二去，两个人熟络了，也聊些家常话。在别人眼里，这俩人正往一起凑呢。
　　王家航这时可没多想，但渐渐地，他总感觉当他的头趴在桌子上的时候，对面射过来的注视的目光的灼热。其实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正常男的哪有不知道那事的，男傻子都知道。但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他现在的精神准备不足，他也不是就要独身，只不过就是没找到合适的，隋颖的态度他不知究竟，什么意思？看上他了，爱上他了，没那么快吧，啥意思，想上床，孤男寡女的，最佳组合，正好搭配解解闷，王家航不敢当场应战，性经验又不足，心里就有点慌张。暗地里观察了隋颖的后身心里琢磨，这老娘们的体型有点可疑，细长腰大屁股小短腿，走路象鸭子，都说这样的女的****强，我八成不是个，再说她的那种长相王家航也不是特喜欢，长马脸上的小吊眼跟长在脑门子上似的，有股子刁难相，估计打架自己也打不过，等哪天叫上自己几个哥们一起参谋参谋，长长经验再说吧。
　　这种事最叫小子们兴奋了，王家航刚一漏嘴，几个人就吵吵开了，贺钧嚷，赶紧带出来呀，叫咱们大伙验验货。晚上给董波接风，正好一块开眼给你把把关。
　　今晚上是凑的特全的一回，好家伙，十个人整一桌，老人包括，男的有：董波、贺钧、王家航、邱方圆，女的有：许非、杨洋、代鸿、于艳丽，新人是刚介绍认识的王家航的同事隋颖和董波的中学同学林晓芮，林晓芮原来在另外的城市工作，刚调回这个城市，听说将被安排在哪个区公安局当个副局长什么的，长的挺帅。代鸿本来不愿意见贺钧来着，叫许非硬叫来了，说你去又不是为见他，还有别人呢。再说见他怕啥，谁心亏谁才怕见人呢。代鸿就说，我不心亏，我不怕见人。
　　董波在新农村给晒黑了，人也瘦了，大伙关心地问这几个月过的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伙食好不，几天吃一次肉，住的卫生条件怎么样，炕上还有虱子吗，多长时间洗一次澡，难熬不，有什么新鲜事，在村里呆那么久，遇没遇见小芳，有没有帮人拉套，跟村妇女主任同吃同住同劳动了否，最关键的是明年是不是需要去看看自己的孩子什么的。
　　董波都认真地一一做了回答，工作很忙碌，有县里管宣传报道的特约通讯员全程跟着，吃住全由县里安排，在县里最好的宾馆招待，晚上回屋里还有香蕉苹果大鸭梨呢，有时候住在乡里时，就坐地吃农家饭，当场就杀鸡宰羊，吃的满嘴流油，农村谁家现在都有太阳能，想啥时候洗澡就啥时候洗，没遇见俊俏点的闺女，都到城市打工去了，比如贺钧你们公司的小孟，我还去了她们水泉村呢，还有人跟我问她呢。贺钧就嘀咕，跟我说是县城的，也是吹的牛呗，干脆说是郊区的得了，进步还是不快。
　　董波还特别讲清，跟女县女乡女村妇女干部都见面了，有能喝的，有能说的，也有年轻好看的，还有特能干的，就是全不是自己可能有一点点来电可能的，所以我的贞操就被迫保全了，得以安全返航了，我的报告就结束了。
　　大伙一听，也似乎没什么好问的了，至于采访的怎么样有什么成就竟没人问一句。董波就嚷，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呀，工作的事连一句都没有，还有点政治素质吗。
　　贺钧就说，我们都是些烟火之人，只对俗事感兴趣，我也不是新闻从业人员，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搂草打兔子那点事我也不感兴趣。董波就把脸转向许非，你也不关心吗，你可是新闻工作者。许非也笑，说，就不问，憋死你，问什么，给你吹牛的机会呀，甭想气我，我们小报社的只会玩低俗的，就会满街筒子乱撞，听不懂你的主旋律。
　　大伙的注意力就完全从董波的新农村调转过来，转向彼此的闲事俗事，然后胡乱讨论，说七说八，瞎乐一气。董波见自己的事没人理会了，也把注意力转向在坐的人们，当然也注意观察了一下第一次见面的隋颖，他知道是王家航的同事，就带了几分客气，也不知道他和她什么关系，还心里琢磨呢，怎么找了一个这么老的老女人呀，大学里多少女生呀，等听说王家航是人家手下，人家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就改口恭维隋颖年轻漂亮，一看就有书卷气质，不同与在座的俗人们，说不定还看不惯我们吧。
　　隋颖其实觉得挺新鲜，她以前真的不怎么接触这类人等，觉得他们都很放松，不怎么忌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没想到王家航的朋友是这样一大帮子人，心想可能跟职业有关吧。她不怎么喜欢那几个女的，笑声太大，过于放肆，女记者和女教师确实不一样，她们肯定挺开放，。那几个男的，隋颖其实很留意，离婚女人的特点，一见着不认识的男的脑袋里马上就会想到会和自己有什么联系，能不能以后有什么瓜葛之类的，除了王家航之外，她觉得董波还可以，好职业，虽然人长的一般，但人高马大，有块头，很有男人气概，就象个扛照相机摄像机的职业记者架施，有派，有气质，至于贺钧，太油，泥鳅一样滑，等邱方圆，哪还顾得和别人说话呀，两眼只看电视台那个叫杨洋的，肯定是有想法，没工夫搭理别人，自己也不喜欢这种男的，一看就比较小气，穷公务员，还没老师挣钱多呢。
　　多亏人多，不用人人都过话，代鸿就不往贺钧这看一眼，贺钧也不往前凑，省的挨闷杠，许非和董波是看在眼里了，起初不言语，等酒喝起来了，脑袋晕乎了，舌头管不住了，就话多起来，董波先站起来，说，我借这酒，提议你们俩一起端杯，朋友要多沟通多理解，才能处的长久，很多误会就完全是因为沟通少不理解闹的，你说是不许非？董波把话递给了许非，许非连忙接过话把，说是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活着的难处，大伙多担代，遇事相处多替对方想想，站对方角度想想就能更理解对方。
　　贺钧多聪明一个人呀，马上起身，端杯对代鸿一股劲地道歉，都是我的错，代鸿肯定早就原谅我了，但是我自己对我自己说，就是不能原谅，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一心一意绝无一点私心杂念的人呢，人家一个女孩子，没事喝什么酒呀，肯定不是自己爱喝，完完全全是替我在喝呀，我他妈的也不是缺那俩钱，我的意思可能代鸿有点没弄明白，别人不给代鸿我能不给？别说替我喝那么多酒，就是我替她喝那么多，也该给代鸿发工资！
　　贺钧越说越进入状态，索性自己满桌子找酒，说要自罚三杯，别人也没怎么特别的拦他，他也就真得喝了，喝的真有点高了，不知何故突然哭起来，董波见状，连忙喊还拿着个劲扬着个下巴的代鸿，赶快原谅吧，要不我们也没发弄啦。许非就拽着代鸿的胳膊拉到贺钧身旁，连声劝俩人，握手握手，有人趁机叫嚣，拥抱吧，啥叫握手呀。贺钧也不知哪只耳朵那么尖，一下子就不哭了，象回事一样，特积极地凑过去拥抱，代鸿一见，一下子蹲在地上，贺钧搂了个空，大伙全笑了。
　　这次大伙见面，林晓芮就没怎么说话，他就是觉得这伙人怎么这么闹呀，闹哄哄的头都大了，可能也跟他和大伙都不怎么熟有关，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他在这伙人里也没太注意到谁，就是觉得许非比较圆滑，和董波一左一右的把那俩闹矛盾的男女劝的全喝高了，还挺激动，觉得这女的倒是真挺聪明。

　　邱方圆提拔了

　　7、
　　邱方圆提拔当了科长以后，把头型变成了背头，心情也很好，给杨洋打电话说要请她吃饭。杨洋正和许非代鸿在“宝姿美容院”做护理，躺着接的电话，旁边俩人都听见了，问是谁请吃饭，杨洋就实说了。许非就说，就请你自己，没别人吗，搞什么名堂，要追你呀，我早看出来了，好几回了，俩眼巴巴的只瞄你一人。代鸿在旁边接话，我也去，不请我我也去，当灯泡。许非你也去，怎么得保护杨洋。许非笑，那你把邱方圆当狼了呗，你认为他俩一个是羊，一个是狼呀，没准狼还会爱上羊呢。那杨洋得是一只多么有魔法的羊呀，杨洋你有把握吗，降服一只想吃掉你的狼？
　　杨洋听她俩说的挺邪乎，就索性说那你们俩都跟我去吧，万一我叫他吃了呢。代鸿就起哄，那看你愿意不愿意让他吃，全取决于你呀，你又不是幼儿园大班的。
　　我跟幼儿园大班的区别就是我也就刚毕业几天，还纯洁着呢，没法跟你俩比。
　　人家杨洋确实还没有结过婚，所以大伙还是觉得她相对比较单纯。许非就说，这邱方圆可是已婚之夫，想干什么？想发展婚外恋找个情人怎么着？代鸿说，街上谁不是已婚之夫呀，我还没看见不是已婚之夫的在外边混呢，已婚的质量不行呗，想出来找个补偿。
　　你看看你们，把人家看成什么了，人家不过就是想交个朋友而已，叫你们给说成这样，我都不想去了。杨洋接她俩的话茬，故意卖起了关子。
　　你是不是不想叫我俩去呀，说实话，我们也不是非要去，就是担心你的处境危险，是为你着想，要是你真不愿意我俩去，嫌我俩碍事挡道，我俩坚决不去。代鸿信誓旦旦的表示。
　　晚上，许非和代鸿真的都没跟杨洋去。要还跟着去，也太没眼力了。很显然，下午在美容院她俩都看出，杨洋对邱方圆的单独邀请很高兴，有股子被男的看中了，对她情有独衷的自豪感，好象她对邱方圆也有好感，做完美容，杨洋借口单位还有事，就先走了，估计是找没人的地方给邱方圆回电话去了。许非和代鸿也不是那种姐们相处特找没趣的人，他俩就自己去逛商场去了。临分手，许非突然对代鸿说，刚才咱俩是不是说的太多了，万一杨洋都跟邱方圆全交代了，不是就把咱俩都出卖了吗？代鸿不以为然，出卖出卖呗，你还怕邱方圆对你印象不好呀。许非说，那倒也不是，就是觉得显得咱们背后捣乱不好。
　　实际上，许非并不在乎邱方圆的态度，她从未喜欢过这个政府的公务员，觉得他那种谨小慎微卑恭屈膝诚惶诚恐的样子挺卑琐不堪的，说好听点就是挺可怜的，叫人不忍卒读，在加上他们领导整天发黄色短信，特别烦人，罪责也多多少少跟他有关，就对他没什么好感。现在见他开追杨洋，对他印象更不好，怎么着，看这一伙人数杨洋看着单纯咋的，好糊弄呀，嘿嘿，谁那么好哄呀，没准你可能有点单纯了呢。许非原来就觉得邱方圆做事说话处处带着小家子气，喜欢占点便宜，爱算计，这回算计到杨洋身上，还竟然破费请小杨吃饭，有点不同寻常。
　　许非记得有一回董波和贺钧讽刺他，说邱方圆拉泡屎，回头一看屎里有颗黄豆，楞给抠出来唆了唆吃了，讽刺的多恶心呀。原来他有辆破自行车，破的到什么程度呢，每骑一里地，就得找自行车摊打打气，等打足了气麻烦更大，车还没闸，要想在哪停车，得提前半里地就下来，因为车没闸，停不下来，人要跟着生跑半里地，董波给他的破车子起名“野驴”牌，只要邱方圆一骑上，就被称为野驴挡不住牌。直到这个破车子丢了，董波才对邱方圆的安全问题舒了一口气，看邱方圆还唉声叹气，就劝他说，你快在你丢车的地方贴个感谢信吧，贴晚了估计那小偷替你去撞树去了撞个好歹的就看不上表扬信了。当时许非还没听明白，为什么偏偏撞树呀肯定不撞人吗？董波坏笑，他车子停不下来，总不能靠见着个闺女就搂才把车子停下来吧，怎么也得搂大树呀，怎么搂也成不了流氓，野驴吗，刹不住。
　　就是这个野驴牌的车子丢了以后，董波正好买了跃达起亚，就把一辆自己的旧自行车给他了，一直骑到现在，还没丢呢。许非想，他肯定不会骑自行车去了，要不和杨洋比太掉价，男的请女的，人家开汽车，你骑自行车，咋请呀。
　　他真没说准。杨洋接到他电话时，他自己说已经到了，杨洋还纳闷呢，怎么这么快。等到了饭店所在的友谊大街，才想起这离邱方圆他们单位不远。天已经黑了，停车场还有一些自行车乱放着，也没有服务生领车位，杨洋想，怎么这样呀，这个饭店，估计不怎么样，进门前抬头看是一家叫坝上莜面馆的饭店，心想，他怎么知道我是张家口的，够能打听的。果然，饭店店面不大，伸向二楼的楼梯象是自己垒的一样，晃晃悠悠的，还好象有油洒过一样有点粘脚，正担心自己的衣服被脏乎乎的墙弄脏了呢，听见二楼拐角邱方圆叫自己的名字。杨洋一进屋，发现这屋比外面还窄呢，犹豫了一下，还是侧着身子挤了过去，坐下以后，舒了口气，对邱方圆说……“多亏都是瘦人，贺钧董波之类的甭想进来”。邱方圆听杨洋提那俩恶人，就说，“他们俩，多瘦也甭想来吃这一口，杨洋你嫌这地方不行，那是你不懂行，凡是有特色别的地比不上的，他老板也好来吃的人也好就根本不嫌地方差，门脸脏，多脏都有人来，你等着，有空，我领你去仓安路，马路边有家烤羊肉的，天天人满，槐南路有个烤包子的，经常吃不上，谈南路的牛肉罩饼谈北路的羊肉泡馍都好吃的没法”。邱方圆很高兴，话也多，等荞面饺子莜面窝子羊肉蘑菇汤一上来，杨洋还真是很爱吃，邱方圆见她吃得津津有味，更兴奋，滔滔不绝给她讲自己是怎么发现这类既不贵又有特色的地方小吃的，得益于经常骑着车子乱转呗，看见啥就凑上前尝尝，过过嘴瘾，挺开心的。
　　杨洋光听他说了，等饭都凉了，他还没说够呢，就说，“他怎么这么爱说呀，以前和董波他们在一起，没见你这么爱说呀”。邱方圆一下子停顿了，眼望着杨洋的脸，还有点带着凑近边的献媚说，“我这不是见了你吗，就话多了，有点激动呗。”
　　杨洋还是高兴的，虽然她不喜欢这样的饮食环境，但觉得邱方圆是诚心诚意的。后来，他俩就真的去吃了羊肉串烤包子牛肉罩饼羊肉泡馍等，弄的身上总是腥乎乎的，代鸿一见她，就耸鼻子，问她你最进总去什么地方呀，怎么身上有股子羊粪味？
　　等全市的小吃全吃遍了，杨洋突然发现，邱方圆的话也越来越少，到后来经常总是杨洋提议去吃什么，比如什么小米腊辣鸭头铁锅鸡什么的，发现邱方圆的态度越来越含糊，杨洋觉得很怪的。有几次邱方圆不去，杨洋终于撑不住劲了，原来和邱方圆私下会晤还假装是秘密的，现在杨洋也不理会秘密不秘密了，有一天就全憋不住告诉许非和代鸿了，代鸿一听，小杨同志背地里还有这么一出故事，乐的够呛，赶紧凑到杨洋身旁又闻了闻，然后又哈哈笑。许非却不以为然，对杨洋解答说，“他可能没钱了，我知道，他们公务员就一工资卡，准在他媳妇手呢，你要是不信，就改成请他，他就去了。”代鸿却说，“我看不会，追人家女的呢，他好意思？”许非判断，“我说他好意思，不信就叫杨洋试试。”
　　杨洋一听，心里很不舒服，心想，“怎么我这么背，每个想追我的都穷的要命，凭什么我请他？”许非象看出她心思一样，笑着说，“人家都请你那么多次了，你难道不该回请一回吗？”代鸿更笑的声大，转过脸对许非小声说，“邱方圆真找对人了，估计一口饭也吃不上。”杨洋见她俩阴阳怪气的，就梗着脖子生硬地说，“我请他没理由，他愿意请我是他自愿的，我又没逼他，活该。”
　　许非瞧着杨洋的蛮样，心里想，也不知你是不是真这么想咋的，难怪搞个对象那么难，一点都不替对方想想。但她嘴上什么也没说，姐们之间说那么多干什么，各有各的活法，只要自己满意自己就行。
　　再然后，就是突然邱方圆不再请杨洋吃小吃了，俩人的热线电话，也哏家伙就断了。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俩人间的单线联系就彻底断了。
　　其实原因是什么，就是邱方圆提了官了，有点找不着北了，竟不知一个科长究竟有多大官了，觉得自己的人生角色应该有个改变了，找着点自信了，所以就兴高采烈了，等吃来吃去，发现自己那点可怜的提恤钱真不够干什么的，原来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改变，悲哀之余突然醒悟了，还得挠大官呀，要不然，什么游泳健身桑拿杨洋提议过的，一个也做不成呀。可是什么时候才会有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一天呢，到他们高处长的位置又如何呢，也没什么钱呀。

　　什么也比不上社会教育来得残酷

　　8、
　　林晓芮正式到区公安局报到之前，行内早有小道消息流传开了，说他当不了几天副的就成正的，还会接着升呢，肯定的。很多人已经知道他是原市政法委书记林征的儿子，省警校毕业，一毕业就到公安部系统工作了，虽然学历不高，但在公安基层呆了许多年，其间又上了好几个班还有党校啥的，文凭一摞子，尤其是在县里干过，那可是纯基层，调到区公安局之前，还去外地公安局挂了段职，现在终于转回市里，在区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上落实下来，按他的岁数似乎也应该是继续前进。你要从表面看，林晓芮特象公安战士，两眼炯炯有神，一脸正气，感觉他抓住坏人肯定就不撒手，好象是算疾恶如仇那类人，也应该算是，但他其实性格有点多面化，他有时侯，他爸妈教育劲大，特别是他已经退休的爸爸在饭桌上一捣捣，就管大事，他就上班的道上都恨不得抓个小偷，等没人管他了，他就整宿在外面和朋友们玩，打麻将什么的，他老婆挺怕他的，也不敢硬管他，就采取迂回战术，告诉他爸爸，所以，隔一阵子他爸爸肯定会在吃饭时训诫林晓芮，这已成多少年的生活规律了。其实这也不能特怪罪林晓芮，他小时候，他爸正当公安局长呢，他们家多牛呀，谁不得好好地惯着他呀，这小子没学坏就算老林教子有方了，再说，等长大了，又长的很帅，这社会多复杂，他干公安的免不了叫别有用心的人下套，就是很容易被女人惯坏，就是在这种情形下，还没成什么人呢，也算难得了。
　　前些年和董波见面的次数也不是很多，一个是小记者，一个是小公安，都在各自战线底层各忙各的，还没忙出个样呢，没心思见面，就这几年，林晓芮在县公安局时管宣传报道，就很自然和日报社的老同学联系上了，互相有来有往，董波在报纸上给林晓芮所在县的公安工作弄了专门的全纪实拍摄报道，林晓芮又挺会张罗，还出了本内部挂历呢，做的影响很大，效果很好。做为回报，林晓芮偷着违犯纪律借给董波手枪一把，领他骑马去山里打猎两回，击毙特傻的野兔四只，战果比较可贺。从此以后，可毁了董波了，误以为自己天生好枪法，林晓芮就乐，就那只能打着宇宙的破枪法，也是，只怪本县的兔子吃的草里含铅量大，大脑发育不良，反应慢，方琼做那什么广告了着，叫小孩吃了不傻那个，给兔子吃点就好了。后来，林晓芮去其它城市挂职锻炼，其实有一半时间呆在家里，闲的无聊，就总找董波等老同学打牌打麻将，就是耍个钱。林晓芮倒是不怎么和不熟的人瞎玩，也知道注意影响，就是总和自己几个发小一起玩，谁都知道谁底细，不需要考虑影响。
　　报到那天是市局刘旗局长亲自主持送他过来的，还有省厅的领导露面，大伙一见阵式，有点敬畏，因为原来那两个副局长都只是市局主管的副局长送过来的，林晓芮明显高调出场，区公安局的人见他来了，都互相交头接耳，女的一般是称赞他长的精神是帅哥，别的事就忽略不计了，男的有不少准备巴结他，争着去他新办公室看望并自我介绍，意图先留个印象，以后好登门拜访别闹个眼生，希望通过努力，争取为早日成个领导的心腹呀左膀呀右臂呀吃点香呀什么的打下基础。区公安局丁立局长已经五十大几了，心态不错，象迎接自己的领导一样给了林晓芮足够的尊重，总之，一切看好。
　　董波知道林晓芮这种人，高干子弟，心气很高，受父辈影响，喜欢荣誉感，其实没受过什么挫折和打击，虚荣心很强，混好了特爱在街面上晃，浑身满脸都是一副雄心勃勃志得意满的样子，最不能听不同见解，顺毛驴，做事情拿主意一会儿一变，经常突发奇想，脑袋一热，脑门就拍。等自己觉得这会儿混的不行呢，心情就立马恶劣，就突然人间蒸发，连个影都不见，刘旗也有找不着他的时候，就在他爸那告他一状。他爸找着他，狠狠教训他他还狡辩，他性格里确实有冲动易怒缺乏慎重又任性蛮横不肯认输同时还有犹豫不决患得患失的一面。但林晓芮遇见自己喜欢做的事，就一股子劲特别爱干，对象董波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一般来说还比较讲义气，给面子。主要原因实际上是因为董波之类的经常特给他面子，平常有个场面见个啥人介绍他时都极象回事，端着捧着他。遇见他发怒，大伙都躲开他，躲不开呢也坚决不招惹他，坚决哄着他。那天董波为啥没特别隆重介绍他呢，也是对他的尊重，马上官越来越大了，应该以后多玩低调了，不能是个消息就得空报道，这也是政治素质的具体体现。
　　其实，林晓芮和董波关系走的近的原因决不仅仅是你给我见个报你带我打个枪那么简单。好几年前的事了，还是林晓芮在县里工作时发生的事，那时太年轻，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根本谈不上丰富。当时县里出了件很普通的案子，一个县招待所的所长监守自盗，结果漏馅了被抓起来了，这个犯案的家伙，老婆很厉害，给林晓芮下了一套，叫县长出面请他吃饭喝酒，林晓芮来了，见着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名叫姚婧，纯属妖精，早听说这女的是县花，酒量大的惊人，他喝醉了，醉的人事不醒，事后他怎么琢磨怎么觉得酒有问题，但县长怎么没事呢，难道服务员给他们倒的不是一瓶酒？再说假如县长真的是和妖精一伙的，联合害他更易如翻掌。当他醒过来时，可以想象那种电影里常见的情景，就是自己赤身****，旁边躺着同样一丝不挂的妖精。那时候的他哪经过这阵势，感觉一下子叫人抓住了把柄，特怕姚婧出去瞎说喊叫，怕她毁坏自己的前程，既怕单位知道，也怕家里知道，这事又没法跟别人说，最后，不知怎么想的找的董波跟他一起又见了这女的一面，董波还假装见过世面的样子吓唬了姚婧一顿，就是叫她别乱声张，算是替林晓芮解围圆场，另一边林晓芮也适当地帮了她的忙了，因为上头也过下话来，叫把人放了，胡乱找个理由就得了，不用林晓芮付什么责任。
　　这件事和后来许多类似的事，叫林晓芮成熟了不少，全是他爹永远也不可能教导他怎么做的事，完全靠他自己摆弄，而且不会和他爸爸交流什么。跟董波俩人反复切磋，他总算弄明白点了，他妈的我真天真无邪的透腔了，其实县长出面什么问题都不言自明了，姚婧肯定是先把县长拿下了，叫他给县长面子走个过场，就按这女的的意思办就得了，他根本不用有什么心里负担，就算有责任也有县长担着呢，他还能超越了县座呀。至于和姚婧睡觉，不定那女的怎么想的呢，那女浪人看他长的精神自己愿意完全可能。又一想那女的，真叫贱，先和县长睡再和他睡，自己还不知怎么回事，以为把良家妇女侮辱了呢。他妈的吃一堑长一智，谁他妈的再给我弄下一回，我也玩脱了裤子就上，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越到后来，林晓芮越了解公安窝里面的黑幕和潜规则，积极进取的心渐渐没从前那么纯粹了。等董波给他打电话叫他帮忙，把他老被抓的一个亲戚从局子里捞出来，他就毫不迟疑地去做了。董波的老舅是个混混，什么犯事倒腾什么，那回是在小茶叶店后面偷设老虎机聚赌，林晓芮安排查封店铺但没没收赌具而且还一分钱没罚，就教育教育他老舅了事了。后来又办了几件类似的事，董波他老舅就牛起来，圈内有了声望以后，也比以前腰粗了，气足了，说话好使了，面上好混多了。这就显的董波忒牛逼了，警察队伍里有自己的人呀，交的朋友够义气，使董波很感动，心里觉得林晓芮这个哥们交下了。
　　所以，当董波和林晓芮在一起瞎聊时，什么话题都是没忌讳的，无论谈升官谈发财还是谈女人通通一样没什么忌讳。董波见过林晓芮的妻子，是个知识分子家庭出身很有家教和修养的女人，虽然长的不很漂亮，但出身和环境使她的涵养和气质很出众，在单位性情温和不与人争，在家里对林晓芮的父母非常孝敬，照顾的体贴入微，他们有一个上小学的乖女儿，仿佛一切顺心如意。董波离婚时，林晓芮竟然羡慕地说，我就离不了婚，我要离婚，我妈先跟我拼了，所以我媳妇常威胁说这辈子甭想。董波就说，谁离你也不能离，你媳妇多好，你离婚就是有病。甚至想想都是有病，别说真提了。
　　其实林晓芮看人家离婚羡慕，只是对自由身羡慕。他结婚很早，夫妻关系也可以，但就是时间久了，有些乏了，没什么激情刺激了，再加上在社会上开过眼了，心里有点小鬼，有点蠢蠢欲动而已，不是真有啥想法。他对他老婆唯一不满的就是她有时爱唠叨，他就觉得烦人，但每次他一发怒，他老婆立刻就住嘴，她很惧怕他，生怕他真的被惹烦了，撂下他走人，她不知道离开林晓芮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所以，如果有一天，林晓芮真的爱上什么人了，她就会觉得生不如死了。
　　实际上后来又发生的事，董波就不知道和没想到了，因为林晓芮就没再告诉他。那个姚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把她老公救出来了，别人以为他俩多铁呢，结果出人意料的是俩人却迅速离婚了。姚婧也没很快嫁给什么人，自己开起了贸易公司，经营还很不错，开着一辆大宝马，成了远近闻名的女大款，而且更出人意料的是，她和林晓芮成了朋友，偶尔还和几个另外的朋友一起聚会喝酒呢。你说这事有点复杂吧，估计董波要知道林晓芮已经进步成这样了，下巴可能会惊的摘了勾。这不是林晓芮的错，他即使没吃过猪肉怎么也见过猪跑，而董波毕竟在报社工作，有时候耍的是嘴上和纸上功夫，和落地面上的真事那就差了一截子。
　　比如现在，董波有点看上许非了，她又离婚了，你也一个单身，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还不赶紧往上冲？好家伙，还在这掂量来掂量去呢，琢磨着找个最合适最恰当的机会，用最合情最合理的方式，正正经经地，当回事地，向她宣布。但是，现在，可能这件事不那么好办了，因为林晓芮也有点喜欢许非。

　　江湖上玩得最狠的其实是女人

　　9、
　　代鸿接许非电话时正坐在贺钧的车上，问她晚上有空吗，她没跟许非说实话，只说单位有事，其实是又和贺钧一起和客户见面去了。她不好意思叫许非知道她这么快就又和贺钧滚一块去了，有点不好意思，代鸿这个人其实是什么事都好意思做，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说。她自己其实不怎么在乎自己，但她还是有些在乎自己在姐们眼里的形象，说她虚荣也好虚伪也好，她只能这么个活法，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闯，老家里，父亲下岗母亲常年重病卧床，一大群人等着她寄钱过活。跟她接触少的人，表面上看她干什么，好象总是一时冲动一意孤行，由着性子去做，不多考虑这件事的合情合理处。所以代鸿做事，会叫人觉得她好象没谱似的，有时朋友会挑剔她做事缺乏原则，迷迷瞪瞪糊里糊涂的，好象也没有最起码的是非观，一件事对与错好像在她这里不重要，她会和贺钧混，吵了架还会又混一起，这种事也就只有她能办的出来。其实她在经历了一些男女事以后，早已脱胎换骨升了境界，她恶狠狠地默默地给自己做了原则上的定位，那就是“人至贱则无敌”，我拼了老本跟你们男人干，就不信我孙悟空过不去你们这几座火焰山。
　　但如果你不完全了解代鸿，你可能觉得她脑袋缺魂呢，其实完全不是。代鸿是因为真的完全不在乎自己，是真的不怕一身剐敢把谁谁咋咋地的女人，她敢于如此这般深入虎穴，是因为她觉得她如果不勇敢地往前再迈一步，她的机会就不会有，她是认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人，现在既然没孩子可舍，就只有舍她自己。
　　上回的教训以后，她不是没仔细想想自己应该接受什么教训，想的结果是，她要更用心和贺钧在一起尽可能的多纠缠，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争取获得自己的利益，因为她发现，尽管贺钧很抠很缺德，可天下哪有不这样当老板的人呀，至少上回贺钧还给了她钱了，但如果他玩绝情就是不给，其实她也是没办法的，搞广告的有几个讲情讲理呀。代鸿她在这圈呆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好几个广告公司呆过，在这家电视台下属的广告公司也早呆腻了，也不挣什么钱，就对外听着好听，其实也不是真电视台的，属于对外承包经营的，她们都是被骗来的，什么黑事没见过呀，趁着贺钧手里把持着这家广告公司和好几个媒体有合同，又能接触到大批有份量的大客户，代鸿决心趁贺钧还需要自己之时，给自己未来趟条路，等着瞧吧，早晚我自己开一个广告公司给你们瞧瞧，吓死你们。
　　其实她还是没贺钧玩的花。这回，贺钧是真给客户拉皮条呢，上回跟他同学吹，可以理解为说着玩摆摆场，这回可是真的了。贺钧这人真正算人面兽心，一路上不停地给代鸿灌输什么女人要想成事，就得什么都豁的出来，因为如果那样女人成事就比男人容易多了等等，见代鸿未置可否，就又进一步比较露骨地试探她，一下子就发财的事眼前摆着你干不干，代鸿心里很清楚，但表面上立马就同意还是太不自然，就假装没听懂的样子，贺钧见外面的路标知道马上就到饭店了，眼前的事还没了呢，就有点急，他也没耐心装什么嘴脸了，冲代鸿嚷，“不就是叫你和男的睡一觉吗，看你那拿捏劲，至于吗，你能失去什么呀，给你钱，你不是就想要钱吗”。代鸿没觉得贺钧说的难听，也没觉得他这话有点侮辱她，心里只在想，好吧，你是非卖我不可，等着吧，早晚我会狠狠报复你的，现在愿意不愿意就看看见啥人吧，乐意了就归我了不乐意爱咋地咋地。
　　代鸿就是这样认识的翟总，一开头贺钧只是跟她说是一个老板，一个开了一家私人妇科医院和好几个大药房的老板，代鸿进屋时一见翟总的派头，凭直觉就觉得这男的是有钱人，心里反而有点虚，有点弄不清刚才贺钧说的话是真还是假。这男的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人长的不算精神但绝对不算难看，如果说他有上千万的资产是真事的话，在代鸿眼里，再难看点也不会缺女人的，所以她对贺钧路上说的话划起了问号。
　　虽然如此，酒她是诚心诚意陪翟总喝的，翟总也喝的很尽兴，喝的酒酣耳热，翟总已经是代鸿说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服帖样。贺钧见状忙凑过去在翟总耳旁耳语了几句，两个人都拿眼瞄代鸿，代鸿知道他们在商量和自己有关的事，仍然假装还想喝，举起的酒瓶子已经叫贺钧夺过去了，就听贺钧似乎是在她耳边说，翟总看上你了，别真的喝多了误了正事。
　　代鸿就算是开了头，她跟翟总去了一家看来翟总比较熟悉的洗浴城，在包厢里做了，之后又去宾馆开了几次房，做为筹劳，翟总除了跟贺钧公司正常的业务外，承诺叫代鸿代理他一部分药品广告，代鸿才明白过劲来，其实这个翟总更大的生意原来是开医药公司，开医院只是做大股东，开药店也是股份制连锁经营当董事长。聪明的代鸿很快就发现，开广告公司太辛苦了，远不如卖药开医院或者开药店利润高，但开药房是一般人入不了行的，你连手续都办不下来信不，她现在是下了死决心跟定翟总了，怎么着，她也要自己开一家象样点的药房，那样自己就天天能见着活钱了，翟总说了，只要不关门，你就只等着收钱吧，贺钧那靠骗几个钱还得省着花的小玩闹，已经不在她眼里。但她确实已成了贺钧的同党，背着翟总，她又和贺钧把酒厂的老常弄迷乎了，还有开汽车驾校的老张等等，终于，她和贺钧成了和谐的共赢契约关系，贺钧必须先给她钱，否则她就不来。这样一来，两个人没什么可吵的了，各自遵守契约了事。
　　代鸿一下子显出有钱是有一天跟许非说，要买房。其实许非早察觉代鸿背后的神秘，就是不好点破而已，人家自己有自己的活法，别人是不好乱阻拦的。再说，许非她们都是些开放的主，有的人还很羡慕呢，反正有钱了，管人家怎么挣的呢，你有本事也找个人包呀。搞广告这一行的，别不爱听，凡是在街上跑的长的带点姿色的，谁没经受过性****扰算她遇见奇迹了，就是谁都不说而已，说那个干啥，流氓说话算数还倒好，尽遇见把人办了事也不办的，女孩子没处说理去，跟谁说呀自认倒霉得了，就算辛酸事吧，象代鸿这样的，还算是遇见贵人了呢，发了财，还建立了自己的事业，老翟对她还真是不赖。
　　渐渐的，代鸿开始厌烦贺钧的召唤，有时故意不接电话，有时说有事，贺钧还有不明白的？有一次，贺钧对代鸿的故意怠慢气的劲大了，就对她讽刺了几句，代鸿听了，鼻子哼了一声，回答贺钧道，“你应该是没什么资格约束我吧，你应该是最没这种资格的吧，如果老翟管管我他也算是有一点点资格，你算干吗地呀。”贺钧听她这么说，就狠狠地回应，“那你怎么有这一天的你总不会也忘了吧。”代鸿回答，“当然记得，牢您功高给拉皮条。”贺钧见她一副生冷不忌的蛮样，也明白如今的代鸿不再是从前随意可以支配的女人了，他心里转转念头，心想，妈的，就这么得罪她也没必要。贺钧换了献媚的口气，脸上堆着笑，“你真来急的啦，我这不是和你逗着玩呢吗，我现在哪敢惹你呀，今天你真误会我了，我是总也没见你，想你了。”代鸿哈哈大笑，心想，编的挺快，不愧是贺钧，行。嘴上却马上说，“想我？好呀，请我吃饭呀，我再叫上几个人一起，怎么样？”贺钧回答的更痛快，“就去都江宴怎么样，那新上了几道菜，行？我马上定包房，然后发短信给你。”
　　这件事之后，代鸿有了和翟总结婚的念头，陪这吃陪那喝，有什么意义？全是他妈的明珠投暗，那帮猪，哪懂得怜惜一个女孩子，就想把你灌醉了好趁机乱性，流氓样，真没有一个能和老翟比的。代鸿越合计心里越觉得自己的打算对，但一考虑老翟那边，心里又有些泄气，那个人从没跟她提过一句，看来人家一点这方面的打算都没有，也是，凭什么他会有这种打算呀，他相信自己多少？
　　这之后，代鸿开始一心一意傍老翟，不再和其它男人有来往了，她也不再在别人面前掩饰了，女朋友们也都知道了，代鸿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把生活过好一些，大家也都理解她，代鸿还叫老翟出面请这几个女的，光叫女的，男的肯定一个都不叫。许非、杨洋还有于艳丽都去了，代鸿说也打电话叫王家航那女同事吧，都快不知道她叫啥啦，还好许非记得她叫隋颖，但人家说有事没来。之后，几个女人一起去新燕春四楼歌厅去唱歌，光就这几个女的，就老翟一个男的，但大伙玩的很高兴，老翟从此就被认可啦。
　　后来贺钧他们知道代鸿的事了，这几个男的跟自己吃亏了似的，话里话外还酸溜溜的。尤其贺钧，当初人家代鸿想和他比翼齐飞他不干，现在一看肥水进了外人田，还挺嫉妒，讥讽代鸿是地下工作者的成功转型范例，但董波却觉得代鸿做的很合理，评价说一个穷的漂亮的女人，从从事打死也不说的地下工作起步，到已经不在乎隐私嚗光于光天化日之下的任人评说阶段，这之间的生命历程其实是充满了心灵的困惑和无尽的心酸的，她能够有今天，既是命运的造化也是境界的升迁。

　　注定不能结缘但会结怨的男女

　　10、
　　其实许非第一次见林晓芮时，即没觉得他长得帅也没觉得他怎么比别人强，他也没说什么话，也没显得他怎么优秀，董波也没说他就要当区公安局局长了，许非顶多只觉得他长的比一般人好。既然在基层县里当过公安局副局长，当然比一般人素质强一些，这一般人就是董波等等，跟董波呀王家航呀贺钧呀邱方圆呀什么的比，人家当然算长的周正不说，还得算长得精神的，混得比较好的，谁让这个人和这伙人凑在一堆了呢。但许非没什么想法，一是人家肯定是已婚的，二是一听是公安战士，心里就有怪怪的念头，总之就是对那一行的人有点小偏见，心里会有点小嘀咕，文化呀修养呀什么的估计够呛，都挺横，怕不好交流沟通。但许非凭感觉，察觉林晓芮一直在注意自己，感觉出自己说话的时候，自己眼睛不往他那看时，他很在意听，等别人说话自己低下头时，仍能感觉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头顶上，她就只能故意不抬头，免的和他目光突然遇见，不生不熟的，不好意思。
　　那天散了以后，因为王家航要等董波和他一起送隋颖回家，董波就不能和许非她们一起走，贺钧说有个客户在澡堂子等他去结帐呢，先开车跑了，许非要和女伴们一起走，和董波在车边告别时，林晓芮从一旁走过来，热情地对许非说，我送你回家吧。
　　如果是另外一个许非第一次认识的男人，许非可能没什么顾忌，当多少年记者的人了，还怕上生人的车呀，但那一时间，许非突然变得拘谨起来，不知何故，她拒绝了，还有一点羞涩，没敢正眼看林晓芮一眼，就扭转身很快地上了于艳丽的车，当她关了车门，扭脸看车外时，见林晓芮还在原地站着未动。等车从他的身边滑过，许非清清楚楚看见林晓芮注视自己的目光。许非心里想，他怎么了，好象很注意自己？为什么？想了几秒后，又纳闷起自己怎么这样生硬？是不是有些不妥呀，真是上他车怎么啦，就让他送怎么啦，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刚才行为的怪异。
　　因为有过叫董波到家里吃炸酱面的承诺，现在人回来了，许非当然记得。她见董波回来先是和大伙吃的饭，而且吃饭时也没提到她家吃炸酱面的事，心里就明白他可能是想单独到自己家里来，那许非可有点紧张，要是他真的自己来，自己也一个人，情况可有点不好办。突然许非想到叫他带着林晓芮来，自己再找个女的，干脆先喝酒再吃面，显得热情，哪有到家里来吃饭一点酒都不喝的，俩人喝有点暧昧，四个人喝不就行了？可是叫谁来呢，叫于艳丽吧，董波说烦她，见人就拉存款，叫代鸿，人家现在挺忙，怕她没时间，再说代鸿现在有老翟了，估计对这帮人也不感什么兴趣了，叫杨洋吧，又不喝酒，一辈子永远都是正在吃中药，大夫说滴酒不能沾什么的。怎么办呢，许非仍然还是给几个女的打了电话，果然不出所料，都号称有事或者正在吃中药，吃就吃呗还嘿嘿笑，不知道啥意思。
　　许非还是想到了一个女人，就是王家航的同事隋颖。但也有点好笑，跟她也不熟，叫人家到家里吃饭不有点怪呀，再说，既然叫她来，就应该一起叫着王家航。那就干脆一起叫来，正好，给他们找个机会，肯定大伙都愿意。
　　果然，隋颖一听又要和董波什么的一起吃饭就特别高兴，还一劲说挺想许非他们的，但许非问她怎么王家航电话永远也打不通时，髓颖告诉她王家航上北京了明天才回来手机可能关了，许非就有点犹豫，怕隋颖觉得和大伙不熟不来了，但许非听她说话那高兴劲，突然觉得她比自己还想见这伙人呢，好想尤其对董波关心，许非重复好几遍了她还一个劲问董波来不。
　　董波接许非电话时，正和林晓芮在老寒茶馆喝茶，他并没想到许非还想叫他再叫个人，尤其是叫林晓芮。他手举着电话，手机的讯号还不太好，他就一个劲什么什么的嚷，听着好象是说许非那边有俩人了，叫他再叫上谁，他关了电话，心里暗想许非怎么回事，搞成了几个人的聚会了？旁边林晓芮却听得清清楚楚，还非常主动地说，去哪喝酒呀，我自带酒，车里有一箱板城烧呢。
　　因为中午董波喝了酒，林晓芮就没叫他再开车，自己开车拉着他去。路上董波心里有点郁闷，不怎么说话，林晓芮不知道他是心里有事还是中午喝多了不舒服，就关心地对他说，没事吧，你晚上少喝点，我多喝，开不了车就把车撂下打车。
　　他俩一进屋，就闻到饭菜的喷喷香，看见许非和隋颖早把桌子摆的满满的，红酒也斟好了，就等着他俩来呢。董波和林晓芮见了，也很高兴，董波假装老熟人似的坐下就要吃，林晓芮一见桌上是红酒，就嚷，换白的换白的，显得尤其高兴，不由分说就把他搬到屋里来的白酒从箱子里掏出来两瓶，两瓶全开了给四个杯子里一平分，每人半斤，许非和隋颖又用手拦又叫唤，也没挡住，看人家那么想喝，好象不叫他喝就不热情似的，许非只好由他做罢。心里有点为隋颖担心，就问隋颖，你行吗？没想到隋颖笑吟吟看着董波，说，我酒量不行但陪你们喝到底没问题。许非一听，就叫，别是你比我们都能喝吧，上回是真人不露相呀。林晓芮接过话，咱几个也没在一起硬拼过，你知道谁是真人呀。许非看林晓芮，一副意气风发准备战斗的样子，就笑着说，我看你拉着架式倒象是要把谁喝倒的样子，是不是，你说！想把谁喝倒？你呗，怎么样，不服，不服咱俩就过过招，练练。林晓芮非常坦率，眼睛就对着许非，故意一副挑衅的神情。好半天没说话的董波出声了，怎么那么多过场话呀，举杯吧，第一杯先欢迎我光临你室，还捎带着你们两个蹭酒的。大伙就叫他逗乐了，然后就开始大喝起来。喝到三四两的时候，场上气氛发生了点奇妙的变化，四个人喝的场面队型，悄没声息地变化成了两组，林晓芮基本只对许非一个人喝，许非本来想和那俩人喝的，可是这边林晓芮一个劲跟自己端杯，再看那边，隋颖喝的粉面桃腮的，两眼流光溢彩，怎么显得比以前漂亮了呢，正和董波喝的尽兴，看董波也好象挺高兴，就干脆别搭理人家了。接这样，四个人把每个人份内的半斤酒都喝完了不说，又平分了一瓶，都喝高了，隋颖已经开始抱董波的后腰了，董波受这待遇的机会看样子不多，当着许非的面子，还有点不好意思，却又有点幸福，显然还是愿意让女的抱，本来也没什么毅力做到不叫抱，也不躲，就僵着腰承受着。
　　酒这东西确实如古人说的，是色的媒，俗话说“酒肉穿肠过，色胆心中留”，到最后四个人喝的有点东倒西歪人事不醒，林晓芮也喝高了，和许非的头凑得挺近，一点也不忌讳董波，就是手机老响，不知道响了几回，最后也不接了。许非就逗他，肯定你老婆打来的，要不你怎么不敢关机呀。林晓芮听了，从桌子旁走到沙发边，一下子歪躺在沙发上，舌头也打卷了，躺着回许非的话说，除了老婆这会儿谁还打电话呀。许非故意试探他，你肯定有过前科，要不你媳妇怎么这么不放心呀。等听林晓芮回答呢，那边却没声了。许非才发现和林晓芮说话的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董波和隋颖跑到卧室里去了，许非也喝的迷迷瞪瞪的，但心里还是有一点明白，就是自己和董波完了，如果王家航跟隋颖怎么怎么地过，也完了。
　　完了，他妈的，董波你现在有对手了，也不是谁都不行呀，这不当着我的面就敢和隋颖上床，行，以后别他妈的再装对我情有独衷，多亏我没上他的当。她踉跄着走到书房，也倒在小沙发上睡着了。半夜里起夜，听见卧室里董波的呼噜声，但客厅里的林晓芮却不见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看来喝醉是假装的。
　　第二天，许非上班的路上，先想昨晚董波那个色德性，生了会儿气，然后就想到林晓芮，他什么时候走的呢？走的原由肯定是不敢不回家。真叫巧，这时候林晓芮的短信就来了，许非就知道是他发来的，心里这么想可能就是希望是他发的，迫不及待打开手机看，真是他。问昨晚休息好了吗，那俩人闹腾劲是否大，是否他不应该走应该留下等等，许非看了觉得好笑，知道这个家伙故意調侃呢，但却一下子觉得很幸福，这一天都莫名其妙地特高兴。
　　到下午，就象预料中的，林晓芮给许非打电话，说晚上请她吃饭，许非正想假装矜持呢，林晓芮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许非正摸不着头脑呢，林晓芮的短信又响了，但只是把晚上吃饭的地方告诉她了，别的没说。许非不知道是一群人吃，还是就他们俩吃，问吧，有点自作多情似的，不问吧，真闹不清。
　　等快下班了，董波来电话，说林晓芮请大家吃饭，好象不知道林晓芮已经先通知许非了。许非就故意跟他怠慢，说，还喝呀，昨天都喝成那样了，还喝？董波说这回是光吃不喝，开车去县里，上午林晓芮就安排好了，人家都等着呢，林晓芮原来县里的朋友，给咱来一个现宰活羊，吃烤全羊去。许非一听，心想，多亏自己没多问林晓芮一句几个人，要当就俩人可更现眼了，但一听吃烤全羊，觉得新鲜好玩，有一点失落的心情就转过来了，马上通知女友们全体出发，她们都觉得热闹，高高兴兴的，全去了。
　　等吃完再往回赶路，已经是凌晨2点了，大伙在车上还有说有笑的，一点都不困。许非心里有点纳闷自己，怎么两天就没怎么睡觉，也不困呀。这么想着，不由抬眼看开车的林晓芮，还精神抖擞的，心想，可能是因为愿意在一起呆着吧，他原来也挺爱玩爱热闹的。前面董波的车里坐着隋颖，许非见她先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了，就转身上了林晓芮的车，杨洋和于艳丽也跟着坐在后排。
　　这之后，许非就算和林晓芮比较熟悉了，林晓芮开始短信进攻，每天至少给许非发一条短信，有时侯是刚上班早晨8点多就发，有时侯是晚上10点以后甚至是12点左右已经睡觉了还发，许非的手机里，一连串都是林晓芮发的短信了，他一连坚持了三个月，就连他去区公安局正式上班了，肯定特别忙吧，他也会在很晚的时候把短信发出来。

　　碰上不懂行的领导是比较倒霉的

　　11、
　　没有人看出每天笑呵呵的许非其实正经历着事业的低潮，许非有意无意的，不想在朋友们面前表现出来，因为她本质是一个快乐的人，她不喜欢给别人带来不快乐。
　　为了占领发行市场，争得更大的广告效益，报社决定增刊扩版，就是把报纸做厚，由原来的四开八版增容到三十二版，人事也做了相应的变动，许非原来特想去地产部当个主任，要是当不上就当大头兵也行，她动了好几天的脑，计划着搞一个关于地产业内名流及名盘的系列访谈，有文化的从文化入手，有品位的从品位着眼，也显示一下记者的文字功力和思想内涵，总之是叫行内精英们被采访后，全都觉得自己占地盖房子这事确实是扣准时代脉搏了和唱响这时代最强音了，然后，为好好的扬名立腕，哇哇的给报社送钱登广告不说，也真的认真盖房，给城市增光添彩。上星期五，许非还运筹帷幄谋篇布局呢，星期一上午一上班，叫老总叫了去。
　　许非当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非常害怕安排她去健康部，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不喜欢去医院。很不愿意和医生打交道，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他们是按规则行事的，考虑事情一定很理性，科学家，容不得半点虚假。等自己干新闻这一行的，天马行空，思想的翅膀任意翱翔，几乎每天与玄乎呼悠唬弄为伴，时间长了，真的说成了假的，假的弄成了真的，确实脑子早就有点乱了。
　　比如有一次，许非采访一个医院麻醉科的主任，人家在日本念的博士学位，说话可严谨了，感觉严谨的跟给病人下麻药似的，该多少就多少。许非就很好奇，采访完以后，认识了，正好一起吃饭时坐在了一起，许非终于憋不住，劝他见着特疼的病人呢就多下点麻醉药，看着坚强的，就省点，留着给更胆小的，或者，如果有致幻剂，不如悄悄地用手绢包上拿出来一点，给看着可疑的人使使，就可能叫他罪恶的心暴露无遗。那位主任听了登时目瞪口呆，激动地说那是要出人命的。许非却不信，不就是多搁点麻药就多睡会，少放点麻药就多疼会吗，怎么至于出人命呀，古代的关羽刮骨疗毒，外国的斯泰龙自己拿铁丝缝胳膊，也没麻醉药，不都扛过来了吗？这也是考验一个人意志品质的关键时候，不给搁麻药就哇哇的哭，要是再打起仗来，鬼子不用举擀面杖，拿个鸡毛掸子就得全说喽。那个麻醉科主任听了顿时大惊失色，一连声地说，我从来没听别人这样说过，我不能总跟你说话，你会影响我，我如果总听你说这样的话，我自己的思想就会受暗示受干扰，我真可能做出来！
　　真果不其然，老总说已决定叫许非到健康部做副主任，许非当时就急了，一个劲请求问能不能不去，老总说你能让老总们再开一次会吗？许非一听，懊丧致极，但她还试图转变这样的安排，她竟然对老总说，你随便再找一个什么人吧，只要他是做记者的，我就跟他换！结果当然是被训了一顿。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在老总那许非没法言清，就是许非对跟也是新任命的健康部主任牛远春未来的合作非常的不看好，老牛是个转业干部，做党务工作多年，在报社勤奋出名，但性格内向，思想保守，好象一句话也不想跟别人说似的。许非很清楚自己的思想意识行为方式做事准则以及世界关价值观什么的肯定和他大相径庭，一想和他沟通交流很难就心里犯憷。
　　怀着这样的沮丧心境，许非迫不得已来到了健康部。因为各专刊除了办报还有广告创收任务，许非没去就估计老牛会叫她干这个，果然一去她就被安排主抓广告创收。
　　许非这家伙，是个多血质的类型，热情开朗活泼大方，非常善于交际，几乎是个出色的活动家，做事很有灵活性，而且总是做出比较显著的工作成绩。但是，她的最大缺点就是，她只愿意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去处人处事，她的比较持久的兴奋必须只停留在感兴趣的事上，如果对这个事情没兴趣，她就会只觉得乏味无聊，凡是和她兴趣不符合的事，她几乎丝毫提不起精神去做，甚至会转瞬即忘。而许非自己很了解自己的脾气禀性，为了转变自己不适的心情，许非同志特意在桌上的玻璃板底下写了“顾全大局，宽以待人，团队意识，集体精神”几个词告诫提醒自己，还认真学习了董波他们日报关于树讲求科学发展观责任意识大局意识等政策性文章，希望默默地把自己的觉悟提高一下子，纠正一下自己特爱犯的主观主义的缺陷。通过学习，许非还给自己以后的工作状态定了位：坚决要有一个良好的心态，要隔一周就反省自己一次，发现不足就马上改进，不断完善不断进步。因此，许非也顺便考虑了一下自己的世界观，是不是有问题呢？为什么看见坏人坏事，没有象小时候决心书里表白的要坚决斗争到底，那样的信心和勇气哪去了呢，而且早已麻木不仁见怪不怪，原因应该是价值观出的问题，喜欢享受，老想舒服，看见一些东西，不是警惕提醒自己的意志力，而是迅速被耳濡目染只想感同身受，比如足疗火疗什么的，什么都感兴趣，就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了。许非思考的同时也困惑，为什么自己一方面检讨自己追求享受，一方面自己还因为享受拥有了很愉快的心情呢，自己的人格是不是有点分裂呀。
　　虽然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一进入具体的工作状态，矛盾分歧马上显露。许非和老牛第一次分歧是因为印刷制作广告价格单时修定广告价格。许非她们这种周刊，发行量不超过二万份的，根据许非的经验和市场调查，一个版要价最多不能超过一万元，许非的意思标价一万，具体操作时打折收六七千就不错了，能保底五千是底限，全市好几张这类型报纸呢，竞争很激烈的，标价太高即离谱无知吓走客户，又愚蠢有病诒笑同行，谁知老牛就不信，一下子定价为每版五万元，许非一看有点生气，已经把市场情况汇报的没那么再细致周到了，而且同类型报纸的报价单也给他摆桌子上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己见呢，脾气有点上来了，拿笔就给改成了一万，等老牛拿过去就又改回来，折腾了几个来回，当然最终肯定落实成五万，等花了一万多元的印刷费，印数还很精美的广告价格单搬来了，问许非放哪时，许非就没好气地说爱放哪放哪吧，反正全是费纸，这一万元算是白花了！给谁看呀，真想做广告的一看价，吓跑了，比董波他们发行二十多万的日报价还高呢，等真做成的，顶多收人家七千，你说这算打几折呀，人家不笑话你家报社呀，太不郑重了吧，印那广告单不是闹着玩呢吗。
　　许非生气，却没想过人家老牛还生气呢，怎么着，你懂，你能，眼里有领导吗，我是领导，我说了算，就定五万怎么着！
　　完了，开局不利，没配合好领导不说，还惹领导生气了。许非还有一个毛病，如果坚持自己是对的，不管是跟谁，就坚决不认错，顽固到底，结果是连缓和的机会都没有。没多久，又因为一件工作上的事产生了误会。许非她们报社新招聘一批编采人员，因为没有新闻从业经验业务素质需要提高，老牛就决定安排每周六和日两天组织全报社人员学习新闻业务知识，他自己也愿意和大家一起学习，因为毕竟没上过大学，没系统地学习过新闻理论，当政工干部这么多年，有时间学习，也从没停止过自学，虽然已经算成才了，但学习的劲头一点没减。但许非就不这么想，双休日学习，学一天行，装装样子，听学哥学妹们把早就过时了的新闻理论搬来念念，真要每个周六周日都学，听那些只不过是有了采访机会也没什么成功经验的记者们在那瞎咧咧，许非是坚决忍不下去的，所以就没去，许非想的很简单，我当了多少年记者了，经验比他们多多了，他们去采访，人家基层当座上宾，稿子早就准备好了，其实新闻实践经验照我差远了，我差点让人家全村追打还成功完稿了呢，听你们在这瞎拽呢，去一次是照顾全局，老去我就不奉陪了，没时间。这件事把老牛气的够呛，他是一个习惯于按长官意志办事的人，全是部队那一套，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底下的人，上边让你干什么，你就得无条件服从什么，没有不服从的理由，许非这个人太无视领导的存在了，分明是对领导的蔑视。许非那么聪明能不知道老牛不高兴？这也是双方差距太大的个性造成，许非不想说，觉得说出来更是篾领导，而老牛呢，跟任何人都不交流，他觉得这是觉悟问题，还用说呀。总之，又完了，关系越来越远，后来，又经历了一些事，许非就想，完全断层呀，根本没法叫流，交流过吗，交流过，说半天，说话累的脑筋疼，他根本一句听不进去，从此以后拉倒吧，爱咋地咋地。说放弃简单，一想起还是郁闷，广告部原来全年完成创收任务只有五万元，现在八十万了，老牛一句表扬的话也没有，搭拉着脸梗着脖子在全体成员大会上楞说广告部不好好干，养了一群懒汉，不自觉之类的，本来大伙没功劳也有苦牢等着领导表扬几句呢，谁想兜头一盆凉水，浇的大伙心灰意冷。许非心里清楚。这是冲自己来的，嫌自己跟领导越来越隔心。
　　许非不是傻，她咋不明白，自己这样的下属，真是二逼，你给谁干呢，他妈的一天到晚累的够呛辛辛苦苦一毛一毛从客户手里扣，到头来，领导说没看见，还说你不努力，许非几乎是一个一个和广告人员交流沟通，一个一个解决叫人头疼的问题，什么晚交款的，什么想欠钱不还的，什么试试探探想做又不太相信真实发行量的，想方设法也要把他们拿下，真要叫每个眼前出现的广告客户无一漏网，那可真不是一天两天工夫能造就出来的，许非下了相当大的工夫引导传授广告人员提升业务素质，好几次累的口干舌燥，都说不出话来了，才想起一整天都没顾上喝水，可是白搭，既然你没好好地跟领导表达，老牛同志不知道你的辛苦，他不懂业务，真不知道这个报纸做个广告还得求人呀，你要跟他说两句，你猜他说什么，你们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求他，他爱做不做，我就不信没这个客户我的报社还解散了不成！许非听老牛这么说了，心里惨痛致极，妈呀，这么个四六不懂的外行呀，我就是累的、得落个死也是白搭呀。老牛也很怪，好象和当今社会现象既不懂又格格不入，需要找谁办事了，他不敢去，叫许非去办，等看许非有一些社会关系来往又很生气，当着全体成员说有的人至少是没拿出百分之百的精力来干工作，那意思就是说你还是太闲，还有工夫穿衣打扮四处活动呢，说明还是有精力，没投入到工作中去。许非很气愤，觉得这领导的素质水平真叫低，真想当场质问，要不是我认识这个单位的人某某件事你能办得了吗，我天天在办公室傻呆着，那全年八十万的广告任务上哪去完成去！但那样做不是也显得自己和他一个水平了吗。到此时终于悲哀地懂得，自己和老牛确实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他搞行政出身，又在部队呆了半辈子，相互之间的差异性太大了，就比如说，老牛要求广告部的人必须天天到上班的时间包括上午下午准时签到，否则就扣工资。许非就不以为然，广告部是以广告业绩评估人能力的地方，你就是天天早来晚走，又扫地又倒水，反之，一个广告也拉不来，天天把地扫的脱了皮有什么意义。

　　到啥时候也闹不清是性还是爱

　　12、
　　当林晓芮出现在她的面前时，许非正陷在所谓的职场平台期，缺乏主动性，没有上进心，工作没激情，前景很暗淡，领导不赏识，自己也消极的很，懒的搭里单位的事，一想起单位的事，心境立即变坏立即烦躁起来。本来，单位不顺心就拿感情慰籍一下自己也行，女人吗，没了事业还有家，可是，本来许非还对董屁寄予一点希望呢，一直还觉得董波对自己有点那个意思，没想到后来出来个隋颖，跑一个床上去了，董波不承认和隋颖睡了，还嘎嘎硬咬着牙说，谁睡谁他妈的不是人。许非也知道那天就是喝多了也没怎么地，但一想那天俩人搂搂抱抱仿佛情深意长似的，心和手都有点拔凉，好好，狗男女，愿意搂使劲搂吧，但自己继续考验董波的愿望一下子没了，愿望没了的同时，天底下一片苍白，联想所有董波的朋友们，贺钧、邱方圆、王家航等等，心肝肺啥样已经明摆着了，连隐藏很深的董波的马脚都露出来了，而且就这几个破人，人品不咋地不说，没一个混得好长得强的，关键各各长的歪瓜裂枣，还真是，他们谁也不如林晓芮，林晓芮比董波之类的强多了。
　　有一天，早上刚八点，许非正收拾东西准备出一趟差，刚要出家门，电话的短信响了，不用看，她知道是林晓芮发来的，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看。等上了出租车，她拿出手机，果然是林晓芮，许非不由陷入遐想，他想干什么，一上班就发短信，他这种做法，叫人会觉得他这一天都是从想她开始的，好象这是上班头一件事似的，很重要。许非看着清晨窗外来来往往匆匆忙忙平平凡凡的人群，心底里突然因为林晓芮坚持不懈的发短信而感动和感伤起来。她上火车后，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在这一个半小时的路程里，许非把所有从认识林晓芮以来，手机里还存留的全部短信很认真的看了一遍，就象是和他重新认识了一回，她的脑海里已经装满了他的影子。认识几个月了？看短信就一目了然，才三个月多一点。认识董波多久了，好象快两年了吧。
　　许非已经基本掌握了林晓芮短信内容的规律，一般早晨发来的都是美好祝福的，看来他一早上上班时他的心情不错，不知道早晨吃的啥饭这么对生活满意，是他老婆热了牛奶煎了鸡蛋给他吃，还是上街买的油条和豆浆？但早上所发的短信也毫无过多色彩，比如“让我们在关怀中让友谊更深，在坦诚中让心情更静，在平和中让容颜不老，在简单中让生活更真，在问候中让我们更近，真心的祝你今天快乐！”显然是网上用烂了的。等晚上了，估计林晓芮的心情仍旧不错，就会发这类比较温馨的短信：“月光很美，比不上朋友的安慰，星星很美，比不上友情的点缀，夜空很美，比不上友谊的珍贵，愿你夜夜都有好梦相伴！快乐相随！”许非眼睛看着这短信时，脑海里想象着林晓芮，觉得很好奇，语气过于温柔，有点不象他，是不是他发完这样的短信，心情就也会象短信里所说的那么美好，也有助于他安然入眠呢。等到了快下班时，他发的短信就五花八门了，估计这一天下来，社会丑恶现象看见不少，有点变的大胆和肆无忌惮，会发好多愤世嫉俗玩世不恭的段子过来，比如：“酒量太小，应酬不了；酒量太大，胃受不了；钱财太少，门路难跑；钱财太多，纪委老找；胆子太小，遇事吓倒；胆子太大，到处胡搅；文化太低，不会写稿；学历太高，盖过领导；说话太多，机密难保；说话太少，关系难搞；性情耿直，领导烦恼；为人圆滑，原则丧了；做事勤快，得罪群小；天生懒惰，没人说好；脾气暴躁，整天争吵；性格柔顺，易被人嬲；你要升官，有人乱咬；总不晋级，遭人耻笑；泡个小蜜，说你胡搞；忠于太太，笑你呆佬；收受贿赂，有人举报；拒绝腐败，嘲你傻鸟；有了政绩，已功难表；无所作为，板子来了；若有背景，妒你命好；倘无靠山，便将你藐；仕途顺畅，横眉冷扫；走了背字，无人睬瞟；接近群众，说你讨巧；紧跟上司，巴结领导；年纪轻轻，提拔太早；年纪一老，该退休了！”还发过一个叫《公务员之歌》的：“表面风光内心彷徨；容颜未老心已沧桑；成就难有郁闷经常；偶感优越袋里紧张；患得患失暗自神伤；比骡子累比蚂蚁忙；仔细想想比民工稍强。”许非看这短信时，脑袋里光想邱方圆，觉得此段文字完全是对他的真实写照，至于林晓芮这个同志，是真弄明白了还是看热闹呢，许非还不能了解他。林晓芮晚上爱发黄段子，一发就发好几个，有一天发的短信把许非逗乐了，“报告淫（营）长，有帮女兵逼上来了，我们出鸡（击）吧！战况如何？女兵大部被围奸（歼），部分被抚乳（俘虏），小部分授精（受惊）而逃，我军仅一名伤员，叫阳萎，正拿着手机看短信呢。”许非躺在床上一边看一边笑一边想，他发这些短信的时候，他老婆呢？肯定是背着她发的呀，又一想，就笑，肯定是自己在洗手间时发的！等双休日他也发，大上午的，他给许非发了几个确实特幽默的短信，把许非又乐的够呛，此短信如下：“热烈庆祝世妇会在京召开，与会的各国代表有：蒙古代表扎里猛干、俄国代表不日不舒服、越南代表软中硬、印度代表特长搭拉地、朝鲜的嫖娼喜、韩国的嫖正欢、日本的松下裤带子和丈夫****正竖、罗马尼亚的急了就撕裤、伊朗的她没内衣、沙特的摸还摸得摸还摸不得和中国的房事勤。”什么猛男猛女标准、男人女人衰老标志、等等，全世界几乎所有有手机的人可能看得见的短信，林晓芮全给许非发过。
　　许非下了火车，她一点没理会来到了一个新城市，心里蠢蠢欲动，她也觉得象是一个傻子在干蠢事，就一个劲鼓励自己。等从出租车上下来，许非站在她要去办事的地方的楼外，不知她怎么想的，就想给林晓芮打个电话，但打通了好几次，都打不通，许非有点泄气，就先进楼去办正事。办完公事，许非看表上午11多了，就想和一个老同学一起吃饭，然后回去。在马路边等老同学的时候，许非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街上的人她都不认识，也没有什么人会认识她，鬼使神差的，她给林晓芮发了一个短信，“我在临城。”之后，许非自问，我想干什么呀，就象窥见了自己鬼迷心窍的心，许非即羞愧又有些释然，如果他不来，就一切结束。然后又忍不住想，为什么他早晨发给我短信，等我打电话他却不接？什么叫结束？什么也没开始呀，他不过是发了三个多月的短信而已，林晓芮是怎么一个人呀，他到底想干什么呀，许非搞不清，心就感觉一下子空旷和茫然起来。等她现在期待林晓芮回话了，远远的眼看着老同学已经来了，林晓芮还什么回音都没有，许非只好把手机装回包里，露出笑脸朝同学迎去。
　　吃饭时，许非听着女同学说完她们家孩子又说她老公，总之就听着。这位女同学知道她离婚了，关心地询问许非现在的感情生活，看许非模棱两可的态度，同学就换成神秘的口气问她有情人吧，不等许非回答，女同学立刻表态她很理解，还滔滔不绝给许非大讲仅剩的一点青春尾巴千万不能浪费什么的，许非不知道是说有呢还是说没有更能不辜负同学的期望，只好傻笑。
　　就在这时，许非的电话响了，许非的心“咚”的一声，她慌乱地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看屏面正是林晓芮。等他说完，许非没说什么默默地关了电话，有几秒在发呆，再看同学，人家正满脸诡笑观瞧着她。
　　许非的手机短信铃音响了一下，当着同学她忍住没看，但她知道，是林晓芮发的。同学就象知道许非将有神秘幽会一样，吃完饭痛痛快快地告别了，也不问许非今天走不走。看见同学没影了，许非连忙拿出手机，果然是林晓芮发的，告诉她他已经订好的临城最好的饭店的房间号，告诉许非要是她吃完饭他还没到，就在宾馆里等着他。这等同于爱情的召唤吗，许非想着，却没有特别准确无误的答案，但她已经对出租汽车司机说了那家饭店的名字。
　　许非没想到房门是开着的，还没找好表情呢，就走到门口了，迎面就看见林晓芮正端坐在正对房门的椅子上，两人冷不丁闹了个对眼，许非一瞬间竟然脸红并且很羞涩，一路上已经设计好想好的话全忘掉了。此时此刻只有两个人，许非在林晓芮双眼全景的注视下，略显局促地放下包，却不知道坐哪好，坐床边跟他对着有点不好意思，走跟前坐他身旁太显主动，其实也是，难免有点做作也很正常，虽然现在坐在一起了，毕竟还是生疏的，女人是要拽一会才自然。林晓芮笑，站起来，走到许非身边，两人挨的很近，“洗个澡吗，忙一上午了吧，洗个澡解解乏”。
　　许非就顺从地准备去洗澡，洗的时候心里想，我怎么一见他就成今天这样？这不就是在耍流氓吗，我也够不要脸的。但却好象谴责的是另外一个人似的，跟自己正在发生的事情无关。许非洗完走出卫生间，见椅子上没了林晓芮，再往床上看，林晓芮正双手枕在脑后满眼****瞅着她。许非上了床，两个人马上开始肉搏，林晓芮英勇善战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精神，把许非感动的失去了最后一点抵御力，等到天快黑时，林晓芮又开始重新上阵，完全拿出了不把这女人搞懵绝不罢休的架势，这女的真懵了。
　　许非是坐林晓芮车回来的，一路上，林晓芮车开的飞快，说晚上还有个事。许非心里有些不快，她不愿意就这么匆匆忙忙的离开，尽管林晓芮整个下午是在她身上度过的，但现在和从此以后，她和他是不是就和从前已经不同？他不应该尊重和听从一下她的意见吗？但她没有把心里想的说出来，直到车快进她家小区大门了，直到林晓芮娴熟地把车停靠在许非家楼下的树荫旁，她该下车了，他要告别了，许非终于轻声说，这件事要做多久？还有以后吗？林晓芮把手放在许非的胸上，许非用劲挪没挪动，只好任他放着，自己的手就搭在他的手上面。许非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见他说，不知道。许非就说我再问一句什么时候结束？林晓芮答，什么时候够了什么时候结束。许非问现在够了吗？林晓芮答还没够，话没说完手已经伸进许非的衣服里。

　　一定把这俩狗男女弄散伙

　　13、
　　董波听到这俩人在胡搞的消息时，第一反映是不信，不可能！他俩才认识几天呀，坚决不信。后来知情人拼命告诉他是真的，态度太真诚，因为也知道他正追着许非呢，所以观察他反应的那种眼神是又怜悯又兴奋。董波就害怕了，难道是真的？就决心去找许非问个明白。
　　董波没想到和许非第一次独自在一起喝茶，竟然是谈这种叫他心口憋堵的事。等她的时候，董波只觉得悲愤，见到许非从外面走进来，他的心又多了惶惑，难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质问她？自己也从没有张口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呀，自己又算是许非的什么人呢，这样的念头一涌上来，董波又泄气了。
　　做贼心虚的许非就知道董波心里有点委屈，有被自己甩了的屈辱，关于这一点，许非还是不承认的，为什么，董波你亲口对我说过你爱我吗，没有，你从没说过半句，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意思，再说，你不是跟隋颖轱轳一个床上去了吗，情意绵绵的，我还以为你俩恋爱了呢。她的心里甚至有一丝丝的解恨的快乐，但是，其实许非的心情特复杂，现在，她自己已经肯定自己似乎爱上林晓芮了，即使没到爱的地步，至少是比喜欢董波多一些是肯定的了，看着董波难受的样子，许非欲言又止。但是，在来之前，许非是抱着全告诉他自己也痛快了的念头来的，告诉他，就等于从此把董波就当成纯朋友一样的知己了，但现在却又不想亲口告诉他了，实在是无法说出口，何必亲自再伤害他一回呢。他信别人说的就有，不信则无，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结果他们不凉不热的胡乱扯了会儿，董波几次欲言又止，觉得还是许非自己说出来的好，但许非却怎么也打不开这个口，眼瞧着眼睛都看出话来了，就是不挑明。董波有点压不住了，先站起来，口气有点烦。
　　他们分手时，许非觉得董波是恨了她了，但是不想领他的情。俩人在天庄茶庄门前各奔东西，许非走了几步想不回头看来着，但没忍住，就回了一下头，这一回很后悔，正看见董波用又恨又怨的目光瞪着她。许非全接在眼里了，她转过头，什么也没说，硬着头皮自己走了，一边走一边心里在想，其实你不用假装痛苦，你并不爱我，你要爱我你早对我下毒手了，何必装着一副别人先下手为强了，我这个不要脸的这么快就上了别人套了，你这个没下手的就落个遭殃了，还在我这玩很受伤，得了吧。
　　正胡乱想着，包里的电话响了，一看却是董波，许非按通，同时回头，却没看见他，“为什么？董波的声音电话里传过来，闷闷的，许非一边找他一边装傻，“”什么，什么为什么？”“你说什么为什么？”许非喘了口气，停顿了一下，终于说，“”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以后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许非关了电话，心里想，我能告诉你什么，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说你反应迟钝，说我对你没感觉，或者说你对我没感觉？以后，以后还做成朋友了吗，她是疑惑的，不敢肯定的，但她希望自己和董波仍然是朋友，和这件事无关。但如果董波从此以后不搭理自己了，她也有点戚戚然，但如果真的那样的话，也只好无奈的承受。
　　现在，董波明白，从别人那里听说的，现在就看许非就明白了，全都得到了证实，是真的，完了。他妈的，林晓芮，你真办的出来，见几面呀你就敢整，我他妈的追了多长时间了，都没敢怎么着，你们真要把我气背过气去！还有许非，什么玩艺，裤子够松的，我他妈的尊重你，你自己不尊重自己呀你，人家是有妇之夫，你不知道呀你，我这么一个清清爽爽纯纯粹粹的好男儿，你不往眼里放，你都傻逼成什么了！行，林晓芮，再也不是哥们，是仇人，许非，好自为之，以后谁也别理谁，各过各的吧。骂了一大通两个狗男女，又下了一大通自强不息的决心，董波的心情才平复了一些，气愤郁闷的心绪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也奇怪，原来没有这件事的时候，虽然董波和许非也没什么进展，但董波心里有个事挂着，还挺高兴，心里也没什么，也不着急。自从董波知道这两个人好以后，就好象不能过安生日子了，工作也很没劲，日子过得也越来越没滋味，脑海里老是晃着许非和林晓芮在一起这件事，撵也撵不走，呆着呆着就走神，一想起来就来气。和贺钧喝了几次闷酒之后，贺钧就给他指招，“光喝闷酒有什么用！抢呀，抢回来不就不喝闷酒了吗。”董波都喝的趴桌子上了，红着眼睛问贺钧，“抢，抢回来干吗？”“对了，你想干吗干吗呗。”“我来气，不想要她了。”“不想要你还在这耍酒疯？董波你听我一句话，要不要先放一边，先把他们搅和散了再说，要不你上哪出这口气呀。”董波觉得贺钧的话说到了心里，自己就憋着这个劲呢，对，你们也别想好，我就看看你俩能鬼混几天，非把你俩闹散了不可！贺钧在一边插话，“那俩人的智力加一块还没你一半多呢，想拆散他俩还不容易，再说本来就是瞎胡搞，毫无基础吗，你也用不着天天气哼哼的，跟这俩人，该咋着咋着，该一块吃饭就一块吃饭，咱不能得罪林晓芮呀，谁敢得罪公安局呀，请还请不来呢，装没事，接着供着他，心里有个劲就行，看时候得当，该栱火赶紧栱火，该添啥柴禾就添啥柴禾，使劲打击，猛玩阴的，专点死穴，你不是最了解他吗。”
　　董波猛地把一杯能装三两的酒杯端起来，一仰脖全干了。在贺钧眼里，这就算董波的决心已经下了。
　　从这一天起，当董波跟林晓芮在一起时，就跟从不知道他和许非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从前一样，还是好哥们，而且把以前偶尔还可能暴露一点的对许非的追求完全掩藏起来，仿佛他和许非从认识，压根没半点情愫，就是纯哥们姐们关系，什么都可以说，打也行骂也行，怎么着都行。有一次，他们几个哥们在一起吃饭，喝的不错了，董波突然建议把许非她们几个叫来，谁也没出声，不知道他啥意思。林晓芮表现的很平静，说叫呀，欢迎，我正想问今天怎么就咱们几个大小子喝呢，多没劲呀，来了再开一瓶。说完就要给许非打电话。没等拨通呢，那边董波已经和许非通上话了。即使董波带着心机，也多谢借了酒劲。许非在家呢，听董波那边乱糟糟的，猜想是在哪个酒场上，就听董波问她，干什么呢？许非答，没干什么。接下去就听董波骂了一句，许非有点纳闷，怎么这家伙突然就学会粗暴了呢，还没回过味来，就听董波用很流氓的口吻连笑带骂的，打炮？跟谁打呢，我们都不在现场你和谁打呢？等许非好象听见那边有笑声，没等说话呢，董波的电话已经挂了。
　　真莫名其妙，许非倒没生气，自从和董波那次天庄茶庄分手，彼此之间就没再联系过，她心里对董波还是有一点忐忑不安的，刚才一见是董波来的电话，还很高兴，心想他终于回过劲来了，等听他一通乱说，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喝多了，还是对自己有点气呀，要是这样，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只要他能撒气，他能舒服了怎么说都无所谓。许非当然不知道他和自己说话的目的并不是要和自己说，而是要让在座的林晓芮听，听见了吗林晓芮……我们认识多长时间了，关系其实比你铁多了，听着林晓芮，许非算什么东西，我可比你了解多了，别以为自己是什么胜利者，我就是没那么打算而已，我都不稀得干的事，你还当宝呢，傻逼吧你，知道什么呀。后来，许非发现董波一和一大帮人吃饭喝酒，就肯定要给自己打电话，说些要不不三不四不着调，要不就全是下三路的流氓话，也不知道是想和自己打电话，还是就借跟自己打电话好胡说八道一通，就能过过干瘾舒服了嘴。也觉得他变的有点怪，但也没多想。许非也不知道，他打完电话，还会捎带着讲议一下呢，什么哪次许非和谁怎么怎么样什么的，每次还都说一半，就假装没法说了，马上换话题，贺钧坚决配合默契，有时候故意多问两句，有时侯加重点口气，有时候就放声笑，跟着煽煽风敲个边鼓什么的，每次都是就只演给一个人看的戏。
　　等真见了许非，董波的心情仍很复杂，忍不住多打量她几眼，有时候还很仔细端详这个女人脸上跟从前比，神情有没有什么变化。当他看见了一个因为爱情让脸上放光的脸时，心里是又悲凉又恼怒，心里只是想这个女的看着那么聪明，怎么在这事上就那么傻呢。我怎么做，才能叫她迷途知返悔过自新呢。
　　无论如何，董波的原则是，不管他们两个多过份，自己绝不当面谴责谁。在林晓芮面前，他是用那样一种方式提醒林晓芮，在许非面前呢，他告诫自己，决不冒傻气跟一个热恋的女人说她的情人坏话，那不等于自抽呢。事实上，他是真的不相信这俩人能怎么怎么样，他多了解林晓芮呀，他决不可能离婚呀，他找许非干什么，玩呗，早晚这小子会自己溜掉，就是自己不这么吓唬，他也早晚拉倒。他有点担心许非，如果许非是真心的，就可能会受伤害，但他不会直接就对许非讲出这样的话来，她马上就会对林晓芮说！拐着弯子吧，虽然话到嘴边又咽下一半，许非还一个劲追问，可是看样子，不是听不懂就是听不进去，气的董波终于当着许非的面直接就骂她傻逼青年。

　　爱你还不如爱自己

　　14、
　　光看董波这倔劲，没准你还会琢磨他没和许非好了怪遗憾的似的，有点要同情他了，其实事件本身复杂着呢。
　　那回在许非家，虽然真都喝多了，但是一定要在此特别强调指出的是，其实全世界大多数有过喝多了经历的人都知道，啥叫喝多了？有知觉吗，怎么没有，就是不想自控了想放任自流就叫喝多了呗，也别怪人家，就是缺什么想什么，借着酒劲没有掩饰了。董波感觉挺美，叫一个女人那么呵护，往他碗里夹菜，还喂了他好几口汤，俩眼不错眼珠连眨一下都没有地深情地望着他，自己每一举杯，人家都立马一次一盅的干，后来都默契的一对眼神就一齐举杯，连喝多少呀根本没数，好象全世界就他这么一个大帅哥，多自豪呀，而且是和林晓芮这种公认美男在一起，自己也没见输呀，男人在一起，这一点太关键。刚想擦嘴，餐巾纸就递过来了，刚看一眼茶杯，水壶已经端过来了，董波的头脑里真的迷醉了，这是真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呀，幸福呀，幸福的出边了，朦胧中他感觉一个温暖的女人拥抱着他，也觉得好象什么不太对头，但自己拥抱的劲头却没减下来，就这么抱着吧，挺好的，心里也很舒坦，舒坦舒坦着，他就搂着隋颖酣然入睡了。流氓事没干是没干，但俩人醒时，彼此一看都躺一块了的阵式，还是接了一通吻，董波的意思象是对昨晚的温存做了一下概括和总结，而隋颖的意思呢却是期望对他们俩的情义做一下许诺和认定。
　　到现在为止，没人知道隋颖因为离婚得到了一大笔钱，还是英镑。她前夫在英国培训期间和一个台湾的女人好了，隋颖离婚的前题就是给我钱，前夫同志也是个念旧的人就如她所愿。隋颖心里早就给自己立下誓言，一定找个好好的男人，将属于自己的幸福进行到底。
　　董波在许非的事情上受到冲击后，实际上也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有点没面子，主要是在王家航邱方圆贺钧这几个知道他俩点事的朋友面前有点挂不住和丢份，为了把场圆住，董波常和隋颖一起和他们见面，转移点话题，省得又提那俩狗男女。他们几个见面吃饭好几次，都没叫许非，董波不张罗着叫，别人怎么叫呀。隋颖却是董波随叫随到的，面上看好想隋颖可以顶替许非了，至少董波的脸上还有点光。在许非不出现的时候，隋颖开始经常以董波女朋友的身份和这伙人见面。
　　王家航一点都不嫉妒，还觉得这样的交接很美满，他本来还担心由于自己最终不从会得罪了隋颖，现在看她的热情全在董波身上，乐得自己无债一身轻。王家航到了大学可不比在中学了，那会人家看他，都觉他跟有病一样，挺老大的岁数还不结婚，背后没少指指戳戳的，现在，多少女大学生找他问问题呀，那帮问他问题的女生有精的有傻的，就是有假问的和真问的两种，精明的一般都比较早熟和势利眼，算计琢磨着和老师有一腿会对毕业分配有帮助，想到伟大的未来全系挂在这个男人身上，就会孤注一掷奋勇向前，这类型的一般老师都不是他们的个，她们没准会给你下套，能烧死你也能毁灭你。傻的通常是一些虚荣心特别强其实又特别单纯无知甚至看着还有些害羞的，满心眼觉得如果和老师搞上了就证明自己比同班同学水平高，就会上了层次脱了俗过上不平凡的高尚的生活，把老师当精神领袖了，就盲目崇拜开了。王家航现在每天都精神焕发的跟大学四年级的男生似的，那么多小妹妹花枝招展的都迎接不暇呢，哪有时间和兴趣可能会在隋颖这个年龄已经四张了的女人身上找到快乐呀，再说隋颖太象他小时候看那电影叫《林海雪原》里叫蝴蝶迷的，王家航现在给自己定的位是少剑波，希望周围有一大群小白茹，就让董波改名叫许大马棒吧，希望以后常去奶头山和蝴蝶迷比武，咱没意见。
　　隋颖算是个有心计的女人，她一直自视甚高，也很聪明，但没料到丈夫到了国外一年就会变心，这事给她的打击是巨大的，她朝他要钱，自己觉得是理所当然的，是报复也是补偿，得到钱后，的确她痛苦的程度减轻了，她的注意力从恨丈夫背叛转移到想着自己有那么多的钱以后怎么办上。后来，前夫想要把女儿接走，她没同意，就故意不同意，没什么原因，等她愿意了再说。她现在选择好了目标，条件很符合自己的心愿，三十几岁，比自己小六岁，结过婚没有孩子，以后最好就不要孩子，有正当职业，受过高等教育，收入水平不低于自己，人长的不用太帅但一定要高大威猛，她喜欢这样的男人，现在，董波就是这个她理想中的完美无缺的男人。她也早发现许非是个绊脚石，还没掂量出主意呢，就冒出来个林晓芮帮忙把绊脚石搬走了，太好了，隋颖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工夫下到了，董波一定会属于自己，幸福就离她不远了。
　　但不久，隋颖就发现，要是许非不在场，董波就对她有情有义的，好象多关怀似的，叫她觉得对自己挺情有独衷的，后来许非出现了，董波眼看着就有点懵灯，有点丢魂，前一两次还忌讳着有隋颖在场，可能是看试探了几回也没出现什么意外，胆子就乍大了，跟以前判若两人，又开始无所顾忌隋颖的感受，让隋颖一看纯粹还是想向许非投怀送抱的意思，他还是在乎她。隋颖的气也上来了，心想，董波呀董波，你也是个贱种，人家都跟别人跑了，根本就没打算跟你咋咋样，你还在这献啥殷勤呀。她为这事生气，没吃完饭就要走，拿眼瞟一下董波，心想，你还不抬抬屁股走人，你说送送我呀，等了两分钟了，他也不说，甚至隋颖你去干什么董波都不问，在那努力缩低点，好在一伙人里显不出来他。隋颖很伤心，但是不好发作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毕竟她已经四十岁了，等回到家，想了想，她的气就全消了。她反复想自己和董波两个人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她一下子进步了不少，现实是，自己已经老了，四十岁了，怎么还玩二十多点小姑娘那套撒蛮耍赖的呀，那绝对不灵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偶像派了，靠什么征服年轻小伙的心呀，只有靠实力啦，只有拿自己的强项跟许非之类的比拼了，只有这样才有取胜的可能，否则，她没任何把握抓住人家小伙的心。对，我的英镑！
　　为了有更好的效果，隋颖给董波发了一个短信，问他认识不认识能兑换外币的？一会董波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先问她怎么走了，然后就告诉他许非的一个她也见过的朋友叫于艳丽的就是银行的，帮别人换过美元，比交易价合适。隋颖一听，又是许非，就很硬气地甩过话来，我不换美元，我换英镑！那边董波笑了，哪来的英镑，不是在公交车上叫人唬了吧，除了英磅还换了爪哇磅了吧。
　　隋颖听出董波连信都不信，心里觉得很难受，还以为一说有英磅会把他吓倒呢，却不曾想到他根本不以为然，心里也是愁怅，觉得别扭，怎么交流和沟通还有问题呀。一气之下，隋颖也没找许非于艳丽，就自己跑到银行，一问能换，就换了。自己也知道肯定银行里有人因此而挣钱了，要不那俩男的怎么那么看她呀，还特客气地送她出来，给她名片。爱挣不挣吧，反正我不用求人了就行。但露富的事没有如期实现，她也就只好先把人民币又存了起来。存定期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留了一些，她决定给董波来点惊喜。
　　但这时候，隋颖才发现其实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董波，他爱好什么，他喜欢吃什么，他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有什么嗜好，都不知道，那给他买什么呢，隋颖盲目地在刚刚开业不久的豪华的先天下购物中心瞎转，好象买什么也不合适，买西服吧，他好象爱穿休闲装，看那件七匹狼不错，一千七百多元，但那颜色好象不适合他，太老气。要不买个名牌的腰带吧，但这些好象太精致，他应该使粗犷感觉的，但没有，不行买双鞋吧，可是他穿多大号的呢？
　　最后，她什么也没买，却象遗失了什么，心里充满了失落感。为了补偿自己一个大下午把时间花费在瞎逛上，她自己进了肯德基，中午还没吃饭呢，吃完了又打了一个包，准备带回家给儿子当晚餐，在路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脑海里老是回旋着王力宏唱的一个歌，但就是怎么也闹不清里头那句歌词，到底是“爱你就像爱自己”呢，还是“爱你不如爱自己”。

　　你傻的就像小时候被傻子抱过

　　15、
　　许非这几天又特别生气。原来这老牛是即天真又狭隘，他可能就是认定，只要许非没弄回一个一年给报社百十来万的赞助，就是存心拆他的台，就是不干活，至于眼底下干的这些活都是你应尽的义务，根本不算功劳。对现实社会的真实状态如此孤陋寡闻，一廂情愿，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报社突然土崩瓦解了，他自己落在街上了会不会饿死？总觉得街上的每个门脸都等着跟他干事业呢……一吆喝就忙不迭地掏钱帮他忙呢。你要顶嘴告诉他那家店不做广告，其实是搞传销的窝，他就能马上振振有词地说，传销也是销呀，它也需要做广告呀，你们就是懒的动弹，我不相信打动不了这些人。等说完了传销的事，老牛又说哪哪条街，我看见一长溜做足疗的门脸，你们去看过了吗，许非本来想说那的消费都很低档，不可能做广告，一想说那干啥呀，简直没必要，省的挨训，干脆学别人就假装他一人说的对，别和他犟嘴，以防又要无意义的拖延时间，就故意随声附和，对对对，明天就叫广告人员去，痛快点，好快散会得了！老牛心眼还出奇的小，你许非不是不拉来大客户吗，我就不用你去开什么全国广告研讨会了，我自己去得了，杭州一次，老牛去了，西安也去了，等昆明又开了一个类似的会，他去过昆明，不想去，索性就没对许非说。这事放一边，不去就不去，咱就永远不沾公费旅游的便宜也没什么想不开，天天选你自己当模范别人也不介意，怎么也不应该一评好新闻就把自己那几篇稿子一次次往上报呀，别人呢，和着跟着你干就得给你当垫脚石抬着你往上爬呗，你自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何魅力，里里外外做过让别人心里暖和的事吗。要说正统教育也挺好，老牛也总看一个女记者的穿衣打扮来气，稿子写的再多再好也换不回他一个肯定的笑脸来，他就觉得人家的精力全用在那上边了，工作没好好干。如此说来老牛算受毛泽东时代思想影响很大的人，他也讨厌整天吃吃喝喝的，觉得那是追求享受，养鱼养花更是玩物丧志。许非就想，这个人肯定当年轻人的时候天天批判资产阶级腐烂的生活方式，写大字报用的劲太大了，十年八年还没缓过劲来，前两天，许非一进办公室吓一大跳，好家伙，满眼红彤彤，墙上全是大幅标语，还以为又闹文化大革命了呢。
　　许非从没有象现在这么厌倦上班，心还觉得特别累。中午和杨洋去吃白吉馍鸭血汤，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有日子没见邱方圆了，就问杨洋，杨洋一听，不屑一顾的样子，继续喝汤，许非探头过去，说，“过去你对他可不是这样子呦，小杨同学，怎么进步了，不理人家了？”杨洋哼了一声，“我没不理，理我也是他，不理我也是他，谁知道他抽什么疯呀。”许非一听，不知道接什么话好，正发楞呢，杨洋晃着小下巴洋洋得意地对许非说，“没什么可遗憾的，我正怕他纠缠不休呢，也不是什么大官，我正做的这个人物访谈节目，采访的都是大官，是真大官，怎么样，你想认识吗？”许非笑了笑，未置可否，真不知道大官和自己有什么联系，杨洋只管自己说下去，跟许非说明天叫一上过她的节目的大官请她俩吃饭，许非问就咱俩呀，杨洋一撇嘴，你真不讲政治，叫那么多人干什么，人家领导不愿意见一般人你懂不懂，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呀，影响领导吃饭时的情绪，吃饭都吃不好，怎么工作呀。许非一听，觉得杨洋几天不见越来越高见了，嘴上用十分惊诧的口气，没想到你去宣传部帮了几天忙，竟然进步成这样！心里却纳闷，谁给这丫头洗脑了？
　　她们见了那个杨洋曾经采访过的刘厅长，很有派，自己开着奥迪车，衣着讲究干净，衬衫簇新，脸上五官的线条明朗神色也很清爽，虽然有五十多岁了，但在他身上一点看不见许非从电影里发现和想象的高官形象，比如为党为国天天操心殚精竭虑累的够呛就显的极其劳顿疲倦的，他不显，反而看着很悠闲，还有自己或家人干了什么坏事就整天顾虑重重提心吊胆疑神疑鬼看了就叫人心烦的，他也不是，状态特放松，更有那玩政治耍手段阴险狡诈老奸巨滑使人不寒而笠的，他更不是，人一看就是个好人，很面善平和。他们在一起很随意的聊，没什么特意的话题，一共才喝了一瓶红酒，但气氛极好，三个人都觉得很高兴开心。
　　许非没想到自己和这个阶层的男人会有共同语言，而且她发现刘厅真是老辣，虽然她一点工作中的烦心事都没讲，但他就跟在她身边看着似的，仅靠观察她表达时的态度和语气就能判断个差不离，三言两语就把许非的处境勾勒出来，还提醒她正经历着一场困惑。
　　回家的路上，许非默默地想着自己的感受，觉得自己对他的尊重和信任是由衷的，进而想到他比自己大二十多岁，交流也没什么障碍呀，原来觉得五十多的男的都是干瘪老头，可他也是五十几岁了怎么那么精神，自己还很愿意跟他在一起呆着，怎么回事呀，这样的结果连她自己都出乎意料之外。
　　虽然如此，许非不觉得和这样的人的交往会有什么进展。虽然可以交流，但地位的差距在心里造成的距离感，除了让人怯步，终究还是不能以本真面目相处之外，想说的不说，不想说的可能要说，这种交往的方式对许非这种直率直接的性格的人来说，就是负累。许非看出杨洋特别在意刘厅对她自己的看法，由于恭敬甚至有点紧张，特别想让他对自己印象好些评价高些，可能是觉得传统点就更显得是好女人，就一个劲表达一些对社会问题婚姻问题的老土看法，肯定，许多传统的观念如今看来可能同时就是陈旧的落伍的，摆在今天这个多元化充满变幻的时代的饭桌上，肯定就是不堪一击的，但杨洋不是做学术的，考虑不了那么周密，以至于恨不得把自己塑造成维护旧社会封建道德纲常礼教的女卫道士。许非却从听者闪动的眼神和牵动的嘴角，察觉到听者的大不以为然。心里为杨洋这种不叫聪明的举动摇头叹息，知道她这样的原因一是她太在意对方了，才会想到要设计包装自己的正派思想，二是她也很简单好笑，你根本不了解对方的好恶，光标榜自己是传统道德的捍卫者就觉得会取悦对方未免过于愚蠢。而且仅凭女人的感觉，许非也不想和杨洋争夺领导的青睐。当然，杨洋肯定不觉得许非对自己的利益有什么威胁，不然的话，她肯定不会叫上她去。所以虽然她发表的观点在许非看来简直滑稽可笑，但她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这个场合不是辩论的地方。
　　后来和代鸿说了，代鸿却觉得许非可笑，说她想的太多才愚蠢呢，“当官的有什么了不起，不吃大米白面呀，你假装不表面谗媚就维护你自己的虚荣心了，其实也够虚伪的，一听大官你这就么多的顾虑，还是说明你内心的怯懦，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和你们单位头头混的那么惨，人家刘厅长又和你们总编是党校的同学，你求求他跟总编说说，把你调个好地方，离老牛远点不就得了吗，和董波之类的小坏蛋相处的不错，你是一点顾虑都没有，可整天和他们混有什么用呀。”许非想了想，觉得人家代鸿说的蛮对呀，回去一定要认真反思反思自己如此虚伪的根源在哪，争取早日把根拽出来。
　　许非其实这阵除了工作烦心之外，感情问题也挺烦。原来在这个报社呆过，老头是省里领导很早就调走了的一个丁大姐，还惦记着她，早说要给她介绍对象。昨天特急找她说要给她介绍个对象，五十二岁，是副厅级，老婆俩月前得癌症去世了。丁大姐一个劲催许非准备见面，电话里都能感觉出来她比许非还着急，好象介绍晚了厅长就叫别人抢跑了。许非笑她的急劲，说我还没着急呢你急什么。那边丁大姐就嚷开了，“哎呀，许非，你懂不懂行情呀，没结过婚的大闺女还有好几个往上冲呢，就甭提那三四十岁离过婚还有孩子的，那干脆就甭想，轮不上，你也就占个没孩子的便宜，还有研究生学历的呢，比你还年轻，还没结过婚！”
　　许非在电视里见过这个人，他原来在本省一个中等城市当过副市长，刚调到省厅时正好有一个和他们行业密切相关的会议挺隆重，电视搞了直播，他在台上讲了话。许非使劲回忆他的样子，好象很威严，长的叫人有点叫人害怕。现在听丁大姐说的就是他，许非想想觉得有点不敢站他跟前，又听说他俩儿子都是公检法司带枪的，更心虚，觉得自己到他们家里，纯属是来了一个小保姆，光整天在厨房里呆着得了。心里不热呼，就不怎么主动，假装这事那事忙，到了也没和那人见了面。后来，听人家说他很快就结婚了，果然是和那个没结过婚的研究生。
　　代鸿就说，“原来觉得你挺聪明的呀，现在怎么越来越笨呀，总跟谁玩闹的呀，小时候让傻子抱过吧，真是的你，还是在你们单位受气吧，你要是成了厅长夫人，谁见你谁和你乐，现在完了，接着受气吧，土根命！”后来还是人家丁大姐，就是活的地方有层次，又跟许非说省医院的一个副院长老婆快不行了，叫许非准备好冲。许非笑还没死就张罗呀，早点了不？丁大姐认真地说，这回咱得接受教训，早下手早占主动，要等人已经死了再上前，介绍对象的早把门挤歪了。
　　果然不出丁大姐所料，门不仅歪而且掉了。但挨砸的人全白砸了，人家早就有相好的了。

　　白天想吃啥吃啥,晚上想日谁日谁

　　16、
　　林晓芮第一次见着许非之前，其实听董波说起过好几次。每次董波提起这个女的，都挺兴奋，讲起他们许多次在一起时说过的话还有当时的情景，他自己觉得有意思就显得挺快乐，讲的时候眉飞色舞的免不了还可能添枝加叶，和林晓芮所讲和许非在一起的事当然也只限于怎么喝的怎么说的说的什么话。渐渐地林晓芮已经比较了解许非的一些情况了，知道她在哪工作，单身，离婚了，人很聪明义气随和，所有的印象均来自董波的讲述。
　　见着她那回，他不由自主很注意她，观察的结果觉得她是个自然随意不做作的女人，显然很聪明，眼里能看事，心里有心机。但他当时不觉得董波和她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就是朋友呗，再说当时董波也没有什么征兆表明，他就要与许非成什么关系了，他虽然总说起她，总提到她，但不象是有争取将来有一天把她列入家庭成员的打算。也不是董波说什么了，关于这个，董波什么也没说，这个，男人之间自有一种默契和感觉在里边。当然，也不光是董波自己爱说起，别的人象贺钧王家航邱方圆等人，对许非的印象还都可以，也开玩笑，都是冲着董波开，大概意思好象也都是奚落董波把他俩的关系说的多怎么怎么样，其实未必真把人家怎么怎么地了。
　　有一次，林晓芮就听贺钧当面讽刺过董波，“整天和许非一块混，也没看你办成啥坏事，也不知道你是因为美德呀还是有毛病！你能不能加快点进度，给咱哥们弄出点成果来呀。”当时邱方圆还替董波说话，“怎么没成果，稳步前进着呢。”贺钧就就大叫“啥叫成果呀，就会臌捣点小情调小心动，就叫有成果，累不累呀，我说的是坐地实战演练，有没有扑将上去抱将过来，猛咬一通床上搏击之类的，没有吧，肯定没有，我估计你董波往这方面的努力恐怕八字还没一撇呢。”当时董波也有点难堪，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还反驳呢，“你怎么知道八字还没一撇呀，我撇成啥样还得向你汇报呀，我这人就是诚实，不瞎吹，不象有些人没撇说撇了，撇了说没撇多大，整个就是老爷子劈叉—瞎扯蛋，那不是我这文明人做事的风格。”这时候大伙一般是一通乱乐了事。没什么人把这些情节记在心上，但林晓芮却因此不把这些人放眼里了，至少是在追女人这件事上不把他们放眼里，觉得这帮男的真是有点腰软档硬，平常嘴上叭叭的，流氓劲好象也铆的杠杠的，其实全是有色心没色胆，即无勇又无谋，也就是嘎叭嘎叭嘴过过干瘾了事了。等着看看我的本事吧，想拿下谁就拿下谁，瞧你们这个费劲劲儿！
　　在林晓芮孜孜不倦地给许非发那好几百个短信的过程中，他也有乐趣，不耽误他什么事，他一有空就发，比如上卫生间大便，比如中午吃完饭躺办公室的床上歇会儿，比如给别人打完电话发楞的空档，比如去哪办事的路上，比如开大会听报告时很无聊，比如打麻将玩牌等场的间歇等等，发短信的时间有得是。至于许非回不回不是他特在意的，再说一开始许非也真不回，后来是发急了还是出于礼貌不知道，也给他发过，也有精彩的，比如《穷困、小康和富裕的区别》，“穷困就是白天没吃的，晚上没日的，小康就是白天有吃的，晚上有日的，富裕就是白天想吃啥吃啥，晚上想日谁日谁。”这个观点他很肯定，觉得有理，也哈哈大笑了一通，立刻转发若干人共享。等连发到三个月的短信，他也快有点撑不住劲了时候，许非终于投降了。他去临城那天，许非都想象不到他可真辛苦了，前一天他已经安排好和几个属下第二天去外地出差，对方已经联系好就等着接待了，他接到许非短信的时候正在高速公路上奔驰呢，等到了一个服务区方便时他才看到她的短信，他一下子有点措手不及，没想好怎么办就没回音，等上了车，一算时间，到了要去的那个地方就一会儿也别停留，撂下其他人自己马上就走还能转到许非那里，对，干脆就这么办。这么一想，林晓芮立刻在车上就给要去的地方联系讲明情况，意思就是有紧急情况，我们需要办的事中午吃饭的饭桌上就得解决，吃完饭，他留下属下处理事情，自己急忙忙开车先走，他要先绕到许非所在的临城见到许非，而且，他去见她之前，就已经打算好晚上必须回来，晚上并没有什么公事等着他，但他觉得应该走。往浅了想，他不会考虑到许非会不这么想，往深了想他也做不到，林晓芮愿意操纵和支配别人，从未被别人操纵和支配过，所以就没有从别人角度想的能力和习惯。
　　两个人有了那次事后，林晓芮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他觉得许非也会这么想，都是江湖中人，估计她也不可能多把这事当事，都什么年代了，男女萍水相逢，互相慰藉一下，没考虑以后怎么样。他们仍然互发短信，但没有象林晓芮先前设想的，会越来越冷漠，反而不知道什么原因却越来越亲密，终于又有了想念和****，然后，林晓芮和许非在临城相会之后一个月，他给许非打电话，只说他想去临城，别的话电话里也不好说，等许非停顿了好几分钟，终于还是说好的这句时，他就挂了电话，然后，他发短信告诉她在哪里等他。他们在路上的时候，林晓芮一手开车另一只手不时伸过来摸许非的手，许非就说，这样不好，也不知道是说开车摸她危险不好还是说俩人又偷偷约会不好。林晓芮说，我没憋住怎么办呀，想不这样可是控制不住自己。到了宾馆，洗了脸，林晓芮说先找个地方吃饭吧，问许非想吃什么，许非说饺子吧，我爱吃。林晓芮看着许非，那个神情好象是在肯定许非是真的爱吃饺子还是为给他省钱，许非跟看懂他心情似的，又补充一句，真的就爱吃饺子。俩人就找了个饺子馆简单地吃了顿便饭，一结帐才花了三十多元，林晓芮一边递给服务员钱一边跟许非说跑这么远吃这几个饺子，咱俩也是有病。因为没花他多少钱吃饭，而且饺子还很好吃，许非就觉得这样很好，觉得这样平和的气氛既显得他们很亲近和随意又显得她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女人，她不想在任何环节让林晓芮觉得不舒服甚至有压力。回到宾馆，林晓芮表现极好，给许非拿过拖鞋来，问她洗澡不，见许非慢腾腾的，就蹲下来亲自给她脱鞋，闹的许非有点不好意思叫他帮着脱，纠缠间两个人的身体碰着了，林晓芮等不及了。其实下车后吃饭前他就特想办，一想怎么也得等吃完饭再说，很快就完了。两个人平躺着的时候，谁也没说话，许非突然觉得失望，她扭脸看林晓芮，心里想他的感受，是不是也有点后悔呢，走这么远就为这几分种的事？一夜无话。
　　八月十五的时候，许非打电话希望林晓芮跟她一起过。林晓芮没犹豫，自己一个人晚上去了许非的家。进了屋见着她，对视的时候他也没说话，许非转身时他却情不自禁从后面抱住了她，这时候他才想到其实这两个月他是惦记着她的，他当然想过应该忘了她，但没有克制住。许非却把他的手拿开了，笑着拉他到餐厅，原来她蒸好了螃蟹，还拌了几样小凉菜，等着和他共斟。林晓芮是在家里吃过饭过来的，就实话实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可以看着许非吃。说完，就起身想到各屋转转，自言自语地说，上回我连卧室都没进。
　　许非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不以为然的态度对待自己精心准备了一晚上的丰盛的晚餐，心里有点不快，但也没法说什么，为等他来一起吃，许非自己就饿着等，一直等着他来，现在他说不吃，她一下子就感觉吃不下了。真想跟他说，既然你不是来和我吃饭的，那你还来干什么，但肯定是只能在心里说，嘴上没法说出口。
　　林晓芮上回和董波来时，确实没怎么注意许非家里的摆设物件，这次他可以大摇大摆来回溜哒着看，许非等他转时，自己吃了点拌菜，没动螃蟹，没心思一个人吃，你想他在那转，自己在这奋力啃螃蟹，又不是老夫老妻，谁也顾不上管谁的感觉，现在彼此之间还不太自然呢，谁能啃得下那啃时很难保持有好看样的螃蟹呀。
　　等他转来了许非就故意问他，“看出什么好来了吗，跟你们家比怎么样？”语气里就带了挑衅的味道了，许非也没想就这么拿话刺他，但他那一副局外人的架式确实是有些伤了许非的心了，许非就这么想，难道你只是一个一般的朋友普通的来访者吗，你不是，如果是那样，我也没必要请你到我的家里来。
　　情绪带到了床上，许非先是不脱衣服，叫林晓芮硬扒下来，但也不怎么配合，弄的林晓芮也有点不知究竟，但并没影响他自己的热情。
　　这件事朝着一个没有当事人约定的地方走着，那是个什么样的所在，当事人自己也不十分清楚。有一天，许非见林晓芮心事重重的，不知道是因为家事还是单位里的事，就问他怎么啦，林晓芮也不隐瞒，说这阵子他媳妇跟他打架呢。
　　许非一听，敏感地觉察出与自己有关，要不然林晓芮也不会这么告诉她。就问为什么，是知道什么了吗。林晓芮没否认，埋下眼睛，不说话。许非见他这个样子，就有点内疚，小心地问她怎么知道的，林晓芮先说是因为她看见了许非一个短信，具体什么内容，好象是告诉林晓芮说梅艳芳死了，然后感慨说原来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一起走在去天堂的路上。她当时就急了，猛问这是谁发的，怎么认识的，等等，弄得林晓芮挺烦，就打起来了。许非就说，发这样的短信就说明这俩人关系不一般吗，我怎么不这么认为呀。林晓芮又承认，可能是他自己表现出来了，我自己在家跟她提到过你，还说要和你们一起吃饭什么的，可能表现的很兴奋，她就紧张了。那又有什么呀，好几个女的呢，又不是我一个。
　　许非觉得他说的这些理由，都不是真正的理由，不理解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真正的理由林晓芮为什么还不说？是怕说出来觉得掉价伤他的自尊吗，许非觉得林晓芮太爱他自己了。但林晓芮不讲，怎么猜也猜不出林晓芮老婆怀疑许非的真正的理由是什么，许非弄不清。
　　但这之后，林晓芮给许非发的短信就少了，不一定天天发了，有时侯将近三天不见有他的短信，许非因此在不自觉间变成了等待和期盼。肯定就会有失望，等到终于林晓芮发过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短信，许非竟然也欣喜若狂，高兴的够呛。等有机会见一面，许非也觉得林晓芮的热情不如从前了，她期望这是相处时间不短了，肯定没有了最初的狂热了，感情进入相对平和的阶段了，但这么想的同时许非开始怀疑林晓芮是不是在打退堂鼓？是不是已经厌倦自己了？光因为他老婆发现了这个原因好象还不够，那老婆发现了得多了，再说他也不怕他老婆呀，有我自己的原因吗，许非记得以前有一次他俩聊天，许非逗着玩，说过一句我没想过让你离婚的话，现在想，他是不是觉得我在玩他呀，可是当时我说这话，是想去掉你的包袱，装装潇洒而已，实际上我是为你着想呢。许非就干脆跟林晓芮明讲了，问他不高兴的原因是不是因为那次自己说不打算让他离婚的话伤了他呀，是不是所有爱上已婚之夫的女人一定会逼男的离婚才叫是真心呀，你是不是也愿意我逼着你离婚你才觉得我是真心呀，等等。
　　听了许非这一通表白的林晓芮一下子从床上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说，咱们都现实点，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睛直视着许非询问的目光，语气好象很诚恳，我离不了婚，有我妈在我就离不了婚。许非觉得他的表白象宣言，就跟不能示弱一样立刻紧随他的话尾跟上一句，我也从没打算跟你结婚。为了表示态度也很诚恳，又加了一句，真的，我真没想过。林晓芮看着她，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转脸你就上别人的床

　　17、
　　两个人说了那样的话以后，许非自己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她有点糊涂自己的脑袋里想什么呢，难道她的心里不是越来越在意林晓芮吗，她为什么反而说反话呢，说那些话的目的难道不是在刺激或试探林晓芮呢吗，但刺激和试探的结果她并不满意。
　　她就觉得还是刺激的不够。眼看春节就要到了，一点要过年的高兴劲都没有，还似乎有点心浮气躁的，也不知道在哪憋住气了，上着班呢，一翻报纸整版的旅游广告，丽江昆明海南想去哪去哪，许非鬼使神差的拿起了电话，中青旅双飞七日游，3800元！去不去？多便宜，再不报名就涨价了！
　　报名交钱，许非不知道怎么想的，跟谁也没说。
　　去机场前游客们就得听旅游公司的了，坐飞机要把手机关了，大家听懂了吗？导游冲大伙嚷。许非终于没有等到期待中的电话，死心了，关机！飞机起飞了，心情却低落了。她跟旅行社去海南呆了一周，坚决把手机关了一周。等从南方回来，上班一周了还风平浪静的没什么期待中的动静出现，许非就有点沉不住气了，给林晓芮打手机，打不通：用户号码不存在！不可能！再打，还是用户号码不存在，再打，还是！许非就蒙了，怎么啦，一定出什么事啦！
　　改成给董波打，就董波机德好，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通，而且响声不会超过三声准接。许非说是我，那边传来的董波的声音显得很关切，“你跑哪去了，谁也找不到你，是上哪旅游去了吧，跟谁呀这么神秘，还关机？怎么，他不叫开你就不开，谁呀这么横，限制人身自由，不行，我得跟他谈谈。”许非知道董波跟她开玩笑呢，无声地笑了一下，本想开口问林晓芮怎么啦，还是忍住了，董波果然就说晚上一起吃饭，我找林晓芮他们几个，都过来，给你接接风。许非心里似乎稳定了些，就答应了。
　　晚上，女的就许非自己，女的一个没叫，许非想他应该跟林晓芮说晚上是和我一起吃饭，但董波却带了两个他们搞摄影的同行，看许非疑惑的神情，他就对许非说自己是和他们画报的人一下午都在博物馆搞活动呢，所以就正好一起吃个饭。那俩人就一起跟许非点头致意，并且自我介绍了一下，许非也同样说了自己叫啥，在什么报社工作，都是媒体，肯定有同学朋友，互相都说了几个自己认识人的名字，问对方认识不，果然都认识，或熟悉或只是知道，但一下子双方就感觉近了不少。饭吃到一半，董波还不提林晓芮的名字，直到将近吃完，董波仍然不提一句林晓芮。许非冷不丁突然质问董波，你骗我！
　　董波好象就知道许非会这样，扭脸跟那两个人说，你们先出去等会，我跟许非说几句话，然后，他言辞凿凿地对许非说，我没骗你，我给他打电话了，手机关了，家里没人接。怕许非不信似的，又补充一句，真的，儿子骗你！我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他上哪了，连他们领导都找不真他。
　　许非这一刻是信董波的话的，虽然她在找林晓芮这件事上本来是怀疑董波不肯出力的，但就是找不着他又能怎么办？但许非就因此更纳闷了，到底怎么回事？究竟出了什么事了？而且肯定是真有什么事出了，要不然怎么啦林晓芮就会突然消失！
　　他俩从饭店出来，那俩画报社的人就在门口等着，董波停下脚跟站在身边的许非说了句，要不你跟我们走？许非低声询问，干什么去？问他没答话的同时，董波已经走到那俩人旁边了，和那俩人站一起的情形，身体的方向一致但和许非的相背，好想就要走还没马上走的样子，许非一见，马上明白其实董波那样问是顺口的不是真叫她跟着去，反应很快的许非马上紧跟自己又加了一句，我才不妨碍你们呢。说完，和董波他们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许非先走的，觉得他们肯定是在背后看着自己呢，就故意脚上一点也不慌乱反而还大步流星地，好象就要去的地方早定好了似的，目标特坚定，心里却光只想，千万别让他们觉得我没谁了不能活。
　　等转了一个弯，许非的眼泪却流下来，这会她恨董波的程度，比恨林晓芮还深。因为就在刚才转身的一瞬间，她瞥见了董波幸灾乐祸的眼神，特别解气的报复的那种。也就在这一刻，她心里许多关于爱情的圣厦全塌。
　　许非不会给他家里或者单位打电话，她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太屈辱，为什么要找他，他明明是故意要躲起来，想不叫人找到他，既然他故意要躲着谁，自己又何必死乞白咧！都是成年人，谁没谁不能活呀。
　　但董波好象对自己的报复心态做了调整，可能是有所悔改，没过几天，他又开始给许非打电话，上午问中午饭想去哪吃？如果中午能一起吃饭就去吃馅饼，一个劲强调比他自己的亲妈烙的还好呢。许非和他去了，很一般，就是跃进路白老太烧烤城，那的馅饼当场吃行，但现场既没暖气又没空调几乎冻得快披着褥子吃饭了，又没法往回带，放塑料袋拿回家就烂糊糊的，太软。
　　等吃完饭董波又问下午有事吗，没事就一起去看徐悲鸿画展吧，是原装的，不是印刷品，许非说不行，下午有个会。
　　等下午快下班了，董波又打电话来问她能帮他一个忙不，和他一起跟外地来的同学吃饭。许非就说，我又不认识你同学，我去干什么呀。董波就坦言，是女的，知道我耍单呢，想和我结婚，你去了，她就断了这可怕的念头了。许非觉得好象不去不哥们，就去了。
　　等见到董波那位女同学，许非更是觉得遇见了怪兽，瞧他女同学那个傻样，又黑又瘦不算是她缺陷，毛病出在她竟然觉得自己象张柏芝。也不知道她们家镜子出什么毛病了，竟然能把一个长得这样的人，叫镜子反光成自己想象的那样。许非觉得自己没资格生这女的的气，倒是觉得董波有病，还煞有介事拿这事显摆，有什么可显摆的呀。等吃完饭，送那女的回宾馆，许非没下车，瞧见那女的看董波的眼神挺哀怨，心想，这回董波心里踏实了，人才库里有后备干部呀。等董波上车，许非就故意讽刺他，还回来干什么呀，一块上楼做个伴多好呀。
　　董波一边发动车，一边回答许非，你也就是欺负我能耐。
　　许非一听，一下子哑口无言，当然知道他暗指的是什么，想到林晓芮她又变的郁闷起来。“他倒底出了什么事呀，你去给我打听打听行不？”她不由自主双手抱住了董波的胳膊，董波侧眼瞧了一下胳膊，转过脸去没说话。许非意识到什么，就把手松开了，就听董波说，我也真是悲哀，好不容易被人家抱了一下，还是为了别的男人。许非听了，无言，想开个玩笑，没开出来。
　　大概是3`15消费者权益日那天，许非去参加移动通讯搞的一次媒体广告推介会，却意外遇见了贺钧和邱方圆，原来他们和主办方的销售总管是朋友，贺钧常年给移动做着广告呢。一般这类活动的程序，都是先由产品厂家介绍推销新产品，再搞个象征性的互动游戏，接着就是会餐，然后就是与会者每人领了礼品走人。许非估计邱方圆是奔着奖品来的，凡是来参会的嘉宾都发一个最新款式的手机。
　　很自然几个人就坐一个桌了，认识的不认识的相互寒喧一通，酒宴开始。等移动通讯的销售总管和一个女的一起过来敬酒，许非才知道原来原来刚才在主席台坐着的这个女的是主管销售的副总，贺钧和邱方圆急忙站起来端杯迎候，许非听他俩管那女的叫姚总，好象以前就很熟，等那女的走近了，许非发现她的确很漂亮，好象三十多岁了，但保养的很好，衣着时尚高档很显品位。她已经转身离开这个桌子了，旁边这俩男的还抻着脖子看人家背影呢。许非就问，你们好像早就认识呀。
　　贺钧看着许非，神情有点古怪，好象在说和不说间犹豫了一下，许非感觉到了，但贺钧还是说了，他告诉许非这个叫姚婧的是林晓芮的朋友，也是他介绍我们几个认识的。说完，好象觉出什么不妥，又说董波和她也认识，按说你也应该早认识她呀，对了，她好象认识你，我进来时她问我着，问我你是谁叫什么，我告诉她叫许非，好象她知道你，怎么回事，刚才敬酒她怎么假装从不认识你呀。
　　许非努力保持着表情上的平静，还带着笑容，问贺钧，她到底是林晓芮的朋友呀还是董波的朋友呀，你觉得她跟谁更近一点？贺钧答肯定是林晓芮，我听董波说过她和林晓芮在县里就是朋友了，董波也是通过林晓芮认识她的，林晓芮的新手机比咱们发这个贵好几倍，号也超级好，不是她送的你们说谁有这本事送？许非心里一紧，心想，怎么他们知道林晓芮的新号呀，还没问，就听邱方圆跟了一句，象是知道许非想知道什么似的，他对许非说前两天董波他们在上岛碰见他了，他还说要把原来旧手机的电池给我呢，因为他看见我的手机说和他原来的一样。许非问，你没问他原来的手机哪去了？贺钧回答了，说是摔坏了。许非又问，怎么就摔坏了？那他没说，我们也不好问。贺钧说完，用奇怪的眼神看许非，意味深长的，你没事吧，好象你跟他也很熟呀，比我们还熟呢吧。许非语塞，知道自己失态了。

　　分道扬镳是早晚的事

　　18、
　　认识了姚婧以后，许非反而心情冷静下来。她不能特别肯定林晓芮对自己已经变了心思，但就看姓姚的那个女的那个浪劲，也猜得差不离。就决定，第一，不再为去不去找林晓芮这一问题上伤脑筋；第二，如果他真的不再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就让他自生自灭吧。反正他曾经有那么多红颜知己呢，又不缺自己一个，自己何必上赶着非要给人家当什么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接着就到了清明节。真恰巧，许非他们单位集体组织去华北烈士陵园扫墓，许非他们从里面往外走，正碰见林晓芮他们单位往里走，他们俩面对面碰了个正着。他们俩谁也没想到这样相遇，一瞬间，四目相对，全都无语。愣神的空档双方都迅速反应过来，两个人擦肩而过。
　　许非没有去单位直接回了家，心情还是受了影响，又变得低落，她把手机关了，上床睡觉。不知过了多久，她好象听见自己家的门铃响，一骨鲁爬起来，仔细听真是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竟然是林晓芮。
　　许非真是觉得自己太不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真是活在他自己的愿望里，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好好好，来了，来干什么？
　　你让我先进去再说好吗？
　　许非扭身往里走，也不跟后面的人再说什么，瞧自己还穿着睡衣就又回到卧室，后面林晓芮把门关了，换了拖鞋，在门厅停留了一会儿，也走进卧室，见许非躺在床上，就推了推她的被子紧挨着她坐下了。两个人互相对视着，还是无言。
　　当然林晓芮知道许非在等着听他解释点什么。他喘出一口粗气，许非就等着他的下言，但林晓芮就是用很诚恳的目光直瞪瞪地看她，不说出口。许非从他的为难的神情里感觉出他的犹豫，是太难说出口还是仍然对自己不信任？她不由的也叹了口气，转过脸去说“你做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要告诉你，你差点就失去我。”
　　“我没失去你，是吧，我不想失去你，才又来找你，原谅我吧。”他没有细说，这对他很难，要不是许非，他绝对不会亲口说出来，对他这种年轻气盛虚荣心极强的男人，简直就是耻辱。他说春节前后发生了许多事，家里翻天了，老婆说不想活了，拿着菜刀比划，受伤了上了医院，两边家里的老人都要跟他拼命。这有，就是年初时单位出了点麻烦事，治安大队几个警察把一个犯罪嫌疑人拘留了一宿，半夜里这个人跳楼摔死了，现在人家家里已经上访到公安部中纪委了。说完这些，林晓芮露出他脸上很少见的落寞，他苦笑了一下，我们都被审查了。许非一听，想到这事可能真会跟林晓芮有关，因为治安大队是他主管的部门，就是跟他无关他现在这个位置也很难脱得了干系。她顿时就全原谅他了，反而觉得他怪可怜，有点怨自己关心他不够似的，还有一点点自责。等林晓芮说完了这些话，就象等着许非审判似的看着她，许非一时也拿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就顺势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攥紧了。
　　接下来许非主要的精力，都用在帮林晓芮写检查材料和联系所有自己认识或能搭上帮的关系来设法营救他这件事上，当然，他老爸也要东奔西走一番，董波也一样出了许多力，还有别人。总算逃脱了这一劫，没给什么记录在案的处分。但林晓芮的政治前途还是受了些影响，本该扶正的他，失去了一次机遇，老局长退休了但上任的新局长不是他，这对习惯于志得意满的他不啻于一个巨大的沉重的打击。
　　经历了这次挫折的林晓芮跟从前比，有了一些变化。从前那种动不动就冒出来的霸气收敛了不少，遇事也不象从前那么爱出头了，跟董波他们几个一起喝酒吃饭也不闹腾了，还几次怎么劝也不喝，说是胃疼。
　　但要是和许非两个人在许非那里吃饭，他自己还是要喝酒，他很久没和许非一起吃饭了，也许心情特别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其实没喝多少但他喝醉了，躺沙发上不愿意动，半夜了还走不了，许非问他还回家不，他大着舌头说怎么着也得回家。许非一听，原来他喝醉了心里也很有谱呀，当下心里默然，也不劝他了，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吧，她自己进卧室歇着去了。林晓芮就追进卧室，一下子扑到她的身上，手忙脚乱猛亲一通，许非刚要陶醉，突然林晓芮的手机响了，静寂的夜里刺耳的铃音象鼓一样声声狠敲在两个人的心上，显然这个世界除了他俩人之外还有一个人更难以入睡，一下子两个人都很尴尬。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林晓芮才定过神来，他离开许非的身体，躺倒到床的另一边，又稳了稳神才接通手机。许非觉得自己听林晓芮那声都听着心虚，她听见一个女人质问的声音，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你在哪？在干什么？你不是自己吧？你让旁边那个女人接电话！许非听见林晓芮更加胆怯的声音，旁边没有人，让谁接电话！这时许非听见电话那边的声音带了哭腔，说，林晓芮，你说你爱我！你当着她说你爱我，你敢吗？她听见林晓芮特没底气地说，怎么不敢！我说我爱你怎么啦！
　　这么不打自招的回答让那边一听，完全明白林晓芮身边绝对有人，啪的一声电话挂掉了。林晓芮自觉自己的失言，顾不得许非的问话，急忙发短信过去。
　　不知为什么，看他回话的态度还有发短信的紧张劲，许非突然怀疑刚才查岗的是不是他老婆！凭感觉，许非觉得不象是家里打来的电话，不然为什么他不打回去，而是换成了发短信？难道他真的外面还有什么人，把他媳妇快气死了的女人究竟是谁，真不一定是自己吧。许非强压着自己的疑虑，故做轻松地装做毫不相干的样子，问他，“谁呀。”“还用问呀。”“我听着不像你媳妇。”“你说还有谁半夜给我打这电话？”许非没接话，脑海里却冒出那个叫姚婧的女的的影子，但是她还说不出口。两个人就这样躺着，彼此不再说话，但都知道各自心里都在想着什么。终于许非问，“她不会找到这来吧。”林晓芮答，“不会，我早晨跟她说上北京了。”“你跟她说晚上回来了吗？”“没有。”“那就别走了，住一晚上，明天再说吧。”说完，许非也不管他怎么地，自管个先钻进被子里睡了。
　　自这天发生的事之后，许非在心底对林晓芮有了怀疑，对他的热情不自觉就减弱了，他不打电话来，她就不先打过去，她的用意就是凉凉自己也借机观察观察他的反应。
　　但林晓芮其实内心也正经历着波澜，他是不可能全原原本本把内心世界袒露给许非的，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不能容忍的，就是在女人面前露出自己内心的东西，特别是虚弱。家里的危机很让他烦，他从未想过离婚，他是打算和妻子过一辈子的，正是因为没有离婚的打算，所以妻子一闹他就认为纯属吃饱了撑的，他不认为自己在外面做的事和妻子有什么相干，也不认为他和别的女人怎么怎么样就会让妻子的地位受到影响，他还是他，妻子还是妻子，总之就是外界的东西不会影响他的家庭，这属于他自己摆平的范畴。但是自觉不自觉地，从别的女人对他的热情上，他领悟到自己做为男人的价值，渐渐地，他有点恃宠而傲，对妻子确实是比从前蛮横，夫妻间越来越少交流，妻子全靠看他的脸色说话，整天小心谨慎生怕一件小事让他勃然大怒。至于他背地里干什么了，她除了胡乱猜测之外，实在忍不住了就趁他上卫生间或者洗澡的空偷看他手机。结果有一次，她正偷看他手机里的短信，他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顿时怒火万丈，上前就抢自己的手机，结果不可避免的打了起来，林晓芮竟然就当场把自己的手机摔碎了。他老婆也叫他的凶样吓的半死，那以后好象家里真的平静了不少。姚婧确实一直在追他，而且从未停止过对他的追求，离婚也是为了他，只等他答应她，他让她怎么着她就怎么着。但林晓芮生硬地告诉她，那绝对不可能。
　　姚婧也曾伤心的够呛，多亏她太漂亮，林晓芮不理，愿意理的人排队。有主动和她做生意帮她赚钱的，有为她办事英勇冲锋的，有为博得美人一笑当场喝吐血的。姚婧本来也不是什么烈女，就变成了今年跟这个大哥混，混得弄个宝马开开，明年跟那个大哥玩，大哥把她安排到移动通讯弄个副总干干，总之人越来越风光，钱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漂亮。因为身价越来越高了，就一般人都不愿意理了，但还是对林晓芮一往情深，一看见他，就眼巴巴的，眼里心里就只有他。
　　虽然事已至此，林晓芮和她再发展成什么关系的可能越发没有了，但有这样有钱有势的美人追着捧着，男人当然心里也很舒服，很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心的。但也会叫他心烦，有时候他不想理这个女的，就是真不愿意理，但这个女的可不管那个，一个劲电话短信闹腾，他就真烦，再加上姚婧的男人太多，他也真的不可能跟她再怎么怎么地了，他还要考虑政治影响和自己的前途。
　　最一开始认识许非，他心里的念头和对待姚婧差不多，完全凭男人的本能，他觉得许非比姚婧更懂事理，有文化有教养。他虽然并没觉得许非会多么真心对待他，但他也确实没打算强求这个。但当董波一伙人坚持不懈地整天有意无意的往他耳朵里灌她的坏话时，他却发觉自己已经因为别人谈论许非的是非烦恼了，而且开始生许非的气。而正是因为开始生许非的气，他才开始留意许非感情的真假，他知道许非春节之后找他，但他就不想见她，有别的理由吗，有，她自己春节期间干什么去了？不可能是自己上海南了吧。等他自己，也还正有心烦的事，既不能跟她说，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就是因为在烈士陵园门口见她那次，突然就想再去找她，就又觉得自己仍然还是需要她。等看到许非全身心地帮他，真的是一心一意对待他时，他有些感动，觉得自己是误解她了，也决心从这以后真心真意对待许非。这其间，官场上的失利使他从未有过的懊丧，在家里找不着自己需要的安慰，不是妻子不关怀备至，而是太关怀备至更让他勃然大怒。
　　他几乎又把他刚一开始时追许非的执着劲找回来了，天天发短信，每隔几天在一起吃一次饭，或者通一次电话，在他觉得很美好时，他已经不觉得许非还有什么可以挑剔他的，他觉得自己做的很可以了，几乎不怎么回家吃饭，几乎不怎么和妻子说话。
　　但也在意权衡许非和家里之间关系的摆放了。比如四月底的一个星期天，许非跟他前一天说好去赵县柏林寺，结果第二天他妻子单位组织去野三坡，他妻子女儿都盼他去，他一时也没理由不去，就去了。知道许非肯定电话猛找，索性就把电话关了。晚上一回来就钻进卫生间发短信给许非，晚上是不能再溜出去了，就干脆先实话实说叫老婆孩子抓走了再承诺下个礼拜或者五一一定跟许非在一起。
　　等五一节来了，他老爸又要全家人都跟他回老家，林晓芮肯定得去，他要当司机呢。于是许非也自己回老家看望父母去了。这样整个五一节就全无话。
　　这么摆布几回以后，他觉得有点累，也觉得许非那一边不知道什么意思，对自己忽冷忽热的，究竟怎么想的他有点没功夫猜。这种活法不太符合他的个性。反观许非，他觉得她毛发无损，既不哭着嚎着要结婚，也没大人孩子跟着闹，自己日子依然过得井井有条，心里开始觉得不平衡，他自己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道风低，觉得自己是为她受了些屈了，但看许非，似乎对此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也提醒他开始掂量许非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究竟爱自己不爱呢，林晓芮也开始关注这个问题的时候，许非就觉察出了他的心开始累了。

　　终于把情意折腾没了

　　19、
　　董波经过竟聘当上了摄影部的副主任，挺美。说要请大伙在本市比较豪华的饭店叫“光明渔港”的地方吃饭，每个人都接到了邀请。许非下午去“超越健身中心”练了一个小时的高温瑜伽，洗了澡出来换衣服时才看见董波的短信，她想回家换衣服，这时林晓芮打过电话来，问她去不去？许非听他这样问，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坦诚地说应该去，祝贺祝贺，林晓芮嘴上没反对，但好象不太高兴，许非就问，你怎么啦，你要有什么事，你就办自己的事去，我自己去。林晓芮就说你挺愿意去呗，啪地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许非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又什么地方说错话了，得罪林晓芮了吗？她自己都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电话他用话刺她，见面了他也好象心里有气的样子，经常气哼哼的，不知何故。许非也有点郁闷，但快6点了的时候，林晓芮又来电话问她在哪？许非说在家。他就说，等我去接你。许非一下子嘴上有点僵，林晓芮觉出来了，话里有话地说，怎么，不用我接了？许非赶忙解释，不是，是你刚才说不去了，正好董波说从我家过，我就说你过来顺便接上我，没等许非说完，林晓芮啪又把电话挂了。许非一看这情形，心里骂开了这他妈的东西，幼儿园的呀，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别人还都得随了你的心思，哪点不随你意就发脾气，多大了，人人全都得哄着你，谁哄我呀。爱咋地咋地吧。
　　没想到，林晓芮叫了姚婧来，大伙都坐好了，他俩人一起来了，不仅许非楞住了，连董波也吃了一惊，愣了几秒的神的空，姚婧笑着跟董波打招呼，怎么，不欢迎呀，不认识了，老朋友。说完，就很自然朝林晓芮旁边腾出来的空椅子走过去，董波反应多快呀，马上就展颜笑道，怎么会不认识，姚总，我是不敢轻易冒昧造次****扰，今天真还得谢谢林局长，我们面子肯定是不够大。说完，董波的小眼飞快地从林晓芮的脸转到了许非的脸上，只一瞬间就全明白了。董波就嚷，我看大伙坐的怎么有点乱呀，你和你分开，他指着代鸿和杨洋，女的和女的分开，对对，就林晓芮和姚总不用了，许非，离我近点，离贺钧远点，贺钧，你别哪都是美女，分我一个，许非，坐我身边来。
　　许非马上明白他的用心，给自己找自尊呢，但难道自己现在不是正需要这样的自尊吗。行，林晓芮，公开挑战了，我没成心得罪过你，你却存心跟我开战了。
　　这天晚上，林晓芮故意给董波拆台，坚决一口酒不喝，弄的好几次，别人都下不了台。前三轮，董波敬大伙，大伙全都干了，就他不喝，说胃疼吃中药呢。等董波打圈，到他那，又不喝，董波比较了解他的脾气秉性，也没往死了劝。可到邱方圆和王家航打圈时，他还不喝，贺钧有点耐不住了，非要给他换啤酒，林晓芮也没说不喝啤酒，但等啤酒上来了，他还是不喝。接下来女的打圈了，不管是代鸿劝还是于艳丽劝，他就是不喝。邱方圆就想哄他，说，是不是许非劝你你就喝呀，要不就让许非替你喝。
　　许非正有气堵在心口呢，她觉得在这种场合林晓芮这种态度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真是任性惯了的人。再看他身边的姚婧，一副恩恩爱爱的肉麻样子，心口更是很堵。听邱方圆提自己的名，就立刻找着撒气的地方了，马上反唇相讥，邱方圆，你什么眼神，是该我劝呀还是该我替呀，你没弄明白吧，好好看看形势，再说该谁劝该谁替！
　　姚婧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听许非这么说，马上知道她冲的是自己，但她一点也不含糊，立刻站起来，高举着酒杯，微笑着，我替林局长喝了这第一杯，代他向大伙道歉了，谁让他整天为了工作累的胃疼呀，我再主动喝第二杯，祝董波再节节高升。说完一仰脖干了。大伙见这阵式，都有点楞，尤其是女的，不知道她什么底，一时无人敢应战。多亏董波看出了局面的尴尬，连忙连声称赞姚婧好酒量够仗义，他自己赶忙叫服务员给大家倒酒，看大伙全倒满了，就发表演讲，全都喝光，要喝个通天乐，热烈庆祝我升官！大伙叫他逗乐了，起着哄全都站起来，喝了。等大家坐下，他又张罗倒第二杯，大伙以为又要通天乐，全都嚷喝不了了，但董波拿着酒瓶子绕到许非身旁，伸手拿过许非的杯子，说，我得敬许非一杯，倒完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董波故意深沉地说，感谢你这么多年来这么狠的逼我，使我在逆境中成长成现在的我。然后一仰脖自己先干了。
　　贺钧比较讨厌，故意装出童声问，怎么逼的你呀，能讲讲不，我们都想快快长大成像你这样的人，等长大了，好去做无产阶级的接班人。大伙又哄笑，马上董波又抓住贺钧的话柄了，他假装一本正经地问，“在座的谁是无产阶级？谁无产？贺钧，有房有车有公司，纯正一个资产阶级异己分子，成长吧白成长，怎么成长，无产阶级也不叫你接班。”然后他又把话头转向邱方圆，嘿嘿笑了，邱方圆一看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先嚷开了，别说我嗷，还用手挡着董波冲着他的视线，但董波怎会放过奚落他的机会，“邱方圆，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次是说你好呢，你也不叫说呀，”王家航在一边说，“你快说说他的好话吧，为你一句他的好话我们也等了十几年了。”董波就说，“那你们这么说，我就不说了。”贺钧憋不住了，“我知道你要说啥，无非是说邱方圆没赶上单位分房，是无产阶级革命家。”邱方圆一听真有点急，“哪壶不开提哪壶，再说我这堵心事，我跟你们拼命。”一听大伙提房子，总也找不到话茬的姚婧说话了“谁需要买房子跟我讲，我认识的房地产商多着呢，说，想买哪的房，看好哪了，找我。”贺钧最先明白姚婧话里的份量了，不等邱方圆回话，他先连忙凑到姚婧面前，我需要我需要。王家航信以为真，冲着贺钧喊，“你多少套房了，还需要，几个老婆呀，一人一套怕打架呀。”贺钧反驳，“我多少套？我多少套我也买，今天见着姚小姐，以前那些套全不算，全卖了，住着人的连人一起全都卖掉，就光买姚小姐看中的这套！”贺钧说完，还故作深情地冲姚婧做两眼直勾勾痴呆状。大伙也早见惯贺钧这一套泡妞的路数，就当场哄笑。许非也笑了，但内心里象打翻了五味醋，不知什么滋味。
　　一场酒下来，许非和林晓芮一句话没说，散场了，也各自往外走各自的，谁也不搭理谁，还都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各自和别人谈笑风生的，特别显得很无所谓。一大群人到了停车场的时候，其实许非的心已经难受极了，她故意把脚步慢下来，希望出现一个有所改变了的局面。董波已经嚷着叫贺钧请大家去晶木唱歌，叫大伙快点上车，说去歌厅接着喝。许非还没见林晓芮出来，已经叫董波推上车去了。
　　到了歌厅，先到的王家航已经唱起来了，他已经学会唱《两只蝴蝶》和《老鼠爱大米》之类的了，许非突然很想唱，就抢了杨洋的《女人花》唱，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心伤了，许非觉得这歌词写的太好了，太吻合自己此时的心境了。唱的声情并茂，泣血涟涟，所有的人都喊好，突然许非的手机响了，她在黑暗中看屏幕是林晓芮，但歌厅里什么也听不见，她急忙跑出歌厅，电话已经断了，许非正要打，短信过来了，说他媳妇发高烧，在医院里输液呢，他就不过来了，直接去医院了。
　　许非不知真假，但似乎也没必要去考证什么，心情却更加低落，索性也不回歌厅，自己打了车直奔回家的路而去，路上她却止不住地想，林晓芮到底在想什么呢，既然把姚婧叫来气我，又何必给我打电话发短信！既然又打电话又发短信何必又撒谎骗我什么老婆输液？许非超级郁闷至极，在车上坐着肚子气的鼓鼓的，突然想到林晓芮不是和姚婧一起干什么去了吧，有了这念头，心里就排除不掉了，越想这俩狗男女越肯定在一起。许非心里非常难受，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会这么在乎林晓芮，其实他哪里就表现出爱自己了，可是越是这样她却越不能自拔，好象这是个挑战和考验。
　　林晓芮出饭店时还没打算不去唱歌，在停车场远远看见许非和董波等挺热闹，都已经上了车了，好象没人记得他还没出来，就有点生气，抬头看见姚婧含情脉脉的自己站在前面不远处等着他，更有点烦，心想，等我干什么，戏也演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姚婧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迎上前几步，问他，开一个车还是两个车？林晓芮没好气地，开一个怎么走啊，我不去，我回家，你愿意去自己去。说完，自管自个上了车，脚下油门一踩汽车嗖地从姚婧身边过去了，姚婧气的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自己开车走了，她也没去晶木。
　　不知不觉的，也没有发生什么正面的冲突，林晓芮和许非突然成了冤家，你看我有气，我看你还有气呢，也不知那来的气。林晓芮早就看许非跟董波两个人关系暧昧，以前以为自己不在意呢，现在看他俩好象多少年的老关系似的，一唱一和的默契劲，就气不打一处来，还喝酒，喝个屁，好几次他都差点想一走了之，勉强顾全大伙的面子才留下了。董波升那个小破官至于兴奋成那样吗，真是一天官都没当过的人祖坟突然冒烟了。多亏就一个部门副主任，我看再往上升，许非该抱着他大腿亲了，这女的这个势力眼，哪边风硬她往哪边倒。林晓芮心里骂着骂着，突然就想到，自己今天晚上是不是应该去捉奸呀，他妈的这俩人装着喝多了，真没准耍点流氓什么的，我给他们抓个现形。对，就这么办。林晓芮心里想着车已经朝着许非家的方向而去。
　　果然不出所料，许非家里的灯亮着！她没去唱歌？还是先回来了？但周围没有董波的车。林晓芮冷笑，这都是我玩剩下的了，太小儿科了，打的车，要不就是把车停别的楼下边了。他直奔许非家楼下就按门铃。
　　进了屋，他把许非推一边去，满脸狐疑，只奔卧室。
　　当然没有另外的人。林晓芮转回客厅，仍然站着不坐下，瞪着许非，半晌终于发问，“他走了？挺快呀，没看出董波这小子还是一个快枪手！”说完，狠狠瞪许非一眼，根本不听许非的辩白，抬腿开门就走。
　　许非连一步都没动，追他？真有病！

　　人至贱则无敌

　　20、
　　代鸿把药店转包给了别人，什么也不管一年坐收10万。她已经注册成立了自己的盛世惊鸿科技发展公司，前提是她在与两个药厂老总的业务接触中，又得到了至少三种以上新上市药品的市场总经销权的同时，也捎带着把广告市场代理推介权拿下。这下可把贺钧的肠子给弄青了，咋办呀，没办法，共赢吧。贺钧眼巴巴等着代鸿回话，先说的是请你吃饭，人家一句有安排了给打发回来，一琢磨又打电话改口说成谈谈业务，问有没有时间一起喝个下午茶的同时谈谈合作的可能。
　　其实代鸿也是故意镇着呢，她和药厂谈成的前提也是对方相信了她承诺的，如果让她来做，她一定比其他任何广告公司投入的广告成本更少，市场做的更大。她在药厂谈判时手头出示的所有广告公司的资质材料，都是当初从贺钧那得到的，当然谈经销就没那么费劲了，那两位老总知道她原来是和老翟一起做的，从前就认识，把她早当成了医药界的行内人。至于做广告代理人，代鸿出示的文件比如公司的规模经营范围与媒体合作的签约书等，也都全部具备条件，虽然公司的名字不一样，但能说服对方打动对方的公司业绩材料，包括她和一些著名产品厂家商家代表的合影，当然也是当时和贺钧一起出去谈业务时有心保留下的，都确实是真实的。代鸿就是要找象贺钧这样的的合作伙伴，因为到目前为止，她是没有实力做成这件事的，她必须借助象贺钧这样有比较雄厚经济实力和市场份额的成熟型广告公司来操作运行。
　　贺钧代鸿还有许非董波四个人去了新开业不久的清水茶社，贺钧有意叫上另外两个人的用心不用说，怎么也是朋友，当然劝合不劝散，很顺畅就达成一致，由贺钧公司接手具体的广告市场运作，当然代鸿有绝对主动的监管权和控制权，贺钧怎么也愿意，满口答应，从今天起代鸿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叫他爬着走他决不站着行，叫他站直了他决不撅着腚。
　　代鸿接下去一脸认真，说，你也不用撅着，你就再必须答应一件事就行，贺钧满脸虔诚，说，我等着被吩咐。
　　代鸿提出，贺钧必须帮许非一把。贺钧问怎么个帮法？代鸿就明言相告，承担许非他们健康专刊的广告代理。贺钧一听，差点要哭，忍住根本不可能流出来的眼泪，他悲哀地说，“太现实的社会呀，毁了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
　　代鸿就用话堵上了，“得了贺钧，别装蒜，你心里明白，没那么严重，好象要你命似的，你多少客户呀，一个人拔一根毛就够许非他们二十来人一年吃喝的啦，再说我的产品也在里头呀，你怎么也不能光你发财，叫我们姐们喝不上稀粥吧，你损失不了啥，晚几年上福克斯排行榜而已。”
　　贺钧抬眼看董波见董波也用逼视的目光瞄他，禁不住有点恍然大悟的意思，“哎呀，不是你们几个做好了套叫我钻吧，敢情合伙祸害我一个人呀。”代鸿却不松口，紧逼着问，“说同意！不然我们就去祸害别人去了，等着我们祸害的人多着呢。”
　　贺钧假装服了软的样子，连声说，“同意同意，就尽着我一人祸害吧，别人就省了吧。”
　　就这样，在贺钧的鼎立协助下，许非的健康专刊经济效益开始发生变化。最一开始，贺钧比较狡猾，先拿轰轰烈烈的阵势把许非他们打蒙，代理的品牌电脑最先进驻她们每人的办公桌上，不用出一分钱，广告版面交换就行，这当然是因为人情，这个品牌如果没有贺钧说话，许非是办不到的，按照此法索性连复印机打印机扫描仪之类，之后每个员工的手机、u盘甚至mp3，只要涉及到和改善办公条件着边的，全部用广告版面交换配齐。等见贺钧把一辆旧桑塔那都开到报社来了，许非就警惕了，敢情贺钧把我们当闲置物资消置中心了，就跟贺钧说，你光往我们这弄东西，钱呢？但贺钧辩解说许非他们不懂路数，说就你们那破小报，也不是什么主流，凡是订报都不归党办管的报纸就必须如此这般自我哄炒，整成很有读者的样子好骗厂家，你们老想等大厂家大广告找你们，那一点点的可能性都没有，人家是要做很详尽的市场覆盖率占有率调查的，等我把报纸弄得象回事了，瞅着好象广告都挤着登的样子，那时候再登真广告也才说得过去。又过了一个月，贺钧代理的北京的医疗美容整型广告开始大批地刊登了，钱也陆续地到帐了，紧接着，房产、汽车等重磅广告顺利登陆，许非的心彻底放到肚子里了，与此同时，她开始换了目光打量贺钧这个男人，怎么说他呢，许非想起以前对他的看法，觉得评价这个人可能是要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才能有更准确的判断。
　　老牛同志顺利地被提拔成报社的副总，以后还要管好几个专刊的广告经营呢。老牛走时，心里很振奋，趁着高兴劲想跟许非说点什么，但那天在电梯口一群人中见着她时，突然瞥见她用眼角抹了他一下，他一下子内心深处被抹痛了，顿时有点耿耿于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等招架完好几个恭维他高就的人，他心想，算了吧，不定用什么不光彩的招骗成的呢，有什么可表扬的呀。
　　许非他们部在全报社招聘主任，许非却连名都没报。看到许非的人生事业依然如故，有的人替她惋惜，她却在心里毫不介意，她想起一位前辈在她最灰心丧气时告诫她的话，人生许多个阶段的选择，也许不是我们心甘情愿的，甚至是无奈和被迫地接受的，但当你承担以后，可能并没有你想或不想要的那个结局等着你，也许这就是你的一生中一定要走而且必须要走的路程。你只要想，没什么，这只是我下一回填写人生履历表格时，需要书写的一行文字而已。
　　邱方圆参加了处级干部的考核竟聘，当上了他们单位一个新成立部门的副处长。他们原来的领导老高竟聘时落聘了，不愿意在原来自己手下人的眼皮子底下受罪，跟邱方圆求情想调到他们这个新成立的处室来。邱方圆看着老高那被这一阵子无情的岁月摧残了的满头白发，想起他从前的骄横拔扈毫无人性，想起从前自己在他面前的卑微和屈从，心突然变的平衡和安静，感觉自己先是境界得到了巨大的提升，然后人格也跟着就高大起来，接着眼前的一切苍茫人生的各色人等都一下子渺小的如同沧海一粟。人如果生存的境界变了连人的面相都能拉动改变。上回提科长，邱方圆把头型改成了背头，可真委屈他那较少的头发了，瞅的脑袋上的头发更稀疏，这回他决定让绝大多数的头发往一边倒，做到每个地方的毛发都全力伸延奔向左边，这样中央地带就全覆盖住了，当然这种发式一定要天天洗一下，一旦不洗，就会显得油腻打缕，使人想起早期电影里叛徒汉奸的形象。别说，邱方圆毕竟还没腰弯，个也高，现在大致看他的外形还挺象样，整个人看起来平添了许多睿智的东西。许非见了他的新形象，还特意给董波打电话，提醒他别再说人家邱处什么既然不聪明何必还绝顶之类的伤害人家自尊的话了，人家现在怎么也算聪明的了，毕竟不是努力的每个人，都有跟他一样的机遇，所以既然没等顶完全谢完，就有了现在相对不错的位置肯定就是聪明的了。当然，许非对男人过早谢顶与聪明或男性激素分泌有什么关系并没什么研究，只是觉得人家邱方圆真不容易心里比较感触而已。当然，就是真睿智了，能不能安排老高，他一个人也说了不算。
　　隋颖同意前夫把孩子送到英国，但前提是连着她一起去英国。她已决定彻底放弃国内的生活，知道在国内自己这个年龄的女人在婚姻这个问题上是没什么指望了，她绝对不会为结婚而随便地把自己嫁出去，那对于她完全没有必要。既然自己想好不会去给六十多岁的老头当保姆天天熬药，又找不着情投意合的男人来真心相爱，也不打算冒险结了再离上法庭分家产，她就完全想好，为了孩子也是为了自己，去英国吧在异乡度过自己的后半生吧，也许还会有另一段的情缘在那个遥远的国度等待着自己。
　　王家航却出了意外，有一天晚上10点多他从学校图书馆出来，路过一片小树林时，黑暗中突然蹿出来几个黑影，一下子就把他围住。，开始王家航还以为学生有问题要问呢，没想到打头的一个学生先叫了一声王老师，他还说我就是，然后那小子又问认识某某不？王家航一听是一个女生的名字，当下明白了，那个学生先把他的眼镜摘下来了，然后往后一退，说，兄第们上！那帮小子上来给他兜头盖顶一顿胖打，好象是把脾打掉了，住进了医院，让他伤心的是没一个女的来看他，好象谁来谁就跟这场揍沾边似的。幸亏有董波这几个狐朋狗友陪床送饭，要不然凄凉死了。
　　贺钧和董波从他病房出来，在医院的走廊他跟董波说，“肯定是和哪个情敌接上火了呗，真点低，怎么我们在江湖里混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人煽我的耳光呀。”董波自管自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谁稀得煽我们呀，我们办的那些事都不值得人家煽，人家比咱们还有理智还道高呢，你要想找被煽的感觉只能自煽几下解解气算了。”
　　林晓芮还在区公安局，这个岗位他短时间内是无法升迁的，他新来的上司比他还年轻不说，有正宗的中国公安大学学历不说，才知道他亲叔叔是谁谁。除非林晓芮绕开他，为了一个位置调换一下岗位，离开公安局，去公检法司任何一个地方，只要安排他个处长再说。
　　许非和董波最终伴侣没成不说，好象连想说话的愿望也跟着消失了，真的即将成为擦肩而过的路人。因为董波发现，自从许非和林晓芮两个人真的分手，他就好象也没什么事撑着了，精神支柱没有了一样，也觉得怅然若失。
　　过了一阵子，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事，觉得他的耳朵特想从许非嘴里亲自听到一句关于她已经和林晓芮完了的话来。别人说是一码事，怎么说也不如自己亲自验明，才能真正了解真相。可是期待了好几次，她也不明确告诉他。
　　有一次，他假装喝多了，借着酒劲问许非，你跟他还好着呢吗？许非看着他假装醉了的脸，可能是想故意气他的，就说没有呀，我俩没事了你干啥呀。董波就有点不愿意装，也是有气，就说你真是蛇蝎之心，不怕我早晚被你气死？许非当时说的话可能比毒蛇和蝎子还毒呢，她竟然说，别整天把死挂在嘴上，你死一个给我看看怎么样？明确告诉你，你要敢死，我就敢埋！
　　从此以后，再见着许非，董波连上她家吃炸酱面的心思都没有了，而且很奇怪，他从此以后再也不想吃那玩艺了。
　　等许非呢，一边假装上班忙事业，一边偷偷地联系新西兰移民事宜。她大学睡在上铺的女兄弟给她发伊妹，说新西兰可好了，天天放羊打鱼，只要一开始先让人家抽几个耳光就行。
　　许非一听，马上想起也不知道在哪本书上见过的，说马克思设想过的一种理想的生活方式就是：“早上钓鱼，下午种田，晚上看哲学。”就是说既要有充满情趣和悠闲的生活，又要有人生所必需的身体劳作，而且，还绝对不能少了深沉严肃的精神探求。
　　但为什么这么诱人的美好生活还夹带着被人抽耳光呢，许非怎么想也没想清，就赶紧问为什么。她同学说你要在这里开中国餐馆无非也就是包饺子卖，但你要先打工，打工就是包饺子，你想想，你包的饺子馅那么大，老板娘肯定抽你耳光！许非就说，等我包的馅小了她就不抽我了吧。同学说，不被抽了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抽别人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许非问，怎么才能达到这个最终目的呢，同学说，就是自己当老板呗，雇几个新来的乍到的，想抽谁就抽谁，不管馅多馅少，只要手痒痒了，找个理由就抽。
　　许非听了，想起了代鸿信奉的一句话，天使之所以会飞，是因为她们把自己看得很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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