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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青春
　　作者：轩辕启明

　　离别

　　贵州省地处中国的西南地区，在它东南部靠近湖南省的地方，有一个名叫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区的行政区，这里多山少水，用当地人的话说就是除了山还是山。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个地方往四周望，你就会发现远远近近的地方都是山头，数也数不过来，说它有十万大山也不为过，在天地相接的地方也是一条波浪式起伏的曲线。曾听过这里的一个平凡的老村民吹牛，他说，知道当年日本兵为什么没有打进贵州来吗，就是因为这里山多啊，日本兵到这山前一看，傻了眼了，心里就想啊，我的妈，这么多的大山，可以藏多少游击队啊。所以撒腿就跑不敢来了。
　　关于贵州有这么一句话：地无三尺平，日无三日晴。也就是这里山多和气候无常的精辟概括。天气多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山多而引起的。在这里你会有机会看着雨在那边山头上瓢泼，而你站的地方却是阳光灿烂，片刻之后就可以看见彩虹了。
　　俗话说一方山水养育一方人，只有是有山有水的地方，才会有人类的繁衍。就说全人类的那些文明发祥地吧，哪一个不是在某条河的流域发展起来的。在这茫茫的黔山之间，有一条名叫清水江的河流已经静静地流淌了千年万年，清水江算是这一带最大的河流了。就在这条河边，在一个曾经叫王寨的地方有一条叫月亮河的小河从北朝南而来在这与它相汇，带出了一片难得的平地。不知不觉地，就有人在这里繁衍生息了，现在它已经在中国的版图上发展成了一个小小的县城。可能是这里有人出去见过大世面，知道了自己的渺小，出于谦虚吧，就把这个县城命名为小城县。不过相对于沿着这条河向两边的山里纵深的溪流小涧边的一些小小村落，小城县也算得上一个大地方了。
　　小城县就是以清水江和月亮河的交汇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开去，每一点稍平地的地方都被人们充分利用了，但是还是不够。但是请人相信这里人民的智慧，就是在坡度大于四十五度角的半山腰上，他们也能拓出一块平地，建上自己的房子。为了合理利用资源，在小城的中央大都是一些商业用房或者政府办公楼，居民房向山脚山腰撤退，所以小城县城没任何规则形状可言，就随着这上天给予的天然曲线分布。
　　清水江从西而来，月亮河自北而至，汇聚后向东流去，把小城一分为三，而这三块土地就由月亮河口的状元桥和稍居下游的清江大桥连接成一体。那西北角上的一块，小城人把它叫做溪坪，至于为何，就不得而知了。在溪坪上，除了一些居民住房，就是小城一中的地了。这是小城唯一的一所高中。原来是初中高中连办的，后来因为需要就把初中部给分离出去了。若是按它建校之日起，它还真的有段历史，它的年龄可比新中国还要大。多少年来，也出过不少人才，不过把他们放到整个中国的政坛或者什么坛上一比，那就都是名不见经传了，毕竟还只是小巫而以。
　　就是因为地方过于狭小的原因，小城一中的规模也不大，就两栋教学楼，两栋学生宿舍，四栋教师宿舍，一个学生食堂，一块大操场，一块小操场，一个小花园，一小排办公平房，一个公厕就是小城一中的全部了，四周的围墙都断断续续的不完整。而这些都不是那么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的故事就是由这儿开始的。
　　太阳直直地向西天坠落，没了清晨的磅礴，中午的张狂，就像一个年老的暴君，只剩下慈祥。夕阳斜斜地落下，落在傍晚的小城里，就像祖母的目光。西天红了，小城也跟着红了，远远近近的山都是一片霞色。穿城而过的清水江此时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满满的霞。偶尔也有一两叶小船从江面驶过，划开的几道霞波，轻轻地向两岸荡去，荡到了岸边,消失不见了。
　　这是二零零五年八月二十日的傍晚。六月，已经远去了。
　　此时的江南和楚云就站在学校的实验楼顶向远处眺望。暮色中的远山近水显得格外的苍茫。让江南的心底不由产生一丝凄凉，不觉轻叹了一下。
　　“你一向不都是很乐观的吗？刚刚还安慰我不要舍不得，要鼓起勇气去迎接新生活吗?怎么自己倒叹气了？”身边的楚云温柔地看着他说。她是一个细心的女孩，江南的细微失态她都看在眼里。
　　“没有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谁没有内心最软弱的一隅呢？只不过平时的我，用自以为坚强的自我将它深深地埋藏起来罢了。毕竟这校园，这校园外的清水江，这沿江而建的小城，留给我太多的故事，特别是高中三年。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欢乐悲伤，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而现在，朋友们走的走，没走的也快要走了。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朋友们为了各自的梦想，注定要各奔东西的，但是这世界上有谁是铁石心肠呢?今天再看这校园，以往的人的事就来了，挡不住的。”江南把眼光从远处收回，看着身边的楚云，认认真真地说出心里话。他们是知心的朋友。江南觉得，找一个人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也是一种痛快。
　　“我何尝不是。在你面前之前，我也是想把自己装得很自信，让你相信我可以痛痛快快地离开这校园。今天，我只是想重温一下昨天的日子，把曾经的快乐重新咀嚼一遍，然后带着它们远行，去开始我的新生活。可是现在见这校园的冷清，真的有一点惆怅。”虽然没有发出声音，江南还是听到了楚云心底的一声叹息回应了他。这一点，从楚云眼中升起的一片迷蒙里可以看得出。
　　“我想我们都挺可笑的，我们想的都是一些快乐的事，为什么要用悲伤的心去感受呢？就说这实验楼顶吧，高一的那一个冬天，我们在这堆雪人，打雪仗，沿着结了冰的走廊滑冰。不知有多快乐！”江南不想再以忧伤的语调来继续说话，闪现瞬间的软弱随即被打入了心牢。
　　“是啊，我都不敢确定，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哭着离开学校了呢。那场雪下得可真大啊。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我可是听说有七八年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雪了。下雪那几天，整个小城就像过节似的热闹了一阵子。”在江南的指引下，楚云很快就赶走了眼中的阴霾，眼睛明亮起来，有快乐在燃烧。
　　“那当然了。七八年，你想想那是一个什么概念。那时的我们还在上小学啊。想一想，如果我们有那么久没有见面后，有一天我们突然重逢了，我们会高兴成什么样子？一定比场雪带来的快乐高过十倍。”江南说着，感觉自己又把话题扯回去了，马上转移。“想想那时候，就我们一个班的教室在这实验楼，独享这楼顶的雪。其他的教学楼要么是瓦盖顶的，要么是好多个班的学生在抢着玩，玩得总不尽兴。到教学楼外去呢，课间十分钟又不够，都没有我们方便。看来，还真得感谢那年学校扩招，扩招才会教室不够，教室不够我们才会在实验楼上课啊。”
　　“是啊，我也是在那个冬天里才玩得最疯了。朋友们都取笑我说，唉呀，平日里那么文静的楚云怎么到了雪地里就成了野丫头了。气死我了。其实我在秋庄上小学初中的时候就一直很好玩，只不过刚刚来到县城来的时候，环境还没有熟悉罢了。说来还真得感谢那个冬天，那场大雪，从那以后，我和同学们就打成一片了。”记忆是一个装满水的水库，只要闸门被打开，水就会倾泻而出。楚云说起这些往事和时候，整个人就如同西天的彩云一样灿烂了。
　　“说起来你们男生真坏。老在暗地里向女生扔雪球，害得许多女生的衣服都打湿了，火箱里的炭火也灭了，有时还在走廊上摔了跤，都是你们男生，把走廊上结的冰溜得那么滑！”楚云还在为往事打抱不平呢。“记得吗？秀儿就是给你们给整哭了好几回呢。”
　　“哎，你不要你们男生你们男生的，一棍就打翻一船人啊！我可从来没有干过那样的事。”江南调皮地争辩。
　　“喔，我差点忘了，站在我面前的可是我们的‘十好男生’——江南啊，长相好，成绩好，脾气好，还有……”楚云不乏玩笑地把班上女生们给江南评为‘十好男生’的事抬了出来。
　　“这是事实嘛。”对待玩笑最好的方法就是以玩笑还击——江南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没想到啊，你脸皮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厚了。”楚云的笑声风铃一般在楼顶上荡开了。
　　“也不是很厚啊，就那么一点点而以嘛。”江南继续玩笑着。
　　就这样，美丽的往事让他们暂时忘记了即将离别的事实：明天，楚云就会离开这小城，到上海的华东师范大学去上学了。而江南却要留下来，再战一年，为了他心中的象牙塔北大而战。
　　楚云是今天早晨的时候从四十里外的秋庄来到小城的，明天早上就要坐汽车进省城去坐火车。下午的时候，她找到了江南，要他陪她再逛一次母校。生活了三年，有感情了，就不是那么容易离别。要好好地再看它一遍，把它记在心上，然后去远行。虽然学校里早就放假了，那些大楼都锁上了，这实验楼也是一样，不过这并不能难倒他们，他们是学校的学习尖子，就是食堂里的师傅都认识他们，更不用说看大门的门卫了，所以他们要打开实验楼的门是轻而易举的。
　　西落的太阳速度很快，谈笑间，它就落到山的那一边去了，天上地上的霞色渐渐地褪去，淡了，淡了。小城的灯火已经稀稀疏疏的亮了起来，顶替了夕阳的位置。
　　“我们该下去了，可不能让李师傅久等了。”江南看看表，六点半，该是门卫换班的时候了。楚云也是在江南的提醒下才从回忆中醒过来，略带歉意地点点头。于是他们便并肩地沿着楼梯走下。出了一楼门口的时候，轻轻地地把门锁上，转身就是学校的后花园——桂杏园了。
　　桂杏园就在实验楼的前面，不大，就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它的正中间有两棵高大的银杏树。以它们为中心，向四方划开两米宽的十字水泥路，加上一样大小的边框，就把整个桂杏园分成四块，建成四个花台，都栽有桂花树，桂杏园由此得名。园中以桂树为主，其间夹杂着玉兰树，女真树，美人蕉和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倒也能让这个园子在春夏秋冬都能看到花儿。
　　其实学生们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们最爱的不是那些花草，而是园里路旁摆放的石凳。平日里可供他们小憩。特别在秋天里还有满园的桂花香和纷飞的黄色杏叶。他们很衷情那些杏叶，那时都会争相来采摘，根本不管有个大大的牌子挂在银杏树上，用很大的毛笔字写着“严禁采摘园中花草”的字样。调皮的人甚至爬上树去采，或者找来一根长长的木竿，把枝头最大的叶子打下来。他们都知道，把银杏叶采下来，展平压在书本中，等到叶子中的水分干了，就是一份绝好的礼物，可以送给喜欢的人。
　　江南是一个不喜欢张扬的人，内心的狂热不会用相应的肢体动作表现出来，他又是一个不想顶撞权威的人，所以他是不会和一大群伙伴一路叫喊着拿着木竿去顶撞那块木牌的。但是他也有年轻的心，他也每年都到树下去收集银杏叶。他从不认为最大的叶子才是最好的，他会静下心来到地上去拣那些形状可爱叶脉清晰的银杏叶，然后夹在日记本里收藏。三年，也有不少了，就像他写下的日记那么多。原本，他想送给楚云的，可是到此时他都还没送出去。
　　女生是很少有人到树下去的，因为那是一种没有魅力的表现，说明没有人给她送银杏叶，没有人喜欢她。一般的女生，在秋天的时候都会在某个时间里翻开某本书，就有几片银杏叶悄然落下来，而班花或者校花级的人物，通常都是用书包背回家的。
　　这时已是八月的末尾，夏天还没有完全退出，桂杏园里仍有些花儿，只是没有夏天时的灿烂了，枝上的杏叶已稍有金色，那些不怎么惹眼的桂花悠悠地把沁鼻沁心的花香交给晚风，时不时的触摸两人的嗅觉。
　　江南看看那些圆形石凳，看看银杏树上蓊蓊叶子，想着：此后的一年里，谁会和我一起来这儿坐坐呢？而那本日记本早就写满了，今年的杏叶，又该夹在哪本书中呢？
　　楚云倒是不同，此时的她，在努力回忆着那一溜的石凳，哪一个自己没有坐过呢?最令人欣慰的是，听说南方也有银杏树，而且叶子比这儿的更大脉络更清晰。到时，仍会有人为自己采摘。
　　桂杏园本来就不大，三两步之间，两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就走过去了。穿过老教学楼，小操场，老宿舍楼，运动场就在眼前了。
　　关于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基本上都可以讲出一个故事，运动场也不例外。
　　“我想起了一件事。”走过篮球场的时候，江南兴奋地说。
　　“什么事？”楚云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想起了高一高二的时候我们班参加的全校篮球赛。”江南兴趣盎然地说。
　　“知道你们男生不但是学习尖子，还是两年蝉联全年级冠军，是运动健儿。只可惜啊，有人在球队里当了两年的板凳。好像上场的时间也不多，进球好像也很少。”楚云不想让江南有半点吹牛的机会，因为这是建立在她及姐妹们被取笑的基础上的。
　　“是啊，我是当了两年的板凳，上场的时间也不多，进球也少，但不像某些人，就算不是板凳，就算上场的时间很长，也没有进一个球，还是队长呢！看来还是我要好一点。知道吗?我们男生最后对你们女生的总结就是，每一场都是在和别人打半场。给人的感觉就和看看二零零二年看中国足球队踢世界杯一样。”江南可谓是滔滔不绝，好像要把玩笑进行到底。要知道第一年的篮球赛中，班上的女队可是一个球都没有进，成了学校有史以来最差的女子篮球队。到了第二年的时候，在罚球的时候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进了一个球，害得整个班的同学兴奋了一个星期。而篮球队的队长就是楚云。
　　“我们是淑女，不屑于玩命地去抢一个破球。”楚云愤愤地说。女生都这样，一个“淑女”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得一干二净。
　　“喔，淑女。”江南不现再说什么，玩笑适可而止。随后他们走过了篮球场，向足球场走去。
　　足球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因为二零零二年中国队失利后就没有多少人关心足球了，而且以中国队那时的水平，没个十年八载的，是混不出什么名堂的，何况到了高二高三，功课那么紧，更没有时间去理了。高三的时候，篮球赛也不参加了。足球场，只是在做早操的时候在上面站个十来分钟，就跑回教室了。那些踢球的学生，也是自己在疯狂——为了那几块钱赌注！现在呢，在足球场上就没有几根草，正中央有一个大而圆且黑的圈，分外的刺眼刺心，根本就不能让人有“绿茵”之感。
　　从看到那个圆的时候开始，两人就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走向那里，拖着沉重的心情，只感觉脚步也跟着沉下去，视线抓住了那个转圈，或者说是那个转圈抓住了视线，移不开了。
　　突然，那个转圈烧了起来，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运动场，火光漫过运动场的四周的建筑物往外溢，绝不是夕阳坠落在这里！还可以看见很多人，围着燃烧的转圈不停地向里面扔书，确切地说，是教科书，参考书。而那些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学生，有家长；有人是哭着，有人是笑着。他们不停地把书本撕碎，再狠狠地把它们扔进火堆里。火烧了很久，从6月8日的傍晚一直烧到6月9日的早晨，这是前所未有的。学校原来想阻止，最终还是没有，因为根本没有用，只能听之任之。第二天就见到几个收破烂的小贩对着火热的灰堆叹息——他们今年是收不到和往年一样堆积如山的废书了。
　　“这算不算是一场祭奠呢？”深深的一声幽怨，楚云在问自己，也在问江南，也在问所有的人。目光正对着高耸的新教学楼的六楼走廊。
　　“算！”江南肯定地回答。他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
　　“其实那次最后的模拟考试朵儿考得很好的，在年级的前十之内，可她怎么会认为自己考得很差呢？”楚云的声音有一些哽咽了。她仿佛看见朵儿从六楼走廊上跳下的情景。突然云用双手蒙住了双眼，她没有勇气现再回想朵儿摔地地上的情景。
　　“走吧。”江南只能说这两个字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说的。朵儿已经走了，就那么一次错误的判断，人生也就断了。也只有离开，才不会想起那些钻心的痛。
　　楚云默默地点头，跟着江南走向东南角，学校的大门就在足球场的边角上。但是楚云还是忍不住再回头看一眼。心说，朵儿是真的走了。
　　也许真的如江南所言，那天那么多的书的焚烧，真的是为了祭奠朵儿那脆弱的灵魂。
　　朵儿也许真的是解脱了。她是逃离了父母的关切叮嘱，老师的殷切希望，还有以她柔心弱骨对抗如海的试题的痛苦，而她却不知道，她那一跳，除了给别人茶前饭后的谈资外，最多就是让许多有孩子在上高中的家长把自己的孩子看得更紧罢了。而她以前所承受的痛苦，将会千倍百倍地扩大，然后再加在亲朋好友的身上。江南的楚云都不敢去想象，朵儿的父母失去了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后，将怎样去生活。而他们也不知道，这该去怪谁。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正好是李师傅换班的时候，江南把钥匙还给了他。道谢之后，就转身走出校门，到状元路上来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条路就这么叫了，也许是有了小城一中之后，也许是小城一中出了第一个状元之后，也许是这条路上根本就没出现过什么状元，就是只单单为了表达小城人的深深希望罢了，毕竟，这些都不怎么重要。还是前年的时候，除了这条路之外，小城里只要有路的地方，都修上了漂亮的水泥路，就是这条路没有修。平日里坑洼不说，雨天更是泥泞。于是就有老师说，这是为了学生们好啊，让他们更加深刻地知道状元之路的艰辛！在暗地里，却是谁都骂领导们不为民作主，一条路都修不好，更不用说建设学校了。这和“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是同一个理。到了去年，校领导换班子，新官上任一把火，把状元路修成了小城最好的路了。不但道路拓宽了，而且路灯明亮，中间平直，两旁镶上青石板的步行边框，可谓是晃晃的状元路了。
　　路一修好，方便了许多人，当然会得到一片称赞。竣工典礼上那天，照着稿子念了半天后，校长终于说了一句让整个小城人都为之感动的话：我一定会带领学校的全体师生把我们学校建设得更好，无论是教学设置还是学校的升学率！我深信，通过我们的努力，新的状元路上，一定会走出更多的状元！
　　这当然会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新校长上台后，建新食堂，造新宿舍，铺新运动场……一系列的举措确实鼓舞人心。许多老师心想，看来确实可以放开胆子大干一场了。学生们也是欢喜，对在发霉的食堂和漏雨的宿舍，谁乐意？对这一切一直都持冷漠态度的就数杨柏森一人了。他是学校里资格最老的教师，见过太多虎头蛇尾的建设，他心都冷了，所以这一切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感觉。逢人问起，他也只是淡淡地说，希望说到做到。学校建设并不是修几幢教学楼就能做好的。
　　明白人都知道，学校建设更需要的是教师人才，也就暂时放下一时的冲动，冷静地思考问题；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杨柏森在摆老资格，不服年轻一代的领导们罢了。
　　从前小城一中在省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升学率，重点上线率总能在全省前三名里有一席之地。那时上清华北大的虽比不上省一中年年都有二三十人，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杨柏森深知那是学校骨干教师们不可埋没的功劳，可是五六年前邻县或是省城里的其它中学相继以高薪手段把优秀教师都挖走了。而新来的年轻教师们大多是省师大毕业出来的，那是一个普通的二本院校，没出过几个优秀学生，就算有几个优秀学生，毕业了也只想着怎么才能留在省里那些好的学校，谁稀罕这偏而远的小城。更让人气愤的就是通过后门进来的老师大有人在，学校从此一蹶不振。这让杨柏森很是生气。有一次考察新老师，他没听完一堂课就摔门而出。他说，就那水平，随便捡我班上的一个学生都比他强！
　　杨柏森是一个淡薄名利的人，要不当年他也跟着高薪走了。在学校里他也不任什么职务，只是一心一意地教书。在不知不觉中，他成了学校里有上进心的老师们的主心骨，带着他们为心中最神圣的职业而奋斗，也在无形之中支撑着学校的升学率，所以尽管那次被他摔门而出是某副县长的侄子，学校也只能不闻不问。
　　一个好的医生，最怕手中的病人治不好，一个好的工程师，最怕造出来的房子不牢固，一个好的教师，最怕教出来的学生不优秀。杨柏森就是这样一个教师。他一直为他的事业努力，优秀的教师他曾挽留，新上任的领导他曾建议，可是这些年来，总是让失望，要走的老师最后还是走了，不想建设的领导，说了也没有用。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就是每一年都有学生在他的其他老师的培养下考上重点学校，名牌学校。
　　那些想高薪聘请他的人问起他留下来的原因。他说，因为我是小城的人，我只想，这块生我养我的土地上是出更多的人才。话虽简单，但却真实得让所有听到的人无不竖起大拇指。他已经用实际行动有力地证明。
　　一直以来，让杨柏森感到遗憾的是自九八年他带出一个清华两个北大学生后，八年间再无人问鼎这两所学校，成了禁锢。今年，他寄以厚望的江南、楚云和欧洋冰等人都没考上，又一次破灭了他的希望，但新校长的到来，还是让他为之一振，学校听从他的意见，高薪从黄冈中学请来了几名优秀教师，并且联合教育局悬赏5万元以奖励清华北大的学生，这让杨柏森有了信心。
　　每个地方的教育事业，都极大地带动了其他行业的发展。比如说出版业，食品业，服装业和休闲业等等，至少在中国就是这样，这是值得骄傲的。在这状元路两旁一溜各色各样的小店就是最好的证明。看看那些招牌。“流星花店”、“小李相馆”、“清河小吃”、“潮流服饰”、“老地方休闲室”、“王医生诊所”、“三味书屋”，琳琅满目的数也数不过来，所以明智的做法是将这些行业的税收更多的回馈给教育事业，以谋求更长远的发展，因为没有教育事业，这些行业的发展速度将有所下降。眼看放假了，学生们都回家了，这些店都没生意了，门口的霓虹灯也亮不起来了，敞开的大门关掉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下，小店都关门了，没有如潮的人来人往，没了喧嚣，只剩下一片宁静。就是偶有附近的居民走过，也是静悄悄的，只有顽童路过时，才有一些声响。原来这状元路也放假了。
　　从学校出来后，江南和楚云没有说话，一路默默地前行，因为那些触目伤心的事早已把原来回忆的快乐冲散了。而这状元路，除了上学放学是他们的匆匆的背影，没留下什么铭心的故事，沉默是卸下不快的一种好方法，每走一步，他们都试着着忧伤扔掉一点，或许走到状元路的时候，心情就不会那么沉重了。这状元桥，其实就是侗家不用一钉一铆，全用杉木建成的风雨桥和现在钢精混泥土的结合产物。水泥的桥墩桥面横跨月亮河，上面加上亭廊式的构造，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也有一种别致的味道，在桥面的两侧，连着木制桥身，有着长长的廊椅，供来往的人休息。
　　时下的天气，还很炎热，而这桥上，从未断过徐徐的江风，无论白天黑夜都是乘凉的好去处，这周围的居民，只要稍有闲暇，就会来到桥上乘凉和别人拉家常，吹吹牛，或者摆上一副象棋杀上几回合，也可以拉上一段二胡，什么时候桥上都是热热闹闹的，就算是没了学生的过往也是这样。今天也不例外，从桥的这头到那头，都挤挤挨挨的坐满了人。江南本想叫楚云在这桥上坐坐，吹吹风，现在看来是没有一个空隙的地方了，而楚云仍是默默的走，仿佛还没挣脱从学校里带来的忧伤。
　　“将军！”伴着一声响亮的落棋声，一个声音传入江南和楚云的耳朵。两人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杨柏森，他们的班主任。
　　“杨老师棋艺真厉害。”接着就听到众人的赞叹声了。
　　“承让，承让。”杨柏森爽朗的回敬道，无意的抬头，看见了江南和楚云。
　　“杨老师。”江南和楚云赶忙打招呼。
　　“还没走吗？”杨柏森站了起来，客客气气的把位置让给别人后，才和他两搭话，看着杨柏森手里还拎着一些刚从街上买来的菜，他俩的心里忍不住暗笑起来，又半路出家了，回家保准被师母责骂的。这杨柏森，除了教学，下棋就是他的最大嗜好。类似的事早已成为习惯，每次师母说起，只有无奈地摇头。
　　“明天早上走。今天来学校逛逛。”楚云轻声地回答。杨柏森刚才那一声“将军”，倒是冲开了她心中的些许阴霾，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到了大学好好学，只要仍有高中得劲头，一定能学到更多的，不过可别和高中一样只会看书作题，多学点别的，这可是你们的师兄师姐们的经验，也是社会对人才的基本要求。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就不罗嗦了。上学的路上小心一点。”杨柏森像父母一样的叮嘱。
　　楚云听话地点头。
　　“你真的不上上海大学？”杨柏森把目光移向了江南。
　　江南肯定地点点头。
　　“那好，有志气。”杨柏森伸手拍拍江南的肩膀。“复读我可不当你的班主任了，不过今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
　　“我会的。”江南答道。
　　“有时间到我家里来坐坐，特别是楚云，假期回家可不能不来看老师喔。现在我可要走了，还要回去做饭呢！”杨柏森说，脸上满是顽皮的笑容。
　　“一定会的，那再见了，杨老师。”江南和楚云笑着和他道别。开心的笑，是被杨柏森感染了。
　　杨柏森转身走向校园了，刚走几步，抬腕看了一下表，随之脚步变成小跑了。
　　江南和楚云微笑着转身过桥，走到桥的另一头，也就是他们分手的时刻了。楚云到沿河街的一个亲戚那里休息了一晚，明天早晨七点就要坐车走了。而江南则要南走一段，穿过县城中心再往东，回到六街的家里。
　　“顺风！明天就不送了。”站在桥头，无言地站了一会，江南先开口了。
　　“谢谢。”楚云轻声说。
　　“别忘了和我联系，到了上海，代我向欧冰问好啊。”
　　“我会的。”楚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明年，我可要回来喝你的状元酒喔！”
　　“不能食言喔。”
　　“要不要拉钩啊。”楚云笑开了，调皮地伸出了右手的小指。
　　“一百年，不许变。”江南也伸出了右手小指，只不过是他先松开了。
　　“那，再见。”他说。
　　“再见。”她说。
　　两个人都转身，分开了。

　　往事

　　分开了，以后还是好朋友。祝福你，我喜欢了三年的女孩，愿你快乐，永远快乐！转身后的江南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自己竟然没有那种失去的痛苦。也许是因为高考的失利早已教会了他学会承受；也许他根本就不曾获得，就根本就不能说失去；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相信欧阳冰可以给楚云一个美丽的爱情天堂。唉，太多也许了，那又有什么用呢？只要她过得幸福，也就足够了。
　　刚有这个念头，江南就暗自嘲笑自己，是不是所有不能获得的失败者都会这么说？但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说，那又怎样，与其哭着离开，倒不如从容地离去。这下江南自己只有苦笑了，原来自己心里还在矛盾着。那就别想了，干干脆脆地回头看一次！于是在百步之后，停下脚步，回头，痴痴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一个无情的转弯，狠狠地把目光折断了，为什么光线是直线传播的呢？
　　江南不知自己是怎样转身回家的，除了一句自语在心里回荡，就什么也没有了，那就是：我是松开手了。
　　有句俗话叫“快刀斩乱麻”，可情丝不一样，就算是一线情丝，都不是那么易斩断的，除非情丝自断，可是一个人一旦动了真情，又怎么能自断情丝呢？江南想，也许时间和距离可以把一切都冲涮干净。
　　楚云不算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可是漂亮并不等于美丽。漂亮的外表可以养眼，却不可以养心。可以养心的只有内在的，藏在外表之下的内涵。只有漂亮的外表，虽然会吸引很多的目光，可惜它是虚浮的；而没有漂亮的外表，却有丰富的内涵的，就不一样了，因为它丰富的内涵可表现出来的魅力，足以弥补外表的平凡了；还有一种就是既有美丽的外表又有美丽的内心的，可惜这样的人从来都不多。楚云就是属于第二种的。她相貌平平，五官端正却毫无特别之处。就是以大众的眼光给班上的二十五个女生排名，她也没排到前十名。可是她活泼，可爱。不但学习成绩好，而且平易近人，很容易相处，她是品学兼优的。高中三年里，每一次考试中，总能在学三名里有一席之地，而且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一直相处得很融洽。
　　真正地认识一个事物，是需要长的时间和近的距离的。人与人之间的认识也是一样的。开始的时候，江南以为她只是一个活泼的学习尖子，而后来因为学习上的事渐渐成为好朋友，江南对她才有更深的了解。江南也是在每次考试中都稳居前三之一。同一水平上的人要么没有共同语言,成为敌人,要么有很多的知心话，成为朋友，要么老死不相往来。江南和楚云也是在学习上的切磋才成为好朋友的。成为好朋友之后，江南才发现楚去有着坚强的性格，进取的心，特别的爱好——文学。这些让她变得十分的好学，她读过很多的书，古今中外的许多文化典故，风物人情，她都能说上一段，顺便还加上自己的一些见解就可以显示出她的内心的丰富了。偶尔她也会做一些创作，借以抒发感情，江南经常成为她的读者。有一首名叫《春》的小诗，江南就觉得很别致。
　　早就在土地中埋好了机关
　　树梢上也有久蓄的预谋
　　看吧，云层里充满了诡异
　　听吧，风里也有无尽的魅惑
　　星星多像迷矇的巫师的眼
　　月亮也变得嫦娥般的妖娆
　　鱼儿被蛊惑飞离水面
　　燕子也听信了谣言
　　山岗失去了本性
　　河流也变得燥动不安
　　等着瞧吧这是变天的预兆
　　也许在你不经意的眺望里
　　窗外的春天已如花开放
　　在不断的接触中，江南发现了她的多才，才发现这个女孩被一层无形的美丽包围着。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她动心的，感情这东西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的，又何必去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江南只知道自己是爱了。
　　雨果说过，当一个人一面放着光一面走到你面前你就爱了，你就完了，除了用尽一切努力去想她，你就别无选择了。可是江南不能，只能偷偷地喜欢，偷偷地想，因为他不能确定，恋爱是否会影响他们的学习。
　　江南和楚云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不小的梦想。江南是要上北大的，而楚云要上华东师范大学。在最高理想面前，所有的次要因素都是要退让的。并且，江南也见过许许多多的中学爱情故事，大多都是有轰轰烈烈的过程，却都是草草的收场，没有什么结果。至少江南没见过，他见过的中只是在毕业之后就各奔东西了。而江南追求的是由一而终的爱情。
　　无论是在家长还是老师眼里，中学里的爱情绝对是早恋。他们认为早恋是有害的，会影响他们的前程。对于早恋他们是防范，打击，惩罚，和对待犯罪的态度差不多，所以恋爱的中学生是不会让家长和老师知道的。江南是个听话的孩子，他不想背负罪名，也不想让爸爸妈妈为这而担心，所以他只有偷偷地喜欢。
　　和江南楚云一样学习成绩好的还有一个人，就是来自秋庄的欧阳冰。当年他可是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进校的。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和成绩一样孤高。平日里始终埋首于书本之中，就是三点一线之间也是行色匆匆，对学习以外的东西，关心得很少，交朋友也不例外。这样的性格，注定他是没有多少朋友的，他也不屑，他整个高中的朋友，恐怕只有江南和楚云了。他说他在上清华，要冲破小城这多年来的禁锢。好朋友之间，本来是无所不谈的，包括爱情这个话题，因为那是一种分享，可是有一种例外，那就是你心中喜欢的那个人就是眼前的这个朋友，因为好的异性朋友之间的，想用那三个字改变是不容易的，弄不好好朋友都没得做了。所以江南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起“爱情”这两个字眼。只是在心里，还是一天天的偷偷地喜欢楚云。直到高考之后，听欧阳冰和他说起他的爱情故事。
　　欧阳冰和楚云青梅竹马，是从小一块玩泥巴，过家家，捉迷藏长大的。读书后是一块上学，一块放学，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在同一个班里。从小到大，他们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父母眼中的好孩子，成绩好，又听话。欧阳冰中考的时候是全县第一，本来是可以到省一中去上学的，那里有全省最好的教学设置和老师，是培养北大清华学生的摇篮，几乎每年全省上北大清华的学生，十有八九是那里的。人们都说只要进入省一中，就等于有一只脚踏进了重点大学。也难怪，它每年都把各县中考考试成绩最好的学生都招进去了，如果没有这样的成绩来，是不可能也是不可饶恕的。可是欧阳冰放弃了，因为楚云没有考上全县前三，上不了省一中。楚云和欧阳冰初中的时候就开始恋爱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年龄大了，知道什么是恋爱，儿时玩伴的角色就改变了。
　　上高中的时候，欧阳冰和楚云有一个约定，就是两个人都要好好学习，先把爱深藏，等到高考的时考同一个地方学校，到了大学，再让深埋的爱情绽放。他们真的那样做了，也做到了。全心全意地学习，平日里虽然天天见见面，却没有任何暧昧的表现，给人的感觉就只是来自同一个村庄而已。周末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逃离同学的目光去某个角落里互诉衷肠，桂杏园里是不可能了，清水河边，或是某个小山上都是好去处。最开心的就是他们每月一次的回家，那时他们就可以手牵着手一起走了。可是快到家的时候，他们就放开手。因为他们都是大孩子了，不能让家里人看见了，要不他们会担心他们的学习。回校的时候，他们又是一走手牵着手。说的话也没有太多的情话，都是许多相互鼓励的话。
　　高一的时候，学生们几乎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大学，因为他们走的路都是大人们安排好了的。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初中，谁去想过为什么？年幼的时候不会想，反正比自己大的人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大人们只要求他们做个好学生。每天认真听课，不开小差，不做小动作，不打架，不旷课，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等等。做好了，就会得到大人们的褒奖；稍微长大了，就懒得去想了，有的还会发发脾气，对待家长老师都会有些叛逆，对功课不用心和对别的事物如游戏的自作主张就是一种表现。但是，他们仍在既定的轨道上走，上高中，上大学。而优秀的学生，就在这轨道上能按照原有的规则，把指定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并能通过检测的。江南，楚云，欧阳冰就是这样人，他们也不会去想大学是什么，只知道按照前辈们指点的道路走可以上好甚至是名牌的大学。
　　楚云和欧阳冰开始约定的时候，也没有太多地关心大学，都是拼命地看书做题，争取在每一次的考试中拿到更高的分。所谓“百炼成钢”，到时候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考上好的大学了。到了高三下学期的时候，楚的云欧阳冰才开始关心大学，在请教了许多人查了许多资料之后，楚云才认准了华东师范大学，以前，她只不过是听别人说那是一个好学校罢了；而欧阳冰想要冲一下清华。这样，楚云的欧阳冰就面临两难的选择：是其中一个人改变志愿，还是再让爱情接受四年的考验。这个矛盾直到高考后才解决掉。
　　欧阳冰准确地估计自己的分数底于当年上清华的最低分数线，放弃了清华而选了复旦。事后证明他是对的，报清华他差了十多分，而上复旦他上了一个好的专业。
　　得知这个秘密，江南真是震惊了许久。这两个好朋友之间的感情，他和他们相处了三年，竟然看不出来。而且他们为理想竟能把爱情放下那么久！自己就只是暗恋楚云，也常常禁不住想入非非，何况两个相爱的人天天相见却要把它硬生生地隐藏，那要多强的毅志啊。这样，江南才开始决定放弃，他是怎么也赢不了欧阳冰的。原来打算高考后对楚云表白的话终究是没有说。那夹满日记本的杏叶，也没有送出去，日记本后面的几页也是一片空白，没有结局，这也就是结局。
　　不同的大学，有不同的开学时间。楚云和欧阳冰虽然都是在上海上学，欧阳冰却早走了一个星期，要不，这天绝对不是江南一个人陪着楚云逛校园了。
　　从明天开始就不再想了，因为无论是怎样放，都无法将楚云放到原来的位置上了，以后只是朋友。江南想起了歌手江美琪唱的一首歌，名字叫做《朋友的朋友》，歌词中有这么一句，“朋友的朋友，我们最后的定位”，不过还好，和楚云之间，还是朋友，还是好朋友。这样更好，从此自己也不会再往那方面想了，那样就可以静下心来，把高中所以的知识都复习好，烂熟于胸，那样就可以冲刺北大了。今年，只不过是差那么几分而已。
　　想着这些事，江南就走过了沿河街，走过了灯火辉煌的小城中心，转几个弯，进了六街，拐进一个青石板铺就的巷路，转几弯，就到家门口了。
　　一路上，江南完全是凭着感觉走进来的，到了家门口，一抬头，目光穿过敞开的大门，发现堂屋里的灯光亮着，有热切的谈话声，而东边的书房却是一片漆黑。江南心里想，有客人了，会是谁呢？怎么江北也不玩电脑，跑出来了？也懒得想，抬脚就进去了。

　　归来

　　“南哥。”江南的脚刚踏进大门，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南院角的葡萄架下传来,随之, 一个蓝紫色的身影从院子昏暗的灯光里飞了出来。轻盈的裙摆被夜风带起，很漂亮，整个人就像一只翩翩的蝴蝶。
　　“小雪。”江南吃了一惊，迎面飞出的是他的堂妹江雪。顿时江南心里满疑问，照常理说如果不是家里有特别的事，叔叔一家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从上海回来。而现在只是八月末，怎么会回来了呢？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当下就问江雪：“叔叔婶婶也都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正在堂屋里聊得正火热呢。”话音刚落，从原先江雪飞出来的地方走出一个身子和江南一般高低的少年，只不过是在衣着上有较大的差别。江南剪着短平头，棱角分明透着几分英气的脸，微翘的鼻梁上着一副半框眼镜，修长的偏瘦的身上穿着纯白的短袖休闲装，配着一双平底运动鞋，全身给人一种整齐的感觉，就时下的一个书生样。而另一个人却是另一个样子，剪着时下流行的短碎发，棱角分明的字脸上没有眼镜的遮拦，一双眼睛分外明亮。穿上蓝白相间的衬衫，配着波形运动鞋，颇有几分明星样。他就是江南的孪生兄弟江北。
　　“南哥分明是在问我，你抢什么啊，你以为这是幸运52啊，没大没小。”刚刚的欢乐突然从江雪俊秀的脸上消失了，代替的是微嗔的怒气。
　　“就是有大有小我才担心雪姐你累着，帮你回答啊，不谢我倒算了，还怪我。”江北针锋相对，心里却在暗笑，又补充说再说了，“不就比我大几秒钟嘛？”
　　“大一秒也是大,你还敢顶嘴！”江雪脸上的怒气更盛了。
　　“唉，苍天无眼啊，要是我早生几十秒，就有人叫我哥哥了，也免得我今日之苦啊。”江北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笑得更欢了。
　　江南笑笑地摇了摇头。知道这对前世冤家碰到一块可是没有安宁的时候了。
　　说来也巧，那时江南的叔叔婶婶还没有去上海，和江南的爸爸妈妈一起住在一起。没有想到江南江北江雪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更巧的是江雪恰好出生在江南江北之间，所以才会有今天的大小之分。他们三人出生的时候，家里可是三喜临门。这件事当年在小城一时成为人们谈论的奇事。
　　“我先到书房把书包放好，再去见叔叔婶婶。你们在这等我。”对于他们的争吵，江南早就习以为常了。说完就往院子东角上走去。
　　“我也去。”江雪随后跟上了。
　　“咦，月亮怎么暗下去了。噢，是有东西遮住了。”江北故意大声说。
　　“是什么啊？”江雪天真地转身问。
　　“现在好了，刚刚是有人的嘴都翘到天上去了，把月亮都遮住了。不过现在好了。”江北笑着说。
　　“小北，你竟敢取笑我！看我不打你。”说完就向江北追了过去，江北拔腿就跑，刚刚江雪还是装着，现在可真是生气了。
　　江南轻轻一笑，心说，还真拿他们没有办法。
　　轻轻堆开书房的门，扭亮书房的灯，进去了。身后，传来妈妈叱喝江北的声音：“北北，你怎么又惹你雪姐生气了！”想是江雪又抬出妈妈来才忙了。
　　“叔叔婶婶。”片刻之后，江南就到了堂屋，发现晚饭已准备好了。众人都已经围桌而坐，专等他过去了。江南瞧见叔叔江成彬婶婶梁静娴，连忙打招呼。
　　“赶快去洗一下手，就等你一个人了。”妈妈吴江月等江成彬和梁静娴应答之后就催江南说。
　　“快过来，叔叔这边来。”等江南洗手回来之后，叔叔江成彬亲切地呼唤他到身边的椅子上去。江南过去了。
　　“终于开饭了，我可真是饿得受不了了。”江南刚坐好，江北就按捺不住地动筷子了。
　　“小北，你就不能慢点，就和刚从牢里放出来似的。就没有个好吃样。”吴江月责备地说。爸爸江成海随即也是责备地看了江北一眼。
　　“馋猫。”江雪不失时机地报复。
　　“没什么，小北。在叔叔婶婶面前不必拘谨的。都是一家人嘛。” 梁静娴温和地说。江北马上以挑战的目光瞧了瞧江雪。
　　而这些众人看在眼里，都禁不住笑了。
　　“来来来，大家都动筷子。” 江成海招呼大家。这才算是开饭了。
　　江成彬在上海做生意，开了一家不小的服装公司，家也安在上海了。每年都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才到小城来。这样的情况都已经七八年了，让江南江北习惯了。今天江成彬一家在没有任何提前告知的情况下突然回来了，让他俩感很意外。今晚的团圆不同以往，没有过年时的热闹，只给江南兄弟满肚子的疑问，但见大人们滔滔不绝地拉着家常，又不忍打断，只能暗自猜想，是不是为了今年他们高考失利的事回来的又不敢肯定。如果大人们在饭桌上不说，就只有饭后问江雪了。
　　江南兄弟只是静静的吃饭，听听大人们说话，很快就吃饱了。吴江月和梁静娴也是。只有江成海和江成彬一边喝酒一边说话，吃得不紧不慢。
　　“南南，上海大学也不去？” 江成彬最后还是谈到江南兄弟的高考。
　　江南肯定地点点头。
　　“那北北也一样，贵州大学也不屑。” 江成彬继续问。
　　江北也是点头。
　　“好！我们江家的儿郎有志气，非名牌大学不读。叔叔支持你们。” 江成彬满是鼓励地说。
　　“是啊，今年你们都能考那么好了，再复习一年，只会有更大的进步。到时候好的大学随便选。” 梁静娴跟着说。
　　江南江北点头应答。心想叔叔婶婶早已从他们爸妈嘴中知道了把他们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江南对自己一向都是很有信心的。高考结束后仍对自己能考北大有满满的信心。结果在填志愿的时候，就只填了北大。在江南交志愿表的时候，就连班主任杨柏森也大吃一惊，叫他再好好想想，把二三志愿，平行志愿也填了，给自己一条退路。但是江南还是固执地坚持了。等到考试成绩一下来，江南就知道自己是落榜了，但也不后悔了，他心里是认定了北大。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被上海大学录取了，而且是他想要的专业。仔细一想才知道是班主任杨柏森帮他把志愿表填满了。江南明白杨柏森的用心良苦，深为感动，但是他认定了北大，矢志不移，就算复读也得上。
　　江北呢，就没有江南那么历害的成绩，稍逊一些。虽然和江南一样，能在小城一中进入尖子班，并都一直在中上等。不是江北的智商低一点，而是他比江南更固执，而且他没有江南的温和。他特立独行，直来直往，他认为该学的，他会用全心去学，认为不重要的，他说那是在浪费时间。
　　他偏爱计算机。尽管高中里没有深入的教育，但是他通过自学把几个计算机等级考试都过了。对相应的理科科目，也是学得烂熟，但是对于语言之类的，除了上课之外，他是不会花精力去学的。结果就是偏科，偏科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是相当危险的，特别是对于那些想考重点大学的学生。因为大学录取就是看你的总成绩的，而不是看你的某一科学得怎么样。直到高考的时候，江北还是这样，结果是语文和英语都考砸了，想上四川大学成为泡影，最后落到二本的贵州大学。江北也是一脸不屑。
　　这样，两兄弟都落榜了。要复读，江成海和吴江月没说什么，他们只要孩子有这样的志气就可以了。能做的他们会全力为孩子做，复读就复读吧，他们相信这两个孩子会争气的。
　　至于江雪，学习成绩可不理想，叔叔原来想让她往理科方向发展，到大学的时候学学管理什么的，等到毕业的时就可以回来帮他管理公司了。可是江雪对那些根本没有兴趣，她只钟爱于她的美术。上高中的时候，她就是一个艺术类考生。艺术类考生考学校的时候对分数的要求要比一般的考生低得多，但是考好的学校也是很难的，因为人太多，竞争很激烈，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考试成绩。而今年高考江雪是倒楣到了极点，考英语的时候，已经开考了二十分钟她才赶到学校。按照高考的制度，迟到十五分钟以上是不可以进考场的。英语是江雪的强项，却漏考了，成绩就好不到哪里去了，好一点的艺术院校是无法考上的。
　　依靠叔叔的能力，走后门或是让江雪作为自费生上一所好的艺术院校是轻而易举的。可是叔叔是不会那样做的，那就违背了他的做人的原则。所以江雪今年也是落榜了，要复读的。
　　江雪的情况，江南也早已知道的。而江雪一家却在这个时候回来，难道江雪是想回小城来复读？有了这一想法，江南京忍不住问了：“叔叔，小雪是要回来上学吗？”
　　“是的，小雪说她想回来。我和靜娴想想也认为好，南南北北都复读，小雪回来正好多个伴，而他们俩都学得很好，他们在一起学习，对小雪是大有帮助的。”江成彬这样回答是对全家说的，而不是江南一人。
　　“好啊，这下家里可热闹了。”江北听了，高兴地说。
　　“你以为小雪是回来陪你玩的啊？”江北语音刚落，头上就吃了吴江月一个响豆。
　　“对啊，我是回来跟南哥好好学习的，哪有空理你啊。你想热闹，就天天到大街上呆着去。”江雪逮着机会就向江北进招。
　　“我说的是事实嘛，热闹也不是非得要玩耍才热闹嘛。”江北话虽让人觉得他受了委曲，但语气也不是向江雪低头的。
　　“又来了。真拿你们没办法，老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小雪，等我们走后，可不能再欺负北北了。”婶婶责备的说。
　　“谁想欺负他了，他不欺负我就好了，伯母喔。”江雪向来都是这样拉帮手的，而伯母也总是站在她这边的。
　　“哈哈哈，还有两个长不大的孩子，这样热热闹闹的日子可是很久没有了。”一边的江成海愉快地笑了起来，接着说，“只不过这儿热闹了，你和靜娴在上海可就寂寞了。”
　　“那倒没什么，平时生意都很忙，没多少时间照顾小雪，请了保姆也代替不了我们啊，而在哥哥嫂嫂这里我们就放心了。”江成彬说的也是真心话，江成海和吴江月对江雪，就和自己女儿一样——视如己出。
　　“对对对！”在旁的婶婶也说。
　　江南爸爸妈妈都点头，都是一家人，客套的话是不要太多的。
　　“那叔叔婶婶在这呆几天最啊？”江北肠直嘴快，藏不住问题。
　　“难说，看情况吧，如果公司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多呆几天的。”江成彬眉头微皱一下说。
　　“是啊，平日里难得休息，我们倒想多呆几天。”梁静娴在一边微笑着补充。
　　“那就好，总不能因为生意就把身体给累坏了。来，喝酒。”江成海和江成彬又举杯。
　　江南江北江雪三人不像大人们一样有那么多话。此时已经吃饱了。退离饭桌，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去了。
　　“南南北北，你们俩去收拾一下叔叔婶婶还有小雪的的房间，那可很久没有打理了。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路上劳累了。今晚可得让他们好好休息。”吴江月和梁静娴也吃好了，在一边聊天。吴江月转头发现他们俩没事，就吩咐说。
　　“唉。”哥俩应着，就出了堂屋，往西角上走去。
　　江家的房子是一栋木式的本地传统房子，有两层，坐北朝南依山而建。一楼的正中间是堂屋边连着厨房；东边正面是江南江北的卧室和书房，背面是爸爸妈妈的卧室加两间仓库式的货间；西边正面的三个房间是专门留给叔叔一家的，两间卧室和一个大书房，背面就是一些客房。二楼倒没什么，本来可以规划成一楼一样的，却只在西边隔起两间大房间用来放一些不常用的东西，剩下的空间就是用来放一些杂物。
　　虽说是去整理，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那是专门留下来的，一年下来除了打扫打扫灰尘就没怎么动过。现在就要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再把被子换成秋被就可以了。这点小事情三人几分钟就搞定，跑到院子里乘凉去了。
　　四个大人呢，就在堂屋说个没完。三个年轻人也懒得去理会。

　　雪迷

　　午夜的钟声响起，夜深了。白日里留下来的热早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下凉凉的夜，和夜空里的月光星光。小城周边的灯火也睡了，只有小城的中央还有一些不灭的灯火，向夜空炫耀着自己的骄傲。
　　江家若是在往常也都休息了，今天却有点例外。堂屋里的灯光还没有睡，赶走了黑暗，不仅照亮了堂屋，还穿过了窗口和门缝，盖过了院子里的一片月光。
　　堂屋里，除了江雪，全家人都在。江雪是难以抵挡回来路上的困顿，早已休息了；而江成彬和梁静娴静的脸上却没有困倦的样子，这当然是多年生意场上的劳累练出来的；江成海和吴江月呢，也是劳累惯了。在往日的这个时候，他们刚从店里关门回来,洗漱完毕刚敞在床上呢；江南兄弟平日里通常是学习到午夜十二点，到现在也是刚刚入睡的。但是最近是假期，学习安排松了下来，休息时间是提前了一些，此时是昏昏欲睡的，但是看到大人们都是面容严肃地坐着，爸爸和叔叔还在不停地抽烟，妈妈和婶婶也是手拉着手在一边坐着不说话，让他俩人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好认认真真地呆着，哈欠都不敢打一个。“别抽了，熏得人家难受。”吴江月一把把江成海手中的香烟夺了过去，烟灰缸里掐住灭了。江成彬随后把刚抽了一半的烟也掐灭了。
　　“哥哥嫂嫂，我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小雪，白天和你们说得不是很明了，因为那时小雪一直都在，不方便说。现在她睡了，我想好好说一下。”说完江成彬抬起头来看了看梁静娴。婶婶点了点头。
　　“说吧，跟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无论有什么事，只要我们这当哥当嫂的只要能做到的，我们一定会尽力。小雪就是我们的女儿嘛。”吴江月善解人意的说。
　　“在上海这些年，都怪我们太忙于做生意，对小雪的关心太少，没有把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她身上，以到她变得任性又倔强。原本我想让她学学工商管理什么的，等到大学毕业后可以帮我打理公司，可是发现她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多次尝试没有用之后我也死心了。随她去学她喜欢的美术，只要她能够开心，我和静娴也就满足安心了。岂料高考的时候出了差错——迟到了二十分钟，没能进考场。她是一心想考北京那边的学校，分数自然不够了，就落榜了。
　　“那天我也真浑帐，明知是小雪高考的日子，还是放不下那笔五十万生意。我和静娴都谈判去了。以为家里的保姆可以照顾好她的，结果小雪闹钟没有调好，六月八号早上睡过了头，迟到了就进不了考场，英语就漏考了，本来其他的课程就不怎么好，注定她要落榜的。
　　“早知道这样，那笔生意就是一百万，一千万我也不会去的。
　　“那天小雪回到家里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也不搭理。当我们第二天到家的时候，以为她只是考得不理想，没什么大不了，就草草地安慰她，又忙生意去了。到高考后第三天，她的班主任才打电话给我们说她的英语没有考。我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再回到家的时候，小雪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也不肯开门让我们进去。真是急死了我和静娴，到最后我们都想砸门进去了。那时她才给我们开门，可是开了门之后却不理我们，还是回到床上又蒙头大睡。到了晚上才起来和我们一起吃了一点点饭。吃了之后还是回房睡觉。
　　“我的静娴都一直担心小雪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就留静娴在家陪着她，我一个人去打理公司。
　　“大概有一个星期吧，小雪就天天呆在房间里，要么整天地看电视，要么傻傻地看着窗外发呆，要么在房间的墙上胡乱地涂画。也不和静娴说话，我回到家的时更是不搭理我。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她走出了房间，但是静娴发现有些不对劲。有时候她和我们不停地说一些过去的事，有时候又像没事似的拉着我们去逛街。
　　“没法子了，我们只能带她去看医生，医生们都说是她心理素质太差了，受不了大的打击而造成的，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静养调息，暑假里治疗了两个月才让她稳定下来，医生说了，随后还有复发的可能，不能让她再受刺激。
　　“这些日子来，我们就没有安心过，要是小雪的毛病不治好，她这一辈子不就完了。背着小雪，静娴天天在流泪，我的心也在痛啊。”江成彬说着，声音也哽咽了，一边的梁静娴眼泪早已流下脸颊，吴江月在她身边不停地安慰她，也为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江成海听着，不自觉地点上了一根烟。
　　江南兄弟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了，没想到往日里看到行事果断刚强的叔叔竟也这般的脆弱。
　　“前几天小雪嚷着要回来，我们想换个环境也许对她会好些，就交待好生意，带她回家来了。正好南南北北都还在，可以帮我们好好照顾她。”江成彬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悲伤，可是看见刚刚迷蒙的眼里开始恢复以往日的明亮了。可能这是他多年来经商养成的习惯吧。尽管在哥嫂面前，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让他强制隐藏的脆弱有一个放松的机会，他还是只放松一下就把它收起来了。倒是梁静娴听他这么一说，生怕哥嫂有责怪之意，江成彬的话让人听起来感觉好像是希望江南兄弟落榜似的。但是哥嫂那充满安慰的眼神让告诉她，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样好啊，小雪也是我们的女儿，你们生意忙，我还不放心她一个人在上海呢。在这儿他们是三个人天天在一起，会有个好照应的。别担心了，情况会好起来的。”江成海对江成彬就是这样鼓励和帮助兼顾的，他知道长兄为父的道理。
　　“那我和静娴就放心了。”江成彬不禁松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希望。江成海作为哥哥的，总是在他最困厄的时候给他最大的帮助和希望。或是一个眼神，或是物质上的支持，而且从不图回报。江成彬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早就没了父亲，都是江成海协助母亲才供他上完大学。等到他在上海混出了名堂，想接江成彬到上海去过点轻闲的日子，却被拒绝了，江成海说他早就习惯了小城里的生活，不想挪窝。在小城里打点一个水果店，也能把两个儿子供上学，从没有和江成彬要过一分钱。江成彬想给都被拒绝了。江成海总是说，我还没有到退休的时候呢。江成彬也没法了。
　　“对了，南南北北都对什么有兴趣呢？”江成彬早就有让兄弟俩学经商的想法，到时候也可以让他俩帮自己做生意了。可他马上就看见江成海摇头示意了。他点头让江成海放心，他知道江成海是不想让兄弟俩知道，以免他俩知道了反而失去上进心。
　　“当然是计算机了。”江北等江成彬说完就回答。
　　“确定？”江成彬笑着问。好像忘了刚才的忧伤似的。
　　“当然确定！”江北扬起了他的眼角，计算机是他的最爱，能成为一个电脑高手是他的理想。
　　“那南南呢？”江成彬又问。
　　“我今年报的是工商管理，但是对它也不是很了解，所以也不是很确定。但我想目前我最重要的是把我的考试成绩提高上去，到底学什么专业到时候可以慢慢考虑。”江南都是认真的回答，说的也是实话。他和所有的高中生一样，对大学的了解很少，道听途说也是相当片面的，而书上或是网上查到的资料也只是一点简要的概括。譬如介绍一个学校，他们会追溯到建校的那一天，或是学校有什么优秀的毕业生，而具体到设置师资总是一笔带过，而且那都是带有广告性质的，不可全信。
　　“那也得有个大致方向啊。虽然你有北大这样的目标，但是具体到专业，是考大学的第二个目标，不容忽视的。前年不是有个湖南的学生，考上了北大一个不喜欢的专业，又回去复读了。岂料第二年考上了清华，选的专业却是第一年选的那个，说是过了一段时间的考虑，觉得原来的那个专业也不错。虽说他有些本事，但是那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一年的时光，就只是换了一个学校，得不偿失啊。”家有高考生，江成彬还是在生意之余关心高考的，何况还有两个侄子呢？江成彬也曾在电话中叮嘱过过考试报学校要认真对待的，而现在面对面的交流，比电话中更直截。江成彬又交待说，“无论什么时候，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叔叔说的，叔叔会有许多地方可以帮得上忙的。虽然我早就离开学校，可是我有许多认识的人在啊，了解情况一定会比你们多的。”
　　“我们会的。”兄弟俩点头称是。江成彬的话是有远见的，他们在学校，被教育，被要求的只是把书本背好，把题做好，把分拿好，目光就停在教科书中，试卷里了，逃不出多远的。试问一下，就整个中国的高中生，有几人会想一到大学，大学以后，再以后的事情呢？他们大都是习惯了在别人为他们安排好的路上走，上大学也不例外。江南江北只不过是中国几百万考生中的两粒沙，怎么能逃出它的左右？若要问江北要往计算机的哪一个方向发展，问江南要学哪一个方向的管理，他们都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他们都不能给出一个他们自己满意的答案。
　　接下来又说了很多江南兄弟要注意的事，还有医生交待过关于江雪的，事情就算交待清楚了。
　　一家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事说出来，其他成员就会尽己所能去帮忙，没有怨言，没有要求，不图回报，因为他们是一个整体。江成彬这样一拜托，可以说重担就是完全落在兄弟俩的肩上了。以后的时间里他们会天天和江雪在一起，他们要让江雪在学习上有进步，还要防止她的病再复发，他们也有自己的学习任务，但是不管前路有多艰险，他们都不会退缩的，因为江雪是江南的妹妹，江北的姐姐。

　　郊游

　　由于生意上的事，江成彬第三天后就要回上海了。走的时候虽有些不舍，也没有办法，生意已成为他生命里的一部分，他是割舍不下的。梁静娴也只是呆了七天。七天里，江南兄弟陪着江雪到处跑，江成海和吴江月又都到店里去了，她想帮忙也帮不上，人就在家里闲着，不知该做点什么才好，就只有在家里打打扫扫，为一家人做饭。大多时候，就想着江雪的事发呆。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如果能，她真愿意承担女儿所有的忧伤和痛苦。她又在不断地责备自己，在上海这些年，对江雪的关心太少了，可是自己又不能让江雪爸爸一个人独处承担生意上的劳累，两相矛盾啊。最后，婶婶还是回上海去了。她看到江雪在这儿有哥嫂一家的悉心照顾，过得很开心，特别是江雪和兄弟俩在一块，似乎完全忘记了高考曾经给她带来的痛苦。自己留在小城，也没多大作用，还是到上海去帮助丈夫吧，不然他深夜回家时，都没个人给他倒杯茶。临行的时候，又把兄弟俩叫到身边交待了一番，说是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里通知她。兄弟俩点头称是，她才放心地离去。
　　江南兄弟和江雪自小一起长大，他俩都很喜欢江雪，照顾她是他俩义不容辞的，而江雪也是喜欢和哥俩在一起，特别是江南，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成天跟在他的后面。小时候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玩耍；现在是一起看书，一起做题，一起听歌，一起出动散步。在三人心里，都有一种久违了的童年的感觉。
　　江雪离开小城已经有六年了。在江成彬未创业时和创业之初，她都是在小城里生活，直到她十一岁小学毕业后才去了上海。整个童年时光都是在这儿度过的，所以她对小城及江成海一家有着特殊的感情。正如江成海常说把她当成女儿一样，她也把江成海和吴江月当成了自己父母一样。虽然以前每年春节的时候都要回来一两个星期，但这对她而言是不够的。她就曾想，要是爸爸在小城创业或是伯父一家都在上海那该多好，那样的话一个家庭分隔两地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这天早上江雪刚拉着江南去看日出，傍晚的时候又嚷着要去看清水江日落。
　　“明天去不行嘛，雪姐？今天早上爬山回来我都累死了。”江北是最缺乏锻炼的，以往除了坐在桌子边看书，就是坐在电脑前玩他的电脑，最不喜欢锻炼。今年高考失利后，也只是把玩电脑的时间缩短了罢，其他的都没什么改变。这天早晨都是江雪把他从被窝里拉起来才去看日出的。去的路上，一路上都是喊爹叫娘的。在山顶等日出的时候，竟然睡着了。结果是被江雪取笑了一天。这会儿，江北又得求饶了。“要么你和南哥两个人去得了。你就不累吗？”
　　“不行，你得加强身体锻炼。我才不像你呢，天天猫在家里。我经常到户外去写生，爬山算得了什么，小菜一碟。”江雪在数落江北的时候，还没忘记炫耀一下自己。
　　“哥哥，改天再去吧。帮帮忙了。”江北无奈，只有换求助对象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后天去吧。”江南虽然怜惜弟弟，可也不想让江雪生气。“小雪，叔叔不是说你要的东西要明天才到吗？到时候你就可以画一幅《清水河日落》了。”
　　“好吧，小北，我就暂且饶你一次，”江雪想了想，就答应了。其实她不用想的，对于江南的话，她总是很顺从的。不过想到后天又可以画画了，即刻就眉开眼笑了。“南哥，到时候你要记得带上你的口琴。我可好久没有听你吹了。”
　　“好的。”江南爽快地答应了。
　　“还像小时候一样，哥哥吹琴你画画呀。”江北在一边不乏取笑的说。
　　“那有什么不可以？谁像你一样，小时候不学无术，什么也不会。”江雪立马还击。
　　被揭了短，江北什么也不说，看了看江南。江南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随着说话声，书房里跑进来一个少女。剪着很短的头发，一身浅绿色的连衣短裙，却穿着一双很不相称的大拖鞋。脚还没有鞋的一半大呢！她有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尖削鼻，小巧樱桃嘴，挂着甜笑的脸。她叫杨柳，江南的邻居。是今年高二上高三的应届生。三人见她这般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呢，你们？”她不解地问，心里想是不是脸上哪里脏了。
　　“你的鞋啊。”江北说。
　　“来得急了，穿我爸爸的来了。”她自己也笑了。也没有停下她的脚步向他们走来。拖鞋擦着地板，沙沙地响着。
　　“柳儿，我们正商量着后天下午出去玩呢，想不想一起去？”江雪说。
　　这几天她可和杨柳混熟了。杨柳是两年前才搬到这的。
　　“好啊，去哪？”杨柳问。
　　“去河边看日落啊。”江北抢着回答。
　　“好啊，我一定去。到时候一定要记得叫我。”说完，她走近江南坐着的那张桌子。
　　“那你妈妈会让你去？”江南开玩笑的问。因为杨柳的父母望女成凤心切，对她的学习抓得很紧。就算是假期里，她也没有多少玩的时间。
　　“没问题，我只要说和南哥一块去的，妈妈就会同意了。”这倒不假，特别是江南，因为学习好，可成为邻居们教育孩子的正面材料。跟着他去，杨柳的爸妈是同意的。
　　“那如果我犯罪，把你卖了岂不是太容易了？”江南又说。
　　“你才不会呢。”杨柳笑了。
　　“柳儿，你又有不解的难题了？”江北看着杨柳手中拿着一张试卷，就问。“怎么不问问你北哥啊，没看见南哥在忙着吗？”
　　“你闲着也不问你，问你也是白问，十个解不出五个！还是不问的好，免得你出丑。”江北好像今天特别倒霉，平日里很温柔的杨柳没和他好好说话。
　　“拿过来，我就解给你看。”江北和许多人一样，经不起激。
　　“好啊，可别出丑喔。喏，最后一道题。”杨柳当下就把试卷给了他。
　　江北禁不住暗吃了一惊，一般来说最后一道题都是一张试卷中最难的压轴题，但是话已说出，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江南和江雪在一边偷着乐了。
　　这天和前几天过得没有什么不同，看看书，做做题，聊聊天，斗斗嘴，就过去了。三个决定复读的人和一个将上高三的人，对书本都不敢多放松。江南知道忘记要比记忆快得多，学习再历害的人，只要放下书本，都会退步的；江北呢，忙着补他的弱项，他想总不能两次掉进同一个陷阱吧；江雪呢，除了英语，各门都不算好，要补的太多，只不过她的要求不算太高，看书做题也没有必要太高，况且江南兄弟还担心着江雪的病，不敢随意地加大她的学习强度，有时看她学习时间长了，还得叫她多休息。每天都会带她出去散步，一般都是半小时左右；杨柳呢，看到江家三人都落榜了，心里都有些慌了，她在学校里的成绩只能算中上等，爸妈更是逼着她学。现在，除了好好学习，他们四人都别无选择了。
　　自行车载着少年在公路上飞驰，耳边的风带起长长短短的黑色的发丝，飘扬着青春的气息。身边的人群飞速地后退，前方又不断地涌来，一转眼已离开了好远。路上的灰尘，刚从半天里落下，又一次被高高地扬起。有那么一两粒被吹进了年轻的眼眸，少年们却浑然不觉。
　　很快，自行车便驶出了闹市区，上了沿江公路。人和车都少了，路上的空气都多了几分新鲜。过于捅挤的地方，容易让人感到窒息，让人想着逃离；空旷的地方给人以空间，张开双手伸向四周，毫无阻挡，让人感觉到自在。正因为这样，在沿江公路上，江南江北却放慢了速度，悠然地骑着。而江雪的杨柳分别坐在江南和江北的后面，时不时地放开双手伸向天空，毫无顾忌地欢呼叫喊，使得哥俩都不敢大意，而两个女孩却调皮地哈哈大笑。
　　美的东西总是容易让人陶醉。这时候的太阳不停地向西天坠落，那光里已经泛着霞色，变得分外的柔软。西天的云醉红了脸，一不小心，掉下了早晨涂上的胭脂，落进清水河里，清水河醉了，落在高山上，高山醉了，落在行人身上，行人也跟着醉了……醉了的夕阳最动人，醉了的夕阳也最灵巧，用五彩的云霞，轻描轻抹，就能把天空大地打扮得祥和而温暖。
　　自行车沿着清水江边的公路驶下去，可以感觉到河中的霞影在流动。公路沿着清水江在山体的边缘向下，几拐几弯后，跃然于眼的是一片宽广的河滩。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满地都是，河水到了这里，只是缓缓无声地流。这片滩，是年年大水冲出来的，叫冲石滩。
　　好久没来了。江南心里轻叹一声，自行车就下了公路。走进卵石滩，就只能步行了。
　　“柳儿，过来，咱们一起走。”江雪喊过杨柳，拉着她脱了鞋子在还散发着热量的话鹅卵石上跳跃着前行，像两只小青蛙。把画板和其他的东西都留给兄弟俩。兄弟俩只能推着自行车，背着包在她们身后跟着。
　　这已经出了小城很远了，除了公路上偶有过往的车辆，根本就没人路过了。他们的到来，给这个寂静的地方平添了一片声响。两个女孩蹦蹦跳跳的，不一会就到了水边。温暖的鹅卵石烫过，脚底就像被按摩过一样，很舒服。找一个大卵石坐下，把双脚交给小河，任河水亲吻着肌肤缓缓流过，凉凉的，痒痒的，不觉地引导两个人不停地在水面摆弄着双脚，搅起一片片水花。就像两只可爱的小鸭子在嬉戏。忽的，江雪弯下身去，用雪白的双手捧起江水，往杨柳身上沷去。
　　“啊，雪姐，你欺负我，”杨柳尖叫了一声，连忙向后闪，但是还是有水珠追上了她，在她身上拍碎了，湿了衣服。“我才不怕你呢。”说罢，她马上还击。江雪躲闪不及，同样被水珠打中了。
　　“快来帮忙啊。”她俩几乎同时向兄弟俩求助。
　　江北见了，顿时玩心大起，停好自行车，把身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扔，飞一般地跑了过去。没想到自行车没停好，哗的一声就倒了。江北却丝毫没有理会。江南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江北是什么也顾不了的，都拿他没办法，只有摇摇头放好了自己的东西，再把他的也放好。
　　“南哥，快来啊，他们俩一起欺负我。”刚理好东西，就听到江雪的声音。这倒是江南意料到的，江北一直都是和江雪对着干的，这次机会他是不会放掉的。
　　“小北，看我何如收拾你。”刚过不久，江雪的声音又传来了。江南看去，只见江雪的紫色连衣裙已经打湿了一大片，几缕头发也湿了，沾在脸上也没空去搭理，双手还在不停地向杨柳两人沷水。江北杨柳两人全身没打湿多少，一起疯狂地把水向江雪沷去。
　　“小雪，我来帮你了。”江南跑到江雪身边，脱下鞋子跳到水里，沷起更大的水花。江南原来对这类游戏是很少玩的，小时候都是很安静的，何况现在人都那么大了。今天却不知怎的，也许是被三人打动了，毫不犹豫地加入了。
　　江雪见江南过来了，心里是一阵高兴，也不后退，双手更加欢快地沷起水花。都忘了迎而飞来的水珠。
　　“多了一个人也不怕，柳儿，加油。”江北欢叫着，鞋子也不脱就跳进了水里。
　　夕阳下，四个人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欢快地呼喊，跳跃，沷水。笑声毫无顾忌地向四周荡开去，越过小河，跑到对岸去了；越过身后的石滩，进了山林时里。引来枝头上无数鸟儿的张望。飞起水珠，在那温柔的晖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就像他们亮丽的青春。
　　终于，都累躺倒在石滩上。各自的衣服都打湿了大片，却都不管了，仰面望着天空，身下的卵石温暖。天空中有晚归的鸟飞来飞去。云儿也是懒洋洋的走得很慢。干脆闭上眼睛，细听着林间的细细鸟语，还有身边的潺潺水声。心里是一片空旷，说不出的惬意。
　　很快，风儿吹着，卵石烘着，衣服就干了。江雪支起了画架，江南就给她调颜料。只有江北和杨柳还留恋着卵石暖暖的感觉，不愿起来。
　　一条河的蜿蜒，一段在滩的相伴，一片远远近近的山弥望，一拢斜斜的夕阳落照，很美。让人有种想让此刻永远停下来的冲动。
　　在江南心里，暗自感谢江雪，要不是江雪的主意，自己怎么会到这片美景中来呢，又怎么会把埋藏发好久的记忆从大脑深处挖出，也许，那会被永远的遗忘。
　　那是小学的时候，暑假里的第一天，把所有的课本作业都甩在墙角，兄弟俩就骑着自行车载着江雪到处跑。那时没有升学的担忧，不必管试考得什么样。不像高考，考完后要忙着找答案，对答案，估算自己的分数，还得根据同学们的成绩估计分数线，然后慎之又慎的选学校，选专业，后来就是耐心地等待录取通知书了。这期间也不能是死等，有把握考上就忙着为大学准备，没把握考上的心里是忐忑的，既为大学又为复读准备。高考前曾宣言高考后要怎样的放松，到哪儿去玩，都成了泡影。不是没时间，是没有心情。而小学毕业时，是完全没有这些烦恼的。关于玩，实际与计划，只有过而无不及。
　　那是无忧的岁月啊。
　　那天江南载着江雪，领着江北毫无目的的飞出小城，来到这石滩，他们忘我地玩耍，在水边嬉戏，在鹅卵石上学蛙跳，一起画夕阳，轮流吹口琴……一玩就玩到天黑，然后躺在石滩上数星星。那次是他们第一次晚归，回到家时挨了一顿臭骂，还被罚站在院子里数星星。结果谁都没有数到一千就睡着了。
　　想着想着，江南不觉就笑了。
　　“想什么呢，南哥？”江雪见他笑得有些不平常，就问。
　　此时江北和杨柳都坐起来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儿吗？”江南笑着问。
　　“当然记得，我从没忘记。”江雪记得江南还在深刻。
　　“那时多么开心。”江南双眼望着远处，轻轻地说。
　　“是啊，不过今天也一样。”江雪笑了。
　　“什么事啊，小北哥？”一边的杨柳觉得他们神神密密的，就问江北。
　　于是江北就给她讲那时的故事，惹得杨柳是满心的羡慕。说到开心处，她也哈哈大笑了。
　　“南哥，吹首曲子吧。”江雪用画笔蘸上颜料，要开始作画了。
　　江南不说话，把口琴拿出来，轻轻地放在嘴边，水木年华的那首《轻舞飞扬》便汨汨流出。江雪的画笔也轻轻地落有宣纸上。
　　这首曲子来得很自然，没有半丝的考虑和斟酌，江南自己都没有想到。心里却不觉被什么拌了一下，很痛，却没有停下来。身边的江北不禁看了江南一眼，心里不忍叹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是什么牵拌了哥哥，却没有什么办法。
　　琴声很悠扬，很动听。
　　江雪一会儿看看远处，一会儿看看江南，手中的笔时快时慢，却很流畅，她已进入作画的状态了。
　　江南也融入了自己的琴声中，忘了身边的人的事。在他的心里，总想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脑子里空荡荡的，嘴巴只是跟着感觉走下到去。
　　是的，他是想楚云了。楚云已经远去，到上海去了。不只是在现实中的距离，就是在心里，她也走远了。以前，他还可以想象与楚云相爱的样子，而现在，他连想的机会都没有了。曾经，楚云也是坐在他身边，听他吹着青春的曲子。虽说他早就决定放开手了，心里仍难免还有些牵挂，挥之不去。
　　“小北哥，我们到那边去看看。”杨柳发现只有江北可理她了。
　　江北顺着杨柳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河滩的上游，有一片芳草地，零星地开着一些野花。想想也行，就回答说：“好啊。”
　　杨柳马上拉着江北的手，飞似地奔向那里，只留下专心作画的江雪，随心吹琴的江南。走出了很远，江北看见江南江雪两人变成了两个黑点，只有耳边的琴声依旧。
　　夕阳渐渐下去了。西天的云霞褪去它的七彩，慢慢的被融化了。夜是无声的杀手，统治着人间的一半光阴。
　　江雪的画画好了，此时正坐在江南的身边，静静地听江南吹琴。江南吹的总是那些轻柔的曲子，如《约定》，《中学时代》，《我想我是海》，《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等等，这很合乎江雪的胃口。如果说是夕阳温暖了她的眼，那么这琴声就柔软了她的心。
　　夜风起了，温柔地扬起江雪的长发。
　　“雪姐，怎么画里只有南南哥，没有我和杨柳啊？你好偏心啊。”不知什么时候，江北和杨柳已经站在画架前。怀里都拥着大把的野花。
　　“有啊。”江雪调皮地笑着说，并用手指指着画面说，“看，就是这，这两个黑点。”
　　“不会吧，两个点？我怎么看都像两个小小的石头啊。你就不能多着点笔墨吗？”江北更是气愤了。根本就是江雪在强词夺理，根本就没把他俩画上去。
　　“是啊，雪姐，这我可不依。”杨柳忙着帮腔。
　　“怎么能少了你们俩呢，来，我们看看这两块石头的近景。”说罢，便从地上的宣纸里抽出了另一张画。
　　“雪姐真坏，取笑别人。”杨柳听出了江雪的话外之音，也不恼，一把夺过江雪手中的画。
　　“我可没有刻意取笑啊，是有人自己说的。”江雪笑得更开心了。江北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就凑过去和杨柳看画，不理江雪了。
　　画中画的是江北和杨柳还躺在卵石滩上的情景。两个年轻人，静静地闭着眼，双手都直直的张开，身下是宽阔的卵石滩，在他们的脸有发梢，都有夕阳轻轻地落照。在画的右上角，有江雪娟秀的字：石滩，夕阳，少年。江北两人看着，都情不自禁地回想刚刚那暖暖的感觉。看看画，忍不住看了看对方，都有一丝甜蜜穿过心田。脸，微微的热了。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天色不早了。”江南止住了琴声，从地上站起来。接着吩咐江北收拾东西。
　　自行车载着少年飞弛，像少年的心。夜风起了，扬起他们长长短短的黑发，像少年的翻飞思绪。江南江北专心地骑着车，身后的两个女孩却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像两只吵嘴的麻雀。
　　远处的前方，小城的灯火开始亮起。自行车很快就把石滩甩在身后，向那灯火阑珊处飞去。

　　新的开始

　　九月一日，暑假结束了，学校里又一次热闹起来了。放假的学生和老师都回来了。沿着状元路上一溜小店也陆陆续续地开了。学生们又成了这要路上风景的主导。在小城的街道上，很容易就能碰到三五成群的学生，小城因为学生的归来而热闹许多了。
　　从一号到三号是小城一中的报名时间。一号这一天，江南兄弟只打算下午的时候到学校里报个到就回家，不想在学校多呆。作为一个高四生，怎么也不想碰到那些老同学，也不想碰到相识的老师，虽然在未来的一年里是终究要有个时候见到的，但现在就是不想，在心里也说不上为什么。
　　对复读生，这个学校有个鼓励制度：当年高考分数超过重点线的学生免一切费用；低于重点线十分以内的免交三百元；低于二十分的免交二百元；低于三十分以内的，免交一百元。并且按照成绩的高低把复读班分为快中慢三等班级，配以相当水平的老师，便于上课。
　　对于江南江北，只要到学校报个到，就可以了进入快班了，而按这种分法江雪将被分到中等班级去的。江南可不想，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她，江南只有走后门了。不过这对于江南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只要找到专门负责复读班的教导主任，很容易就搞定了。后门总是有的，就要看是什么人去走了。想想江南这种国家未来的栋梁，又是这点小事，这门是为他敞开的。和教导主任说好了，还要向教快班的班主任打个招呼。
　　这个快班的班主任叫王天祥，一个可亲可爱的小老头。除了杨柏森，他也可以说是小城一中的老资格了。
　　说来也奇怪，王天祥每年都只负责复读班的快班，之外最多就上一两个应届班的课。江南还是应届生的时候就是他教的物理。据可靠消息说，这可是王天祥主动请缨的，而且他每年都能把复读班教得不错，升学率是可以和应届快班抗衡的，有时甚至会超过应届班。据不可靠消息说王天祥是一个复读生出身的，是命运指引他这样做的。但这只是一些无聊的人才去追问的，这和“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之类的问题有点相似，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重要的是他取得的成绩。
　　江南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上班。
　　“王老师。”江南微笑着和他打招呼。“虽然不想，我还是又出现在你面前了,舍不得你啊。”
　　“哈哈哈，你这个调皮鬼。”王天祥怎么会忘记他自己给学生们的临别赠言呢。每年他学生们快毕业的时候，他总是对他的学生们说，我不希望下半年的时候，还在这个学校里看见你们。这话听上去虽不什么顺耳，却也是一片苦心，又和别的老师说的不一样，当然很容易被学生们记住了。一个好的老师，都是希望自己教出来的学生都能考个好学校。
　　“怎么，认定了北大？”从心底说，他的确实为这个学生浪费了那么好的分数而感到惋惜，但是对于学生，无论是怎样的学生，任何时候他都只是给予鼓励。
　　江南慎重地点头，说：“我想了一个暑假，上北大的****有增无减。”
　　“好！我就喜欢有志气的学生。”王天祥从办公桌边站了起来，拍拍江南的肩，继续说：“只要有信心，加把劲，我相信我们学校多年的禁锢就会被打破了。”
　　“我会努力的。”对于这事，江南还真不敢打包票，出于谦虚，也因为他已不敢像今年高考时那样轻狂了。虽然学校与教育局联手悬赏五万元，最近几年就是没有人考上清华北大。
　　“如果有什么问题和困难尽管来找我，不过在学习上就只限于物理，课上课后都可以。”每个老师都是乐于向学生提供帮助的，可这年头，主动向老师求助的学生是越来越少了。每年学校针对毕业班，都在课外组织老师在课外的时候为学生解答难题，而结果总是让老师们大失所望。这一点王天祥是深有体会，负责答题的老师们通常都是在答题室里坐了半天也没个学生的影。这让老师们很纳闷：这年头的学生是怎么了？想当年他们可是追着老师问问题，而现在却像是老师们在求学生们似的。唯一能让他们感到安慰的就是还有几个和江南一样的尖子生让他们不失望。对江南们，他们自然是喜欢之极。许多老师都有过这样的感叹：要是多几个这样的学生就好了，那我们的教学热情也会多上几倍的。
　　“一定的，王老师。”接着，江南就把江雪的事和王天祥说了。
　　王天祥和江南可比那个教导主任熟多了，根本不用想，王天祥说答应了。事完了，再随便说上几句客套话，江南就向王天祥道别了。
　　王天祥看着江南转身走开，轻轻地带上办公室的门，还是愣了一会，心底叹息着：年轻人啊，怎么拿自己的光阴开玩笑，非得名牌不上吗？人家北大毕业的还不是照样卖猪肉？许许多多的成功人士也不是从名校毕业的啊！无论是谁，又能有多少个一年重来呢？而复读有进步的人，也只是少部分的人罢了。对于杨柏森帮江南填好志愿表这事，王天祥是很佩服的，如果换成了他，他也会那样做的，而且他认为上海大学已经是很好的大学的，江南应该去上的。
　　王天祥从教复读班这么多年，对于复读生，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喜欢那些在高考中跌倒又爬起的学生，却不希望有那么多的学走进他的教室。不是他不希望他们复读，而是他希望他们在第一年的时候就能考上大学。用他的话说就是：我希望有一天我下岗，不再当这个复读班的班主任，不是退休，而是再也没有因为落榜而复读的学生。然而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每年都有学生落榜，每年都有学生复读，只要有这考试制度在，就不会断掉复读之路。
　　一个同样结构的故事，一年一年地重复，只不过是故事的主角变了罢。
　　老朋友江南还是遇到了不少。有的是专科学校都没考上，有的是考上了一般本科，却不屑去上，有的是上了重点线却没有考上重点学校。几百万的考生，竞争能不激烈吗？他们有着不同的目的，却都来做同一件事——复读。从他们的口中，江南又得知，有面子较薄的跑到邻县的学校去复读，有的把落榜的原因归咎于学校的环境和师资不好，跑到省城或是省外去复读。这样细数来，他们原来一个六十五个学生的尖子班竟然有二十五个人复读，真让他吃了一惊。而其他班级的，人数只会多不会少。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复读生和应届生的人数比例是1：3。去年就是四个复读班，十二个应届班。不过这么多人复读了也好，那么自己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江北是一个喜欢偷懒的人，江雪的事他是完全交给了江南一个人去办。自己呢，就拉着江雪在状元桥上乘凉等江南。
　　江南自出了王天祥的办公室，就不停的遇到老同学。无论是谁都难免说上一会儿的话，既为过去感叹加一点后悔，又对来年寄予厚望。和朋友说说，只不过想找一点相同的感受，让心轻松一下罢了。江南呢，是一个话不多的人，许多时候都是他听别人说，做一个好的听众。就这样让他在一路上都是走走停停。等到他走到状元桥上的时候，他已记不清到底遇上几个老朋友了。
　　“南哥，我们在这边。”江南在状元桥上刚走一会，就听到江雪的声音。循声看去，看见江北，江雪和另外一个男生坐在不远处的桥廊上。原来的江北聊得劲的那个男生这时也抬起了头。
　　“刘星！”江南真不想到会遇上他，连忙打招呼。
　　“怎么，要等我一起毕业啊？”刘星不乏自嘲的说。
　　“没办法，没有学校要我啊，你以为我想啊。”说着，江南主在他的江北之间坐了下来。
　　“这是？”江南见他身边还有一个小男生，像是刚上高一的新生。
　　“这是我的堂弟刘家雨。”
　　“你好。”江南友好地和他打招呼。
　　“你好。”那小男生忙着回应了他。
　　“我看是你看不上那些学校吧。不过没关系，这一年有我陪着你俩呢。”刘星又说。
　　“你可以回来了吗？”江南问道，不过马上就自己回答了。“一定是可以了，这半年来瞧你都养得白白胖胖的。我可瘦多了。”
　　刘星点了点头。
　　原来这刘星和江南兄弟是同一届上高中的，可不过到高三的时候被查出来患有乙型肝炎，是不允许参加高考的。没法子，只有休学去治病了。
　　“你们可知道学校附近哪里还有房子出租吗？我昨天刚到小城来，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住校我又担心人多太吵，难以静下心来学习。”刘星焦急地说。
　　“这我们可不知道，要是你早点给我们打电话我们还可以提前给你找好，可现在可晚了，学校外面那些出租的房子早就让高一新生租光了。你找了一天都没找到，我们又怎么能找到呢。”江南说的老实的说。
　　“唉，命苦啊。难道我今晚真的要露宿街头？”刘星不停地叹息。
　　“活该，谁叫你把我们兄弟给忘了。”江北说。随后又问，“那你的东西都放哪了？”
　　“我原本想租到房子后再叫家里人从康庄送过来。”
　　“对了，杨天呢，他上学去了吗？高考后就没有见过他。电话也不给我打一个，还是玩了三年的哥们呢。太不够意思了。”听到刘星说起康庄，江南猛地想起好朋友杨天也是康庄的。
　　“我可是五天前才从省一院回来的，也没见过他，只是听说他考上了河南大学。也不知道他去了没有，不过上大学对于他来说，确实是有困难的，他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刘星无不怜惜的说。
　　这一点江南兄弟是深知的。杨天高中三年都是在江家借宿的，一是为了节约学校那点住宿费，二是为了能有个好的学习环境。江南江北和他，就像亲兄弟一样，他家中的困境，怎会不知呢。
　　“我也真是的，暑假里我忙于补课复习，收拾残局，都忘了应该到康庄去看看他的。”江南有些自责了，假期里因为自己的烦恼而把朋友忘了，而康庄离小城也不远，只要四块钱的汽车就到了，就在清水河的下游。
　　“也不能那么说啊，他也不是没和你们联系吗？”刘星安慰地说，可他不明白他们兄弟和杨天之间的情谊。江南不说话，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听，他心里这时想的只有杨天的事情了。
　　“对了，刘星，你租不到房子可以到我家去啊，反正杨天走了，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是不是，南哥？”江北建议地说。他心想刘星都找了一天都没找到，怕是没什希望了。他是个热心肠的人，为朋友做点事是他义不容辞的。
　　“啊，什么？”江北说完，江南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江北只好重复了一遍。
　　“好啊，好主意。那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又多了一个伴？”江南笑着回答，只想挽回刚刚的失态。
　　“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啊。如果能的你们两个高手在一起，我想我这一年落下的功课就能很快补回来了。”刘星也跟着笑了，两天来的焦虑稍解，但心里又有了一层担心，担心这样一来会不会给江家带来不便呢？
　　“才一年不见，怎么就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江北开玩笑说。
　　几个人听了，都爽朗地笑了。
　　之后，他们又聊了很久，聊着各自的近况，聊着将来一年里的打算。江雪呢，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她也没什么话可说，就只好在一边听着。谁知天气有点热，而桥上江风徐徐，听着听着就靠着桥廊睡着了。离开的时候江南才把她叫醒，羞了个脸通红，生怕自己瞌睡的样子被人取笑。后来发现别人根本不在意，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刘星称自己还有事，就和江南几人分开了，其实他心里另有打算，他是想再试一试，如果能租到房子，他就不去麻烦江家了。
　　江南三人走远了，刘星也过了状元桥，上了状元路。他的身后跟着矮他一个头的堂弟，刚才他就坐在刘星的另一边。这时，他说话了：
　　“星哥，他就是别人说小城一中里学习最厉害的那个人啊？”
　　“就是他。”刘星回答说。
　　“那他怎么会复读呢？”他又问。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是他看不上那些学校，非北大不上。”
　　“喔。”他这回好像听懂了似的点点头。又说，“那你今晚睡我那里吧，再加上我那个同学挤一挤也没什么了。”
　　“只能这样了。”刘星说得有点无奈。
　　“星哥，和他们一起的那个女的真漂亮。”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一丝光芒。
　　“呀，瞧不出来啊，你小子才上高一，就情窦初开了。就不怕我回去和叔叔说了。”刘星吓唬他说。
　　“你吓我啊，我才不怕呢，其实你心里也是那么想的，还偷偷地看了人家好几眼呢，你心里一定比我想的还要多。”他说话的时候还微微的扬起嘴角，像抓住了刘星什么把柄似的。
　　“你小子厉害了啊。行了，别说那些无聊的话题了，我还想再找找呢。”刘星说。
　　不过说真的，刘星的堂弟真的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江雪真的很漂亮。刚刚看她的时候刘星心里真的是慌慌的。
　　虽说已是九月了，天气还是很嚣张，烈日在恣意地挥霍热量。它的野性，就算是多年以前死掉了几个兄弟，也难以改变。江南他们几乎是从状元桥上逃着回到家里的。刚进家门，江北就扑进厨房去喝水，江雪紧随其后。一杯凉水下肚，顿觉透心的凉爽。
　　“咦，这怎么多了一个袋子，早上没有啊。我看看有什么。有梨，有黄瓜，有葡萄……”当江灌下第二杯水的时候，听到江雪惊奇地说。
　　江北看都没看一眼就扔下杯子冲了出去，还一边喊着：“南哥，杨天来过。”
　　“杨天到底是谁啊？”江雪在身后追着问。江北却顾不上理会她，直冲书房去找江南。到门口的时候刚巧江南从里面冲出来，差点就撞个满怀。
　　“小北，跟我去车站，快！小雪，你在家里呆着，我们有事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江南急急地说。一吩咐好，就冲进院子，往门外跑去。
　　江北当下就知道，杨天现在一定是在汽车站了。不及多想，连忙跟上江南。
　　顾不上天气的炎热了，冲到街边就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汽车站。其实汽车站不远，如果跑的话，十分钟也就到了，平时兄弟俩是很少坐出租车的，这次为了赶时间，破例。
　　车站并不因为天气炎热而冷淡，还是人流如织。整个汽车站就像这天一样火热。下车的时候因为刚刚的跑动的出租车里的闷，哥俩的衬衫早就给湿透了，也不管那么多了。
　　“去咨询台看看去深圳的最后一班车走了没有。”江南说。这是最直截的方法。
　　“刚走，那，就要出站了。”兄弟俩顺着咨询员的手指看去，一辆黄色的卧铺车正缓缓离站。兄弟俩赶紧追上去。
　　“杨天。”兄弟俩是同时呼喊出来。
　　出了站门，汽车越走越快，兄弟俩跑出车站的时候，车已走远了。任他俩怎样喊都不停下来。汽车绝尘而去了，带起水泥路上的黄色灰尘，扬起来很高很高。留下兄弟俩停在车站门口不远处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已经湿透了身体，还有许多汗滴不断地从脸上流下。猛的，有一粒进了眼睛里，刺得眼睛很痛很痛。
　　兄弟俩都不知道自己的是怎样回到家的，走进堂屋两人就躺倒在沙发上。感觉有种东西刚触到了指尖，却没能紧紧地抓住，心里空空的满是失落。
　　“南哥，你是怎样知道杨天要去广东的？”江北一路上都很纳闷。
　　“小雪，帮我到书房去把书桌上那封信给我拿来，好吧吗？”江南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
　　江雪一点头就去了。
　　不一会儿，信就拿来了，江南接过来，抽出信纸，也不说话，就看了起来。显然他是从信中知道的，只是信他还没有认真看罢了。江南看过第一页，就反它给了江北，接着看下一页。江北也是这样把信给江雪看。
　　信是杨天写的。
　　江南江北：
　　我最最亲爱的兄弟，我要走了，坐今天下午开往广东的最后一趟车，我就要离开小城南下了。广东是我的目的地，而不是河南。
　　请原谅我高考后的沉默，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请继续把我当成你们最好的兄弟。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兄弟，有生之年，我都会记得我们之间的真挚感情，以及你们对我的无数关怀和帮助。记得我们之间有过约定，不许说“谢谢”和“对不起”，那就让我说另外一个词吧：THANKYOU！
　　河南大学我是考上了，不是我不想上，而是我不能去上。你们是知道的，大学曾是我天真的理想，而此后，它真的就只是我的一个梦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那贫困的家。
　　父母都只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年四季，风里雨里他们都只会伺弄家中那几亩薄田地。那点收入，只能够维持家里日常的生计，何况还有两个刚上初中的弟弟妹妹。我能上完高中，这家里已经是尽了全力。大学，是无论如何也是不能上了。也许你们会骂我，怕什么，现在上大学都有无息贷款，没钱算不得什么问题啊。可是贷款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学费可以贷，那生活费呢？还有中间那些未知的收费呢？也许你们又会说那还可以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挣一些钱养活自己的。那也不行，就在高中的时候，你们就知道我的辛苦了，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都是无法毕业的。
　　你们知道，这么久来，我的所有生活费用都是我父母在农活之外东一天西一天的给人家打短工，或是家里养鸡养鸭换来的。
　　而且，今年一月的时候，我爸爸已经去世了——病死的——是肝癌晚期。那么久了，我没有和你们说，我自己都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不想提，可能是不想把自己的伤口到处炫耀吧。
　　这样，就是没人支持我了。妈妈今年都五十多岁了，我还能忍心让她一个人以苍老的脊梁扛起整个家的重量吗？太重了，她会顶不住的。我不能那么残忍。
　　也许你们会骂我，怕什么？还有兄弟在呢！
　　知道吗？当你们在高三上学期的时候和我说过，你们可以说服伯父伯母或者是你们叔叔资助我。那次，我真的感动了好久。也许你们不知道我为什么第二天把枕巾洗了，那是因为我那天夜里把它泪湿了。我不想让你们看见那斑斑的泪迹。
　　在你们的家中，我生活了三年，我也知道伯父伯母养家的辛苦，而且善良的他们也一定愿意帮助我，可是我需要的帮助太多了，多得我都不忍心向亲朋好友们开口，所以我选择了这条路。我想如果你们站在我的位置上，也会这么选择的。
　　读书，确实是跳出农门挣脱贫困的一个好方法。当初我那么天真的想象过我的大学，呵呵，真是太真了。有句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说的不是任何时候，有时候是根本没有路的。在假期里我想了许多，斟酌了很久，我想上大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现实中许多人和事都证明了。
　　现在的我，还没有去开创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业的伟大理想和决心，我要做的只是把家里的担子扛下来。俗话不是说“长子为父”吗？爸爸不在了，我就是弟弟妹妹的“爸爸”了，我要为他们挡风遮雨，我要让他们能上大学，让他们去实现我那没有实现的梦。都说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我不能再让妈妈那样操劳。也是最近我才知道，原来“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后面还有一句，“子欲养而亲不在”。我才是明白：我已经经不起失去。
　　都说社会就是这世界上最大的大学，我想我同样是去上大学了。虽然明天于我还是个未知数，但是我还是充满希望地去迎接，别太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会勇敢地去面对艰难，会默默的为你们祝福。
　　对伯父和伯母就说我上学去了。别让他们为我担心。他们都是绝好的人。三年里，简直就把我当成了亲生儿子一样。在我的眼里，他们就是我的另一对父母。代我向他们问好，叫他们别太累了，他们也都五十多岁了吧，生活处轻松一点会才好。
　　对于江南，我是没有什么说的了，加把劲，明年杀翻七百分去，让别人也瞧瞧我兄弟的厉害。别怪兄弟多嘴，楚云如果是你的动力就好好利用，如果不是，就收收自己的心。我也是这个年龄的人，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却可以体会出其中的滋味。爱情，原本就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东西。不过我说的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罢了。
　　江北呢，可得大大地加把劲，要和江南一样才行，总不能就一江之隔而南北差距太大。那些电脑玩艺，等明年高考后有的是时间，毕竟我们的高考就是一考定河山的。在广东那边。我打工的老乡很多，这次就是联系好了我才走的，估计不会有什么大困难。到了那边，只要安定下来，我就会给你们写信的或者打电话的。
　　好了，我走了。加油喔。明年我会回来喝你们俩的状元酒的。
　　家里的梨熟了，带一些给你们尝尝，很好吃的。
　　再见！
　　杨天
　　即日
　　杨天，我的好兄弟。兄弟俩看完信，都忍不住在心里叹息，眼睛也红了。虽然两人曾经那么和杨天说过，但那时也只是为了给他鼓鼓劲，具体下来，可都不知怎么做了，自己现在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啊。勇敢地面对生活，他俩还不如杨天呢。心里这么想着，往日和杨天在一起的许多事就涌上心头。那张俊俏的，始终在眉间嵌着一丝忧愁的脸一时间占满脑海，片刻之后又急急地退去，化作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远去的汽车的车窗后面。
　　江雪也让这真挚的感情感动着，不过她比兄弟俩更勇敢，感动的泪就让它们流下脸颊。
　　等到晚上江成海和吴江月回来的时候，江南就自作主张的把信给他们看了，让他们也看看杨天那颗诚挚的心。
　　江成海说：“他是个好孩子。”
　　吴江月点头认同。和江雪一样的感动，一样的流泪，善良的女人都一样。

　　理补一班

　　九月四号，学校正式开学了。
　　高一的新生意气风发，正怀着好奇的心端坐在高中的教室里，开始去面对他们新的生活。新的校园，新的教室，新的老师，新的同学，还有新的课本，虽说归根结底还是读书学习，但是换了环境，换了身边的所有角色，生活的滋味就不一样了。这时的他们，还保留着初中的稚气，等待高中的磨砺。由于高考还远，很少有人知道高考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最多就是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这些对于他们，就像是在看电视，那都是别人的故事。高中，就是他们的一片还没有开垦的土地在等待他们去耕种。
　　高二的学生们经过一年高中生活洗礼，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在心理上，都会脱去部分的幼稚而渐趋于成熟。高考已不是很远的事情，但是仍然只是少数人为它担心，乐观的人就认为，路才走了三分之一，目标远着呢，何况有的人根本就没有目标。
　　这时，玩耍的时间还是有的，玩的时候还有着轻松的心情，这都就是高一的延续。而让人大伤脑筋的就是那永远也做不完的题目了，它们排山倒海而来，几乎成为生活的主宰了。
　　在学校主教学楼的三楼走廊外面，为应届的高三生们挂着一个大大的高考倒计时牌，用以督促他们认真学习，为高考做准备。
　　高一的时候几乎无视于它的存在；到高二时看了，就有一丝的紧张了，不过只是一小会儿，不久就会忘记；高三的时候就开始急了，无论是从亲人的叮咛，老师的嘱咐，还是从师兄师姐的感慨中，都知道了，高考它将改变许多人的命运。这时再去看它的时候，就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地减少了。
　　如果说时间在高一的时候让人觉得悠长，高二时让人觉得适中，那么高三的时候绝对会让人觉得短暂。高考就像一只远方飞来的大鸟，谁都不知道它会给人们带来好运还是灾难。但是有两种人是不会为它担心的。一是那些成绩顶呱呱的人，他们有自信能够顺利地通过这一道关；二是些成绩很垃圾的人，他们对于高考，早就了失去信心，放弃了。现在只不过是在打发时间罢了。
　　读高四高五甚至高六的学生，他们面对的是更甚于高三学生的情况。他们经过了失败，更知道高考的重要性了。除了那些自甘堕落的人，他们都会很快地投入到学习中去的。
　　没有了那些应届生的喧哗，复读生有的更多是平静。学校里的复读班都安排在新教学楼的最底层，给人一种压迫感，不知这是学校有意安排还是无意之作。这开学的日子里，是没有那种应届生们表现出来的喜悦。在新的教室里，只有一两个相识的老同学，别的相识的很少，就算是和老同学打招呼，微笑里也夹着一丝的勉强。身边是和自己一样复读的人，却很少有兴趣却认识，说不上为什么。
　　江南带着江北江雪走进了自己的教室时，让许多人大吃了一惊，几乎是没有人想到他会复读的，就算是老同学。江南在小城一中里是颇有知名度的，我说过就是在食堂里卖饭的师傅也认识知道他。
　　“江南，到这边来。”刚进教室，就听到有人打招呼。循声看去才知道是林志，江南兄弟的老同学。
　　“到这儿来坐。”林志身边是大个子高原，也是老同学。
　　他俩正坐在第二组的第四桌。高原指了指前面，第二桌和第三桌还是空的。教室里人还没到齐，大概刚有一半的人来了。江南应了一声就带着江北江雪过去了。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放，说算是宣布对第二，三桌的所有权了。江南和江雪坐在第三桌，江北一个人坐在第二桌。
　　“想不到‘天涯沦落人’还不少啊。”江北环视教室一圈，还发现有秀儿，心竹和金朋三个老同学。他们刚一入座，他们四人也围了上来打招呼。
　　“是啊，我们可是缘分不浅啊，高中同学四年。人家百年才修得同船渡呢！我们啊，是修了三百年，四百年，或者更多。”一向是活泼又多嘴的秀儿开玩笑说。
　　“只是我们是被大学抛弃的，而你们兄弟是抛弃了大学啊。”林志还没说完，挨了江北一拳。
　　“你是不是在孤立我们兄弟啊。”江北佯装生气的说。
　　“该打。”当林志向众人求助的时候，发现他们都站在江南兄弟的一边。只好无奈地耸耸肩，叹了口气。
　　“江大帅哥，一个暑假下来，是不是有什么大的收获啊？”金朋嬉皮笑脸地问江南，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江雪。其实金朋问的是大伙想问的问题。他们都在心里暗叹江雪的漂亮。特别是心竹，她可是昔日的班花。
　　“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妹妹江雪。刚从上海转学到小城来的。”江南赶紧解释，同时也把他们介绍给江雪。
　　江南没什么别的感觉，倒是江雪在一边听了金朋的话，脸微微地红了。
　　“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有个妹妹啊？”秀儿说。
　　“没听说过并不是说没有啊，难道我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要张榜公布啊。”江北不无骄傲的说，却被江雪狠狠地瞪了一眼。要是在家里，早就拳脚相向了，她不喜欢成为别人的话题。
　　“什么？江南刚刚不是说‘妹妹’吗，怎么又成了你姐姐了？”秀儿不解地问。
　　江北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是自找麻烦，又费了一番唇舌才解释清楚。
　　“这真应了那句老话，‘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林志感叹说，其他老同学也点头赞同。
　　“那我们又多一个朋友了。”心竹叶微笑着说。
　　“那我可是多了四个朋友啊。”江雪也适应了他们谈话的氛围，融入了他们。这句稍带调皮的话让他们都笑了。
　　“请问这有人吗？”大家正谈得起劲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飘了进来。
　　“没有。”江北感觉到这个声音就在自己的耳边，连转过身去，看见一个硕大的身躯，差点就喊出一个名字——铁成钢。
　　比看见江南兄弟出现在教室时更吃惊的就是众人看见眼前这个人。他们的第一反应就和江北一样，那个名字都到嘴边了，差一点就喊出来了。
　　这铁成钢在学校里和江南一样有名气，几乎是所有的人都认识他。不同的是不是因为他成绩优秀，也不是为他的放荡不羁，或是什么别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的复读，他今年都是高八了。还真的应了一个老师谈起他时说过的话：“他想上重点，我看得经过八年抗战。”
　　也不知他是哪根筋不对，非得上个重点大学不可，可是偏偏命运捉弄，每年不是让他不上重点线，就是让他上了重点线却没有考上重点学校。他的成绩就在重点线附近徘徊。多少人劝过他，说上个二本的好学校也不错，二流大学也可以出人才啊。可是他就是不听，他只有一句话：“我只想上重点大学。”劝过的人就只有摇头了，心里也纳闷，他家里人怎么就让他这么胡闹下去呢？
　　“没想到他还复读啊。我上高二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他。”秀儿在心竹耳边嘀咕。
　　“八年抗战啊。”高原轻声说。
　　大伙都会心一笑。江雪也猜出了其中深意，忍不住抿嘴笑了。江南也想笑，但是想到自己认准了北大也是这么一回事，只不是层次不一样罢了，也就没笑出来。
　　在教室里角角落落里都是一样的反应，沙沙的嘀咕弄得整个教室就像一锅将开的水。铁成钢倒没什么，好像早说习惯了别人的眼光和议论。自己从书包里拿了一本书，就看了起来。教室里的议论声像是停不下来了。
　　“我想那些课本他大概可以倒背如流了吧。”
　　“去，倒背如流他就不会坐在这了。”
　　“可你看他那么认真，又学了那么多年。”
　　“那只是表面现象，谁知道他心里认不认真。”
　　“会不会是智商有问题呀？”
　　“谁知道。”
　　……
　　忽然，所有的响声都停了下来——是王天祥进来了。在江南身边的老同学也马上回到各自的位子上去了。一般来说，这第一堂课应该是班会课，老师会交待一些事情。
　　王天祥大步走上讲台，放下手中的教案，往下面坐满学生的教室看了看。眼神中除了严肃就没什么了。这是他不同于给应届学生上课的地方。清了清嗓子，王天祥就开始了他的常规性的演讲。
　　“各们同学，我十分欢迎你们的到来，不管你们今年是高四，高五，还是高六，因为你们的到来告诉我你们没有放弃心中的理想，有志气！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能尽快地进入学习状态。在复读面前，学习之外的所有因素都要退让。过去的成功失败都要置之不理，那已经是过去，对于明年的高考没有任何意义。记住一句就够了，那就是告诉自己：我是复读生！这就是耻辱！明年的六月，我一定要雪耻！
　　“在复读的过程中，同学们一定要努力，一定要持之以恒。
　　“发奋努力，是所有成功的先决条件。没有不流汗的硕果，任何一个学习高手，没有谁的成绩不是以奋发努力看书作题为基础的。如果你不是天才，你就必须勤勤恳恳扎扎实实地把成功之路踩出来。
　　“持之以恒，也是每次你成功必不可少的因素，特别是需要用长时间来对待的事。高考也不例外，我教过那么多年的复读班，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即开始的时候，他可以忘我地读书做题，有非把清华北大给考下来的劲头，老师们也是大加赞赏。可是几个星期后，热情之火就冷却下来。教室里不再见到他埋头于书海之中，原本都是午夜十二点才回去的情景也变成了还没放学就溜之大吉了。这样的学生是没有什么进步的。一年直后他就会后悔浪费了一年的青春。我希望在座的任何一位不是这样的人。
　　“高考，对同学们而言只是一场考试而已，你们暂且不要去担忧明年会考得怎么样，那是到时候的事，急不来。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总结一下自己已过去的学习情况，把自己的缺点找出来，再想办法去改进，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不断地把自己的学习成绩提高。有句话说‘分，分，分，学生的命根’，一点都不假，毕竟高考看的就是分数。
　　“对此，我们班将采取一套叫“魔鬼复习法”的教学方式，对同学们的课本知识和作题能力作高强度的训练。这个过程将是非常的枯燥和艰苦的，为了理想，我想你们都应该坚持到最后。现在我们班有六十个人，我想看看能有几人坚持到最后。对于不适应这种教学方式的人，随时都可以转到其他的班级。
　　“好了，先讲这么多。接下的时间就让同学们自习或是交流。下节课开始按课表上课。”
　　说罢，仰头把教案夹在腋下走出了教室。留下一教室激昂了斗志，又颇为“魔鬼复习法”担心的学生。整个教室只有少数相识的学生聚在一起嘀咕着。多数人都是埋头于书本上，根本不在乎身边的是谁谁谁。
　　“你好，江北，我叫铁成钢。”江北倒没有想到新同桌向他打招呼了。
　　“你认识我？”江北在学校里可没有江南的名气，他最多就是朋友们眼中的一个电脑高手而以，也只是朋友们才能分辨出他和江南。许多时候，他是被别人当作江南了。不过铁成钢认识他也不足为奇，也许他刚才听了他们的谈话。
　　“怎么会不认识，我堂弟是铁彬可崇你了，他说你是一个电脑高手，不假吧？”铁成钢笑着说。
　　“铁彬是你堂弟啊！那小子，他可好了，上了四川大学，我想考都没考上啊。”铁彬是江北的哥们，江北这时才知道刚才是自己多心了。
　　“你们兄弟可老都是学习高手，以后可得帮忙，我学得太差。”他倒是很谦虚。
　　“我可不行，南哥可比我好得多。可能你还得帮我呢。”
　　“你说笑话了。”
　　“是实话，不然我早就和铁彬上四川大学去了。”
　　……
　　江北没有想到，自己和铁成钢还交流上了，真的想不到，自己竟会成为他的同桌。
　　此时的江雪，心头是半喜半忧。喜的是遇到这样一个严于提高学习成绩的老师。他的教学方案一定会给她带来一定的帮助。她认为王天祥说的都是对的。自己以前就是因为疏于看书做题，沉迷于画画，根本就没有做过系统的考试训练，才会导致学习成绩很不好。忧的就是王天祥说的那个“魔鬼复习法”，不知自己能不能适应下来。就忍不住问江南:“南哥，老师说的那个复习方法会不会很难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雪。我听说也只是把看书做题的时间强制性地加一点罢了，还没过到我自己的要求呢。别担心，我会帮你慢慢的适应过来的。不过以后你可没有多少时间画画了。”对于江雪，江南总会给她最多的帮助和关怀。
　　“嗯。”江雪点了点头，心中的忧虑减去了一大半。对于江南，她是最信任的，他的话总能给她以信心。在江雪心中，江南的肩头总能为她分担许多忧愁。也许是从小就对江南有依赖心理，也许是对江南有非份之想，总之，她相信江南。就是在上海生活的这些年里，有什么烦心事，她都会写信或是打电话对江南倾诉。而江南总是能给她提供一些很好的建议。江南，在她的心中，已经成了一个高大的守护神守护在她左右。现在有了江南的话，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只是在杨天的信中提到那个叫楚云的女孩让她始终牵挂。她也不知是为什么，就是想阻挡也挡不住，江雪知道是自己真的对江南有非份这想了。这种想法早就在她的生命里出现，尽管它是多么的不现实。要不自己怎么从未对别的男孩动过心？每一次想到这事，江雪就是逼着自己不要去想，却是每一次都失败了。面对它的时候，江雪总感觉到自己站在路的尽头，除了回去，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怎么不自己开出一路来呢？江雪给自己的这一个突然闯出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柔弱得只能提起画笔的手，能开出一条路吗？
　　江雪这一烦恼，是她对江南唯一的秘密。江雪害怕，因为她是怎么也无法预知结局，也许江南会认为她是疯了，所以对于这个自己都不敢触及却时时困扰她的烦恼，江雪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心情交给日记了。这段时间以来，江雪一直羡慕那个叫楚云的女孩。尽管除了名字江雪对她一无所知，但是直觉告诉她，江南一定深爱过楚云。
　　这一个早上，江雪就是在一些痴想中度过了。老师们先是从高一的内容开始复习。江雪努力着把杂念留在课间。上课时，还真的有了以前不曾有过的收获。

　　刘星

　　最终还是没有租到房子，就在学校里住了半个月。住在学校里，一个房间里八个人，人多了就吵得不得了，想要一个安静的时候几乎是不可能的，实在让人难受，根本就静不下心来看书。教室里呢，除了上课的时候，也不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住了一个星期后，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就搬到江家去了。很快他就发现，原来他的所有担心都是没必要的。江家的人都很好，更没有因为他因为曾经因病休学而表现出一丝不快，让他没有不到寄人篱下的感觉。
　　开始的时候，刘星想坚持付一些住宿费。但是被拒绝了。用江泽海的话说就是，反正那些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多一个人家里可是热闹多了，如果还当江南江北是好朋友，就不要提“钱”字。最后刘星还是没有坚持住。江南兄弟原打算让刘星伙食也与他们搭伙，不过这一点刘星就坚持不干了，他觉得已经很麻烦他们了，所以自己就天天一个人跑到学校里去吃。
　　每天，刘星和江南三人一样，很早就起床，洗漱。不过上学就是一个人提前走了，他要到学校里去吃早餐。放学回家的时候他是在学校里吃了才回去的。江南兄弟总是觉得这样很别扭，说了好多次，刘星也只是笑笑，天天还是那样在学校里吃饭，后来兄弟俩也懒得说，渐渐习惯了。
　　以前，刘星是在学校附近和同学一起和同学租房子住的，离学校太近了，人都变得很懒，天天都睡到很晚才起床，等到快上课的时候才匆匆地洗把脸上学。那时学习的劲头也不是很高。到了江家可不一样了，有江家兄弟在，他可是偷懒的心都不敢没有了,生活规律都和兄弟俩一样了。
　　每天，洗漱好了之后，他就一个人先骑车走了。江南三人的早餐他们的爸妈早给他们准备好了。等他们吃好时，刘星也到了学校食堂或是状元路上的某一个小店里坐下吃自己的早餐了。
　　江南三人吃好早餐出门时，杨柳一般也正好从她家出来了。他们也是骑车上学的。江南带着江雪，江北带杨柳，骑出巷子，过六街，过小城中心，过沿河街，上状元桥，过状元路，就到了学校。到了学校，杨柳就的江家三人分开，自己一个人往自己的教室走去了。当杨柳走到教室，刘星通常都是刚好把书本拿出书来看。休学一年，刘星现在还算是应届生，刘星原来就是上尖子班的，就自然被分到杨柳的班上去了。
　　休学一年里，刘星的学习是完全中断的。原本他也想在治病的时候自学，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作息时间完全是医生安排的，而在治疗期间由于药物的作用，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尝试了许多次没什么效果也就放弃了。到重新回到学校拿起课本的时候，刘星感觉到原来熟悉的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一切都要重新来过。这也意味着他必须付出比以前更多的努力才可考上一个好的学校。和江南兄弟在一起后，刘星就发现离开学校宿舍是对的，有他俩在，就相当有两个好老师在，这对他的学习是大有帮助的。他们不但会他有疑难的时候帮他解决，而且还会教他一些好的学习方法。他的学习比起过去，效果是好得多了。在学校的几次统测里，他都看到自己的成绩有所提高，学习于他也不是以前认为的那样无聊了，这样，他对明年的高考也渐渐自信起来了。他想，如果这样下去，明年考所好一点的学校是没问题的。
　　这天晚上，放晚自习后几个人都没有在路上逗留,回到家里，就和往常一样都在书房里看书，也不知怎么聊上，说到了各自班级的学习情况。
　　“我想我们应届生的学习氛围一定比不上你们复读班。”刘星说。
　　“怎么会这么说呢？”江北问。
　　“从学校每次统测的成绩就排名就可以看出来，能进入前三十名的大都是你们班的，比我们班要多。”
　　“这我倒没有注意，我每次都只是看我自己还的几个朋友的成绩，别人的人我才懒得理呢。”
　　“我也是这样啊，那些无关的人,看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只不过我们班主任都把成绩统计好，而且每一次都以它为话题给我们上思想政治课。简直无聊透顶！”
　　“那老师也是为你们好啊，他也是希望你们都考得好啊。”
　　“这我也知道，可是每次都这样，让全班同学都很反感、厌烦，物极必反嘛。许多同学都觉得，我们一个应届尖子班，还比不上复读班，压力挺大的。”
　　“那又怎样呢，比得上复读班也不能说明什么，把我们放进全省几十万考生中去，更算不了什么了。那你们的压力岂不是更大了？不过不是都说‘有压力才有动力’吗？我想每个学生都不应该去埋怨老师什么，最重要的是能过对照后，懂得更努力地去提高自己，那就对了。”这次江南插话进来了。
　　“可是你想想能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想呢，我们可没你那么厉害。你知道我们班的人是怎么看你的吗？”
　　“怎么看？我还不是和别人一样，一个复读生罢了。”
　　“他们都说你简直就是一个天才，每次都考那么高的分，把第二名都甩开了六七十分。我们学校多年来的禁锢一定会让你破掉的。对你的崇拜，简直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怎么，连周星弛的经典对白都用上了。哥，你可露脸了。”江北笑着说。
　　“那倒没什么，都复读了，如果没有点进步，我是不能原谅自己的。”江南并没有因此成而高兴或者骄傲，在他心底只是认为这是有所劳有所获罢了，自己可是比以前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才能比去年更优秀，稳住了全校第一的位置。江南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就问刘星他们班上具体的情况到底如何。
　　“能怎么样呢，班里可以分成三等，一部分是在拼了命地看书，做题，都是学习上等的，还有少数是中等的；一部分是边玩边学的中等生，他们认为拼命太累，不学太没出息；另外有一部分，就是那些差生，好像面对高考没什么兴趣，上课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好像对高考已经失去了信心。”
　　“那不是和我们去年班上一样吗，哥？”江北笑着说。
　　“是啊，只不过是换了一批人在重复我们的故事罢了，不过我们何尝又不是在重复别人的故事呢？”江南幽幽地说。
　　“看你说的，比我桑沧多了。江南，怎么就变得这么容易伤感了，可不像原来的你啊。”刘星看着江南说。
　　“复读了嘛，想的自然比你多一点了。我说的也是实话。如果是你，你也会有这样的体会的。不过我可不希望你步我们的后尘喔。”
　　刘星听了，不说话。他从江南的话里可以感受到复读对江南来说，不是他的本意。
　　“那我也说说我的感受。我年看的角度和你们都不同。我觉得，在我们学生当中啊，刚才刘星说的三种人，就是那种成绩居中偏上的学生最累了。上等生早已习惯了努力，习惯了优秀，学习成了家常便饭一样，考学校他们也不会太操心，因为他们肚子里货，有实力啊；学习成绩差的，早就习惯了懒散，习惯了垫底，对大学早就不抱什么希望那高考自然而然也不是什么负担了；学习中等的，他们一般是没什么野心又不甘堕落的人，对学校，他要求只是一个好的二本就可以了。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时间分为玩耍的学习两部分；中等偏上的就不行了，他有上重点甚至是好的重点的****，成绩却老在中等偏上里徘徊，偶尔超常发挥也会串到上等生的行列中去，不过很快就会回到原地。来回漂荡的过程，就是一种快乐悲伤交替的心理煎熬过程，可谓是悲喜交加。所以我说他们最苦。这种人，是心有时是比天高，命有时是比纸薄啊。”江北自己也没有到，自己竟然能滔滔不绝地说了那么多。
　　“唉呀，小北，看不出来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分析得也挺透彻的。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江雪一直都在听他们三人说，不说话，眼下见江北这么一下长篇大论，忍不住出来抬上一杠。
　　“那是，这可是我的亲身体会，到了今年全心用在学习上，我才摆脱了困境，做了上层人物。我不说并不说我不明白，这叫内才，叫深藏不露。”江北高三时也真的如他所说一般，只不过和江雪抬杠习惯了，马上就用调皮的语调和江雪对上了。
　　“哟哟哟，才夸一句呢，就飞到天上去了。别看到梯子就往上爬，小心摔下来。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是谦虚。”江雪取笑说。
　　“不说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吗？我这就是真正谦虚的表现。”
　　“死皮赖脸。”
　　“又来了，又来了。我们俩是不是要出去清静一下？”刘星开玩笑地和江南说。其实他早就习惯了这姐弟俩。
　　“不必，我们听听也不错。”江南说。
　　“取笑我们啊，我们偏不说了，小北喔。”江雪朝江南撅起了小嘴。
　　“对，我们不说了。”江北马上和江雪站在了一块。
　　“唉，对了江南，你们老师说的那个‘魔鬼复习法’搞年怎么样？是不是你们复读生的优势就是从那来的。”刘星可不想招惹他俩，就转移了话题。
　　“那也没什么，只不过老师强行性的要我们多做题看书罢了。我可以说我们的做题量一定比你们的多。不过这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提高了全班的成绩，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复读生比应届生更有学习的主动性，都是第四年了，学的时间也比你们长，况且有的在应届的时候就是尖子生了。这年头，不是差生才复读。何况我们都是在学第二遍了。”江南根据自己的想法说。
　　“那些能进入前三十名的复读生可都是在拼了命地学，那所说的‘魔鬼复习法’，对于他们不过是小菜一碟了。”江北补充说。
　　“不过还是有人厌烦了那种学习方式啊，最近不是老有同学缺课吗？还有啊，有人都把扑克都带到教室里玩。不少人就像王老师说的那样，只能把斗志保持一个月就不行了，我差点也没坚持下来，还好有南哥的小北一直在帮助我，不然我可能又回到以前那种状态去了。”江雪也把她的想法说出来了。
　　“雪姐，终于知道我的好了吧。”江北嬉皮笑脸的说。
　　“有些事不说出来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只不过是为了不让某些人过于骄傲而已。”江雪又回到了抬杠的语气。
　　“不过说起来王老师还真的有远见，料定有许多人会坚持不下来。”江北并没有接江雪的杠。
　　“怎么说王老师也带了那么多年的复读班，学生们的这点小脾性还能不知道。赶驴的赶久了，哪些驴会尥蹶子还不清楚啊。”江南说。
　　“南哥，怎么把我们比作驴呢，就不能换点好听点的，花啊，草啊，那才顺耳嘛。驴，多难听。”江雪稍作争辩说。
　　“对啊，比如说花的久了，什么花会有什么气味还不清楚啊，这听起来就让人想到老师是园丁，学生是花朵了。”刘星顺着江雪的话说。
　　“错！错！错！我认为南哥的这年比喻是恰到好处，驴通常都是用来拉磨的，听说还是被蒙住了双眼绕着磨盘转啊转。这和我们学生有学校和家之间来回跑不是同一个理吗？驴天天拉磨，我们天天看书做题。比喻得恰到好处。”江北又在大放阙词了。
　　“去！别再抠字眼了，不就一个比喻嘛，都那个意思。还有啊，什么时候轮到你抨击中国的教育了。中国的教育现在也就是这个样，考生那么多，怎么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素质教育呢，这是中国的基本国情啊。虽然有许多人都知道其中弊端，而在要改变它所面临的问题大着呢，素质教育在中国还远着呢。”江南自己都在不觉中跟上他们的调了。
　　“也真是啊，素质教育都提出来那么多年了，可就是没个影。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也就是这样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做呢。不会这事情还要留给我们这一辈人去做吧。”刘星接了江南的话。
　　“我看我们是越说越远了，再说下去啊，肯定是没完没了，都快十二点了。我们洗洗睡吧，明天还得上学呢。”江南瞧得出，几个人都有了困意，到往常休息的时间了。
　　其他人点头同意，都跑出书房去洗漱去了。今晚说的话挺多的，都觉得心里很是畅快。
　　片刻之后，江家最后的一灯灭了，夜静了下来。除了江北，三个人都安心地睡了。躺在床上，透过窗口，他可以看见杨柳家的最后一灯也灭了。想想每天晚上她妈妈都陪着她看书看到十二点，心里就微微作痛，但也无法。自己何尝不是一样要学到那么晚，只不过他是自己要求自己罢了。江北也想不出多远，白天留下来的困意，只要片刻就让他入睡了。梦里，仍有一灯。

　　杨柳

　　的妈妈龙秀云睡去了，她也挺累的，明儿还在上班呢。为了陪杨柳看书，她每夜都十二点才休息。杨柳是没有怨言的，因为从中她看到了妈妈对自己的关怀。爸爸杨家林也一样对她的学习很关心，也可以像妈妈一样陪自己看书，但是到了晚上十点钟，爸爸就被妈妈赶去睡觉了，爸爸需要足够的休息，因为他是开货车的，对安全要绝对的注意。妈妈呢，在小城的新华书店里做个营业员，有固定的上班时间，也不是什么很累的工作，所以还有较多的时间来操持这个家。对杨柳学习的督促，她也是一肩扛下了。
　　陪杨柳看书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杨柳也记不得了，反正很久了，可能是从杨柳上学后就这样了。杨柳记得自己的名字就是妈妈手握着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写的。上学以后，做作业的时候，妈妈常常在一边看着，指导着。小学，初中，她既是妈妈又是老师。到了高中，龙秀云是跟不上了，因为她自己上高中时学的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而现在教材也早不是那时的版本了，科目又是那么多。她也曾尝试着和女儿一块学，但是失败了，脑袋早就没有年轻时灵光了。有时候倒是杨柳倒过来教她了，于是她放弃了家庭教师一职，安安份份地陪在女儿身边，女儿看书做题，她就在一边候着，热了给开上风扇，冷了给备好炭火，渴了给送上凉白开水……当然，这都是晚上杨柳放学回来后或者是周末她不上班时的事。不过她也会给杨柳休息的时间，那通常是家里有客人串门或是杨柳坚持要休息的时候。这年头，出事的学生不少，她也不敢让杨柳太压抑了。
　　杨柳是个听话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忤逆的地方，最大的不过就是撒个小谎，跑到江家去放松一下。江南和江北都是出了名的好孩子，龙秀云是放心的，何况杨柳大多时候是去请教学习难题的。杨柳虽不如江南一样厉害，但学习也一直都能让杨家林和龙秀云满意。他们希望杨柳能考个重点大学，所以对杨柳的学习督促到了高中是抓得更紧，特别是今年江宾两兄弟都落榜了，更不敢太放松。只要认为对杨柳的学习有帮助的，他们都会努力去做的。这不，前不久杨树林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说是有一道复习资料对高三学生特别有用，就花几百块钱给杨柳买了。结果那套什么狗屁复习指导书还没学校给买的好，让人看了就想扔到垃圾堆里去。不过杨柳可不想伤杨家林的心，只好装模作样地摆在书桌上。
　　其实杨柳可以完全不要龙秀云陪读了，这些年来她早就养成了自觉学习的习惯，还有江家的两兄弟做她学习的榜样，不用别人的督促，她也会尽力去学。不过她也不想阻止龙秀云，她知道，陪着她龙秀云才会放心。
　　杨柳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知道爸妈的辛苦。每想到他们为自己的学习操心的样子，杨柳就特别想着自己能早一点读完书就好了，那样的话自己的父母都不会那么辛苦了。可想到江南兄弟，她就有一些后怕，怕自己一不小心也落榜了。
　　杨柳心里常想着，不行，自己一定要考个学校，就算是二本的院校也得去读，不能太让爸妈老这么担心着。
　　照现在自己的成绩考上个很好的普通院校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虽然她平日里没有表现出对这种高中生活的厌恶，可她听说过大学生活的丰富多彩，她起早一点去体验那种新的生活。
　　龙秀云是看着杨柳在床上躺好才关门离去。她一关上门，杨柳就从床上爬起，她还不想睡，她觉得这时候时间才是自己的，她可以抛开所有的书本的试卷，才可以漫无边际地想着自己的少女心事。
　　时下是十月中旬了，天气都转凉了。不过今晚天气很好。月亮很亮很圆，可以清楚地看见一片月光透过玻璃打地板上，拓开了一片雪白，窗外的夜空里星星也分外明亮，它们也应该都喜欢这样静静的夜晚吧。不过也不一定，也许可有一两颗正想着，白天里的世界更美。
　　杨柳起了床，站到月光里去。她都十七岁了，月光的打在她的身上，在原来一片四四方方的月光里留下一段平滑的曲线。杨柳并没有注意自己渐趋成熟的身体，直接把窗子打开。一阵温凉的风吹了进来，把整个身体吹得凉凉爽爽的。杨柳望向不远处的江家，那儿没有一丝灯光。心里就想，他们应该都睡了吧。会不会有谁和自己一样在胡思乱想呢？杨柳这样想着，不禁暗自笑了，心说只有自己才那么无聊，夜深了还不睡。
　　雪姐，南哥，刘星，北哥。杨柳的目光在江家四处移动，心里默念着他们的名字。
　　江雪，是个好姐姐。漂亮，聪明，单纯，天真，还会画一手好画，说不准将来还真是个画家。江南，是个好哥哥，学习那么好，将来一定是个学识渊博的教授什么的。刘星，本该和南哥他们是一届的，现在却成了自己的同班同学了，因为这样，平时都是直呼其名了。他是个话不多的人——除了在江南和江北面前。学习也很努力，考上个好学校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至于将来，那就说不清了，和他又不是很熟。只不过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他是很喜欢雪姐的，嘻嘻。小北哥呢，自己可没有把他当哥，只不过嘴上这么叫罢了。他和南哥一样帅气，却有南哥没有的顽皮，坏点子就数他最多，做坏事老是拉自己下水。有时候，他偷瓜自己还给他望风呢。没有南哥老实，老喜欢和雪姐抬杠。有点小聪明，能把那个破电脑玩得纯熟，说不定将来就是一个电脑高手。他说了要才四川大学的，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那自己呢？
　　杨柳是用手托腮帮子趴在窗台上想的。手酸了，就回到床上，轻轻地拉上薄薄的秋被。心里还在想着该考哪个大学呢。
　　地板上的月影慢慢地变窄了，是月亮走了。它慢慢地爬上屋顶，翻到山的那一边去了。杨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张图画。画里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夕阳里躺在一片宽广的卵石滩上，都闭着眼，看见了一份朦朦胧胧的情怀。

　　无情的情书

　　和往常一样，杨柳六点醒来了，洗漱好之后，龙秀云早就把早餐准备好了。都是几样杨柳喜欢的，有葱煎鸡蛋，花生莲子粥，鲜牛奶。杨柳心情很好。心地单纯的女孩都是这样，有着简简单单的思想，快乐也就变得很容易。又是新的一天，为什么不快乐呢？
　　心情愉快的杨柳将早餐一扫而光，背上昨夜准备好的书包哼着一首时下流行的歌，出了家门。一个美好的开始。
　　出门一两步，就到了江家门口。
　　“雪姐，出来了。”杨柳轻快地呼喊道。
　　“来了。我们都在等你呢。”江雪很快就答话了。话声刚落，人就出门了。
　　“走。”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说，之后就沿着巷子走了出去。她们的身后，江南兄弟推着自行车跟着。没有刘星的影子，他早就走了。
　　出了巷子就到了水泥路上，兄弟俩骑上自行车。身后，江南带着江雪，江北带着杨柳。一路上边聊边往前骑。十来分钟就到了学校，锁好车，杨柳就和三人分开了，挽着一个刚好碰上的同班同学就上楼去了，她的教室在新教学楼的顶层。江南三人也走进了自己的教室。
　　刚靠近教室，三人就发觉有一点不对劲，教室里怎么安安静静的，往常可是有说话声的。不过走到教室门口就知道了，原来王天祥正在讲台上呢。
　　“老师早。”三人赶忙打招呼。
　　“早。江南，你跟我出来一下。”王天祥说，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向门口走来。江南不知道有什么事，也不好马上问，就跟了出去。
　　“江北，江雪，你俩也出来。”王天祥随即又说。
　　江北江雪放下书包也出了教室。
　　“怎么样，这段时间学习感觉怎么样？还好吧？”在教室门口的不远处，王天祥停了下来。
　　“还行，比以前要好得多。”江南说。
　　“你俩呢？”王天祥把头转向江雪两人。
　　“差不多。”
　　“你们三人这个学期都有很大的进步。江南不用说，特别是江雪和江北。江北以前差的科目都补上来了，江雪也不简单啊，可比入校时好多了，我记得那时可是江南来找才进我们班的，现在都可以进入学校前十五了。你们要保持这种学习状态，那样到高考时也没什么问题了。”王天祥鼓励说。
　　王天祥说的是实话，特别是江雪，原本该分到中等班级的，谁都没有想到她的进步会那么快。其中的原因江南兄弟是知道的，江雪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连江北都自愧不如，但也只有江雪自己才知道是什么让她有那么大的动力。
　　“江南，江北，我找你们还有一件事。你们知不知道林志住在哪？他已经两天没有来上课了。问高原都说不知道。”
　　“知道。”江南回答说。在心里却纳闷了：高原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们俩一起在学校外面租房子的啊。
　　“那你们俩中午的时候去看看他，之后把情况告诉我。”
　　“好的，我们放学就去。”江南回答着，心里不禁在自责，怎么老同学两天都没来上课了都不知道，他就坐在自己身后啊，自己也混得太窝囊了。
　　“那好，进去看书吧，快上课了。”王天祥轻轻的松了口气，走了。
　　走进教室，江南两人就直扑高原，他一定知道内情，却对王天祥说了谎。
　　“别生气，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我担白从宽。”高原装模作样的举起双手，神密兮兮地说,“林志他失恋了。”
　　“叶荷把他甩了？”江北吃惊地问。
　　“那还有假，绝情的分手信都到林志手上，难道我能对王老师这么说吗？”高原无辜地说。
　　“那你就不能说他病了，或者什么的？还让王老师以为出了什么事。”江南说。
　　“失恋不是事啊？他确实是出事了。”高原反驳说。
　　“没想到刚上大学不久叶荷就变心了。当初可是多么甜蜜的一对啊。人心不古，人心不古！”江北作悲哀状。
　　“甜蜜你个头，现在都这样了，还说风凉话。”江南责备他说。又对高原说，“放学后你等等我们，我们想去看看他。”
　　“你去也许有用，我何是苦口婆心地把我能说的我都说了，没用。”高原一脸无奈地说。
　　江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上课铃声也正好响了。
　　虽说到放学的时候去看林志，但是一个上午的时间里，这件事老是冷不防就闯进了脑海。江南怎么也想不明白，用三年时间筑起来的爱情之墙怎么不用半年就轰然崩塌了？会不会是叶荷为了让林志更安心地复习而做出的良苦用心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也该早就这样做了，何必要等到这个不早不晚的时候说呢，弄不好会毁了林志的。
　　这可是江南少有的上课走神，江北也差不多这样。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学，叫上刘星，让江雪的杨柳自个儿回家，四个人主一起到学校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奔向林志的住处了。
　　“林志，起来吃饭了。”高原把给林志带去的饭放在林志床头的桌子上。
　　“不饿，不想吃。”林志躺在床上，闭着双眼不起床，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也没发觉江南三人也来了。
　　“你老这样可不行啊，我可听说已经两天了。”江南说话了。
　　“江南，你们怎么来了。”林志发觉声音不对，就一骨碌坐了起来。
　　“我们不来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挂掉的，那岂不是太不够朋友了？”江北开玩笑地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林志你想殉情也得选一种轰轰烈烈的方法啊，干嘛绝食呢？”刘星也在一边起哄。弄得高原和江南都笑了。
　　“殉情？我还没有那么伟大呢！”说完就下了床，把衣服都穿好。
　　“那就吃饭吧，你可不需要减肥喔。”江南微笑着说。
　　“唉，看看，林志还真的瘦了。”刘星还在开玩笑的。
　　“何止，我看是比黄瓜还瘦，不对，是黄花。‘为伊消得人憔悴’啊。”江北也来一句。
　　“好了，别取笑我了，我还真的饿了。哥们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那种人吗？”林志说着，还真的拿起饭盒就吃，也不刷牙洗脸了，又是惹得众人一阵笑。
　　还没过五分钟，一大碗饭就被他吃完了，一粒不剩，看来这两天他还真是空着肚子过来的。
　　“那是真的没戏了？”等他吃好了，江南才轻声问。
　　林志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给三人看。三人看了，就知道是真的没戏了。薄薄的两张纸，字字无情，说她在大学里找到了一个更好的男孩子，比林志更会照顾她，叫林志忘了她，好好复读，考个好学校。
　　“好好复习个屁，明知道这会影响你，还这个时候写来，晚一点不行啊。”江北大声说，把心中的不快喊了出来。
　　江南责备地看了江北一眼，却让林志瞧见了。林志用眼神制止了江南。说：
　　“早一点晚一点都一样，反正都是分开。”林志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黯然，有些伤感。
　　“我说叶荷真的也太无情了，也不是一个好女孩，分开了倒好，咱们以后找个更好的。”高原也是愤愤地说。
　　“那也不能全怪她，人往高处走嘛。是我自己没用，读书不用功，才会在高考时才刚刚上了本科线呢，而她上的是重点大学。高考完我就有要失恋的预感了，只不过我那时还在天真的相信誓言，放不下罢了。现在好了，什么都说清楚了，我也可以放下了。”林志说。
　　“那你别让这事影响你学习了，尽快回去上课，好吗？”江南也不想拐弯抹角。
　　“这一点我也知道，不过怎么也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吧，这毕竟是我的初恋。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那得尽快啊，现在都十一月二十了，这个学期都快过去了，我们的时间可不是很多。”刘星也收起玩笑的脸孔。
　　“明年考个好重点，不就一个广东大学嘛，超过她，让她也知道知道什么是厉害。”江北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倒没什么意义，我也不想为了报复而那么做。不过你说得对，我还真想上一个好大学。哥儿们请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不然的话我早就跳清水江去了，还在这儿和你们说话？可能是经历了今年的高考失败，人学会了坚强一些。我两天我想了很多，想通了。叶荷有个人照顾也许会更好。我原想明年要考那个学校的，不过现在看来没必要了。”林志的眼睛比刚才要明亮了些许。
　　放弃你是叶荷的失误。江北心里这么想着，却没再说出来。
　　“早就对你这么说了。你都说人往高处走，你的眼光也不能只停留在一个地方，啊！我就搞不明白了，我一个人说服不了你，非得大伙都来才行，说的不都是一个理吗？”高原摸摸后脑勺说。
　　林志说马上回答他：“不是你说服不了，而是那时我还没有缓过神来。我叫你不要和别人说也就是不想打搅哥们。没想到还是来了，够哥们！你们放心，我不会因此而放弃学习的。明天我就去上课。说好了，我们一起好好学习。明年，每个人都考个好学校，到时候我可要你们的状元酒一家一家地喝过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五个人都说，算是一种约定，伸出胳膊拥在一起，不用击掌，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印记了，林志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几个人又在一起胡乱的吹吹牛，聊聊学习，时间就到了一点半，就一块上学了，下午的课是两点开始。
　　王天祥那里，江南就说是林志感冒了，忘了请病假，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来上课，安了他的心。
　　刘星和江北也不去多想林志到底要多久才能恢复他的学习生活，那得靠他自己，他们也帮不上什么了。
　　江南就不同了，他担心林志不能尽快地进入学习状态。虽然林志嘴说得那么轻松，但心里却不是那么容易忘掉的。三年的初恋，一定是动了真心，别说用几天，就是用一辈子，也是难以忘怀的。就说自己吧，也不敢说完全忘记楚云了。

　　相遇

　　当一个人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时间就过得飞快，江南几个人自复读的第一天起，就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去了。只觉得在家与学校之间几个来回，一个学期的时间就过去了，心里早就忘了假期的感觉。高三以前都是期待生着假期的来临，因为考试一过，人就自由了，每天都可以睡到很晚，不必担心会迟到旷课，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坐到教室里听老师的唠叨，可以随意地叫上几个伙伴到处去玩耍，书本也可以暂时放下，作业，试卷，没有谁来要求你何时要完成多少。就像一个挑着重担的挑夫，把肩上的货物一件件地卸下，肩上顿觉轻松。当然，如果家里有比你自己还担心你学习的父母的时候例外的。复读的日子里，每周都有一次高考模拟统测，还不包括学校和应届班的统一考试。长此以来，把以往对期末考试特有的紧张都消磨殆尽了。在假期里，大多数复读生都不会有玩耍的心情了，背着“复读”二字，玩耍会让人有一种负罪感，不然的话，那人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复读生。“寒假”这个词，在复读生的字典里没有的，把玩耍的时间取代的是命令自己坐到书桌前去，打开书本，或者是试卷集，就是大年三十有时也不例外。有时它带来的是害怕而不是欢喜。害怕遇到上大学回来的同学，害怕他们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绝地说起大学的精彩生活，害怕他们关心地问起在复读时的情况。就是别人说的是鼓励的话，也得好好的点头称是，俨然自己的成了他们的学弟学妹了，怎么也不能和从前一样，平起平坐地说话了。
　　期末考试后，高一高二的学生就回家去了，高三生和复读生还得留下来补课，课一直上到十二月二十日。这时离过年就只有十天了。放假也没多少天，到正月初六的时候就得回校了，还得补课。对于补课，只有大部分的高三生和少数的复读生会报怨，剩下的都无话可说了，因为在明年六月前，这个假期对他们来是说是没什么意义的。不放假更好，对大多人来说，在学校里的学习效果要比在家里要好得多，因为在学校里有学习的氛围。不过对江南他们来说却不是这样了，他们在家也是一样，一样能把自己管好，学习永远是放在首位的。
　　补课的时候，在外面上大学的人都陆续地回来了，无论是小城周边哪个镇上的，都要经过小城，其中的许多人是要到小城一中去走走的。去看看还在奋战的老同学，或是应届生里相识的学弟学妹，或是相熟的老师。他们大都是带着真诚而去的问候而来，也有人是带着几分骄傲。
　　江南从复读之日起，就不以复读为耻了，当初都有勇气进了复读班，就有勇气面对远飞归来的故交。其他的几个朋友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想法，不过经过只要一些时间来对待，也可以坦然面对了。但是遇见楚云和欧阳冰还是让江南有点束手无措。如果遇见他们其中的任一个人，那也许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农历十二月二十五日补课的学生也已经放了五天的假了，这是小城赶年场的时候。小城里的小城周边的人们都赶着进城买年货，这是一年里小城最热闹的时候。江家水果店里的生意在这一天最忙了，但是江成海宁愿请了两个帮工，也不让他们几个孩子去帮忙，让他们在这一天里可以到处去走走，放松放松，看看热闹什么的。
　　江北是如遇大赦，当真从早上起床后就没再看书，一早上就在家里鼓捣着他的电脑。后来觉得不过瘾，索性到网吧里去玩网络游戏，并且还怂恿杨柳向她父母之撒了个小谎，也跟他一起去了。他呀，做贼都要拉人入伙。
　　江南没有闲逛的习惯，不想到街上去溜达，更没有江北的兴致去上网，就呆在家里习惯性地看了一早上的书，江雪也陪着他没有出去。到了中午的时候，江雪可有点坐不住了，江北和杨柳出去了，刘星也早已回家了，房子里感觉空荡荡的，无聊！呆不下去了，就非要江南陪他会去逛街。江南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出去了。
　　街上还真的热闹，到处都是人，好像以往呆在房子时里的人都跑到街上来了。江南对这些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太拥挤了只让他感到难受。那么多人，从街的这边走到那边都是一件麻烦事。可是江雪就不一样了，就像一只出了笼的小鸟，欢喜非常。这儿看看，那儿瞅瞅。进了饰品店，就忍不住把那些饰品都试试，进了衣服店，就要把那些好看的放在身上比比。江南跟在她的后面，还得时不时地回答她这条裤子是否时髦，那件衣服是否漂亮。就这样，江南陪着江雪走过了小城里的所有主要街道，从一点钟一直走到四点。很久没有走那么长时间的路了，江南感觉到到很累，但是见到江雪那么开心，所有的疲惫也就烟消云散了。最后两人走到风雨桥上来了。江雪也是走累了，就想在风雨桥上坐坐。
　　这时的风雨桥特别清静，除了两岸的居民偶尔来往，也没什么人走去动了。都是冬天了，小城里虽然没有下雪，也是很冷的。桥用来纳凉的作用已不见了，现在风换了方向，很冷。江南江雪刚在桥上坐了一会，刚刚还冒着热气的身体就感觉到冷嗖嗖的。于是江南建议到学校里去走走，去杨柏森家去看看老师。江南是很久有没去杨柏森那儿了，从上一次学习上有难题解答不了去找杨柏森到现在，都有半个多有月了，突然很想去看看。江雪呢，也想杨柏森的女儿贝贝了，江南刚那么和她一说，她马上就答应了。
　　“楚云。”江南怎么也没想到，给他俩开门的竟会是她。
　　“没想到是你，江南，见到你真高兴。”楚云也是吃了一惊。随即就发现了江南身边的江雪，当下不禁问：“这位是？”
　　“我妹妹，江雪。小雪，这是楚云。”江南忙介绍说。
　　“你就是楚云。常听南哥说起你。你好。”江雪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没想到你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楚云也友好地伸出右手，轻轻地和江雪握了握。
　　江南只是随意地笑了笑。
　　“我以前在上海上学，今年八月才到小城的来的。可真是羡慕你啊。成绩那么好，又在那么好的学校上学。我和南哥可还在复读啊。”江雪知道对赞美最好的回答也是赞美。
　　“是谁啊，怎么老在门口说话呢？江南，江雪，快进来，怎么站在门口说话呢？门口冷。快进来。”他们还没说几句话，杨柏森从客厅里走了出来。见了江南，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今天他的三个得意门生都来看他了。楚云和欧阳冰刚到的时候还和他说找不到江南呢。
　　三人就随着杨柏森走进客厅。
　　“欧阳冰。”果不出江南所料，进了客厅就看见欧阳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欧阳冰向江南问了好。
　　“没想到这么巧，你们几个都来看我。刚刚我正准备做晚饭呢。江南江雪来得正好，今天一定得留下来和老师吃晚饭。你们很久没见了，也坐下来聊聊，我去准备晚饭。等会你们师母和贝贝回来我们就开饭。”杨柏森高兴地说，满心的喜悦尽表于脸上。
　　“怎么能让老师下厨呢，我们来吧，杨老师。”楚云乖巧地说。
　　“没事，没事，老师今天高兴。”杨柏森说着就进了厨房。几个学生也就不再争了。
　　四个人坐了下来，难免和有一些寒暄的话。江南又给欧阳冰的江雪作了介绍。
　　“怎么回家了也不和我打声招呼？要不是我今天到杨老师家来，我还真难遇上你们了。”江南半开玩笑地说。
　　“怎么没有，我们中午的时候可是打了你家的几次的电话，可是都没有人接。到你家的店里找也没找着人。这能怪我们吗？我们也是前几天才回到家的，你可是我们联系的第一个老同学。现在还挨你骂。唉，这年头好人难做啊。”欧阳冰也学着江南的语气说。
　　“我也想不到啊，原本心胸宽广的江南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狭隘了。”楚云在一边补充说。
　　“没法了。我今天是没法了。才出去半年，两人都就得这么伶牙俐齿了，欧阳冰也学会幽默了。我今天算是我错了，待会儿我喝酒谢罪。”看到两人紧挨着坐，说话也是一唱一和的，江南心里忍不住闪过一丝忌妒，但只是片刻时间的事。
　　“我们可听清楚了，江雪妹妹作证。待会儿可不能耍赖。”楚云得理不让人地说。
　　“南哥可不会喝酒啊，我看就算了。你们找都没找到，而我和南哥又刚巧也来了，不正应了‘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这句老话吗？”江雪笑了笑说。
　　“好像是的，毕业聚餐的时候他可是滴酒末沾。可是半年不见了，他可能比谁都会喝酒。何况刚才也是他自己说的。‘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嘛，我想江南不会只在学习这一方面有进步吧。”欧阳冰看着江南说，嘴角有一丝挑战的微笑。
　　“行。”江南没等江雪说话就应了下去，在他心里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觉得脑子里的某根神经被刺了一下。
　　“这才像江南嘛。”欧阳冰马上就把话接上去了。
　　“大学生活怎么样？”江南觉得找不到别的话题了。也不想在喝酒上老纠缠下去。
　　“楚云，你说吧。”欧阳冰温柔地楚云说。
　　“总的来说还行吧。所有的生活也不过是高中的延续，功课比高中还要多，特别是我们学理科的，没有学文科那么轻松……”楚云就把她的大学生活娓娓地讲述。
　　“那你们还能适应吧？比如说环境啊，课程啊。”江南关心地问。
　　“还能适应。有许多老乡同学照顾着，况且我这个人在交往这方面还做得不错，到那里没多久就和新同学老师都混熟了。就和高中时没有多在差别了。在新的校园里让我们的视野在所扩展，注意课本，但不拘泥于课本。我想这就是高中和大学的最大区别吧。”楚云说话的时候始终微笑着，江南从中看到了她以前不曾有过的成熟。
　　江南静静地听着，有赞同的地方就点点头。他自己也知道是大学在诱惑着他，而眼前的楚云正一点点地离她远去。
　　“你在这也不错啊，每次统测都拿第一，且各科比以前都有进步了，把第二名都甩开了很远。我想明年的高考，你定会有出色的表现。”楚云从杨柏森那儿知道了江南的近况。接着又说：“说不定啊，明年我们学校七八年来的禁锢就要被你打破了。”
　　“我也希望这样啊。不过谁又能说得清呢，毕竟高考就只看你那最后一考。”江南原本想用轻松的语气说，可是马上就察觉到自己做不到。
　　“江南，怎么这么没自信了，这可不像以前的你啊。”欧阳冰听了他的话就说。
　　“是啊，别忘了我们永远在你身后为你加油。”楚云说。
　　江南想说，我本来就不是原来的我了。你们也都不再是以前的你们了。但是话到了舌尖，又咽了下去。他只有微笑着点头，不知该说什么了。
　　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
　　这时，倒是在一边一直不说话的江雪时不时地问楚云和欧阳冰一些大学里的事，才使三人都不那么尴尬了。江雪问的都是些简单的事，如大学里有什么好玩的，学艺术的学生应该注意些什么，大学期间有没有到上海那些好玩的地方去玩啊……俨然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却能让楚云和欧阳冰，更详细地讲述他们的大学生活。江南也只有在一边听的份了。不过他觉得这样挺好，不然的话三人可能真的要靠看电视打发时间了。
　　正当江雪的楚云聊在兴头上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着装整齐的中年妇女拉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师母。”四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呢，原来是你们来看老师了。”师母微笑着说。接着责备小女孩：“贝贝，怎么不和哥哥姐姐打招呼啊。”
　　“哥哥姐姐好。”贝贝真的很听话。
　　“贝贝真乖。”楚云像以前一样对贝贝说。
　　“雪姐姐，你来看我昨天画的画。张叔叔（学校里的一个美术老师）说我可画得好了。”贝贝挣脱了师母的手。飞着向江雪跑过来
　　“贝贝，怎么不理我了？”楚云装着生气似的说。
　　“就不理你，走了半年才来看我，就不理你。没雪姐姐好。雪姐姐教我画画呢。”贝贝嘟着小嘴说，手还是拉着江雪往里走。
　　“贝贝，云姐姐可是去上海上学了。上海很远的。这不，姐姐一放假就来看你了。姐姐上的可是名牌大学，你可得好好读书，将来也和云姐姐一样。”师母忙给贝贝解释。
　　“好吧，我不生气了。云姐姐，你也和我一起去吧。”小贝贝嘟着的小嘴放了下来。接着却朝着师母说，“我以后才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呢，我就在这里上大学，那我就可以天天回家了。”说罢，就急急地拉着江雪的楚云进了房间。
　　“这孩子。”师母笑了。
　　“还是那么调皮可爱。”欧阳冰附和着说。
　　“好了，你们俩坐着聊一会吧，我去帮帮你们老师。”师母说罢，就去换了件衣服进了厨房。
　　欧阳冰和江南可找不到谈话的话题了，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停停顿顿地，眼睛都看着电视打发了时间。
　　这一次晚餐杨柏森用丰盛的菜肴招待了他们四人，自己也喝了不少酒。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今天高兴。欧阳冰有很好的酒量，在毕业聚餐时江南见识过，今天他也是开怀畅饮，和杨柏森是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到了最后也没有一点醉意。楚云了解他，也没有劝阻，随他的兴致。江南原以为先前说的话可以当作一句玩笑，推一下就不用喝了，自己真是的滴酒不沾的。谁料欧阳冰说什么也不准他赖，说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酒桌无小人”，非得让他开开酒荤。而且杨柏森也是不允许，说以后踏入社会，喝酒的场合多着呢，就当是练习练习。江南也就不再坚持，喝了。
　　以前，江南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喝酒的人可以喝很长的时间，一上午或是一下午都坐在酒桌边上那是常有的事。经过这一次，可明白了，那是男人们是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天南海北的吹。说了一段时间的话之后或是吃菜或是喝酒，接着又聊天。如此反复，时间就过去了。江南和欧阳冰原来没多少话，可是有杨柏森的引导，喝了点酒，嘴巴也热了，话也就不知不觉就多了。当他们这顿饭吃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了。四人也就告辞回去了。
　　欧阳冰和楚云都在状元桥边的一个亲戚家里过夜，和江南和江雪走到状元桥边就分开了。
　　出杨柏森家门的时候，江南还感觉没什么事，头脑还是清醒的，一瓶啤酒下肚，江南并没有什么异样，还暗自以为自己的酒量可以。岂料过状元桥的时候被江上的冷风一吹，酒力发作了，身体热呼呼的，眼里远处近处的灯火变得恍惚迷蒙了，感觉状元桥在动。江南才知道，自己是醉了。脚变得不听使唤，步子踉跄起来了。江雪是怎样也不能把自己弄回家的，只好叫了辆出租车。
　　夜，深了。
　　小城的中央，灯火空自繁华，为数很少，日伏夜出的另类人正在进行了一天的生活。江家的灯火死了，这静静的夜也死了。冷冷的十二月的夜里是没有夜虫子在鸣叫，天边的夜空，只有一片寂静。
　　江南醉了，没了知觉，衣服也不脱也就睡了。江雪也没法子帮他，只能给他盖上被条；江北睡了，睡得死沉沉的。杨柳问他越来越多的问题了，再也不找江南了，有时候江北实在是不会了，也得江北去问江南了，再来教杨柳。这让他有点招别架不住了。今晚解决了几个大题，累得他都睁不开眼睛了；江成海和吴江月累了一天，也早就睡了，明天还得辛苦，年关生意好，能多挣点钱；江雪却失眠了，心里头乱乱的，却不敢开灯，生怕惊扰了这深而静的夜。
　　轻轻地披一袭睡衣，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冷而柔弱的月光似有似无地漫进窗口，洒在地上，朦朦胧胧的，房里的东西也只能依稀地看个大概。天上的月亮被云层阻隔着，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圆影。
　　月啊月，你可知道我的心，还是现在的你，也是满心的心事呢？江雪在心底轻轻地叹息。在床上躺也躺不住，于是就轻轻地下了床，走到窗前那片暗淡的月光里。打开窗子，任冷冷的夜风吹起长长的黑发。想让风儿吹散满心的是愁绪。
　　都十八岁了。
　　爱情究竟什么东西？它能给人带来无比的幸福快乐，也能给人带来无尽的痛苦悲凄；它能给人以无穷的力量，让人奋发向上，也能让人停滞不前，甚至是处甘堕落。
　　她想江南一定是因为楚云才喝醉的。尽管他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也没有说过关于爱情的支言片语，可江雪知道他心里一定很痛苦。那么自己呢？自己的爱情又是否有明天？江雪给不了自己签答案，只能望着明月叹息，叹息。
　　也许像月儿那样也好，虽然没考上大学，就早早的把自己嫁了，但月儿说她现在很开心很幸福。江雪又想起了前些日子月儿在电话里的爱情独白：爱情就是对他心甘情愿的付出。关心他身边和每一件事，尽可能地给他以支持。为他担心的担心，这他高兴的高兴，只要他在身边就好。眼睛里有他的身影，耳朵里有他的声音，鼻子里有他的气味。一起吃饭，一起逛街，手牵着手，相依相偎地生活。这也许就是一种完美吧。
　　月儿是江雪在上海的邻居兼最好朋友，无所不谈的那种知心朋友。月儿比江雪大两岁，也比江雪早一年高中毕业，第一年没考上大学，江雪上高三的时候她是复读生了。可以说她是江雪的大姐了，可她从来都不叫她姐。她曾开玩笑的说，小雪，别怕，什么事都有我在前面探路呢。复读那年月儿还是没有考上，再也没心思复读了，原因是天浩也没再复读。为这，还差点就和家里闹翻了，最后是家里妥协了。天浩就是月儿的男朋友。当考上学校的同学都上学去，没考上的同学复读去的时候，月儿成了天浩父亲经营的那家商场里的一人服务生，而天浩就跟着他爸爸学做生意。从那以后，月儿就老是唠唠叨叨的以一个成功者的姿势给江雪讲她的爱情。今天天浩给她买花了，今天天浩送她回家了，今天天浩吻她了……月儿总是不停的在江雪面前炫耀天浩的优秀，让江雪一次次的骂她是情痴。她也不生气，笑笑说，等到你的那一天，你也会这样的。唉，想想月儿现在该是一个小小的老板娘了吧。上个月她终于幸福地披上婚纱，走上红地毯了。她也真急啊，刚到法定的结婚年龄就那么迫不及待地结婚了。不过想想自己，一切都只要像月儿那样就足够了，天浩真的很爱月儿。因为月儿已不在身边了江雪也只有对着天上的月亮在心底自语了。
　　“你现在怎么样？”那天，月儿在自白后在电话那头问她。
　　“没怎样，一切都是没有希望的明天。”江雪答得很伤感，与月儿之间，她没什么好隐藏的。
　　“这件事，我是无法给你探路的。爱情，一切都得自己来。真想能帮你一把。”月儿说。
　　“嗯，我想也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也许你真的错了。”月儿重复她的观点。
　　“也许吧。”江雪叹息着，但在心却不能轻言放弃。
　　我真的错了吗？江雪望着天上的明月轻问，是问苍天，也是问自己。多少次想过这个问题了，但是江雪都意识到自己是错了，但是江雪无法抗拒那来自内心的受，无法抹去那已经刻骨的形象。可她也知道，即便是感情的路就像她希望的那样发展也是困难重重，何况在他的心中她只是他的小妹妹而以，他的心中还装着另一个女孩。曾经，江雪想找另一个男生来取代他在心中的位置，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而且在找的过程中，只能让她感觉到还是他最好。到了最后，只有自己骗自己说，继续走下去吧，也许有一天奇迹会出现。江雪也知道自己是越陷越深了。感情就是这样，明知道可能，还要勉强自己苦苦的撑。就算前面是深不可测的深渊，也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画画，是很久没有做的事情了，偶尔也是到杨柏森家的时候教小贝贝画。自己从那个画夕阳的下午开始，就很少关心画画了，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学习上了。因为现在已不再是只想艺术类的学校了，而且还是要考北京那边的学校——如果江南考那儿的学校的话。
　　曾经自己以为很难的学习，现在已经不怕了，因为在江南的帮助和自己的努力下，她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只要再接再厉，一所好学校对她而言，也不是很大的问题了。记得自己有全校统测中第一次闯入前十名的时候，江雪真的不敢相信，还偷偷的跑到新教学楼前的消息栏前去看那张前一百名的名单，生怕弄错了，或者只是一场梦，一个玩笑。那一夜江雪失眠了，原来自己也可以学得那么好。
　　人说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有一份动力，那才能全力以赴，才能把那能把那件事办好。江雪以前是没有学习的动力，不想学，看学校里的那些书本，都是因为周围的环境所迫：别人都是那样学的，老师叫你那么学的，父母愿你那么学的，国家社会要你那么学的。那样学是被动的，没有动力，没有激情，没有喜欢，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成绩的可能。画画就不同了，不仅是她的一种爱好，画画的时候，她的心就能安静下来，能得到一种不可保状的满足。当画家，这当然是她的希望。除此之外，江雪认为自己是一个懒惰的人，没有想过太远的未来，也从未按照某种计划过日子，她从来都没有为日子计划过。这么些年，快乐悲伤都是那么随意，那么简单，那么容易。
　　不知道没有野心是不是一件好事。父亲曾有心将自己培养成一个商业人才，可是江雪不想，她觉得那样的生活太累，也不愿，就算是可以拥有很多的财富。她只要一份开心一份幸福。她心底唯一的奢望就是她心中的那份爱情。那么远，又那么近。
　　就算一份爱情算不得什么大的理想，但江雪已经找到自己学习的动力了。经过努力，江雪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保持优秀，她已经相信自己可以考得很好了。那教学楼前的信息栏里的名单她已不用看了，每次考完试，她就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所下降了。关于学习成绩，以前可以在她面前炫耀的江北，都无话可说了，有几次他都被江雪超过了。想想这一点，江雪就会多一点开心，仿佛看到的希望又多了那么一点。
　　夜风很冷，江雪不禁打了一个冷战。睡吧。江雪轻轻的关了窗。伸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长发，转身回床。回到床上，盖上被子才觉得身体一片温暖，睡意萌生随之而来。渐渐的，在江雪的脑海里，一个高高瘦瘦的的身影在朦胧睡眼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走进了她的梦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梦里，江雪看到他在向自己微笑招手，说，还有明天。

　　来信

　　江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这可比平时晚了许多。父母早就到店里去了。睡眠是够了，只是感到有一些头痛，是给昨晚的酒弄的。醒了就睡不着了，江南就下床去洗漱，心想也许洗漱过后头就不会痛了。
　　“雪姐怎么还没起床。”听到江南的声响，江北也起床了。他到院子的时候，江南把西院角的水龙头打天了。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又不是知道她是个贪睡的大懒虫。你也不是刚起床吗？”江南笑笑说。
　　“我早就醒了，只不过见你们都没起床我一个人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就干干脆脆的赖在床上多躺一会。那暖暖的被窝可真舒服。”江北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看你是偷懒，早起了就得你就不能做一回早餐啊？”假期里，江成海就让江南三人做早餐。
　　“哥哥，你昨晚喝酒了？”
　　“嗯。”江南知道是身上的酒味告诉了江北。被江北戳到了痛处，江南也不争辩。
　　“在哪？杨老师家吗？”
　　江南点点头。
　　“为什么要喝醉呢？”江北在问江南，又像在问自己。随即又说：“借酒浇愁！怎么，你遇到伤心事了？”
　　江南正在刷牙，没搭理他。
　　“那让我猜猜，”江北意味深长的说。“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人。再想想，现想想，会遇到谁呢？喔，一定是遇到楚云和欧阳冰了。”
　　“知道了还问。”江南忍不住用水杯向身边的江北作了想打过去的样子。江北连忙躲闪。江北又一次鬼鬼地笑了。他也只不过是昨天早上在街上遇到他们而以，没想到还真让他猜对了。
　　“还放不开手吗？”这回江北没有笑。
　　“我又不是什么圣人，怎能说放就放呢？原来我相信自己可以轻易地忘掉，可是我错了。当我刻意地去想忘掉的时候，心里却记得更清楚。我想我这一生都忘不掉了。”
　　“那你又为何说放手呢？”江北也在刷牙了，也不理会满嘴的泡沫。
　　“并不是非得忘记才算放手，放手只不过对一种追逐的放弃，不再沉迷，不再痴想。记忆却完全可以保留，偶尔想想，对自己说，自己曾经爱过。有些事，珍藏起来更好。不能拥有，可以远远地观看。感情上的事，太过于执着对我对楚云都将是一种伤害。就算不能拥有，也不能伤害。欧阳冰真的很好，我放心了。我放手了，就把曾经所有对她的情感都收起来，放在我自己的爱情神龛里供奉着。我的初恋，也算是划上一外句号了。”
　　“是什么让你这样想的？”
　　“也许是昨晚的酒吧。虽然我醉了，可我心里却很清醒。昨天夜里我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认认真真地想了一遍，以前想不开的地方都想通了。我想人们说的酒能醉人的说法是肤浅的，酒也可以醒人。这也许就是古来那些圣贤们酒后更具才华的原因吧。”
　　“真的那么神奇，那我有机会也得试试看。”
　　“我们希望你最好没有这样的机会去体会才好，要知道醉酒了身体是很难受的。我现在还有些头痛呢。”
　　“放心吧，我是没有你那种烦恼的，说着玩的。酒我又不是没尝过，那么苦，难喝死了。别说喝醉了，就是碰一下我都不想碰。我烦了，最多就是去玩玩网游。在电脑前发泄一番，所有的烦恼就会烟消云散了。这可是我的经验总结，屡试不爽。”
　　江南笑了笑，不说话了。
　　“南哥，小北，你们起来很久了吗？”江雪也起床到了院子里来了。刚刚江南江北的所有谈话都被她听到了。现在才出来打招呼。
　　“也不是很久，就半个小时吧。”江北答道。
　　“不和你们俩聊了，我去弄早餐给咱们三人吃，还要给爸妈送去呢。”江南说着，自己就收拾自己的杯子盆子进屋去了。
　　“过会儿我来帮你。”江雪正准备洗脸，忙说。江南已经进去了，没有回答她。
　　“雪姐真勤快，好像天天参与做早餐这外光荣的任务。”江北说。
　　“那当然，谁像你，好吃懒做。我记得你好像一次早餐都没做过啊。”
　　“在我的记忆里好像也是这样。”
　　“社会主义的败类。”
　　“哎，不能这样恶意中伤祖国接班人，未来的栋梁。现在的我，只不过是做做你们的衬托而已，没有我的映衬，哪能体现你们的优良品质，所以你们应该感谢我才是。”
　　“感谢你？还自称是什么接班人，栋梁之材，我看中国如果真的都靠你这们的栋梁之材接班，那可真的危险了。”
　　“此言差矣，你怎么能以一眚掩大德呢，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某一缺点就断定这个人的品质就是坏的……”
　　……
　　和往常一样，和江北斗了一会儿嘴,江雪就洗漱好了。也懒得再理会江北，她就进厨房帮江南去了。
　　今天的早餐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多了一碗绿豆汤。江南兄弟都只以为是江雪心血来潮小献一手。只有江雪一个人知道，那是一碗醒酒治头痛的汤。在上海的时候，每次爸爸喝酒睡了一觉后，妈妈都要给他喝一碗的。
　　他们三人吃好之后，江北破例地要求给爸爸妈妈送早餐过去，留下江南江雪在家里看书。江北走后不久，杨柳拿着书本来到江家和他们一起看书了。
　　半个小时后，江北也就回来了，在水果店里他是呆不住的。他回到家时，知道他们三人在书房里看书，就在于直径走了进去。三人正看得入神，根本就没有搭理他轻轻地走到江南的身边，从背后拿出一封信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可江南还是不理他。
　　“唉，当今社会真是世风日下，杨天，别人早就把你忘记了。”江北在江南背后装模作样的说。
　　“什么？杨天来信了！早说嘛，我还以为你收到了情书呢。”江南听到江北的话，马上把扔下手中的书本，一把把信从江北手中夺了过去，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江雪和杨柳也拢了过去。江北早知道会这样，所以在进家门之前早就先睹为快了。
　　这是杨天的第二封信。自从九月走后，就从没有来过信，打过电话，也没有在网上留过言，整个人就消失在人海之中，兄弟俩就是想找也找不到。
　　信纸展开，是江南熟悉的俊秀有力的笔迹，仿佛就是杨天站在眼前了。信是用那种有清淡香味的圆珠笔写的，有着远方的味道。
　　江南江北：
　　新年就要来临了。兄弟我先在这给你俩拜年了。愿你们在来年里学习进步，在六月里金榜题名。说好了的，我一定要喝你们的状元酒。
　　一直都想你给你们写封信，可是这半年我在广东这边一直东奔西跑的，都没有稳定下来，没个安定的地儿。感觉到丢脸了，提笔都不知该写什么了，索性就不写了。你们可别怪兄弟。
　　原来我发为我将是一个人孤独地离开小城，没有人送行，没个人话别，没个人有挥手，没个人说再见。没想到你们还是来送我了。我就在那辆车上，我看得见你们的挥手，听得见你们的呼喊，但是车子已经远了，我停不下来。
　　那天是我一个人远行。说真的，我从出生到初中毕业从来走出过康庄，高中三年也没走出过小城。以前想都没想过我一走就会走那么远。那一路上既是担心，又是欣喜。担心的是曾经外出的人说起路上坏人很多，得时时提防。我可没有傻根那样的单纯，我相信天下有贼。很是担心身上的两百块钱，尽管藏在内裤里，还是一路上都没有睡个安稳觉；兴奋的是终于可以看到外面的大千世界了。大城市的繁华以前只是在电视里书本上看到过，而那时它们却沿着公路向我们扑面而来,摩天大楼，七彩霓虹，如潮的车流，让我应接不暇，越是靠近深圳，那些城市越是辉煌华丽。第一次让我感到了小城的无比渺小，而到了深圳市里的时候，我的吃惊达到了极点，它就是改革开放的杰出产物，繁华得让人难以置信。
　　一路上还好，无惊无险的就到了深圳。有个有点亲戚关系的老乡接应就暂时有了个落脚的地方，可接下来的日子很快就让我一路上的那点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找份工作并非易事，老乡厂里又不缺人，还得自己去找。开始的两天还有老乡陪伴，可人家不能老是请假，之后就只有靠自己了。
　　我找了好几天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其中大学生随便抓就是一大把，以前听人说起这么一句话，‘你只要随便往中国的街上扔一块砖头，就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砸中一个警察，百分之三十的可能砸中一个大学生’，那时不以为然，而现在我才发现，事实比那句话是有过之机时无不及。应聘的时候别人一看就只有一个高中毕业证就表格都懒得给你填了表了，更不用说拿正眼看你了。想找个轻松一点的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干体力活的到无所谓，那与知识无关。在外面找了两个星期两百块钱都用光了，也不能老是麻烦老乡了。就在一家工厂里找到了一份搬运工的活。还好，农民家的孩子出得起那份力气。
　　之后一边干活一边留意其他的工作，老当搬运工没意思，也没出息。半年里进过服装厂，玻璃厂，电子厂，啤酒厂，当过门卫，搬运工，服务生。现在暂时在一家电子厂里做装配工人。每月就八百多元，工资是计件的，努力的话也可以挣到一千多块钱，给家里上学的弟妹寄去一些，就没有多少了，不过我还是暂时的满足了，我终于可以为家里出点力了，自己除了伙食，也没有别的什么花费，我不会像身边的一些老乡一样花钱大手大脚，到处去玩耍，我还没有那个资本呢。我也不知道在这里会呆多久，也许过了年就去别的地方了，所以这次给你们地址没多在用处。
　　在这半年里的奔波里，虽然没挣到什么钱见识却长了不少，充分的体会到了打工的酸甜苦辣。他们，不，应该说是我们，做的是最累的活，挣到的是最少的钱。许多地方根本没达到国家最低工资标准，随意加班加点是不足为奇的，假期根本不存在，拖欠工资是最常见的，工头卷了民工的工资就跑掉了，工伤后厂家根本不负责……你们电视里报纸上看到的新闻，我虽没有经历，但是亲见了，这些都三天两头地发生在我身边的工友们身上。这城市的繁华再也不能让我兴奋了。它不是天堂，至少对于我们打工仔来说是这样的。
　　说来可真让人觉得可笑。和我一样同为一个工种打工仔的也不都是只是上过中学的，工友里竟有一个是河南大学毕业的，这简直是对我高考时志愿的绝大讽刺，不过相处一段时间后我发现他是个极懒得家伙，在大学里根本没学到什么，每个月末领工资都没我多呢。
　　在打工族中，靠自己的努力，能谋上个好职业，或是能开创自己的生意的，也有不少人，他们的成功证明：并不是非得大学里出来的才是人才。他们就是我的榜样。我不想永远停留在卖力气这一阶段。在找打工族里，大多来自农村，他们能常在这里卖掉自己的盛年时期，最终再回到老家去操持祖上的旧业。我不想这样，我要有自己的事业。我想先挣点钱，再学着做生意。我来的时候就发过誓，没干出点什么,我是不回家的。
　　上大学，确实是一条成才的好路。生活里的事实已经证明，在高收入的上层社会里，大学出来的占大部分，没上过大学的也有，但只是极少的部分。所以你们要珍惜你们的机会。
　　我们现在都在学习，都是为了心中的理想，在不同的地方又如何，兄弟嘛，天涯海角也是近在咫尺。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加油。美梦总会实现的。
　　打工是累的，苦的；读书也是累的，苦的。遇到了多一些事，就发现许多不同的事有着相同的本质。记得有位名人说过，生活本身就是一种痛苦。也许不错，但我想苦的只是过程，等到我们把心中的理想实现后，就一定全是幸福了。
　　嗨，我怎么说得乱七八糟的，自己都感觉是在给你们俩上思想政治课似的。千万别笑话说，哎呀，才出去半年嘛，就那么沧桑了！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了。不过写了那么多，我的心里真是舒畅了许多。
　　对了，伯父伯母这两天一定还在忙着做生意吧，他们向来都是这样勤劳。代我向他们问好，就当是提前给他们拜年吧。叫他们别太累了。
　　好了，goodgoodstudy,daydayup!现在可是晚上十二点了，明天还要早早的上班呢。不过还好，年关的时候工资比平时要高许多，累点也值得。
　　我以后会常联系你们的。
　　杨天
　　即日
　　“小北哥，什么是‘goodgoodstudy,daydayup!’啊？”杨柳看到这句“英语”的时候，被弄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江北笑着说。
　　“哪有这样翻译的。”江雪也笑了。
　　“这可是我们班那时的名言，高一的时候有个同学英语特别差，有一天英语老师叫他翻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就是他的杰作。从那以后，大家都叫他‘daydayup’了。”江南笑着向她俩解释说。
　　杨柳和江雪在一旁还没听江南说完，早就笑翻了。
　　“笑话归笑话，不过杨天对读书，对生活理解得可比我们透彻多了。”江北敬佩地说。
　　“这是必然的，他比我们早踏入社会，遇到的事，见到的人比我们多，感悟自然比我们深了。他现在应该说是比我们成熟多了。我真的希望他在外面过得开心。”江南心想，人都在远方了，除了在心里衷心地祝福，还能做什么呢？
　　“我也一样。”江北说。
　　江雪和杨柳虽无法体会兄弟俩和杨天之间的感情，看了信，也知道了什么回事，当下无言。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则怀着感动的心看书去了。
　　杨天的来信，确实给兄弟俩的心海带来一阵波澜，让他们忍不住地想起过去的许多事情，过了许久，他俩的心才回到现实中来，又认真地看书做题。一切都如杨天所言：goodgoodstudy！

　　年关

　　越来越近了。空气中的寒冷在逐日增加，但节日的气氛有增无减，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各家的年货都办的差不多了，在外的亲人也回来了，往日清冷的家庭热闹起来了，往日热闹的现在更是热闹了。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把春联都贴上了。炮竹声也可听到了，只是不多，玩耍似的这会城东一串，那会城西一串。如此种种，表明人们对于新年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些时候最开心的都是小孩子们。他们平日里想得到的东西都可以得到了。有压岁钱、糖果、新衣、玩具等等，这些他们都可以尽情的享用了，别的事什么也不用想，只和小朋友一起尽情地玩耍，多自在。
　　“我怎么都没过年的感觉了？小的时候天天想着盼着过年，过年的时候欢天喜地的。和小伙伴们一块放鞭炮、滑冰、堆雪人、打雪仗，多开心啊。”此时江北正和江南从街上回家来。一路上看到许多小孩在玩耍，再想想自己现在的自己，忍不住问江南。
　　“那是因为你已经不是小孩了，长大了，感情自然会变化了。”看看满脸向往的江北，江南答道。
　　“人一旦长大接非得失去儿时的感觉吗？那我宁愿永远长大了。永远的童年，不用想大学，不用想考试，不用想爱情……很多我们现在时时担心的事，童年里是没有的。只想着那几样糖果，那几样玩具，只想着米老鼠唐老鸭。简简单单的多好。”江北自顾着望着不远处玩耍的孩子，轻轻地地说，对江南，也对自己。
　　“又在异想天开了，现在的你还像小时候一样玩泥巴，过家家，要压岁钱，看动画片吗？人不能只长身体，不成熟。如果你现在仍是那时的思想，别人不说你是智障、神经才怪呢！”江南总觉得这比他小半分钟的弟弟比他小一两年，甚至更多。
　　“你有点想象力，给别人一点回忆的余地好不好，有时候异想天开也挺好的。老是用那么残忍的现实截断人家，童年的一点美感都当然无存了。不过你说得对，就算真的给我那样的机会，我想我也没有勇气去玩泥巴，过家家了，真的是长大了。”江北的口气里含着哀叹。
　　“这是人生的必经之途嘛，没有人可以改变的。不过长大了也有长大了的快乐了。上学、考试、梦想、友情、爱情，不是都能给我们那些童年里没有的喜怒哀乐吗？只不过人都有怀念那些失去的东西的习惯，才会有时看不到眼前的存在罢了。”江南也有过江北一样的想法，只是早就想通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通了。可是哥哥，如果长大了就没了儿时的感觉，那为什么过年的时候外出的人们不管走多远都要回来？是不是就只是为了看一看家人？可是其他时候也可以啊，干嘛非得过年的时候？”江北又问幼稚的问题了。
　　“大人们过年的感情当然是不同于小孩的了。应该说确实是为了团圆吧。过年，这也许是一种古老的约定，中国人自古以来就这样吧。我呢，还没有成为大人，怎么会知道。你明天问叔叔吧，他明天就到家了。”江南没心思回答了。
　　“叔叔明天就到吗？我怎么不知道？”江北迫不及待地问。
　　“你当然不知道了，昨天晚上叔叔打电话来的时候你已经玩电脑去了。”江南暗笑，江北那样急，和往年等待叔叔的礼物毫无差别，活脱脱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话刚说完，就到了家门口。大门和往常一样半开着，旧的春联已经褪去了往日的大红色，显得有些苍白，那些墨字也老了。门楣上的横联也不知何时被风吹掉了。门上的门神也不知给哪个淘气鬼撕去了半边。进去的时候兄弟俩都想，再过几天就得换上新的了。在大年初一的时候换上新联是小城人的习惯，不早不晚。
　　江成彬和梁静娴说到就到了，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车子就停在了巷子口。带来的东西就有半车子。江南兄弟的新年礼物是少不了的，给江杨海吴江月的也不少，还有一些过年时走亲戚时必需的。
　　这一天江雪可不再睡懒觉了，起得比谁都早。提前半个小时就等在巷子口。看到爸爸妈妈走下车子的时候，就第一个飞奔过去。虽然在半年的时间里电话不断，终究是分隔两地，三人相见，自然是欢喜非常的。
　　“小雪。”梁静娴把江雪的拥抱了一下，随后又左看又看，好像是分开了三五年。
　　“看看你，一定是伯父伯母你宠坏了。看你又长高了许多。”叔叔微笑着说。
　　“当然了，我可是江家唯一的女儿嘛。”江雪不乏撒娇的说。
　　“好了，我们到家里去说话，外面冷。”吴江月说。
　　“对对对，到家里说话。南南北北，帮叔叔搬东西。”江成海吩咐说。
　　“唉。”江北应了一声就过去了。他很想看看叔叔今年给他带了什么东西过来。江南跟在他后面，他的急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偷偷地笑了。
　　众人动手，没几下子就把东西都搬到了家里。带给他们的大都是些衣服，都是上好的，特别是三个孩子的，每人三套。还给江雪带来了许多冬天还有明年春天时用的衣服。特别让江北高兴的就是他曾和江成彬说起一套电脑学习软件，叔叔给买过来了，要知道在小城这样的小县城里是买不到的。江南呢，给了一支很名贵的钢笔。江南倒是没什么时候特别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并没有缺少什么，见到叔叔他已经很高兴了。江雪呢，就得到了一只十分可爱的手表。这是一款很流行的表，在上海的时候江雪曾要梁静娴给她买，可妈梁静娴一直没有时间和她一起去。一直拖了下来。现在到了她手中了，江雪甭提多高兴了。
　　“路远了，没能带多一点东西。有些小城这里也可以买到，所以我们俩就随随便便带了几样。如果你们想要什么的话，尽管的叔叔说，叔叔给你们买。”坐在堂屋里的沙发上，点着香烟，江成彬一副悠闲的样子，亲切地和江南兄弟说。
　　“够了够了，别宠坏了他们，你俩都买了那么多了，我们都不知该给他们买什么了。干脆我就不买了。”江成海也在一边抽着烟，乐呵呵的说。
　　“爸爸真狡猾。不想买就直说嘛，不用拿叔叔来当借口。”江北抗议说。
　　“北北，那你说你还想要什么。你个小鬼头，很贪心啊。”吴江月就坐在江北身边，微嗔地敲了一下江北的头。
　　“我说说而以嘛。”江北委曲的说。
　　“我觉得够了，还要什么的话我们是不会和叔叔客气的。”江南说。
　　“那就好，我们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何必客客气气的。”坐在吴江月身边的梁静娴说。
　　“对了，哥，他们三个半年来怎么样？电话里虽然老听你说他们还好还好，我就不知道具体情况。”叔叔江海涛没聊几句就说到他们身上了。他和婶婶一直最担心的也就是他们三个了。
　　“这我可不大清楚了。平时也够忙的，再说了，我也才上完初中，他们学的是什么学得什么样我可不大清楚，就是想关心也无处下手。不过他们老师和我说他们这半年学的都很好。要不让他们自己做个学习报告吧。”江成海说。确实是这样，他真的没有抽出精力来过问三人的学习，经营那水果店就已经让他累得够呛了。不过他给三人提供了一家普通家庭所能给的一切——那就是他们的衣食住行，生活起居了。对于学习，他只对兄弟俩说，学习那可是你们自己的事，学好了，将来最大的好处还是你们自己的，学坏了，也得由你们自己去承受后果。而这句话也就说过两三次，这并不是说他丝毫不关心。每次兄弟两给他汇报好成绩时，他心里是很高兴的。世上哪有希望子女不优秀的呢？
　　“我来说，”江北自告奋勇的说，“这半年我们三个人学得很好，都有进步。在学校里哥哥时稳拿第一了。我和雪姐偶尔也能光顾前十名。这学期期末考试雪姐第七我第九——年级排名。”
　　“是的，说来小雪的进步是最大了，以前让她头痛的是数理化，而现在都可以考得很好了。”江南补充说。
　　“真的吗，小雪可以考得这么好？小雪，怎么一直没跟妈妈说呢？”梁静娴真的吃了一惊。以前他们可想都没想过江雪可以考得那么好。那些都是江雪根本不想不愿意学的科目。江成彬心里也是同样的感受。
　　“我想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嘛。”江雪稍有害羞的说。
　　“真的是个惊喜。看来小雪当初选择回小城是十分正确的。我想这可让南南北北帮了你不少忙吧!”江成彬的笑容在脸上开花了。
　　“对啊，没有他们我还真学习不过来。”江雪说。
　　“我可没帮上你什么忙。平时只是和雪姐吵吵嘴，帮她调节调节心情罢了，别的功劳可得算在哥哥的身上。”江北到真的谦虚了一回。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小雪自己肯努力，肯下功夫，不然啊，谁能有法？”江南也不居功。
　　“那就别管了，反正你们都做得很好，再接再厉，明年一定能考上好学校的。这次回来叔叔真的很高兴。”江成彬爽朗地说。不过他话锋一转，问：“你们这几天是不是还是天天在努力看书啊？小北不玩电脑，小雪不画画了，南南不吹琴了？”
　　“是啊，二十那天放假，我们就二十六赶年场时玩了一天。”江北据实回答，心里担心叔叔说他们不够努力。
　　“那可不行，天天这么下去，你们会变成书呆子的。过年了是要放假的。那么接下来的几天里就不准看书了，多玩玩，放松放松。这样对学习更有帮助的。”江成彬的话让江北松了一口气，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忍不住的他和江雪都一起欢呼起来，只有江南稳重地笑了。江成海和吴江月见江成彬都这么说也都点点头同意了。江成彬常年在外面跑，又是上过大学的，见识广，说的一定有道理。
　　聊完了三个孩子，四个大人就唠家常啊，谈工作啊，说朋友啊，话题就跳到别处去了。
　　唠着，侃着，时间就到了十点半。两个女人就到厨房里一边聊一边的准备午饭。三个孩子正在别的一个房间里看电视，两个男人一边抽着烟，一边慢悠悠地聊。
　　“回到这儿才感觉到真的是回家了。在上海的房子总是感觉就是一个旅馆。”许久之后，江成彬满是感慨的说。
　　“那就常回来。不一定非得是过年啊。”江南爸爸安慰说。
　　“嗯。”江成彬轻声应了一下。把烧到滤嘴的香烟掐灭了。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样的话说了很多次了，几乎是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这么说。而当叔叔走出小城之后，就身不由己，没时间回来了。也许真的得等到老去的那一天，再也无法经营生意的时候，在小城里安度晚年。嘴上的话，骗骗自己，仅当自我安慰。

　　大年三十

　　如期而至。
　　虽然江成彬回来的那天说过，这几天给他们几个放假，可是三人都不敢放开胆的放松。无论是在家里看电视，还是出去闲逛，总用不上全心来玩。玩的时间长了，就有一种在浪费时间表的感觉，有一种负罪感。扪心自问一下自己的理想，不知不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他们回到书房去，在书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就看了起来。从复读之日起，学习就是江南三人每天必要做的事情了，突然时间停下来他们都感到很不自在，只能把过年不当回事了。免得过了年还得花一段时间来重新找回学习的感觉。
　　倒是江成彬见他们这样，觉得他们学得太累了，就老想找一些事来让他们走出书房。比如叫他们一块看电视，一起评论天下大事，和他们讲自己商场上看到的一些人和事，甚至叫他们一起和自己打牌，用糖果来作赌注。不过在三十这一天，却不必再刻意地要求了，一整天三人都没再在书房里看书一眼，因为这一天是大年三十，不用江成彬多说。
　　三人早上起得很晚，直到大人们把早餐都弄好了，才起床吃过早餐都八点钟了。
　　江南三人这一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春联。
　　当今这年头，会写毛笔字的人越来越少了。钢笔，圆珠笔，彩笔等各种轻巧又便利的笔早就代替了毛笔写字的作用。电脑的大范围使用，有的人根本就不用笔写字了。父辈中会写毛笔字的人还不少，但是到了江南他们这一代，可是少之又少。论钢笔字，江南兄弟还行，都能写上一手漂亮的楷体字，说到毛笔，那水平就好像倒退了五六年，和小学时候一样，不及钢笔字的十分之一。江雪美术的时候，顺带学过一段时间的毛笔字，虽然写下来比较娟秀，可是比起江南兄弟，那可好多了。江成彬可不同，他可以写出一手绝好的毛笔字，在小城里可是没有几人写得比他好。据江成彬自己说，他还小的时候，还没有现在那么多东西可玩耍，而那时的一个邻居是小城一中的语文老师能写一手好毛笔。江成彬除了上学，又没别的事做，就常常到那个老师家里去学毛笔，后来写毛笔都成了江成彬的业余爱好了，在生意闲暇的时候，江成彬都会在家里练练。可是在兄弟的记忆里，自从他们三人上了学，江成彬就不再给自家写春联了，而是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人他们三个孩子。他写的，只是那些来请他帮忙的邻居的，而且是来者不拒，认认真真，工工整整地给人家写好。小的时候，好奇心大，在江成彬的手把手教和长大一些后的从旁指点，都有极高的兴致，觉得那是件开心的事，甚至可以在小伙伴面前炫耀一番，让别人羡慕不已。可稍微长大一点后，就没了那个耐心去学。在每次写春联的时候，先花半个小时热热手，再写上去，管他是个什么样的效果。等到上了中学后，对毛笔是彻底没了兴趣，有那么多事情去做，谁有时间去临模字贴啊。再说了，学习任务那么重谁有那闲心啊。如果没有江成彬的督促。兄弟俩春联都不想写，因为那写下来的毛笔字，总感觉是小学生写的一样，让兄弟俩很伤自尊。
　　这天吃过早餐，江成彬就叫三人准备好笔墨纸砚，因为这两天来请江成彬写春联的邻居亲戚朋友已经不少了，光是写春联用的大红纸都有一堆了。大多数的纸都没裁好，还要加工，只有少数的裁剪好了，只等江成彬写字。
　　忙了半个多小时，三人终于把红纸都剪成相应的五字规格，七字规格还有楹联四字规格。
　　“哎呀，终于剪好了。我的手都发酸了，待会儿我怎么写啊,要不今年就由叔叔写吧。”江北伸了一个懒腰，嬉皮笑脸地和已经在一边动手动写对联的江成彬说。
　　“那你们就先休息一会嘛，等我写好了，就到你们仨儿写了。”江成彬集中精神在手上，看都没看江北一眼。
　　“唉呀，叔叔，你都已经帮别人写那么多了，再多写六幅也没什么大不了啊。何况叔叔的毛笔字写得那么好。就算是我们三个求你啦。”江北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地给江南江雪使眼色，想让他们和他一起求江成彬。
　　不等江南江雪说话，江成彬就接上了：“不行，咱们家的规矩就是让最能年轻的一辈写。”
　　“怎么，是不是字写得太难看，不好意思啊？爸爸，别帮他写。南哥，你写两幅，我写两幅，江北也得写两幅，这也是咱家的规矩。”江雪根本没打算帮江北，还落井下石。
　　江北无奈，只好看看江南。
　　“我们写吧，这些年来都这样了，怕什么。”江南说。
　　“写就写。雪姐，信不信这一这定比你写得好？”江北横着气说。
　　“哟，小北，是不是你什么时候偷偷地跑到哪里学艺回来了？”江雪取笑说。
　　“和你比，我不用学艺，自学就可以超过你。”江北还是横着气说。
　　“好啊，那咱们比比。”江雪也不示弱。
　　江成彬和江南看着他俩，都笑了。
　　江成彬继续奋笔疾书。江南就翻开了那厚厚的春联集，想找几幅合适的春联。
　　也不管字写得有多难看了，找好了中意的对联，就展开红纸，信手涂鸦上去,不一会,对联就写好了。看看吧，春风荡暖三江水，红日照开万树花；桃夭柳翠春无限，花好月圆岁有余；有天皆丽日，无地不春风；爆竹传笑语，腊梅吐幽香；笛弄梅花曲，莺啼杨柳风；雪映丰收果，梅传喜庆年
　　写好对联之后就是看看电视，听听音乐，就到了中午。午饭过后没多久，杨柳也到他们家来和他们一起玩。
　　四人围在一起吃糖果，下棋，聊天，听听大人们唠家常，时间就走掉了。四点多的时候，杨柳回去了。大人们也是清闲，除了看看电视，唠唠家常，就是准备那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了。当然，这大多是妈妈和婶婶的功劳。
　　傍晚，冬天的傍晚没有夕阳。天与地之间也没有明显的界限。只感觉它们一起暗了下去，没有先后。
　　家家户户的灯火都亮了起来，灿烂如花。小城里东一阵西一阵地响起了鞭炮声，比白天更为热闹。是人们开始除夕的夜宴了。
　　江家门口也挂起了两串长长的鞭炮，江北正拿着打火机在点。左边的点着了，马上转过身去点右边的。点好了就跑回堂屋里去。在他的身后，鞭炮噼噼叭叭地响着。全家人就在堂屋门口看着。两分钟后，最后一枚鞭炮的声音都停下了。
　　“好啦，开饭了。”江成海朗声说。
　　堂屋里的一张大圆桌上，满满的摆着一桌子菜。
　　江成海和江成彬坐在最里面的位子上，吴江月和梁静娴分别坐在他们的身旁。而剩下的三个位子都是孩子们的。江南坐在中间，江北和江雪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边。
　　江雪是个调皮的孩子，没等大人们倒好酒,就动筷子往碗里夹她最喜爱的红烧鱼了。梁静娴和吴肖月都知道她的脾性，红烧鱼就摆在她的面前.这可急坏了江北，生怕没了他的份，因为红烧鱼也是他喜欢的。除了江成彬，别的人都只是笑了笑。江成彬看在眼里，说佯装生气地说：
　　“小雪，怎么这么没礼貌，大人都还没动筷子呢。也不跟哥哥弟弟学学。”
　　“人家等不及了嘛。你别看小北在那里故作矜持，其实他心里早就担心我把这盘红烧鱼吃光。”江雪撅着小嘴说。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想吃鱼？明明是你自己想吃，担心我来抢你的鱼，小馋猫。”江北反击。
　　“我呀，从你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了，南哥喔。”江雪又拉选票了。这可是她惯用的伎俩。江南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应付了事。
　　“我还真不想光背这个罪名。”江北说着，就迅速地从盘里夹走了一块鱼。
　　“还真是一对小冤家，过年了还吵个不停。”梁静娴摇摇头笑着说。
　　这时，大伙才把酒倒好，晚宴才算开始。
　　“来，我们全家来干一杯。为了来年的幸福生活，愿哥哥生意兴隆，三个孩子都能考上好大学。”江成彬首先兴起了酒杯。
　　“叔叔也一样，生意兴隆。”江南妈妈微笑着举起了酒杯。
　　接着，众人都举起了酒杯，只不过三个少年杯里边装的是果汁。
　　“干！”七个酒杯碰在了一起，各自心里都有真诚的祝福。
　　接下来就是各自随心所欲地喝酒吃菜了。孩子们面对着满桌的美味，可没了往日的狼吞虎咽，碗里只消耗了少许。三人都觉得这桌子菜真是太好吃了。两位妇女呢，也是在细细地品尝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菜。虽然平时都做过类似的菜，可是那时可没多少时间来细细品尝，有时真的忘了它们的味了。难得现在有这么充裕的时间，能不细嚼慢咽吗？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慢慢聊着，虽然话题都有些陈旧，却是两个女人的最大快乐。这些对于两个男人，也是大致一样，只是话题多一些，广一些。一杯酒，一支烟，一样的也是快乐时光。
　　“小雪，小北，吃过了饭咱们看烟花去。这可是今年过年的特别节目，往年没有的。”江南对身边的两人轻声说。
　　“好啊。”江北随声附和。
　　“没什么大不了的啊，我在上海可都看腻了。那儿无论有什么节日还是什么重大的活动，都免不了要放烟花的。一点都不新奇。”江雪说。
　　“那儿是上海啊，这儿是小城，可不一样。那儿的烟花壮丽，这儿的烟花小巧啊，别有情趣。再说了，不出去走走难道你想在家里呆一个晚上？都一天了，该出透透气。”江南游说道。
　　“也好，我可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江雪想想也是，就一口答应了。
　　当年轻人有另外一件事要去做的时候，现时手中所做的事的速度就会在这不觉加快，就是有那么一种匆忙。所以决定了要去看烟花之后，三人吃饭的速度就无意识地加快了，再没有细细品尝的耐心。而两个女人却不一样，与其出去，她们宁愿守着家里的电视看春节联欢晚会。何况吃饭过后她们还要收拾碗筷呢。她们还是细嚼慢咽。两个男人，只要几样小菜，一瓶酒，一盒烟，吃饭走走停停的，就可以聊上大半天，何况现在有那么多的好菜？
　　很快，孩子们们便吃完了。放下筷子，打声招呼就走人。大人们也只是点点头就继续他们自己的事。
　　小城的夜色很浓，是今夜的把黑暗给冻结住了。在这天地之间砌成一道厚重无比的墙。狂风时不时叫嚣着从山上过滑过。是在帮助冬天传达语言：它将长久地统治这方土地。看吧，反抗的下场就和山上的那些杉树一样：要么横腰折断，要么连根拔起。于是小城的周围安静了下来。那些山脚下的农户家里，脆弱的灯光与炮竹的声音在它的面前都那么不堪一击。而小城里就不一样了，几乎所有的灯都亮了。犹如今夜的人们宣泄的激情一样，它们毫不吝啬它们的光和热。许多平日里都不点的灯这时都派上用场了。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起了灯笼。沿街的灯火也都点了起来，就连状元桥上不常开的彩灯也亮了。小城今夜是冬夜里最坚强的战士，那道正向四周蔓延的墙，都无法前进一步。
　　如果只有满城的灯光，小城只能是一座死城，是小城的人们让它活着。家里是温暖的，也是窄小的，外面虽然寒冷却广阔，所以许多人都会选择广阔的地方。而再广阔的地方，人也多了，就会热闹起来，就会暖和起来。人是一种喜欢热闹的动物，即使不直接参与热闹的制造，也很乐意看热闹，为热闹而喝彩，于是热闹就更热闹了。
　　此时不是太晚的时间，八点左右的样子，大多数人都刚吃过晚饭，都竞相着涌上街头，像出巢的鱼一样穿梭在砖房木楼之间的公路和小道之间。为了看看这把小在照得像白天一样的灯火，为了近看看这久违的热闹，为了看看只有在除夕夜才放的满天烟花。或许会在不经意间碰上一个分离了好久的朋友，或许会认识一两个从未谋面的人。总之都是为了放松一下身心，体会一下久违的身上无物，心上无忧的感觉。人又是一种害怕孤独的动物，过年的时候，能给人与最大欣喜的，莫过于全家人都能聚在一起。逛街的，就有许多人是全家一起来的。爸爸挽着老的，妈妈牵着小的，沿街缓缓而行。一路上指指点点，谈笑风生，很幸福。但也有例外的，如年轻的恋人，正趁着这难得的机会，相互依偎着走过街边无叶的树下，相互诉说天荒地老的誓言。而江南们又是另外一个群体了，他们是被书本压住好久之后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
　　三人走出家门的时候，没忘记把杨柳叫上。这可乐坏了她，就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一样，看着这外面的世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四个人都在寻找书本以外的话题，学习在这个时候好像成了一种禁忌。这也许和刚放出牢狱的囚犯一样，只要是跟“牢”字有关的事都成了听不顺耳的，看不顺眼的，想不顺心的。而同病相怜的人都有一种不用言明的默契，不合时宜的话是都不说的。
　　虽然走得很慢，但还是很快就出了巷子，走进热闹的一街，走进热闹的人群。
　　“好多人啊，这可是很少见的，一年里也没几回。你们记得十月份那次省艺术团下来演出的事吧，那时也没这么热闹。”杨柳眨巴着一对大眼睛说。
　　“那次热不热闹我可不知道，可我知道有人曾经逃课。哈哈，这回可让我抓到把柄了。”江北嘻笑着说，一心想拿她寻开心。
　　“什么把柄啊，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认为它还能成为我的把柄吗？”杨柳反唇相讥，没有向江北低头。
　　“成不成为把柄可不是我说了算，那得看龙阿姨怎么看了。”江北故意把目光看向别的地方，杨柳已经上他的套了。不知为什么，江北从上一次不经意间看到过杨柳生气的样子，他就想再看一次。他知道杨柳最怕她妈妈了。
　　“你休想，你空口无凭，我妈妈才不会相信你呢。”杨柳真的撅起了小嘴，一脸的愠色。
　　江北笑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随即看了看一旁在看热闹的江南江雪。江南笑了笑，不说话。
　　“我不会帮他的，你放心，对待坏人，我们要站在同一战线上。”女孩子永远站在一起，江雪很爽快地帮了杨柳。
　　杨柳听了，立马称上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面向江北，想让他向她挂上白旗，却不知道江北才是这次小吵的胜利者。江北却要装着失败一样的另找一个话题，好让失败者也尝一下胜利的滋味。江北似在自言，又像是在对别人说一样：
　　“快八点了。咱们赶快爬上一亭山去吧。那可是看烟花的好去处。”
　　“好啊。”其他人表示赞同。
　　沿热闹的一街向东走，只要五六分钟就来到一亭山脚下。三人一路上说笑着就上了山。一亭山是小城附近四周最高的山。山上也没什么特别的风景，就是在山顶有一座不知何时建造的古凉亭。也许从有亭的时候开始，这山便是这么叫了。在山顶的亭子，恰好可以俯视全城，所以江北才说这是看烟花的好去处。
　　然而到了山顶，他们才知道他们忽略了一点，就是别人也有一样的看法，而且许多人早就来了，在亭里亭外，能坐的地方都坐满了人。早就没了四人的份。没办法，他们只得往回走了。最后在半山腰上找到一个比较平坦的地方，虽比山顶矮了不少，但还是可以把小城尽收眼底。
　　“好像小城里正上高三的人不少，怎么来了那么久，就没遇上几个人啊？”江北在等待放烟花的时候，说出了心里不怎么明白的问题。
　　“是啊，小北哥不说我还真没请注意。我们班上小城里的人就有二十来个，我也是一个都没遇到。”杨柳也说。
　　“这没什么了，都太忙了。为了大学，谁有时间出来瞎逛。我们也不过是忙里偷闲罢了，要不就是没心情出来。”这一点，江南是深有体会的，高中这些年来他是彻底明白，对于学习，不只是学生一个人的事，家长，老师，亲戚，朋友都是很关心学生，有的甚至比学生自己还要担心，只不过所有学习的负担还是要学生自己来扛。
　　“看，开始放烟花了。”杨柳反应最快，说着还手指指向天空。漆黑的夜空里一阵轰隆隆的炮声过后，烟花就像一道道流星划破夜空，然后在半天里炸开，开成无数丝火雨下落，落在小城辉煌的灯火里，不见了。
　　让他们四人想不通的就是，烟花上升的高度并没有越过一亭山，恰好在他们上方的不远处就炸开了，在他们的视野里是恰到好处的。
　　“怎么才这么低啊？我见过的烟花都是飞出去很高很高的。”江雪不明白了。
　　“我看也很别扭的，这么一点高度，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似的。不是说都是浏阳买过来的上好烟花吗？”江北见那些烟花在发射的时候很响，却飞不高，就一肚子的不舒服。
　　“这也没什么，你们没有看到发射的地方就在清水桥上吗，要防震的。弄不好会因为共振把桥给震塌了。”江南给出了一个较合理的解释。于是四人都静下来看烟花了。只是在江南的心时还有个疑问：一个人，如果总是不停地负荷相当的冲击，会不会也塌下去？
　　这一夜的烟花，除了飞出的高度低，就没有什么可挑剔的，真的让人们见识了浏阳烟花的美丽。不过在江北，江雪，杨柳心里，看烟花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也许不是因为烟花的美丽，而是因为身边的人。但在江南心里，却怎么也提不上“愉快”二字，脸上的所有笑容，只是在迎合弟妹。特别是这场美丽的烟花，让他想起了辛弃疾的那首《青玉案&#8226;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也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特殊的惆怅，一直到下下山回家，这种感觉也没有丝毫的减弱。

　　拜年

　　小城人有喜事的时候礼节还挺多的，诸如结婚得子就不用说了，就是到了逢年过节的也不少。大年三十一过，新年初一没什么事，不过到了初二，人们就开始忙起来了，因为从初二到初五这几天正是小城人走亲戚的时候。从古而来，这几天必须要拜的是孩子们的外公外婆家，外公外婆不在了的就得拜舅舅，还有就是如果孩子们认了干爹干妈的，也是要拜的，之外就是大人们的好朋友之间的相互走访了。江南兄弟的外公外婆不在小城里，而在康庄，也就是杨天家在的那个村子。小时候到了年关，一般都是吴江月在初二这一天背上背着礼物，一手牵着江南一手牵着江北回娘家的，等到他俩都长大了，渐渐地，拜年的任务就交到了他们手中。通常，两个人一去就得在那住上一两天，因为一年里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兄弟俩没多少机会去那里的，一般都是在小城里赶集的时候外公外婆到江家来看他们。外公外婆对兄弟俩又是特别的喜爱，所以每次去了，不在那里呆上几天，外公外婆是不肯放人回家的。今年也不例外，只不过多了一个人，就是江雪。哥俩都走了，杨柳也要去拜年，都没空一到江家来了，她也就没伴了，留她一个人和大人们在家，她可不干。她的外公外婆可远在上海，只有爸妈回去的时候再拜个晚年，她不在上海，也没她的事。再说了，她小时候跟着哥俩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就和去自家外婆家似的，人又长得惹人疼，很受欢迎的。这回当然得一起去了。还有，江雪是一个喜欢新鲜的人，回来这半年里，在小城里除了学校和家这两个地方，她也没过哪里，到还要偏远一点的乡下去走走，是她求之不得的。出发的这一天，她简直就和刚从半年前从上海回来一样开心。
　　还和以前一样，三人果然在康庄呆了三天，到了初五这天才回来。在这三天里在外婆家可是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吃好喝好。先是在外婆家和两个老人完完整整地呆了一天，他们说话聊天看电视，帮他们做做家务，跟和他们一样来拜年的姨兄弟们玩耍……第二三天白天就到几个舅舅家去玩玩，晚上还是回来陪两个老人。到几个舅舅家的时候，又在所难免的被大人们褒奖一番，鼓励一番。当然了，大人们也没忘了叫江南江北的那几个表弟表妹好好地向他俩学习。这一切，兄弟俩都只能虚心以对了。
　　初五这天早晨，三人就回到家了。这几天来就江成彬夫妇外出拜访过几个朋友，江成海和吴江月就留在家里，因为也有人到他们家来拜年啊。三人回到家的时候是早上九点钟。初二出去的时候拿着很多礼物，此时回来却没带什么，轻轻松松的，还有口袋里装着得到的红包，心里乐滋滋的，甭提多高兴了。当三人说笑着走进院子的时候，就听到有些不同往常的声音，就知道他们的那几个表兄弟中有人这天才来拜年。
　　“哥，猜一下，会是谁呢？”江北笑着向江南说，因为他听声音已经知道是谁了。
　　“这还用猜吗，一定是二姑妈和三姑妈了，她们俩可是
　　每年都是这时候才来。”还没等江南回答，江雪就抢着说。
　　“南哥北哥。”江南刚想说上两句，就被两个还有些稚气的甜甜的声音打断了。随后就看到一个小女孩和一个稍高的女孩从堂屋里走出来。男孩今年九岁，上小学四年级，是江南二姑妈的孩子。女孩今年十三岁，上初中二年级了，是江南三姑妈的孩子。
　　“是小燕小杰啊，你们怎么今天才看我们啊，我们可想你们了。”江南和声和气地说。
　　“我们原想初二就来的，可是妈妈说你们今天才回来，就今天来了，不然的话就看不到你们了。”小燕忙着回答。
　　“来，我们还是到屋里说话去，这外面冷。”江雪走过去，拉着他俩的手就往里走，江南江北也在后面跟着。
　　“妈妈，南哥北哥还有雪姐回来了。”他们刚到门堂屋门口，小杰就向大人们说。
　　“姑妈。”三人看见大人们正坐在沙发聊得开心，连忙打招呼。
　　“回来了。走累了吧，快来这儿坐。”嘴快的二姑妈说。
　　“不累，我们坐车去，坐车回。在外婆家玩了三天，一点都不累。”江北答道。
　　“我就猜你们今天才会回来，所以我们才今天来。”三姑妈笑着说。
　　“我们也知道姑妈会今天来，我们才回来的，要不然啊，我可还得在外婆家呆上几天呢。”江北俏皮地说。
　　“那是你们都瞅准时间了，刚刚好啊。”这时江成彬也说话了。
　　众人听了，都哈哈的笑开了。
　　话这么说着，江南三人也都坐过去了。在沙发的前面，是齐膝的小长桌，上面放着一些糖果。众人就一边嗑瓜子一边聊。
　　“南南，这次你可还得教教小燕小杰他们俩，他们俩学习老是那么差。为这，我们家和你们三姑妈家都没少操心。可是老不见什么效果。我们真是担心啊。他们一个小学，一个初中，学习老是跟不上。那以后怎么上高中上大学啊。”过了一段时间后，就听到二姑妈把话题说到小燕小杰学习上来了。
　　“对啊，他们就怎么不能你俩那时候一样，小学初中都一直往家里拿奖状。他俩啊，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就从没进过班上前二十名，更别说获奖了。我就不明白了，哥哥嫂嫂也不怎么管啊。一样的孩子，怎么上起学来就不一样了呢？”三姑妈也在一边说。
　　“这你们可难倒我们了，还是让南南北北自己说吧。”江成海听了就说。江成彬也是点头同意。
　　“他们今年的期末考试怎么样？”江南问。
　　“能怎么样，还是很差。小燕在班上六十个人里才排到二十五名，还有一门不及格呢。”三姑妈说。
　　“小杰更差了，班上四十五个人，他三十名。数学才三十分。就为这事啊，领成绩单那天啊，他还挨了你姑父一顿打呢。”二姑妈也说道。
　　“这里还红呢。”一直默默坐在一边的小杰委曲地卷起袖子，上面隐约可见几条鞭痕。
　　“姐夫也真是的，怎么能这样呢，小杰还小嘛，不就考试没考好嘛，这样会打坏孩子的。有机会我一定要和他说说。”江成彬看了，很是气愤。
　　“他呀，老是说什么‘棍棒出孝子’，说他当年也是不听话，吊儿郎当的，后来也是他爹的巴掌教育才学好的。现在他也以为这样小杰就可以学好了。”二姑妈又说。
　　“二姐，这可不行。你得劝劝姐夫。他那可是学做农活，而小杰现在是读书，这可是两码事，这样对小杰的成长是不好的。要是我也像姐夫一样，那小雪小时候可就惨了。她那时的学习啊，也比小杰好不到多少，而且比小杰调皮多了。小孩子嘛，他现在还不懂事，等到再长大一点就会明白的。”江成彬说。
　　“爸爸，都哪年的事了，你还提，我现在不是学得挺好的嘛。”见说起自己，江雪可不同意了。说话的时候，嘴巴也生气地翘了起来。
　　“有时间我一定要去二姐家一趟，好好的和姐夫说说。这样下去只会让小杰更加讨厌学习。”江成彬并没有搭理江雪，继续着他的话。
　　“那二弟也得到我家去走走，我家那位对小燕的学习可是一点都不关心。就算考了倒数第一他也不会说什么。每次跑车回来就是和他那伙朋友聚在一块喝酒，什么都不管。这不，今年无论是去拜年还是人家来家里拜年，都得我一个人照应，我都累死了。他倒好，初一刚过，又跑车拉货去了。”三姑妈也说道。
　　“那是妹夫他知道赚钱啊，这几天跑车不是都比往常的收入多嘛。我看啊，他也挺辛苦的，是没时间顾小燕了。这也不能怪他。”吴江月说。
　　“这我也知道，可是小燕这样成绩，我实在是担心啊。如果小燕是个男孩可能就好多了，他虽然嘴上没说，可我知道他更喜欢男孩，也只能怨我这肚子不争气。”三姑妈叹息说。
　　“三姐，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想呢。就像我家，还不就小雪一个女孩。”梁静娴说。
　　“要是小燕他爹也像你们一样想就好了。而我呢,也没读过几年书，也帮不上小燕。这不，我和二姐才带他们来，让南南教教他们。”三姑妈说得有很无奈。
　　“小燕他们还小嘛，不明白大人们的意思，我想等他们再长大一点就会明白了。这种事急不来的。”江成彬说。
　　“我们也希望是这样啊。”二姑妈也是叹息的语气。
　　“姑妈，那你们先聊着，我们带小杰他俩到书房去了。”江南可不想老这么听着大人们这么聊下去，他也注意到小燕和小杰神情都不像他们刚进门时那么高兴了。再这样下去，他俩只会更不好受。他们比大人们更年轻，更加知道小孩子的心情。
　　“好的，你得好好跟他俩说说怎么读书的。”二姑妈听了就说，三姑妈也是点头。
　　江南不想再说什么，也只是点头示意。
　　“来，小燕小杰，我们走，我们书房里有好玩的。”江雪站起来，牵着他俩的手就往外走。江南江北也跟着出去了。
　　三人带着小燕和小杰来到书房，并不是马上和他们说什么学习方法之类的，而是有什么好玩的都拿出来给他们玩。在这方面拿手的可数江北了，给他们看他用电脑做出来的小视频片段，flash片段，影集，电子贺卡……看得两人眼睛都花了，最后只有满心的羡慕了。江南却没多少东西可拿出来了，他在这方面可不在行。江雪呢，最多也就画出两幅画给他俩，再多一点就是给他们讲讲故事，或是上海的高楼大厦了。也别说，还真让他们的小表弟和表妹开心起来，暂时忘了刚刚他们母亲们一直说个不停的事。这一切，江南都看在眼里，心想，他们要是什么时候都这么开心就好了。
　　“南哥，你不教我们什么学习了？”三人原以为有好玩的他俩就不会想起这件事了。可是玩了不久，小杰还是没忘记，还有些怯地问江南。这才让一直在一边看着他们玩的江南定下神来正视这件事。而陪他俩玩的江北江雪也停了下来，不说话，都看着江南。书房里一时间静了，没有一丝声响。
　　“来，到南哥这边来，”江南招呼他俩到自己身边去。“告诉南哥，你们觉得老师上课怎么样，他们教的东西好学吗？布置的作业好做吗？还有，考试是不是很难？”
　　“燕姐，你先说。”小杰还很拘束。
　　“我觉得我们的课太多了，一共有八门，我都学不过来。语文，英语还可以，上课的时候认真听就可以，可是数学，物理，化学就不行了，听课的时候还懂，可是过了一两天就不大明白了，有时再去看书时，好像没学过似的，都学不好。我不喜欢做题。政治，地理，历史也不好学，那么多东西要背，都记不住。”小燕见小杰还不想说，就把自己的情况说了。
　　“课是有点多了，不过和我们那时也差不多。那你课外都做什么呢？”江南问道。
　　“也没做什么啊，放学了和伙伴们玩玩，到家了看看电视，有时也帮妈妈做点家务。我身边的伙伴们也都这样啊。”小燕想也没想就回答。
　　“那他们学习怎么样呢？”江南继续问。
　　“和我差不多，有人比我还差，也有一两个比我好一点，不过也不是好很多，考试就比我多二三十分吧。”
　　“那你就得在课外看书看得少了，像数学，物理，化学是要做些题的，还有地理，政治，历史要多花些时间去背。只是在上课时听听，很快就会把刚学到的东西忘记的。老师们常说课前预习，课后复习是很对的。学校也给你们订了一些试卷吧，多做一些就可以了。”
　　“试卷是有的，我们老师也这么说过，可是我很多时候都做不到，见到伙伴都出去玩了，我也忍不住和他们一起去了。特别是有精彩的电视剧时，我就没法不去看了。”
　　“这就是问题了，如果你能多把些时间花到看书上去，你的学习成绩一定会有所提高的。过会啊，我再教你一些背书的方法。那小杰呢？”
　　“我不喜欢上学。”小杰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为什么呢？”这倒让江南三人都吃了一惊。
　　“我也不知道。爸爸老骂我，老师批评我，学习比我好的同学也不跟我玩。”小杰说着，把头也低了下去。
　　“那你怎么还去上学呢？”这时一直听着的江北问说。
　　“爸爸妈妈要我去嘛，还有和我一样大的伙伴们都去，我就去了。”这时小杰才把头微微地抬起。
　　“那上学有没有让你开心的事呢？”江南又问。
　　“当然有了，有那么多伙伴一起玩。要是老是闷在家里那才难过呢。”小杰的眼里有些光亮，不像刚才那么灰暗了。
　　“那学习上有没有呢？”
　　“也有啊，上个学期音乐老师还夸我歌唱得好，上课的时候还让我站到讲台上去唱给全班听呢。”小杰的眼神更亮了。
　　“那你一定会唱很多歌了，等会儿给我们唱几首好吗？”江雪一听就说。
　　“好啊。”小杰毫不犹豫就说。
　　“那就对了，小杰，你想想，老师夸你是因为你的音乐课学得好啊。如果你在别的课上学得好，别的老师也会夸你的，学习好的学生老师和爸爸妈妈都是喜欢的。那样的话你爸爸也不会再打你了。”江南鼓励他说。
　　“可是南哥，我以前都没学好，现在还能学好吗？我看我们班上拿一二名的总是原来那个人，别的人都和我一样，都没什么进步。”小杰有所担心地说。
　　“那是那些人都不知道改正错误啊，以前你学不好是因为你不喜欢学啊，如果你对别的课也像上音乐课一样，那考试一定可以才八九十分的，北哥以前也就是这样的。”江北说。
　　“那我有不懂的地方怎么办？那么远，又不能来问南哥。”
　　“你可以问老师啊，老师很喜欢问问题的学生的，老师也最喜欢回答学生的问题了。”
　　“对啊。我和你北哥以前也和你一样啊，可是今年我们可都考了前十名喔。”江雪也帮忙说。
　　“那我以后就照南哥说的去做。”小杰相信了他们，眼里的目光不再混浊了。
　　“好了，我们到堂屋里看电视去，再过一会儿就吃饭了。”江北建议道。
　　“可是南哥，你还没有教我记忆方法呢。”小燕一听说要出去了，就急了。
　　“不急，等下午我再教你。今天你们俩可要在咱家呆一天不准走。”江南说道。
　　“好啊。”小燕一听，满心的高兴，欢欢喜喜地跟着他们出去了。
　　这一天，小杰他们真的在江家呆了一天。两位姑妈的家都不在县城里，平日里各自有各自的忙活，一年也没能来江家几次，所以除了关于孩子们的话题，大人们可聊的话题多的是，有时还觉得一天的时间根本就不够。两个孩子也是十分的喜欢，因为这里有可陪他们玩的江北江雪，也有教他们学习的江南。下午的时候，江南就把自己知道的诸如联想记忆，发散思维的记忆方法教了小杰小燕，还把自己和江北的一些书送给了他俩。等到傍晚时分，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和妈妈一起回去了。
　　“哥，我怎么下午看你的时候越看越像一个老师啊。”等两位姑妈走了之后，三人回到书房时江北开玩笑说。
　　“是吗？”江南倒没有这种感觉。
　　“是啊，真的很像，雪姐噢。”
　　“这回我可得赞同你，小北。南哥，还真像。”江雪说。
　　“你们俩不是说我好为人师吧。”江南他玩笑着说。
　　“哪会。南哥，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有学得不好的时候，那时你怎么不曾指点我一下呢。”江北又说。
　　“我那时怎么教你啊，爸爸的话都不怎么听的。再说了，那时的我怎么能和现在比呢，小时候能自己学好就不错了。话说回来了，我还真没教过别人要怎么样去学，在学校里最多也就帮帮同学解解题而已。说真的，我也很希望我今天跟小燕小杰说的能对他们有些帮助。”江南平静地说。
　　“说来也奇怪，我看小杰他们现在的情况和我们那时敢没多大差别，书本也大同小异，怎么他们就那么难学好呢？我记得我那时就是听听课而以，课外还全都用在玩耍上了，我还拿过几回奖状呢。想想小学的那些课本，多简单。”江北这回是认真说的了。
　　“也许你的脑袋要灵活一点。别说小杰他们现在，我们那时班上也不是有学不好的学生吗？至于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也不是你我能说得清楚的，我们不是双胞胎吗？还有那么多不同呢，这些，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悟性不同吧，我小时候，也没什么与人相异的地方，我只不过是一个标准的听话小孩罢了。”江南想到什么也就随便说了。
　　“管他呢，没必要想那么多，南哥，我们是不是初八就开始补课啊？”江雪不和他们再讨论同一话题了。
　　“是啊，时间挺快的，我们又快开学了。”江南回答说。
　　“那时学校里又热闹了，离开了学校，我还真觉得太清静了，说真的，我还真的有点想秀儿心竹他们了。不知他们假期这几天玩得怎么样。”江雪轻轻说。
　　“一定是和我们一样了，”江北马上说。说完他看了一下表，就叫起来，“唉呀，都七点了，央视五套回放乔丹当年的比赛呢。”说罢说跑到堂屋去看电视去了。江南江雪也无事，也跟着去了。

　　江雪日记(1)

　　当一个人的某一种的生活行为成为习惯,就很难离开那种的模式。一旦离开就会感到极大的不适应，一时间里会空虚难当。江南几个人现在就是这种状态。过年时的放松让他们感觉到失去了原来的自我,生活突然间就失去了平衡，学习之外的快乐，总让他们感觉到有什么不足。自欺的人总会拿表面的快乐当成真正的快乐，所以会不断地去追求浮华的东西；知道反思的人，就会懂得会期什么是最终的目标，就是偏离了也会很快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来。人生总是要有一些约束才好，有时是外界强加的，大如法律条款，小如父母的叮咛，也许有时它们会让人感觉到厌恶，但是在不知不觉中却为我们指引了方向。杨柳就是这样的情况。家中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虽说是让父母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明珠，但是从来都不敢放松她的学习，因为在他们的心里，读书就是唯一成才的道路。初五以后，父母就让她恢复了她原来的学习状态中去了。对于江南三人，江成海就宽松许多了，倒是江南很快就让自己回到复读的生活状态中去，其他的两人也被他感染，也拿起了书本。
　　他们三人的状态，让他们的父母都很放心。照江雪现在的情况来看，考一个好的艺术院校是不成问题的。到初八的时候，江成彬和梁静娴就要回上海去了，很多生意上的事在等着他们呢。而江南怎么也想不到在江杨彬在回去的前夜，竟让他去面对一个巨大的问题，有关江雪的事。
　　初七的深夜，许多人都安然入睡了。往常的日子，江家的人们都是在梦里了，而今夜例外。
　　在江成彬的房间里，都午夜十二点了，灯不还在亮着。明天，他们就要走了，多年来的离别让他们都忘了伤感。为事业而外出，就不必为那些伤人的情愫牵绊。
　　江南是在刚入梦的时候被江成海叫醒的。原本到夜里十二点的时候，江南三人就去休息了，在他们的心里面，高考成了唯一的目标，而且他们的父母也不会让任何因素影响他们的。如果有，父母只要是力所能及的，都会千方百计的把障碍物清除掉的，哪怕会在不经意间伤害到他们。江南拖着惺忪的睡眼跟着江成海走到江成彬的房间的。当他随着江成海走近江江成彬的房间，发现梁静娴和吴江月都在。此刻，吴江月和梁静娴手拉着手正坐在床沿上。江成彬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嘴上叼着香烟，隐隐的烟雾中可看见他轻锁着眉头。江南想一定是遇上什么麻烦的事了，江南
　　想起了江雪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猜想大概又是因为江雪的事，可又猜不出是什么事，还要把自己从午夜的梦里叫醒。
　　江成海走近江成彬，在他的身边坐下，顺手抽出了一根香烟也抽点上了。烟气弥漫了整个房间，就像是蒙在大人脸上的忧愁，把江南紧紧的包围。江南忍不住咳了两声，不像梁静娴和吴江月，早就习惯了他们的男人。江成彬下意识的把烟灭了，江成海却混然不觉。江南一进去，江成彬就叫江南坐到他身边去。
　　“先看看这个吧。”江海涛从桌几上拿起了几本笔记本，递给了江南。眼中闪烁着他那商人的果断。却只有另外的几个大人才明白，这是他思考了好久之后的决定。这怎么也不像他在商场上的手段啊，他是让亲情给牵绊了。像他这么一个商人，也是有自己的弱点的。
　　“小雪的日记。”刚翻开一页，江南就把它合上了。他还没有过偷看别人的隐私呢。这一合上，可以说是江南的内心本能反应，他不能愈越他心中的标准线。
　　“看吧，没事。这也是为小雪好。不过可能要为难你了。南南。”江海涛的话里有十分的坚决，犹如命令一般，让江南无法抗拒。他只能把无助的眼光看向其他的人了，可是他们都向江南是无法拒绝了，只好再一次再把日记打开。
　　“一直以来，我们都给小雪足够的自由空间，对她不想说的，我们都不会问；她不想做的，我从来也从没强求。她的日记，一直都是锁在她自己的抽屉里。而年前的一次意外，却把它在我们的面前打开了。我们这时才知道，我们根本不懂小雪，她的内心我们一直都不明白。是我和你婶婶在她的身上花的时间太少了，忽略了许多我们应该做的事。现在我们想多做点，就算是对以前不足之处的补偿吧。说来还真得感谢那个小偷呢，要不是他手撬开小雪的抽屉，我们也不会看到小雪的日记了。”江海涛在故作轻松地说，而他自己内心也是无比脆弱的。江南，是个让他放心的孩子，他希望他能够帮他。从江海涛的话语里，江南知道了是一个入室盗窃的小偷把江雪的日记本展示要江成彬的面前，但那已是不重要的了，重要的他此时要翻开的是一个女孩的内心世界。也许是大人们的同意，也许是自己内心的好奇，江南终于说服了自己走进江雪的内心世界。日记，在他的手中一页页地翻过。

　　江雪日记(2)

　　2004年8月1日
　　月儿恋爱了，和她班上的天浩，一个很帅气的男孩子。他俩倒是挺般配的。月儿漂亮清纯，天浩成熟稳重。在别人的眼中他们唯一的缺点就是学习成绩都一般般。月儿和我说过，她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对自己从没有过什么样的高要求，长大了，只要能找到一个能吃得饱穿得暖的工作就行了，最大的愿望也只是碰上一个全心全意爱她而且她也爱他的男孩子，拥有一份可以白头偕老的爱情就足够了。也不知道天浩是不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天浩倒是一个不一般的男生。长着一张人见人爱无可挑剔的甲字脸，尖尖的鼻梁，微翘的嘴巴，明眸皓齿，无论何时都是一身干净整齐的着装。用月儿的话说是快接近完美了。天浩很聪明的，对于他喜欢的科目，总能学得精通，且远远超过了高中教程，如英语，就是大学六级的试卷也难不了他，而且管理方面的书他也看了不少——那可都是大学里的课本啊，可是对于他不喜欢的，却怎么也没有进步，也许该说他根本没有把心用上，对于政治、地理、物理、化学之类的，他很少花时间的，这一点倒是很像我那个弟弟江北。大学在他眼里也是毫不在乎的，如果他想读中国的某所大学，他说他就是高考零分，他爸爸也能把他送进去的，可是他不想。他更感兴趣的是跟随他爸爸学做生意，或者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去闯天下，根本不想去理会什么学位。什么研究生、硕士、博士，还不是照样在他只初中毕业的爸爸手下打工。他父亲确实是个成功的商人，趁着改革开放的浪潮，竟可以白手起家，创建了一个资产过亿的工厂，现在该厂的产品在全国还是赫赫有名的品牌。一直以来，天浩一直以他父亲为榜样，也想做个他一样的人。这也许会成为事实的。
　　月儿和天浩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爱情是否会有美好的明天。对于这样的事，我想谁都不可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包括他们本人在内。而走在我前面的许多学长学姐给了我们许多真实的事例。毕业以后就是劳燕两纷飞了，很少和美好的结局。而对于未知的明天，又怎能因为无法预知而害怕退缩，轻言放弃呢？不去尝试，那就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了。
　　作为他们的最好朋友，我除了以我最真心的祝福恋爱中的他们以外，我还能做些什么呢？也许这就足够了。
　　明天，真的没有人知道会怎么样。
　　2004年9月1日
　　月儿是越来越不够朋友了。自从她向我宣布了她与天浩的爱情之后，就没有多少时间来找我了，就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不停地向我炫耀她的天浩是怎样的优秀了。比如说昨天他们一起去哪里了，今天天浩给她买了花了，明晚他们还要一起去看电影了。好像除了天浩就没有别的话题可以和我说了，以前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难道恋爱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也许真的会吧。该死的月儿，竟然对我说换成了我也会是这个样子的。当时我真的想给她的小脸上打上两巴掌，可是让她给逃了，在我就快追上她的时候，她就像一只蝴蝶——一只恋爱中的蝴蝶一样飞走了。
　　或许真的就像月儿说的一样，只有一个简单的梦想，生活就会变得简单，快乐就会变得容易。而我的要求算高吗?我不想背那些无聊的物理化学公式，不想记那些枯燥的地理政治，只要能让我在欢喜的时候有我的画笔，我的画板就可以了。别人的褒扬与否，我并不在乎，快乐只要是自己的，就足够了。另外，有着月儿一样的爱情梦也不错。可是我的梦却是好远的事，我生怕那就只是一场梦，永远只是一场梦，因为我的梦里，有目标却没有道路。
　　2004年9月25日
　　我的一切月儿都是知道的，就像她的事我都知道一样，我们是最知心的朋友。然而，我可以为她的事情出谋划策，她却只能听我的倾诉。用她的话说就是，她给不了你任何建议。
　　今天她又问我怎样了，我说还是老样子，有些东西就像年龄，只增不减。
　　她又说，追求你的男生不少，难道就没有让你动心了的。
　　我说没有，真的没有谁能够代替他的位置。他们的出现只会让我感觉到还是他最好。
　　她又像从前一样说，知道吗？婚姻法第一条就把你的梦枪毙了。
　　我说我知道，但我无法拒绝心中的感觉。
　　她又说，我还是老看法，时间和距离会改变一切，别那么固执。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会出现一个能让你改变初衷的人。
　　我就问她说，那为什么我这么多年了，我的心却从没变过？又为什么书中会有“沧海桑田”，“海枯石烂”的传说。
　　她强词夺理地说，也许是时机末到。只有你这样的傻姑娘才相信书中骗人的话。
　　我又问她，那你也不是相信你和天浩之间会有永远吗？
　　她说，我可不同啊，我们是两个人都愿意，都相信。而你就不同了，也许只是你的一个人的爱情臆想罢了。
　　我不再说话了，不再固执的反问了，因为她是对的。也许我的爱情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臆想罢了，而自己就是那个未醒的梦中人。可是我又多想：就让我永远留在我那个梦里吧。

　　江雪日记(3)

　　2005年1月10日
　　越来越没有时间去关心月儿和天浩的事了。高考在一步一步地逼近，没有多少时间了，可他们和没事人一样，根本没有把高考当成一回事，仍然按照他们原来的方式生活，玩耍，逃课，或许他们就是学校真的叛逆者。
　　同学们大都有些燥动了，学校里都没了往日里的和谐，或者可以说是有些人都疯了：逃课的逃课，不逃课的在上课的时候也没多少人听课。看小说，聊天，玩手机……课堂不再是课堂了，只有那些成绩很好的人能静下心来，也许在他们的心里正迫不及待地希望高考快点来临，他们就是出战之前的英勇将军。
　　而我，也是此时的伤心者，虽说艺术类的考生文化分要求不是很高，但是要考上北京的好的艺术学院也不是容易的。要是我有南哥的一半就好了，那样的话上北京艺术学院是轻而易举的。南哥现在一定是胸有成竹了，听说他是要上北大的，所以我也要上北京的学校。
　　高三下学期才开始的努力就好像是在大年三十喂鸡，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拼一拼吧，喂总比不喂好，虽说是养不大了，但说不定会多几滴血啊。说不定，天上还会掉下馅饼来。
　　我说什么也要上北京的大学！
　　2005年2月13日
　　终于明白什么是不努力的后果了，课本上的许多知识都像没学过一样。半个月的拼命好像也没有什么进步，倒把原来的斗志消磨得差不多了，而失望却在增加。或许我真是就不是个读书的料，怪不得连老师都骂我笨，三角函数的几个基本公式都没记不住。我落下的太多了，多得我都不知道要怎样去弥补了。
　　时间不只是不等人，还在催人。高考在一天一天地靠近，学校门门口的高考倒计时催命符似的，每天看一次心就痛一次。
　　原来以为是心弦系得太紧了，想放松一下，听听音乐，看看风景，可是过后却是心情依旧，糟糟的心情只是中止而不是消散。而放不下的书本却是那么难。总之就是一个字——烦。
　　2005年3月6日
　　曾经以为我早已习惯了父母的忙，每次回家都只有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陈姨给我准备好了我需要的东西。爸妈总是太忙，生意人就是个样子吧。他们每天晚上都是在我睡着以后才回来，第一天又在我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就走了。确实，他们给了我丰厚得让别人羡慕的物质条件，可是给我最真实，可触摸的关怀却那么少。我知道不是他们不爱我，是他们太忙了，没时间。他们做的是大事情，商场上的事，已经让他们那么操劳了，我又怎能再埋怨他们呢。虽然我的内心是那么的渴望，我还是要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要让爸妈放心，那样才是你妈的好女儿。
　　而唯一让我感到慰藉的，就只有我心中的遐想天堂了，那里有我的充实生活，完美的爱情……
　　我也知道这只是一种虚幻，它离我那么远，却从来都没有勇气把它从生命里去掉，多少年了，我的梦，我的牵挂。
　　有多远啊，我的梦与现实？
　　我给不了自己答案，可又有谁能给呢？

　　江雪日记(4)

　　2005年4月15日
　　妈妈还是对我的高考很关心的。从这几天来陈姨做的饭菜里就可以知道，都是些补脑的，提神的，我的学习底细爸妈是知道的。也许是长久没有进步，爸妈只能让步的把家教辞掉，或许他们是对我不再抱什么希望了。他们更不会知道我今年是要考北京的学校了。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会大吃一惊，然后劝我别那么傻了。
　　我也明白，如果是靠爸爸的能力，走后门进一个好一点的学校是没什么问题的，去年我的一个学姐就是这样上大学的，可爸妈都是十分不屑这种行为，所以我说都懒得和他们说。
　　这几天稍微好了一点，好像那些教科书也不是那么难的，只是我放下它们太久了，时间又只有两个月了，很短。我不是天才，也知道不会有突飞猛进的奇迹，可我真的不想放弃。就算是临阵磨枪吧，能有多亮就多亮。
　　南哥一定准备得很好了。在这儿，雪儿为你加油。
　　2005年4月30日
　　简单而枯燥的日子一页页地翻过，生活成了固定的框架，今天只是昨天的重复，明天也是一样，改变的只是墙上的那本日历。
　　今天，四月就要走完它的路程了，对于我，说不上快乐，也说不上忧伤，我怀疑我自己感觉是已经被这一个多月来的学习磨损掉了。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就是让我有再大有进步我还是愿意是原来的我，麻木本身就是一种痛。
　　面临危机是考验人的最佳时候，高考也是。月儿基本上就没时间理我了，爱得那么忙。其他的朋友也是给高考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哪有时间去关心别人。我自己也是一样，很长一段时间对月儿是不闻不问的。人之间的感情就真的那么脆弱吗？
　　2005年5月12日
　　人是一种脆弱的动物。今天发生的事就是一个例子。
　　听南哥说前不久他们学校的一个女生从学校教学楼的最高层往下掉，死了，死在高考的前夕。于她自身，是死得没有丝毫价值，最多只能成为媒体报道的材料和许多人茶前饭后的谈资。或许还能让有孩子上高中的家长们更加注意自己的孩子。
　　听说她还是一个成绩中上等的学生，父母对她的希望不小，希望她能考上名牌大学，对她的学习要求也是苛刻的，说是她日程里学习任务从早到晚都安排得满满的，精确到秒。也许是被父母的希望压垮了，也许是让自己的绝望摧毁了，也许……没有也许，她已经死了，这成了事实。
　　妈妈今天没有上班，好像她也知道了这件事似的。一天里莫名其妙地问了我好多问题，好像我会在今晚十点钟会从阳台上往下跳一样。她说她要有几天不上班了，专门来照看我，为了我的高考。我笑笑说好啊。妈妈终于可以为女儿放下生意了。
　　突然有一个想法跳了出来：要是天天高考就好了。
　　2005年6月7日
　　从一号开始，妈妈就陪在我身边，整天整天的。能为我做的，她绝不会让李姨动手。我都感觉自己真的是皇帝了。我知道这都只是因为高考。
　　今天，妈妈给我做早餐，送我去考场，接我回家。考的是语文数学。语文是我的强项，感觉很好。数学就一般了，不过也没什么遗憾的，意料之中的事嘛。希望明天能考得好一些。
　　2005年6月8日
　　高考的前两场考得还算顺利，因为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没有忧伤，因为忧伤没有用，哭也没有用，就算是今天错过了英语考试，我也没有哭。我想这是我这么大来最坚强的一次了。
　　缺考的原因是因为我进不了考场，进不了考场是因为我迟到超过了十五分钟了，迟到是因为我昨夜没有凋好闹钟。而妈妈今天为了一份五十万的生意，天没亮就走了，不能在家里陪我。不管我是怎样的求那个看大门的人，他都无动于衷，说规定就是规定，哪怕是江泽民来了也没有用。我在周围人们同情的目光求了十多分钟，还是没有说动看门的人。我知道是没有用了，就是让我进去也不会考出什么好成绩，就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虽然心里很难过，但是我没有哭，我也不为知道中这什么。
　　南哥在今天一定考得很好。
　　回到家，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蒙头大睡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也是迷迷糊糊地去考了下午的科目，毫无疑问考得很差，也是管了……
　　2005年6月9日
　　妈妈今天谈生意回来了，问起我考试的事，我没对她说我缺考的事，只说考得不怎么理想，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说！
　　2005年月日
　　终于，原本就轻如尘埃的希望破灭了，那么的突然，没有等待，没有一点的缓冲。虽然那希望是那么的渺茫，却还是有啊。昨天之前，我还想着也许上天会眷顾我两个多月的努力，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管你的画画得怎样的好，如果没有达到学校对文化分的要求，你就休想进入北艺，至于能否通过其他的门路，那我就不得而知了。”这是我的美术老师对我说过的。我想这也是一种悲哀，为什么要用这么多无关的条条款款来套住艺术呢？真的不明白，物理，化学对于美术有什么作用。对于这个问题，美术老师也只是一声叹息，说现在就这个样，没办法。
　　也许是我的许多想法都错了。我该在高一高二的时候固执地放松学习，那我就不会对心中的那份感情还存有希望，也许……没有也许了，都成为事实了，我还有办法吗？
　　妈妈爸爸是草草地安慰了我就重新回到他们的生意场上去了，对于这高考，他们很少提，大概是认为这对于我是一道深深的伤疤，不忍心去揭，只是吩咐李姨好好地看着我。也许这样更好，我可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也不去想，让无聊去麻木受伤的心。

　　江雪日记(5)

　　2005年6月10日
　　没日没夜的睡觉，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看电视里的演员们在胡闹，拿着画笔在宣纸上胡乱的画（有时也可以是白色的墙上），跟着MP3里的歌星们毫无顾忌地唱……什么也不去想，谁都不用去理会，也不要谁来安慰，因为每一次安慰都是开启伤痛之门的钥匙，那些没有能力让你消除悲伤的人，最的是拒之门外。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一个人静静地把时间打发掉。
　　明天怎么样，我没想那么多。
　　南哥今天来电话了，问我的情况，我只是故作轻松的说考砸了，他说了许多安慰的话，这是让我没有感到伤心的。我也不明白是这什么，曾经可以把所有心事对他说的，今天却说不出口了。
　　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伤心，南哥说他也考砸了，北大是上不了了。要复读一年。
　　我听了，心里很乱。
　　也许，我也应该复读一年的。
　　2005年6月12日
　　最近有点烦，不是伤心。就像周华健的那首歌里唱的：最近有点烦有点烦有点烦……恰如我现在的心情，只是烦的原因不同罢了。
　　睡懒觉，发呆，画画……那些都是无知的放纵，毫无意义的时间挥霍，终究要回到最初的伤痛，终于，我还是不能再欺骗自己，我失去了梦中的天堂。懊恼的后悔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酸楚中叹息着，要是我多付出一些努力，把握也许会更大，若是上苍给我一次公平，也许奇迹就会出现。心里也明白后悔是没有用的，但是谁又能做到永不后悔。
　　放纵之后就是安静了。我静了下来，静坐着想想自己的过去未来和现在该怎样走下去。以前没察觉出来，现在认真地想，出路成了一件难事。过去是哪里做错了？哪里错对了？明天该有怎样的梦？又该怎样去实现？自问了千遍，答案却很模糊。可我不想老是一成不变地生活下去，所以我要一天天地想，一个人想，一定要想出一条路。
　　有时候，泪水会在不经意间爬满脸庞，我会任它恣意地流淌，也许它可以冲淡所有心中的不快。
　　2005年6月13日
　　这真的有点难,我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我不会放弃,我会去想一个好的办法,我努力去想,忘了画画,忘了时间,忘了吃饭。我只记得我想了很久，却不清楚到底是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静静地想。
　　爸妈今天突然很早就回家了，跟我说了好多话。开始只是和我说一些让我摸不着边际的话，又问了很多问题。渐渐的我才明白，他们是以为我不正常了。猜想是高考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打击，我想不通了。我想一下就知道是陈姨把我的情况和他们报告了。这时不知怎么搞的，我觉得他们很可笑，平时里不怎么注意我的，只知道为生意无日无夜的忙。现在，等到我出了“情况”，才来束手无策的慌乱，担心。我想他们的内心里一定在自责，在后悔，原来也和我一样。着急就着急吧，后悔就后悔吧，谁叫你们那么长的时间里都忽略了我的存在，我索性装装傻，就让你们多担心一点，多留一点时间在家中陪我。
　　想到我就真的这样去做了。无论他们怎样的发问，怎样的引导，我要么不说话，要么自言自语，最后还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关上门，蒙在被子偷着笑。
　　我这时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那么自私的人。原来想的不去责怪他们，原谅他们的忙全成了容空话。
　　2005年6月20日
　　真的，一切都如我想的那样。过后不久妈妈就不上班了，留在家里陪我。给我讲一些好玩的事情，一些可笑的笑话，企图让我和她说话。或者是拉着我出去散步，还亲自下厨做好吃的。在她的眼中我真的不正常了。我想看看，爸妈最后到底会为我急到什么程度，所以我还是我行我素的装疯卖傻。不说话，不哭，不笑，自言自语，静坐着发呆。我这时才发现，我的演技还真行，都可以去当演员了。爸爸也是很早就回家了。也许在生意上他是一把好手而这件事他也只知道抽闷烟了。有时我真的快忍不住了，就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把面具摘下，放松一下自己。这种感觉也很累，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爸妈为我着急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我比他们的生意要重要得多。
　　没想到，今天妈妈会带我去看医生，也许是她在尝试了所有她能够做方法后无奈的选择。医生是上海最好的医生，检查的结果无疑就是——心病，需要的是静养。至于要多久才能治愈，医生也只是摇头，说无法预测，也许很快也许要很长时间。我在心底暗笑的同时也觉得医生还是诚实的人。也许是出于可怜，他竟然不收妈妈的诊费。在我和妈妈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了他轻轻的叹息。
　　这一夜，爸爸又抽了一夜的烟，妈妈哭红了眼。
　　2005年7月1日
　　这些日子，我固执地“演戏”，让爸妈知道心疼我。谁让他们那么久的忽视我。
　　月儿是彻底地从我的眼前消失了，去了北方旅游。她还不知道我的情况，都快忘了我了。
　　2005年7月6日
　　演戏很累，不想继续。不忍心天天看到爸妈伤心的样子。
　　早晨，我对妈妈说想出去写生。
　　好！好！好！妈妈开车陪你去。妈妈欣喜若狂。我发现了她眼中闪动着泪花。我知道，那是开心的泪。
　　也许是心里内疚了，一路上我不知该和妈妈说些什么，只好把脸转向窗外，说天好蓝，云好白，花儿好漂亮。妈妈说是啊是啊。没说那些让我想起高考的话。
　　到了郊外，支好画架我就一心作画，很久没有动笔了，手都有点生了。妈妈在一边为我调着颜料。那么用心，那么温柔。
　　一行热泪不觉滑下脸庞。我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2005年7月10日
　　这些天来，我知道了爸妈的辛苦，生意上的事已经让他们那么累了，而我这个不懂事的女儿竟只是为了自己的感受就让他们更加伤心难过，真的不孝。心里很内疚，往昔的点点滴滴就不断地涌上心头。这时我才发现，他们是爱我的，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只有慢慢地“恢复”，我不能再让他们担心了。
　　然而我的出路又在哪呢？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就一边走一边看方向吧。
　　2005年7月20日
　　终于决定复读了。于我而言，除了上大学，好像没有别的出路了，而且南哥也没有考上北京大学。
　　爸妈是欣然同意的，他们心里该是早就这样想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以罢。而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想回到小城去复读。不过他们想想就同意了，因为那有我的伯父伯母，我的堂兄堂弟。我相信在那有南哥的指导，我的学习会好过来的。他，也是我回去的唯一目的。真的不知道，如果爸妈知道了我的想法会有什么反应，随它去吧。我也知道这是一条没有方向的路。迎接我的，或许只有一败涂地，可是阻止不了自己去梦去想。
　　明天，爸爸就会送我回去了。
　　回去了，回到南哥身边去了。
　　从看到江雪的第一篇日记开始，江南就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无尽的困惑中了。从没想过的事突然一下子冲过来，让人措手无策。这是一个不能用几分钟可以解决的问题。何况这是江南心里都没有把握能否这事解决。所以看完江雪的日记，江南就轻轻的把日记合上，端端正正的放在江成彬面前，一句话都不说，因为他就是挖空心思也不知该说什么。而江成彬和梁静娴似乎是考虑了很久才把这牌摊给江南，此时他们也很平静，也不说话，只是在等江南的反应。
　　“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叔叔，这事我还真的想不到。”江南只能实话实说。
　　“南南，这也为难你了。我和你叔叔也是不知该怎么办。我们是怕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才和你一起商量的，我们是怕再有什么让小雪想不通的。”梁静娴说的是肺腑之言。
　　江南无言。抬眼去看江成彬，江成彬用信任的目光看着他，也是惆怅地说：“也许在生意上的事我是个能手，但在小雪的问题上我是一筹莫展。我只是希望能把她引到正路上去，你的力量会比我们的大得多。我们也抽不出时间和精力来。对你说这件事，我们也和你爸爸妈妈商量过了的。”
　　江南看看江成海和吴江月，他们慎重地点了点头。
　　说真的，江南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或许谁可以帮他把这个责任接过去。但是刚有这个念头，江南就想打自己几嘴巴：江雪的事，他怎么放心交给别人。江雪对他那么信任，她那么天真。虽然她的念头看上去是有点荒唐。他在心里不觉之中就已经答应江成彬了。就是江成彬不说，他也会把责任接过来，只是在短时间里，是不可能想出什么头绪。
　　“这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都要去思考，我们都会尽力而为。不过目前只能靠你了。我们真的担心，她会固执下去，”说着，江成彬又点上了一支香烟。深吸了一口后又接着说，“不过你也不要想太多，想不出办法也不要着急，毕竟你现在最重要的要考上名牌大学。我们也不想不愿这件事影响了你的前程。不然我们会内疚的。”江成彬的话入情入理。
　　江南静静地听着，轻轻地点头。孰轻孰重，江南心里是很清楚的。于自己而言，真的经不起失败了，即使别人无所谓，但是江南自己是绝对不允许的。或许可以说江成彬和梁静娴是有一点自私了，却是他们对江雪的爱是可以原谅的。这件事，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考验，对于困难，江南是不会退缩的。所以当下就给了大人们承诺：“我会尽力而为的。但我想这需要一些时间。”
　　“那就慢慢来嘛。弟弟弟妹也别太担心了，会有一个好办法的，小雪会有一天明白过来的。”吴江月含笑说着，她想用语言用表情让大家都轻松一些，其实自己心里也是乱糟糟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这样也好。那小雪就拜托给哥嫂了。”婶婶感激地对江成海和吴江月说。江成彬也赞同地点头。他们明天就要回上海去了，回到他们的事业中去了。现在他们能做的不多，基本上没有，总不能老在这耗着，更不能把事情活生生的在江雪面前剥开。
　　接下来，众人稍微计划了一下总体方向与方法，江雪的事就告一段落。虽然谁都没有安下心，但也知道总不能忧愁下去，何况忧愁也无用。再下去就是一些告别的话，之后各自怀着忐忑的心去睡了。在转身之前，都要装着若无其事的轻松。
　　第二天早晨，在众人的挥手中江成彬梁静娴登上了前往上海的开列车。只有江南才意识到江成彬和梁静娴最后的目光是望着他的，对他，他们寄满了期望。

　　聚（上）

　　这已经是假期补课的第一个周末了。
　　校园里因为部分学生的归来而在冬季的时光里略有生气，可是稀稀疏疏的学生和部分开放的教学楼让人感觉有些落莫，远远不如全体学生在校那样有着盎然生机。原本这些补课学生们也可以和别人一样，在家里享受着有火烤有肉吃有电视看有朋友聊天的新年，可是此时他们却要提前回到学校来，住冰冷的宿舍，吃远远比不上家里的饭菜，看那些能决定他们命运的书，为了他们今年的高考。六月，离他们已经是那么近了。
　　有人说过一句名言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而现在，都是冬末了，春天更近了。可是春天过后，就是炎热的夏天了。很多人都不能预知他们是否能够顺利地越过六月那道坎，所以对于春天却有丝丝的恐惧。
　　这一天是星期天，傍晚时分，天有些阴沉，灰色的天空里一片污浊，让人看了就有惆怅的感觉——这还是冬天特有的气象。在状元路旁靠近状元桥的一个小饭店里，吃饭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是在朝南的窗边还有一桌学生，还没有上菜。他们现在正围着桌子聊天，浑然不觉除了，因为别的客人都走了，小店里的气温慢慢地变冷了。也许他们就是今天小店的最后的客人了。
　　状元路上的所有小店都是专门为学生们开的，除了学生也没有别的什么人是他们的顾客了。现在的这个小饭店也不例外。虽说它离学校也有一段路了，快步走也得五六分钟，不过这并不影响它的生意。因为它可以为学生们提供远比学校食堂可口的饭菜，所以学生们还是很乐意多走几步，来这小店花个三四块钱就可以炒上一个小菜。而在周末朋友间聚餐，或者某人过生日，这些小店都是很好的去处。这不，因为学生回校，这小店也紧跟着开门了。
　　看来他们已经是等得有一段时间了，都有人不断地嚷着向厨房里催了：“李阿姨，是不是快好了？你看人家吃过的都走光了，我们都饿得撑不住了。”
　　“快了，快了，已经烧好三个菜了。要不，边炒边上？你们的菜呀特难炒，都不是一个味的，又酸菜，又腊肉的，我看我们小城县里的所有特色菜都齐了，害得我每炒一个菜后都得用开水洗一次锅。你说我能快吗？要不是你们几个，我非得多收一点加工费不可。”老板娘听了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满脸笑容的说。
　　“李阿姨你可千万不能多收，你看，我们在学校里都跑到这桥头来照顾你生意了，你多收啊，我们下次还真的不敢来了。”刚刚叫嚷的那个学生又说道。
　　“这么多人就数你能说会道啊，北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整条状元路上，这几天来就我这家店开了，你们想去别的店，那还不得到一街去。再说了，那里可没有你李阿姨这里便宜。你再给我多嘴啊，我就得在腊肉里现再多放点盐不可。”老板娘两眼直看着那个学生说。
　　“李阿姨你可别，要不，下次我真的不来了，还得叫我身边的同学也别来了。对了，不用我说我怕也没人来了，哪有炒腊肉还放盐的。还有啊，回去我得和我妈妈说说，告诉她来李阿姨家的时候千万不能吃腊肉，因为……”那个学生还是嬉皮笑脸地说。
　　“就你话多，一点也不像你哥哥，”老板娘打断了那个学生的话，“你的话啊你妈妈才不会相信呢。我可不和你瞎扯了，要不你们的菜还得拖。要不你回家晚了，你们妈妈还得担心。”
　　“李阿姨放心，我已经和妈妈说我们在你这儿了。晚回的话，我就说是李阿姨炒菜太慢了，我也没法。”那学生用手托着腮帮子看了老板娘一眼说道。
　　“就你会扯贫嘴。”老板娘笑笑说，也没生气的样子，也没兴致再纠缠下去，兀自走进厨房去了。
　　而那个学生也不搭腔了，转过身去，和他那些同学说笑去了。
　　这一些学生正是江南兄弟和他们那几个还在复读的老同学。除了刘星，高原，林志，心竹，秀儿，还有几个在其他复读班的，加上江雪，一共有十二个人。刚才和老板娘开玩笑的正是江北，这老板娘可是吴江月的老朋友了，所以对江南他们才会这么亲热。这次是这些个年轻人过年回来后的第一次聚餐。从家里回校的时候总会带些小菜来和好朋友们一起分享，是小城一中的学生们的习惯。这不，这次还真的如刚才那老板娘所说，他们把几乎把小城县的特色菜都弄齐了，其中有高原从蒙村带来的酸菜，有林志从青塘带来的腌鱼，江南兄弟带来的腊肉，刘星从秋庄带来的狗肉……等老板娘把菜炒齐了，可得有满满的一大桌。
　　他们真如老板娘说的那样，边吃边上菜。喝酒的男生就开了几瓶啤酒，高原还开了一瓶白酒，不喝酒的就和女生们一样喝果汁。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聊天，都是老朋友了，也没有什么好顾忌。过去，现在，将来，理想，爱情……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可以说是畅所欲言。江雪来了半年，除了那几个不在一个复读班上的，她和江南兄弟的老朋友们也都熟悉了，不过她向来都是一个不多话的人，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在听着，要么就和身边的几个女生多说几句，不像秀儿，大大咧咧的，和男生们一样大声说话，大口喝酒。这样，这倒和心竹很相似。他们聊的很多，也聊到学校里的一些老师一些学生，还有自己。
　　“我想，这可是我过年以来说得最开心的一餐了。”高原手里还拿着酒杯说道。
　　“那你在家过年的时候呢？”秀儿也不看他，马上问他。
　　“那没去比，在家里时是和家人一起，在这是和朋友一起，没法比。不过说真的，在家的时候还真挺好的。可以睡到早上九点钟——刚好是早餐的时候，然后坐在沙发里，烤着火，嗑着瓜子，看电视，然后吃午饭，找几个朋友侃大山，打牌……”高原半眯着眼睛说着，像是在回味过年时家酿的甜酒。却不料在他身边的林志也跟着他的调，学着他的样子说着：“刚好是早餐的时候，然后坐在沙发里，烤着火，嗑着瓜子，看电视，然后吃午饭，找几个朋友侃大山，打牌……”惹来整桌朋友的大笑。
　　“小子，你竟敢学我，看我不打你。”当高原发现时，马上对林志怒目相视。
　　“我不学都不行啊，你都在我面前说过多少次了，你就不能来点新的。”林志却对他不以为意，还是笑着说。

　　聚（下）

　　“那你带回家的那些课本呢，看了多少？”和江南不是在一个复读班上的王小忠岔开话题，问高原。
　　“你说呢，你回家那天我看你也带了不少回去。”高原反问说。
　　“一点没看！”没过一秒钟，两人就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就笑了。而其他人也是微笑。
　　“那我可比你们明智多了，我只带了两本回去。在以前我可是有经验了，懒得来来回回地背。”秀儿也说看道。
　　“我也差不多了。原本在没放假的时候可是计划好了，要看多少书，要做多少题，可是到了家里，也没看上多少。不知为什么，老提不起精神来。倒是在我妈妈的不断督促下还看了一点点。”心竹皱皱眉头说。
　　“唉，可能在家就是这样吧。在学校里一连几个月都是在教室宿舍间跑，累了，到了家里就没了学习的氛围，就放松下来了。有时也会挨爸爸妈妈骂，我也想看一点书，可是每次翻开课本的时候，人就不知不觉地走神了。”金朋也说道。
　　“那还是补课要好得多啊，到学校里就有学习的动力了。看着别人都在学，自己不学不行啊。我们都是高四学习了，我可不想上高五啊。”高原接上话。
　　“那你们俩呢，江南。怎么说到学习上来的时候，你俩就没说话了。你们假期里是不是还天天看书做题呢。”金朋问道。
　　“假期嘛，我也和大家一样，没看多少。放假才多少天啊，减去过年拜年走亲戚的时间就没几天了。也没时间看书了。”江南说。
　　“你们还有时间走亲戚啊，真是太让人羡慕了。我虽然没看书，但我爸妈可没让我出去玩，走亲戚的事他们一手包办了，我都好些年没到我那些亲戚家中去玩了。不过这样倒也给了我偷懒的机会，他们都走了，家里就是我和弟弟的天下了，书也就自然没看了。”秀儿说一边说着，还没忘记一边比划着。
　　“我也一样，你们都知道，放开学习我就去干嘛了。从去年九月开学时起，我就没怎么碰过电脑，那还能有多少时间来看书呢？”江北也说。
　　“那看来我们都是一样的。我敢说啊，我全校的复读生都和我们一样了。不过还真的有特殊的。”林志呷了一口酒说。
　　“什么特殊例子？”大家都忍不住往林志看过去。
　　“喔，是我说错了，也算不上特殊例子，刚才口误了。因为那是一个应届生。我邻居家的孩子。好像还是刘星一个班上的。”林志定定神说。
　　“你们本里的我们班上可有好几个呢，你说的是谁啊？”刘星问道。
　　“林钊。”
　　“他小子啊，这没什么好奇怪啊，他平时就很用功。我们班上很多人都自愧不如啊。”刘星眼皮都一下，兀自吃了一口菜。接着又说，“可是也不知他怎么搞的，成绩也是不很好啊。”
　　“正因为这样，他家里人才着急啊，这不，假期里还专门叫他一个上大学的表哥来给他补课。好像就只在大年三十和新年初一才休息了两天。”林志说完，又往嘴里挟了一口菜。
　　“要是我呀，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可能我会受不了的。”心竹吐了一口气说。
　　“那样的话岂不是过年的感觉就荡然无存了。那还叫过年吗？”高原说完，又呷了一口酒。
　　“可不是，林钊还真想背地里给他那表哥一砖头。在学校里他够累的了，到家了也还是没能休息。”林志事不关己地说。
　　“那哥哥，你以后得小心点啊，姑姑舅舅们可是没少让表弟表妹们把你当作榜样啊。”江北这回开玩笑可开到自家哥哥身上来了。
　　“对啊，江南。唉，这回可危险了，老师们也不是常常把你作为正面进行教材教育别的学生吗，说不定哪个学生暗地里把你恨上了，什么时候也从背地里给你一砖头也不知道啊。”高原也附和说。一桌子的人都看着江南笑了。
　　“不行，那我可得来说一句啊。这一点可不能把不平发泄到我身上啊。如比林钊就不能怨他表哥，那不是他的错啊，一定是林钊父母要他来他才会在假期里来辅导林钊的，他也牺牲了他的时间啊。没给林钊放松的可是他的爸爸妈妈啊……”江南学着高原的语调笑着说。
　　“不管了，不管了，今天我们可得替所有被教育者罚他一下，江南，不准再喝果汁了。来，满上一杯酒，干了。”高原拿起酒瓶就往江南的杯子里倒。
　　“干了！”
　　“干了！”
　　其他人也在起哄，江南也不推辞了。只是坐在心竹身边的江雪忍不住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江南第一次喝醉酒的情形闪电似地从她心里一闪而过，她的心跟着痛了一下。她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不觉地又喝了一口果汁。再抬眼去看这周遭吵闹的朋友们。
　　江南一杯酒下去，苦辣的酒水刺激着嘴里的每一根感觉神经，全身触电一般一阵火热，脸刷地就红了。这时他才发觉，高原给他倒的是白酒。害得他连连皱眉。什么也不管了，舀了几调羹的汤连忙灌下去。
　　“你怎么给我倒白酒啊？”等到喘过气来，江南不乏责备地对高原说。
　　“白酒才算得上真正的酒嘛，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要不要再来一杯？”高原却是笑嘻嘻地说。
　　“还来一杯？就是你出钱赌我喝我都不会喝了。我就纳闷了，这么难喝的东西你都能喝得下去。”江南又喝了一口汤，嘴里老感觉着还残留着那白酒味。
　　“这是你不会喝酒才这么说的，像我等懂酒之人就觉得这酒可是人间美味啊。要不，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酒鬼啊。”高原笑着说，一仰头，一杯白酒就干了。
　　“看来你对酒还颇有见解啊，”秀儿这时也说话了，“不过也得小心啊，说不定你以后一个不小心就变成酒鬼了，到时候要是让我碰到你醉倒在哪条路边，我一定会装着不认识你的。”
　　“去，我可是一个能自制的酒徒。再说了，就算我真的变成一个酒鬼，我的这些兄弟们也一定不会嫌弃我的,是不是?”高原说着，朝桌上的几个男生举起了酒杯。
　　“那是，来，再干一杯！”其他男生都应和。不过江南这回可不敢再倒白酒了。
　　“瞧，他们可是把我们都给孤立了，还喝酒呢，一点肚量都没有，姐儿们几个，我们也来碰一下杯。”秀儿却赌气似地说。
　　这样的小尴尬只是朋友间的一个小小玩笑，只要几秒钟，各人就把它忘到脑后去了。接下来他们很快就会找到别的话题，一路说开过去，又有别的情趣了。
　　这小店的厅堂虽说比不上大饭店，但是在这冬末的时节里只有他们这些人在，还是让人感觉出有些冷了。老板娘把所有的窗子都关紧了，还是没去把寒气驱散，只好给他们烧上一盆炭火。而这边烧边上的吃法对他们来说却是刚好，要是一齐上的话，还没等他们吃完，菜早就凉了。他们就这样一边吃着一边聊着。时间就在他们举手投足之间过去了。这顿饭吃完时，也是晚上八点半了。话他们说了很多，可是谁都没有说到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要怎么样去打算，比如说要完成多少的任务，或者要把自己的成绩提高多少分，或者一定要超过某某人……他们心里都有了默契，都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做，要不，真的对不起寒假里的放松了。
　　明天就是星期一了，新的一周，他们又要回到学习中去了。此时此刻没有谁说要多玩一会，没有谁说管他明天怎么样，吃饱喝足之后围着火盆又瞎聊了一会儿，就出了小饭店，相互道别，就各回到各自的宿舍去了。小店他们走后也随之关上了门。于是这状元路上了就在冷冷的夜空下安静下来了。只有路旁昏黄的灯亮着，还在倾听不远处清水江里那潺潺的江水。

　　惑

　　冬天来得太久了，几个月的时间里，它任由自己的脾气随便地肆虐，用寒冷和阴暗来冻结这片土地的生机。如果是一个有雪的冬天，那么还可以说它有着自己的美丽，可是没有的话，它就和一个没有花朵的春天一样，让人难以忍受。这一年小城的冬天就是这样，从头到尾，就没见着一片雪花，偶尔因为突然的降温在一些水面上结上了一点细微的薄冰，也会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人们常说没有雪的冬天最冷，是有一定道理的。每一种事物，不管它来的时候多猛烈多疯狂，待续的时间多长多难过，可是到了它终结的时候却是那么的脆弱，只要片刻的时间，就可以被新的事物以摧枯拉朽之势轻易地摧毁。这冬天也是一样，东风只是轻轻那么一吹，曾经的寒冷被融化了，曾经的阴霾被吹散了，曾经的窒闷也一扫而光。小城好像是在一夜之间明亮起来了。虽不见千山雪融，也不觉春江水暧，可从这清朗的天空清新的空气，就知道春天已经悄悄来临了。人的心情，在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阴天的闷，雨天的愁，雪天的忧郁，晴天的爽朗，都是心随境迁的反应。这不，在春天悄悄的脚步里，人们的心里就自然而然的开阔起来了。此时，小城一中的氛围也如春天里的盎然生机一样渐渐地活跃起来了。
　　这又是一个星期一的早上，沉睡了一个晚上的校园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先是大门开了，接着是食堂，之后是宿舍楼，再就是教学楼，整个校园好像在这个时候伸了一个懒腰。片刻之后，就只见校园各处都有了学生们的身影。
　　状元路上，又见到江南几人的身影了。他们现在是骑着自行车上学的。整个冬天里天气太冷，都没见几个人敢骑车，春风就是自行车的一把天然钥匙，轻轻一吹，冬天的锁就开了。他们还是老样子：江南载着江雪，江北载着杨柳，不见刘星，他总是那样要比他们早一点出发，早一点到校。初春，就是一个乍暧还寒的时候，没有谁可以轻易就脱下冬天里的铠甲，还需春风慢慢地烘，就像那暧阳化雪，静静悄悄无声无息地，在你一个不注意的时候，大地的棉被就消失不见了。这几个少年，还是冬天时候的一番装束，只是在外套下面的内衣薄了。
　　有些事情，当我们根本不刻意去想的时候，就不会在我们的生命里有什么特殊的痕迹，甚至不会想到我们会被这样的问题所搅扰。当它突然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总会让我们大吃一惊，接着就是措手无措了。就在江南还没有看到江雪的日记之前，和江雪近距离的接触也不会让他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而看过之后，原来那种自然而然的感觉就荡然无存了。就像这个时候，江雪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好地坐在他的背后，细长的手轻轻地从后面伸过来抱着她的腰，还时不时地别过头去和杨柳说上一两句话，她也会在不觉中把头轻轻地靠在江南的背上，任由自行车把她从家里载到学校里去。在以前，江南也会和江雪一样自然，他会安安稳稳地骑着车，也会和身边的几个伙伴说上几句话，还得和路上遇见的朋友们打招呼。那些时候，他的心里会如一个平静无风的水面一样，毫无波澜，而现在却不行了。当江雪的手轻轻的绕过他伯腰，当江雪的头轻轻地靠在他背上，当顺风时江雪的长发随风飞过他的眼际，江雪那青春少女的气息就会扑面而来，一股暧暧的感觉不知道是从何处生起，片刻之间就游遍全身，他的心海就会泛起波澜，久久难以平静。怎么会这样？江南偶尔也会问自己，但是没有答案。他也不容自己去多想，毕竟那与高考无关。只是到目前为止，他也没有因为江雪的日记采取过什么行动。因为他看见就现在这个样子江雪生活得很好，天天都那么开心，还那么用心地学习。他担心只是他一个小小的举动，会让她的现状有所破坏，也许会带来一些他想都想不到的后果。他只有沉默，只有让那种异样的感觉一次次地在自己身上重复，再一次次地用自己的心志去克服。
　　又是一次这样的感觉，又是一天新生活的开始，江南又一次走进了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校园。而他身边的人，没有人会知道他心里的感觉，他们也会有他们自己的心事，他也不敢轻易地把自己的烦心事对人说。
　　杨柳上楼去了，他们三人进了自己的复读教室。教室里有不少，却很安静。这些复读生们，作十多天的时间，已经把假期的感觉完完全全地忘了，已经不需要别人的嘱咐。江南三人，也是这样，轻轻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书本，翻开，看，或者做题。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轻手轻脚地完成的，生怕一不小心打扰了身边的同学

　　讲座！讲座！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天祥已经坐在讲台上了。若不是他说话，还真没几个人知道他来了。
　　在上课铃响了之后，王天祥就说话了：“同学们，看到大家这样认真地学习，我真的很高兴，为你们而高兴啊。你们只要继续这样下去，在这最后的几个月里好好地冲刺，我相信在今年的高考中，你们一定会取得好成绩的。不过我就是不说你们也知道了，对于我们班稍高强度的学习，人些同学为是承受不了，转班了。我为你们这些留下来的同学高兴；同时，也有不少同学从其他班转到我们班来，这也是让我高兴的，虽然来都来了十多天了，我还是要说一声‘欢迎’，也希望他们能在我们班的上课模式下能取得进步，”他刚说完，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掌声。过了一会，掌声停下了，王天祥接着说，“现在我就来交代一件事。今天上午呢就不上课了，都到多媒体大教室去听听你们那些已经毕业出去的学长学姐们谈谈高考的经验。这可对你们大有好处啊，他们可都是考上重点甚至是名牌大学的。你们可以和他们多交流交流，学习上的可以，关于大学的信息也可以，他们身在大学，了解的一定比我们这些老师多。好了，现在就去吧。”
　　王天祥一说完，自己就走出了教室。众多学生也哄的一下子全涌出了教室。不少人都是怀着兴奋的心情前往的，那可都是学习尖子来指点迷津啊。有人什么都不带抬脚就走了，有人虔诚地带上笔记本，有人把书包也背上，有人一路上还琢磨着——心头的那几个问题该怎样发问。
　　多媒体教室就在新教学楼的最高层中，这是一个能容纳两百五十人的大教室。学生还真的来了不少，无论是复读生，还是应届生，几乎每个班都有人来了，看来这天早上是全校都停课了。这样，这大教室也显得不够用了。不只是座位上挤满了人，就是过道上也是水泄不通，而且就是教室外的走廊上也站满了学生。无论是会议还是类似会议的场合，一般都是听从先到，等到听众都坐好站好之后，那讲话的人才会跚跚而来。
　　江南他们班上的学生来得不早不晚，刚好就挤到了大教室门口，这时他们才发现，在这个位置上也很悲哀——想进去不可能，想退回去也不容易，只有各自和身边的同学抱怨。
　　“什么东西啊，不就一个经验交流吗？用得着这样吗？”正当江南的朋友们还在这自己的位置尴尬的时候，一个不认识的人满脸不屑地从教室里挤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他的身后，也有几个受不了的人跟着挤了出来，只是脸上没有刚才那个男生的抱怨。江南他们连忙让开了道。
　　“江北，你们怎么在这里啊？”原来刘星也从教室里而挤了出来，他先看见了江北。
　　“来迟了一步嘛，我们可是从一楼爬上来的，哪像你们，只要上一层楼。”江北说。
　　“你可别说了，就是在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里面人太多了，太闷了。我才呆了一会，就头晕了。这不，看见有人出来了，我也出来了。就这个情况不听也罢。”刘星这么说着的同时还摇着头。
　　“那我看我们也只有回去了，这位置能听到什么东西啊？”江北想了想，就转过头去对江南说。
　　“对啊，要不我们还是回教室自习去吧。”江北身边的高原也说道。
　　这时，众人的眼光都看向江南，要他帮大伙拿主意。
　　“好吧，我们走吧。看样子我们进去是不可能了，回去好好自习还会好些。”江南也早有回去的想法，此时大家都这么说了，他就更决定要回去了。于他而言，可能别人也给不了他什么更好的学习方法。他这次来的目的只是想听听那些学长们讲讲大学里的情况罢了。
　　他这么一说以后，他的几个好朋友就转身从人群的空隙中往外面挤。出来的时候，许多只能挤在走廊上的人都以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好像在希望最好许多人都回去，好让他能进到教室里去。
　　虽说老师都说这天一早上都不上课了，但是却没几个人会因为这一句话而放荡自己，每个人都感觉有种无形的力量迫使他们回到教室里去。刘星和这些个朋友一边往外挤一边就打算着——出去了还得回到自己的教室看书去。这半天也不能放松。
　　这经验交流会原本只是王天祥和杨柏森两人联合主持的，原打算就叫自己的那些个得意门生来给他们俩现教的几个班上的学生谈谈学习经验的，可是没想到其他的老师也知道了，也都让自己班上的学生来听讲。这样，全校的高考生都来了，着实让两人吓了一跳。教室走廊都被学生站满了。这两个老师和他们请来的学生站在六楼的楼梯口都没法进去了。他们进不去，那经验就没法讲了。
　　“怎么会这么多人？看来我们的学生们都十分看重这次交流会啊。杨老师，我看我们进去都成问题啊。”王天祥看着这些挤挤挨挨的学生就笑着说道。
　　“这是好事啊，难得啊，我看我们这些学生在学校搞其他活动的时候可没这样积极啊。好事。”杨柏森也笑笑说。他们身后的得意门生们也都应和老师一般笑着。
　　“照现在的情形看，我们的多媒体教室好像也小了。不过学校里也没什么大地方了。”王天祥皱了一下眉头说。
　　“我们到操场上去吧，那里宽敞着呢。”杨柏森想了一下就说。
　　“好啊，这样最好，先前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王天祥一听就欣然赞同。他知道这就和平时学校里开什么全校大会似的，用广播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这新教学楼的地基比它正对着的操场要高出来一米多，从它的大门出来就是一个不大不小长方形的平台，下了平台下了十来级的台阶就和操场同在一水平线上了。想必当初这么设计就是为了方便组织学生集会。这个平台平时不仅可以当开会时的主席台，要是有什么文艺活动，它就成了一个好舞台。
　　“江南，你们来得正好，来帮老师去搬些东西，你们几个都过来。王老师，你就过去通知学生们都回教室去自带板凳到操场上去，队列就和平时一样，叫各班班长主持。我去准备东西。”江南他们几个人刚挤出人群，就被站在楼梯口的两个老师看到了，杨柏森就和王天祥分工。王天祥点了点头就之后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当学生们听到老师新的通知后，就轰的一下就从多媒体教室如潮水一样退去，奔回自己的教室，拿上板凳之后又快速地向操场上集中。当杨柏森带着几个学生把扩音器桌子这些东西摆放好的时候，学生们早就在平台下面的操场上坐好了。一切安排就绪后，几个帮忙的学生也都回到各自的班上去了。
　　“好了，由于我们事先没想周全，让同学们跑上跑下的，十分对不住。现在呢，废话就不多讲了。学习交流会现在就开始，我先来介绍一下你们的这几位学长学姐。宋家平，现在在浙江大学上学，王霞，现在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上学……”杨柏森每说到一个人，坐在他的学长们就有一个人站起来，向下面操场上的学生们鞠了一躬。学生们也报以一阵掌声。
　　那些学长们都介绍过去之后，两个老师主退到一旁去，由他们的得意门生们自由发挥地谈自己的学习经验和回答那些学弟学妹们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些个学长们坐在高处，每个人都兴致盎然地不乏炫耀地说着自己的学习方法，说起他们高中时候怎样看书看样做题，看了多少书做了多少题。学弟学姐们呢，坐在操场上，用仰望的目光满怀敬仰地看着台上的那些成功人士，认真地听着他们的教诲，问问题的时候还礼貌地站了起来。听到精彩处，就免不了一阵感叹一阵嘘唏。有的还悄悄地和身边的伙伴轻声议论着。
　　江南和伙伴们也在人群中，他们都是认认真真地听着，没有提问，也没有和一些同学那样虔诚地记着笔记。这交流会上，说得最多的还是关于学习考试，关于大学的还是很少很少，多少让江南有些失望。就算是讲到大学的时候学长们也大都是三言两语就过去了，用其中一位的话说就是，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关于大学的种种，等到高考完了，有充分的时间去了解。
　　“南哥，他们说的那些方法好像都和你教我的那些差不多。”听了一段时间后，江雪忍不住轻声说道。
　　“是的，大体上一样。学习这回事嘛，本来就没有什么捷径可言，不就熟能生巧百炼成钢嘛。”江南点头说。
　　“你们说他们有的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那个高个说他在高三一年里就做了这么多的试卷，多少也得有一米厚吧。”江北和身边的伙伴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
　　“估计也不会假吧，怎么说人家都是考上了浙江大学的。”林志转头看了江北一眼，说。
　　“那可真吓了我一跳，那么多题，非得天天从早做到晚才能做得完，要是我，我想我会疯掉的。”秀儿吐吐舌头说道。
　　“你有做那么多吗，江南？”高原看着江南说，手也和江北刚才一样比划了一下。
　　“没有，这一点我也自愧不如。”江南回答说。
　　“还有啊，你们注意没有，他说在大学里学习比高中还要累，背英语单词都抱着词典背，也太恐怖了。”林志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一丝羡慕了。
　　“要是我去上浙大，我想半年不到我一定会退学的。”高原也说道。
　　“那是名牌嘛，竞争激烈。我们可不能灰心啊。再说了，那也是他的一家之见罢了，”江南看到伙伴们有的眼中有些失望，就赶忙说。“先不去说什么名牌大学，但我们得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考一个好大学，我听别人这年头有时候就是一个校门就压死人，毕业证上盖的那个章可大有文章啊。俗话说‘人往高处走’，眼光向上总不会错的。”
　　几个伙伴听了，都点头称是。也不说话了，安下心来继续听着别人的故事。
　　杨柏森和王天祥估计得正好，当交流会结束时，一个早了说过去了。学生们来得快散得也快，散会不久就只看到几个学生被老师叫下来搬东西了。此时散去的人们，有的是被鼓舞了志气——因为他们觉得就是按照学长们的方法，自己也能学好；有的是被打击了信心——因这学长们说的要求他们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有的是被大学里的多彩生活所诱惑着；有的是被大学里的竞争所吓倒了。不过，对大多数人而言，无论是怎样的感动，都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地他们就会回到自己原有的生活状态中去，因为我们总是习惯于感动三秒钟，三秒钟过后，我们还是我们自己。听别人的故事，就好像一阵微风吹过平静的水面，那一点微波那一点漪涟只在我们的一眨眼间，又恢复了平静，就和那阵风从没来过一样。

　　心结

　　现在的试卷出题者们，早就认准了所有的学校教育都是以高考为准，以分数为上，他们成套地编写试卷时都为发高考试卷为准的，不然的话可能就卖不出去了。学校呢，为了让学生们熟悉高考氛围，每次模拟考试都和高考一样，第一天早上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上午英语下午理科综合或文科综合。这样的模拟考试小城一中自高三下学期开始就是从原来的两周一次改成了每周一次，都安排在星期四和星期五。然后老师们以最快的速度把卷子改出来，在星期六这一天下午发给学生们，让他们在星期天里自己去看自己的试卷，总结自己的缺点与不足。然后星期一的时候老师再来讲解。
　　现在又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又是一个发卷子的时候。这几乎成了学校里的习惯。这时，复读一班教室的讲台上，王天祥把手上的试卷分给几个班干，让他们分发给学生们。教室里先是一阵安静，片刻之后就变得熙熙攘攘了，学生们忙着看自己的分数，看同学的分数，忙着看自己的哪些题错了，又有谁做对了，一时间都忙得不亦乐乎。就好像早晨里菜市场上一样热闹。对这些，王天祥早就不以为意习以为常了，他在讲台上坐着，看着下面吵吵嚷嚷的学生们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他抬腕看了看表，就走人了，剩下的一点时间就让学生们自己打发了。
　　这时的江南也挺忙的，只是不过他不是和别人一样在与同学对照答案，他的试卷基本上就是标准答案了，别的同学正忙着看他的试卷呢。他是忙着给别人讲题。相对于他，江北和江雪就轻闲了，因为他们的试卷也没错多少，就算是做错了也看不明白的，他们可以回家后再问江南，用不上现在去和同学们争。因为江南桌边人来人往，江雪也做不成什么了，就干脆把自己的凳子挪开一些，搬到心竹桌边去，别有兴致地看起了一本课外书。江北呢，现在正帮着铁成钢讲解铁成钢做错而他会做的题。铁成钢虽然年龄和身材都比江北大许多，但在学习上却没有江北行。现在呢，就像一个小学生一样认认真真地听江北讲解。当他弄明白了，就似悟得真理一般点了点头，当还有些地方不懂的时候，就轻声地又问了问江北。要是在江北还没复读的时候，江北可没有多少耐心别人讲题，可自从杨柳有问题老问他之后，他就慢慢地把耐心给练出来了。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帮铁成钢把理科综合上的错题讲完了，这次还好，就算是江北自己也做错的题在他的重新思考后也都会做了，不像往常那样，总有一两道题他怎么想都做不出来，还得问江南或者老师。
　　“终于搞定了。其他三门的卷子以后再说吧，都快放学了。”江北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说道。
　　“好的，那样回去之后我也自己先看看。有问题的话星期一再来问你。”铁成钢也舒了口气说。
　　“唉，成钢，我就不明白了，怎么有时候你考得很好，有时候却很不理想？”江北和铁成钢混熟了，喊他的时候就不带姓了，这样显得很亲切，都忽略了铁成钢比自己大好几岁呢。其实这是江北好久以来的一个疑问，此时只是一顺口就问了。
　　“这就是我的问题，当我遇到我做过的题的时候，我就可以很轻易地把它们做出来，可遇到新题的时候就反应得很慢了，题做下来就不是很理想了。”铁成钢也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却从没把自己的缺点主动向人说，现在江北问起，他就照实说了。
　　“一直以来都这样？”江北又问。
　　“是啊，我也想改正过来，但是一直没能改正，挺烦心的。”铁成钢显然把江北当作好朋友了，想也不想就回答。
　　“那我想这也许就是你几年下来都没什么进步的原因了。”江北向来快人快语，他两眼直看着铁成钢就说。
　　“我想是吧。”铁成钢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手不自然地从桌上拿起一支笔，随意地把玩着。
　　“那可不行，如果高考的多数题型更新的话，你今年还可能失败的。”江北直言说。
　　铁成钢沉默了，手中的笔在转个不停。
　　“不过也别那么灰心，现在是4月2号，不是还有两个月吗？你可以改过来的。”铁成钢不说话，江北只有自己继续说了。
　　“怎么改？”铁成钢放下手中的笔，满眼疑问地看着江北问道。
　　“我帮你。”江北当下就说。自己心里也纳闷了——自己这时怎么这样好为人师了？
　　铁成钢还是不说话，只是眼中刚才出现的疑问变成了希望。
　　江北也不想别的了，接下来就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学习方法，包括怎样记忆怎样笔记怎样做题怎样归纳总结……等到自己说完的时候，江北自己也大吃一惊——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么多心得体会，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
　　“其实就和那天那些大学生们说的差不多，这些也只有部分是我自己体会出来的，有一些还是我哥教我的。”江南说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收尾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我还是担心在两个月里我能不能改过来……”铁面钢一直是听着的，到此时心里还是很没底。可还没等他讲完，下课铃声就响了。
　　“怎么这么没自信心呢？俗话不是说‘皇天不负苦心人’，有志者会事竟成的。”江北此时俨然铁成钢的兄长了。
　　“小北，我们去吃饭了。”江雪已经收拾好书本，看见江北还坐着不动，左手托着腮帮在和铁成钢说话。
　　“你们先去吧，我和成钢还有点事呢。”江北看了一眼江雪说。
　　到了放学的时候，学生们已经在教室里劳神伤脑地过了一下午，都感觉到肚子饿了，远处的食堂和校门口的小店的菜香早已飘满了校园，下课铃声一响，就儿争先恐后地飞奔出了教室，江南江雪也不知江北还有什么事，也不问，就和几个同学说笑着出了教室。铁成钢也不知江北还要说什么，想必还是关于学习的吧。也不多问，就等着江北说话。江北好像也不急，还是托着腮帮，只不过现在是看别的同学一个个地走出教室。不一会儿，教室里就只有他和铁成钢了。
　　“成钢，问你个问题好吗？如果你不想说就别说。我也只是好奇。”别人都走光了，江北才说。
　　“你说吧，我们都同桌那么久了，怎么说都是好朋友了吧。”铁成钢没有想到江北会这么问他。
　　“你非得重点大学才上吗？”江北也不绕弯了，直问道。
　　铁成钢不说话，就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江北刚刚看向别处的眼回到了铁成钢身上。
　　“说来话挺长的，”铁成钢由江北的上一问就知道他的疑问了。这时铁成钢也直率了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说了下去。“因为我哥。”
　　江北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长而严肃的故事，也就一改刚才那种松松垮垮的坐姿，更加认真地看着铁成钢。
　　“我和你一样也有个哥哥，只不过不是双胞胎。他比我大两岁，上学却比我高一个年级。他学习比我好多了，年年他在班上都是第一名，家里的墙上都是他从小学到高中的奖状。还真多，整个堂屋都快贴满了。我们家也一直以他为荣，曾经村里人都以为他一定能考上一个重点大学。爸爸在家里常自豪地说，咱家只要出个大学生，咱家就可以跳出农门了。那时，几乎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铁成钢停顿了一会儿，仿佛是在记忆深处搜寻那埋藏的线索。眼睛望着教学楼外的那操场上的人来人往，也不回头看江北，只自顾说着。
　　“他是一九九九年参加高考的，那时还是在七月份考呢。那年哥哥自我感觉考得很好，他报考的是中央人民大学，按照他的估计是稳上的，所以在那年的暑假里，他可是信心十足地在家等着。那时候考大学还没像现在一样普遍，大学毕业以后也很好找工作，所以我们家里人也高兴啊，终于有个亲人能跳出农门了。在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的时候，我们家里人就开始准备办喜酒的事物了，因为哥哥对自己的成绩都把握得很好，以往的考试，在他的估计里都不会误差很多——再说了，当高考成绩出来了，哥哥到学校里查看，也发现是如他期望的差不多，按照近几年的情况，那是一定考上了。我们是等啊等，等啊等，可是等到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却没有哥哥的，不只是第一志愿的没有，就是第二志愿第三志愿的都没有——就是说一般的院校都没考上。”
　　“怎么可能？”江北听着，也是吃了一惊。
　　“是啊，我们也想着是不可能的，因为就算是同村的几个同学的通知书都下来了，他们上的只是一般的院校。照理说我哥哥的早该到了。我们就想，可能是学校的不同，发放的时间不一样。我们心急如火地等待，又是等啊等。你也知道吧，等待的时间最漫长。可是我们等到考上学校的人都上学去了，那通知书还是没来。那时，我们原来准备的东西都搁置在家里——都没用了。那个七月，不只是对哥哥而言是黑色的，对我们全家都是黑色的。早些时候，爸爸对别人说起民哥哥的还带着骄傲与自豪，不经意间也曾和人夸耀，说我那娃一定能考上。我曾经注意到，爸爸走路的时候都是雄纠纠的，妈妈也是一样，在和别人拉家常的时候，言谈之间总是高兴地眯着眼。可是到最后什么也没有了，我们家人在别人怀疑的目光里，原来得到别人的赞许和羡慕一时间就没了影踪。家里的情况也变得异常的难过。爸爸老一个人蹲在家里抽闷烟，妈妈也常常一个人在偷偷地抹眼泪，最苦是就是哥哥了，他比谁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落榜。他比谁都难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说话，不吃饭，一个坐着发呆，喃喃自语着这世道的不公，叹息，叹息。爹妈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爸爸说要不咱复读一年，他也不说话。后来竟一气之下把家里的所有奖状都撕了，撕得粉碎，然后扔进火炉里烧了。痛哭了一场后，再也不说话了。
　　“我也没想到，原来哥哥的内心是这样的脆弱。他天天在家里呆着，要么神情麻木地和爸爸妈妈出去干点农活，要么呆坐着叹气。别人都说他是疯了。原来，他可是村里家长们教育小孩子的正面教材，而此后，他除了有疯子这一谓称，就什么都不是了。人们从前看他时和和蔼目光都变成了不屑。
　　“后来在一次不经意间，我才发现，原来折磨哥哥的不只是高考的失利，还有因为他的不幸也让他失去了一份在高中里待续了两年的初恋。那个女生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学校，也不能怪她吧，人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啊。
　　“这世界上，总有无缘无故倒霉的人，我想哥哥就是其中一个。我们直到哥哥高考后两年才知道，哥哥当年不是没考上，而是他的录取通知书被人家半路上拦截了，在我们家沉浸的悲伤之中的时候，早就有人乐呵呵地上大学去了。当我们知道这情况时，假冒哥哥的那个人早已在大学里读了两年书。有个曾教哥哥的老师为这件事不平，哥哥曾经是他的得意门生，他很想为哥哥讨个公道，可他走了相关部门还有到人民大学去走访调查后才发现，人家高明着呢，这件事早做得不留痕迹，名字啊，籍贯啊，早改过来了，什么证据都没找到。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如果没人听到别人的提醒，我想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事实的真像，我们只会推测一定是哥哥自己在考试时出了什么错。也是听到别人这么说，我们才去回想那年大学的录取情况，县里还真的有一个人考上了中央人民大学，而且按照听学校老师们说就他平日里的成绩，根本不可能考上。原来人们都以为是依靠家里有钱读的是自费生，没想到是在县里利用他老爸的权利做了手脚。
　　“说来可笑，我们原来根本不认识那家人的，可以说是无冤无仇，我们一个农民家，抬谁惹谁了。可是我们就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家捉弄了，他们怎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就去牺牲别人的幸福，这样的事做下了，他怎能那么心安理得呢？去他妈的，还什么县委书记呢，如果当官的都像他那样，老百姓还有安生日子吗？只不过，苦的只是像我们一样没有什么背景的平民罢了。我们的一点点希望，在一些毫不相干的人手里那么轻轻一掐，就如泡沫一样破灭了。于是我们还是一无所有，什么没收获，反而失去了很多。”
　　铁成钢的声音有哽咽了，眼睛红了，有泪水有眼眶里打转，他是在诉说那些使他们全家伤心的往事啊。
　　“我曾经是那么的痛恨毁了我哥哥的那一家人，很想报复他们一下。真的，有段时间我杀他们全家的念头都有了……”
　　江北一听，心里真的吓了一跳。忍不住用异样的眼光再去审视一下这位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同桌。
　　“我知道你会这么吃惊的，那时我上高三了，身体也长得和现在一样大个了。要是有把刀在手上，我敢说没几个人是我对手。”看到江北的惊讶，铁成钢苦笑着摆摆他的拳头说。
　　“我还真的报复了，”铁成钢幽幽地说，当他看见江北更加吃惊的眼神，又笑了一下说，“只是把那小子打了一顿。哥哥落榜后的第三年冬天，我在一街上看到那小子回来过寒假。就把他逼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二话不说就他一拳。他比我矮一个头，根本不是我对手。那一拳下去，鼻子就打歪了，鲜血直流。他还以为遇上流氓抢劫了，一边叫着‘大哥饶命’，一边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钱还夹在他的学生证里呢，可笑之极。我更加过不过了，一把把学生证夺过来，又给了他两脚。再对他说‘小子，我就为这个打你。还记得我哥吗？铁成军！’他一听，身体主软了下去。我又抓着他的衣领指着他的鼻子叫他全家从小城滚蛋，否则我一不小心会灭了他全家。然后我就拿着他的学生证和钱出了巷子。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打他，我后来想想都后怕，自己当时真的就像电影里看到的流氓，若是手中有刀，说不定还真把他捅了，可以说当时我真的已经失去了理智。我从巷子里出来就走到清水江边去了，把抢过来的东西统统扔进了清水江，里面夹着的几百块钱也是，我怕拿了会弄脏我的手。过后的几天里，我还真的是提心吊胆，担心会遭报复。可是一直到我们学校放假回家也没有什么动静，他可能认识我哥，但他不认识我，更不可能到我们村里去找麻烦。回到家里去的时候，我把这事和家里说了，我爹妈也是很吃惊，担心为这闯出什么祸事来，我们可是惹不起当官的啊。我还愤愤不平地说着，我就不信他们做了违心事还敢怎样。爸爸摇摇头不再说什么。等到过了年也没什么事，他才安下心来。倒是哥哥听了，脸上也没表现出什么悲喜，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那又如何呢，失去的已经失去了。经过三年的苦恼，还有他落榜的原因也知道了，他才慢慢地起出那命运捉弄的阴影，人也就活过来了。只是他再也不想提起上学的事，复读也不想了，跟着村里人过完年就外出打工去了。第二年回来不久，就听说那县委书记调离了小城，到外地去工作去了，还说是升任，可笑，这样的官也能升。从此，我再也没有去注意他了。
　　“我这些年不断地复读，也只是想给家里争口气，因为村里还没出过重点大学生，若是我能考上了，爸爸妈妈在村里也可以扬眉吐气了。只是我远没有我哥哥那时那样厉害。都考了几年了，我都快灰心了。”铁成钢说着，望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他还沉浸有自我的诉说里，没注意到他身边的江北听了他的故事，鼻子早已是酸酸的，想哭。
　　“别灰心，这么久来你不是一直坚持着嘛。”江北伸过手去拍拍铁成钢的肩膀说道。
　　“就是因为时间长了才灰心啊。看看我的那些同龄人，不是成家就是工作了，心里又很不是滋味。”铁成钢还是看着天花板。
　　“也许你家人早就不在乎那些了，我是说刚才你说的重点大学，还有家人的扬眉吐气。”江北只觉得铁成钢只是为了给家里人挣回一些面子也这么固执地复读。
　　铁成钢愣了一下，也不说话，只是转过头来看着江北。
　　“和你说实话吧，我和我哥还议论过你，只不过都不知道你深藏的故事罢了。”江北没有与铁成钢对视，只是看着他的脸说。
　　“我想我们这学校里所有的人都议论过我吧，我在学校里的知名度我想也不会低于你哥哥江南。我倒想听听，你们这两位高材生是怎么看的，你直说，可能对我大有帮助呢。”铁成钢这时才笑笑说，脸上的忧郁才消退了那么一些。
　　“我们认为不值，”江北本来就是一个直肠子的人，当下就把心里所想和以前江南说过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不一定非得重点大学才出人才，而重点大学也不一定就了人才。普通院校出来有所作为的人大有人在，北大清华出来一事无成的人也数不清啊。如果你当初上了一个二本的院校，到现在应该工作拿工资了吧，你家里人也许为此而更加高兴。”
　　铁成钢听着，心里真的一震——是啊，自己还真的没这么想过。
　　“五年时间，怎么说你也是得不偿失了。何况现在就算是大学毕业，找工作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哪像以前包分配呢。”江北也不管铁成钢怎么想就说了下去。
　　“是啊，我已经成不再年轻了。”铁成钢似自语地说。
　　“你心里多少会有些后悔吧，我和哥哥就是这一年的复读都有些后悔当初没再学好一点。高考，毕竟它只看每个学生最后考出来的成绩是多少，没人去问你平时学得怎么样，那只是过程，别人只看结果。就算你平时学得再好，你高考时失败，你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而就算你是作弊只要没有被抓住，分数达到了，清华大学照样会收你的。当然，我们不会去用作弊这种手段的，那我们只有好好准备，为了高考时的成功。”
　　“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我都参加了四次高考，其中的形形色色也是看到了不少，有人平时学得不怎样，高考时超常发挥考上了很好的学校；有人平时学得很好的，却因为高考时的失误落榜了——这几乎年年都有吧。我是看到了问题不去想，而在一些不该的事情上过分的执着吧。”铁成钢想了想说。
　　“其实说来你的本意和精神都是好的，这些地方我们都自愧不如。而我和你说的也只是一些大道理，真正做起来还真的有点困难。不过我想以你这样执着的精神来对待，应该是个小问题吧。”江北笑笑鼓励铁成钢。
　　“你说处很有道理，虽说在年龄上我比你大，但年龄并不能代表所有，听了你的话，我真的有胜读十年书的感觉。”铁成钢也挒开嘴笑了笑。
　　“现在呢，我想你最好就是把以前的学习方式改过来，高考要求唯以分为上，我们也只能顺应它的要求，如果不这样只能被它淘汰了。如果有什么能帮你的，你尽管说。我不懂的还有我哥哥嘛。”江北不理会铁成钢的称赞，说道。
　　“我会的，还真的谢谢你了，江北。”铁成钢发自内心的感谢，他读书那么久了，还真没有人这么和他说过话。
　　“我们谁跟谁了，都同桌这么久了，怎么说都是好朋友。我们一辈子能有几个同桌？我早就把你当作我哥哥一样了。只要你不觉得我好为人师就行了。”江北既认真又玩笑地说。
　　“怎么会，在学习这方面我还真的只能当小弟。”铁成钢听了，谦虚地说。
　　“那我们也别去管谁大谁小了，是兄弟，却不分兄和弟，”江北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表。“瞧，我们都说了多久，都快六点半了，食堂可能没饭了。还有半个小时就上晚自习了，咱们就到校门口随便找个小店吃一下得了。”
　　“行。那我们走吧。”铁成钢说着就站了起来。书本就摊在课桌上不管了。这都没什么稀奇了，学生们几乎是把所有的书本都搬到教室里来了，因为一天当中，他们没多少时间去别的地方做别的事。除了星期天，每天早早六点上课，中午十二点放学，下午一点半上课，下午五点半放学，晚上七点钟上晚自习，九点半放学。其中的那一点点时间，也只刚刚够学生们吃饭上厕所，所以他们一般都是把书都放在教室里。一桌一桌的，堆起来都有两尺高。这不，江北他们俩起身去吃饭的时候，就已经三三两两地有同学回到教室来了。
　　江北没说什么就和铁成钢出去了。走出教室，只见到从宿舍或食堂回来的同学如刚刚退去的浪潮，又回来了。头上的天空慢慢地暗了下去，操场上还有一些个高一高二的学生还玩着球——他们还有一点时间悠闲，身后的教室楼里，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教室里如同白昼。学生们啊，太阳还没出来就爬起来了，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却还没有休息。

　　有没有明天

　　我们早就知道江雪有写日记的习惯。这和许许多多的女孩子是一样的，通常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地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在桌上开着一盏小台灯，静静地伏在桌前，展开那本精美的笔记本，手里拿着有香味的圆珠笔，轻轻地用自己娟秀的字体，把自己的心事一笔一划地诉说。如果没有一个如胶似膝不分你我的同性朋友，她们通常是不会把日记给任何人看的，那里有她们的太多秘密，太多故事，太多感想，那是她们一颗完整的心啊。其实，有许多事都可以深埋在心里，只要没说同来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只是自己想的时候再把它们释放出来，独自一人去承担所有的喜怒哀乐——生活里的许多男孩子都是这样。而女孩子们却怕自己会忘记心里最原始的感觉，或者也可以说是柔弱而单纯的心里装不下那么多东西，总要找种方式发泄出来。写日记，就像有一个贴心的朋友，在静静地倾听她们把心事说出来。心有多远梦就有多远，在那静静的夜里，只有从窗外溜进来的月光和她桌上的玩具娃娃看得见她写她写了什么。悄悄地，她们只要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就可以把一天或者最近几天里的所有感受记在纸页上。收好笔，合上笔记本，轻轻地舒上一口气，整个人就像从肩上卸下什么重物或是从心上移走一块大石一样轻松。之后，她们就可以无牵无挂安然入睡了。这样的夜里，她们会有一个甜甜的梦。
　　此时此刻，又是一天的深夜了，江家又安静下来了，这一家人无论是大人和孩子，无论是劳动学习，都让他们疲惫了，只有安静地睡眠才能让他的体力和脑力得到恢复。除了一个人，他们都已经进入了梦乡。江雪一天学习下来也很疲惫了，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它就是那么让人难以琢磨，就像大晴天里突然出现了彩虹，濒临死亡的病人去安然痊愈一样，江雪现在就是睡意全无，心上感觉有话要说，月儿却不在身边——真的只有那么一个人，她可以把自己的心事全部对她诉说。有她在身边的时候，江雪是不怎么写日记的，而此时却不行了，她只能把它们写在日记本上，对这无尽的夜，对这窗外的月，对这淡淡的灯光诉说。这一天的她还没有写完，那我们就先看看她前些日子了几篇吧。
　　2006年3月1日
　　好久没有画画了，就像忘了我曾经是一个那么喜欢画画的人似的，现在就算是提起画笔没原来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了。是不是被另一生活方式——一种曾经让我那么讨厌的生活方式——学习给代替了呢？应该是了，要不怎么会一天不看书不做题心头就有惘然若失感觉。呵呵，就是月儿知道了一定会大吃一惊的，看来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不可以改变的，只在你下这决心去做。
　　早上六点钟起床，六点半出家门，七点上早读，然后是四节课，十二点放学，学校里吃饭，一点半上课，四节课后五点半放学，还是学学校里吃饭，六点半上晚自习——三节过后就是九点半了，回到家正好十点钟，做作业，总结一天里的得得失失后就是十二点了，上床休息，一觉睡到第二天六点……
　　这就是我这下学期来的作息安排。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唯一不同的就是星期天下午不上课了，可以休息一下。我总感觉自己就像工厂里流水线上的某一个小小环节，不断地重复一个动作。要是以前的我，一定会疯掉了。我真的还在乎以前那个当画家的梦想吗？说不清楚了，也许我学的和南哥一样那会更好，那样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和他在一起了。
　　南哥不会再为楚云忧心了，从那次在杨老师家喝醉酒后，好像放弃楚云了。遇到烦恼事也不会皱眉头了，他会聚精会神地想办法解决。就像做题似的，越难他的斗志就越强，他又回到原来的状态中去了。开心的时候，他还会轻轻地哼起小曲，都是那些很青春的歌，其中有轻快的曲调也有忧伤的歌词，但是如果一个人的心里没有伤心事，快乐的会让他更快乐，忧伤的却不会让他有所悲伤。看到他快乐我也很开心，就像自己的快乐一样，看到他伤心我也会难过，就像自己的伤心一样。这一切，都是因为心里的那一份情愫吧。
　　自从二月份上学以来，南哥都不吹口琴了。他说那是他的一种业余爱好，只有在他有充分闲暇的时候才会想起它。我的画笔也是一直没动，是画画正在向业余方向转化吧，可我不后悔，人们常说有得必有失，我想这就是我失去的吧，得到的就是学习的进步了，想想还是得到的要多一些。接下来的日子我还会这样的，为了高考，为了我自己。
　　2006年3月15日
　　理科的学习太过于枯燥吧，那些数学物理化学乏味的公式，的确没能让人快乐起来。我总结出来的结论就是背熟书上各种各样的公式定理，考试时呢，小题要你填几个空，大题呢，就拐弯抹角地告诉你其中的几个变量，要你把其中未知的变量求出来。不像语文英语，学习起来轻而易举，还别有情调。文科的历史地理政治呢，听别人说起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什么原理啊，什么海峡啊，什么事件啊，那些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东西背得你头昏脑胀。在初中和高一的时候也学过文科科目，到现在还对一些考题记忆犹新。政治的有时事政治，要背江泽民在某月某日的某个地方开了什么会，就了什么话，提出了什么要求，我们要发扬什么样的精神；今年谁谁谁又因为什么事获得了什么样的称号……这些都是以填空题出的，给你一百道题，它会选出十道题来考。历史呢，会问你哪年哪月哪日哪一个卖国贼和哪个国家签署了哪个条约，我国割地多少，赔款多少……这类题呢，也要你把整本历史书背得滚瓜烂熟，因为答案都是标准的。就连南哥也说以前学过的那些东西就算是当时学得再好，现在想起来也只和看过一遍差不多，更别说我了，但是我却对那时一些只看过一遍的电视还记忆犹新，还记得上面一些对白，奇怪了。以前的我，就不会安下心来学，总觉得这样的学习还什么意义，背了忘，忘了再背，等到考试完了，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还不如我学画画，学画技，不但得记下来，还得运用得出来。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不过还是南哥说得好，中国就是学生太多了，才得用这样的教学方式，这样选拔人才会节省劳力物力，哪能像人口稀少的一些欧洲国家进行的素质教育。就说我们学校吧，一个班上七十来个学生，老师就是想一个个都关心过去他也没这精神啊，老师们每一天上的课也和学生们差不多，课前备课，课后改作业试卷，他们每一天也累得够呛。所以他们也只能如祖宗留下来的那句话一样——师傅带进门，修行在个人。选拔制度呢，也能用高考制了，一次考试，一次改卷，几百万人的问题就解决了。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考查。以考分为准，高分就是人才！老师呢，也只能顺应国家的要求，设法让学生们在考试的时候尽量多地拿到分数，别的问题，让学生们在以后时间里再去解决吧。
　　现在的我，还是选择了这种乏味的，别人设计好的游戏。但是我还是可以学得津津有味，只为了一个遥远的梦。
　　2006年4月1日
　　爸爸妈妈去上海又已经很久了，虽说他们会一星期打一次电话过来，但是总见不上面，还是有种天涯海角的感觉。有时会特别地想他们。他们还是那么忙，每一天都没有几个小时能在家里安心地坐下来休息。也许在别人眼中他们是成功人士，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辛苦呢。现在是夜里十二点多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回到家了。可能还是刚谈完一笔生意，正走进某个城门的某个宾馆的大门。
　　我是个不孝顺的孩子，想起去年的事我就感到内疚。我一定是深深地伤害了他们。不过现在还好，我在这边在学习上的进步记他们高兴了，从每次通话中我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喜悦。这还得感谢南哥，要不是他，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改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傻里傻气的。以前真的没有想到，我在枯的燥书本中奋战能得到这方面的收获。
　　可是我将来还是会让他们伤心的，因为我的爱情梦。我不想再伤害他们，可是去爱另外一个人我做不到。苦恼啊。
　　2005年4月5日
　　晚上了回到家想看书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情书——有人偷偷地把它夹在我的书本里了。呵呵，一定是一个很害羞的男生，当面给我的勇气都没有，叫我怎么对你动心呢？这是我第几次收到情书了呢？在小城这里应该是第五次了。还记得第一次收到的时候，我还在上海念书，还记得那个隔壁班的男生在我放学的路上突然从前面的梧桐树下闪出来，红着脸把信塞在我的手中就飞一样地跑了。现在都记不起那个他的样子了。可惜啊，可惜，可惜你们都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人。要不，你们的信都将会是我爱情的见证，那些羞涩的幸福我这一生不会忘怀。只可惜你们都不是。
　　不打算接受，我就不会去看那些信，在南哥的面前，我把他们都烧掉了——当着南哥的面烧掉——也许是我内心深处想让南哥知道我的心吧。但我也不会去嘲笑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只会感谢他们的错爱，我只是他们生命里的一片流云，只需片刻就会走远了，我不是那只和他们一生一世双宿双飞的蝶。恋爱中的人都很傻，所以那些人们啊，不管你我是否相识，请原谅我这个已经把心丢失的人吧。
　　这一切，都是上天捉弄我们吧，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为什么不是同一个人呢？
　　江雪的日记记得明显比以前少了，新年过后她买了一本专门用来写日记的笔记本。可是到目前为止，也没写下多少篇，她心里清楚，是现在的生活方式变了。她没有以前那么多的时间来进行她那些漫无边际的想象了。
　　当生活变得简单无聊的时候，人的心里就不会时常激起什么波动，而没有心灵的感动，我们就不会有洋溢的情感，没有扬溢的感情，就算是最伟大的作家也不会写出什么文章来。就像一潭死水，没了风景。现在不停地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往往复复地翻那几本没有生命的课本试卷，人的目光就变得呆滞了，如果没有对家人的牵挂，对爱情的苦闷，江雪恐怕是一篇日记也写不出来了。现在也只是隔上十天半个月的，才有那么一篇。下面的就是她在这个晚上写下的：
　　2005年4月11日
　　该死的月儿终于来信了，难以置信她还记得我。
　　现在的社会里科技那么发达了，可以不写信了，就算是天南海北的也可以在同一电话线的两头聊天。还是有些人喜欢写信，因为他们认为有些话是没必要马上就说，有些话不可以随口就来，有些话却要留下痕迹。有人说这些人太过于怀旧，但是怀旧没什么不好，我就喜欢。
　　天浩已经开始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他有他爸爸希望他当老师，加上他聪明的头脑，想必几年以后就是一个了不起的商人了。
　　月儿呢，都结婚了，放着一个家庭小主妇不干，月儿竟然上学去了，学商业公关——说是为了能更多地陪在天浩身边。以前她说只要做个家庭小主妇每天为天浩煮煮饭，炒炒菜，在家安心地等着他从公司下班回来，做个小女人就可以了。现在才说那时自己太天真。她呀，也是个被爱冲昏了头的人。
　　不用考试，自费就进学校去学习了，不要谁来承认她的学位，想学什么课程就学什么课程（天浩都给她选好了），没必要的科目不用理会，学完了就走人，她要的只是学校里老师的教学和学习的氛围。这就是月儿现在的学习方式，也不错啊。估计她只要两年，就会以回到天浩身边去了。
　　高考成功！她这么祝福我，我知道她是发息肺腑的，我们都那么多年的姐妹了，她总是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她啊，完全是一个高考之外的幸运儿，以前没想着要上大学不操那份心，现在更不用了。
　　我的爱情，她不建议什么，也不反对什么，只说愿我能得到幸福。是啊，祝福最好。我亲爱的月儿，我也祝福你得到幸福，一生一世。
　　笔尖就在写下‘一生一世’的最后一笔后停下了，想写的很多，却在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看着那四个动人心魄的四个字，心就停止了思考，发呆：一生一世，要是就像我随手这么一写那么简单就好了。
　　轻轻地合上笔记本，盖上笔帽，关上台灯，宽衣入睡吧，闭上眼睛，到梦里去找寻心里渴望的甜蜜。

　　他他他

　　这是一个清朗的早晨，天高云淡，清新的空气带着丝丝的冰凉充斥在小城的角角落落。太阳还没有出来，只见东边的远天里那天地融合的山峰边缘有一线的晕红，睡眼惺忪的太阳，现在正在山的那一面慢腾腾地往上爬呢。勤劳的鸟儿早就出巢，去开始它们一天的生计了。当它们振翅飞过小城的上空的时候，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鸣叫，新的一天，它们会用一颗激动的心里面对。小城里面，那些熬夜的灯，已经疲倦，再也不想与太阳一争高下。城里的街道上，休息好了的人们又兴致勃勃地走出自家的房门，开始他们这一天的生活。
　　卖早餐的小摊饭店就已经忙碌起来了，煮面条，煮米粉，煮饺子，蒸包子，炸油条……各色各样的小吃总能让你吃上四季也不会感到腻。上班的人和上学的孩子就是他们的第一批顾客，瞧那些店主摊主们，虽然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却像一朵早春盛开的花一样，灿烂而美丽。只要是生意好了，所有的忙碌他们都可以忘记了。
　　刘星和往常一样，早早地走出江家的大门，背着昨晚从学校带回的一些书，正在往学校走去。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这么走，因为除了江南一家，还有几个在复读的老同学，外加学校里同一个村的学生，他也没认识几个人。虽然半年过去了，但是在现在的应届班里，除了前后左右的几个人，班上可以说没有几个人他能说出名字来。因为从休学一年回来后他就发现自己真的的落下太多的课程，如果不抓紧，他担心自己会考不上什么好学校，心里总是想着——我这就是复读了，虽然不和老同学们一起，若是考不上大学，明年还得来一年。到那时候自己原来班上的老同学们，早就走到自己远远的前面去了。自己就算是混得失败了。再说了，江南江北也都和他说起过复读的难过，也一再告诫他不要起他们的老路。他能感受到复读的痛苦，所以他是下了决心一定要一次就考出去。在一定程度上受了江南兄弟的影响，一直以来都以他前所未有的努力有学习。因此，他对和同学交往和其他与学习无关的事，关心得很少，他班上的同学，有许多人他只知道是和自己同在一个班上，却叫不出名字，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之间除了同在一个教室里，好像也没有别的联系了。等到有些场合一定要打招呼的时候，只是一声“唉”或“嗨”就过去了。刘星本来就不是什么笨拙的人，只是以前不够用功罢了，这样下了苦功，取得的成绩也能让他自己满意。在尖子班上，每次考试下来总能考进全班前十五，这在他的高中生涯里还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不过听惯了江南兄弟说成绩不能局限于一个班一所学校，要把自己放在全国所有考生中去参照自己的成绩，大概能考个怎样的学校，离自己的目标还有多远，再来自我鼓励自我加油，好让自己有更进一步的进步。
　　有些习惯不是我们自己养成的，而是外界在不知不觉中强加给我们的，有时候就是自己也不会察觉出来。就是因为忘我的学习，刘星走路的时候变得步履匆匆，好像什么人在后面赶，而自己就像是在追前面的什么东西一样。现在，他就是在沿河街的水泥路右边人行道上低头走着，再走几步就是状元桥了。刘星心里盘算着：到校门口去五分钟把早餐解决掉，然后到教室去把第二册的单词复习一直，离上一次背的时候已经有一个星期了，有一些已经记不得了……就这么走着想着，他都忘了该往前看看路了。这时，冷不防从路边的一家网吧里快步走出一个人，撞在了刘星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刘星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撞到了别人，赶忙抬起头来向那个道歉。却不想那人也慌着向他道歉。
　　“刘星！”
　　“陈戈！”
　　两人都吃了一惊，原来是撞在熟人身上了——这陈戈就坐在刘星的前桌。随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怎么，又包夜了？”刘星见陈戈双眼都是血丝，就当是明知故问了。
　　“怎么这么早就上学啊？”陈戈倒问起刘星来，那些显然的答案也懒去说了。
　　“也不早了，你看不是有那么人都学校里走了吗？”刘星说着，示意陈戈看看那些和他一样背着书包往状元桥上走去的人。
　　陈戈嘴角动，牵强地笑了一下不说话了。他跟上刘星的脚步，和刘星并肩走着。
　　“那你今天又不去上课了？”刚这样一问，刘星就觉得是多余的，这类似的情况他都不知道有多少回了。在他的印象里，好像前桌陈戈坐的那个座位老是空着的。听同桌说起，上了高三后不久，陈戈就是这个样子了，开始的时候，班主任还管管他，给他上上思想政治课。可是什么话陈戈就当作没听见，左耳进去了，马上就从右耳出来了。如此几次，开得班主任都懒得说了，随他自生自灭。陈戈不是城里人，老师不管，身边就更没人管了，同学们各自都忙得焦头烂额，谁有时间来搭理他。那陈戈就更自由了，隔三叉五地往网吧跑，包夜是常事，第二天就呆在宿舍里蒙头大睡。成了人们眼上名副其实的网虫。
　　“不去了，在教室里睡没有宿舍里舒服。还不用受老师的白眼。”陈戈以已经毫不在乎的语气说。
　　“你一般上网都不做什么呢？我上网最多就聊聊QQ，要么就看看电影听听歌看看新闻。但这些都不会上很久的。”刘星找话似的说，他总觉得两个男生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走着，很沉闷。上网包夜刘星也去过一次，那还是他上高二的时候，几个朋友硬是拉着他去。他还真是不知该怎样打发掉一夜的时间。做了一些如他上面所说的事，熬到背凌晨二三点钟的时候他就趴在键盘上睡着了。过后他再也没有包过夜了，那样太伤神了，还影响第二天的学习。
　　“我开始上网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不过过了一段时间就觉得那样很没意思，就开始玩网络游戏了。CS啦，魔兽啦，街头篮球等等，大部分游戏我都会玩。”说到这个，陈戈看上去还是面带喜色，一路上都是惺忪睡意的眼变得光亮起来，神情也变得亢奋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玩网络滑游戏的？”刘星只是随口问。
　　“高二下学期。经常包夜是上高三以后的事。”陈戈也不停顿，顺着刚才的语气就说了下去。
　　“那什么时候有时间你教教我玩，很多时候我看着朋友们玩手就觉得痒痒的，可是有些就是不知怎样玩，就拿魔兽来说吧，我都看不懂怎么回事。”刘星信口胡说道。
　　“你可别开玩笑，我可不敢教坏了你们这些好学生。不过你想学啊，等高考完了可以放松的时候你想玩什么我都可以教你。”陈戈也在意刘星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们进去吃早餐吧。”他们俩说着话就过了状元桥，来到状元路上的一家小店门前。
　　“好。”陈戈是饿了一个晚上，也得补充一下能量。不然就是再困，睡觉也不会安稳的。
　　“阿姨，来两碗粉。”一进门刘星就冲着老板娘说。这样的小吃店一般都是老板工人就那么一个中年妇女。这里的学生们也都喜欢亲热地叫她们“阿姨”。
　　“马上就来，弟，你俩先坐会儿。”老板娘们呢，都是叫男生们“弟”，女生就叫“妹”，好像一家人似的亲热。
　　“等粉好了，再来两笼小笼包。”陈戈补充道。
　　刘星嘴上不说，心里暗想，你小子还真能吃。是不是你昨天下午一直在网吧挨到今天早上？不就玩玩滑游戏嘛，用得着这样吗？要是把这劲头用到学习上那还得了。
　　“来，你们俩的好了。”不一会儿，他们叫的粉就端上来了。“还有小笼包。”
　　“来，刘星。你也来一份。”陈戈把一笼小笼包递到刘星前面。
　　“你吃吧，我一碗粉就够了。”刘星还没想到这个和他不怎么熟的同学还请他吃东西。
　　“别跟我客气。怎么说我们是前后桌的同学，和同桌差不到哪里去。相遇就是缘分嘛。再说了，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陈戈微笑着说。
　　“好，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刘星也不推辞了。
　　“看你说的，好像我借钱给你似的。再这么说我可就把它扔到垃圾桶里去了。我呀，最看不过什么AA制了，一点情意都没有。”陈戈余完就开始往嘴里扒粉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还是我们中国人的方式要好些，俗话不是说‘凡事算得太尽，缘必早尽’吗。”刘星附合着说。
　　“要不怎么说那些老外没我们这样讲情意呢，不过AA制也有它的好处，两清好算账嘛，也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网上这样的讨论多的是，不过看那些论坛上的言论，还真的应了那句老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不过谁。不过我是本人是一个纯正的中国人，还是喜欢我们自己的行事方式……”还没吃几口，陈戈就接着刘星的话说。刘星倒没想到他这么能侃，让人有种大江大河滔滔不绝的感觉。而陈戈侃起来的时候，仿佛没包过夜似的，精神焕发，再加上热腾腾的粉吃下去，整个脸都是红红的。刘星也只好一边吃着一边还得哼哼哈哈地应和他。
　　“那你高考准备得怎么样？我看你一点都不在乎似的。”等到快吃完的时候，刘星忍不住问道。总觉得吃了人家东西，该为人家想点什么。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吧。
　　“准备？我一点都没准备。课本我都好久没看了。高一高二学的都忘得差不多了。”说到学习，陈戈脸上就再也没有刚才的随和了。说完这话的时候，他恶狠狠地咽下了一下小笼包。
　　“那是放弃了？是不是打算明年再来呢？”刘星觉得有必要说下去，也就不管陈戈脸色的变化了。
　　“放弃？就算是吧。像我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不想放弃也不行了。还有多少时间啊。至于还要不要复读，也许吧。现在也说不清楚。”陈戈停下筷子，眼睁睁地看着眼前那半碗没吃完的粉，有些忧伤地说。
　　“还不晚啊，再说了，你又不是那种比别人笨的人。”刘星鼓励陈戈说。也是真的，陈戈不但不比别人笨，还可以说是比别人还要聪明一些，他在高一高二的时候还可以称得上是班上的尖子呢。可是谁都不清楚为什么他到了高二下学期就变了，不学习，沉迷于上网。老师们的几多努力无效后也只能摇头叹息他的堕落了。
　　“不晚？也许吧。”陈戈不再和刚才一样那么多话了，他苦笑了一下，端起粉碗生气似的把剩下的粉往嘴里扒。
　　刘星知道自己是触到了陈戈的心事了，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此时他已经吃好了，放下了筷子，从桌子上从餐巾纸筒里撕下一截来，擦掉落嘴上的油渍。
　　不说话了，陈戈也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东西都吃完了。他也撕下一截纸来，擦擦嘴就招呼刘星出去了。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刘星上他的课去了，陈戈自然是回他在校外租的房子里去了。分开之后，刘星还想着陈戈的事。可惜了！他也在心里和许多认识陈戈的人一样叹息。当刘星走进教室后，看到有许多同学都来了，他们都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书。陈戈也就马上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他记起来了，自己还要背单词呢。翻开书本，什么都放在脑后了。
　　离开了刘星，陈戈一个人从学校门口走过，沿着学校的围墙脚往西走五十来米，再往下拐走过一段小小的斜坡就到他租的房子了。像这样的清早——别人是休息了一晚上出去上学，他是从网吧奋战了一夜归来休息，陈戈早就习以为常不以为意了。可以说心也麻木了，他已经不记得还有高考这回事。对于许多人来说那是人生中一件多么重要的事，它将决定他们的命运，它会给许多人成功，也会给许多人失败，它有时公平得分毫不差，有时却偏心得让人难以接受。人们因它而起的悲与喜，每年一次地在小城一中这所学校——不，应该说是在全国所有高中的学生们身上重演。而陈戈就像一个圈外的人，什么都不关他的事了，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如何打发掉这些剩下的日子，然后他就会离开这座小城，至于去向，他还没有打算好。
　　在这里，陈戈没有什么朋友，他一直都是一个性格孤僻的人，从来都没有主动地去和谁交朋友，或许也正是他的冷漠，也没人主动来打扰他那颗孤寂的心。自从他自甘堕落之后，除了老师过问过几次，从来都没有一个同学问过他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因此而有过什么奢望，一是没人和他有什么交情，二是别人都太忙了，他的变化也就只能在最初的时候在别人眼里激起过一点点的异样。他呢也早已不在乎，记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当你抛弃这个社会的时候社会也抛弃了你。这用在人际关系上也是适用的。而这个早上，却有人和他聊上一段时间，问起他学习的情况，还给他打气。陈戈当时虽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心里的某根弦还是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他记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有谁对他这么说过这样的话，是很久之前吗？不是，没人和他说起。就是那几次老师找他谈话也只是以批评的语气训了他几次。而他和刘星却没有什么深交，若不是前后桌，就不会认识刘星的，而现在就是那么一个仅认识而以，都没说过几句话的人却问起他的学习，还鼓励他，就算是一起走路时的敷衍的话吧，也在陈戈止水一样的心里荡起了微波。离开了刘星之后他心里就想，这人还不错。
　　和往常一样，陈戈回到宿舍就脱鞋爬上了床，扯上被条就打算休息了。这是他一个人的宿舍，以他的性格没人愿意和他合租，他自己也觉得落了个清静。窗外的太阳已经十分明亮了，从他向南开的窗口上往外看，可以看见涨起春潮的清水江上波光粼粼，而由江边向两边展开出去的岸上绿草油油，再远一点的山上，大大小小的树木早已新叶满枝头。陈戈的房间里也是一片明亮。可是这些对陈戈不会有任何作用，不管晴天阴天，还是打雷闪电，只要是他包夜回来，身体只要往床上一躺就会睡着了，完全不要把窗帘拉上。久而久之，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却是精力旺盛。他的生物钟因为他频繁的包夜都对调过来了。
　　闭上眼睛，十分钟过去了，陈戈今天却没有睡着，他心里乱乱的。是被太阳闪着眼了？他自问。于是爬起来把窗帘拉上。十分钟又过去了，还是没睡着，扯过一件衣服把眼睛蒙上，十分钟又过去了，还是没睡着。心还是乱乱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圧制了好久，想挣脱出来。陈戈知道烦恼还是找上门来了，干干脆脆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任由思绪在脑海里漫延。
　　他也曾经是一个学习优秀的学生啊，在班里，也是经常在十名内出现的啊。最好的成绩该是高一下学期吧，全班第二，也就是全校年级第二。那时同学看他的眼神是敬佩，老师看他的眼神是慈祥，亲戚的话语是称赞，父母的脸上是笑容。可是陈戈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学习就是他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的生活内容，他感觉很累，他感觉那样的自己没有一点快乐。陈戈总是那第渴望着和几个朋友们一起在操场上疯狂地玩球，或是到小城外面去郊游，或是到清水江边去散步……可是所有他认为能够使他快乐的事上了初中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机会去实现了。上初中是在小城西边的八里镇上，你父母都是镇上初中的老师。他们的眼睛总是无处不在，为了让他好好读书，他们的眼线遍布陈戈身边的角角落落，就是陈戈课上作小动作都一清二楚，大一点的“错误”就更不用说了。上高中的时候，虽说是到了小城，可是他有一个比他高一级的哥哥，时时刻刻都在督促他好好学习，从来都没有给他一点自由的空间。高一高二和陈戈一块在校外租了房，两年里就是不停地向他指手画脚，把他的呆子一样的学习方式强加的在陈戈的身上。别说会和他一起玩了，就是陈戈的一点点小小叛逆都会成为他向父母告状的证据。陈戈恨他哥哥，发自内心深处的恨。一直以来，他逆来顺受，完全没有自我地生活。去年，他哥哥终于考上了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在亲戚朋友们的祝福声中坐车南去时，才解开了陈戈身上的锁链——陈戈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他解放了，之后的就是把他想做的事都，付诸实践。在高三刚开学的时候，他常一个人到操场上去打球，常逃课到学校外面去游荡——因为按照学校的安排，是没有时间的，因为除了星期天下午不上课，其他的日子休息时间不多，就算是跑到清水江边去撒泡尿回来也会迟到，所以陈戈只有逃课。后来陈戈无聊的时候和几个朋友去上网。他也没有想到，从第一次进网吧之后，他就迷恋了上网，他发现上网能希望他带来的乐趣远远地超过打球，散步。聊天，漫无边际地胡说八道，也不知道和你说话的是阿猫阿狗，反正有个人有听你说话；CS，魔兽……都是那么刺激的游戏，可以让你忘了自己。于是陈戈放纵了自己。老师曾经找过他谈话，可他不听，同学们的眼光他也不理会，直到他们都放弃了他。去年回家的时候，陈戈半路上就把成线单撕掉了，可是父母总是有方法得知他在学校里的事。爸妈没少骂他，上网从一定程度上加深了陈戈的叛逆，他用网络中一些论坛上的言论来回击爸妈，大肆地讽刺应试教育的弊端，让他们无言以对，最后老爸给了他两巴掌，年都没能好好过。
　　别人对陈戈漠不关心的态度只会让他更不快乐，促使他还是到网上去解脱。上网就可以把身边所有的烦心事都抛之脑后了。过年回到学校后，他又回到那种沉迷网吧的生活中去了，因为很少学习，他就有很多空闲，不去上网很难打发。陈戈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被别人遗弃了，他的许多同龄人在高才过后就会走到他的前面去了，他会什么学校都考不上，他很大程度上会走上复读之路，这样想的时候陈戈心里会泛起一丝的恐慌，这样的生活也比他还是个好学生时糟糕得多。可是想到离高考只有那么两个月了，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到学习的状态中去。当一个犹豫的时候，总是懦弱占了上风，总是一次次地对自己说，再去一次吧，最后一次，过了这一次就回来好好看书做题，不管能不能有什么进步，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念头打定时，人早就进了网吧。而当下一次来临的时候，他会用同样的借口再来敷衍自己一次。我们给自己找借口就是这么简单，完全不要去想第二个理由，只要将一个理由不断地重复就可以了。
　　刘星的话，是一时间在陈戈心里激起了一阵浪花，才让他睡不着，因为那种关心对于他来说，就是原来相熟的朋友也没有谁和他这么说，都只会在他迷上上网后远离他，生怕被他拉下水似的，父母对他也只有责备，刘星的话虽然只是那么轻轻地带过，但是对于久违的陈戈，也产生了一些感激。不过心里乱了一阵子，陈戈还是睡着了，通宵的网络游戏让他疲惫不堪了。沉沉的睡梦，可以让他忘记一切，刘星的话，也只是他安静的心房里跑过的一只小老鼠罢了，这天下午陈戈醒来，还是不会有什么改变，日子依旧过，网照样去上。

　　刘星的爱情

　　刘星是越来越多的把时间放在学校里了，晚上也不是和江南兄弟俩一起回去了。他会在学校教室里把书看到十一点钟才回去，回到江家后再洗漱一下也就十二点了，那就是休息的时间了，他和兄弟俩说的就是不想把那几本书背来背去。而有问题实在要问江南的时候他也是把它们抄在纸上带回去。这可和以前大不同了，以前他怎么都会一放晚自习就回去，再和江家三人一起在书房里学习上一个小时。现在家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罢了，书本全部都放在学校里了，就算是星期天下午不上课了，他也要在学校里呆到很晚才回去。这种情况在过年回来不久就是这样了。江家兄弟太忙了，要看的书太多，要做的题太多，都不有去多想这件事，而原因恐怕只有刘星自己知道。
　　刘星，是被爱情所困扰了。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你越想他不发生的时候它偏偏就发生，就像在讲台上演讲，你心里一直默念着,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可是心里却乱得不行。现地离高考就两个月了，对于每一个要参加高考的人来说都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候了，再也不能出现什么差错了。刘星也是这样，到高三一开学他就一直努力地以前所未有的劲头学习，到了下学期更是加倍地努力着，他也一直在对自己说，到了百米冲刺的时候了，再加把劲。可能正是因为太强求自己了，身心却无法去承受这样的压力，反而去找了心头一块不怎么显眼的漏洞来宣泄因学习带来的苦闷。他不可救药地恋爱了，而且还是暗恋。
　　青年时期的爱恋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理由，有时就是恋爱中的人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爱上对方什么，心海里的浪花，这时就是无风之浪。正是这样，青春才会那么的苦恼，才会那么的容易感伤。刘星是在逃避，逃避那个能让他的心想入非非的人。他以为可以像那句说的一样——眼不见，心不想。他要让自己尽可能少地看见她，然后再用大量的书大量的题来迫使自己不再去想。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在高考以前再不见她。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呢，高挑，苗条，长发，大眼睛，玉葱鼻，樱桃嘴。喜欢穿着紫色的连衣裙，还有浅色的其他衣服。可是无论是哪种衣服，只在穿在她身上，都能把她的青春靓丽表现得完美无瑕。只要看见她，刘星就感觉到有一种无可抗拒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窒息，让他眩晕。她有一个我们都熟悉的名字——江雪。
　　记得有一首歌是这么开头的：美是初见，燃起爱情火焰。
　　自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上她了，也许是半年前在风雨桥上，也许是后来的某个时间里，他说不清了，只清清楚楚地知道，现在这种感觉是那么的强烈，就像喷发的火山，不在他的自我能够控制范围内。他只有试着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刘星很自卑地意识到，江雪不会对他有什么感觉，只会把他当作一个好朋友。若不是他住江南家，她根本不会认识他，那样的话就算是有一天他以一个陌生人的身分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在她的眼里激起什么异常，就和所有普通陌生人一样。因为他一直自认为是一个普通的男生，没有出众的相貌，没有出色的学习成绩，也没有什么能引以为傲的特长。而江雪呢，长得太漂亮，太出众，能画一手好画，此时的学习成绩也好，还有一个做生意的爸爸。这一切，都让他无从抬头正眼地看她一次。要是我有江南那么优秀就好了——他不止一次的这么想。但过后又总是摇头自我嘲笑，自己怎么这么傻。可是一个人无论怎样的自卑，都不会不敢去暗恋一个人。
　　其实偷偷地喜欢一个人也是一件开心的事。偷偷地，远远地，静静地，从一个她不在意的角度里，看着她。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一遍两遍。想着与她相爱的情景——黄昏里，牵着她的手，在清水江边漫步，听着潺潺的流水，望着天上卷舒的云，说着天荒地老的情话。累了，坐在某个干净的石头上休息。轻轻地把她拥在怀里，闻着她的发香，倾听她的心跳……
　　那将是多么的幸福。常常就这样瞎想，想得目光呆滞，想得忘了身边的所有人、事、物。就这么想着，就这么沉醉在想象的幸福。如果真的可以不再醒来，刘星真的愿意。
　　可是醒来之后，就是残忍的现实。除了醒来时自我的尴尬，身边什么都没有。那个远在云端的女孩，还是离他这么远。而自己要面对的书还是那么厚，试卷还是那么多。
　　试了许多次，刘星才悲哀地了现，他的逃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不但不能阻止自己去想她，在没见到她的时候，越是想要见她，越是想见她，就越容易想入非非，越是想入非非，自己就是越看不进书。有时候他在上课的时候看着前面某个长发女生的背影就想起了她，课间自习的时候眼前闪过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同学，他也有种是她走过的错觉。因为走神，他已被老师点过不止一次的名了，因为发呆，他已多次被身边的同学取笑了。而最让刘星痛苦的还是，他的成绩有滑坡的迹象了。他原本的成绩就不是很靠前，他慌了，他害怕成绩继续下滑，可是他也收不回自己的心。
　　是继续这种毫无人知逃避呢，还是回到原来的状态？刘星给不了自己答案。现在刘星是在江南他们三人还没起床的时候就出家江家，中午下午都一个人上食堂，晚上回到江家如果不是有什么问题要请教江南就早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以前呢，早上是和他们一起起床洗漱，只是自己先走一步，中午下午还到复读一班去叫他们一起去上食堂吃饭，晚上也是和他们一起回家，到家了再一起学习一个多小时再去休息。现在最多一天就见江雪一次吧，而以前是最少是三次。想了好久，刘星决定请江南帮忙。
　　找了一个不怎么好的理由，在一次下午放学后把江南叫到了清水江边，刘星告诉了江南他的苦恼。
　　“回到从前吧，那会好一些。不用刻意去逃避自己的感觉。”听了刘星的倾诉，江南心里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刘星会偷偷地喜欢江雪。
　　“那会好些吗？”刘星不是不相信江南，只是不知道那样会不会好些。
　　“会的，我是过来人，我清楚这一点。”江南用手拍了一下刘星的肩说。
　　刘星收回一直望着江面的目光，有些吃惊地看着江南。
　　“我像你一样，偷偷地喜欢过楚云。”江南微笑地看着刘星说。“曾经和你一样的苦恼过，我知道其中的酸甜苦辣。”
　　“楚云？你一直没对他说过吗？”刘星听江南这么一说，不禁问道。好像忘了自己的事。
　　“没说过，也没必要了。我知道她喜欢的是谁，也知道她现在的爱情很美好，我已知道答案，不用表白了。有些东西放在心里也挺好的。”江南都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违心了。
　　“那你还喜欢楚云吗？”刘星在地上拣起一颗小卵石，在手上把玩着。
　　“说不清楚，隔的时间长了，就有些模糊了。都隔着千里万里远了，想她的时间就少了。也许还喜欢，也许不喜欢了。”江南也和刘星一样，从地上拣起一个小卵石，好像要在上面找什么东西似的看了看。
　　“不用逃避自己的感觉？”刘星轻轻地问自己。
　　“是的，那样你还能静下心来学习。”江南肯定地说。
　　江雪来到小城一中上这半学，还真的收到过几封情书，人长得漂亮没办法。可是每一次江雪都当着江南的面烧了它们，还笑着对江南说，我现在要好好学习。
　　江南心里也担心着江雪，当下又问：“你会对小雪说吗？”
　　“不会，我自卑得看都不敢正眼看她，更不用说对她表白了。就我这样，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只不过我不能拒绝心里的感觉罢了。”刘星苦笑了一下说道。
　　“何必那么自卑呢，你也没你自己想的那么差劲。小雪有没有喜欢谁我也不知道，女孩子的心嘛，难猜。何况我根本就没去猜小雪的。不过就我认为应该没有吧。”江南只希望刘星一点自信，可话这么一说，也不知会有什么效果。
　　“我也是实话实说。我不会向她说的。我不想希望她的生活带来一点影响。说了可能比现在有情况更糟糕。我只是担心我目前的情况，担心我的高考啊。”刘星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是啊，现在应该以高考为上，其他的就是留在高考以后解决也不迟。”
　　“以高考为上。”刘星重复了江南的话。
　　“以后的事现在谁都不清楚，那就把握好现在吧。”江南说着，停顿了一下，有意识无意识地说：“小雪要考北京那边的艺术学院。”
　　刘星听在心上，心弦为之一动。
　　“感情上的事，我可不能像做题一样帮你解决，仅能做你的倾听者了，接下来怎么走，得看你自己了。”江南说完，就站了起来，把手中的石子甩进了河的中央。
　　“你已经给我很多指点了，江南。我知道怎么做了。”刘星也站了起来，学着江南的样子，把石子甩向江面。他当下的决定就是先回到过去的状态中去，如果没有效果再想办法。反正刻意的逃避于他真的没有什么好处。
　　“那我们回去吧。快上晚自习了。”江南看了看表说。
　　“好。”刘星此时感觉比来时好多了。对待心事就是这样，就算是能给你什么建议，只要有个朋友听你倾诉，你也会轻松许多。何况江南这样，鼓励了刘星，他提醒了他以高考为上。
　　他们转身并肩走回了学校，全然不去在意那清水江边，还有一些和他们一般年纪的人们，比他们还要勇敢，成双成对的牵着手在散步，就像刘星梦想中的一样美好。他们俩都知道，此时的那些人是幸福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明天会怎样。他们也无暇去想，他们在回到学校里去，要回到教室里去，要了回到书本中去，要回到试卷上去——为了今年的六月。
　　对江雪，江南还一直很担心。感情上的事，他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该怎样去面对江雪的心结，他一直以来除了学习就是考虑这件事。江南心里也很清楚，江雪现在对他的感情只会比以前有增无减，江雪一次次地把收到的情书在他面前烧掉就是最好的证明。从江雪从上海回来这么久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能让她改变心绪的，他曾经也爱过，知道其中的奥妙。江南心里就想，如果自己找到一个女朋友，说不定还能让她死心。可是现在这样的时候哪有心思去想那些，再说了，自己也不是那种随便找一个人就可以，自己也是那种相信感觉的人，他也不敢轻易地就对江雪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国为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也没人能保证万无一失，也许会给江雪带来更大的伤害。江雪现在的学习状态很好，撇开别的问题不考虑，只为高考，江南就不能让她的这种学习劲头消失。江南心里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正是他给江雪带来了学习的动力。他也是爱过的人，他知道爱情的奥秘。爱情啊，真是个让人无法捉摸的东西，它既可以创造出你意想不到的奇迹，也可以带来你出乎意料的毁灭。也不知为什么，江南清楚地知道，自从他看过江雪的日记，他再也不能和从前一样看待江雪了。以前，在他心里就只把江雪当作自己的妹妹，毫无间隙的相处也可以轻轻松松，没有任何阻碍，可是现在就不行了，因为江南心里会时不时地想，自己应该怎么样才能不去触动江雪心中的那种感觉，所以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他都得三思而后行。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江南却发现，这样根本没有什么效果，看不出对江雪有什么用，倒是自己的日常生活都变得不那么顺畅。更让江南烦恼的是，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他在不知不觉里会莫名地以异性的眼光去看待这个漂亮活泼的妹妹，他感觉得得出那种异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心慌意乱。每当这种时候，江南就会听到在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她可是你妹妹啊，你可记得你是怎样答应你叔叔婶婶的，醒醒吧！这才让江南的心平静下来。说句心里话到目前为止，江南还真的不知道他该怎么办才能让这事圆满地解决。每一次对于它的思考都是无果而终，就只能叹息，走一步算一步吧，等过了高考再说。这发了疯似的看书做题还真的有一个好处，什么都可以抛之脑后。
　　刘星对江雪的感情，江南清楚地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不是他认为刘星配不上江雪，而是依江雪现的眼光和现在的情况，都会把他拒之门外，而江雪小孩子似的性格脾气，也不是刘星能轻易接受的。当刘星把自己的烦恼对江南说的时候，江南先是吃惊，过后就是从刘星和江雪两方面去考虑问题，最后见到刘星只是在让情感自我困扰，就把自己的经验告诉了他，再给他鼓鼓气。也许这还能让刘星更加努力地学习。说来江南心里还感谢刘星的自卑，这样江雪才没有爱到任何干扰，也不用江南额外地担心了。

　　老师们啊

　　一年之中，每一个季节的变换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相邻的季节之间若不是有各自的节气为界限，许多人真的很难知道，它们交替的时刻。只有当花儿开在我们经常触目的地方，我们才知道春天来了；只有烈日烤得我们直想整天泡在水里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夏天已至；只有落叶满天飞的时候，我们才醒悟秋天深了；只有雪花漂漂洒洒的时候，我们才惊觉冬天就在身边了。这一年的冬天与春天的交替也不是很明显，走的悄悄走，来的悄悄来，一点也不像两个王朝的更替，需要轰轰烈烈的革命。当你发觉春天来了的时候，人们早已脱下厚重而色彩单调的冬装，薄轻而多彩的春衣早就穿梭在小城里的大街小巷，人们就是春天里最早的蝴蝶。东风一来，整个冬天里里的阴郁就一扫而光了，看吧，看四月末的小城里里外外那些生机盎然的花草树木——春草从清水江边往四面八方的山山岭岭蔓延，小城里只要是有阳光的角落都有它们的身影；花儿呢，无论是山间崖壁，还是院落阳台，红的篮的紫的，完全不在意你的眼色，争先恐后地绽放；街上屋边，树木在人们的剪刀的指挥下生长着，而在人们管不到的地方，它们就是恣意地生长着，向上，向四周，毫无阻拦。清水江的水涨了，淹没了冬季裸露的河滩，在春日的阳光下波光闪闪。时不时地可以看见有鱼儿飞离水面，这可喜坏了河岸上的渔民。赶鸭的孩子一挥竹竿，上百只的雏鸭就下了水，到水流轻缓的地方嬉戏去了。这就是小城的春天，风轻，水暖，阳娇，草绿，花艳……所有的所有，让小城也一朵花一样，在黔东南的山岭之间悄然绽放。
　　小城一中也早已在这一片春光之中了，学生们就像一群被束缚了一个冬天的小鸟，现在正在明媚的春光里徜徉在学校的教学楼和宿舍之间。
　　高一高二的，快乐总要比高考生们多一些，高考还没的重压他们还感觉不到，就是看见学长们忧郁的脸，他们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不关自己的事，人们一般都不会把烦恼往自己身上揽，这是明智的，也是自私的。但是我们这样早已成为习惯，见怪不怪了。
　　高考生们虽然还是被高考重压着，但是比起冬天时候，脸上还是多了许多的爽朗。只不过他们再也没有多少心情去欣赏身边的绿草红花，蓝天白云了，就连学生们最钟情的清江春行（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在课外到清水江边散步），也没见几个高考生的身影。看着学弟学妹们在自由自在地玩耍，他们只能苦笑一下，心里想着，我们那时也曾这么快乐。再看看身边的同学，别人都在学习呢，就赶紧收起心里的遐想，再次投入到无边无际的题海中去了。
　　这一天又是星期一，又是学校公布上星期统测成绩的时候了。早早地，负责统计成绩的老师就会把统测中前一百名的学生名单和成绩在学校大门口的信息栏里贴出来，所以这天早上你看见那里聚着许多人的时候，一定不要误以为是学校对某个学生的通报批评。虽说这不是高考，也不会有高考那样决定一个人命运的作用，但是也是对学生们学习情况的一次考察，所以老师和学生都是很在意的，这上面名次的起起落落可以说明一个学生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那些榜上有名的人呢，大多是愿意去看看的，进步了会在心里窃喜一阵子，退步了会暗暗地下决心下次一定要考好一些；没有上榜的人也很喜欢去看，他们会看看上面有没有他们的朋友，或是他们认识的人，如果有心里也会跟着舒服一会儿。这两种人呢，大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看看上次在前五名的那几个人谁升谁降了，那样和别人说起来也接得上话啊。上面说到的都还算得上是关心学习的人，那些不屑于看这名单的人，一定是那些已经放弃高考的人。
　　我早就说过，江南是一例外，全校也就他么一个人而已。今天，若不是江雪和几个好朋友硬拉着他去，他还真的不会去看。有人看热闹总喜欢第一时间，就像是去抢什么东西似的，看见很多人在看他也想去挤一挤，生怕去晚了那张纸就会被先看到的人给看破了。其实那根本就没什么，无疑就是去瞎起哄罢了。这一点也可以说是许多中国人的毛病，好像柏杨前辈也没有在他的那篇《丑陋的中国人》里提到。理智如江南的人，就会在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之后才去看，反正也还是那些字，还落个清静方便。
　　不用说，这一次还是江南坐稳了第一的位子，江雪刚好在十一名，没进前十，江北是第九——这是他第三次排在江雪前面了，看到成绩的时候他忍不住炫耀地看了江雪一下，他俩可是小家子气常抬杠的主，只要抓住机会就给对方来一杠，可惜此时江雪根本不看他。杨柳考了个第二十名，没升没降和上次一样。刘星还要差一些，二十八名。江南的那几个老同学，林志，秀儿，心竹他们都在三十四十之间徘徊。铁成钢这次考了第十七，这可是他这么久来最好的时候。
　　“还是和前几次没什么变动啊。”江雪看了看，说。
　　“是不是到现在就稳定下来了？”高原问道。
　　“可能吧。这个学期以来都好几次了，还是在三十名上来回。我觉得我已经够用心了，也没什么进步啊。”林志听了就回答。
　　“可不能这样说。这只能说你是保持了原来的成绩没下滑。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做错的题你们其实都会做，只是你们在考的时候没考好而已。”江南想了一下就说。
　　“江南说得也是，这个问题我也和大家提过，只不过说过就过了，我们后来谁都没在意罢了。上星期刚也考场我就不是和你说过吗，林志，有道数学大题我在考试时怎么想也不知该怎样解，可是考完了，刚一出考场我就知道了。”高原一听江南的话，好像恍然大悟似的。
　　“别说你是在这样的统测上出这样的问题，我在去年高考考理科综合时就有几道大题是这样，要不，我现在早就是在享受大学生活了，哪里还会和你们几个呆在这里啊。”金鹏摆着手也说道。
　　“我也是这样，丢过一些不该丢的分。”心竹说。
　　“我也是。”其他几个人也接着说。
　　“那看来还是个不小的问题啊。”江北扫了大伙一眼，总结似的说。
　　所有的人都认同了这种看法，谁都知道这样的情况发生在考场上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那也就是我们都还有进步的机会，我们是忽略了心理这一点。若是在我们心情轻松下情况下做题我想大家考试的效果会好得多吧。”江南对此却有了发现。他和朋友们说话都是用‘我们’这个词，这样让他在朋友之间就得很亲切。
　　大伙都没有说话，全都看向了江南，江南给了他们新的希望。心里也不禁对江南多了一份敬仰，他们都在为自己的失误挽惜，却从来没有从反面却看待这个问题，更没有想到这对于他们是那么的重要。
　　“可是在考场上的心态我想我这么久来都成为习惯了，剩下来的这点时间行吗？”心竹有些担心地说。
　　“是啊。”听她这么一说，马上就几个人应和了。真的，让人一个改掉一个习惯比让他养成一个习惯要难得多得多。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别泄气就一这行。”江南可不能让朋友们灰心，马上鼓励说。
　　“对。”江北跟着江南说道。
　　“嗯。”心竹心头的担忧这才稍稍减轻了一点。
　　其他人的眼里刚刚的那一份不安才被这新的鼓励冲散。
　　“唉，宋家杰，这个人的名字怎么以前没见过啊，怎么一下子就窜到第二名去了。”一直不说话的江雪这时看着那份名单惊奇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啊，也许是那个家伙从哪里搞到了那份题和答案，或者说他做过那套题，所以破天荒地考好了这么一回。学校希望我们考的试题又不是什么机密的东西。去年不是有过这样的例子吗？结果之后名次就没在百名之内出现过了。”林志说道。
　　“不会吧还是这样吧，去年那回也不是一个人啊，好些人都考了很高的分，这次如果还是这样的话，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啊。”高原也说道。
　　经过这么把话题一撇开，刚刚说到自己成绩的那种沉寂气氛就烟消云散了。这些人好朋友就七嘴八舌地围绕着这个话题说开了。
　　“说不定还真的有一直深藏不露的高手呢。”秀儿说。
　　“深藏也不用藏到现在吧。”
　　……
　　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的时候，谁都没注意到，有一年纪和他们一般大小的人走向了他们。他走到江南面前，站定。说道：“你就是江南？”
　　众人的声音让他的话从斜刺里插入，一下子冲没了。都停下来转过头去看着那个陌生人。
　　一米六五的个儿，头发短得快接近光头了。瓜子脸，淡淡的眉毛，一双小眼睛被厚厚的玻璃片挡着，但看上去还是很精神的。细鼻梁，有点像女生的小嘴，还没有胡子的迹象。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怎么看上去都像高一高二的学弟。
　　“我就是。”江南也一时间弄不明白这人的来路，只好礼貌地回答。
　　“下次我一定要超过你。”他高傲地扬起了头，满是挑衅地说。
　　“随时领教。”江南也不示弱地说。料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宋家杰了。
　　“这小城一中，恐怕只有你一个人是对手。第三名相差得太远了，三十分，上了六百分就不是那么好拿的。”宋家杰看着信息栏里的那张成绩单说。
　　江南看着他也不说话。
　　“下次我一定要超过你。”宋家杰转过头来又说道。
　　“超过我又怎样？”江南对宋家杰倒有点奇怪了，还没见过对这名次这么耿耿于怀的。
　　“在我来小城一中之前，我从来没有拿过第二名。这是我的耻辱。”宋家杰的眼神变得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了。
　　江南笑了笑，不说话了。心想着，不就一个小城一中的第一名嘛，那有什么，你把自己往大处一放就什么也不是了。山外青山楼外楼。不过有这种斗志也不错。
　　“我下次一定超过你。”宋家杰又说了次遍，好像他自己会忘记似的。这次他没再说别的了，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啊？”金鹏看着宋家杰离去的背影说。
　　“我知道他是谁了。”这时秀儿恍然大悟似的叫起来。
　　“我们都知道了，他不就是宋家杰吧。”江北觉得秀儿过于大惊小怪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秀儿连忙解释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在黄县有一个高二学生参加了高考，去年他就考了六百多分，都考上人民大学，但是他没有去，说是一定要考清华。”
　　“那他怎么到我们学校来了？不真稀罕了，我只听说我们这小地方的学生往外跑，没见过谁还往咱们这里来的。黄县一中不是比咱们学校好多了吗？”江北这才有点奇怪了。
　　“这你们可不清楚了吧，我也是听刚刚听说的，原来我只以为是别人胡乱吹牛的，就不以为意，没想到还是真的了，”秀儿不乏炫耀她消息灵通地说着，“听说是我们学校前不久才花大价钱把他请过来的，是一万还是两万我也是太清楚了。人家黄县可没这样的优惠，要是我呀我也会来的。再说了，我们县谁考上清华北大的还不是五万块的奖励吗？听说宋家杰的老家还是我们小城县呢。我们学校为这可花了不少力气，光是来这里上学就给了那么多钱，还不收学费什么的。好像还专门给他安排了一套教师宿舍，让他妈妈跟过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呢。”
　　“没那么玄乎吧。”林志还是有点不相信。不过去年黄县一中这件事倒也真的在小城一中里传了一阵子。这些人里除了江雪，都知道。
　　“我看还是真的，刚刚这个人不是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吗？你们瞧瞧他那气势，多傲。”高原也说道。
　　“你们说我们学校这样有必要吗？想不通。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见过高薪挖好老师的，这挖好学生的还真的破天荒头一回。”高原摇摇头说。
　　“这有什么啊，你想啊，我们学校可是有七八个年头没出过清华北大的学生了，名声可都丢光了。要是今年考出一两个来，不都挣了回来了吗？那一两万块钱我看是值了。”江北头头是道地说着他的看法。
　　“又是形象工程。”金鹏愤愤地骂了一句。
　　“金鹏，这事你可别瞎操心，这些年来，我们中国的形象工程多着呢，还没轮到你操那份心。我只是不明白了，怎么就没个人来请我们的江南到他们学校去呢，要是有的话我们哥几个的生活不就是有昐头了吗？”林志看了看江南，开了他一个玩笑，“我们的兄弟可是比那个宋家杰，陈家杰的厉害多了。”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都笑了。
　　“我看这可不行啊，我们得跟学校说说，多多少少也应该奖励奖励江南吧，上万嘛也不必了，就几千来块，够哥几个吃到高考结束就行了。”高原也接上了林志的话。
　　“我也想啊，高原，要不你去跟校长说说。等拿到钱了，我分你一半。”江南也不生气，用同样是玩笑的语气说。
　　“这我还真不敢，你想啊，就我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成绩还能去见校长吗。他到时候就可以拿我开涮，再把你的事给放在一边不管。那我可是钱没给你拿到还丢了人。这不划算，你还得另外找个人吧。”高原摇头说道。
　　看到高原这个样子，大伙都笑了。
　　“我们回去吧，快上课了。下节课生物，可能是讲解上卷子。”江南对大伙说。
　　大伙都点头称同意，也就都转身走向教室，一路上又找出了一些别的话题，拉拉扯扯地回去了。
　　最后一批人走了。在信息栏里没有出现新的信息前，怕是没人再往那里多看一眼了。
　　秀儿说的是事实。这了打破学校多年来的禁锢，新校长采取了引进高材生的方法，就像他刚来时引起黄冈教师一样。如果真的出了清华北大的学生，再加上他上任以来的一系列建设，他的政绩是显而易见的。
　　原本这件事是对外保密的。若是别人知道这个学生是他们花钱从别的地方请过来的，而不是原原本本的本校学生，就算他真的考上了清华北大，那名声也会大打折扣的。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是这件事存在，迟早会有人传出去。宋家杰刚过来两个星期，是上个星期才参加高考模拟统测的，秀儿对这事略有耳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这事在学生里还没有传开，因为去年有这么一个伪劣产品突然冒出来一下子窜到前几名的位置，后来就没了踪影，现在还是和去年一样突然，让人都不敢太过于相信。不过这星期以后就说不清了，因为这个人将会不断地出现在一二名的位置上。人们在潜意识里是不会相信有无数次的巧合的。不过这事在老师中已经闹过一阵子了，消息也是某个老师不经意间就说了出去的。这不，在杨柏森的办公室里，杨柏森和王天祥就把这宋家杰聊开了。这两个老教师可是多年的朋友了，平时学校里有什么事，他俩就常在一块聊。在而在教学方面这两人采取的方法也是不一样的，王天祥以严历为主，而杨柏森在学校里去是耐心出了名的。也许正是性格的不一样，两人比谁都谈得来。
　　“宋家杰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啊，就只比江南少了十一分。”杨柏森现在带的是一个高一的班，不过对于每年的高考生们他都一直是很在意的。
　　“那当然，不然我们的这位周校长给他的钱不是白花了？还有一套教师宿舍呢。不小的本钱啊。”王天祥对于这事本来就不怎么善同，听了杨柏森的话，他就不乏轻蔑地说。
　　“别看这周校长年轻，可还是让我吃了一惊啊，我教书那么多年了，还第一次看见像他这么有政治手腕的校长。”杨柏森也不看王天祥，一边看着手中学生的作业一边说。
　　“他能做出成绩来的话没过几年就会往省里的好学校调了。他这种人不会在这个小地方呆的。”王天祥此时是无事可做，就坐在杨柏森的对面，随意地点上了一支烟。
　　“我倒不在乎他能不能往高处调，只要他真的把咱们学校搞好了，他就是马上去当省长我也赞成。老王，你怎么又抽上了？坐那边去，我可受不了。”杨柏森自己不抽烟也受不了别人吸。
　　“好了，我不抽行了吧。”王天祥也不以为意，当下就把烟灭了。
　　“哎，刘老师，那宋家杰在你班上，你说说他的情况。”杨柏森向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中年老师说道。他叫刘秋山，也是学校里的一个骨干教师，现在正带着高三应届尖子班。
　　“能怎么样，只不过在我班上挂个名罢了。周校长当初就明确指示，上课作业之类都随宋家杰怎样，我和其他老师只负责帮他解决困难。想不到这世道还变成了这个样子——一群老师围着一个学生转，”刘秋山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这个宋家杰还没来上过一节课呢，我才懒得管呢，班上我还是以我原来的方式教。他有问题了就帮他解决，我可不能坐着只等他一个人问问题。班上那么多人也要考大学啊。不过宋家杰也有过人之处，有些解题方法我都觉得新奇，用得很巧妙。这种高智商的学生来听我们上课可能还会耽误了他，据他自己说，高中的所有课程他在高二之前就已经学完了，现在只不过是不断地做题罢了。”
　　“这是必然的，要不他也不会有这样的水平了。我想我们这个学校里也就只能有老王班上的江南可以和他有得一拼了。”杨柏森又翻开了一本新的作业。
　　“那还不是你的学生？”王天祥笑笑说。
　　“虽然我没教过江南这个学生，可我还是知道他的，不光学习好，还礼貌周到，对人平和。这个宋家杰可不及他的千分之一喔，人傲得很，就是老师们帮他解题了，也没说过个‘谢’字。”刘秋山也是凡人一个，虽说老师希望学生讲解知识天经地义，可是当你花了好长时间的辛苦才帮他解决了问题，他却没事人一样，难免让人心里不怎么舒服。
　　“人非圣贤，哪一个偏才不都有点不如人意的地方。说不定这小子日后还真是个人才。”王天祥把烟叼在嘴上，想点上，但看了杨柏森一眼就放下了拿着打火机的手。
　　“别的先不说，可是如果我们学校今年能出一两个清华北大的就好了，多多少少都能鼓舞一下人心。名声倒不是怎么重要的。”杨柏森本来埋着头，但是现在作业改完了，稍稍直了直久弯的腰，看见了王天祥拿着火机的手老是不安分，就决定牺牲一下自己，“我看你还是抽吧，把窗子打开就行了。”
　　“我和你呀，就不应该在办公室里说话，”王天祥站起来去开窗，点上烟吸了一口又说道，“说到名声啊，我觉得那些弄虚作假的名声不要也罢。说不定还让人家笑话了呢。”
　　“这话在别人面前你还是少说为妙，反正这对于我们都没有什么影响。”杨柏森整理好手中的作业，靠在椅背上伸了伸腰说。
　　“我们啊，就安心地教我们的书就行了，当领导的要怎么弄随他们去吧，只要不会对咱们学校有什么损害，咱们也就不去操那份闲心了。”刘秋山也放下了手中的活。
　　“不过我们学校还真让这周校长搞得挺热闹的。”杨柏森也不知是讽刺还是赞扬地说。
　　“热闹？”王天祥可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还真的希望所有都和他曾经说过的——我一定会带领学校的全体师生把我们学校建设得更好，无论是教学设置还是学校的升学率！我深信……”刘秋山倒学起了那位周校长的语调说起了周校长说过的话。
　　“希望如此吧。”杨柏森和王天祥都说，俩人都听出了刘秋山对这位周校长的不信任。
　　“不过自这他上任后，我们学校的重要条件还真改变了不少。”杨柏森顾左右而言他，想移开这话题。
　　“还真是。看来教学还真的要些政治手腕，我们这些一心只教圣贤书的人这方面可不行啊。”刘秋山笑了笑说。
　　王天祥也是点头。
　　这三个人手头都没事了，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开了，说完学校的领导阶层，又说到做到各自的班级，再说到自己生活之中的琐事，直到他们其中有一个该去上课了，才停了下来。

　　天下父母心

　　春天在一点点地深了，夏天在一点点地靠近，春天里的一切，绿的更绿，红的更红，灿的更灿，高考也就更近了。五一长假如约而至，于是小城里热闹就不同往常了。有许多人因此而有了七天的闲暇，不必上班，可以安安心心呆在家里，经济宽裕的人还可以带着家中老小到小城之外的大城市或者什么风景名胜去游玩；也有的人，这个假期对于他们而言如同虚设，他们就是那些没有班上，不是什么机关公司的人，他们在做自己有大小生意，这假期倒让他们比以往更能赚钱；还有一种人，现在却到了最忙的时候，那就是农民。现在正是水稻插秧的时节，这几天不劳动，这一年啊就别想吃饭了。不过对于有孩子在初中高中上学的农民还是很喜欢这几天的，孩子回家了，多多少少能帮上一点忙，比如做做家务，给在田间劳动的他们送送饭啊，就可以减轻他们的许多负担了，可是孩子是高考生，那就不行了。小城一中这次也和往年一样，高考生们就放五月一号这一天假，让高考生们把一直紧崩的弦放松一下，所以小城一中也就只安静了一天，从二号开始，又可以看到高考生们忙碌的身影了。只是走掉了三分之二的学生，校园就显得的些空荡了。除了一些爱好者体育的男生在下午放学之后来到球场上调节一下自己，拍着或者踢着球吼两下，发泄一下心里不压抑，也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动响了，其他的人最多看着天空发会儿呆，就回到教室里去看书做题去了。
　　日子就是那么平白无奇地过着，就像天上的太阳升起落下升起落下，而每一次做试卷所带来的不同感受就像那阴雨晴雪了，只不过这些永远也不会像它们那样绚丽多彩。
　　不过学校里还是有了一些不同往常的异样了，学校里多了一些人，他们都是从小城四周专程赶过来的，他们的孩子正在这学校里为理想而努力奋斗呢。他们得趁着这个假期的机会好好照顾一下他们。他们来到孩子们的宿舍，为他们打扫房间，为他们洗衣服叠被褥，到学校外面的饭店里给他们买来好吃的。忙前忙后的，就像他们的孩子今年才三四岁的样子。他们向老师同学们打听孩子的情况，关心孩子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为孩子们的苦恼而苦恼，为孩子们的高兴而高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这样一来，可乐坏了学校周围的那些小饭店的老板娘们，这高一高二的学生走了，但是他们还比以往能买出更多的东西，这个时候的家长们不会心疼那几块钱，希望孩子们炒的菜都不是那些三四块的。有家长来的学生这些天也改善了伙食，再不必到食堂去吃大锅饭，唯一的不自在就是老是在父母的眼皮底下看书也不自在。
　　小城的父母若是有孩子是高考生，也会在这个月里对孩子有额外的照顾，怎么也得希望孩子在这最后的冲刺阶段呐喊助威吧。如果家不在小城里，父母又是农民的学生就很少有这样的待遇了，父母在家里都忙得不可开交了，大多数人都是让进城的人给孩子捎过来接下来这日子里的生活费，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这生活费绝对比以往多，也有少数人会亲自进城，来对孩子打打气，但是他们不会呆太久，当天也就奔回去了。农家的孩子早熟，就是父母这一点点的特殊关怀他们也会感动得泪流满面。
　　刘星的爸爸刘耀民五月二号这一天下午也是忙里偷闲地来到小城看望他。从刘星的口中，刘耀明早是知道江家人的好，这次来不但买了一些礼品送给江家，还从家里带来了不少的农家特产。下午时在学校内见过刘星后，刘耀明就上江家拜访了。为此，江成海特地从店里早早收工回到家中带招待这位客人。
　　这时正是傍晚的时候，刘星他们还在学校。因为学习忙，他们下午一般不回家了，将就着在学校吃饭，他们最早都得晚上九点半才能回来。吴江月还得留在店里，江成海此时正家里一边做饭一边和刘耀明说话。
　　“你看我们家两父子，就只会麻烦你们。这半年多来，真的感谢你们照顾我们家刘星。”刘耀明坐在堂屋的沙发上，抽着烟和江成海说。
　　“老刘，这就是你见外了，难得孩子们能交成好朋友。我们当家长的也高兴啊。也正是孩子们搭的桥我们俩才认识，怎么说也是缘分。就不必那么客气了。”江成海的熄掉了煤气炉，最后一样菜炒好了。
　　“我来帮你。”看到江成海往堂屋的饭桌上搬菜，刘耀明站了起来。
　　“唉，你坐着，你这是第一次来我家，我可不能让你动手。就几个小菜，马上就好。”江成海摆手说。
　　“这可是你见外了。”刘耀明也不理会江成海，笑笑说。
　　“那好。”江成海也不拒绝了。
　　这两个人啊，还真挺投和的，还没多久就老朋友一样了。把菜摆好，倒上两碗酒，点着烟。两个男人就聊开了。先是从孩子们开始，慢慢地借着酒劲越聊越远，话越来越多，两人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喝酒的男人话最多，这一点都不假，等到九点半江南几人回来时，江成海两人还正在兴头上。这中间江成海也没给吴江月送饭，让她只能请个平日里相邻着卖水果的人帮忙看着，自己跑回家吃了饭。等到孩子们回来，江成海两个应了他们的招呼，还是自顾着聊。等到吃好聊好的时候，已经十点钟了。
　　“南南，你们几个过来收一下桌子。”吩咐好了，江成海就招呼刘耀明坐到沙发上，各自点上了一支烟。
　　“刘星，你也过来帮忙。”刘耀明也吩咐着。
　　江南刘星两人就赶紧收拾碗筷去了。
　　“你们几个过来，我和你们刘伯伯有话要和你们说。”江成海等两收拾好了，又吩咐说。
　　江北江雪马上就走了过来。可是都只是坐到他们俩人的对面沙发上去。他俩都喝得差不多了，身上的酒气很重，冲得江南他们直发晕。
　　“我和你们刘伯伯聊过了，现在交待你们一下，”江成海的酒量不是很高，今天要不是喝慢酒，他早会醉得不成样子了。此时说话都没有平日里的流畅了。“我们两个大人呢，都只是初中毕业，学习方面呢，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你们自己努力，考上大学了，最大的受者还是你们自己。考上了，我们就是当乞丐也会把你们供上去的。考不上了，后果你们自己也知道。知道吗？”
　　江成海这可是把饭桌上刘耀明说的话都给说了，他以前可从没以这样的话语和江南江北这样说。江南江北听了心里奇怪了，心里猜想着，老爸一定是喝醉了；刘星也同样奇怪，怎么爸爸曾和他说过的话现在江成海也这么说了；江雪就没多在意了，就跟着江南刘星点头称是吧。
　　“我今天到你们学校看了看，发现有许多家长都给孩子们陪读，这我可做不到，我想你们也没有那么骄气吧，你们今年都十八岁了，都是成年人了，事情该怎么做才好，你们心里要自己有个数，知道吗？”刘耀明喝过酒，早就没了下午时的拘谨，就如在自家屋里一般说着，刘星不禁责备地自了他一眼。可是刘耀明根本不在意，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刘星，又说道，“刘星，我这个月给你的生活费也比以前多了两百，要买什么，要吃什么都自己看着办。不过你得记着，和江南他们一起，知道吗？”
　　“知道了。”刘星也没法了，心里虽然从来就不喜欢老爸这样教训人，但老爸说的很在理，只有点头。
　　“至于这下来的一个月里，要不要改善一下伙食，你们自己拿主意，不过我可说了，要做你们自己做，我和你妈妈可抽不出时间。”江成海半眯着眼说。
　　“刘伯伯，爸爸，我们觉得还是和往常一样就可以了，不必在这一个月里搞特殊。不然的话可能我们还适应不过来呢，一直以来我们都这样，都挺好的。我们还没时间来这样做呢。”江南据自己的想法说。
　　“对啊，我就不信就那么好好吃一个月成绩就有进步了。我就搞不懂那些陪读的人了，大年三十了，还喂什么鸡啊。”江北也发表意见了。
　　“北北，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啊，人家父母也是关心孩子嘛。”江成海瞪了江北一眼。
　　“那早关心一点不更好，现在都只有一个月了……”江北还有些不服气。
　　“你怎么知道人家平时不关心了？”江成海所问道。
　　身边的江南忙用脚踢了踢江北，让他不要争辩了。
　　“好了，不和你们说了，我可有点醉了，我可得休息了。老刘你也休息吧。”江成海对刘耀明说完又转过头对江南江北说：“南南北北你俩过来扶刘伯伯到西房去。”
　　“我来吧。”刘星轻声阻止了江北，和江南一起过去扶刘耀明。
　　刘耀明也不那种酒量大的人，此时已有些醉眼朦胧，他朝江成海摆了摆手，就由两人扶着走出了堂屋。刘星两人安排好他不久就沉沉地睡下了。
　　当刘星两人回到堂屋的时候，江成海也自己睡去了。
　　十一点，还没有到江南他们睡觉的时候，但现在也没有心情和往常一样拿起书本来看，四个人就坐在堂屋里默默地谁也没有什么话要说。
　　“我看电视去。”江雪自己咕哝了一声就开了电视自己看了起来。只不过她把声音调得很小，生怕打扰了别人。
　　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了打开大门随后关上的声响，接着一阵脚步声向堂屋起来。他们都知道是吴江月回来了。
　　“妈妈。”
　　“伯母。”
　　他们几人都向她说话。
　　“你们爸爸呢。”吴江月问道。
　　“两个都睡了。”江北回答。
　　“你们还是睡？”吴江月又问。
　　“还没到时间嘛，还睡不着。”还是江北回答。
　　“喔。”吴江月也不再问什么了，自己弄自己的去了，她要为明天的生活准备一下，柴米油盐，永远是家庭主妇们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江北不是一个受得了沉默的人，见江南刘星两人都不说话，自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就和江雪一样坐到电视机前去了。
　　“我们也休息吧。”江南和刘星在堂屋里又坐了一会儿后，江南说。
　　“好吧。你们俩呢？”刘星问江北江雪。
　　“你们先去吧，我才刚看一会儿，这《人与自然》还挺好看的。我看完再睡。”江北头也不回来看一眼就说。
　　“我也是。”江雪也说。
　　“那我们先去吧。”江南也就随他俩了。
　　刘星也同意了，于是两人就一前一后地到院子里去洗漱，之后就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夜，又是夜。
　　这半年来，刘星变得容易失眠了。老是在夜里想一些傻问题，都是与高考无关的。有时是关于家庭的，有时是关于理想的，有时是关于爱情的，但总的来说还是爱情的最多。
　　家庭。自己的家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家庭，家中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姐姐。父母只会耕田种地，仅能维持生活吧，这一点和村里的许多人一样。若是仅此而已，那刘星上高中将是困难的，上大学将和杨天一样——有些不可能，不过还好，他有个姐姐叫刘霞。刘霞比刘星大四岁，初中就不上学了，早早地和许多村里的女孩子一样到广东去打工。刘霞是个懂事的人，知道家中的困难，在那边挣到的钱大都用来供刘星上学，花在自己身上的很少。曾经刘霞也是一个学习很用功的学生，学习也很好，但是她知道为家里着想，不想让父母天天为那几块钱烦恼，十六岁那年就跟着去过广东的表姐走了。她也有过上学的梦想，可她不能实现了，她想让刘星来完成她的梦想，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为刘星准备着上大学的钱。这让刘星很感动，他心里记着刘霞做过的点点滴滴，刘星也很内疚，因为他的成绩并不突出，一直想着能考上个重点大学，可是学习这事，不是你想学好就能学好的，照他目前的成绩很是让他担心，没有足够的把握。若是考不上，他会觉得自己对不住姐姐。去年就因肝炎的事就把姐姐积赞的钱花掉了一半，为此，刘星还偷偷地哭过。
　　理想。这是一个答案模糊的问题，刘星还不能确定自己的目标。还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老师叫学生们都说说自己的理想。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理想呢，老师说就是长大了想当什么。刘星就说想当警察。曾经他在一些小人书里看到那些警察都是雄纠纠抓坏蛋的英雄，很是崇拜。可是现在看样子是不行了。他身材偏瘦偏矮，还有些近视，不是当警察的料。至于别的，倒是没想过，总觉得每一种理想都很遥远，但他心里地清楚，他强烈地不想当农民。当农民苦啊，为许许多多的小问题就可以让他们烦恼好久，天旱了担心，天雨了担心，天阴了照样担心，那些农作物就像一岁的小孩一样不易伺候。一年四季，风里雨里，就没多少时间空闲，可悲的是收入却那么低，提起钱字就心痛，所有家底就那么百十来块。买东西都只看小摊上的，商店都不敢进几回。
　　爱情。有无数的人都走过了青春，有无数的人都有过青春的萌动，可是没有几个人能弄明白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因为青春里的许多事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原故吧。江雪于刘星，她就是天上飞翔的仙女，他是可望不可及的。她的美丽让刘星感到自卑，可是自卑是不会阻碍一个人心里偷偷地喜欢。每当看到她的身影，他的心就会不知不觉地遐想，想着自己有那么一天变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变得学习超好，就像江南一样，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喜欢她了。无数次地重复，就像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一样，天天都是一个白痴的想法，让自己的心飞出去好远好远。他是听了江南的话，没有离开江家，也再也没有刻意地回避江雪。真的如江南所说，刻意的回避只能让他更加热烈地想她，有时一天里都有想，只要看见一些与江雪身上相似的东西都可以让刘星想起她，而当他回到心里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江雪时候的状态——当然只是表面上的生活，心里虽然还想，但是心还是收了许多，只会在看见江雪的时候心跳就变速，脸庞会发热，之后的几分钟里还会傻傻地痴想，只是在想象关于她的时候，刘星也不再回避心里的感觉，想就干干脆脆地想，最后他总会想到她的成绩，想到江南说过她要上北京的学校，这时刘星就会静下心来看书做题了。江雪，或者说是刘星内心的对江雪的****成了他学习的动力，有个声音总在他想偷懒的时候对他说，北京的大学，北京的大学！
　　今夜，因为刘耀明的原故，刘星想得更多的就是家了，特别是想起此时还漂泊在广东的姐姐。想起爸妈在田头劳动的样子，想起姐姐和他地起玩耍的时光，想起家里人对他说过的话语……过去的点点滴滴一时间都涌上心头。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刘星睁睁着眼想着，想到眼泪爬满脸庞。
　　大学，是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吗？至少对于刘星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如果是能考上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也许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理想，是什么呢？难道就只是一个工作而以吗？
　　想过所有的刘星此时要面对的问题后，刘星就毫无意识地睡了过去，梦里还记得刚刚从脑海闪过的一个想法：若是一个人可以让家人享受到幸福，让理想得到实现，让爱情得到收获，那他就可以说是一个成功的人了吧。

　　流感来袭

　　世事有时就是这样，总会在最为关键的时候给你开个玩笑，让你都不知该去怨谁，只能怪自己倒霉，你怨天它是不会搭理你的。
　　就在这五月下旬的时候，一场流感袭击了小城。之前是毫无预兆的，一夜之间，小城里就多了好多感冒的人大的医院小的诊所都挤满了看病的人。这几年人们都让一些突然的事吓怕了，生怕又是什么和非典一样可怕的病，一时间人们是谈起感冒就发粟。
　　对于那些临街开的小吃店人们都不敢去了，更别说那些就在路边小摊上吃东西了；人们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热衷于喝凉开水了，冷饮在一时间也没了销路。小城里的人都尽可能地在家里吃饭，人们在危急时候相信的总是自己，只有吃自己做出来的饭菜最放心。然而在状元路上的小店主们却不必为他们的生意担心，就算是在非典时候生意还是和平时一样，因为学校食堂里的饭菜还比不上这些小店的干净，学生们还是和平时一样喜欢到这些地方去吃。它们就像是一场灾难的幸存者一样，当然，若是老板娘也感冒了就得另当别论了。一中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感冒了，不但学校里的医务室里人满为患，就是状元路上的四家诊所也有学生是站着在挂水。感冒虽说是小病，但只要一旦被它缠上也不是怎么好事，头晕，发烧，咳嗽，流鼻涕，这些可都是烦透人的，这样的话你就别想看书了，更别说动脑筋做题了。这时候感冒的高考生，都伤心害怕极了，就像是一个人在一千米赛跑的时候在最后一圈被绊了一下。这些关键的时候，一块钱一颗的“白加黑”也不挺用，这时走在街上就能听到一些人恍然大悟——广告有一半以上是骗人的。
　　有些人在平日里也没感觉到自己的幸福，但是在这样的时候里他要是幸运地没有被流感病毒感染，他就知道了。这其中也总会有一些人很开心，因为有那么多人生病了，而他却不在其中，想想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看那些倒霉的人，多可怜。甚至他们心里还希望多一些人生病，也要他们不在其列，别人就算是死了他还是样幸灾乐祸。认真看看吧，看看那些打医院门口经过人们，你很容易就可以发现这样的人。
　　这些天，学校从大局着想，为了不让更多的学生生病，一旦发现生病的学生，就送他们上医院，并让他们自己在宿舍里休息，在病愈之前不能到教室里去上课，生怕会传染希望其他同学。除此之外，还有模有样地利用起非典时用的消毒器，叫县医院的医生给配了点药水天天每个教室地消毒。
　　杨柳和江雪也没能逃脱流感的魔掌。种种该死的症状让她们很难受，也去不了学校了，只好呆在家里养病。
　　杨柳是五月二十号生的病，这可急坏了龙秀云和杨家林，杨柳一生病，龙秀云就马上向书店领导请了几天的假，先是带杨柳到县一院去看了医生，既打了针又取了药，然后在就在家里一刻不离地照顾杨柳，从饭菜到吃药时的凉开水，都端到杨柳的床边，她能代劳的一切她都以最大的热情地做。杨家林不能把跑车的事停下来，因为有些生意是早就和人家说好了的，不能爽约，而必需当天跑的一些生意他就不接了，他要尽量多地抽时间来呆在家里，他要陪着女儿度过难关。
　　江雪是五月二十三号生的病，和杨家一样，为这事江家也非常担心。看了病之后，江雪也是呆在家里养病。吴江月就把店里的事都交给了江成海，自己留在家里照顾江雪。她心里很担忧，当初全家都答应江成彬和梁静娴，说在把江雪照顾好的，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这种情况，弄不好江雪的高考会又砸的。远在上海的梁静娴知道消息后，二十五号就从上海跑了回来，她不能再像去年一样，她要寸步不离地陪着江雪，直到她病愈。这样，江雪就有了两个人的照顾，吴江月也常常留在家里，她除了江雪，还不怎么放心梁静娴，她知道女人心里的脆弱。
　　如果可以，所有和龙秀云，梁静娴，吴江月一样的母亲在孩子受到苦难折磨的时候，她们会心甘情愿地替孩子们承受。此时离高考只有十多天了，她们多希望她们能代替女儿生病，好让她们好好地去看书，去做题，然后在高考的时候考出好成绩。
　　江南江北还有刘星这次是幸运的孩子，可是他们也是一样的难过，因为身边两个那么亲近的人生病了，他们感同身受。可是他们也抽不出多少时间来照顾她俩，他们还天天要上课，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们补课，不能让他们就为此落下来。江南负责给江雪补课，江北和刘星负责给杨柳补课，因为刘星和杨柳是一个班上的，老师上什么他知道，但更多时候他只是把内容给江北说一下他自己就不去了，他知道江北一个人讲要比他和江北两个人讲效果要好得多。补课也只是把老师讲地的内容重述一下，这段时间也只是做卷子讲题目，课本上的知识点早就过了三四遍，所以也只在把试卷给她们做做，再给她们讲讲题就可以了。江南三人，都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来帮助杨柳和江雪。只要是他们能做的，他们都很乐意去做。
　　又是一个江北给杨柳补课的晚上，杨柳靠在床头正做着江北从这个星期学校测试的卷子上选出几个比较典型题和一个新题。龙秀云现在已经出去给杨柳烧水去了。此时的杨柳，披着一件白色秋衣轻轻地靠有床头的墙上，虽然这时天气不冷，但是医生说了不能受凉，所有龙秀云一定要她在披上这秋衣。可能是有好几天都一直呆在床上的缘故，头发都不怎么梳，显得有些零乱，脸蛋因为微微发烧而红扑扑的。就算小病也是大问题，杨柳因为这个感冒就憔悴了不少，往日的活泼都不易见到了。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抿着小嘴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不舒服？”一直在一边看着她的江北轻声问说。
　　“没事，只是这套题有点难。”杨柳指了指最后一道题，回答说。
　　“好好想一下，不难。类似的题我们做过，只是这道题改了一点条件，你试着从问题反过去想要怎么算。”江北提示她。
　　杨柳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看试卷了。
　　“我知道了。”几分钟后，杨柳兴奋地叫起来。
　　“那动手算一下。”江北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十分钟过去了。杨柳把最后一道题做完了，她轻轻地把卷子放在床前的小桌子上，双手向上伸开，扭了扭身体，长时间的这么坐着她也很累了。身上的秋衣也不觉滑到背后去了。
　　“除了那最后一道题，这次的试卷也不是很难啊。”杨柳笑看着江北说。
　　“是啊，这几次来都是这样，学校把试题的难度都降下来一些了，我想是为了给我们打打气吧，给我们多一点信心，好上考场啊。不过这样也更贴近高考了，我们以前做的题可都比高考题难多了。”江北希望杨柳解释说。
　　“高考真的不是那么难吗？”杨柳还是有些担心。
　　“是啊，这几年的高考试卷我都看过好几遍了，从零二年以来，试题就没那么难了。听说是因为零二年的题太难，那年全省的学生都没考好，重点线才四百八，比起外省来我们省的太低了，那次脸面可丢大了，不光是到外地去上学的学生，就是省里领导也是这样。于是领导发火了，教育部的同志啊，没少挨骂，此后他们就不敢选太难的题来高考了。所以只要你做题的时候仔细一点就一定能考好的，要相信自己，傻丫头。”江北用玩笑的语气说着。
　　“不许叫我傻丫头。”杨柳一直是开心地听着，但是一听江北这么叫她的时候，小女孩的脾气就被激了起来，撅起小嘴生气地说。
　　“好了好了，下次不说了。”江北赶忙说。
　　杨柳这才胜利地笑了。
　　“柳儿，你怎么把秋衣给脱了，快披上，别着凉了。”龙秀云进来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杨柳刚刚的不小心。急急忙忙地走过来，把带进来的凉开水和药都放在桌子上，就帮杨柳把衣服披上去。
　　“妈，我不冷。披着它太热了。”杨柳推了推说。
　　“你现在可是生病，得听医生的话，不能着凉。来，披上。”龙秀云说着，硬是把秋衣给杨柳披了上去。杨柳只好披上。
　　“来，该吃药了。”龙秀云把水药递到杨柳手上。
　　杨柳接过来，皱着眉头把药吃了下去。她平时可是很害怕吃药的，这几天却从来没有和以前一样报怨的，她也急切地希望快点好起来。
　　“好了，阿姨，柳儿，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江北从龙秀云进来就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等杨柳把药吃好，他就起身告辞了。杨柳吃了药可要休息了。
　　“真的谢谢你，北北。堂屋的桌子上有苹果，你拿几个去吃吧。”龙秀云转过头来对江北说。
　　“好的，柳儿好好休息。”江北看着杨柳，脸上给了她一个真纯的微笑。
　　杨柳笑着对他点头，这时的她的脸上心上，都忘了感冒希望她带来的烦恼，幸福地向床上躺了下去。
　　江北快步走出了杨家的门，就向自己家里走去，他还要去看看江雪呢。
　　“雪姐，今天是不是好许多了？”江北进去的时候，看见江南和刘星都坐在江雪的床前，在说笑着什么，根本不像是江南在给他补课。
　　“小北，你还记得我啊。一放学回来就往杨家跑，是不是想回来了？”江雪的情况倒是比杨柳好多了，没有杨柳那样的憔悴，就算是躺在床上也是从头到脚都整整齐齐的，要不是她时不时地从身边抽出一张纸来擦一下鼻涕，还不怎么容易看出来她感冒了。她现在倒拿江北耍开心了。
　　“我就是要往杨家跑，怎么样？像你这样，不就流点鼻涕吗，我才懒理你呢。”江北也毫不相让。
　　“你？我才不稀罕呢。南哥，刘星，我们别理他，就当他不存在。南哥，你继续说刚才的笑话。”江雪故意转过头去，不理江北了。
　　“南哥，什么笑话？”江北一听，也好奇了，赶忙问道。
　　“你听不就知道了。”江南笑着看了他一眼，就开始说他刚才没说完的笑话。
　　由于从出现流感就有所防范，被感染后又及时治疗，江雪的感冒并不是很严重。若不是学校不允许感冒的学生上学，江雪一定坚持去上课。这几天江南他们都上学去了，就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她就觉得很无聊，看起书来也特没劲。但是一想起没过多久就高考了，她可是要考北京的学校，她只有逼着自己去看书了。也有许多地方让江雪感到很安慰：妈妈梁静娴现在天天陪在她身边，她去年的缺憾全都没有了；还有江南一家人都那么关心她，现在这段时间全家几乎都在围着她转了，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幸福；最主要的就是江南了，他天天放学后都要给她补些课，陪她说说话，给她鼓鼓劲加加油，这样她就可以记掉所有不快和忧心了。现在她甚至比不生病时还要开心。
　　刚刚就是在江南给她讲了一些这个星期的卷子后，就拉着刘星过来一起给江雪讲些笑话故事，让江雪放松一下。这还真的让江雪开心了很多。
　　对于杨柳和江雪，刘星也是很担心，对自己的好朋友，所有人都是希望他们过得很好。对于杨柳，刘星还可以每天把老师讲的课让江北给她补补，但是对于江雪，他只能每天回来的时候去看看她，问声好，仅此刘星也很满足了。在高考马上就要来临的时候，他已经不能再去奢求什么了，能在江雪身边天天看她几眼，再想想她要考北京的学校，他就可以干劲十足地去学习了。
　　今晚回来之后，刘星和江南一起到江雪房里去看了她一会儿后，刘星就到书房里去看书去了，后来也是江南叫他过来放松一下他才过来了。江南和他轮流讲了一些笑话故事，还真的把江雪逗乐了。刘星和江南一样都是故事好手，在几个相熟的哥们堆里都是有名气的，这是因为在高一高二的时候看了不少的课外书，而病休的这一年他看的更多了。刘星的肚子里可有好多笑话故事，在江雪面前他是是仔细掂量了许久才把他自认为最可笑又不伤大雅的说出来，直把江雪和江南都笑翻了。看到他俩这样高兴，刘星心里也像是喝了蜜似的，只不过他还是不敢拿正眼去看江雪，他害怕自己会脸红。
　　江北推门进去的时候，江南刚好把一个笑话讲了一半，所以江雪才会开了他的玩笑。江南把笑话讲了下去，刘星和江雪都笑了，只有江北在一旁不知何意，一脸茫然。
　　“重新讲一个，重新讲一个。”江北抗议说。
　　“好吧，我再讲一个，”刘星又想起了一个，“说是医院妇产房里一个婴儿刚出生，没有一点哭声。只见他两眼怒视众人，扬起的小手慢慢摊开，露出一颗避孕药说，想弄死我，没那么容易！”笑话本身就很好笑，再加上刘星绘声绘色地话语，让三人都笑了，其中就数江北笑得是厉害，半天没起过身来。
　　“真是笑死我了，”过了半晌江北才回过气来说。“那我也给你们说一个吧，话说有一个小学生考试回到家对他妈妈说，妈妈，我今天考试遇到一个计算题不会做，问的是三乘七等于多少，到交卷的时候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填了个二十八。”
　　听了江北的笑话，四人又是一阵笑。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这时梁静娴端着盘削好的苹果就进来了。
　　“我们在讲笑话呢。”江雪回答说。
　　“来，都过来吃点苹果。”梁静娴招呼几人说。自己也在江雪床边坐了下来。
　　“婶婶，你也吃。”江南对梁静娴说。
　　“你们吃吧，我刚刚和你妈妈吃过了。”梁静娴自顾着掖了掖江雪身上的被单。
　　“要不我再来给你们讲一个吧。”江北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意犹未尽地说。
　　“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都笑得肚子疼了，还是留以后再说吧。”江南摇摇头说。
　　“就是，好像别人不知道你知道几个笑话似的。”江雪和江北是斗嘴惯了，忍不住就说。
　　梁静娴这几天来也习惯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好了，都十一点半了，我们也该休息了，小雪可别忘了吃药。”江南看了看表说。
　　“怎么会，就是我忘了，妈妈也不会忘。”江雪撒娇地看着梁静娴说。
　　“那就好。好好休息。”江南站了起来。
　　“好好休息。”刘星和江北也站了起来，向江雪说道。
　　“好的，晚安。”江雪也和他们道别。
　　三人就相跟着出了江雪的房间，洗漱去了，留下梁静娴一人照顾江雪吃药休息。

　　夜曲

　　夜，又是夜。
　　这半年来，刘星变得容易失眠了。老是在夜里想一些傻问题，都是与高考无关的。有时是关于家庭的，有时是关于理想的，有时是关于爱情的，但总的来说还是爱情的最多。
　　家庭。自己的家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家庭，家中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姐姐。父母只会耕田种地，仅能维持生活吧，这一点和村里的许多人一样。若是仅此而已，那刘星上高中将是困难的，上大学将和杨天一样——有些不可能，不过还好，他有个姐姐叫刘霞。刘霞比刘星大四岁，初中就不上学了，早早地和许多村里的女孩子一样到广东去打工。刘霞是个懂事的人，知道家中的困难，在那边挣到的钱大都用来供刘星上学，花在自己身上的很少。曾经刘霞也是一个学习很用功的学生，学习也很好，但是她知道为家里着想，不想让父母天天为那几块钱烦恼，十六岁那年就跟着去过广东的表姐走了。她也有过上学的梦想，可她不能实现了，她想让刘星来完成她的梦想，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为刘星准备着上大学的钱。这让刘星很感动，他心里记着刘霞做过的点点滴滴，刘星也很内疚，因为他的成绩并不突出，一直想着能考上个重点大学，可是学习这事，不是你想学好就能学好的，照他目前的成绩很是让他担心，没有足够的把握。若是考不上，他会觉得自己对不住姐姐。去年就因肝炎的事就把姐姐积赞的钱花掉了一半，为此，刘星还偷偷地哭过。
　　理想。这是一个答案模糊的问题，刘星还不能确定自己的目标。还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老师叫学生们都说说自己的理想。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理想呢，老师说就是长大了想当什么。刘星就说想当警察。曾经他在一些小人书里看到那些警察都是雄纠纠抓坏蛋的英雄，很是崇拜。可是现在看样子是不行了。他身材偏瘦偏矮，还有些近视，不是当警察的料。至于别的，倒是没想过，总觉得每一种理想都很遥远，但他心里地清楚，他强烈地不想当农民。当农民苦啊，为许许多多的小问题就可以让他们烦恼好久，天旱了担心，天雨了担心，天阴了照样担心，那些农作物就像一岁的小孩一样不易伺候。一年四季，风里雨里，就没多少时间空闲，可悲的是收入却那么低，提起钱字就心痛，所有家底就那么百十来块。买东西都只看小摊上的，商店都不敢进几回。
　　爱情。有无数的人都走过了青春，有无数的人都有过青春的萌动，可是没有几个人能弄明白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因为青春里的许多事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原故吧。江雪于刘星，她就是天上飞翔的仙女，他是可望不可及的。她的美丽让刘星感到自卑，可是自卑是不会阻碍一个人心里偷偷地喜欢。每当看到她的身影，他的心就会不知不觉地遐想，想着自己有那么一天变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变得学习超好，就像江南一样，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喜欢她了。无数次地重复，就像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一样，天天都是一个白痴的想法，让自己的心飞出去好远好远。他是听了江南的话，没有离开江家，也再也没有刻意地回避江雪。真的如江南所说，刻意的回避只能让他更加热烈地想她，有时一天里都有想，只要看见一些与江雪身上相似的东西都可以让刘星想起她，而当他回到心里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江雪时候的状态——当然只是表面上的生活，心里虽然还想，但是心还是收了许多，只会在看见江雪的时候心跳就变速，脸庞会发热，之后的几分钟里还会傻傻地痴想，只是在想象关于她的时候，刘星也不再回避心里的感觉，想就干干脆脆地想，最后他总会想到她的成绩，想到江南说过她要上北京的学校，这时刘星就会静下心来看书做题了。江雪，或者说是刘星内心的对江雪的****成了他学习的动力，有个声音总在他想偷懒的时候对他说，北京的大学，北京的大学！
　　今夜，因为刘耀明的原故，刘星想得更多的就是家了，特别是想起此时还漂泊在广东的姐姐。想起爸妈在田头劳动的样子，想起姐姐和他地起玩耍的时光，想起家里人对他说过的话语……过去的点点滴滴一时间都涌上心头。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刘星睁睁着眼想着，想到眼泪爬满脸庞。
　　大学，是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吗？至少对于刘星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如果是能考上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也许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理想，是什么呢？难道就只是一个工作而以吗？
　　想过所有的刘星此时要面对的问题后，刘星就毫无意识地睡了过去，梦里还记得刚刚从脑海闪过的一个想法：若是一个人可以让家人享受到幸福，让理想得到实现，让爱情得到收获，那他就可以说是一个成功的人了吧。

　　他成长在校园之外

　　幸好这只一次普通的流感，没过多久就过去了。生病的们也都陆陆续续地痊愈了，小城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火热而宁静的生活。小城也不再有什么犹豫，原先饮食业的停滞现在也畅通无阻了——小城的感冒也好了。才过去几天的事，一般来说们是不会很快就遗忘，但是在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摆在面前要去做的时候，们就会不再记得刚刚过去的事。这次流感对于高考生们就是这样，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什么问题了，时间很快就进入六月。六天，若是在你心无牵挂，无所是事的时候会觉得它很漫长，但是对于马上就要高考的来说，那真是太短了。
　　杨柳的江雪到二十六号时病都好了。有了江南兄弟的照顾她们俩并没有因此而在学习上落下什么，倒觉得因此而得到了几天充足的休息，她们病后都能以更旺盛的精力去看书做题。
　　金鹏和秀儿，在那几天也病了，他们可没杨柳江雪那么幸运，他们的家都不在小城里，虽说也有朋友们的照顾，他们的也都从家里赶过来照顾他们，但是终究比不上家在小城，朋友中也没有谁能像江南江北在帮助江雪杨柳一样，所以他们只有在自己的宿舍里挣扎着看一点书，效果当然不是很好了。这次生病让他俩觉得落下别的同学很多了，所以病愈后他们可是以有生以来最用心的劲去看书做题，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把落下的补上来！我一定要把落下的补上来！呵呵，要是早就这样，恐怕江南又多两个对手争一二名了。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次流感对他们来说还不会有什么损失。不像有的，被这小小的挫折打得落花流水，再也提不起学习的劲，或者是没有从中得到教训，还是和以前一不变地学习，他们注定不会有什么进步的。
　　高考，可以说是一场战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与自己对决的战争（当然，战争规则是别定的，战争方法也是别给的，战争的胜负还是别判的。你，只是为了一个可以说是简单也可以说是复杂的目标——大学，而把一个家庭的大部分财产——至少大多数是这样，和十多年的时间都投入的参与者）。有还没上战场就失败了，因为他不具备胜利的条件；有具备了胜利的条件，却在战场了输了；有无所畏惧，必定功。第一种在高中三年里，没有为高考认真准备过；第二种是心理不够熟，犯了一些不该犯的错；第三种是全心地投入到战争去了，他已把战争规则和方法都学习得烂熟，就只要等待主持战争的来肯定他的功。于是，在高考前的这最后几天里，不同的学生对这高考就会有不同的表现了。有对它不屑一顾，天嘴里叨着一句“小考小玩，大考大玩”的口号站在高考之外；有一如继往地埋首于书山题海之中，他们要拼到最后一刻；有却是悠闲自得地等待，他早已竹于，只等着金榜题名。
　　按照上级规定，所有高考生的课只上到六月一号，剩下的六天时间就让学生们自己下去调节心态，准备迎考。这对于高一高二的学生可是天大的喜事，这样等于说他们多了一个像庆一样假期。大多数高考生在这六天里，还会乖乖地呆在宿舍里再把所有的书本试卷再看一遍；也有的会静不下心来，他们习惯了外在的约束，这时突然没有了，倒还不自在。若是有家长陪读的还好，他们逼着自己再看看书，没有家长陪读的就会找几个和自己一样的朋友解解闷，要么一起聊天，要么一起走出学校，到清水江边，到某座山上走走，散散心。
　　江南他们几个这些天就几乎都是呆在家里把书本再过一遍，他们都是过来了，考试从小到大考的也不计其数了，他们知道如何分配时间。他们的学习时间比平时要少了一半，只是复习嘛，不做试卷，把所有的资料均匀地摊在六天时间里，学习量不是很大，他们都能轻松面对了。一天的任务完后，他们都有闲暇，要么就在家里聊聊天，要么就到学校里去走走，看看那几个朋友。
　　这时已是夏天了，小城早就不再是天里的温暖潮湿，太阳一天比一天热起来，夏天的味道越来越浓。
　　六月二号的傍晚，状元桥上来往，桥廊两边都坐满了，纳凉的。此时，在南面桥廊的中间，一排的年轻纷纷起，相互道别后分两股，四个朝小城一中方向走去，五个却朝二街这边起来。这五个正是江家三，刘星和杨柳。回学校的是林志，高原，秀儿和心竹。他们已经在状元桥上纳凉聊天聊了许久，相约了在五号晚上去清江放灯船后就各自动回去了。晚上都还有些学习任务呢。
　　上一次和朋友们一起在这状元桥上聊天看夕阳，还是江南上高三时的事了，这状元桥上，给他留下很多快乐的记忆，这天让他重温了一次，心既是轻松了许多，又多了一些感慨——老朋友们大都到远方去了，其中好多从去年高考后就没再见到，以后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相逢，而过了这次高考，自己也将会是漂泊远方的了，就更难相见。可是现在也不容他怎么多想，和他一起走的这几个，时不时地过来和他搭上几句话，他可不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六月的天就是这样，夕阳都下山好久了，天还是很明亮的样子。五个走过沿河街的时候不紧不慢的，他们现在可不必为晚饭着急，家里有梁静娴准备着，就是以前给在店里的吴江月送饭的事也不用他们操心了，现在回家刚好。
　　“金鹏，你跑那么急干嘛？”他们一行走着，却见金鹏从他们的前方急急地跑过来。也不朝他们看，倒是江北眼疾，就大声叫住了他。
　　“我去派出所！”金鹏转看见他们就在他们边停了下来。只见汗水大颗大颗地淌下来，上的衣服也是湿的，好像跑了很长的跑。
　　“你从哪里来的？出了什么事？还要去派出所？”江南忙问。
　　“我刚刚和几个同村的朋友在溜冰场溜冰，可是遇到几个找麻烦的小混混，硬说我的一个同伴撞伤了他们其中一个，现在正缠着要医费呢。我们可不能白让他们给欺负了，我叫同伴先拖一下，我出来叫警察。”金鹏上气不入接下气地说。
　　“小混混？你认识吗？”江北问道。
　　“都这时候了，认识又有什么用，你赶快去找警察吧。”刘星听了金鹏的话都急了，也不知江北这么问的意思。
　　“这你不知道，我们认识那些的话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再说了，等你找来警察，你那些同伴可能早给家交医费了。”江北笑笑说，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样子。
　　“小北说得没错，小城里的小混混我们还认识几个，说不定可以帮得上忙。”江南解释说。
　　“我平时都不怎么出学校的，哪里认识他们。他们带的染着一黄发，其他都叫他毛哥，对了，他有一颗门牙断了一截。”金鹏说着，抬起手就用袖子往脸上一抹，右臂上的衣服就湿了一片。
　　“黄小毛！”江北看了江南一眼说。
　　“还真有救了。走吧，我们去帮你们解决。”江南向金鹏示意带路。这他们俩还真认识，还小学同学呢。
　　金鹏那满脸的担忧这才减少了几分。转就往前面跑去。五也赶紧加快脚步在后面跟着。
　　还没走进溜冰场，就可以听见喧嚣的音乐声从垂着半透明的塑料长条的大门里传了出来。许多的中高中学生一般年纪的年轻进进出出，只不过其中许多从他们的衣着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是学生了。就在大门的右边的一个光线不太明亮的角落里，有七八个围着，有在向被截在里面的嚷着粗话。
　　走在前面的金鹏停了下来，用手往那个角落指了指。江南江北就走了过去。那边也有意识到有走过去了，围着的都转过来。
　　“哟，还搬来救兵了。我倒看看是谁呀。”群里走一个黄发出来说话了，流里流气的声音虽然有些漏气，但还可是可以感觉得出来，他被在同伙面前叫了名显然很生气。
　　“小毛。”江南兄弟同时和他打招呼。
　　“唉呀，今天是什么子，把你俩兄弟给吹来了。”黄毛也没想到会是他俩，心里暗吃了一惊，声音倒是比刚才缓和了些。
　　“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江北满脸笑容地说。
　　“是啊，虽说咱们都在小城里，还真的好久不见。我能怎么样，就这样和兄弟们在混子呗。哪像你们啊，还有学校里过无忧无虑的生活。”黄小毛耸耸肩说着，顺手从裤袋里拿出一盒烟自己抽出几根，向江南江北递过来。
　　“你知道我爸爸的脾气，我们能抽吗？”江南向他摆摆手。
　　“这倒是我忘了。”黄小毛怔了一下，笑了笑说。黄毛自己把烟点上，然后转过去，把烟扔给了他的伙伴们：“来，给哥几个了。”
　　他的那些个伙伴伸手接住，就七手八脚地拿出打火机来点上。
　　“我们俩在学校哪里过的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啊，学习多难受你又不是知道。还不如你自在呢。”江北还是满脸笑容地说。
　　“江北你还敢拿我开玩笑啊，你小心了啊，我现在可是烂仔。”黄小毛半严肃半玩笑地拍拍江北的肩膀说。（“烂仔”是小城对小混混的称呼）
　　“你可别吓唬我，小时候你就没打赢我。”江北也不以为意。
　　“上学对于我而言可不像你们一样，是小菜一碟，我学不来，天生就不是那料。”黄毛深吸了一口烟，再狠狠地从鼻孔里喷出来。
　　“小毛，那几个都是我们同学，你就别找他们麻烦了，他们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我代他们向你道歉了。”江南和气地对黄毛说。他可不想再和江北一样啰嗦，家里还等着他们吃饭呢。
　　“从你们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既然这样，我就给你们兄弟俩一个面子。”黄毛爽快地说。
　　“谢谢！”江南说。
　　“谢什么，我们也曾经是同学，是朋友。”黄小毛不大自在地笑了笑，他记得好久没和他说谢谢了。
　　“现在，将来都是。”江北也拍拍黄小毛的肩说。
　　“兄弟们，让那几个小子过来，一场误会。”黄毛心里一动，不再看江南江北，转对他的伙伴吩咐说。
　　黄毛那些个伙伴马上就给那几个被围着的学生让了一条道。
　　“那再见了。有机会再聊。”黄小毛也不想他的伙伴们久等了，他把还没抽完的烟往地上一扔，用力地踩了几下，就转向他的伙伴们走去。
　　“再见。”江南江北也向他道别。
　　“小子，是学生就好好念书，别烂仔似的到处跑，啊！”黄毛走过那几个学生边的时候，又恢复了他那小混混的语气。“哥几个，我们看电影去，这次算我的。”
　　那些个小混混听了就一阵尖叫，拥着黄毛就走了，今天折了一次，他们就不会再去溜冰场取闹了。
　　“真是谢谢！”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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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被困的几个学生都走过来向江南北道谢。
　　“不必客气。”江南江北回应他们。
　　“真的多亏了你俩，不然我们都不知道事会是个什么样子。”金鹏也说。
　　“小事了，说真的，小城里的小混混，还没几个我不认识的。今天更巧了，那个黄小毛啊，还是我小学几年的同桌呢。”江北不乏炫耀地说。
　　“还吹呢，要不是他，别还不一定买我们的账呢。”江南责备地看了江北一眼说。
　　“那我们就回学校了。再见。”他们说着话，不一会就来到大街上了，金鹏就向他们五道别。
　　“再见。”五应答说。
　　“金鹏，别怪我多嘴，这样的地方少去为妙。”江南忍不住交待了一句。
　　“我记住了。”金鹏点说。
　　“再见。”
　　“再见。”
　　他们再次道别，之后就各自转走了。
　　“南哥，那就是黄小毛？”走在回家的路上，江雪吃惊地问。
　　“是啊，他就是黄小毛。”江北抢着回答。
　　“真想不到他变这个样子。上小学那会他可还没你调皮是不是？”江雪看着江北说。
　　“是会变的，那时哪会想到他会为烂仔。那时我和他打架每次都是我赢，现在我可说不准了。”江北叹息地说。
　　“世事无常啊，我的小学同学们里还有几个女生都出嫁了。”刘星也感叹着说。
　　“他刚才好像没认出你来，雪。”江北原来是和江雪隔着江南的，他此时绕到江雪边去说。
　　“认不出来就认不出来呗，我和他又没你那么熟，有什么好奇怪的。”江雪说。
　　“呵呵，这个黄小毛。你知道他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吗？”江北又说。
　　“谁知道啊？难道会是警察？”江雪信口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啊，就是警察。”江北吃了一惊。
　　“还真是啊，我随便说说的。”江雪也同样的惊异。
　　“还真是这样，现在没想到他会了和警察作对的。”江南摇了摇说。
　　“你们说他还会记得吗？他的梦想。”一直不说话的杨柳问。
　　“我想一定记得。”江雪马上回答。
　　“我想也是，小时候的事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也肯定是这样。”江北说。
　　江南和刘星也点表示同意。
　　“那他现在会怎么想？”杨柳又问。
　　“也许有些事他也无能为力。”江雪又是第一个回答。
　　“谁知道他怎么想，吾非鱼，岂知鱼之乐，岂知鱼之忧。”江北说。
　　“江北，你什么时候也就文嗖嗖的了。”刘星笑了。
　　“嗖乎哉，不嗖也。”江北还在买弄。
　　“你还有完没完啊。”江雪取笑他说。
　　“没完。”江北嘻皮笑脸地说。
　　就这样一路说着走。他们边的来来往往，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小城的灯火亮了起来，当他们走进家门的时候，天际最后的一丝光亮被灯光融化了。

　　许愿船

　　夜，又是。
　　天空清清朗朗干干净净。
　　月亮，像一个娇羞的大家闺秀，还在山的那一边舍不得上来，又像一位姗姗来迟的女明星，等待着一出场就艳惊四方。
　　星星，稀稀疏疏地洒在空里，少，却清晰可数。
　　风，白天里都玩累了，此时都不知道跑哪里睡觉去了。
　　小城在这莽莽山峦之中灯火辉煌，就如天上的许多星星今都在这里聚会。
　　这里的温度，再也没有白天里的张狂，此时只有温柔。
　　小城的们早就收拾好这天的活儿，要么呆在电视机前，要么走出家门，找几个朋友，找一个可是纳凉的地，坐下来分享彼此大大小小的琐碎事。
　　小城一中里，两栋教学楼都封闭了，后天高考，明天就要布置考场了，这天晚上就不准学生再进去了。高一高二的学生大都回家了，高考生们还呆在宿舍里为高考准备，少有跑出来，有时也是那些出来放松一下的，他们很快就会回去的。
　　这离学校不远的清水江边一直都是学生们散心的一个好去处，今晚也有些在这河岸上，听这潺潺的河水，看那空里无声的星儿。
　　河是一面绝好的镜子，它倒映着天上的疏星，小城的灯火，自己婀娜多姿的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们的眼里。
　　远远近近的山无言无声，就像水这千万年来一样，静静地守护的小城。
　　此时在河岸的一片平坦石滩上，坐着一群学生，就十来个的模样。他们围一个圆坐着，没有太多话语，都埋于各自手中的活儿。在他们围着的中央，放着一些在叠厚厚的宽如课本的纸张和一袋刚刚从买来的蜡烛。在他们的面前散放着大大小小的纸船。原来他们是要放灯船的。
　　小城是没有这种习俗的，也不知是那个学生从电视上还是书本上学来了，在某个时间里开了先河，就不断地有学生模仿。说是对着自己的灯船许愿后让它顺江随波而去就和对着空里划过的流星许愿一样，总有一天会实现的。年轻就是这样天真不愿长大。记得去年冬天里的一天，有消息说晚上十二点会有稀疏的流星雨从小城上空滑过，许多就冒着严寒在窗台上仰等啊等，等了一大半也没等到一颗，后来才知道那天的流星雨在小城是根本看不到的，还有很多因此着了凉，却也没听到谁叹息后悔的。相对而言，这放灯船就容易多了，不必等待，只要你会折纸船就可以了。
　　高考前更是学生们许愿的时候，愿高考功，愿爱有所收获，愿将来事业有，愿家里父平安……愿望就是许一辈子也许不完的。其实谁都不相信，只是这样做了就觉得心里有个寄托。这些天来，清水江边就从来没有断过放灯船的。今是江南他们相约而来了，这是他们六月来的第二次相聚。
　　“我的船终于都折好了，我来准备蜡烛。”江北把手中的一只纸船放在地上，就拿起蜡烛和小刀。他要把它们都截一小段一小段的，那种小纸船才能载得动。
　　“我的也折好了。”江雪也放下手中的船儿。她站了起来，显然是坐在地上久了，腿脚都有些酸了。
　　“哈，我也好了。”秀儿也完了手中的活。
　　“我的也好了。”
　　“我的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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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消一会儿，所有的都做好了自己的船。
　　“让我来看看谁的做得最漂亮。”心竹拿起地上的纸船比较了起来。
　　“当然是我的了，想当年……”林志看着满地的纸船说。
　　“想当年你也是心灵手巧，有大家闺秀的风范。”高原一听他的话就取笑说。
　　众一听都哄的一下都笑了。林志高一的时候跟女生们学折幸运星时，就被生们取笑过。那些小东西他还真的折得挺好的，就说这纸船儿，就数他的最标致。
　　“你们这是嫉妒啊。”林志看了大伙一眼，显然很不乐意他的老伤疤被再次说起，不过都是老朋友了，也只能玩笑着说。
　　“是啊，我们就是嫉妒。我还眼红了呢，来，我们俩换一只吧。”秀儿笑着，从自己的面前拣起一只折得最烂的船儿扔给林志，还从他的面前拿了一只漂亮的船。
　　“我也要换一只。”江雪照着秀儿做了。
　　“你们太过分了，我自己一只好看点的船都没有了。”只是一会儿，林志手中的船都不是自己的了，而且别都是用最难看的船来换他的。他忍不住抗议道。
　　“这可是你的福气啊，就你一个的种类最多，我们所有的祝福里都有你，你今年一定会走运的。来江北，我们换一只。”高原说半玩笑半认真地说。说完就把自己的船扔给江北一只。
　　“好的，你自己拿一只吧。”江北也没停下手中和活。那些一尺来长的蜡烛，一大半在他手中都变一小截一小截的了。
　　“我来帮你。”金鹏直到江北边，也拿起了蜡烛和小刀。
　　“来，我们把蜡烛放到船上去。”江南说。
　　于是大伙又忙了起来。先点燃一支蜡烛，让融化的蜡滴在纸船中央，再把短截的蜡烛粘上去就可以了。
　　“啊。”大家埋于自己的活的时候，江雪的地声尖叫让大伙都转过去看她。
　　“怎么了？”就在她边的江南赶忙问。
　　“没什么，只是蜡滴到手上了。”江雪马上把滴在手指上的蜡剔掉，再把手指含在嘴里。
　　“大家也小心一点。要不你们心竹和秀儿也别做了，我们来帮你们就可以了。”江南说道。
　　“对，我点小事，我们乐意代劳。”刘星也说。
　　“不行，我一定要自己来，心诚则灵嘛。”江雪却不同意，自己又动手做了起来。
　　“我们也自己做。”心竹和秀儿也说道。
　　其他也只有随她们了。
　　不知什么时候，吹起了徐徐的风。月亮也爬上了山，淡淡的银色月光铺天盖地地洒了下来，在小城昏黄的灯光里，有了一丝异样的光彩，年轻们边的远山近水更显清晰了。
　　“你们看，上游也有在放耶。”就在他们还在忙着放蜡烛的时候，心竹指着江面说道。
　　“想不到有比我们还快。”高原看了一眼就说。
　　“那我们也快点吧。”秀儿看上去有点急了。
　　“不急，这又不是什么先来后到的事，有缘就是在明天后天放都来得及。”江北不慌不忙地说。也不看江面，还在低弄着手中的活。
　　“也是。”大伙也表示同意，也就都转过来摆弄自己的船儿了。
　　上游漂下来的船静静地就从他们边划过，走远了。
　　“我们也准备好了。我们的梦想之船，马上就可在出发了。”江北把最后一只完工的船放在地上，伸了一下腰说。
　　“大家都想好愿望了吗？”江南往地上坐下去后，看着大伙问。
　　“我来的时候想好了。你们呢？”秀儿说。
　　“我想好了。”
　　“我也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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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都肯定地回答。
　　“那你们的愿望都是什么呢？”秀儿眨巴着眼睛问。
　　“才不跟你说呢，说了就不灵了。”秀儿边的心竹摇说。
　　“就是。”有几个声音响应了心竹。
　　“秀儿，要不你先说说你的。”江北想算计一下秀儿。
　　“我才不信你呢，等我说了，你们不说我岂不是亏了。”秀儿心里也鬼着，才不上当呢。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真厉害，”江北故作恭维地朝秀儿说，“那我告诉你们我的愿望，是关于爱的……嗯，我想啊……还是不说了，说了说不灵了。”江北看着大家被提起兴致，就马上收手了。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秀儿放下刚刚准备倾听的耳朵，生气地说道。江北看到她这样，心里就笑了。
　　“江北啊江北，你可说漏嘴了啊。说说，喜欢上哪个女生了？”林志也是同样被耍了，他现在笑嘻嘻地报复。
　　“对啊，坦白从宽可是我们党的一惯政策。”
　　“对啊，不然我们可得动用酷刑了。”
　　“是不是该把他扔到清水江里去啊？”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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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不交待，看你们能把我怎样。我们共产党宁死不屈，”这时江北可了众矢之的了，他却仍然不慌不忙地大伙玩笑着。
　　“去，你小子还宁死不屈呢，来啊，哥几个，我看不动点真格是不行了，我们让他游清水江去。”高原振臂一呼，刘星他们就向江北扑了过去。
　　“我投降，我投降……”江北一边往后退一边说着。
　　“那你是愿意坦白了？”高原，把江北拉回原地，一只手搭在江北的肩上，问道。
　　“我就知道他当不烈士。要是在革命时期啊，他一定是个汉。”金鹏也在江北边坐下来。
　　“际法可有规定啊，不能虐待俘虏。小心我告你们啊。”江北回击金鹏说。
　　“废话就别说了，说正题吧。”高原可不让他们转移话题。
　　“等高考完了再跟你们说好吗？我可是我的秘密。我就只告诉你们俩，我哥都不说呢。”江北轻声地在高原和金鹏耳边说，心想高考完了才不告诉你们呢。
　　“说好了，不然我们可饶不了你啊。”高原两想了想就妥协了。
　　“一定，我是那种不讲信誉的吗？”江北信誓旦旦地拍着口说。
　　“好，一言为定。”两也都拍了拍江北的肩说。
　　“我可感觉到有被收买了。”秀儿杏目圆睁地看着他们说。
　　“秀儿，这你就冤枉我们了，我们是那种吗，我们经过一番调查，发现江北确实是一个好党员，刚才只是和大家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高原可是站在江北这一边了。还挤眉弄眼地看着江北以示他的意气。
　　“我早就知道你们穿同一条裤子。”秀儿狠狠地盯着他们说。
　　“好了，别闹了。现在我们该让我们的船儿起航了。”江南刚才一直都是在一旁坐着看他们嘻闹，见他们闹够了，就起说。
　　“好耶。”杨柳跳了起来，她可等这个时候好久了。在场的，除了江雪和她，去年的这一时候可放过一次灯船了，这是她的第一次，她可兴奋了。
　　“好，我们把船儿带到水边去。”江雪马上就应和杨柳说。
　　其他也不再嘻闹了，一起三只一次四只一回地把船儿往水边带去。多手办事，不消一会儿就好了。
　　“来，我们把它们都点上。”江南希望每个手上都发一根长蜡烛，点上。
　　轻轻地，把那些粘在纸船中心的小蜡烛一支支地被点亮了，再轻轻地把它们放在水面上，缓缓的流水静静地把它们带往江心，再顺着水流，往下游驶去。
　　这一切，他们都是在无声无息中进行的，静静地无言无语，只在心里把愿望许下，船儿船儿，就带着他们的梦想去远航吧。
　　所有的船儿都离了岸，在江面上一会排一条明亮的线，一会却四下散开，随着水面波动而变幻着它们的姿态，静静地顺江而下。
　　江岸的下游传来一声声尖叫，原来下面还有和他们一样的。
　　船儿随着水流在不远处拐了个弯，凸起的河岸拦住了他们的视线。有捡起地上的东西，就向下游跑去。众也不用谁说，快速就跟上了。一路小跑，到了那个拐弯处那一线船儿又重新眏入眼帘。他们没有停下来，沿着江岸走下去。慢慢地，轻轻地，无言，无语。
　　船儿走啊走，不缓不急地在江面上远行。一路驶下去，从横跨清水江的清水大桥下面驶过去，向东，向东，向更远的水域驶去。
　　江岸就在状元桥下拐了个角与北来的月亮河岸相接，断了他们的路，他们只有站定，目送他们的愿望之船远去。船儿远了，远了。那摇曳的烛火变小变小，直到在他们眼中消失。
　　看不见船儿了，他们还在江岸上站了许久，静静地站了许久。
　　“我们上去吧。”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于是所有都沿着从状元桥伸下来的一条石板路上去了。
　　在状元桥桥廊上坐下来，背对着不远处的清水江。他们在想着各自刚刚许下的愿望。
　　江南想着，愿高考功——自己，还有边这几个伙伴，愿家健康，愿所有朋友们永远快乐——愿他们在尘世获得美满的爱，愿他们都能就一番事业，愿小雪——愿她在尘世获得所有的快乐，可是她的爱呢？自从江雪回到小城来，他给她任何感以外的帮助，可是有感上他却什么也没做，因为他根本不知从何下手。每当想起这件事，江南就会感觉心如麻，也许当时自己就不该看江雪的记，原来知道一个的心事也那么累。江南从那以后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样以单纯的哥哥的分去对待江雪，他要仔细地想自己的一言一行，想想它们会给江雪带来什么样的感想——会不会让江雪加深对自己的感，会不会伤了江雪的心。那么难啊，要是和江雪不是这样亲戚关系，自己还可以想着去接受她。因为心不再平静，每次亲近的接触江雪，江雪那青少女的气息就会扑面而来，江南自己都一直担心着，担心自己会被江雪那样的痴想同化。有次竟在睡梦里听到这样一个声音：爱她吧，你可以的，只在不生育后代，近亲又如何？江南让自己的梦惊醒了，这毫不比要梦里梦见妖魔鬼怪还可怕，江南的汗都湿了睡衣。这些时候，江南就只能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先别想吧，一切等高考过后再说。还好江南是一个自制力强的，硬是把杂念圧到心灵深处去了。有句话说得好，当你无法忘记一件事的时候，就找另外一件事来做，用尽全心全意去做，让你没有时间来再想那件事。江南就用书本用试卷来迫使自己不去想。现在，还是愿江雪快乐，愿她获得她心想的所有快乐——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有另外一个，能给她爱上的快乐。
　　江雪心里现在只有两个愿望，愿自己和朋友们高考功——当然是江南排在愿望的第一位。还有愿自己那天真的爱能够实现——尽管希望那么微茫，但是她相信奇迹。想着自己的心愿时，她就忍不住转过眼去看看边的江南，再去猜着江南心里的愿望，她不知道江南正为她的爱梦所困扰着，痛苦着。当心里充满希望而不去想失败会带来的种种困厄时，快乐就会那么简单，就像此时的江雪，憧憬着未来，心里满是欣喜。
　　江北和杨柳可就不会为所困了，他们早就知道了彼此的心，在杨柳生病的时候，江北对杨柳的所有关心，让杨柳放开了女孩子的羞涩，向江北表白了。意朦胧的时候，有做贼的甜蜜，而经过长时间的偷偷摸摸喜欢之后，就会更加懂得两心相知的幸福。他们俩现在可没有时间去为别祝福，他们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都能考上四川大学，他们可不想去受两地相思之苦。相爱的总是这样，想够了自己的心事，才能静下心来看看边的朋友，自己折的十只船里，就让最后两只来承载给朋友们的祝福吧。
　　刘星，也只有两个心愿，自己和朋友们的高考第一，对江雪的祝福第二。他没有江雪的天真，不会去瞎想。对江雪的爱，他只要在远处默默地看她几眼就足够了，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去奢求获得。他心里理智地对自己说，这也就只是青的一种冲动吧，高考过后若是天涯海角各一方了，时间和空间上距离就会淡化一切。爱一个你就给她幸福，给不了你就祝愿，真心实意地祝福，这也就够了，你就可以无愧于心了。
　　其他的，此时心里想和最多的就是自己的高考了，他们没有江南的忧愁，没有江雪的天真，没有江北杨柳的幸福。林志为爱受过伤，不想了。金鹏，高原都曾经暗恋地女生，可是家都在去年就上大学去了，白想不如不想。秀儿和心竹对待生，总觉得像江南自己是配不上，换了别又觉得配不上自己，这也可是叫高不你低不就吧。其实这也是能让她们动心的还没出现罢了。这样对她们也可以说是一件好事，至少不必为它伤怀了。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在想着各自的心事，任那桥上来往，任那唠叨家常的喧闹在耳边来回，不说话。谁也不去想，他们这么多，这么重的心愿，那些小小的船儿是否能够承载，是否能够一帆风顺地驶向远方。
　　“我们的愿望一定都能实现的，对吗？”心竹轻轻地说。
　　此时的他们，已经反过来坐着，面朝清水江，背对着状元桥上的来往，让脚朝着清水江悬空荡着，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风吹开了他们长长短短的黑发，让他们的思绪在这柔和的里毫无阻挡地飞扬。
　　“一定会的。”几个声音回答了她。
　　又是无言，不远处的江面上，在银色的月亮下泛着微波，早已不见了船儿，就连一丝痕迹都寻不着了。
　　突然，他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是幻觉。从江的上游轻轻地随着流水，无数的烛火漂了下来。时而一线，时而四下散开。像是天上的星儿跑到清水江里来了。静静地，它们从他们的眼前漂了过去。脚步声，在他们先前走过的江岸从上游一路小跑跑过来了。是一群和他们一样了年轻，看来也是高考生了，他们也在状元桥下江岸拐弯处停下来，静静地看着那些船儿远走。直到船儿看不见了才转从那条石板路走上来。
　　“看来我们走了。把座位留给别吧。”江南看看桥上挤挤挨挨地坐满了纳凉的，心想那些后来可找不到座位了，就对大伙说。
　　“好的，我们也该回去了。”高原也说。其他也点同意。
　　“那我们可得后天再见了，明天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想我们就呆在家里不过学校来了。”江南看着那几个都在学校附近住的朋友说。
　　“好，那我们到时候见。”生们相互拍拍肩，女生们摆摆手，道别。
　　转就是背对而行了，只要片刻就出了状元桥，没入来往的群中，与匆忙的行无异了。他们的位子，刚好让给了后来的年轻。那些后来者现在正在感慨自己的好运气，刚来就有位子。心里暗自想着，这是个好运的前兆啊，今年高考一定会功的。
　　来的来了，走的走了，状元桥只是一个世外的一样静坐在月亮河上看着，喜怒都与它无关。就说它上的青天吧，风霜雪雨，云卷云舒，自有岁月去记载，它永远都是那样无声无息，漠不关心。来的来了，走的走了，此时小城的色正浓

　　再见六月

　　六月七如期而至。
　　时间总是不紧不慢分分秒秒都那么精确地走着，从来为会因为某个某件事而更改它的速度，时间是最公平也是最无私的。
　　对所有与高考无关的许多来说，这一天就只是夏天里平平常常的一天罢了，太阳照样和往常一样东升西落，他们照样还是一三餐，清水江还是无语东流。而对于小城一中来说，它就是一个不平常的子，它的学子们就要在今天上战场了，今天将有两场硬仗要打。考生们不管是准备得怎么样，不管他现在是轻松愉快还是十分紧张，都得战场了，除非他选择放弃。
　　家在小城的考生，父中一定会有一个把孩子送进考场，然后在校门口等着他们归来，另外得留一个地家给孩子准备好一桌好饭菜，好让孩子继续战斗；那些一直在小城里希望孩子陪读的当然也不会例外，他们同样在小城亲戚家里或者某个小店里为孩子开上一个小灶，好让孩子补充好能量；还有一些离小城较远不能来希望孩子鼓劲加油的家长们，也一定会在自家祖先牌位面前烧上几柱高香，求求他们保祐孩子。
　　学校在昨天下午就封场了，教学楼外十米都用石灰粉划好了，在高考之前是不允许任何进出的。
　　早上的七点钟左右，在校的考生出来吃过早餐又回到宿舍去了，要么作考前的静息，要么再翻翻书本，说不定某个背得不是很熟的知识点真的会考到。
　　有监考任务的老师早早地来到学校做准备了，他们要检查好监考证和为学生们准备的各种应急物品，这些可不能出什么错儿。
　　这第一场考试是语文，时间从九点到十一点。考生可以提前十五分钟入场。八点钟的时候，就已经有考生出动了，他们就来到考场教学楼外边等着。那些相识的学生会三五群地聚集在一起，相互问起各自的考场，还有说些无关高考的事打发时间。
　　八点的时候，江南一行在吴江月，梁静娴和龙秀云的陪同下从家里出发了。这五个少年三个大一起走在这大街上还真的挺惹眼的，不时地碰上一两个老熟，不过别也都知道她们是送孩子去考试的，也就招呼一声就过去了，可不能像平里一样还要停下来聊上一两句才放行。而遇到相识的也是送孩子去考试，就会相邀着一起上路，志同道合嘛。当他们一行过了状元桥的时候，可不是八个一起了，还有两个与吴江月相熟和三个与龙秀云相识的女带着孩子一起走了。这十八个一起走着还真的有种浩浩荡荡的感觉。那五个的孩子都是应届生，只在三个是杨柳相识的，打过招呼后就没什么话说了。江南兄弟和刘星可不认识他们，点示意之后的谈话还只是在他们原来的这五个之内。
　　这时的状元桥可是比往时整个学校都上课的时候还热闹，刚上状元路，就让有熙熙攘攘的感觉了。越往学校里走就越显得拥挤。一年之中，家长们在同一时间都来到小城一中也就这时候最多吧，开家长会那会儿都没这时多。学校的大门要到八点半才开让学生们进去，现在只有学生家长都挤在校门外，而校门外的状元路又不是很宽敞，密密麻麻的，从校门口往状元桥方向一直排了很远。想从路的这挤到校门口或是从校门口挤出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江南他们一行十八个的到来，无疑又给原本已经很长的队伍增加了长度。
　　“还真多啊。”龙秀云看着前面挤挤挨挨的说。
　　“是啊，我看我们再往前走都有些困难了。”刚刚在路上一起过来的一位女也说。
　　“这可怎么办啊，我们离校门口还远着呢。”另一位女焦急地说，心里抱怨自己来得太晚了。
　　“是啊，我可想送孩子到校门口去，看着孩子进考场我才放心。”第一位说话的女又说。
　　“看看别也不是挤过去了吗，我们也可以的。”吴江月往前看的时候正看见一个中年子在堆里带着孩子往前挤过去。
　　“对。”另外的几个女马上赞同地说。这一点上，她们也可以巾帼不让须眉。
　　“，我们能进去的，八点半的时候学校就开门让学生进去了，晚进去一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江南可不想让吴江月她们几个女像刚才那个一样去挤。
　　“是啊，有半个小时嘛，我们就是爬着也可以爬到考场了。再说了，我们早就在学校封场之前就看过考场了。”江北也说。
　　“，我们能进去的。”江雪也看着梁静娴说。
　　另外几个学生也是这样对他们的说。
　　这些们有点犹豫了，孩子们说的也有道理。
　　“你们认为怎么样？”第一个说话的女向边的几个大们征求意见，但见她们还在犹豫就马上补充：“我可要把孩子送到校门口去。”
　　“我也是。”马上就有一个响应她了。
　　“我们迟点再过去吧。”吴江月同意了孩子们的意见。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是以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梁静娴，龙秀云还有其他，除了那两位，她们都点同意了。
　　“好吧，我们先走了。明明，跟我走。”第一个说话的女招呼自家的孩子。
　　另外一个女也拉着她的女儿跟了上去。
　　两个女，显然还没刚才一个的力气大，她们往前挤的时候可吃力多了，只是那么短短的一刻，她俩原本整齐的发衣服就挤得不样子了，可是她们好像已经不在乎了，还是那么努力地往前挤着。
　　“小雪，再看看你的包，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梁静娴的视线从群中转过来对江雪说。
　　“你们也是。”吴江月也对其他四个说。
　　于是这几个少年都赶紧低下来看检查自己的东西。铅笔，橡皮，直尺，中水笔，准考证，份证，水，每一件必备的东西都齐了，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没少。”
　　“齐了。”
　　他们一个一个地向大们报告，几个女这才安下心来。
　　不过一会，轰的一下，耳边听到们急急往前赶的脚步声，们像决堤的水一样向前涌去，不用看也知道是校门开了。学生们不断地走了进去，家长们一直挤着把孩子送到大门边，看着孩子走进教学楼才稍稍安心地往后退，把路让给后来的们。
　　“我们走了。”等到前面的学生进去得差不多了，江南几才向大们道别。
　　“好，进去吧。好好考。”
　　“进去吧。考场上不要太紧张。”
　　“就当作是平的一次测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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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们感觉到有太多的话要交待，可是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都只是把昨天晚上的交待过的话再说了一遍。少年们都认真地点。
　　少年们转挤进了群之中，虽然此时没有刚才的拥挤，但是把孩子送进去后的家长并不离去，还挤在校门口向里面张望着所以往前走还是不一件容易的事。江南江北在前面开路，其他在后面跟着。江南是第二次验到进学校是那么难了。
　　“孩子进去了的同志们，请你们往两边让让，给后面的学生让条道。”这时，从学校里走出来两个老师——杨柏森和王天祥，来疏通挤在校门口的家长。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况，也让学校派两个来疏通家长们。可是刚刚路过这儿的时候他们俩才发现，没来实行他们的建议，只好亲自出马了。
　　“后面的学生快点。你们往两边退开一点。”王天祥让杨柏森留在校门口看着，自己走了出来，为学生开了一条道。当下，后来的学生们进去果然容易多了。
　　“王老师。”不一会，江南一行走到了王天祥边，向他问好。
　　“你们几个现在才来啊。”王天祥问。
　　“刚才太挤了，我们在后面挤不进来。”江北解释说。
　　“那快进去吧，都好好考。”王天祥这时意识到自己刚才是问了一句废话，也不容多想了，他忙着继续疏通后面的。
　　“好的。”江南们应声之后，就匆匆地向前走去。
　　到了校门口的时候，又和杨柏森打了招呼才进到校园里去。走进学校的足球场，几个顿时松了口气，在校门外挤得实在难受。此时虽然让学生进了学校，但是还没到进考场的时候。学生们分别挤在两栋教学楼楼下等着。刚刚是在校门外挤作一团，现在又挤作一团，总让想不明白，好像他比别早进考场一秒钟就会比别多考几分似的。和江南他们一起进来的那三个学生走进大门后就各自散开了，刘星和杨柳的考场都在老教学楼那边，他们也过去了，剩下江南江北江雪的考场都在新教学楼。三还是和刚才一样，不想去挤，现在就在足球场上上课着等。
　　“紧张吗？”江南问江雪。在他心里真的不怎么放心她。
　　“有一点。”江雪轻声回答。
　　“没什么了，雪。不就是进去坐在两小时，做套试卷就行了吗，语文可是你的强项。”江北不以为然地说。
　　“对啊，你就当作是一次测验。”江南没有意识到他不过是在重复刚才大们在校门外说过的话罢了。
　　“嗯。”江雪点应着。
　　轰的一下，又和刚刚发生的一样，不用看也知道是教学楼的门开了。
　　“我先走了，我的考场在六楼呢。”江北有些迫不及待了。
　　“加油！”江南拍拍江北的肩说。
　　“加油！”江北点就转跑了过去了，完全没了刚才的奈心。
　　“我们也走吧。”江南看见考生们都进去得差不多了，才说。
　　江雪不说话，默默地跟在他后。
　　只要一会，他们俩就上到三楼了。江雪的考场就在这一层，而江南的是在四楼。在楼梯口江南就停了下来。
　　“进去吧。”江南轻声说。
　　“你也上去吧。”江雪想看着江南上楼去。
　　“相信自己，你能考好的，”江南又一次交待，心里都觉得自己像个唠叨的老太婆了。江南还是坚持说：“你先进去。”
　　“嗯。”江雪迟疑了一会，还是同意了，她知道江南是要看着她进了教室才放心上去。
　　看着江雪进了考场，江南就转上楼了。
　　走到他自己的考场门口时，江南看见进去的考生和老师都各就各位了。站在走廊上，江南忍不住朝下往校门口外看去。还是密密麻麻的家长们，还是那样挤在那里，这时却在路中间留着一条小道，是专门让给晚来的考生的。杨柏森和王天祥，还在那里坚守着岗位。在校门不远处，江南看见了吴江月，梁静娴和龙秀云，她们也其他家长一样，在抬着这教学楼呢。
　　江南不再往下看了，转走进向自己的考场。走进考场，看着一桌一个考生，前后两个监考老师，一种熟悉的感觉就来了，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来过。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江南就忍不住在心底对自己说，六月，我又来了！命运，就交给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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