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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捉虫）

　　1
　　有点意识的时候，刘念只觉自己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被什么东西捂着，透不过气来，迷糊中却听到一个中年妇人在哀怨地怒骂：
　　“此事要传到太后那里，我们巫马家上下八十几口人命都要去见鬼了，你……你，你让我这个做娘的怎么办？咳！咳咳……我……”
　　“娘！”
　　“老夫人——”
　　
　　意识方才真的清醒，竟发现身上盖着一块白布直蒙到脑袋上，俨然一副死者的样子，为了呼吸新鲜空气，刘念本能地将其拨开，并坐起了身子，两眼看到的却是如此一番混乱的景象，上上下下大概十几号人，有粉白相间丫鬟着装的，有绫罗绸缎贵妇打扮的，也有青衣小厮和……那个人，被挡住了看不清，只知道他头上戴着高贵的配饰，发质乌黑，实属青年。
　　他们一个个神色惊慌，围着一位被搀扶着的妇人，有的喊，有的叫。
　　
　　从刘念所在的角度——床上，她只能看到老妇人的后背，宽大的衣袖也掩盖不住她稍稍有些发福的身体，头上交错有序插满了金银首饰，却不见其俗气，云鬓松弛有度，呆在那脑壳上倒也合适。
　　
　　这是什么状况？不是跟准老公在街上走，突刮大风，灰尘迷了她的眼睛，然后有什么不明物体砸了她脑袋吗？然后……然后醒来就是古装大戏拍摄现场？不见导演，不见摄像人员，更不见围观者，看屋内家什，古风气息浓烈，完全没有现代文化的干扰，如果说这是拍戏，就真实得有些玄幻了。
　　
　　“啊——”突然有个丫鬟的目光落在了刘念的脸上，紧接着便是双手握拳紧贴心脏，喉咙里迸发出惨绝人寰的惊恐大叫，引得一屋子人肃然瞪目。
　　“夫人……夫人……”那丫头颤颤兢兢，手脚都开始发抖了。
　　
　　于是，满屋子的视线都在刘念身上打转，除了先前已然昏厥的中年妇人还被人搀扶着，他们一个个神情惊恐，有些人不自觉后退了脚步，甚至还有些人干脆夺门而出慌忙逃窜，这一切证明，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穿越，绝对的穿越。
　　
　　随着这个想法跳进脑海，刘念飞快地扫过自己的衣着，还有体型，甚至双手。衣服是白的，跟身上的白布一个颜色，体型倒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总也不自在，而这双手，似乎更加纤细修长，并多出了许多娇贵，她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脸，那细嫩的肤质，让她触及惊心，说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一点也不过分。
　　
　　2
　　“你……没死？”先前只见其冠宇的男子缓缓上前一步，方才发现，这是一个面相和身型极端美艳的妖孽男，然而，他冷若冰霜的气息首先震撼了刘念的心灵，其次才是他惊世骇俗的容貌，剑眉隐约入鬓，冷冽的眼眸，狭长的眼睑印象，高挺有度的鼻梁，略显阴影的唇角，合在一起将他清晰的轮廓描述得美奂绝伦，最是那额前一枚惹火的红色图案和耳际别致的装饰，更增添了他宛若妖孽的气韵。
　　
　　就算是惊诧不已，这样的情感在他脸上也不尽表露，只是略微的，让人潜意识里觉得，他惊诧了，应该是的。
　　
　　他一步一步走到床弦，终于伸手碰了碰刘念的脸，瞬间收回，留给她残存的丝丝凉意。
　　
　　“果然没死……”他深深地看进刘念的眼睛里，随即便转身，携带着宽大的衣袖，负手向背，对屋子里其他人云淡风轻道：“夫人没死。”
　　“没死？”其中有一位华丽着装打扮的女人惊细着嗓门怪叫了一声，她看起来比中年妇人年轻，且妖娆很多，此刻怯怯偷窥刘念的眼神飘忽不定，口里喃喃道：“不会是诈尸吧……”
　　美男不予理会，径直走进人堆里，看了看昏厥的中年妇人，冷声道：“还不快扶老夫人回房看大夫？”
　　“是，庄主。”
　　
　　这又有太后，又有老夫人和夫人，还有庄主……再结合初醒时听到的话，刘念很快得出结论：老夫人是庄主他娘，夫人是庄主他妻子……
　　庄主，夫人，妻子？惊悚！
　　这具身体原来是美男的妻子。
　　如此一来，这美男就是刘念的夫君。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确定自己的推断那一刻，刘念不禁有点激动有点兴奋，心也跟之狂乱了节奏，上天对她还算不错，赐给了她这样一位美男，穿越无憾矣。
　　
　　然而，就算是没有死亦或者死而复生，亲爱的夫君为何表现得如此平静？不惊喜么？除了刚才，他甚至都没有再多看自己一眼，目光只是紧跟着老夫人，直至一起离开屋子。
　　在他心里，娘就比老婆重？
　　老娘都昏过去了，这也是应该的吧，合理。
　　
　　妖娆女人跟着大部队撤离的时候还是不忘偷窥一眼刘念，终于还是走了，到后来，屋子里就只剩四名丫鬟，其中有两个还远远地站在门口当门神，另外两个则怯生生地相互交换着眼神，不敢上前，直到发现刘念在注视她们才停止。
　　
　　“夫人……”终于有一个身材高大点的丫头一鼓作气上前了，胆怯道，“让奴婢给您换身衣服吧？”
　　刘念点头，却不敢轻易张口讲话。
　　
　　3
　　等到另一名丫鬟拿来一叠华丽的衣裳，门口两名丫鬟配合着关门，珠帘也被拉下，她才问：“你们怕我？”
　　两名丫鬟听言惊慌相望，随即便不知所措地低了头。
　　“以为我诈尸吗？”为了卸下她们心里的防备，刘念伸出了手，想让她们摸摸看。
　　谁想二人竟扑通跪下了，慌张地重复：“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看样子，她们倒不像是怕自己是诈尸，更像是怕一只随时可能发威咬人的老虎，莫非，此身体的主人不是个好心的角色？坏透了连丫鬟也欺负那种么？
　　
　　“都起来，帮我换身衣服吧。”刘念不温不热，可这样使唤别人多少有些不舒服的，只是尽量做得像一点。
　　
　　恍然发现，她已经错过了假装失意的机会，一切就都要谨慎地探寻和摸索了，首先得了解周围环境才是，小到身边丫鬟的名字。
　　
　　“公主！公主……”
　　“白兰姐，夫人在换衣裳，等等再进去吧……”
　　“要你多嘴！闪一边去！”声音里充满骄横的怒气，随着来人冷“哼”一声，门被慢慢推开了。
　　“公主……”
　　
　　只见一位身着蔚蓝色衣裙，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跑了进来，她身材偏瘦，像屋子里其她女孩一样，也梳着两环髻，只是头上多了许多配饰，脸上胭脂水粉也比别人厚重，却是极可爱的一姑娘，眼睛大大的，清澈明亮得很，特容易引人注目，鼻头微微翘起有些顽皮，嘴巴宛若樱桃一样，红红嫩嫩的，整个给人的感觉，挺好。
　　
　　她欢快地跑到刘念跟前，两眼大放光彩，激动道：“公主，您真的没死啊，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这夫人又成公主了，莫非自己还是当今皇帝的女儿？太后的外孙女？
　　
　　“公主，她们一早说您想不开上吊自杀死了，白兰在下房都不敢来见您……没想到……真是上天保佑。公主，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白兰也不用活了，皇上和太后饶过我，我也不敢饶过我自己啊。”说着这丫头就泪光花花转了。
　　
　　想来上吊死，一定是公主自觉受了莫大的委屈，就算没死成，也该很沮丧吧，刘念扯了扯嘴角，故作颓丧道：“你有什么好饶不过自己的，又不是你的错。”
　　“公主……”白兰愣了一下，随即认真道：“白兰从小跟公主一块长大，又作了公主的随嫁丫鬟，就连您也说咱俩亲如姐妹，我发过誓会一直照顾好公主，您要是死了，我当然有责任。”
　　
　　刘念没有猜错，这白兰就是从小跟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她应该是最了解自己的那个人了吧。
　　
　　4
　　“竹青，紫衣，”白兰突然接过另外两名丫鬟要给刘念系上的腰带，大有命令的姿态道，“你们先下去吧，公主由我来伺候。”
　　“是。”叫竹青和紫衣的两位丫鬟顺服的退下。
　　
　　想来这白兰平日里也扮演了不少次狗仗人势的角色，就单是凭着自己是公主的随嫁丫鬟这一条，也足够她耀武扬威的吧，怪不得她敢在进门时对看门的两名丫鬟大呼小叫。
　　
　　不过，她做起事来倒是比之前的竹青和紫衣利落得多，当然，这跟她对公主的毫无畏惧脱不了干系。
　　她给刘念整理好衣服，就给她重新梳了头发。
　　
　　铜镜里映出了一个美人图，那美人，眉如远黛，眼眸清秀，仿若水中游鱼，灵动光华，她的鼻子小巧精俏，跟形似樱桃的两片唇和谐相应，标准的瓜子脸，像是被现代技术PS过一般，揉和在一起，真的是生得像仙女下凡，这张脸，看起来跟妖孽庄主的俊逸和冷傲还真的是绝配。
　　
　　白兰一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却很少有刘念能获取信息的东西，直至谈到上吊自杀的问题。
　　
　　“公主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应该习惯了跟庄主吵架才是。”
　　“你觉得我是因为跟庄主吵架，气不过上吊自杀的？”刘念试探着问。
　　“不是吗？”白兰反而一脸讶异，随即又平静下来继续给公主梳头，接着说：“昨晚您跟庄主吵完架，就开始摔东西，直到深更半夜，整个庭苑的人都听到了，今天一早起来您就已经……”
　　“公主，您想不开，不会真的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吧？”白兰突然八卦地问。
　　“没有，就是气不过。”
　　
　　原来这对夫妻感情并不好，是经常会吵得天翻地覆，男人受不了夺门而出，女人气不过就拿屋内家什泄气的类型，也难怪她“复活”的时候，妖孽庄主没有什么大喜之色，心里说不定还在怪罪老天爷没有把这个不讲理的女人带走吧。
　　
　　“公主，您以后可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白兰语重心长，“庄主他虽然心思不在您这，平日里对您倒也不错，什么奇珍异宝，还不都是往您这儿送？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也都是让您第一个品尝。”
　　
　　刘念不说话，也不做反应。
　　
　　“照我说啊，耐心等到逍遥楼的老女人面容枯槁了，庄主的心还是您的，只要不吵不闹，他自己说不定就回来了。”白兰说得起劲，接着道：“男人可不就是这样，您越吵着要拴住他，他越嫌您烦，越是想躲得远远的。”
　　
　　“说得在理。”刘念若有所思，假装认同，只是，逍遥楼的老女人是谁呢？不好问。
　　“还不都是公主教给白兰的，”白兰嘻嘻地笑，“要不是公主，白兰哪知道这些。”
　　
　　刘念轻笑，因为在这陌生的处境下，她不得不注意自己的每一个反应，甚至每说一句话的内容，都要经过深思熟虑，若是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被别人看作精神错乱的主，然后被看守，被软禁，可就不太妙了。
　　




第二章

　　5
　　高个子丫鬟，不知道是竹青还是紫衣的拿来一瓶药，说是用来擦拭夫人颈项勒伤的印痕，顺便还问她早餐是要跟大家一起吃，还是单独拿到房间里吃，刘念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她还没有准备好要怎么面对诸多陌生面孔。
　　
　　吃过早餐，她就打算窝在房间里不出去了，首先退却所有下人，包括贴身丫鬟白兰。
　　
　　“公主，您不会……”白兰有些不情愿，似乎是担心自家公主仍然想不开，还会做出什么骇人的事。
　　“下去吧，死过一次就不想死了，活着多好。”刘念侃侃然道，并递出一个让人心安的神色来。
　　白兰半信半疑，她引着其他人退出屋子，却不敢走远，在门口竖耳倾听了许久，确定里面没什么异常，方才卸下心防，嘟嘟小嘴长吁口气，留下让竹青等人照顾好公主的话便自顾离开。
　　
　　刘念先是在床上坐了半晌，一双眼睛滴溜溜四下张望，发现宽敞的屋子里珠帘相隔，分成若干区域，其中最吸引她注意的则是那个充盈着墨香之气的“小书房”，一个书架子靠墙而立，上面摆着各种书卷，也有画卷。
　　
　　刘念本想随意打开一卷瞅瞅，却不想一幅画自己先掉到地上露出了春色。这是一个男子的画像，俊美飘逸，额前那个惹火的红色图案进一步证明，他便是妖孽庄主，再看落款，上面有个印章，写着“李江玥”三个字。
　　
　　想必这画便是李江玥画的。
　　如若李江玥就是公主的名字，说明公主是极其爱慕画中人的，而且，她有画画之才。
　　
　　再四下翻了几本书，有熟悉的不熟悉的，却都没能提供给她有效的信息，直至翻到书桌的抽屉，七八封信件显露眼帘。她不禁欣喜，然而，拆开来看，发现写信之人字迹潦草难以入目，完全没有什么体法可言，好不容易猜出一个字却又不知下文何解，可怜这几封信都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唯一让人有点被安慰的地方是，最后落款人名里确实有个炫字。
　　另外还有，信封上写着时间，最近的那次是和帝三年四月庚辰。
　　
　　就算知道这些，历史知识早已在大学毕业之前还给老师的刘念也完全不清楚和帝是否真的存在。
　　
　　“夫人，”突听外面有叩门声。“老夫人来了。”
　　一听就觉得有些糟糕，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门就被推开了，并伴随着中年妇人就快哭出来的慈祥轻唤：“玥儿，我的好儿媳……”
　　
　　李江玥，果然就是这个名字呐。
　　
　　6
　　方才看到，中年妇人体态雍容，除了有些发胖，脸上的皮肉松弛了，却也是洁白无暇的面孔，看起来也能想象得到她年轻时的美艳。
　　
　　此时，她就立在刘念跟前，早已是眼泪婆娑，她将刘念仔细看了又看，甚至一手抚上她的脸颊，爱怜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伴随着一声叹息，她便将刘念抱入怀中，说：“可把婆婆急坏了。”
　　
　　果然应该叫婆婆，不是什么其他的——似乎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叫法，是她多虑了——刘念一喜，便在她肩头笑了，就是不知，这公主对这婆婆是什么样的感情，亲近还是厌恶？
　　
　　事实上，似乎也没必要太过于顾及公主应该有的态度吧，这具身体已然注入的是刘念的思想，以后演绎的，也是刘念的人生姿态。这个问题，怎么现在才想到呢？只要掌握火候就好。
　　
　　“我没事了，以后也绝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婆婆放心吧。”
　　听言，老夫人松开抱着她的双手，看向她，眼神里多少包含了一些讶异的目光。
　　
　　刘念由此确定这不该是公主的反应，但她心意已决，以后都要做自己，反正也不会有人怀疑她是冒牌的，这样一想，心里倒轻松了不少。
　　
　　“婆婆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她故意装得纯良无害问。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怪。”老夫人笑着呢喃。
　　“是不是觉得我变了个人似的？”刘念先入为主。
　　“嗯……倒也不是，”老夫人顿了顿接着说，“就觉着你突然变得安静了不少，本来还担心这件事没完呢……你不会把这事告诉太后吧？”
　　
　　老夫人似乎很怕公主会这么做的样子，紧接着露出一脸无奈，道：“袁括大了，总惹你生气，我这个做娘的也管不了，太后让你下嫁到我巫马家，实在是委屈你了，怪只怪老妇无能啊。”
　　说着，她就拿衣袖优雅地拭泪。
　　
　　“快别这么说……”刘念想了想露出一脸认真，道：“今早醒来，我直觉得真的是从阎王殿前打了个转回来的，方才领悟活着的乐趣，一下子也明白了很多，包括做人……以前，可能是自己真的不够好吧，才会总跟……”
　　因为不知道该叫夫君，还是袁括——夫君的名字就叫巫马袁括，这个很容易判断——刘念有些犹豫，很快笑了笑接着说：“才会总吵架，闹得家里人心惶惶不是？是我不好。”
　　
　　“不，是袁括不对。”老夫人听言甚是感动，当机立断道：“我就算拼了老命，也要让他跟那逍遥楼的瑶姬断绝关系不可。”
　　
　　瑶姬，定是白兰口中的老女人吧。
　　
　　7
　　刘念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说：“婆婆，我们一起到外面散散步吧？”
　　见老夫人露出疑惑之色，她忙解释：“突然很想念外面的一草一木……幸亏上天没有让我死成，饶了我一命，要不然……呵呵，婆婆，我们走吧。”
　　
　　“也好也好。”老夫人连连答应，脸上欢喜得很。
　　
　　就在出门的时候，老夫人突然想起来什么，对门外丫鬟吩咐道：“竹青，去给夫人找一条丝巾来。”
　　“是。”原来，这个身材稍显高大点的叫竹青，那么，另一个身型相对柔小点的就是紫衣了。
　　
　　这老夫人的出现，倒是给刘念带来了好运一般，不仅让她无意了解了一些事情，还让她行事多出许多主动的勇气。
　　
　　竹青拿来一条粉色丝巾，老夫人将其戴到刘念的脖子上，跟一身粉色纱罩白底裙裳很是搭配，恰巧又能隐去颈项的伤痕。
　　一少一老，相顾而笑，随即便在丫鬟们诧异的神情之下，和谐地走向了外面的天地。
　　
　　刘念随意地四下观赏，心里却在留意每一处景象，诸如假山池沼，亭台楼阁，岔道的蔓延，她都不放过，抓住特点，就会尝试着记住。只是老夫人身体不是很健朗，走得很慢不说，还给人很艰辛的感觉，甚至偶尔还会咳得厉害，挺吓人的。
　　
　　“要不回屋歇息吧？”刘念搀着她，忍不住劝道。
　　老夫人却连连摆手，说：“难得你愿意陪我这病秧子出来走走，想想，还是头一次吧？哈哈……咳，咳。”
　　
　　刘念本能地轻抚她的后背，这个动作，引得一路跟随的竹青，还有老夫人带来的一名丫鬟相互递了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前面有一片小竹林——乍一看种满的全是绿竹，仔细一瞧方才发现里面有梅花树错落有致——它的后面有一块稍微凸出的地势，上面玉立着一个小凉亭，风景独到的样子，从亭子往下看，一定有特别的景象吧。
　　
　　“婆婆，我们去那个亭子里坐坐？”刘念提议道。
　　“好啊。”老夫人笑眯眯挪开了步子。
　　
　　有一条石子道延伸进小竹林里，又蜿蜒通向上面的凉亭，韵味盎然。
　　才刚踏上去，微风拂面，衣袖飘飘，扰得人精神气爽，刘念搀着老夫人坐下，自己也靠着凉亭的边沿坐下，侧脸俯视周遭。
　　
　　原来这凸出地势的后面又是一番景象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澄澈的湖水，还有浮萍与清莲的交相呼应，看眼下则是梯形格局，从上到下，一次杂交着各种花卉，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开得自在，湖的周围还开着浅紫色的水生鸢尾，煞是好看，远远望去，对面则是庄园另一派广袤，那里有石桥，有房屋，有亭台楼阁，有鸟语花香。
　　
　　8
　　“好美啊！”刘念忍不住发出心底最真实的感叹，被21世纪工业化污染的城市，哪里能看到这样的自然。
　　
　　老夫人只是笑，全当这孩子死而复生，看什么事物都换了种心态。
　　然而，这样的她，看起来简直让人怀疑是梦幻，稍不留意就会破碎一般，昔日的目中无人和骄横之气，真的随着与阎王爷的争斗消磨得无影无踪么？原来死亡，可以带来人性的变化。
　　
　　正当刘念陶醉于这样的美色之时，对面石桥上出现了妖孽庄主巫马袁括的身影，他本缓步前行，突见凉亭上迎风而立的女子，不禁停步，心中疑惑：这个女人在那里做什么？
　　
　　不经意间，刘念也注意到他的存在，立马收回心神，凝视他许久，直到他继续自己脚下的路，消失了身形，既便如此，刘念的心里还是生出了许多警惕，莫名其妙的，总觉得这个男人最难对付。
　　
　　“你看到什么了？”老夫人觉得不对劲，便起身也想走近探视一番，却什么都没见着。
　　刘念冲她灿笑一下，道：“没什么，婆婆，我们出来也有这么久了，不如回去吧，想必您也累了。”
　　老夫人倒也不是随随便便即可敷衍的人，还是探头看之前刘念凝视的方向，却终于只能狐疑地应承：“也好，回去吧，你也要好好休息休息。”
　　
　　两个人还有两个丫头刚走出小竹林，就在路口跟巫马袁括照了个正面。
　　
　　他琥珀色的眼眸透着冷冽的气息，紧紧地盯着刘念不放，直看得人有些心虚。
　　她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慌，本不该如此的。
　　一定要稳住才是。
　　
　　“袁括，你有时间多陪陪妻子，别一天到晚往外面跑，庄里还有很多事也要你亲力亲为不是？”老夫人一见他就开始说教。
　　“你们怎么在一起？”老夫人的言语显然被无视了个彻底，男人关心的只是这个。
　　
　　“我们怎么不能在一起？”刘念也是鼓起了勇气，才敢用下巴跟他对话。“儿媳妇跟婆婆一起散个步，有什么不对吗？”
　　巫马袁括冷“哼”一声，神情里除了漠然就是不屑。
　　
　　这样才像是吵架的夫妻吧，只是这一刻刘念忘了，自己是“死不成”转性的人，看事情不一样了，怎么就摆出了这种姿态？精神错乱啊，后悔莫及。
　　
　　不过，在老夫人眼里，就算是性情大变的人，看到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儿子还是难以原谅，理所当然，眼见着有要吵起来的势头，她忙劝住巫马袁括，道：“我跟玥儿散散步，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快去忙你的吧。”
　　
　　“你跟我来。”巫马袁括瞟了一眼刘念，随即转身。
　　
　　




第三章

　　9
　　单独面对他，似乎会叫人惶恐，刘念本想以对立的态度暂时逃避，可“我为什么要跟你去”之类的话还没说出口，老夫人就苦心劝导道：“过去吧，好好谈谈，别激动，啊。”
　　
　　刘念于是迟疑地还是挪开了步子，眉头锁紧，老大的不情愿。
　　
　　两个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两米之遥，没有人愿意拉近彼此的距离，这样走了大半天，二人来到花园的一隅，巫马袁括才停步，缓缓转身道：“有什么事冲我来，永远别在我娘身上动心思，记住了？”
　　
　　他眼里的她，就这么邪恶？跟他娘相处好点就是要动心思了，看来这妻子做得足够失败。
　　
　　巫马袁括正要疑惑于她为什么不说话，却发现她眼神里隐约包含了某种事不关己的情愫，没有气恨，也没有怒色。
　　
　　“我根本没想要在你娘身上动什么心思，”见他在探究自己，刘念忙侧身看边上的花木，单手摘了一片绿叶，道：“你多虑了。”
　　“但愿如你所言。”巫马袁括冷声回应，又说：“下个月太后五十三岁寿辰，你随我回一趟京城。”
　　
　　这么快要见太后了，本以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想到这公主就是跟别人家孩子不一样，不过，如果是不受宠的公主，也没必要回去看太后吧，所以说，这公主非同一般。
　　
　　“好。”不管怎么样，先答应下来再说，下个月肯定不是明天后天大后天的事，不急着操心。
　　
　　她这样平静，也不啰嗦，总是让巫马袁括觉得怪异的，甚至于不习惯。
　　
　　“没别的事，我可以回房休息了吧？我累了。”刘念很怕被他这样直直地看，总担心他能看透自己的灵魂一般，因此借口要躲开。
　　
　　巫马袁括没说什么，只是迈开步子，独自不紧不慢走往另一个方向。
　　
　　见他离去，刘念方才松了口气，轻拍着胸脯四下环顾，发现这个园子自己刚才跟老夫人没有走过，如此，就不知道是不是有捷径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了，为了保险起见，她不得不顺着原路返回。
　　
　　谁知在路上竟看到先前那个以为自己诈尸的妖娆女人带着一名小丫头迎面走来，因为不知道她在这个家庭的身份和地位，刘念也不敢冒然招呼，只能停步，望着她看她作何反应。
　　
　　女人浑身携带着成熟的底蕴，约略三十来岁的年华，身型苗条，脸容可嘉，就是气质里多出了几分妖精的感觉，看起来有些坏心眼。
　　
　　此时的她看到刘念，神情也有短暂的呆愣，但很快便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举步款款上前，故作疑惑问：“我们的庄主夫人一个人这是要去哪呢？也不带个丫鬟？白兰呢？”
　　
　　10
　　刘念微微笑了笑，说：“不去哪，就是出来四处走走，我也就没让白兰跟着。”
　　
　　“玥儿真是好雅兴。”妖娆女人有些诧异，还说：“今早才发生那种事，现在就开始出来散步了，不过，庄园的景色的确不错，多出来走动走动，没有坏处。”
　　
　　刘念只是笑。
　　
　　妖娆女人自觉无趣，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正想说有事先离开的时候，后面突然跑来一个青衣小厮——可在庄园里打杂的小厮都穿灰色系衣服呐——大喊：“夫人，小侯爷回来了。”
　　
　　刘念一听吓一跳，又冒出个小侯爷，不是要人命吗。
　　不想那小厮跑过来见礼之后冲着妖娆女人讲话，他说：“侯爷让小的现在就接您回去。”
　　原来这“夫人”不是叫自己的。
　　
　　“真的？我的心肝儿回来了？”妖娆女人早已喜形于色，高兴得直想跳起来，接着便是吩咐身边的丫鬟回屋给自己拿一些重要物品，然后就要走人了，几乎忘了一旁的刘念，只是临走的时候想起来了，于是耐住激动说：“玥儿，帮我跟老夫人说一声，我回家找我的左丘子去了……呃，还是算了吧，你不说也会有人告诉她。”
　　
　　刘念不知道她因何突然不想麻烦自己似的改变了主意，看着她快活远去的身姿愣了会神，大概是自己在她眼里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角色吧。
　　
　　左丘，没记错的话，这是一个复姓。
　　原来妖娆女人是某左丘侯家的人，生了个心肝宝贝儿子叫左丘子？分析没错，肯定是的。然而，左丘夫人跟巫马家又是什么关系呢？暂时还没办法知道。
　　
　　刘念觉得高兴，半天功夫不到的时间里，她已然知道了这么多东西，算是幸运的吧，相信身边的世界会变得越来越清晰，生存也会越来越容易，她乐观地想。
　　
　　回到住处一眼就看到白兰侧身对着房门，翘着二郎腿坐在茶厅的椅子上嗑瓜子，全然没有一副丫鬟的样子。想不通，公主对那个丫头就这般宽容？不可思议。
　　
　　不过，白兰意识到刘念回来了，还是稍稍收敛仪容中规中矩地站好问候：“公主，您回来啦。”
　　“嗯。”刘念应声，扫了一眼满地的瓜子壳，不自觉皱了一下眉头，换做在现代都市的办公大楼里，她见到自己的职员乱扔垃圾，也是有些厌恶的。
　　
　　白兰看出来公主神色不对，却浑然不知是自己的原因，还笑着上前问：“公主不高兴？是不是庄主又惹您生气了？我听竹青说，您跟老夫人散步的时候遇到了庄主，他跟您说什么了？”
　　
　　问的还真多，这哪里像是个丫鬟？
　　
　　“没什么。”刘念不说，不管以前的公主怎么样，自己跟这个丫头一下子是很难亲近起来的，对方越热情，她反而越不自在，相比之下，她倒更喜欢竹青和紫衣。“你先下去吧……对了，记得先把这里打扫干净。”
　　
　　11
　　“哦。”白兰嘟了嘟嘴，把桌上剩下的瓜子全都捧进手里，而后离开，走到门口对紫衣理所当然道：“帮忙扫一下吧。”
　　“是。”紫衣应承着就去拿扫把和簸箕，听话得白兰也是个小主子。
　　
　　刘念看在眼里，直为紫衣觉得不平，可她又不能说什么，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了身边的丫鬟，于是全当没看到径直走向自己的“小书房”，开始研究公主的字迹。
　　
　　因为兴趣和天分，刘念上大学的时候参加过书法协会，对写毛笔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也擅长模仿，会长曾夸赞她说：“只要下功夫，你就是模仿王羲之的兰亭序也能有模有样。”这虽然是过奖了，却也能体现她的能力。
　　
　　转眼就是中午吃饭的时间，这一次刘念决定去前厅和大家一起吃，她想知道，这个庄园里究竟有几号大人物。
　　
　　一路白兰都跟自己并肩而行，还不停地讲着闲话，刘念方才发现一个好处，有她这样毫无忌讳跟着，自己就不会走错路。
　　
　　在一个回廊就要通往另外三个方向的时候，突然从左边鬼魅般出来巫马袁括，白兰没来得及收住脚，硬生生就撞到了他身上，抬头见是庄主，脸一红惊忙退到了刘念后面。
　　
　　“去吃饭？”刘念浅浅笑了笑问。
　　“嗯，”巫马袁括面无表情，“你先过去，我去书房还有点事。”
　　
　　看他的反应可知，公主和他也不是每时每刻，每一次见面都没好脸色的。
　　
　　然而，刘念傻了，现在摆在眼下通往前厅的道，除了巫马袁括所占的那条，还剩前边和右边两条，她应该往哪走？总不能立在原地不动的，她只能赌一把，跟随感觉，她向前面迈出了右脚。
　　
　　“公主……”
　　“我都昏头了，呵呵。”一听白兰叫自己，刘念就知道自己运气不好选错了路，忙停了下来，故作镇定往右转，还露出一点赧然。
　　
　　巫马袁括见状有些惊异，两眼紧盯上她的脸。
　　
　　“公主要去哪？”白兰疑惑问。
　　
　　刘念再一次傻掉，原来往前走才是对的，可白兰这个死丫头干嘛叫自己啊，有没有毛病哦？怨恨。
　　
　　正当她不知怎么解除尴尬的时候，巫马袁括从她身边穿过掀起一阵凉风，持续前行，一边还陈述道：“在巫马家住了近两年，还会走错路，莫不是脑子坏掉了？哼。”
　　他最后发出来的是一声冷笑。
　　
　　好吧，这样解释最好，脑子坏掉了。
　　
　　刘念闷闷地转身前行，走了一段问白兰：“你刚才突然叫我做什么？”
　　“您的丝巾没有系好，露出了伤口，”白兰说着就伸手帮刘念整了整。“方才庄主大概看到了吧。”
　　
　　就为这么点大的事……刘念直想翻白眼。
　　
　　12 
　　来到前厅竟然只看到老夫人一人坐在那里，桌上摆的却是足够十几个人吃的菜肴，刘念心想自己来得早了点也好，可以坐下来看人物出场。
　　
　　老夫人示意儿媳妇紧挨自己的那个位子坐下，亲切问：“先前袁括找你，有没有跟他好好聊聊？”
　　“嗯。”刘念点头。
　　“都说些什么了？”这老太太原来跟白兰一样八卦。
　　“没什么，就说下个月会回京城一趟。”
　　“嗯，”老夫人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间歇过。“下月初八是太后五十三岁寿辰，你这个做女儿的是该回去看看。”
　　
　　震惊！五十多岁的人，生出了这么个约略二十岁的年轻女儿？古代也有这等高龄产妇啊，感情当今皇帝不是她老子是他哥哥，也或者，弟弟？
　　
　　“袁括怎么还不过来？”老夫人自语着向门口望了望，而后吩咐边上一个花白胡子老头道：　　“福管家，你去催催，一家之主吃饭当积极点才是。”
　　“是。”那福管家欠了欠身便去了。
　　
　　为什么只叫巫马袁括？其他人呢？别说这一家子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事实证明，最后来吃饭的果然只有巫马袁括，也只有他来了，下人们才开始盛饭摆碗筷，这规矩也不知道打哪来的。
　　
　　饭桌上，老夫人不停地给刘念夹菜，还说：“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刘念就像贵客一般，在盛情之下只用努力地往肚子里下咽。
　　
　　一顿饭下来，巫马袁括没有讲一句话，除了最后放下碗筷离开饭桌时说了四个字：“我吃好了。”
　　
　　看着一桌子菜肴红果果的还剩下十分之七七没人吃，刘念忍不住说：“做这么多菜又吃不完，太浪费了。”
　　听言，老夫人微愣，而后笑着道：“不是你说的嘛，一小半用来吞进肚子里，一大半用来倒掉，方能彰显身份的高贵。”
　　
　　原来这本就是公主奢侈的生活，刘念思维又不缜密了。不管怎么样，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在没确定搞清楚状况之前，能不说话还是少说话得好。
　　
　　只是不知是福是祸，刘念说这话的时候，巫马袁括才刚跨出门槛走到门边，可以一清二楚地听到屋内二人对话。
　　
　　他本不想留意的，只是这个女人一早出了那种事，醒来之后就跟自己亲娘走得这么近，态度还那么反常，让他不得不在意，这个女人会这样，绝对是不安好心的吧，整个巫马山庄，除了跟她的陪嫁丫鬟白兰，可没见她跟谁这么近乎过。
　　




第四章

　　13 
　　“我以前怎么这么奢侈。”刘念故作懊恼感叹一声，而后笑了笑对老夫人道：“婆婆，以后别让他们这样了，该做多少做多少，太浪费只怕会遭天谴……经历一次生死，我算是明白了许多事。”
　　是因为经历过生死，认知发生了很大的改观，刘念总是不忘灌输老夫人这种思想。
　　
　　听她这么说，老夫人几乎有些感动，这真的是她那个刁蛮又任性的公主儿媳妇吗？
　　
　　一句“经历一次生死，我算是明白了许多事”让门外无意偷听的巫马袁括大为动容，脸上冷冽得足以刮出龙卷风来，心里暗念：装腔作势。
　　随即，他便大步离开，像往常一样走出山庄，来到繁华的闹市。
　　
　　远远地就能听到莺莺燕燕在逍遥楼楼上楼下召唤：“公子，进来坐坐呀……”
　　甚至能想像得到三五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极其妖媚的女子在那里晃荡红手帕白手帕，一边搔首弄姿，一边眉目传情，目的只为勾搭男人，有钱的男人。
　　
　　“瑶妈妈。”某窈窕淑女一见巫马袁括跨进逍遥楼的大门，就习以为常地冲楼上喊了一声，而后又噙着笑回头不失礼数道：“巫马庄主楼上请。”
　　
　　楼上人顾自含笑朝下面张望，见来人花儿更是灿烂，并多出了几分真情。她虽年纪大了，看起来不比逍遥楼里能唱会跳的青春美少女，流露出的成熟气质和涵养却撩人心魂，最是那双眼眸，好似无端添了一层雾气一般，就那么协调地点缀了她那清雅的面庞。
　　
　　此女便是逍遥楼当家的，瑶姬。
　　她也是青楼名妓出身，赚够银子，自己建了这逍遥楼，一朝翻身成为老板，轰动了整个靖安城。当然，她能有今天，背后少不了某人的暗中协助——说“暗中”一点都不过分，瑶姬性格刚毅，不肯无故接受别人的施舍，要想施以援手，某人只得秘密周旋了。
　　
　　这某人即是巫马庄主袁括，早在七年前瑶姬还是被剥削和蹂躏的下层时，他十八岁，一亲芳泽之后便沉溺于美人的温柔乡无法自拔了，那时候，她二十四岁。
　　七年来的事实证明，巫马袁括迷恋的不是瑶姬之美貌，而是内涵。
　　
　　两人的事，早已从靖安城八卦头条司空见惯到旧闻一桩，直至公主嫁入巫马山庄又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时近两年的今天，流言蜚语也再次自行了断了。
　　
　　14
　　瑶姬将巫马袁括迎进楼上自己的闺房，轻巧得就像一个贵妇迎接自己出门在外终于归家的夫婿一般。
　　
　　“你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瑶姬一边倒好茶水，一边紧挨巫马袁括坐下。
　　“嗯。”巫马袁括接过茶就是慢慢品尝。
　　“怎么吵得那么厉害？幸亏没有真的怎么样，不然太后那边不好交待吧。”话语哝哝，全都是对男人的爱护。“以后还是能忍则忍比较恰当。”
　　
　　巫马袁括板着个脸，憋了半天终于说：“我倒希望她……”
　　两指挡在他的唇前，让他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瑶姬摇摇头像慈母一般柔柔笑道：“不可以有这种念头，要记住，她是公主，更是你的结发妻子。”
　　
　　“不要提她。”巫马袁括将瑶姬的手握紧掌心，靠近自己的心脏，接着道：“你呢？昨天我没过来，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不讲理的客人？”
　　瑶姬点头，说：“好，我一切都好，一天不见，你就要问东问西了。”
　　“你嫌我啰嗦？”巫马袁括不高兴。
　　“我啊，”瑶姬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含笑道，“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你啰嗦……”
　　
　　话音未落，一双冰唇落下，紧紧咬上她的红润，闭紧双目，她的睫毛却在微颤，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带给自己的一切，包括亲吻。
　　她的身体被打横抱起，片刻便来到如花似锦铺就的柔软上，她觉得自己就是万木丛中一株鲜嫩的浅粉百合，热烈而激情。
　　
　　“袁括……呵……”男人的抚-弄带给女人阵阵欢愉，望着他，笑着轻唤他的名字，便是一种幸福。
　　巫马袁括也温柔地冲着她笑，并俯身再度亲吻她的眼眉，鼻子，朱唇，下至颀长的颈项……　　多年来，她在自己眼里一直没有变过，似乎永远那么甘甜。
　　须不知，不是她的身体没变，是他的心，一直没变。
　　
　　“啊……袁括……”
　　瑶姬撩人的低唤早已让他忍不住颤抖，喘息也变得沉重，然而，他总是不忘给她笑容，总是不忘亲吻她，生怕心急了，下手重了，让她难以承受。
　　他真正笑起来的样子，是极其温存的。
　　
　　真真是怜香惜玉吧，也只有怜香惜玉，才能让男人和女人间的翻云覆雨变得像是鱼水之欢，两个字形容，这叫唯美。
　　
　　地上是激情时刻坠落的衣物，因爱凌乱，却生出了无限春光。
　　
　　直至两个人都累了，瑶姬轻捋巫马袁括的发丝，就像宠溺一个孩子，任凭他在自己怀里磨蹭。
　　
　　15
　　刘念本想睡午觉的，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因为要顾虑的事情太多太复杂，而是因为，一旦躺下来不去思考目前的状况，她就有些想家了，想自己已经结婚并且生了一个六岁大孩子的哥哥，还有那个贤妻良母般温柔的嫂子。
　　
　　然而，最最想念的，还是那个已经跟自己恋爱三年，只待挑好日子立马就可以跟其结婚的好男人房少楠……他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恋人的一具冰冷尸体吗？他的心一定裂开了好几个口子吧。
　　
　　想想以往的点点滴滴……
　　
　　在鼻头酸涩之前，刘念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自语道：“想这么多做什么，一般人想穿还穿不来，好事情轮到我，这是福气。”
　　
　　这话顶多也就用来自我安慰罢了，是福是祸还要看个人的本事。
　　
　　下午继续逛庄园，本以为让白兰跟着，可那丫头不知野到哪里去了，连影子都没见着，紫衣要去喊她过来，刘念觉得麻烦，就直接让竹青跟着，心想着看这丫头还比看白兰顺眼一些，乐得个耳眼轻松。
　　
　　庄园绝对很大，比一般大学校园不知道大了多少，这么一下午怕是逛不完的，只是依据古代房屋坐北朝南的规律，她基本上走到了庄园的出口，那大门是简洁却宏伟的，两旁的白石雕镂玉柱，在阳光照耀下拉长茕茕相吊的影子，气势非凡，几乎可以用肃穆来形容。
　　
　　“夫人要出去？”竹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似乎是怕她出去。
　　刘念还没想过要出去看大街，于是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迈步庄园，道：“改天吧。”
　　
　　听言，竹青的眉毛都笑了。
　　
　　往庄园的西面，走着走着就多出了一道曲折的围墙，围墙上开着镂空的窗，可以看到里面别有洞天的景象，再走到中间一点，便有一扇呈梅花状的门，可以出入，门上面凸出来“西苑”两个字。
　　
　　“夫人……”刘念正想跨步进去的时候，竹青犹豫而又惶然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刘念停步回头，心想着这里可能是什么禁地之类——古代富贵人家可不多多少少有这种爱好？
　　竹青还是犹犹豫豫的，不敢说。
　　
　　“有话就说。”刘念故作严肃道。
　　见她如此，竹青更是紧张，双手不停揉搓自己的衣角，愣是半天才说：“夫人，夫人既然不喜欢住在里面的姑娘们，还是别进去了……免得坏了，坏了您的兴致。”
　　
　　里面住了姑娘，什么姑娘呢？好奇。
　　
　　16
　　“突然想进去看看了，不行吗？”刘念随意说着，正想继续迈开步子，却见竹青轰然跪到了地上。
　　她诚惶诚恐把头低得下下的，连连道：“奴婢多嘴，奴婢多嘴……”
　　“奴婢，奴婢给自己掌嘴……”言毕就是啪啪两声直往自己的脸上扇，好像扇的是别人的一样。
　　
　　刘念哪见过这架势，惊忙中差点捉住她的手阻止她，只是克制住了，尽量放慢语速道：“不必如此，起来吧。”
　　竹青的脸已是两片潮红，眼睛里饱含泪光。
　　
　　刘念算是恶寒了一把，庄主夫人李江玥就这么教人害怕么？比起白兰，竹青等人似乎是专门用来虐待的。
　　
　　“以后，”刘念一边进门，一边装得幽怨道：“不准随便下跪，随便打自己，搞得我这个做主子的多么恶毒似的……”
　　“是，夫人。”竹青喏喏应承，并不觉得受了天大的恩惠，大概是觉得说归说吧，到时施行的只怕又是另一套。
　　
　　这个西苑里，景色跟外面差不多，也有亭台楼阁，假山池沼。
　　
　　刚进去还没走多远，就看到蜿蜒小道拐弯处走出来两个丫鬟，她们本来还有说有笑，看到庄主夫人，花容刹那失色，其中一个甚至后退了脚步想要逃窜，只是被另一个及时扯住了。
　　
　　二人镇定后双双低头退到路旁致礼：“夫人……”
　　“嗯。”刘念若有若无应声，而后继续走，就像领导视察那样。
　　虽然有计划要对这些下人好点，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以免她们消化不良。
　　
　　又走了不到三分钟，就看到前面有个凉亭，里面坐着五六个着装鲜华的年轻女子，有的一手摇着小扇子纳凉，有的优雅举杯品茶，也有吃糕点的，论起姿色，那是各有千秋。
　　想必这些就是竹青口里的“姑娘们”吧，她们是些什么人呢？
　　
　　“夫人……”有一个身着紫色衣服的美人最先注意到李江玥的存在，低声提醒大家，“夫人来了。”
　　
　　一干人等就都警惕起来……不对，还剩一位白衣女子连瞟都没瞟李江玥一眼呐，侧着头只看远处荡漾的碧波。
　　“舞颜……”边上有人拉她的衣角，她也只是瞅一眼并不做过多理会，此人气质若兰，冰清玉洁的模样，更给人以超凡脱俗的感觉，重要的是，这是刘念在庄园里看到的唯一一个不忌惮自己的年轻女子。
　　
　　刘念不出声，也没有人上前跟她说话，只是一个个畏惧地立在那儿，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名叫舞颜的白衣女子身上。
　　
　　介于自己不认识这里任何人，主动搭讪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刘念终于选择了最丢人的方式，匆匆转身做出突然想起来有什么大事情尚未处理的样子，对竹青道：“快回去，有件事还没做呢。”
　　
　　疾走了一阵逃离西苑，刘念方才放慢步伐。
　　竹青虽觉得怪异，却也不敢说什么。
　　
　　回到住处，已然腿脚发酸，刘念于是早早地沐浴干净，并且吩咐下去不要叫她吃晚饭，而后便睡了。
　　
　　一觉醒来，屋里不知何时被人点上了好几支蜡烛，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被这烛光晃醒的。
　　明明知道她在睡觉，还点什么蜡烛呐……不会是李江玥的习惯吧？
　　
　　刘念起身，准备趴到窗边夜观“天象”，别的她不懂，上弦月，下弦月还是知道的。
　　
　　“庄主。”外面突然传来紫衣的声音。
　　
　　巫马袁括来了。
　　




第五章（杀虫）

　　17
　　两个人感情那么不好，还要同居？刘念有些小紧张，虽然这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时灵魂上却不怎么好接受。
　　
　　不过，仔细想想，巫马袁括这个男人，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气质，都是自己仰慕的那一型，而且，他又是自己的丈夫，先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至少还不讨厌，只是对方“还不够了解”自己，相处起来也许会有些障碍。
　　
　　这个磨合磨合就好。
　　既来之，则安之，刘念可不觉得自己还能回到房少楠身边享受马桶的舒适。
　　
　　待到他进来，刘念也不急着说话，只是一脸平静望着他，等他反应。
　　巫马袁括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径直走向她，在她跟前冷然问：“你白天又去西苑做什么？”
　　
　　刘念心里打鼓，那个地方果然不是自己该去的，只能假装没事人说：“去看看。”
　　“怕是没这么简单吧。”巫马袁括压根不相信。
　　
　　刘念惆怅了，老是被对方看成坏心眼女人这种日子可不好受，却不得不忍住。
　　“真的只是去看看。”她甚至扯扯嘴角做出了一个笑容，然而，在这个笑容还未变成花朵之前，一只冰凉的大手捏紧了她的下颔，让花朵没办法绽放。
　　“别以为你有太后撑腰，我就不敢对你下狠手。”说着，巫马袁括指尖加重了力道。
　　
　　刘念只觉生疼生疼的，心里更是气愤，瞬间觉得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可爱，因为在她眼里，会对女人动粗的男人，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她气愤了，伸手用力去掰，摆脱不掉就一口咬上他的食指，直至他妥协为止。
　　
　　“谁告诉你我去西苑做了什么坏事吗？”刘念怒言道，“我李江玥已不再是从前的李江玥了，希望你看到我的变化，不要带着成见肆意侮辱我的人格。”
　　说完，她便走到窗边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是快接近满月的上弦月，快十五了——而后便回到床上蒙头大睡。
　　
　　巫马袁括被她的言语，还有一系列动作所疑惑，这次的她，并不像无理取闹，而且给人的感觉倒真的是自己做得不对了，话说回来，谁知道她又在耍什么把戏？他终于还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知道他走后，刘念才露出脑袋，望着头顶上方绣花的蚊帐失神。
　　
　　“你进去。”
　　“你进去。”
　　门外是竹青和紫衣的推搡，因为看到巫马庄主愤愤然走后就没听到屋子里有动静，换作往常，应该是摔凳子和茶具的声音前仆后继才是，这下安静得出奇，两个丫头越是害怕起来，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冒死进去。
　　
　　18
　　最后还是竹青出马了，她胆寒地迈入屋中，发现夫人在床上躺着，有些惊异，更多的则是放心，转身就想折回屋外，只是被刘念发现了。
　　
　　“竹青……”
　　听得她叫自己，竹青心里一下咯噔。
　　“把蜡烛熄了，你们都去睡觉吧。”
　　竹青霎时愣神，反应过来后又是欲言还止，终于应声说“是”，而后吹熄了所有蜡烛，离开，合门。
　　
　　黑灯瞎火之后，只剩柔柔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酸涩的眼泪还是顺着刘念的脸颊滑到丝被上，但她很快用手背擦干，吸了一下鼻子。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这样对她。她虽不是公主，一直过的却是公主般被人宠溺的生活，小时候有爸爸，长大后有哥哥，后来又有男朋友房少楠，无一不对她百般爱护，如今却沦落到被旁人看作恶毒女人的光景，心里实在憋屈。
　　
　　不过，掉了几滴泪，再想想，心也就平静了，以后努力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改变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包括巫马袁括。
　　
　　怨只怨这具身体原来的人品太差劲。
　　
　　刘念重重叹了口气，之后便重新把脑袋藏进被窝里，一觉只等天明。
　　
　　巫马袁括来到西苑，弯弯拐拐，终于来到一个叫清雅阁的地方，院里充溢的芳草花香，还有从楼上传出来的悠扬琴声，足以让他心情平静，缓步踏入。
　　
　　不多时，琴声止，迎出来一位气若优雅的白衣女子，她的笑，仿如仙子般圣洁。
　　
　　此人便是白天被唤作舞颜的女子，那个敢于对李江玥视而不见的女子，她的额前有一朵缩小版兰花，就如同巫马袁括额前那个惹火图案一般大小，此时镶着璀璨的细小翠珠，煞是好看。
　　
　　双双来到阁楼上，舞颜再弹一曲，二人便宽衣解带，激情肆虐了。
　　
　　末了，巫马袁括便闭目平躺，和往常一样，事前没有甜言蜜意，事后也无汉子柔情。
　　舞颜侧脸看他，心里默念：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肯抱着我入眠……
　　
　　她翻身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胸膛上，玩弄他一撮青丝。
　　“白天夫人来，听说你毫无礼数。”巫马袁括依然闭紧双目，毫无愠色，接着说：“以后注意点，免得惹麻烦。”
　　
　　舞颜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责怪自己，听到后面才知道不是，于是喜自心生，道：“有庄主这句话，舞颜就知足了。”
　　
　　巫马袁括没有接话，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人而已。
　　因为李江玥自杀未遂的事，瑶姬宁可自己守着孤灯，也不让他在逍遥楼过夜，反要他回家好好陪陪娇妻，这样善良的女人，他真的是爱到骨髓里去了。
　　只可惜，不能长相厮守。
　　
　　19
　　她总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可他这一生似乎没别的追求，就只想跟她朝朝暮暮。
　　有时候，他甚至痛恨自己的年纪。
　　
　　睡到自然醒的刘念神清气爽，随便吃了些早餐就已经日上三竿了，她独自在庄园里散步，很享受一草一木给她带来的愉悦，只是看忙碌的下人们，似乎有些异样，有些人在打扫道路台阶，还有些人端着酒壶喜气地往前厅跑，好像有什么热闹的事情要发生。
　　
　　她本想随便抓个人问问的，却很快断了这个念头，如若真有什么大事，想必身为庄主夫人的自己应该知道吧。
　　
　　于是，她也来到前厅，发现这里更热闹，有摆瓶弄花的，有擦桌椅茶具的，也有置放水果点心的，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老夫人则一本正经在一旁指导，这个该往哪放，那个该往哪搁，倒也惬意。
　　
　　“婆婆，”刘念甜笑着迎上前，道，“忙着呢，要当心身体，才刚好点儿。”
　　听言，有些丫鬟相互看了看，露出点点笑意，好像在说：看吧，果然变了个人似的，这样热情，不知要耍什么把戏。
　　
　　老夫人则很高兴，溺爱地拉上李江玥的双手，说：“容桑要回来，我这个做大娘的当好好准备准备才是，免得他又说自己是没娘疼的可怜虫。”
　　
　　原来巫马家还有一个叫容桑的孩子，也不是人丁稀少得可怜啊。
　　
　　“呵呵。”刘念笑着正想说点什么，却听下人们陆续地叫着“庄主”，就像先前他们喊“夫人”那样，回眸，就见他穿一身镶有流云图案的白色长袍款步进来，不苟言笑的模样有些动人。
　　
　　他见刘念也在，脚步顿了一下，也没有过分搭理，而后走到老夫人面前微微欠身问安，随即对福管家吩咐道：“让他们打扫干净点，左丘侯一家也会过来一起用午膳，不要让小侯爷看到任何一丝不干净的东西。”
　　
　　这左丘侯一家，应该包括昨日在庄园溜达的妖娆女人吧，小侯爷说的应该就是左丘子，听起来，他是一个极其爱干净的人，而且巫马袁括很重视。
　　
　　一下子又会有好几个陌生人要出场，刘念不是不紧张的，虽然说可以让大家看到自己的变化，若是一些基本的，该知道的东西她不知道，肯定会遭人怀疑。
　　至于怀疑什么，她也不清楚，总之对自己不利。
　　
　　“左丘子这孩子昨天才从京城回来，”老夫人笑盈盈道，“今天就来我们家，还真是看得起你这个做表兄的。”
　　“娘，”巫马袁括叫了声，而后撇开话题，“信上说，容桑几时到家？”
　　“快了快了，估计再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到。”老夫人很是高兴的样子。
　　
　　20
　　刘念在一旁什么也不说，只是带着笑意，却突见巫马袁括转向自己说：“你回房换身衣服。”
　　她莫名其妙，将自己扫视一番，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是啊，玥儿，回去换身喜气点的衣服，你这件太普通了。”老夫人也上前规劝道。
　　“……”果然这样就普通了，只不过颜色素白了点，裙子短了点没有拖尾巴——她可是翻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身看起来简洁点的衣裳呐——不过，还是换了吧，要来贵宾，着装隆重点也是应该的。“好，这就去换。”
　　
　　看着她娇俏的身影步履轻盈而去，巫马袁括不禁皱起了双眉。
　　
　　老夫人看在眼里，笑在脸上，道：“袁括啊，玥儿自打昨天发生那种事，真的改观了不少，你是不是该对她……”
　　“谁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招。”巫马袁括冷冷道。
　　
　　“我看是你多虑了。”老夫人叹了口气，接着说，“玥儿本性其实并不坏的，只不过身在皇室，过去难免骄奢了点。她下嫁到我们巫马家，还不是因为你一心只惦记着那逍遥楼的瑶姬，才跟你吵闹不休？不是娘说你，这件事的确是你的不对，换作是别的女人，估计也没有谁可以接受。”
　　
　　巫马袁括显得有些不耐烦。
　　
　　“娘劝你啊，还是早些跟那瑶姬做个了断，把心思收一收，珍惜眼前人……”说到瑶姬，老夫人的脸色一下比一下难看。“娘就想不通，那瑶姬出身又不好，年纪又大，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这般对待……”
　　
　　“娘。”巫马袁括冷声制止。
　　估计这样的对话也不是头一次，老夫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低头叹气，无奈转身走到一边跟福管家一起指挥下人。
　　
　　刘念回房便让竹青给自己找一件华丽的衣裳，却见贴身丫鬟白兰——说贴身有些牵强，白兰这个丫头二十四小时里大概有二十一个小时是隐身状态——今天的打扮很招人眼目，就说那发髻梳的吧，不像丫鬟，反像小姐，就是稚嫩了些。
　　
　　见公主看自己，她还一脸害羞了，忸怩地走上前问：“公主，您觉得我这一身，二爷会喜欢吗？”
　　
　　二爷？巫马袁括是庄主，那巫马容桑便是二爷了吧。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照白兰这个架势，她是喜欢巫马容桑啊。
　　
　　“嗯嗯。”刘念点头，脸上泛着浅浅笑意，心里八卦出这么个信息，有些意外也有几分莫名的兴奋。
　　
　　不多时，刘念换上一身轻纱笼罩的浅紫色富贵长裙，比起之前多出了很多气势，又让白兰给自己重新梳了个发髻，再自行配戴一些首饰，也就差不多了，外面老夫人的丫鬟正好跑过来说：“夫人，左丘侯爷，左丘夫人和左丘小侯爷已经到前厅了，老夫人让您过去。”
　　
　　这一层简单的关系，从丫头嘴里说出来就是有些复杂。
　　




第六章（杀虫）

　　21
　　来到前厅门外，刘念便听到里面阵阵喜气的喧哗，一时很紧张，都不敢进去了。
　　
　　“公主，您怎么了？”白兰不解问。
　　“没怎么。”这种事是逃不掉的。
　　
　　刘念镇定下来，迈开了步子，前脚刚踏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长有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与老夫人一左一右坐在首座，第二眼则落在次座手摇折扇的年轻男子脸上挪不开视线，那一刻，她的心脏似乎也少跳了半拍。
　　
　　那张脸，不是少楠的吗？温润如玉，却不失帅气，好看的下巴，好看的眉毛，还有好看的眼眸，清明得仿若宁静的湖泊，看起来那么祥和。
　　
　　“左丘侯见过靖安夫人。”山羊胡子起身迎上来，向刘念伏了付礼，年轻男子也跟之行礼问安。
　　
　　靖安夫人，不是XX公主……这让刘念有些错愕，坦然之后，她便很快判析出眼前人是左丘侯，而跟房少楠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子就是左丘小侯左丘子了吧。
　　她娴静地抱之以笑，却不知说什么好，之前想到的台词这一刻全都不知躲哪去了，只是两眼像是着了魔一般喜欢往左丘子身上瞟。 
　　
　　“不必拘礼，一家人还是随意些好。”
　　既然左丘子管巫马袁括尊为表哥，就是亲戚关系吧，可她的这句话，却引得左丘侯和左丘夫人——妖娆女子——一脸诧异，这让她无比惶恐。
　　
　　“来来来，都坐吧。”巫马老夫人热情洋溢的招呼消除了屋内的奇异氛围，她还说：“玥儿如今可不比往日了，在长辈面前可是丝毫不摆公主的架子。”
　　转而她又笑了起来，瞅了一眼刘念，道：“玥儿，你说是吧？”
　　
　　刘念惶然作笑，说：“以前的玥儿，大概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望大家见谅，今后玥儿必会改过自新，慷慨为人。”
　　
　　“哈哈。”左丘侯方才摸着山羊胡子爽朗笑起来，道：“今日见靖安夫人，不仅貌美，心灵亦美啊。”
　　
　　刘念暗自倒吸口气，知道不是自己说错话就放心了。她径直走向巫马袁括，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左丘侯等人也随之坐回自己的位置，而左丘子就坐在她对面呐。
　　就在他们随意聊天喝茶的时候，她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做些偷鸡摸狗之事，一个不小心，就跟对方四目相接了。
　　
　　他温柔地冲她微笑。
　　她却吓到了，慌忙拿茶杯吞水，不想意不在此便呛了个轰动，连连不止的咳嗽声引来不少目光。
　　
　　“玥儿，你没事吧？”巫马老夫人一阵紧张，屁股在椅子上磨蹭几下就想起身过去关怀，只是看到儿媳妇渐渐转好没有大碍就放弃了，爱念道：“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稳定过后，刘念不好意思地笑，不经意便看到巫马袁括探视自己的神情，有些心慌，于是假装看到的是他的关怀，小声道：“我没事了。”
　　巫马袁括把脸侧向一边，没有理会。
　　
　　22
　　自此，刘念再不敢偷窥左丘子，而他的容貌，还有他的微笑，早已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也不想挥去。
　　
　　是老天爷垂怜吗？这个温柔的男人，长着房少楠的脸孔呐。
　　作为李江玥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下，她终于遇到这么个可以让她瞬间窝心的男人，心情免不了会有些不平静。
　　
　　茶水换过两次，可就不见有人来报说巫马容桑回来，巫马老夫人有些担心，于是皱眉道：“福管家，你去门口看看，二爷怎么还不到，都快午膳时间了。”
　　“是……”
　　
　　“不忙，”巫马袁括站起身叫住福管家，说，“我去看看。”
　　“你跟我来。”他走的时候瞟了一眼刘念几乎用命令的口吻让她跟着，刘念一时不确定，回头看了看白兰，见她点头才知道自己没有幻听，于是起身跟上。
　　
　　“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行至外面，刘念就开口问。
　　巫马袁括停步，转身俯视刘念，道：“你看左丘子的神情不对，说说原因。”
　　
　　被他发现了，刘念顿时觉得不妙，嘴里却拖延时间问：“哪里不对了？”
　　“休想狡辩，你心里的小伎俩，我一看就知道。”巫马袁括眼神变得凌厉。
　　
　　刘念一个看人神情不对，就是有小计俩了，还真是气人，于是耐不住针锋相对，道：“既然一看就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说完，她就漫步上前。
　　
　　巫马袁括本想伸手抓住她，却突听后面有一人喊：“表哥且慢。”
　　是左丘子，他合着折扇春风满面款步跟来，风姿卓越，煞是迷人，然而，他似乎有一个喜欢单手微微握拳放在嘴前的习惯，有点要咳不咳的样子，显出几分病弱感。
　　
　　他终于来到巫马袁括和刘念跟前，微微笑道：“多年不见容桑，迫不及待想见见他了，就让左丘子跟您一起出门迎接他吧。”
　　“也好。”巫马袁括应声便对刘念说：“你先回去吧。”
　　
　　刘念心里不满，受不了这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召唤，但又想到跟着他们也许比不跟着要安全，于是点头往回走。
　　
　　“表嫂嫂是生得越发美丽动人了，表哥好福气。”
　　“你回来没听姨娘跟你讲我们的事？”
　　“听了。”
　　“听了你还说什么风凉话？”
　　“呵呵……”
　　
　　这样的对话渐行渐远，刘念叹气，这李江玥一定是坏透了，身边的男人，没一个喜欢她的，包括左丘子，知道她昭著的臭名，怕是也没半点好感吧。
　　不知道即将回家的巫马容桑待自己怎么样，估计更加好不到哪里去，作为他大嫂，她的恶劣，被他见识的应该不比被他哥哥见识的少。
　　
　　23
　　在前厅足足等了有半个小时的样子，终于有人喊：“庄主和二爷他们回来了。”
　　屋内暗藏骚动，白兰交叠的双手更是兴奋得触碰到刘念的肩膀。
　　
　　巫马老夫人第一个站起身蹒跚走到门口，喜极而泣，嘴里开始喊：“容桑，你回来啦，想死大娘了……你的头发……”
　　“才几个月，长这么长已经很不错了。”一个清亮而又夹带着慵懒的声音道。“姨娘，两年不见，您还是那么年轻。”
　　“哎哟，我们容桑嘴巴还是那么会讲话。”左丘夫人高兴地笑。
　　
　　刘念最后一个来到门口，从众人背后看到约略二十来岁的巫马容桑，相对于普通人，他的头发短及肩，后面稍长的部分随意用白色绳子捆绑着，像是21世纪的艺术家，他的容貌自是不用诠释的标志，比起哥哥巫马袁括，他没有那股子妖孽感，只是清晰的轮廓多出很多痞子男的流气，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让人省心的主。
　　
　　“刚听大哥说左丘家去年封侯……”话到此处，他的注意力方才落在刘念身上，他看到她，嘴巴就不动了，很快蹙眉，愤然道：“你们还是让这个可恨的女人嫁到了巫马家！”
　　
　　听起来，他现在才知道李江玥已然成为他大嫂的事实，而且，他对她的感情远远不只是厌恶。
　　
　　“容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巫马老夫人劝导道，“太后的旨意谁敢违背……而且，玥儿她如今不像以前那般蛮横了。”
　　“玥儿？”巫马容桑以为自己听错了，很快反应过来就讽刺地笑，说：“大娘，您这样叫她就不怕她哪一天叫人掌您的耳瓜子么？” 
　　“你……你这孩子，看你说的。”巫马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容桑，不得无礼。”左丘侯严肃道，“不管以前怎么样，公主已经是你大嫂了，并被朝廷誉封为靖安夫人，你当给出最起码的尊重。”
　　
　　巫马容桑只是嗤之以鼻，又瞅了一眼李江玥，露出不屑一顾的样子，而后晃荡两下衣袖，大咧咧道：“吃饭去吃饭去，饿死了。”
　　巫马老夫人忙吩咐福管家让下人们准备。
　　
　　席间，刘念鼓起一生中最大的勇气起身，举杯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过去跟大家道歉。
　　
　　“过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今日借此机会，我自罚三杯，在这里向大家赔个不是。”说完，她便一口饮尽杯中酒，又让侍者满上，接着喝下第二杯，第三杯。
　　
　　24
　　这酒对于早在现代都市生活历经酒肉之战的刘念来说是小菜一碟，喝进肚子里就像喝白水一样简单，只是这站起来“鹤立鸡群”的感觉让人觉得很憋屈，她可是在给那个叫李江玥的女人赔罪呐。
　　
　　正担心没人领这份情的时候，巫马夫人配合了她，紧接着左丘侯，左丘子也端起了酒杯，左丘夫人也就没什么好坚持的，讪讪地饮下杯中酒，然后就只剩巫马兄弟了。
　　
　　“大哥，你要是觉得她以前做的那些事可以原谅，你就喝。”巫马容桑看着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几乎带着点挑衅在说。
　　
　　良久，在众人的注视下，巫马袁括终于缓缓举杯喝下了那杯酒，这个动作，估计会让刘念记得一辈子。
　　
　　“哼。”巫马容桑见状冷哼一声——这个声音倒是跟他哥哥如出一辙，不过加了少许无奈的讽刺。
　　
　　“我喝这酒，”巫马袁括严肃道，“并不是原谅她以前的所作所为，而是，不希望她以后再做什么恶毒之事，伤及无辜。”
　　
　　“狗改不了吃屎。”巫马容桑的声音极小，却还是能被人听到的。
　　再怎么样，说出这种话，也是大逆不道吧。
　　刘念就坐在他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斜对面，实在没办法装作没听到，一时面子上挂不住，脸都灰了。
　　
　　“容桑，”巫马老夫人扯了扯他的衣袖，悄声道，“听大娘的话，把这杯酒喝了。”
　　“我偏偏不想喝。”巫马容桑拉大音调，不紧不慢一抬手便是将酒杯一歪，里面的酒水缓缓流到地上，胜似发出了啪啪的声音，直接洒在了刘念的脸颊。
　　
　　换作是李江玥，她一定掀桌子打人了吧——不一定会打人，走人是一定的。那么，刘念可以不掀桌子走人么？
　　“这样……还真是不给面子。”刘念干笑了一下，本来是想走人的，可又觉得走人不仅丢了面子，还会丢得没有冲击力，于是坐了下来，说：“这杯酒，你迟早会喝。”
　　
　　“绝对，永远不会。”巫马容桑颜色认真，这么肯定。
　　李江玥到底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缺德事啊。
　　
　　刘念只得默默吃饭，心想，这个巫马容桑绝对是自己的克星。
　　
　　一顿大餐，吃得是浑然无味，不管左丘侯夫妇和巫马老夫人如何打圆场，四个年轻人都默不作声，各自揣着小心思，扒饭，饮酒，吃菜。
　　不一样的是，左丘子神色安宁，唇角甚至夹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七章（捉虫）

　　25
　　吃过饭，刘念再不好意思跟大家坐在一起，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此举正合了某些人的意。
　　
　　“公主，我想在这里等二爷。”走出前厅没多远，白兰就羞红了脸说。
　　“随便你。”刘念应承，让她奇怪的是：巫马容桑对李江玥都这般表情了，还会对她的丫鬟有什么好脸色？
　　
　　她没有回住处，而是来到这块小竹林背后的凉亭，一个人安静地享受微风带来的和煦，似乎只有美丽的自然可以给她抚慰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活才两天不到，她竟觉得如此漫长，如此累。怪不得李江玥会上吊自杀，天生没有谁愿意做万人唾弃的讨厌鬼吧。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才不相信自己的赤诚打动不了那些顽固的小家伙……说起来，她本人可是二十六岁，巫马袁括都不一定比她大——事实正是如此。
　　
　　想及此，她竟得意地嗤笑起来，眼光荡漾，仿佛看到凉亭的路口有个白色的身影，再定睛一瞧，果然是位白衣女子慌忙转身逃离的姿态。
　　
　　“站住。”她急急叫了一声，那女子便停步，并冷静下来缓缓转身回眸，跟她对视。“是你？”
　　这女子的气质，还有那一身白衣，让刘念瞬间肯定，她就是昨天在西苑看到的白衣女子，只是这一刻，能清楚地看到她倔强而优雅的美丽容颜，还有额上那朵别致的兰花翠珠图案，真的很美。
　　
　　她就立在那儿，双唇紧抿，傲然漠视李江玥。
　　
　　刘念见她如此，一时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愣是隔了好半天才想到笑一笑道：“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走？这里风景很不错。”
　　她注意到舞颜眼神的异样抽动，知道自己的友善让她疑惑了，但她很快转身伏在凉亭栏杆上，故作陶醉地往远处看。
　　她敢肯定，舞颜也是冲着此处的风景而来的。既然有相同爱好的两个人，应该更容易成为朋友吧，尽管李江玥败坏的形象深入人心，刘念还是想着要努力做好，一点点扳回，或者拯救。
　　
　　“要杀要剐还请直说。”舞颜的声音很柔静，可却说出这么严重的内容来，更显得李江玥蛇蝎心肠。
　　
　　刘念难免震惊，皱了皱眉，而后调节好自己的表情，回头认真道：“以前的李江玥，其实很孤独，你想过吗？”
　　舞颜依旧漠然的表情似乎在说“活该”两个字。
　　
　　刘念再转头看湖面的微波，鼓起勇气接着说：“以前的李江玥，坏心，狠毒，没有人喜欢她，更没有朋友，其实……真的很可怜。”
　　
　　26
　　“是很可怜。”舞颜嘴角露出了一个讽刺的弧度，之后两眼更是紧紧盯着李江玥的脸，却只见她无奈轻笑了一下。
　　
　　“是啊，所以我想改变，不说能让大家都喜欢，至少不像以前那样遭人讨厌就好。”刘念说得异常坚定，可怜这就是她目前最大的心愿了。“你能原谅我以前所做的一切吗？重新认识我？”
　　
　　刘念期盼地想听到舞颜的肯定，单凭着第一印象认定她是个善良的人，就想收拢她的心，殊不知，她其实挑错人选了。
　　
　　“原谅？”舞颜不禁嗤笑，“我的心能原谅，这里呢？”
　　她伸手指向自己的额头，接着道：“这里能原谅吗？别忘了，这个兰花图案可是你亲手烙上去的！是我一生的耻辱。”
　　
　　刘念心一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能看到舞颜眼里的嫉妒愤恨。
　　这个兰花图案，并不是单纯地用细小翠珠镶成，而是李江玥的杰作，尽管漂亮，却是一种耻辱。
　　
　　“而且，”舞颜收起眼里的怨恨，突然冰冷道，“谁又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在我面前，你何需来这一套？不瞒你说，走出西苑，这已不是头一次了，我根本没把你的禁令放在眼里，既然今天被你撞见，我也不想狡辩，有什么恶毒的方法，尽管使出来便是。”
　　
　　她这也是豁出去了吧，听着她说这些，刘念隐隐猜到了李江玥的禁令是什么，只是强烈的落寞感侵袭了她，满以为自己的坦诚可以得到回报，却不想就这样狠狠地遭受打击……她不禁在心里暗自叹息，终于平复，方才说：“从今以后，西苑不再是你们的牢笼，回去也告诉其他人一声，以前，是我错了。”
　　舞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视听，对面这个凶残的女人，竟然可以把“我错了”三个字说得那么轻易，看她缓步靠近的身体在自己跟前顿了顿，露出复杂的神色，而后又笃定地离开，她更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刘念这样走掉，也是出于无奈。
　　要讨好别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那个人是曾经被自己扇过巴掌的。
　　
　　一路观看着往自己的住处走，不想在一个拐角处突然蹭出来一个手捧西瓜拼盘的小丫头，就那么不偏不斜，撞了个正着，红嫩的瓜果散落一地，托盘更是飞到地上发出“当啷”的声响。
　　
　　小丫头一见来人是庄主夫人，立马胆颤地跪到地上求饶，这种情形，早在两人亲密相撞的那一刻，刘念就设想好了。
　　
　　27
　　做一个人人畏惧的讨厌鬼就是这样吧，刘念直想自嘲，看着地上惊吓过度的小丫头，她都懒得伸手去搀扶一下，只是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最后看不下去了才说：“起来吧，不是你的错。”
　　
　　丫头自然不敢，把额头一直贴到地上，瘦小的身子在不停地抽搐。
　　
　　刘念于是蹲下身，把手伸到她额下，笑着说：“我叫你起来也能吓成这样，那我要是什么都不说，你是不是要跪一辈子？”
　　
　　“夫人开恩，奴婢知错了……”
　　有泪滴在李江玥的手心，小丫头发现这个问题时，她的世界，一切都停止了。
　　
　　看她如此，刘念甚至觉得好笑。
　　
　　“……夫人……饶命……”小丫头的声音轻得可怜。
　　
　　刘念再不想继续这样“欺负”一个孩子，收回自己的手跟另一只合十戳了戳，而后便想着好心扶她起来，让她看看自己的善良，谁知一个男音从背后响起。
　　“何必这样跟一个丫鬟过不去？”
　　
　　她回头一看，竟发现是巫马袁括和左丘子，说话的，正是巫马袁括，而左丘子只是带着弱弱的笑意立于他的身侧，温柔视之。
　　
　　刘念站起身，张口就说：“我没有跟她过不去，是要扶她起来。”
　　
　　“扶她起来？”巫马袁括在心里直想笑，只是脸上没有表露，而是问跪在地上的小丫头道：　　“夫人是想扶你起来？”
　　小丫头本能摇头，但很快意识到，立马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还急忙道：“是的，夫人是要扶奴婢起来，她没有跟奴婢过不去。”
　　
　　这样的解释，一点用都没有，反而造成刘念在场的淫威感。
　　
　　“你先下去。”巫马袁括一声吩咐，小丫头便拾起托盘，落荒而逃。
　　
　　刘念深知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败坏了自己的形象，于是也不做“狡辩”了，扔下一句“随便你们怎么想”，而后转身要走。
　　“等等。”巫马袁括却叫住她，说：“左丘子有话问你。”
　　
　　刘念讶然，疑惑地看向左丘子，等着他问话，同时也是有些害怕的，害怕一些她该知道的问题，她不知道。
　　
　　“我们还是找个僻静的地方吧。”左丘子温柔提议。
　　“可以去我家书房。”巫马袁括说着看向刘念，道：“你带他过去。”
　　
　　他倒是大方，自家老婆要跟别的男人共处一室，居然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怂恿。对于左丘子，刘念自然是既盼望又担忧，能跟一个脸容跟自己男朋友极像的人单独相处，她当然乐意，只是，就担心那些未知的问题会成为一种麻烦。
　　
　　28
　　不仅如此，眼下就有个麻烦，刘念并不清楚地知道书房在哪，只是引着左丘子往那个方向去。
　　
　　“表嫂嫂还在想方才的事？”经过一个岔路口之后，左丘子突然问。
　　“没有啊。”刘念答，心想自己太久没讲话可能让他误会了，不过，他既然提到，就是给她澄清的机会吧，于是回转身站定，认真道：“我刚才真的没想跟那个小丫头过不去，真的是想扶她起来，只不过刚好你们来了，我那个扶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施行……”
　　
　　左丘子不做声，神情如故，静静地看着不停解释的刘念，嘴角似乎有一抹玩味的笑意，可他整个人又是这样温柔，让人舒心不已。
　　
　　“没错，我以前是做了很多缺德事，对下人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可我现在想改都没有一个人肯给我机会，坏人就这么不能原谅吗？”刘念在这个才刚认识不久的男人面前，这样轻易地倾吐自己的心声，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就像以前有什么不快，她都会告诉自己的男朋友房少楠那样。
　　
　　相似的外貌，影响果然这么大么？
　　
　　“看来表嫂嫂是真的想改过自新啊。”最后左丘子发出了这么一句感慨——应该算是感慨吧。
　　刘念一听可感动坏了，直冒星星眼问：“你信我？”
　　“我信你可没用，要受过伤害的人信你才比较要紧。”左丘子“呵呵”一笑，但突然轻咳了起来，眉毛也锁紧了些。
　　
　　“你没事吧？”刘念看他“咳”得辛苦，不自觉伸手轻拍他的后背，但很快意识到，慌张收回却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摆了。
　　
　　左丘子平复胸口的不舒服，用余光扫视一眼跟前女子，而后便露出一个莞尔的笑意，道：“表嫂嫂，我们走吧。”
　　
　　“嗯。”刘念差点忘了这回事，他是有事情才找自己的，走到昨天跟白兰遇到巫马袁括的地方，她就不敢继续走了，停下来提议说：“不如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吧，书房的话，比较闷。”
　　左丘子不反对。
　　
　　刘念窃喜，很快便带他来到一片人工湖的架桥上，一边说话，还可以一边欣赏游鱼，何乐而不为。
　　
　　“有什么问题，你就直接问吧。”一路，她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想过种种应对的策略。
　　“也没什么大事，”左丘子笑笑说，“我就想知道，当年先皇驾崩的时候，一纸诏书上，册立的新皇帝，究竟是太子，还是……”
　　他顿了顿，眼神紧紧地看向刘念，方才说出后面的话：“大皇子？”
　　
　　居然问的是这种问题。
　　刘念想了想说：“这个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公主。”
　　
　　“表嫂嫂说假话了不是？”左丘子轻摇折扇，不紧不慢接着道，“先皇当时写诏书，可是你砚的墨，他立谁为继承人，你岂有不知的道理？”
　　
　　刘念在心里直叫苦，脑袋却不得不飞快地冥思。
　　




第八章（捉虫）

　　29
　　当今皇上是大皇子还是太子，刘念都不知，所以这个问题是没办法回答的，于是反问左丘子：“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表嫂嫂不想讲真话，我就没办法了。”左丘子笑容可掬，荡漾不已。“现在朝廷可是有很多人对皇上心有不服，表嫂嫂虽然嫁入巫马家，看在……兄妹一场的情分上，也不希望皇上有什么不测吧？”
　　
　　李江玥跟当今皇上是兄妹，这点没错，左丘子问这些，听起来他是为皇上好来的，可是，刘念真的不知道啊。
　　
　　“那我问你，”左丘子突然收敛笑容，有些严肃道，“当时也在场的刘公公，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
　　他没有把话说全，但刘念肯定，这跟李江玥有关。
　　“你怀疑是我杀了他？”
　　
　　左丘子这样问，刘念自己也怀疑是李江玥干的，谁料他听后马上扬起唇角笑起来道：“怎么敢？再说了，表嫂嫂过去为人虽刻薄了点，却也不至于杀人灭口。不过，我要的答案，已经找到了，多谢表嫂嫂。”
　　
　　刘念心里凛然：我说什么了吗？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找到什么答案了？”她不放心问。
　　
　　左丘子只是神秘地笑，而后说：“告辞。”
　　
　　愕然看着他离去的白色身影，刘念又一次深切感受到与人相处的不容易，即使是这么一个给了自己很多好感的人。
　　只见那白色身影在走出五米的距离突然停下，转身看了自己一阵，终于缓步走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刘念问，心里却还是抱着某种莫名的期盼。
　　“瑶姬跟表哥的事……”他在她跟前停下，摇着折扇，声音里带有几分安慰之气。“表嫂嫂何不想开阔点？一厢情愿总是敌不过两情相悦，不该一冲动就寻死腻活的，当好好保重。”
　　
　　他是指李江玥上吊自杀这件事啊。
　　刘念于是笑了笑说：“我知道，以后再不会做那种傻事了。”
　　
　　“那就好。”左丘子满意地转身。
　　“等等。”这一刻，刘念冲动地告诉他：“我想清楚了，你表哥既然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在巫马家孤苦一生。”
　　
　　听言，左丘子有些诧异，她居然有要放弃巫马袁括的念头。
　　
　　“我要他休了我。”
　　
　　这句话令左丘子震惊，他不得不插一句嘴：“可是，当初嫁到巫马家，可是太后的懿旨，也是你要求的。”
　　
　　是太后应了李江玥的要求，原来如此。
　　“下月回京城，我再请一道懿旨就是了。”刘念说。
　　
　　左丘子恢复先前的温润脸容，轻笑道：“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他没有劝阻，也没有怂恿，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这让刘念有些怨恨，可仔细想想，此事确实跟他没关系呐，她在怨恨什么？
　　
　　30
　　左丘侯一家走后不久，巫马袁括就冲到刘念的房间，怒气横生把她从床上抓了起来，开门见山问：“你跟左丘子说要我休了你？”
　　
　　早该想到他们是相通的，不过刘念不介意，这样让他知道最好，只是看起来他好像并不觉得庆幸啊。
　　“这样不好吗？”她拿开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接着道：“下个月回京城，我就向母后请旨。”
　　
　　“你敢！”巫马袁括闷声道。
　　刘念不禁睁大了眼睛，愕然看他。
　　“为什么？你应该很高兴才是。”
　　
　　巫马袁括并不作解释，只是憋了一肚子火似的，冷“哼”一声拂袖要走，刘念见状飞快跑到他前面，拦下他，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不可。
　　“这是放你自由的大好机会，你怎么这副态度？我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也是为自己好。”
　　
　　“你以为巫马家的颜面是可以这样让你任意践踏的？”巫马袁括脸容充盈着冷冽之气。
　　
　　刘念方才顿悟，是这个原因，让他不答应。可是，巫马家的颜面就要用两个人的人生来维护吗？她才不要因为李江玥的错误耽搁自己的“新生活”。
　　“你好好想想。”深知这件事急不来，她就给他让了道。
　　
　　巫马袁括盯了她一眼，多少有些没想到的情愫，随即离开，先前的怒火已经彻底平复了。
　　他来到逍遥楼，找到瑶姬，把刘念主动要求休妻的事告诉她知道。
　　
　　瑶姬觉得意外而突然，不敢相信问：“她真这么说？”
　　巫马袁括点头，而后道：“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不会由她这样胡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她当我巫马家是什么地方？”
　　瑶姬笑了笑，一手抚上巫马袁括的小臂问：“如若她当真是在为你们各自的未来着想呢？”
　　巫马袁括沉默了，瑶姬见状也就岔开了话题。
　　
　　第二天他去西苑舞颜那，听她说起昨日白天在凉亭遇到李江玥的事，更是有种异样的感觉，尽管还是坚信她不会一下子真的有所觉悟，转了性情。
　　
　　“不要被她的假仁假义所蒙蔽，定是有什么阴谋不轨。”巫马袁括说这话时又突地想到李江玥提出的“休妻”一事，心情堵塞得很，这一次，他还真不知道她要搞什么鬼。
　　
　　“就算她当真变化了，我也不会原谅她。”舞颜忘不了李江玥在自己额前的杰出之作，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发誓要用一辈子憎恨来回应了。
　　
　　巫马袁括随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31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星期的时候，刘念基本上弄清楚巫马山庄的形势布局。自从巫马容桑回来之后，白兰的身影更是少见，而身边的丫鬟竹青和紫衣等人没有太大变化，依然对自己充满戒备，尽管她连日来的和颜悦色也打动不了她们，足见李江玥本人的厉害。
　　
　　想到巫马袁括，那基本上更是吃饭的时候才见得到那么几次，平日里如果不是在外面溜达发生偶遇，根本没机会能看到他的鬼影。
　　
　　整天呆在这庄园，也不是不想出去看看。
　　“竹青，我有几天没出庄园了？”
　　
　　竹青一听有些紧张，跟一旁的紫衣对视一眼，而后胆怯地答：“回夫人的话，已经有八天了。”
　　“夫人，您要出去？紫衣这就去把白兰姐叫过来。”紫衣麻利转身就要出门去喊人。
　　
　　“回来。”刘念叫住她，说：“不用叫她，竹青跟着就好。”
　　“这……”
　　“可是……”
　　两个人两脸为难，最后在刘念观望的表情下无奈收起，乖顺的惟命是从。
　　
　　刘念在惬意的心情之下换了一身简约的衣服，瞅瞅铜镜中的美人脸，几乎有点担心这副面孔漂亮得会有某种招摇过市的嫌疑，即使是不经修饰的情况之下。
　　
　　“白兰姐，你可算回来了，夫人要出去……”外面传来紫衣又急又欣喜的声音。
　　“知道了。”
　　
　　不一会儿功夫，白兰便大摇大摆跑了进来，手里还晃悠着一朵小红花，一见李江玥立马展开可人的笑颜问：“公主要出去？白兰陪你吧。”
　　
　　刘念笑了笑，却说：“不用了，这次让竹青跟着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这怎么行？”白兰似乎很惊讶，急急道，“我不跟着公主，遇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公主对付不了的。”
　　
　　“不用说了，你就好好陪你的二爷吧。”
　　这句话说出来，白兰脸一红，娇嗔叫了声“公主”就被引开了注意力，直至刘念走出门，她才记起来要跟上去。
　　
　　“白兰，你不听话。”刘念故作阴沉。
　　“可是公主，外面那些人很坏的……”
　　“不准跟着哦。”刘念笑着瞥了她一眼，继续迈开步子。
　　
　　“公主。”白兰站在原地，为难得很，竹青回头看她一眼，却也只能跟上刘念的步伐。
　　
　　刘念只是觉得，让竹青跟着比让白兰跟着，心里更舒坦。
　　
　　第一次身临古代的大街小巷，那种感觉不言而喻，只是她走进人群里还没多久，路上就开始有人对她指指点点了，样子不是看到美女时的仰慕和欣赏，更像是愤恨。
　　
　　刘念恍然想到，以前的李江玥是多么坏心眼的角色，一定在这个城镇也遭到不少恶颜吧，怪不得先前白兰硬要跟自己来，可是她来了就能保护她？
　　
　　32
　　“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竹青紧贴着刘念，很为主子担心害怕。
　　
　　刘念不说话，继续往前，只是脸上故意装得漠然，冷冷扫视周遭人群，这样，他们也就没有谁敢轻举妄动了。
　　不过，如此一来，刘念也就没有那么好的兴致全心全意只管逛大街，只是觉得突然打道回府，面子上会挂不住，也就没有这么做。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看到拐角处有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乞丐，她便停了下来，让竹青施舍了一锭银子，谁想那乞丐看到是李江玥立马跳了起来，把银子直接砸到她身上——刘念吃疼地轻叫一声，一半也是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的——一副很有骨气的样子大声呐喊：“我就算饿死也不要你的银子，你这种毒妇，假惺惺装什么好人？别人怕你，我这个老乞丐可不怕，大不了一死，还乐得个早日投胎。”
　　
　　他的嚷嚷声可是引来了不少看客，不了解情况的一定以为刘念连乞丐都欺负，了解情况的，那更是跟老乞丐一个想法吧。
　　
　　刘念只觉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本想借机展现一下自己的善良，谁知李江玥沦落到连大街上乞丐都憎恶的地步。
　　
　　“我们走。”她只得带着竹青讪讪走人。
　　“站住！”有个壮硕的声音飘扬开来。
　　刘念循声环顾，终于看到一个大汉双手抱胸从人群后面走上前来，他神色傲慢，上身裸 露着强壮的肌肉，油光满面的样子像是个杀猪的。
　　
　　“夫人……”竹青哆嗦了一下，小声道：“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刘念心知来者不善，可就是执拗的挪不开脚。
　　
　　“夫人，白兰姐不在，此人不宜招惹啊。”竹青急得直想跺脚。
　　刘念想不出白兰有什么本事可以对付得了这个人。
　　
　　“街坊邻居们，”大汉手一挥向后面的人群喊道，“毒妇今天没有厉害丫头跟着，要出气的出气啊，错过了可就没这机会了。”
　　
　　“刀五，还是算了，只怕事后会遭报复。”边上一个小伙子劝解道。
　　“怕遭报复的都退一边去。”大汉义愤。“我刀五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对，我也不怕，弟兄们都被这毒妇害死了，我还怕什么！”那个老乞丐说着就直奔刘念，要擒住她。
　　
　　“夫人……”
　　也就在老乞丐行动起来的那一刻，刘念终于本能地开跑了，并跑得风声呼呼，竹青几乎跟不上。
　　听得身后叫嚣声和脚步声一大片，路边还有人趁机扔萝卜白菜打她泄恨，她觉得自己完蛋了。
　　
　　“夫人……啊……”竹青好死不死地摔了一跤。
　　刘念闻声回头，发现那群人已经追上来了，一部分围攻竹青吆喝，一部分直奔自己，她就没有继续跑，甚至往回走了几步，心想算了，顶多被这些“刁民”蹂躏一翻，谅他们也不敢把堂堂一国之公主，折磨至死。
　　




第九章（捉虫）

　　33
　　见她往回走而后停了下来，人群霎时停住，发出骚动的猜测：不会耍什么花样吧？小心点。
　　“想怎么样，开始吧。”刘念豁达道，认命去接受这即将发生的悲剧，她也就没那么怕了。
　　
　　叫刀五的大汉立到她跟前，俯首道：“别以为你是公主，又是当今皇上亲封的靖安夫人，我就怕了你，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知道你敢，”刘念做视死如归状，“开始吧，想打哪就往哪打。”
　　
　　看客越来越多，先前围着竹青的人也跟过来看热闹了。
　　“夫人……”她跑到刘念身边，却不知所措。
　　
　　“你先回去，找些人来。”刘念吩咐道，她要她找人，不过是找人抬自己回去而已，可“刁民”不这么想，一根肠子觉得她是让小丫鬟回去找帮手，愣是在竹青还在犹豫的时候把她钳住了。
　　刘念无奈，道：“不让她找些人来，你们是打算事后亲自送我回去？巫马家可饶不了你们。”
　　
　　大汉刀五微愣。
　　
　　“刀五，少听她啰嗦，有胆量就揍她。”人群里有声音起哄。
　　刀五握拳，看着刘念，半天却下不来手，似乎看着她的冷静，他反而有些怕了，终于松手，退后几步道：“我不打女人。”
　　
　　“女人？她算哪门子女人？”是老乞丐，他捋了捋两臂破烂不堪的衣袖，激愤地抡起拳头就冲上去，口里还一边说着：“你不打我打！这一拳是……”
　　
　　“夫人……”
　　刘念本能躲了一下，老乞丐用力过猛几乎趔趄，恼羞成怒之后更是大骂：“你这毒妇……我说呢，怎么可能老实站着让人揍，毒妇……”
　　
　　看客中有人捶胸顿足，为那一拳没打中而遗憾，也有人当笑料看，乐了。
　　
　　“这一次，不躲了，你来吧。”刘念几乎有些不好意思，躲那一拳，真的是出于本能。
　　“我……”老乞丐在自己两个枯瘦如柴的巴掌上分别吐了一口唾沫，好像要干苦力活似的，再次作势要出击。
　　
　　刘念一阵恶心，这个她可受不了，忙退后两步道：“换别人，你这样也太……”
　　“怎么，嫌脏啊？我……啐！”
　　一大坨唾沫以雷厉风行般的速度在刘念脸上开了花，而后落到地上，几乎能听到“吧嗒”的声响。
　　
　　有人笑了，但在看到李江玥灰暗的脸色之后瞬间停止，只剩老乞丐不知死活的得意忘形，有人暗叹：老乞丐，乃命休矣。
　　
　　“夫人……”竹青的脸色自是吓得惨白，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都不敢动了。
　　
　　人群后面，有个男子对另一个男子平静道：“他啐的不只是她的脸，也是巫马家的脸，你当真看得下去？”
　　听者不语。
　　“我是看不下去了。”说话间，男子拨开人群走近刘念。
　　
　　34　
　　刘念气得天灵盖要爆炸，正要伸手用衣袖擦脸的时候，一块洁白的手帕从斜后方递到了自己眼前，她本能接过，一边往脸上擦，一边侧头去看手帕的来源，竟惊喜发现源点是温柔明媚又俊逸的左丘子。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余光一扫，却看到他后面不远处还站着巫马袁括。
　　　
　　有人悄悄逃离现场，但剩下来看戏的还是大多数，老乞丐的笑声也停止了，看着巫马袁括和左丘子唇角抽搐说不出话来，刀五倒还算得上镇静，大有英勇就义的架势。
　　
　　　 刘念不说话，等着看他们会怎么给自己扳回失去的尊严。然而，左丘子却面色温存道：“要怎么处置这些刁民，表嫂嫂一句话即可吩咐下去。”
　　这样，惩罚与否的问题就交还给刘念了，有过之前的种种教训，她清楚地知道，就算她大度地不去计较这件事，也会被人看成是假惺惺装好人。
　　
　　经过斟酌之后，她终于做出决定，对刀五和老乞丐说：“你们一个聚众闹事，一个往我脸上吐口水，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就罚你们到巫马山庄，听我使唤半个月。”
　　她回头看了一眼巫马袁括，只见他冷眼旁观到此，转身静静走人。
　　“现在就跟我走。”她又补充了一句，二人也不讲话，就是别无选择的样子。
　　
　　人群渐渐散去，有些还顾步回头阵阵叹息：“半个月……只怕连尸骨都没人敢收拾喽。”
　　
　　“多亏你来了，谢谢啊。”刘念不忘左丘子的及时相救，如果没有他，或者巫马袁括，她接下来要承受的可能不止老乞丐的口水而已。
　　“一家人，何必言谢。”左丘子优雅地摇着折扇，而后道：“表嫂嫂一出来就遇上这种事，一定没能尽兴吧，为弟的陪你四下走走如何？”
　　“好啊。”刘念求之不得，但看了看犯事的两个人，不禁问：“他们俩怎么办？”
　　
　　“这个简单。”左丘子笑着环顾四周，远远地就看到两个衙差，于是招呼了声。
　　两个衙差认出来是左丘子，忙小跑过来，恭敬询问：“小侯爷有何吩咐？”
　　“跟这位姑娘一起，”左丘子眼神指向竹青，缓缓道，“把这两个刁民，送到巫马山庄，然后去左丘侯府领赏。”
　　
　　竹青等人走后，就只剩刘念和左丘子了，他们沿着街道，边走边聊，刘念一点都不觉得生分，几乎有种二人约会的感觉。
　　街道上还是有人会鄙夷地看她，只是她可以做到不去介意了，有左丘子在身边，她一点都不担心，尽管对于他到底有多少斤两的问题一无所知。
　　至少，他和舞颜一样对自己没有惧惮，而且还愿意跟自己亲近，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她很感激，能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格外珍惜。
　　
　　35
　　走着走着便看到前面有一家妓院，为什么没进去她就知道是妓院呢？大门口虽站着两个打杂的小厮，楼上却是立着几名妖艳女子在那里招摇手帕，近乎于拉客来着。
　　
　　当走近看到这妓院名叫逍遥楼，她惊愕了，瑶姬可不就是这里面的女子？看这妓院都有拉客的姑娘，俗不可耐，怎么会有瑶姬那样优雅的典范——能让巫马袁括迷恋的，定是有独到气质的女人吧——刘念潜意识里就觉得瑶姬是女中尤物，逍遥楼也该是妓院中的精品，不想……这般低俗。
　　也许里面有不一样的光景？ 
　　
　　“你该不会想进去吧？”左丘子突然调侃问。
　　刘念忙收回视线，往别的方向走，一边笑说：“不会啊。”
　　“这次当真不进去了？表哥他就在里面。”左丘子几乎略带怂恿在试探。
　　听他的意思，李江玥曾经冲进去找瑶姬算过账。
　　
　　“随便他好了，我已经不在乎这些。”刘念继续走道，无比轻松的样子。
　　左丘子轻咳一声跟上，叹息道：“看来表嫂嫂是真的对表哥失去耐心了。”
　　刘念只是笑。
　　
　　最后左丘子送刘念到巫马山庄门口。
　　
　　“你不进去吗？”刘念问。
　　“不了，回家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想到自己可能耽误了他不少时间，刘念有些尴尬，忙说：“那快回去吧，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表嫂嫂又客气了不是？”左丘子温婉发笑。
　　
　　“表哥？”从山庄里突然跳出来这么一个清亮而惊惑不已的声音，来人是巫马容桑，他很奇怪左丘子是如何会跟李江玥有说有笑。
　　“是容桑啊，你这是要去哪？”左丘子招呼问。
　　巫马容桑别扭地直看李江玥，而后走近左丘子心不在焉道：“我正想去你家找你。”
　　“哦？”
　　
　　“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刘念抢口道，笑着转身往山庄里面慢行，她能想像接下来巫马容桑的盘问。
　　不管怎么样，她认为今天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一天。
　　
　　“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左丘子笑而不答。
　　“你笑什么？”
　　“容桑，”他看向他，眼含笑意，认真道，“只要她表面上是个好人，我们就该庆幸才是，跟她对着干，你就不怕再做一次和尚？”
　　“你……”巫马容桑不自觉摸向自己短短的头发，随即垂手，不甘心“哼”了一声说：“我才不像你。”
　　
　　左丘子见状“哈哈”笑了两声，跟着便是一阵咳嗽，脸色也卡白了。
　　“表哥，你没事吧？”巫马容桑皱眉，有些紧张，还说：“生病了就不要四处乱跑，当好好养身子才是。”
　　良久，左丘子才平复下来，看着巫马容桑，徐徐道：“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巫马容桑不语，露出一脸抑郁之色。
　　
　　36
　　刘念回到住处，就看到白兰在门前转圈圈，不安地等待，而地上跪着刀五和老乞丐，样子狼狈不堪，像是受过虐待。
　　
　　“公主！您可回来了。”白兰看到刘念那一刻，几乎是欢脱地蹭了上来，就差捧着她的脸仔细研究，一边不无心疼问：“您没事吧？说了让白兰跟着，您又不准……”
　　见刘念直盯着地上两人看，白兰就告诉她说：“我已经帮您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了，您看还要怎么处置，白兰这就去准备。”
　　
　　刘念方才看到二人的脸，已然青一块紫一块不成人样了，他们身上更是有被鞭子抽打过的痕迹。不用问，这些都是白兰的杰出之作吧，这个丫头还真是会越俎代庖。
　　
　　“谁让你打他们了？”刘念说话时不失责怨，却也没太明显，只要白兰知道自己会错“上意”就好。
　　“他们对公主无礼就该打。”白兰却不服气。
　　刘念也不跟她争了，好言说：“以后没我的吩咐，不准乱来。”
　　“是。”白兰鼓着嘴退到一边。
　　
　　“你们都起来吧。”
　　刀五和老乞丐抬头看了看刘念，又互相递了个眼神，方才吃疼地站起身。
　　“竹青，你带他们去福管家那，让他随便安排点什么事给他们做半个月，工钱我来发。”不管大家吃惊的神色，刘念吩咐完径直往屋里走。
　　
　　白兰也跟了进去，不解问：“公主，您这使的是哪一招啊？白兰都糊涂了。”
　　刘念顿步，想了想回头笑道：“这一招叫，性情大转变。”
　　“性情大转变……”白兰思索着。
　　“没错。”刘念继续往里面走。
　　“白兰明白了，公主是要做别人眼中的贤惠妻子，赢得大家的信任和欣赏是吗？如此一来，庄主他就不会三天两头往瑶姬那跑了。公主，您这真是一个好招，怎么早没想到呢！白兰也没想到。”
　　
　　刘念对她，比较无语。不过，既然她这么理解，也没什么不妥的。
　　“所以，你以后要注意一点，不要做出什么……”刘念想说“破坏我形象”几个字，却突然怕对方受伤害，于是换了个婉约的说法：“会让别人误以为我们很恶毒的事来。”
　　“嗯，白兰知道了，怪不得公主刚才不让惩罚那两个人。”
　　
　　背地里，紫衣和竹青几个相交甚好的丫头在一起，偶尔也会谈论自家主子有多坏，而当这一次紫衣说到李江玥装好人的时候，竹青犹豫地讲了一句话：“说不定是真的变了。”
　　这句话引起了几个人的轰动。
　　“被人们追赶的时候，我摔了一跤她停下来看我，就没有再往前跑……夫人她其实可以跑得很快，在那之前，也都是因为顾及到我，才没跑多远。”
　　“夫人可以跑得很快？我们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另一个丫头好笑说。
　　“总之就是这样，我觉得夫人……”
　　“竹青，你忘了以前她是怎么打你的吧！”
　　竹青沉默。
　　




第十章

　　37
　　刘念当天还吩咐下面给自己做两套男人的衣服，以便日后出门图个方便，她可不想每次被人吐口水呐，想到老乞丐那一口……心脏都打寒噤。
　　
　　一家人吃过晚饭，她跟老夫人道了安寝就要回房歇息，走到门外还没多远，却被巫马袁括叫住了。
　　“什么事？”他没事不会找自己，刘念很清楚这一点。
　　“你先下去。”巫马袁括支走她身边的丫鬟竹青，可待她走后，他也没有立即说话。
　　
　　“是不是想通了，离……休妻？”刘念顿时猜测到，一激动竟差点说错话。
　　“想都别想。”巫马袁括显然不是为着这事儿来的，甚至一听她这么问，本来没什么色彩的脸都变得阴暗无光。
　　
　　看他如此决绝，刘念生出一股子危机感，他是男人，家里锁个娇妻还可以在外面自由恋爱，而她自己则是女人，没有离婚在外面乱搞还不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活活打死？她更加不要一辈子跟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维持家庭。
　　那样，她跟寄生虫有什么区别，人总要有点念想才能快乐地生活吧。
　　
　　“到时候就不是你说的算了。”她不想做过多的争辩，只是淡淡地暗示他做好心理准备，而后问：“不是这件事，那你叫我还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巫马袁括就直奔到她跟前，大手钳住她的臂膀，俯首森然道：“不准向太后请旨，当初硬要嫁入我巫马家的人可是你，想要为所欲为，门都没有。”
　　
　　“我是要嫁入巫马家吗？我是要嫁给你啊。”刘念的臂膀被他捏得生痛，只是忍住了，装出几多怨愤说，“可是我得到什么了？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她在心里直为自己的话别扭，却不得不继续，冷下脸又装沉静道：“既然不喜欢，我何必自讨没趣？还不如趁着年轻早早离开，就是被别人叫作弃妇，我也乐得个自在和逍遥。”
　　
　　不知道巫马袁括冷漠的神色之下是不是掩藏着某种触动，只知道他的手渐渐松开了，眼睛却还是死死地盯着刘念不肯游移，半天终于吐出一句：“总之不准，你最好断了这个念头。”
　　说完，他愤然走开。
　　
　　看他走出好远，刘念才想起来问：“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巫马袁括停了一下，想想还是迈开了步子。　
　　
　　此时此刻，他几乎忘了自己本来叫住她，所为何事，思维有点紊乱，不知不觉就来到西苑舞颜住的地方。喝着美人精心泡好的菊花茶，听着美人纤指婉婉弹奏的乐章，他却没能像往常一样心静如画，如诗。
　　他顿时放下茶杯，笃定起身往楼下走，动作飞快，迷惑了戛然而止的音弦。
　　
　　38 
　　刘念回房不久就爬床上睡了，只是每晚夜深人静的这个时侯，她都处于神游状态，会想念很多以前的事，以前的人，沉睡对她来说算是蜀道难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习惯性失眠吧。
　　
　　“庄主……”突然有这么个遥远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她分明听到了，可细细去注意却又没有任何响动似的，于是她以为自己幻听了，疑惑地就用被子重新蒙住脑袋，强迫自己入眠。
　　恍然又听到一些“咝咝啐啐”衣物摩擦的声音，就在房间里，就在床边……刘念确定自己听到了，陡然一个激灵，以为李江玥的鬼魂来了，认真去听，那种声音在持续，并且肆无忌惮。
　　
　　“谁？”终于忍不住掀开被子坐起身，借着窗外月光，看到的却是巫马袁括在自己床前“跳脱衣舞”。
　　她前一秒平下心中的惊慌和恐惧，后一秒就被强烈的不明所以给浆糊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看他脱去衣袍，只剩白色的打底衫和裤子，她隐约感到一丝不妙。“你脱衣服……你不是想……”
　　
　　正如她所料，在她还没来得及缩紧身体的时候，他欺身而上就开始剥落她的衣裳。
　　他这是□大发还是怎么了？这么多天来都没有动自己，今晚却这般……太突如袭来了。
　　
　　刘念本能反抗，要她跟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男人做-爱，她还没那强壮的心理准备。先前几天还一直担心这个问题，也一直试着劝慰自己，可事到临头，还是别扭得很。而且，她都已经提出“离婚”了。
　　
　　“你反抗什么？”巫马袁括皱眉钳住她乱舞的双手，毫无柔情道，“我们是夫妻，难道还不准我碰你？这是什么道理？”
　　“可是我已经决定离开你了。”他说的虽然在理，但刘念还是办不到，急切地寻找说“不”的理由。
　　“你决定？你说决定就决定了？”巫马袁括更加疯狂地肆虐，一副今晚要定她的架势。
　　
　　他强硬而霸道地吻上她的唇，撬开她的牙齿，之后就开始了他娴熟的银蛇打卷，一系列动作娴熟得像是历经过无数场男女寻欢，手上的利落配合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当他的手撩开她胸前仅剩的遮蔽物，并揉捏上去的时候，刘念一面羞涩难当，一面却卸下了意志防备的盔甲，她的反抗随即变为半推半就的迎合……原谅她这样轻易的放弃吧，夫妻这两个字压得她是毫无理由，而且，不好意思地说，二十六岁的女性，似乎对男人的挑弄更容易发生反应，某种期待的反应……
　　
　　她跟房少楠交往半年后就过了同居的生活，三天两头的欢爱对于她来说也是幸福生活得一种呐。
　　
　　39
　　一旦欲望之门被开启，只怕洪水来临，一发不可收拾。
　　
　　李江玥的身体，光洁如玉，就是刘念自己触碰，也觉得摄人心魂，更别说巫马袁括这等叫作男人的物种了。
　　然而，他也不平庸，健美的身型跟房少楠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手法更是快狠准，教人难以抗拒。
　　
　　只是，没有爱，开始都会比较僵硬。
　　
　　玩弄久一点就好。
　　
　　刘念心知在所难免，除了扯被子遮掩自己部□体，剩下的也就任凭他索取，她总是不习惯把全部的身体都露在外面给他瞧见。
　　巫马袁括最后不耐烦了，伸手一抓把被子往她脚的那头扔了去，看她还扯什么来挡。
　　
　　刘念甚至能看到自己双峰的起伏，脸一红就把头侧到自己肩胛骨的边缘，紧闭双目，某些时候，人总是会用鸵鸟心态安慰自己，假假地认为自己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像她。
　　这一刻，就连巫马袁括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唇角荡开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刘念更希望他趴在自己的身体上当被子，而不是感觉他俯首看自己的全部。
　　终于有几根手指通过她两腿夹紧的防御，溜到她的私密之处，开始探索，她心有所忧，抓住那只手想要将其拿开，却奈何不了他躁动的狂澜……
　　
　　李江玥的身体，因为刘念没有克制好，竟起了微妙的变化，私-处快速的不自主张合已然在叫嚣女人的渴望。
　　巫马袁括的脸上早已燃起欲望之火，只等这一刻的时机成熟，他分开她的双腿，直直挺入。
　　
　　“啊！……”痛，很痛，刘念叫出声来，想不到李江玥的身体会这么痛，仿佛极少得到男人抚慰一般——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可就算她吃痛地大叫，也不见他身下留情，反而加重力道继续向深处进军。“痛……痛啊……”
　　
　　刘念痛得带着身体直往上缩，最后头抵到床头墙壁几乎半坐了起来，只是很快被巫马袁括按住并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啊……”随着他这个动作的发生，硬物也就侵占了它想要的全部领地，而那一阵剧痛，还在她的身体里像回音一样持续，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生生撕裂了，一潮热浪席卷心头，不禁眼泪潺潺。
　　
　　不等她还复，他开始了接下来的重头戏马，无论她怎么叫，怎么逃，他都往复着自己的抽动，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像对待任何除了瑶姬之外的女人一样，对方，不过是他泄欲的工具罢了。
　　
　　“啊……嗯……”十来分钟过去，她还是能感觉到火辣辣的刺痛，却也感受到了某种心猿意马的满足感。
　　“嗯嗯……”巫马袁括的喉咙里不时也会发出最始然的声音，他控制得住自己的心，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40
　　一切动作停止了，夜也深了。
　　刘念□的身体裹着被子面对墙睡在里面，巫马袁括只用被角盖了一点下身侧躺在外面，两个人背对背躺着，各怀心思，谁也不说话，谁也没有合眼，直到很晚。
　　
　　翌日太阳初升，巫马袁括就起身穿好衣服走人，而刘念早在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来那一刻就醒了，只是假装还在睡梦中——要做梦，也一定是做被人性骚扰的梦——保持昨晚入睡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临走的时候，巫马袁括冷冷扫了她一眼，似乎带些鄙夷之色。
　　
　　确定他离开，刘念才探头坐起来，这一动，竟牵连得下面隐隐作痛，回想昨晚，她不轻不重苦恼地拍了一下自己脑门，自语道：“我不是什么男人都可以的，我是被逼无奈……”
　　
　　平静下来，她掀开被子想看看昨晚的“杰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洁白的被褥上竟然多出一抹夺目的血红，开得像花一样耀眼。
　　
　　李江玥居然是个处女！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迹啊。
　　
　　昨天，原来是第一次，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什么都不用说了，刘念有些激动，她愣是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两个人结婚两年，竟然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巫马袁括昨天的突然造访就不是一时□之火无处宣泄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良久，她让竹青等人给自己准备沐浴更衣，同时换了被褥，她能想像别人看到床上惊心动魄一幕之后的表情，只是没有在意。
　　
　　坐在大木桶里洗澡的时候，她一边想着心思，一边玩弄花瓣，突然听着白兰喊“公主”的声音从外面跑了来。
　　
　　“公主……”不仅如此，白兰甚至闯进屏风里面，一脸惊喜交织的样子，支吾道，“公主，您昨天晚上……跟庄主……嘻嘻。”
　　
　　消息居然传得这么快，而且，身为贴身丫鬟的她，这么高兴做什么？
　　
　　刘念本来被她的无礼闯入有些吓到，直想婉约批评，却听她说这些，就顾不上了，想了想故作坦然“嗯”了一声。
　　
　　“那白兰从今天开始要喊您夫人了。”
　　“为什么？”刘念心里疑惑，却没敢做出过分诧异的样子。
　　
　　“公主……不，夫人，”白兰改口，还是一脸欢愉道，“夫人忘啦，当初是您说，不到庄主爱上您的那一天，您不会跟他发生肌肤之亲，还不让白兰改口叫您夫人呐。如今，您终于虏获庄主的心了吗？真是太好了！不过，突然改口叫夫人，还真有些不习惯……我会习惯的，呵呵。”
　　
　　原来李江玥还是这么倔强的一女子。
　　然而，还是想不通巫马袁括到底为什么突然做出那种事。
　　




第十一章（捉虫）

　　41
　　因为不好意思见巫马袁括，刘念吩咐早餐开了小灶，只是吃完不久，老夫人就兴冲冲跑来了，她也是一早听说昨晚的事才乐眯成这样的，甚至说：“要是能怀个一男半女的就好了。”
　　
　　她这句话倒提醒了刘念，巫马袁括不早不晚，偏偏在她吵着“离婚”的时候做出那种事，是不是想把她肚子搞大，然后她就不会吵着要请旨走人？
　　天哪，一定不要啊。
　　刘念想了想月经周期，发现做李江玥开始那个还没有来过，于是不好推算怀孕的可能性，她不自觉抚向自己的小腹，狠心地想：要是这里有个小东西即将生长，我一定蹦跶着也要把你给蹦流产了……儿啊，别怪你狠心的妈。
　　
　　中午换巫马袁括不去前厅吃饭，他让人把竹青叫到书房，不无表情问她：“夫人今早，有没有闹脾气？”
　　
　　听他这么问，竹青是有些讶异的，只是她向来本分温和，于是照实回答：“回庄主，夫人自那次之后，就没有闹过脾气，今早也不例外。”
　　
　　巫马袁括皱眉，心想：就算她再沉得住气，也没可能连这种事也忍得下……
　　
　　“庄主，”竹青犹豫叫了声打断他的思绪，终于鼓起勇气道，“夫人她……她这些天真的变化很大。”
　　“说下去。”
　　
　　“是。”得到巫马袁括的鼓励，竹青就不怕了，侃侃说出跟刘念逛大街被刁民追赶的事，不仅如此，她还做了一些补充：“夫人也不像以前那样，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冲奴婢们打骂，吃东西也没以前那般挑剔了……夫人的变化，相信庄主也看得到，还希望庄主不要再用以前的……”
　　竹青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到。
　　
　　巫马袁括自然懂得她的意思，只是片刻沉默之后便让她退下了。
　　
　　正当此时，福管家惊慌跑了来，大呼小叫道：“不好了，庄主，不好了，二爷和夫人在前厅……您快过去看看啊。”
　　“怎么回事？”巫马袁括说着夺门而出，一边快步走一边问。
　　“……”福管家一脸苦相，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恐怕您去晚一步，两个人就要打起来喽！”
　　
　　听言，巫马袁括加快了步伐。
　　当他赶到前厅时看到的一幕却让他难以理解：李江玥和巫马容桑在巫马老夫人身边一左一右坐在饭桌上吃饭喝汤，虽然气氛沉闷，却也没有想象中那般严重。
　　他回头，看到的是福管家满脸错愕之色。
　　
　　“袁括，你来啦。”不等他郁结，老夫人首先发现了他的存在。“快过来一起吃饭，再忙饭还是要吃的。”
　　
　　刘念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眸，一时挪不开只好猛眨了几下，然后还要揉两揉。
　　巫马袁括随即坐了下来。
　　
　　42 
　　“大哥，”巫马容桑一手夹着一根青菜，一边懒洋洋怪口气说，“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一个好嫂嫂啊，谦让，懂礼，还知道……”
　　
　　“容桑。”老夫人重重叫声他的名字，并睨他一眼，而后语重心长道：“玥儿方才刻意让着你，才不跟你计较，你还说这些风凉话做什么？换作以前，有你好受的。”
　　“我还没挑战她的极限呢。”巫马容桑满不在乎，随即又怪笑着问刘念：“嫂嫂，你的极限是什么？极限，多好的一个词眼啊，嫂嫂是从哪里学来的？倒挺新鲜。”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刘念不卑不亢道。
　　巫马容桑嗤之以鼻。
　　
　　“到底怎么了？”巫马袁括终于提出心中的疑问，看了眼刘念，知道她不会说，又看了眼自家兄弟，发现他傲慢的样子就知道没戏，于是把希望放在老娘脸上。
　　
　　“没什么，”老夫人大事化了道，“容桑老夹玥儿要夹的菜吃，差点把人家惹急了。不过啊，幸亏我们玥儿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跟他计较，才免去这场没必要的争夺。”
　　老夫人说着笑眯眯看刘念，满脸喜欢。
　　
　　巫马容桑那是直面挑衅，待到他吃饱喝足，做哥哥的就把他扯到外面教训了。
　　“不要太任意妄为，好歹也是你大嫂。”
　　
　　巫马容桑将眼睛眯成线探视，调笑问：“大哥心疼了？”
　　“荒谬。”巫马袁括两手负背高昂起头，侧脸看向一边，很快做出否定。
　　“开个玩笑而已，除了瑶姬，还有谁能让大哥心疼的？呵呵。”巫马容桑爽朗而笑，又说：“我知道大哥担心什么，放心吧，她既然已经是大哥的妻子，又那么想赢得大哥的心，想必也不会再跟我这个做弟弟的过不去。还真被她说对了，我就是想挑战一下她的极限，让她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看她现在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真教人作呕。”
　　
　　“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巫马袁括阴沉着脸，终于说：“她说要向太后请旨让我休妻。”
　　“什么？”巫马容桑大为所惊。“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奇怪，从上次自杀未遂以来，她对我……似乎完全没有以前的狂热。”一开始他也以为她在装好人赢取自己的好感，当她提出来“休妻”事宜之后，他就开始怀疑是自己想错了。
　　
　　“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巫马容桑不以为然道。“说出来以为能吓着你还是怎么样？愚蠢的女人。”
　　“不像假的。”
　　
　　巫马容桑方才有点相信，但很快笑起来，说：“那不是更好？正合了大家的意。”
　　“哼，现在想离开，我还不答应，她的行为造成的一切恶果，都要她付出代价才公平。而且，”他的神情里彰显着对过去的愤恨，接着道：“巫马家的尊严，她休想再践踏一次。”
　　
　　43
　　可怜刘念单知道李江玥人人称恶，却不知她具体做了什么伤人伤己的事，更不知她怎样践踏过巫马家的尊严。
　　
　　幸福的是，她家大姨妈就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华丽丽降临了，这让她高兴得差点大叫：大姨妈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巫马袁括又来了，他一进屋就开始探寻地看她，也不说话，终于开口了也是让屋里其他人退下的吩咐。
　　
　　“干什么又跑到我这里来？去找你的瑶姬啊。”刘念大着胆子说。“我对你真的不再有任何期望了。”
　　“我也从来不想给你任何期望。”巫马袁括冷冷回应。
　　“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了，才要请你休妻不是吗？”
　　
　　“你竟然还有这种念头？”巫马袁括豁然逼近一步，猛地吓得刘念一个抽搐，她才知道自己又犯错了，有这个想法留在心底就是，干嘛老说出来自找麻烦，会不会用脑子哦。
　　正沉默着，又见巫马袁括停在她眼前咫尺的距离，问：“就算我昨晚把你睡了，你也还是要我休了你？这是不是很奇怪？你那么在乎的事情。”
　　
　　刘念隐隐有些明白，却还是含糊的，李江玥那么在乎的事情，指的是什么？从一而终的贞洁？
　　
　　“说起来，你的反应还真是出乎我意料，昨晚的事，居然没有让你寻死觅活，反而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你可以毫不在乎，就算我把你睡了，你也还是要向太后请旨，这该是你李江玥的反应？”
　　
　　“怎么，你以为我跟你睡了就会改变决定吗？”刘念方才想到，巫马袁括会突然做出那种事，就是因为他了解李江玥在这方面的顽固，不过，还真要谢谢他又让刘念增加了一些对李江玥的了解。“我对你已经死心了，就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他眼睑狭长地看她，她也不退缩，勇敢对视。
　　
　　“你真的是变了，变得越来越厉害。”巫马袁括的眼神像小刀子一样凌厉，蓦然转身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抛下话，他便大步离开。
　　
　　刘念不是没有为之颤栗的，她对他，其实也很忌惮，虽然身为现代女性，却还是没那信心能斗得过这个如同妖孽一般的男人，毕竟她对这个世界并不熟悉。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夫人，竹青有一事不明……”就在刘念要上床睡觉，让竹青吹熄蜡烛的时候，她突然怯怯欲言又止。
　　
　　44
　　“什么事？”刘念一脸温和，难得她有什么事愿意说出来，她认识的竹青，就是太谨慎小心了。
　　“夫人从前怕黑，晚上偏要点着蜡烛才能入睡，这些天突然又不怕了，是什么原因呢？”
　　刘念失色，李江玥这点习惯，完全被她给颠覆了。
　　
　　“夫人，奴婢无意冒犯。”竹青见她脸色不对，忙低了头连连解释说：“因为奴婢家中有个亲戚也怕黑，奴婢就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方法可以……可以……”
　　刘念看她害怕成这样，忙笑了笑说：“不必惊慌，我又没说你不该问。只是怕黑的问题，因人而异吧，有些是习惯可以改，有些则是心病，改不了的，不知你家那个亲戚，是哪种情况？”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某晚出门被吓着了。”
　　“哦，那是心病啊，只怕很难改，要多多照应才是。”刘念说着想到李江玥，她怕黑，不知道是心病还是习惯，她那么骄奢，那么狠毒，大概两者都有可能吧。
　　
　　竹青忙恭敬说：“那夫人早些睡吧，奴婢不打扰了。”
　　“嗯。”看着她虽然纤瘦，却又颇为高挑的身姿，刘念忍不住问：“竹青，你还怕我吗？”
　　总觉得这个女孩是善良的，可以亲近，就像当初看舞颜一样。
　　“每个人都怕我，这种感觉，其实很可悲。”
　　
　　竹青抬头，看到她脸上的感伤，不禁为之震颤，多么狠厉的角色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啊。
　　“夫人……”
　　
　　刘念知道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醒悟过来忙笑着说：“没事，你下去吧。”
　　竹青本想说点什么，却被这样生生打断了，顾步回头，终于还是转身道：“夫人，竹青不怕您了，以后都不怕您，您其实那么善良，竹青为什么要怕？”
　　她能问起“怕黑”的事，就证明她不像以前那样怕她了。
　　
　　听她这么说，刘念就像久旱逢甘霖一样大受安慰和鼓舞。
　　
　　第二天醒来，看到阳光透过窗户射进屋内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给她重新注入了不少叫作信心的东西。
　　
　　得知左丘子要到山庄来玩，她就给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当然没有人会怀疑她，只是看她心情很好的样子就满心安稳了。
　　
　　她没有多少机会可以跟左丘子单独相处，只是又一次悄声问他：“什么时候我们再出去走走？”
　　“只要你想，随时方便。”左丘子说。 
　　“我现在就想出去，半个时辰之后，逍遥楼见。”刘念的脸上几乎有些鬼灵精怪。
　　一听逍遥楼，左丘子自然吃惊，但刘念说完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便要回自己的住处，没有给他任何反对的机会。
　　




第十二章

　　45
　　刘念换了身定做好的男装，又在脸上，发式上想方设法做些手脚，捣鼓了半天，方才有些男人的模样。
　　
　　“夫人，还是让白兰姐跟着吧。”出门的时候，竹青一脸紧张。
　　“不用。”
　　“那让竹青跟着……”
　　刘念突然伸手轻佻竹青的脸颊，装出邪魅男子的坏笑，轻言道：“美人，我可不喜欢重复说同样的话。”
　　“……是……”竹青自是吓得不轻，瞬间脸都红了。
　　
　　刘念一路很是雀跃地向逍遥楼进发，不多时便到了。
　　姑娘们一见她风度翩翩，衣着考究，又是个俊美小少年，就欢天喜地地把她迎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通往楼上宽广干净的木质楼梯，两边才是把酒寻欢作乐的客人。
　　
　　“公子是头一次来我们逍遥楼吧？”招呼她的是一位年轻貌美，但气雅颇显高贵的女子，面对客人，她没有任何勾搭的举止。
　　“是啊。”刘念笑笑说。
　　“既是头一次来，为公子在楼上开一方雅间如何？”那女子提议道。
　　“那再好不过。”
　　
　　所谓雅间，就是简洁得只剩桌子椅子和一张大床的房间，刘念是有些失望的，无意惊疑发难：“这就是你们家的雅间？”
　　那女子有少许愕然，终于陪笑问：“公子不甚满意？”
　　“也不是，”刘念也觉得自己唐突了，忙笑了笑走近房间里面，四下张望一番，而后坐下来，接着说，“只不过没我想象中那般美好罢了。”
　　“哦？”那女子似乎饶有兴致，不假思索就问：“公子想象中，雅间该是什么样子？”
　　
　　既然有人问，刘念很乐意说，想象的描述便从她口里滔滔不绝，只是正当她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听者“嘻嘻”掩嘴笑了，她霎时闭口。
　　“如公子说的那般，这逍遥楼不是妓院，倒像是文人雅士交流休闲的场所。”
　　刘念不禁为自己先前的热情后悔，这些人怎么会懂得自己的想法呢，于是讪讪地抱之以笑：“当我没说吧。”
　　
　　女子略显尴尬，沉默了一阵，方才问：“公子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是要能歌善舞的，还是会吟诗作画的，或者熟悉音律的？”
　　这倒让刘念有些小惊讶，直想问：“陪人睡觉么？”只是没敢问出口，而是遗憾地说：“听起来，你们这里的姑娘都很有才华，不把逍遥楼做成我说的那样实在是可惜了。”
　　“公子说笑了。”女子浅笑，又说：“我们不过是些苦命的女人，趁着年轻挣点银子，以保后半生无忧罢了。”
　　
　　刘念为了避免再往下说会引发伤感，就没接她的话头，只是笑了笑要求道：“先只管上些酒菜吧，不用叫姑娘陪，呆会左丘小侯爷来了，就带他上来找我。”
　　“公子和左丘小侯爷认识？”左丘子在逍遥楼显然也是汇集人气的。
　　“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我们约好在此见面的。”
　　“那好，我下去让他们准备。”女子高兴地退下，既是左丘子的朋友，表情也就没之前生分了。
　　
　　46
　　刘念在屋子里溜达两圈，就有侍者送上来酒菜，摆好之后，她忍不住就先下手为快，吃了两口，之后左丘子才由先前那个女子引领上来。
　　
　　一见刘念，左丘子眼睛都不自觉睁大了，很是惊讶。
　　“左丘小侯爷，你怎么才来？”刘念热火地迎上前，抚慰他受刺激的心灵，还说：“再晚点来，这美酒佳人就都是我刘念的啦。”
　　“刘念……”左丘子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人，恍然领会，忙笑着迎合：“哦……有点事耽搁，还望刘公子勿要见怪。”
　　
　　“刘公子，”想必左丘子跟这逍遥楼也很熟悉，一来就向刘念介绍了先前招呼她的那位女子。“这是素女姑娘，逍遥楼的二当家，琴弹得极好。”
　　“是吗？”刘念欣赏地看她一眼，年纪轻轻居然是管理层的人，心想她都敢取名素女，对琴声音律一定更有两把刷子。
　　素女含笑，说：“想不到刘公子跟小侯爷原来是朋友，素女先前真是失礼了。”
　　“哪里的话。”好客套啊，刘念鸡皮疙瘩一次又一次又再一次脱落个不停。“什么也别说了，还是麻烦素女姑娘去把瑶姬叫过来吧？”
　　
　　左丘子警惕起来，想她是来找瑶姬麻烦的就不好玩了。
　　“刘公子要见瑶妈妈？”
　　
　　瑶妈妈？听这三个字，刘念几乎觉得自己的下巴有种快要脱臼的冲动。
　　瑶姬是妈妈，妓院老鸨？
　　
　　“瑶妈妈她去城外寺庙进香还没回来，只怕……刘公子来的不是时候。”
　　“唉，”刘念已然从消息的震撼中恢复平静，叹口气表示遗憾说，“看来真是我没有眼福啊，没有眼福好好看看，能让我们巫马庄主朝思暮想的可人儿，小侯爷，哦？”
　　
　　她怪里怪气的样子让左丘子又无奈又想笑，还有点担心，终于是放宽心的，瑶姬不在最好，可以少了自己不少麻烦。
　　“听你的意思，刘公子今天来不是要请我喝酒听琴啊。”他调笑道。
　　“怎么会？快进屋里坐吧。”
　　“我去拿琴。”素女有礼转身暂且离开。
　　
　　“好玩吗？”见没有别人，刘念伸了个懒腰就蹦跶着坐下，流露出最原始的性情，甚至伸手钳了一根菜丝塞进嘴里嚼起来，她要左丘子看到，她不是公主，也不是李江玥。
　　“穿成这样，我几乎没把你认出来……”左丘子话音未落就目睹了她用手钳菜的动作，小小讶然。
　　刘念吧唧两下嘴，知道他想什么，于是说：“我现在是男人，一个不羁的公子，叫刘念。”
　　
　　左丘子摇起折扇笑了笑，走近桌子坐下来，方才问：“你果然是冲着瑶姬才来的？”
　　“也不是啊，来看看而已。”刘念给他满上酒，又给自己满上，举杯道：“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想跟小侯爷吃点小菜，喝点小酒……” 
　　“还有听听琴。”看到素女抱着一副琴进来，她就补充了一句。
　　
　　47
　　左丘子将她敬的酒一饮而尽。
　　
　　没有琴架，怎么弹琴？刘念只是好奇这个，看到素女盈盈一笑直奔床上，摆出菩萨打坐的姿势，然后把琴至于双膝间，手上开始轻舞的动作，她就明白了。
　　不得不说，这种方式很迷人。
　　
　　刘念是个门外汉，压根不懂什么音律，单是觉得好听，悦耳，舒心，拍手称赞就好。
　　“听着素女的琴声死掉都愿意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样高的评价，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素女甚至停了下来，低头拘礼道：“刘公子言重了。”
　　刘念正不知说什么好，门外突然有人谨慎地喊：“素女姑娘，巫马庄主来了。”
　　
　　巫马袁括也来了。
　　刘念把视线投向左丘子，不知道是不是他暴露了行踪。
　　“我没告诉他。”左丘子领会能力很强。
　　“让巫马庄主也一起上来坐坐，二位意下如何？”素女从床上下来，提议道。
　　
　　“不要。”
　　“还是算了。”
　　两个人不同程度拒绝的话，同时说出口，这样的回答让素女听着有些怪异。
　　“那好，我先下去招呼一声再上来。”
　　
　　“不要告诉他我们在这。”刘念提醒道，为了解除素女心中疑惑，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今日只想跟左丘小侯爷一醉方休，改日再见巫马庄主不迟。”
　　
　　刘念才不想巫马袁括这么快知道自己女扮男装跑到这里来的事。
　　然而，素女下去之后片刻就返了上来，并带来一个消息说：“瑶妈妈回来了。”
　　
　　“瑶姬回来啦。”她欣喜得有些无力，心里虽然很好奇想看看瑶姬的样子，但此时此刻，想到巫马袁括也在，她就不敢任意妄为了。
　　
　　“刘公子实在想见见瑶妈妈，素女可以去跟她说说，尽管她现在跟巫马庄主在一起。”
　　刘念自然相信她有这个本事可以请得动她，但仔细想了想，为了百分之百安全起见，她终于决定还是算了。
　　“我怎么好扰了巫马庄主的雅兴？想见瑶姬，还有的是机会。”
　　
　　三人于是继续先前的享受，并玩起了刘念教会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直至酒尽盘空，彼此都尽兴。
　　
　　刘念和左丘子说要走的时候，喝了几杯酒的素女似乎有些舍不得，只听她说：“好些年没这么开心地玩过了，希望刘公子和小侯爷以后常来，素女一定献上最好听的曲子。”
　　
　　48
　　要下楼的时候以防遇到巫马袁括，刘念特别小心地还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确实没有他的影子才敢走。谁知就在要出逍遥楼大门的时候，他那低沉有力的声音便响起了。
　　“左丘子？你怎么也来了逍遥楼？”
　　
　　刘念趁着他还没靠近，作势要事先开溜，不想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袖，定睛看一眼，发现居然是左丘子。
　　她有一种强烈的被出卖的感觉。
　　
　　“表哥，你也在，我正想介绍一个新朋友给你认识。”他的笑容明媚，却像一把刀子，深深刺伤了刘念的眼睛，亏她那么信任他，以为可以跟他交成朋友。
　　巫马袁括对于他的引荐倒是有些无动于衷，只淡淡地轻吐俩字：“是吗？”
　　
　　事已至此，刘念索性转身正对劲敌，并装得没事人傲慢不羁的样子用鼻孔视之。
　　
　　巫马袁括也对上她，本来还爱理不理，可看到她的脸，就不得不皱眉了，动了动嘴角正要发难，左丘子却介绍说说：“表哥，这是刘公子，单名念字。你看，是不是跟表嫂嫂长得有几分相似？”
　　
　　刘念大惊，想不到他是要这么说的，随即就是对自己上几秒的误会自责了，于是用演技来报答。
　　她轻巧上前几步，对巫马袁括拱手道：“庄主大名，早有耳闻，今日能得一见，实在是刘某的荣幸，荣幸啊荣幸。”
　　
　　巫马袁括不屑一顾，把脸侧向一边，随即走向左丘子，抱怨道：“你交的些什么朋友，满嘴墨水味。”
　　
　　刘念没想到巫马袁括社交是这样冷淡的，被凉在一边，感觉有点不太爽，心想自己没把握好气场，一开始就做了个讨人嫌的角色，多半是喝多了酒水，吃多了菜肴，又加上来月经，情绪比较失控造成的。
　　
　　“表哥，”左丘子也一阵为难，半天才想到怎么解释。“刘公子偶尔会这样，接触多了你就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很会开心的人。”
　　
　　“看来巫马庄主有些瞧不起我啊。”刘念不慌不忙一本正经道。“做人怎么能这么任性？身为一庄之主，应该学会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才是，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自己的后代子孙想想啊。”
　　
　　巫马袁括脸上霎时变了颜色，刘念不知道，有一句话，瑶姬也对他说过：身为一庄之主，应该学会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才是。
　　“你方才说什么？”同样的话，几乎一个字也不差，巫马袁括以为自己听错了。
　　
　　“袁括。”楼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约略三十来岁，穿着简约清淡的女人，醉人的双目，就那样柔情似水地看着巫马袁括，并亲昵地喊他的名字，她一边笑盈盈往楼下走，一边温和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刘念猜到，此女一定是传说中的瑶姬。
　　




第十三章

　　49
　　从白兰口中听了几次“老女人瑶姬”，又知她是巫马袁括的情人，那个时候刘念就想过，“老女人”八成是年纪稍微比李江玥大了那么几岁，然后再没有比李江玥差的，因此得名，先前听素女称“瑶妈妈”倒真的让她狠狠地怀疑了一把巫马袁括的品味，这下看到其本人，美好的形象顷刻颠覆了以前所有幻想。
　　看年纪，跟李江玥比绝不止几岁，看风韵，也绝对不是电视上常见的妓院老鸨所能流露的。
　　
　　她的身材跟左丘夫人一样窈窕，脸上皮肤也很光洁不含瑕疵，只是笑的时候眼角有隐隐的细纹，然而，暴露她年纪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她的眼神，朦胧，疏离，似乎蕴含着某种已然洞悉人世沧桑的超然感。
　　她看巫马袁括时的怜爱，是情人，却更像是年轻的母亲。
　　
　　刘念觉得，如果老了可以像她这样能把成熟写成神韵，也就不怕韶光易逝了，想起来，自己也是二十六岁的人，应该离她最近吧。
　　
　　“阴着脸，是在跟谁过不去？”瑶姬已然走到巫马袁括身边，笑着推了推他的胳膊，再侧脸往斜边上投出目光，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并缓缓收起，因为她觉得自己看到了李江玥。
　　
　　“啊，瑶妈妈，刘念有礼了。”
　　刘念知道她的“误会”，忙主动上前搭讪，正要接着往下说的时候，一旁的素女却打断了她，疑惑问：“刘公子头一次来逍遥楼，怎知她就是我们瑶妈妈？”
　　
　　刘念笑着微冷，很快想到说：“在这逍遥楼，除了瑶妈妈，还有谁会亲昵地叫巫马庄主‘袁括’呢？我的眼力可是很好的哟。”
　　素女抿嘴含笑，倒觉得自己的问话有些多余。
　　
　　“刘念公子？”瑶姬走近几步，暗地里早已把“他”看了三四遍，只是最后否掉了自己的怀疑，重新绽放笑容：“有礼了，你跟左丘小侯爷是……”
　　“新结交的朋友。”在瑶姬出现的时候，左丘子还以为李江玥做出什么事来，没想到她还要演戏，想着既然她爱演，就陪她演好了，此举正合他意，没有人愿意看她在这里哭闹撒泼，巫马家和皇家的颜面被玷污了都不是那么好擦拭干净的。
　　
　　“瑶妈妈，你看起来还很年轻，”刘念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故意蹙眉说，“我怎么叫你‘妈妈’怎么不习惯啊，我能像他们那样直接叫你瑶姬么？”
　　只见巫马袁括眼睛一个犀利忙扫，刘念心脏一阵哆嗦：我讲错话了？
　　
　　50
　　“刘公子说笑了。”瑶姬笑容依旧，却突然转了话题，问：“不知刘公子是哪里人氏？”
　　“呃……”刘念终于胡诌道：“我家在京城，这次是特地来看望左丘小侯爷的。”
　　“那就难怪刘公子不知道了，整个靖安城，大到七八旬的老人，小到五六岁的孩子，都管我叫瑶妈妈，除了……”瑶姬回眸斜仰看了眼巫马袁括，接着说出剩下的字：“袁括。”
　　“哦——”刘念把音调拖得老长，表示会意。“刘某懂了，刘某明白。”
　　
　　想来，巫马袁括那是小肚鸡肠的眼神啊，瑶姬只能是她的专属，连名字也不例外。
　　
　　“你们不是要走吗？”巫马袁括显然很不喜欢刘念，急着就要下逐客令了。
　　“啊啊……对，小侯爷，我们还有事，先走吧？”刘念反应倒快，看起来好像是左丘子赖着不走似的。
　　左丘子忙迎合她。
　　
　　再说几句客套话，他们就来到大街上了，刘念不轻不重拍一下左丘子的臂膀，激动问：“我怎么样？会装吧？”
　　左丘子看她一眼，说：“说话声音变得倒是很快。”
　　刘念嘿嘿地笑，学男人讲话，虽然不是很像，只要说出来不是女人的声音她就知足了。
　　
　　“不准跟任何人泄露我的身份，你保证。”刘念跳到左丘子前面认真道，她觉得自己要是以这个新的身份接触周围的人，再用自己的好性格，好人品打动人心，最后脱下面具，由刘念主宰命运的李江玥也就能被人接受了，退一步讲，不说完全接受，至少能有个新的认识吧，能这样就好。
　　
　　“怎么，你还想来第二次第三次？”左丘子有些惊异，看她的神色就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于是说：“我可以保证不跟任何人泄露，但我不敢保证哪一天，别人不会看穿。”
　　“你保证不泄露就好。”刘念满意转身继续走路，用后背道：“其他都是我的事了，不用你担心。”
　　左丘子跟上她，认真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刘念停步，侧身诚恳告诉他：“让大家跟你一样，认识新的李江玥，跟新的李江玥交朋友，不再怕她，讨厌她。”
　　
　　说完，刘念轻扬唇角，抢过左丘子手上的折扇，摇了两摇，装出男人的声音爽朗道：“小侯爷，将此扇赠予刘某作礼物，不知可否？”
　　左丘子方才从她上句话的撼动中回复过来，大方地笑笑，说：“一把扇子，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谢啦。”说这两个字，刘念又用回女人的调调。
　　
　　51
　　刘念走后，逍遥楼的巫马袁括还是一脸的不高兴——对于瑶姬来说，她是唯一一个能从他细微的神情变化，洞悉到他内心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似乎是那句“身为一庄之主，应该学会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才是”的话出自一个小公子哥之口，让他很不舒服。
　　
　　“难不成是因为他脸面跟公主有几分相像，你就讨厌他了吧？”瑶姬总是心平气和地辅导他。“说起来，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呢，却不是，公主看到我能这么平静就怪了，呵呵。”
　　
　　“我该回去了，瑶姬。”巫马袁括突然觉得自己该回山庄看看李江玥在做什么，临走时不忘嘱咐：“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休息，保重身体。”
　　“嗯，”瑶姬含笑应承，还说，“袁括，你心里也要放开阔些，听我的话。”
　　巫马袁括轻轻点头。
　　
　　回到巫马山庄，他就直奔李江玥的住处，正巧赶上她在沐浴，不禁在心里抱怨：大白天洗什么澡，娇生惯养。
　　他是没有闲心在外面等她洗完澡出来的，于是转悠一圈便离开了。
　　
　　“夫人，庄主走了。”竹青冲屏风里面的刘念轻声说，似乎心有余悸的样子。
　　听言，刘念长吁口气，身子放软在浴桶里，她男子的妆容和发式还没来得及卸下来呢，其实换做回山庄之前，她也许不这么怕，回来后听巫马老夫人讲完一些事，她就有些怕了。
　　
　　这个时代不兴女扮男装，某家女子女扮男装出门是大不吉利的征兆，据说会给家门带来不幸，所以，家长都不允许孩子这么玩的，谁也不会想到要这么玩。　　　
　　巫马老夫人从竹青那里知道刘念男装出门，一时心急如焚，又不想外扬出去多生是非，就让竹青到山庄门口等她回来，拦下她，悄悄带她走蹊径回自己房间，以免更多的人看到。
　　
　　“你出去的时候除了竹青这几个丫头，还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事实上，只有竹青知道。”刘念当时也是不想太多人知道自己出门，退却了其他丫鬟，只留竹青一人帮自己来着，后来出山庄，怕别人误以为自己是什么不速之客，一路也是躲躲藏藏走小道，所以，不出意外，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还好巫马山庄没有看大门的——大概一方面是因为人们素质不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巫马山庄采取的是“重点对象重点保护”战略——要不然就会多出几张嘴说闲话。
　　“竹青，你有没有说出去？”
　　“老夫人，竹青虽没想到此事后果会这么严重，却绝没有说出去，因为竹青明白，夫人当时退下紫衣她们就是不想让她们知道。”
　　
　　“这件事一定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了，我的好玥儿，你以后可再不能这样出门啦。”老夫人几乎是带着恳求在说，她对刘念是极度宽容的，都没有半句责怪的话。
　　刘念表面连连答应，心里却在嘀咕：这到底是哪一朝哪一代哦，还不准人女扮男装玩。
　　
　　52
　　想来，不是她妆容真的很棒，能让大家都认为她是男人，而是别人压根没有往这方面考虑。
　　可是，左丘子为什么没有提到这一点？他应该知道才是。
　　
　　刘念还原李江玥的本来面貌之后，就将两套男装收起来了，打算改天拿出去交给左丘子保管，或者在外面找个小屋子专供自己变身玩——她绝对不会因为什么“大不吉利”就改变自己想做的事，那只是迷信，老一代介意，年轻人大概会好点吧，而且，真正知道她是个大好人之后，还害怕他们不原谅自己这点小错误？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让刘念对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充满信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子都在，刘念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心思，巫马袁括死人脸一张，闷不作声，巫马容桑则吃几口就瞥一眼刘念，看她吃得开心，胸口都发闷，老夫人就像和事佬一样，一边吃饭，一边察言观色看大家表情，又加上白天的事……总之有些不安。
　　
　　“嫂嫂，”巫马容桑突然不紧不慢不认真叫了一声——但这却是他第一次叫刘念大嫂，以至于喝着汤的她有些吃惊，差点噎着。不只是刘念，老夫人和巫马袁括也把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只听他继续那种口气道，“听说你要大哥休了你？真的还是假的？”
　　
　　“容桑。”巫马袁括没想到他会把这事拿到饭桌上讲。
　　“你这孩子，净胡说八道。”老夫人先是惊，后是气。
　　“我可没有胡说。”巫马容桑得意地咬起筷子，那神气简直无法形容。
　　
　　巫马袁括两眼无光只看自己眼前那碗红烧鸡肉，老夫人则开始相信了，一脸不解望向刘念问：“玥儿，容桑说的，可是真的？”
　　
　　刘念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大家迟早会知道，就说：“这么做，也是为了巫马家好啊。”
　　“你这哪里是为巫马家好？你这是不想让巫马家活命啊……”老夫人说着一激动眼泪横流。
　　“婆婆……”刘念自是惶恐，不知道在她心里，这件事有这么严重。
　　
　　“娘，您怎么了？”巫马容桑也不解，皱眉道：“这是好事啊，反正大哥也不喜欢这个女人。”
　　“玥儿，”老夫人不理会，直接扶住刘念，哭啼道，“当初可是你硬要太后下懿旨下嫁到我们巫马家的啊，皇上当时那么反对你都不听，如今你又要……”
　　老夫人哽咽了一下，接着说：“太后当时可是在皇上面前放出话的，若是知道你在我巫马家受到半点委屈，决不轻饶我巫马家任何一条人命。你要袁括休了你，不就是……”
　　老夫人泣不成声。
　　
　　“婆婆，我会跟母后解释清楚的……”只见老夫人不住地摇头，随后就开始哭着咳嗽得厉害。“婆婆……”
　　“娘！”
　　“福管家，”巫马袁括陡然坐起身，大声道，“快请大夫。”
　　




第十四章

　　53
　　巫马老夫人最后达到不能言语的程度，直接被搀扶着躺到了床上，刘念一边害怕，一边按常理推测：身体本就不好的她，一激动就这样，已经是第二次了，这定是有什么老毛病吧，咳嗽，喘不过气来，八成肺不好，其他五脏五府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知道大夫来后一通忙活，又是把脉，又是扎针，又是开药方子，老夫人才稍微比先前稳定了些。
　　
　　“都怪你，哼。”巫马容桑冲着刘念就是挑衅。
　　明明是他在老夫人面前挑开话题的，现在怪别人的不是？刘念张了张口，心里不平，但还是微微别过头没有说话，会这样，她也不是没有责任的。
　　
　　“跟我出来。”巫马袁括冰冷地看了一眼刘念说，而后径直走出老夫人的房门。
　　刘念跟上。
　　
　　外面是漫天的星斗，没有月亮的光辉，反显得特别明澈好看。现代都市的夜晚，哪里能看到这般景象？身处其中，刘念觉得自己霎时没有脾气，几乎觉得眼前一米之遥负背站立的男子，也是可以宽容的。
　　不等他说话，刘念先一步开口道：“那件事，可以不通过母后他们，我们私下解决也行。”
　　巫马袁括惊愣片刻，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拿捏不住这个女人的心思了，终于缓缓转身，不无泰然道：“你想怎么解决？休了你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算私下休了我也不行？”刘念问。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巫马袁括打住。
　　“而且什么？”
　　“总之不行。”他没有说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亦或者，内心的不甘，还是那句话：不可以容忍这样一个女人随心所欲。
　　
　　不跟巫马袁括拜拜了，刘念要怎么开始自己的新生活？盘算大半天，她脑袋里突然迸发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你在外面给我开个店子吧，然后由我日夜打理，表面上我们还是一家人，实际上却可以避免日日见面，你烦我烦，大家也烦。”
　　“店子？”巫马袁括想了想有些不解问：“开什么店子？”
　　
　　“你同意？”刘念见他有兴趣，不禁高兴，然后就自顾自开始琢磨，开什么店好呢？茶楼酒楼饭馆的都太喧哗，安静优雅点的，一时能想到的似乎只有琴啊棋啊画啊之类。“就棋社吧，取名叫……五子棋社。”
　　
　　“五子棋社……”巫马袁括听着有些怪异，但还是说：“就听你的。”
　　
　　54
　　“还有一个条件，”刘念高兴之余便得寸进尺了。“以后感情上，我们各走各的路，谁也别管谁的闲事……当然，我是不会像你那样风花雪月啦，只是说，如若有一天，我真喜欢上谁，也希望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言，巫马袁括的瞳孔都放大了，转瞬又生出一抹鄙夷之色来，轻言道：“你不怕丢自己的脸，也不怕丢皇家的脸？”
　　“你是怕丢了巫马家的脸吧。”刘念清楚得很，接着说，“这个你尽管放心，我一般不会怎么样，就算真怎么样了……到时候是什么情况还说不准呢。”
　　还有很多时间供她折腾，说不定某一天她就离开靖安城了。
　　
　　巫马袁括只觉她说的话意味深长，却也不懂其中奥妙，愣是看着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而且，她的神情，几乎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这不是李江玥。
　　
　　“我进去看看婆婆。”刘念转身进屋，恰巧遇到巫马容桑从里面出来。
　　“哼。”他发了个鼻音，同时做出双手交于胸前，抬头望天满脸不屑一顾的姿态。
　　刘念不禁好笑地笑了笑，继续笃定地迈开步子。
　　
　　“……奇怪。”巫马容桑咕哝一声，冲她的后背就是挥拳，假想在揍她，心满意足之后才罢休。
　　听巫马袁括讲述完李江玥要开棋社的事，他就炸开锅了，惊疑问：“她是真不想跟大哥在一起了？”
　　
　　巫马袁括不说话。
　　
　　“不对，说不定她这是欲擒故纵，大哥可不要被她给蒙了，小心点。”
　　
　　只有当事人开始清楚，她这不是欲擒故纵，而是对自己的全然不在意，那双眼睛骗不了人，尽管……他绝没想过李江玥会这样。
　　
　　刘念进屋的时候，老夫人已经有力气睁开双目看人了，只是说起话来还比较艰辛。
　　
　　“婆婆，您不用说了，我知道，我再也不提那件事，您就放心吧。”刘念抚上她的手，噙着笑告诉她。
　　老夫人一听，方才露出一点宽慰。
　　
　　事实上，刘念对这位老人家还是有些感情的，想象着她是自己亲妈，也挺幸福。21世纪的她，高中的时候没了娘，大学的时候没了爹，随后由哥哥嫂嫂看着变成熟，某种程度上，她对母爱这种东西还是很留恋的。
　　
　　巫马袁括和巫马容桑再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握着老夫人的手趴在床弦，双双愕然，面面相觑了一阵，又见他们的娘神色安宁，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55
　　刘念只是发了会呆，并非睡着，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她便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们小声点。
　　她轻脚走近两兄弟，小声说：“你们都回去睡吧，这里我看着就行，大不了今晚不睡了。”
　　
　　“装什么孝顺？”巫马容桑立马讽刺，还说：“你当我巫马家的丫鬟都是木头么，用得着你来照顾？说不定怎么寻思着半夜趁人不注意弄死我娘……”
　　他的声音虽不大，而且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可刘念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也不是头一次领会什么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所以，不生气。
　　
　　“你娘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不卑不亢，淡然道，“你大可宰了我祭祖。不过，你是做儿子的，更适合照顾你娘，我就不跟你争吧。”
　　说着她就要往屋外走，但擦过巫马容桑的时候，她还是做了一个补充说：“生病的人啊，有亲情才能好得快，即使有再多的丫鬟守护，也不及一个爱她的人陪在身边。记住了？”
　　见他目瞪口呆的小样儿，她咧嘴一笑便满意地走了。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她比以前更可怕了？”巫马容桑看着她消失在门口，脊梁骨突然一阵异样有点发凉。
　　“今晚在这里陪娘，我先回房了。”巫马袁括丢下话，跟之走人。
　　
　　第二天，巫马袁括很快派人盘了几个门面，然后找到刘念，问她更愿意把棋社开在哪，然而，刘念根本不知道哪条街是哪条街，就说：“你带我去看看吧，亲眼看了才知道，哪个更合适。”
　　
　　于是乎，造就了夫妻俩头一次一起出门的奇观，街上因此热闹不少。
　　“快看，巫马庄主和庄主夫人……”
　　“他们竟然走在一起！”
　　“稀奇啊，稀奇。”
　　
　　对于这些细小的议论，刘念总是竖着耳朵在听。
　　“单是看外表，倒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可论起品性……那就是天壤之别了。”
　　“未必，巫马庄主跟逍遥楼的瑶姬就……”
　　“那有什么？庄主他对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好啊，据说，每年官府缴税，巫马山庄替我们揽下了不少，要不然你我哪能这般轻松……”
　　“可惜娶了那么个心如蛇蝎的……”
　　“你们都小声点。”
　　
　　把几家门面一一看过，刘念毫不犹豫选择了离逍遥楼只有一条街距离的那一间，室内很宽敞，采光效果也好，紧跟着后面是个四合院的格局，里面有一棵大桃树，上面还稀稀落落长着一些稚嫩的果子，看起来有些寒酸。
　　
　　56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还真有点……”刘念嘀咕着立马打住，冲巫马袁括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到时候让竹青她们一起过来，还有帮棋社打杂的人，也都住这里好了。”
　　
　　“你要住在这儿？”巫马袁括没想到这点，以为她只是在这里做掌柜的而已。
　　“当然。你……”刘念有些紧张，是自己没讲清楚么？她摆好表情，认真告诉他：“开了棋社，我就不住山庄了，不过偶尔会回去，看看你娘。”
　　应该说婆婆才对，她在心里吐舌头。
　　
　　巫马袁括蹙眉不语。
　　
　　“放心，对外我会称生意忙，不方便回去，”刘念劝导，“这样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了。”
　　“那你想去京城之前开张，还是等到回来之后再开张？”巫马袁括问这个，就算是答应她在此住下来的事了。
　　
　　“我们，具体什么时候去京城？”刘念很小心，因为不知道京城离靖安城到底有多远，路程是用天作单位还是时辰作单位，于是就用“什么时间”这个模棱两可的词来问。
　　
　　“跟去年一样吧。”
　　“……”巫马袁括的回答让刘念想吐血，于是心一横装出为难的样子，故作苦思道：“去年我们是什么时候出发来着……”
　　“好像是……是……”她等着巫马袁括接话，可他就是不接，最后索性说：“我一时竟然想不起来了！”
　　
　　“初二。”巫马袁括方才斜视着她轻吐日期。
　　“哦，对啊，想起来了。”刘念故作恍悟连连点头，而后说：“那在去京城之前先布置好一切，回来直接开张好了。需要些什么，我回去写好让人交给你，你帮我安排，或者，我直接找福管家？”
　　
　　“直接找福管家就好，实在不行的，再找我。”
　　听起来还真没面子，刘念讪笑着应声，发现跟这个人套近乎果然是行不通的，越是看得起他，他越是会泼人冷水。
　　
　　接下来，刘念就有得忙了，本来吩咐下去就有人帮着做，可她想要自己独特的风格，又加上整个靖安城还没有人开棋社的先例，很多事情她就不得不亲力亲为，大到房屋的装修，小到棋具的样式，都是她亲自监督和精心挑选的。
　　
　　她在棋社门口正对的那堵墙上装了一面特制的大铜镜，借以扩大视野，又在风口边缘挂了各式各样的风铃。花卉是不可或缺的，更增添了些许芳香，相比之下，最不一样的是，她没有用椅子，圆桌的四条腿也被锯掉了一大半，下面铺就着柔软舒适的毯子，颇有种复古——在凳子还没传入中原之前——的风格。
　　
　　每天都有很多人看热闹，“靖安夫人开棋社”一时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第十五章

　　57
　　就在刘念忙着建棋社的时候，逍遥楼突然暂停营业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她们家在搞门面大修整。
　　
　　这下更加热闹了。
　　
　　“因为不想输给瑶姬，靖安夫人才建棋社，以此向巫马庄主证明，她也很能干。”
　　“那瑶姬也不是吃素的，心想着坐以待毙，还不如行动起来给出点颜色。”
　　“可瑶姬向来不屑于跟靖安夫人斗啊。”
　　“今时不比往日，靖安夫人比以前可聪明多了，瑶姬自然要多花些心力。”　
　　只是逍遥楼两三天之后就开业了，据说档次大有提高，引起客人咋舌的惊叹。刘念很是好奇，就抽空换了男儿装准备约左丘子一道去观摩观摩，可让竹青到左丘侯府请他，大半天后她却独自一人回来了，并带来消息说：“小侯爷他昨日去京城了，说是有急事。”
　　
　　他去京城了，真是令人惊讶，连说都不说一声，好一个不讲义气的人啊，而且，明明说过太后生日他会跟大家一起代表左丘侯家去不是？有什么急事让他走得这样不声不响哦？
　　
　　刘念于是灰着脸在竹青的掩护之下走出巫马山庄，并告诉她自己会等到太阳落山之后再回来。
　　
　　她来到逍遥楼，感觉没什么变化，只是素女看到她，分外惊喜。
　　“刘公子不是跟小侯爷回京城了吗？”
　　“呃……因为流连于素女的琴声，我就没舍得走啊。”刘念说得跟真的一样。
　　素女脸上微微泛红，明知对方在开玩笑，却也赧然，她忙把刘念往楼上请，还说：“上次听刘公子一席话，我觉得很有见地，就跟瑶妈妈说了，瑶妈妈便让人把这逍遥楼重新布置了一番，你上去看看好不好。”
　　
　　刘念有点小惊愕，随即便是捡来的激动，原来自己那天的设想，才是她们重新装修的引子。
　　
　　只见楼上三面，中间还是原来的样子，两边则变成纯粹浪漫的丝竹管乐之地，就拿其中一间来说，里面不再有那种充满淫-色气息的大床，只是简单有序地摆着几张小方桌，中间留有足够的空间可以供人上演节目，那支起的帷幔和珠帘，和盆景一起，又恰到好处不让屋子显得单调，窗户开得很大，透过那里，抬头可以看到天上偶然飞过的小鸟。
　　
　　“不错啊。”刘念很是欣赏，四下张望一番后，又说：“这墙上也许可以挂几幅字画，会更好。”
　　素女会意地点头。
　　“还有，大门口站的那几个姑娘，可以撤了，更显逍遥楼的档次。”
　　“回头我跟瑶妈妈说，公子的提议定是好的。”素女说。
　　
　　58
　　“素女姑娘，”门外进来一小厮说，“瑶妈妈知道刘公子来，请他过去喝两杯。”
　　
　　刘念心起波澜，她对瑶姬有一种别样的情愫，莫名地想接近，却又被她的高贵清雅所震慑，有些畏惧，听说她要见自己，总有种要见英国女王的错觉。
　　“刘公子请。”
　　素女一说话，刘念便整了整衣服还有发型，又冲她笑笑说：“素女姑娘请。”
　　“刘公子请。”
　　
　　刘念就不再客气了，跟着那小厮来到瑶姬所在的房间，进门便看到巫马袁括在摆满佳肴的桌边坐着，愣是吓得一颤，安稳下来忙拱手笑道：“巫马庄主也在，幸会幸会。”
　　
　　“刘公子快请坐。”一旁的瑶姬起身招呼。
　　“好好，瑶妈妈也坐，不必跟刘某客气。”刘念一边说着，一边坐下。
　　
　　“刘公子要喝点什么酒？”瑶姬笑盈盈问。
　　“随便，你们喝什么，我就喝什么，嘿嘿。”
　　“那好。”瑶姬说着就示意侍者将刘念跟前的酒杯满上，随后便举杯相敬。“还多谢刘公子提出那么多好主意，得以让我修整一下逍遥楼的门面，客人都说，现在这样方显得别具一格，愿意常来。这杯酒，敬刘公子。”
　　“我也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干啦。”刘念说着就很男子气概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也许李江玥的酒量本就不错，也许这酒光有酒香没有酒味，刘念喝着就觉得像是喝水一样。
　　“刘公子海量。”
　　
　　接下来，她跟瑶姬的谈话似乎很投机，只是巫马袁括在边上坐着像僵尸一样，有些碍眼，而且直接束缚了她的发挥，她就问：“巫马庄主因何一句话都不讲？是不是看不起刘某？”
　　
　　巫马袁括瞅一眼，唇角还是动也不动。
　　瑶姬忙帮他解围道：“刘公子勿要见怪，袁括他向来不喜欢跟不熟的人交谈。”
　　“不交谈，又怎能熟悉呢？”如若单是这样还可以用一方的热情解决，可他看起来分明是不大喜欢刘某啊。
　　“呵呵，说的是啊。”瑶姬把目光投向巫马袁括，手在桌子底下做了什么动作，似乎在鼓励他。
　　
　　刘念于是想努力一把，试试跟他交谈。
　　“巫马庄主，要不要跟刘某去一个地方？”
　　“没兴趣。”直接拒绝了。
　　“唉——”刘念长叹口气，接着说，“可惜了，不去真的可惜了。”
　　
　　“不知，刘公子说的是什么地方？”瑶姬问。
　　刘念再看一眼巫马袁括，发现他仍旧没有丝毫兴趣，就说：“还是算了，巫马庄主不去，刘某说了也白说。”
　　瑶姬干笑着没再说什么，一桌人陷入一阵沉默。
　　
　　“什么地方？我跟你去。”巫马袁括却突然说，瑶姬和刘念都很意外。
　　“袁括，你……”
　　“你既然感兴趣，我就去看看。”他对瑶姬说，含情脉脉的温柔眼神，刘念第一次见。
　　
　　59
　　事实上，刘念也是随口说说，她可没有什么好地方带巫马袁括去看，只是想着把他叫出来，两个人单独走走，说说心底话，兴许就能靠近一点。
　　
　　“看得出来，你对瑶姬……不，瑶妈妈，你对她感情至深啊。”刘念轻摇折扇，扯开话题。
　　巫马袁括立马摆出一副“还用你说”的样子，两眼无意便看到她手中的扇子，道：“左丘子的扇子怎么在你这儿？”
　　“他送的。”这个也看得出来，左丘子一定常常拿这把扇子摇摆。
　　
　　“你家里的娇妻……”刘念转回话题， “靖安夫人知道，一定很不理解吧？据说先前吵得很凶。”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刘念侃侃然说，“爱这种东西岂是她能强求的？管他什么太后懿旨，皇帝亲封，通通都是无稽之谈。只有那些不懂爱的人才会利用权势来巧取豪夺，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控制一个人的心，简直愚昧！”
　　
　　巫马袁括一定认为自己遇到愤世嫉俗小青年了。
　　
　　“巫马庄主，刘某万分真诚地祝福你跟瑶妈妈，这对不畏权势，不畏世俗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至于靖安夫人……听说她最近有些改观，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问题引起了巫马袁括的思考。
　　“跟以前比，是有些不一样。”介于她是第一个声称支持并且祝福自己跟瑶姬的人，也许他多多少少是有些感动的，毕竟，对他跟瑶姬在一起厮守这件事，多半人会在暗地里骂他，剩下的，无奈的无奈，中立的中立，包括巫马容桑，也只不过在讨厌李江玥的情况下对瑶姬多一些好感，他也是不赞成大哥跟妓院老鸨成为一对的。
　　
　　见他愿意说出来，刘念一阵欣喜，接着问：“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不会。”
　　“那是真的有所改变咯？”
　　巫马袁括不做声，证明他认同她的观点，于是她又问：“要是靖安夫人果真变了，你打算怎么办？对一个永远都不会爱上的善良妻子，巫马庄主会不会放她自由？”
　　
　　“善良？”巫马袁括冷笑一下，说，“我倒没觉得她会变得善良。” 
　　“呃……”刘念理解错了，于是叹了口气说：“不是善良啊，要是善良的话，巫马庄主大概可以把她看成是朋友吧？”
　　“没想过。”
　　刘念了然点头，想着也知足了，至少是有变化，虽然自己善良的一面还没有被他挖掘。其实，她为什么非要跟他搞好关系不可？因为她想跟自己身边的人相处和谐，嗯，这个解释也许不错。
　　“刘公子想带我去哪？”巫马袁括问。
　　刘念灿然一笑，说：“再走不远就到了。”
　　他叫自己刘公子，也是一种进步吧。
　　
　　60
　　刘念没少东张西望看边上是不是有什么可以借题发挥的东西，终于路过一家卖鸟的店子，门前挂了几只漂亮的鸟儿，大概有鹦鹉也有八哥，不尽能说出名字来。
　　
　　“就是这里了。”刘念顿时想到点子，欣欣然就往店里钻。
　　店老板见有人来，忙乐呵呵迎上来，开口就问：“两位公子想买什么样的鸟。”
　　“把你家最大最好看的鹦鹉拿出来我看看。”刘念说。
　　“好嘞！”店老板就屁颠屁颠地去里面挑了，别人把他家门口的鸟拎一笼走，估计他也不知道。
　　
　　“你要买鹦鹉？”敢情“他”带自己走这么远的路就是来买鹦鹉的，巫马袁括有些郁闷。
　　“没错，我要买两只，一只公的，一只母的，正好促成一对。”
　　
　　最后挑来选去，刘念自以为挑到了店子中的极品，方才满意，跟巫马袁括你一只我一只地提着回逍遥楼。
　　
　　“你就带我来买鹦鹉？”巫马袁括没有发脾气算不正常的。
　　“嗯，送给你跟瑶妈妈。”刘念道，“不知巫马庄主有没有听说过，鹦鹉其实是喜好单飞的，只有有情人才能感化它们，让它们各自寻找自己的生活伴侣，最后像人一样过夫妻生活。如此一来，巫马庄主和瑶妈妈能每天看着自己感化的鹦鹉，岂不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有这等事？”巫马袁括怀疑问。
　　“美丽的传说。”刘念挑眉一笑，补充说：“对于信的人就是真的，不信的人，便是假的，我信。”
　　
　　“刘公子，”巫马袁括突然温和地叫一声停步侧脸看她，眼睛里胜似露出了一点笑意，了然道，“我总算明白左丘子因何会交上你这样的朋友了。”
　　“巫马庄主何出此言？”刘念反倒惊讶于他的表情变化。
　　
　　“你很会迎合别人，知道我喜欢瑶姬，就拿这种有的没的故事来……”巫马袁括顿时脸一沉，闷声道：“说吧，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
　　“目的？”刘念一阵，这个转折有点太大，也太突然，关系刚刚才有点融洽的样子，怎么这下就变得这么势利了。
　　
　　“你从京城来，到底是什么身份？跟李江玥又有什么关系？”他话如长剑，紧紧地逼近刘念的喉咙。
　　“我跟她？”
　　“你们长得这么像，莫不是什么亲戚？”
　　
　　原来可以这样联想的，刘念千不该万不该说自己是从京城来的，苦笑。
　　“你戒备心是不是太强了？还是你想说，我长得像个女人？不想交朋友直说便是，哼。”刘念装出愤然的样子径自离开，走出几步又走回来把手提的鹦鹉交给他，什么都不说，重新走掉，头也不回。
　　
　　见“他”这种反应，巫马袁括顿时生出一些悔意来，却没好拉下面子追上去道个歉什么的，只得独自一人提着两只鹦鹉返回逍遥楼，并向瑶姬复述了鹦鹉的传说。
　　




第十六章

　　61
　　初二这天很快到来，巫马袁括和刘念整装待发，随行的人有巫马容桑，白兰竹青和另外两个打杂的，再有就是车夫。巫马容桑本来不必去，但他说两年不知道京城有什么变化，想去看看，然后就让他一起了。
　　
　　临走的时候，巫马老夫人唠叨了半天，几乎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嘱咐“早点回来啊。”搞得刘念都腿软不想走了。
　　
　　终于是要走的。
　　一行人只用了一辆能容纳五六个人的大马车，因为巫马容桑不屑于跟刘念坐在一起，他宁愿自己骑马，基本上，车上也就只有夫妻俩大眼不瞪小眼，刘念觉得尴尬，就让白兰和竹青也一起坐了进去。
　　
　　巫马袁括阴着脸不讲话，两个丫鬟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就算是白兰，原本叽叽喳喳一张嘴，此刻也闭得死紧死紧的。在城里，尚且可以挑开帘子看窗外的人群，听听街道上的喧哗，一到城外，那种沉默的尴尬之气，直教人呼吸困难。 
　　
　　“咳。”刘念憋不住了，润润嗓子含笑对两个丫头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夫人要讲……”白兰万分惊喜抬头，却错位对上巫马袁括那冷若冰霜的脸孔，顿时骇然噤声。
　　
　　“嗯。”刘念瞬时翻转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袋”，很快就侃侃然道：“从前，有个书生走夜路，在一个漆黑无人的小巷子里，遇到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蓬着头发，耸拉着脑袋，看不到脸……”
　　
　　刘念首先讲的是一个鬼故事，大底上是书生跟女鬼讲话的时候，女鬼突然把手伸出来掐住他脖子就没了，不过吓人效果就要靠刘念制造了，她绘声绘色，甚至……
　　
　　“那书生上前问，姑娘，你怎么大晚上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女子不答。于是书生就走近她，可女子还是像这样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刘念说着耸拉着脑袋做出姿势，接着说，“ 书生于是再走近了些，并低头想要去看那女子的脸，就在这时，那女子……啊！”
　　刘念突然大叫着抬头，并向边上的巫马袁括伸出两只手。
　　
　　“啊！……”伴随着两个丫头的惊叫声，本来还满不屑的巫马袁括身体也免不了猛地抽搐一下。
　　“哈哈……”刘念就不知死活捧腹大笑，如此恶俗的鬼故事，却如此震撼人心，连巫马袁括也触不及防。
　　
　　“低俗！”巫马袁括几乎恼羞成怒，把脸狠狠地侧向一边。
　　刘念停止发笑，端正道：“这么认真做什么？大不了我再讲个好笑的故事。”
　　“好啊好啊，夫人讲好笑的故事吧。”白兰忙应和。
　　
　　于是，刘念便给她熟知的几个笑话做了次大修整，马车上的气氛也就不再那么沉闷了。她讲的那些故事是好笑的，以至于后来巫马袁括也会动动唇角，只是拼命掩饰着，白兰和竹青更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笑得眼光灿然。
　　
　　62
　　巫马容桑有意无意听到马车内的热闹，心里老不舒服，终于骑着马儿躲得远远的。
　　
　　途中经过一方小镇，他们在那里吃完中午饭，然后继续赶路，一切像是算好了一般，天黑之前，邺康城便到了，此城大概和靖安城差不多，干净，热闹，繁华，大，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之下，分外漂亮。
　　
　　在刘念眼里，什么都是新的，充满奇异。
　　
　　在一家客栈落脚的时候，刘念发现该客栈人满为患，光是坐在楼下吃饭的就足显拥挤。
　　“对不住了，公子，今日已满，还请下次再来。”小二热烈而遗憾的声音抱着歉意对某公子说。
　　某公子无奈摇头：“怎么都满了，唉。”
　　“太后生日，哪一年不是这样？”店小二嬉笑说，“客房都被那些达官贵人给订了。”
　　
　　送别某公子离开的时候，那店小二便看到了刘念等人，目光首当其冲落在巫马袁括身上，很快就认出来人，忙迎上：“哟，巫马庄主和庄主夫人来了，快请快请，楼上请。”
　　
　　达官贵人，自然包括巫马家的。这店小二能记得巫马袁括和李江玥，想必他在这客栈也是打杂老手了。
　　
　　刘念毫无争议被安排在巫马袁括同一个房间，不知道是住房紧缺的原因，还是时代的风俗，是夫妻就该住在一起。冥思过李江玥对西苑女子的苛刻，刘念猜想，她们定是巫马袁括用来消遣的女人们，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把他归属为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那么，在这种没有女人滋润的情况下，他会不会把魔爪伸向自己？
　　
　　“你去跟容桑睡吧。”思前想后，刘念还是信不过他。
　　巫马袁括微蹙眉看了她一眼，半天反问道：“你是想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分房睡吗？外面可不比家里。”
　　果然是风俗习惯的问题，刘念于是不说话，他们有约定在先，想他也不敢胡来。
　　
　　让她大跌眼镜的是，就寝前巫马袁括抽走盖的被子铺到了地上，然后就是端端正正躺上去。
　　他这是在装正人君子，还是在他看来，李江玥的身体连让他玩弄的资格都不够？
　　为此，刘念的心里竟然有那么几秒钟不怎么舒服，晚上睡着睡着就醒了，醒来之后就睡不着，听着巫马袁括轻微的呼吸声，她甚至嫉妒，终于心烦意乱，她爬下床便想去楼道上站站。
　　
　　就在经过巫马袁括的时候，刘念突然听到他哼哼一声，猛地被吓了一跳，屋子黑，但也不至于让她踩到他手脚，这个男的在讲梦话还是怎么了？仔细一听，果然听到了两个字：“……瑶姬……”
　　
　　“是真的喜欢啊。”刘念在心里暗叹。
　　
　　63
　　来到外面，她扶着栏杆做了两次深呼吸，就在举手想要伸个懒腰的时候，她的视线就那么被隔壁忽明忽暗的灯光吸引了，这么晚，里面的人怎么还没睡呢？鬼使神差地，她就往那边悄悄迈开了步子，两个男人细小的对话声渐渐传入耳膜。
　　
　　“我们现在可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不干不行。”
　　沉默。
　　“大哥，不如我们……逃吧？”
　　“逃？你别忘了，大哥的妻儿已经落到齐王手里了。”
　　“可刺杀皇上，那是要灭九族的啊。”
　　再沉默。
　　
　　大晚上偷听到这样的消息，是比较惊悚的，听得刘念小心肝儿怦怦乱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事了？实在不想干的话，你现在走。”
　　“大哥……”
　　“只是大哥有一事相求，我死了，还麻烦你照顾好我的妻儿。”
　　“大哥，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皇上，没有我的配合，你是肯定做不到的……好，大哥，陈亮不逃了，陈亮愿意跟大哥一起，既是同日生，但求同日死。”
　　
　　“你干什么？”刘念的背后突然蹦出一个声音来，是巫马袁括。
　　“谁？！”里面惊动了。
　　
　　刘念简直要抓狂，情急之下推搡着巫马袁括往回才跑了几步，心知来不及，她就使出吃奶的劲把他按到墙上，并欺身吻上他的双唇，不止如此，她还一边醉酒似地从他胸前一直扯开他的衣服。
　　
　　“……你疯了！”巫马袁括一时情愫复杂，直有把她掀翻的冲动，可看到隔壁有两个人站在门口观望，就没有那么做，只是用力抓住她，不要她乱摸。
　　“来嘛……人家现在就是浑身燥热难当……很想要……公子是不知道，我其实对你早有爱慕之心……你就从了我吧……”刘念在他身上乱蹭一阵。
　　
　　“哈哈，”隔壁的人偷笑，“大哥你看这俩人……”
　　
　　“给我进屋。”巫马袁括丢不起这人，扯起刘念就是把她往房间里扔，不过，正合她的意，只是稍稍暴力了点。
　　
　　刘念方才恢复正常，望着巫马袁括就是考虑要不要把自己听到的告诉他知道。
　　
　　“你深更半夜的跑出去干什么？”虽然看不清脸，但感觉他是死盯着自己在问。
　　“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气。”
　　巫马袁括沉默片刻，有些纳闷，终于问：“方才，是怎么回事？”
　　
　　“我该信你吗？”刘念其实无意问这么没营养的问题，咕哝着就拉起他的衣袖，一直把他扯到靠里面墙壁的床边——怕外面有人偷听——悄声问：“你喜不喜欢当今皇上？”
　　“就是说，”刘念突觉自己问话有些别扭，于是换了种表达方式重新问，“如果有人要皇上去死，你站在哪一边？”
　　
　　64
　　她这样谨慎，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巫马袁括惊异半晌，终于冷冷道：“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在公主面前，他竟给出这样的回答，而不是什么“你怎么这么问”“有谁敢让皇上去死”之类的反问，完全不像是一家人啊。
　　
　　“但现在……”刘念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自己听到的一切，于是又一次压低声音道：“隔壁那两个人要刺杀皇上，你也不管吗？”
　　“有这等事？”巫马袁括也不是不关心的。
　　
　　刘念于是把自己听到的全盘托出，可巫马袁括听完后便陷入自己的思索，不再说一句话，这让她有些恐慌，小心问：“你会不会管？”
　　“到京城再说，睡吧。”巫马袁括转身往自己的“小窝”走。
　　
　　刘念张了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坐到床弦，而后躺下，独自思索。
　　事情肯定跟齐王有关系，可这齐王是谁呢？巫马袁括应该知道，李江玥也一定知道……还真得等到京城再说。
　　
　　天蒙蒙亮的时候，刘念就醒了，见巫马袁括翻了个身，她便走了过去，拍拍他的臂膀道：“喂，起来了。”
　　只叫一声，他就弹开了眼皮，睡意惺忪，看起来倒是蛮无害的样子，就愁愁地注视着刘念，好像不认识人一般。
　　“起来了……”搞得刘念都有些愧疚，生生地搅了人家清梦，总是一种罪过吧。
　　
　　巫马袁括方才清醒过来，懒懒地坐起身。
　　“我们该早点出发，早点到京城才是，我去叫他们。”刘念也是不好意思面对他，说着就开了房门出去找白兰竹青。
　　
　　就在她走出房门的时候，隔壁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免不了回头看一眼，发现一前一后出来的两个人竟长得一模一样，年约二十又八的样子，没有秀色可餐的面容，也没有似巫马袁括那般修长结实的身板，他们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还咧着嘴半是嘲讽地笑了笑。
　　
　　刘念记下他们的样子，然后便往白兰竹青睡的房间走了去，这时，竹青刚好从床上爬起来，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整好，却不见白兰。
　　
　　“她……她起来了。”竹青神色慌张，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是有事的样子。
　　“去哪了？”刘念直勾勾看着她。“不准撒谎。”
　　“夫人……”刘念一严肃，竹青就吓得跪到了地上，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刘念最见不得她这样，好久没犯的毛病又来了，于是无奈摆摆手道：“算了，起来吧，我不问就是了。”
　　
　　“夫人？……”一双惊异的眼眸闪闪发光。
　　“你快收拾一下吧，我去叫二爷起床。”刘念转身要走。
　　“夫人……夫人别去。”竹青一听立马站起身拦阻。
　　
　　刘念不解看她，脑子里顿时就猜到了什么，于是将其轻轻拨到一边，笃定地走向巫马容桑的房间，敲门，里面没有反应。
　　敲了半天，还是没反应。
　　
　　“容桑，白兰，起床，吃饭，上路。”她两字一句，说完就面无表情往自己房里走，一旁的竹青胆寒不已。
　　屋里慌张的两人，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不是味儿。
　　




第十七章

　　65
　　直至吃完早饭，刘念都没有提巫马容桑和白兰那件事，脸上也没有任何怪异的表情，只是这样，反倒让两个年轻人更加彷徨不安，特别是白兰。
　　
　　“夫人……”
　　吃过饭收拾东西上路的时候，白兰就一直转悠在刘念身边，欲言又止的样子，刘念也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态，故意不理不睬，或者漠不关心，好像有点私报公仇的味道，胜似想假以此事消磨消磨她平日里在别人面前的锐气。
　　
　　“夫人……公主，” 白兰终于恳求，为了拉近关系，连“夫人”都变回“公主”了。“求求您，不要把这事告诉庄主好吗？”
　　为什么是不让告诉巫马袁括？他会管这档子事吗？刘念不解，于是故作轻巧说：“他才懒得管你们。”
　　
　　“可巫马家家规明确规定不让不守女洁的女子入门，庄主要是知道我跟二爷已经……我就永远没有机会嫁给二爷了，更何况庄主本就看不上白兰……”
　　
　　“那二爷呢？他又真的看得上你？”看着白兰眼中饱满的泪水，刘念不禁有些同情，在她多日来有意无意地观察下，她可不觉得巫马容桑有多喜欢这个丫头。
　　“看得上，看得上，二爷说他一定会娶白兰为妻的。”她这样肯定。
　　
　　刘念叹了口气，大概是自己不够了解吧，于是说：“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但你以后，决不能这样轻易了。”
　　白兰听了满是感激，连连点头应承。
　　
　　“不过，”刘念想到那条家规，不禁发笑。“不让不守女洁的女子入门，对你家庄主也很不利啊，他那么喜欢瑶姬……”
　　突觉自己不该多讲废话，她立马打住，找事岔开话题。
　　
　　很快，一行人又出发了。
　　路上歇脚的时候，刘念逮着巫马容桑就开门见山问他：“你打算娶我们家白兰为妻？”
　　“这是我的事。”他一脸傲慢，爱理不理的样子。
　　
　　“没错，这是你的事。”刘念也不想多跟他白费口舌，认真提醒道：“如果真想娶，那最好，若只是随口说说，也希望你有所担当。”
　　说完，刘念就要走到一边去歇息，但想了想还是回头说：“在那之前，最好不要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用得着你多嘴，哼。”巫马容桑极不服气就是一阵咕哝。
　　刘念微眯着眼睑看了他一阵，再次扭头，只当没听见，不过，这个动作倒是让他有些毛骨悚然，自那次巫马老夫人生病，他对她似乎有几分莫名的忌惮了，不知何故。
　　
　　66
　　就在他们行至一个荒郊野外袅无人烟之境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住了，外面车夫大叫一声：“有强盗！”
　　巫马袁括闻声拉起了车帘，透过缝隙，刘念恰好能看到前面山路上一窝手执大刀，面黄肌瘦，面目狰狞的强盗正气势汹汹往这边奔来。
　　
　　“大哥，怎么办？”巫马容桑勒紧缰绳，着急得很。
　　刘念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巫马家的人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个个身怀绝技武艺超群？
　　“二爷不用担心，有白兰在呢。”白兰从窗口对巫马容桑信誓旦旦喊了一声，说得自己多有本事似的。
　　刘念打量她一眼，有些不信，只听前面的巫马袁括冷静道：“稍安勿躁。”
　　
　　“哈哈！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强盗上来便直奔主题。
　　“要多少？”巫马袁括居然问。
　　“哟呵，倒是很阔气，当然有多少要多少！快点拿出来吧，免得老子手里的大刀不长眼睛，伤到谁。”
　　“大哥……”巫马容桑有些沉不住气。
　　“欺人太甚。”白兰气极起屁股就要冲出去，愣是被巫马袁括回眸的一个眼神给震住坐了回去，巴巴地望着刘念就嘟起了小嘴。
　　
　　“把盘缠都给他们。”巫马袁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刘念几乎想昏厥过去，敢情他就这点本事啊。
　　“等等。”她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从这儿到京城还不知道有多少路呢，她可不想过风餐露宿的日子。
　　
　　巫马袁括皱眉看她，还不让她出去：“干什么？”
　　“我自有办法。”刘念直直地看进他眼睛里，拨开他的身体，而后跳下马车。
　　
　　“呀，是个大美人儿。”强盗们见状还热闹了一阵。
　　刘念噙着笑向为首的强盗走近几步，发现他脸上有一道疤，惊心动魄贯穿了整张右脸，她的笑随之有些僵硬。
　　“夫人！”两个丫头大为恫吓，巫马袁括也跳下马车想要阻止。
　　
　　“你想干什么？”为首的强盗先是一愣，而后便扬扬手中的大刀下流道：“胆子倒挺大，难不成是想给我做老婆？哈哈。”
　　小喽啰们一阵哄笑。
　　“夫人，快回来！”
　　
　　刘念镇定下来，走到离那强盗一米半之遥的时候方才停步，笑笑说：“你过来，我给你银子。”
　　那强盗自是半信半疑，却还是走近，口里说道：“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两个人离得很近，只见刘念两手时左时右地摇晃，三下两下便停下来摆出先前纯真善良又优雅的脸容说：“好了，摸摸你的袋子。”
　　“搞什么鬼！”那强盗觉着奇怪，但还是摸了摸，很快便掏出一锭银子来，惊讶不已。“你你……怎么……”
　　
　　“我还能让这一锭银子在我手上变成两锭，你信不信？”
　　对方摇头。
　　
　　67
　　“好好看着，别眨眼睛。”刘念说着双手合拢把那锭银子握进掌心，在空中游移了几下，随即便摊开食指，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呃！”那强盗看得两眼发直，觉得自己一定是见到高人了，愣是把那银子拿在手上，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不只是那强盗，全场人都惊了，皆以异样的眼光看刘念。
　　
　　“怎么样，服不服？有没有改邪归正拜我为师的冲动？我可以教你变银子，要多少变多少出来，用也用不完。”刘念得意不已，暗自庆幸，当初因为崇拜魔术大师刘谦，然后报了个魔术班学来的东西终归不只是娱乐而已。
　　
　　此言一出，强盗们就骚动了，一个人跪下来，陆陆续续就有一帮子人跪下来请求拜师学艺，可那为首的强盗见状就不乐意了，大喝道：“你们这些吃里爬外的东西，都给我起来！谁允许你们拜她为师了？啊！？快起来！再不起来老子砍下你们的脑袋喂野狗。”
　　
　　刘念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这人是个不好惹的主，心想着他要是不乐意就用“不答应我把你变成一块大石头”来吓唬他。然而，当小喽啰们受不住他的淫威终于起立之后，他反而露出一脸哈皮的样子，缓缓跪地三叩头，而后谄媚道：“师父，请一定教徒弟变银子。”
　　“老大……”小喽啰们愤愤，接着都重新跪到地上。“也收我为徒吧……”
　　
　　“啊，”刘念暗自数了一下，而后说，“你们一共九个人，我不能全都收了……不如这样吧，半个月后，你们去靖安城一个叫五子棋社的地方找我。不过，有个条件，在那之前，你们不准再做坏事，我这变银子的功夫，可是不教恶人的。”
　　“可是不做坏事，我们吃什么呀？”
　　“竹青，拿些碎银来。”刘念吩咐道。
　　
　　一场风波，也就这样平息了，让他们去靖安城找自己，刘念也是想着将来有一天兴许用得着——身边留几个会打架的比较安全。
　　
　　“夫人好厉害，那银子您是怎么变出来的？”坐回马车上继续赶路不多时，白兰就欢喜而好奇地问。而这个问题，只怕一车人都想知道，包括巫马容桑——大概也是因为猜到在车上大家会谈到这件事，他便不骑马了，改坐车。
　　
　　“天机不可泄露。”刘念笑笑说。
　　“嘁。”巫马容桑觉得分外扫兴吱了一声，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激将道：“卖什么关子，有本事再变一次我们看看？”
　　“好吧，心情不错给你变一次，不过，我就是变一百次你也看不懂。”刘念说着拿出了一锭银子，开始把玩，成功之后又兴致盎然道：“我还能把你身上的银子变到我身上来……”
　　
　　68
　　一路因为刘念这点技能，热闹不已，她基本上是把自己会的都变尽了，最后只得说：“现在是没条件，不然我还能变出很多东西来，什么花啊，鸟啊，甚至大变活人，我都会。”
　　“吹牛。”巫马容桑明知道她是做了手脚，却看不出任何端倪，纳闷不已，又听她这么说，更是不服气。
　　“有机会变给你看看就知道我是不是吹牛了。”
　　“哼。”
　　
　　“夫人，您什么时候会这些，我怎么不知道？”白兰突然问。
　　刘念愣了一下，很快掩饰说：“我身怀绝技，岂能随便让别人知道，就是你白兰也不例外，嗯。”
　　“……”
　　
　　巫马袁括向来闷骚，虽不插入他们的话题，却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刘念只觉跟大家靠近了那么一点，却还是有距离，像竹青，她从不多问，尽管会笑，会惊讶，会好奇，却只是静默地听着，巫马容桑也总是对立的态度，不承认心底的那点欣赏。
　　
　　慢慢来吧，黎明曙光就在前面，有希望就好。
　　
　　三天后的晌午，京城的繁华终于没有辜负刘念的期待映入大家眼帘，赶了不少的路，没有坐过马车颠簸的刘念一开始也许觉得新鲜，坐久了屁股就开始疼，早盼着这一刻呢。
　　
　　这一天，也就是初六，有很多人赶来京城的样子，大街上的马车基本上往同一个方向穿行。只是到了一些客栈门口，巫马袁括他们都没有要停留的意思，马车一直行至僻静的街道，窗外是美丽而幽静的风景。
　　
　　这条道不会是通往皇宫的吧？现在就进宫？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事到临头，刘念还是有些紧张。
　　
　　“吁——”马车骤停，紧接着便是车夫的叫声：“死人！有死人……庄主……”
　　巫马兄弟忙向车外张望，很快便跳下马车，刘念也跟了出去。
　　
　　路边郁郁葱葱的大树枝桠，在空中直伸出来给路面形成大片阴影，只要下面的人一抬头，便能看到树上用绳子倒挂着一具尸体，他双目圆睁，眼球突出，流到地上的血早已干涸。
　　
　　两个丫头见了之后捂嘴惊叫，血腥恐怖片刘念看过不少，却是头一次看到死人，而且是仰头视之，也吓得是手抚胸口后退几步——至少找个45°以下角去看，心理上才好接受。
　　
　　“快去，让小侯爷带些人过来。”巫马袁括吩咐一名小厮道。
　　“是。”那人便跑着走了。
　　“你先上车。”他又看了一眼刘念说。
　　
　　刘念迈开步子，眼睛还是朝那死人看了一下，恍然觉得有些熟悉，便免不了再去看。
　　“夫人，别看了，上车吧。”白兰上前扶过她。
　　




第十八章

　　69
　　前面不远就是左丘家在京城的官邸，遇到这种情况，巫马袁括就想让李江玥和弟弟巫马容桑先去左丘家，自己则留在现场等那边来人。
　　
　　刘念冥想着就要坐进车里，却突然想起来死尸是谁了，心不由得跟之怦怦直跳，冷静下来，她就对白兰等人说：“你们先走，我跟庄主在这里等就好。”
　　“夫人……”
　　“上去。”刘念不容抗拒一声命令。
　　白兰只好爬上车。
　　
　　刘念又见巫马容桑立于一旁无动于衷的样子，于是斜眼看他问：“你也要留下来，让那具尸体盯着看？”
　　巫马容桑显然是被那尸体吓到的，站在那头也不肯抬一下，径直挪到马车旁就钻了上去，嘴上还说：“只有你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才不怕死尸。”
　　“是，我哪有你善良啊。”刘念满不在乎退到一边，让马车行走。
　　
　　她要留下来，让巫马袁括很是惊讶。
　　“我知道他是谁了，”刘念认真道，“那晚密谋要刺杀皇上的两个人里，就有他。”
　　“没看错？”巫马袁括锁紧眉头。
　　刘念于是又朝那死尸看了看，而后肯定道：“没看错，我记得。”
　　
　　巫马袁括陷入自己的沉思，刘念也是，还没开始，杀手却死了，而且死得这样光天化日，惨不忍睹。
　　
　　“你想到什么了？”刘念很希望从巫马袁括口里得到一些能解释的东西，可他似乎并不愿意作答呐，深邃的眼眸给人捉摸不透的诱惑。
　　
　　良久，他才嘱咐说：“呆会他们来，别说你见过此人，还有那晚听到的，都忘掉，不准插手。”
　　不准她插手，为什么？她是皇帝的亲戚，按道理是不该置身事外的。
　　
　　这一刻，刘念有些千头万绪，错乱不堪，她对这个世界的人是一无所知的啊，身边的人，巫马袁括，左丘子，耳朵听到的，齐王，还有皇帝，没有谁是她可以信赖的，听谁的话对自己有利，她更是浑然不知。
　　
　　在陌生的环境里，只能静观其变，走一步算一步了，对巫马袁括的嘱咐，亦或是命令，她暂且答应，只是说：“也不要告诉皇上和我母后吗？我们可是一家人。”
　　“你既然嫁入我巫马家，就不要把自己当皇室成员。”巫马袁括满脸严厉，又说：“我巫马家，向来不希望跟朝廷有任何瓜葛，你始终应该清楚这一点。”
　　
　　是这个原因吗？想远离朝廷的风风雨雨，所以置身事外？如果是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刘念窃喜。
　　
　　70
　　“我知道了，这一次，我们只是来给母后祝寿，再没其他。”刘念噙着笑给对方吃下一颗定心丸。
　　只是这话说出来反而让巫马袁括分外惊讶，她居然这样轻巧得毫无意义，似乎很希望不与皇室有任何瓜葛的样子。
　　
　　“表哥，表嫂嫂。”左丘子手执折扇带人来了，匆忙的脚步依然风度翩翩，认真的脸容依然温润如玉，看得刘念一阵开心。
　　“快把尸体放下来。”他一声令下，一干人等就开始行动了，刘念第一次见他指挥人，直觉他无比帅气。
　　
　　“表嫂嫂受惊了。”他转向巫马袁括和刘念，一脸认真道：“表哥，你还是先带表嫂嫂去我府上吧，这里由我来处理便是，估计官衙的人也快到了。”
　　“也好。”巫马袁括说着瞅了刘念一眼便迈开步子。
　　“那我们先走了。”刘念冲左丘子笑了笑方才跟上巫马袁括的步伐。
　　
　　左丘家在京城的宅子很大，不知道是不是比在靖安城的大，刘念也没去过，只是到了那里出来迎接的除了左丘侯再无其他有身份之人，诸如某某女辈……左丘子还没有娶妻生子么？刘念莫名地有些高兴，只是奇怪，左丘家为什么不都搬到京城来住？那样岂不是方便很多。
　　
　　左丘子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那人贵气十足，相貌不凡，头发梳得是整齐有光，就是两撇漆黑的八字胡证明他年龄颇大，三十一二怕是保守的估计。
　　
　　“齐王千岁来了。”左丘侯一见他就乐呵呵上前作揖行礼。
　　
　　此人就是齐王，他手里有外面死者或是死者兄弟的妻儿呢，他是不是跟这桩案子有关？
　　
　　“左丘侯见外了，本王又不是头一次来。”那齐王爽朗笑着，目光很快落在刘念身上，接着便是走近她，脸上一沉不满道：“江玥妹妹，见了谅哥哥怎么跟不认识一样？也不打个招呼？”
　　
　　刘念恍然意识到，齐王该是自己的哥哥才对，她忙蜻蜓点水含羞笑笑说：“谅哥哥勿要见怪，妹妹方才……有些神游了，不知道谅哥哥来。”
　　“神游？”齐王先是一愣，而后便哈哈大笑起来，好半天才停止道：“一年不见，妹妹是更加能说会道了。”
　　
　　这也算能说会道？刘念干汗，不过，听他这么说，她知道李江玥一定是个能说会道的人。
　　
　　齐王又看向巫马袁括，直至他向自己浅行一礼，方才露出笑意，却什么也没说，似乎毫无交情可言。
　　
　　刘念看在眼里，觉得怪异。
　　
　　中午左丘侯府大摆宴席，主角却是齐王和刘念，说起来，这齐王也是为了这妹妹专程赶来的，只是席间，他无意说了一句话让刘念大为震惊。
　　
　　“听说袁括好女色，妹妹就特地聚集了一些惊艳女子在山庄里，供他玩乐，可是真的？”
　　
　　71
　　刘念望向巫马袁括，发现他毫无表情。
　　李江玥会聚集惊艳女子供自家夫君玩乐这等事说出来谁信？刘念一直自然而然以为那些女子是巫马袁括身为男人本性的杰作，这下竟有争议了，还真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妹妹怎么不说话？”齐王诧异问。
　　刘念只得讪笑，当默认好了。
　　“哈哈，妹妹行事作风就是不同凡人，此举……”齐王竖起了大拇指，接着道，“也只有妹妹敢为啊，要是齐王妃有你这么一半深明大义就好了。”
　　
　　深明大义……原来这是好事。
　　
　　试想一下，如果西苑那些女子真的是李江玥挖掘出来的，她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刘念纳闷好久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牵强的解释，直至饭后酒尽人散。
　　
　　她在左丘家的花园里散步消化，心思却不在周遭的美景，考虑好半天终于叫了声“竹青”回转身小心翼翼问她：“西苑那些姑娘都是哪里人，你清楚吗？”
　　
　　竹青微愣，随即答道：“奴婢不清楚，不过，她们都是夫人您让人按照瑶姬的画像，从各地选送到山庄的，应该有记录。”
　　
　　这一问不要紧，竟问出这么有用的东西来，刘念又惊喜又疑惑，果然是李江玥做的，可是为什么？按照瑶姬的画像？选美女？
　　
　　脑子里赫然浮现瑶姬和舞颜的样子，想起来，是有那么一点神似的……李江玥按照瑶姬的画像选美女供巫马袁括玩乐，是想借这些女子分散他对瑶姬的注意力吗？
　　
　　这个想法比较震撼，却是合情合理的。
　　
　　“那舞颜呢？她是哪里人？我一时有些记不清，你一个都不知道吗？”为了不引起竹青怀疑，刘念故意特地询问一下舞颜的情况。
　　“舞颜姑娘是尤溪人，跟奴婢家乡是一块的。”所以她记得。
　　
　　刘念应声笑了一下，随即转身继续散步，满心是对李江玥这个人的……同情，她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巫马袁括还是对瑶姬死心塌地……她恨瑶姬就恨到宁愿让更多女人分享自家男人，也不要自家男人对瑶姬一人特别倾心的地步，是伟大还是愚蠢？受伤的可是那些西苑女子啊。
　　
　　不过，巫马袁括到底有没有对那些女子怎么样也许需要重新判断。
　　
　　“竹青，你觉得庄主喜欢舞颜姑娘吗？”刘念装得漫不经心，边走边问。
　　“这……奴婢不好说。”竹青显然是害怕回答，尽管知道李江玥有所变化，在这个敏感的问题上，她也不敢妄言。
　　
　　72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实话实说，我又没别的意思，就随便问问，放心好了。”刘念回头冲她鼓励地笑了笑。
　　
　　“庄主对舞颜姑娘好是好，就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竹青的声音越来越小。
　　“有多好？”刘念思量着要怎么问才能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惆怅。
　　
　　“这个……”竹青直想哆嗦，跑到京城来还听主子问这些，着实胆寒。
　　
　　“那我问你，”刘念恍然想到更好的问法，于是道，“庄主平时最喜欢去哪位姑娘那过夜？”
　　心想如果竹青的回答是某个人的名字，就说明巫马袁括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如果她的回答是没有任何人，就还巫马袁括清白，敬重敬重他。
　　
　　“庄主……庄主他平时很少去西苑，去的话也就是舞颜姑娘那儿……”
　　
　　就舞颜那儿？这个答案有些让刘念吃惊，侧脸看到竹青咬着嘴唇立在一旁瑟瑟发抖，于是走过去捏了捏她额前的头发，笑着道：“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不准怕我，不准怕我，你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了不是？刚才问那么多，答案我都知道，不过是想试试你……唉，看来你还是很怕我啊，我就长得这么像老虎？”
　　
　　竹青忙错愕地摇头说：“不是不是，夫人不像老虎，夫人是奴婢见过最美的女人。”
　　刘念嗤笑，除了一副姣好的皮囊，李江玥留给自己的可全是烂摊子。
　　
　　“表嫂嫂。”身后传来左丘子悦耳的声音。
　　刘念忙回头看，只见他衣袂飘飘一脸温和往自己这边走，永远不变的是手中折扇，赶路时合拢，散步时轻摇，让人印象深刻。
　　
　　“表嫂嫂一路劳顿，怎么不好好休息休息？”左丘子上来就是关心。
　　“对我来说，散步也是休息。”刘念轻笑，而后对竹青说：“竹青，你先下去吧。”
　　
　　待到竹青走后，左丘子却问：“表嫂嫂因何叫那丫头退下？”
　　刘念大窘。
　　
　　左丘子便笑了笑，转移话题：“听说表嫂嫂很厉害，在来的路上解决了一帮强盗。”
　　“这个啊，”一提起刘念就得意得荡漾不已，还说，“是你表哥无能，我才出马的。”
　　“表哥无能？”左丘子还是那种笑，解释说：“表哥可不是无能，对付几个强盗的本事他还是有的，只是不想麻烦而已，反正哪里都有巫马家的钱庄，不怕没了盘缠。”
　　
　　敢情巫马家是做钱庄生意的。
　　不过，巫马袁括若是有对付强盗的本事，巫马容桑当时那么慌张做什么？奇怪。
　　
　　“小侯爷，靖安夫人，皇上来了。”
　　突然有人上气不接下气跑来禀报。
　　




第十九章

　　73
　　传说中的皇上来左丘侯府了，刘念一听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皇上这么急着要见表嫂嫂，真可谓兄妹情深啊。”左丘子轻笑，随即又示意说：“表嫂嫂请。”
　　
　　刘念丝毫没听出来他别有深意，单是知道李江玥和皇上是兄和妹的关系，就开始想象他的样子，像齐王那样长着胡子？一定气宇轩昂，气势逼人……她跟左丘子一前一后走着，一边思索，没有多余的话，很快来到前厅。
　　
　　前厅最上座坐着一位年轻轻的霸王男——没错，是霸王，一眼看过去的感觉就是这样——剑眉入鬓，五官端正，却是有棱有角那种，一双眼眸像刀子一样犀利，让人望而生畏，这便是皇帝么？
　　
　　“左丘小侯叩见皇上……”
　　刘念见左丘子掀开衣袍就要行大礼，于是别扭地也跟着准备下跪，不想上面那人欣喜地叫着　　“玥儿”三两步跨过来就是扶住她道：“快免礼，朕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对方的热情，让这种陌生感超乎寻常，刘念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不自觉看了一眼尚且跪在地上被完全无视的左丘子。
　　“哦，”皇帝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忙将双手背到后面对左丘子道，“左丘小侯不必拘礼，起来吧。”
　　“谢皇上。”左丘子起身后便退到一旁。
　　
　　刘念方才醒悟，所有一切，都需她独自面对，没有人帮得了她。
　　
　　“咳，屋子里太闷了，朕去外头走走。”皇帝正色，转而对刘念却是一脸灿然，吩咐道：“玥儿，随朕来。”
　　
　　想到的总是跟没想到的千差万别，事先做好的准备也总是在真正面对时毫无用处，多数情况，却只能靠个人的即兴发挥，刘念总算明白这个道理。
　　
　　是这么年轻的皇帝，看起来对李江玥还很喜欢，只是那点犀利，让刘念产生压迫感，比当初对巫马袁括的感觉还要严重。
　　
　　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皇帝方才停步，转身便是拉起刘念的双手，甚至将她抱入怀中：“想死朕了！”
　　这又是什么状况？刘念被抱得紧紧的，绝不单纯地以为兄妹俩是因为感情好到一定程度，这种拥抱式……分明是久别重逢后的恋人才会施展的。难道，俩人有一腿？
　　
　　“皇上……”刘念推了推想挣开他的怀抱，就在这时，皇帝松开了她，脸上却是让人不安的灰暗。
　　他命令式说：“叫炫清，朕要你像以前一样，叫炫清。”
　　
　　炫清，是他的名字？李江玥以前叫他炫清么？刚刚自己叫他皇上的时候，他没有讶异之色，只是像是生气了，这么推断，李江玥也是叫过他皇上的。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感情纠葛？又到底是不是兄妹呢？
　　
　　74
　　“这样不好吧，”刘念小心翼翼道。“您是一国之君，就算我们再亲近，基本的礼数还得遵从……” 
　　“你为什么总想把我们间的距离越拉越大？”李炫清愤然，两眼紧紧锁着刘念不放。
　　
　　刘念因之被震慑，皇帝的威严，确实是很可怕很可怕的，比想象中可怕，尽管他年轻，二十六岁心智的她，也难免畏惧。
　　
　　良久，他脾气和缓下来，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这次要轻柔许多——忧然道：“对巫马袁括死了那份心，回到朕身边，不好吗？”
　　
　　这是爱情。
　　刘念顿时肯定。
　　“我已经……”
　　“呵呵。”刘念还没把话说全，李炫清就在她肩上冷笑两声，道：“明明知道你每次都会给出同样的答复，朕却……总喜欢多此一问。”
　　
　　听这语气，多自嘲啊。
　　他跟李江玥之间，定有一断耐人寻味的暧昧情怀。
　　李江玥也是有人喜欢的么？
　　
　　“炫清，对不起。”想过各种回应的话，刘念终于选择了这一句，希望不会太偏离常理。
　　
　　李炫清没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是真的爱啊，刘念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悲伤。
　　
　　“过得好吗？”他终于放开她，保持一点距离，脸上写着别样的祥和。
　　“好啊。”刘念噙着笑答。
　　
　　“朕写给你的信……怎么从来不回？”说到这个，他的脸色又变了。
　　刘念方才明白，那些署名有个“炫”字，她看也看不懂的信，原来是李炫清所写，他就是和帝了，而且已经是第三年当皇帝。 
　　一声叹息，他自己给出了一个答案：“是不想回吧。”
　　
　　刘念正惆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李炫清却突地转换了话题问：“打算什么时候进宫看母后？” 
　　“这个，”刘念也不知道，于是想了想说，“看袁括的意思吧。”
　　
　　一听“袁括”两个字，李炫清眸子一闪，像是放出了无数小刀子，把前面的空气扎出好几个口子，让刘念呼吸困难，她千不该万不该提到巫马袁括这个人。
　　
　　“炫清，”刘念鼓起勇气，看着他这样，她虽然害怕，更多的却是不忍心，想劝劝他何必为了一个已经属于别人的女人念念不忘。“你该接受事实，我已经是袁括的妻子了，我爱他。”
　　
　　刘念不知道他跟李江玥之间有什么纠葛，只是按照现状，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也许这样，对他有些狠了点，却可以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
　　
　　“可他不爱你，一点也不。”李炫清重重地说，像是要唤醒她一般。
　　“我爱他，这就够了。”刘念倔强道，说得自己也信以为真了，李江玥是不是就这么想的呢？
　　
　　李炫清握紧双拳，咬牙切齿的样子很吓人。
　　刘念绝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激烈。
　　“你会后悔的。”
　　丢下话，他拂袖离去，不知是恐吓，还是悲剧的预言。
　　
　　75
　　对这个皇帝，刘念一开始有压迫感，再后来有畏惧，却也夹杂了一些别样的情绪，似乎是有点惋惜，有点歉疚……李江玥欠下的情债，为什么也要她来承担哦？这样一想，刘念轻轻抽自己一耳光，直想骂自己自找麻烦。
　　
　　她本不想回前厅的，但李炫清那样离去，会不会迁怒别人值得提防，她便快步跟了上去，李炫清回头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母后身体是否安好？”为了破除这种尴尬的气氛，刘念故意找话说。
　　“好。”李炫清并不愿意多说话。
　　刘念便闭了嘴，只是安静地紧跟其后。
　　
　　回到大厅，她便端坐到巫马袁括身边的位置，见李炫清没有要乱发脾气的阵势也就放心了，并给这个皇帝打了个高分：公私分明，在臣子面前还是很有帝王之气概的嘛。
　　
　　“玥儿思母心切，呆会跟朕一道进宫，不知袁括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刘念立马给他减分，原来是个腹黑角色啊，这样不声不响就任意决定，她可没有“思母心切”。
　　
　　巫马袁括看了一眼刘念，不失礼数道：“袁括自然别无异议，就怕给皇上添麻烦。”
　　“何出此言？难不成你总觉得玥儿是种麻烦？”李炫清这是故意刁难。
　　“袁括不敢。”
　　
　　“袁括，”刘念及时插话道，“我们一起进宫。”
　　她望着他，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眼里的期盼，谁知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说：“我还有些事要忙。”
　　
　　刘念的心都凉了，她只是想有个人一起进那深宫大院，虽然也不奢望他能为自己做什么，但总是……感觉上多多少少会安全一些吧，他都不愿意。
　　
　　“表哥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和容桑去做。”左丘子突然说。
　　巫马袁括望向他，不知他这么做的用意。
　　
　　不管怎么样，刘念对左丘子很感激，如果可以让他陪自己进宫那就更好了。
　　
　　“也好。”巫马袁括最终答应。
　　只有左丘侯注意到，李炫清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稍稍做了一些准备，刘念和巫马袁括，还有丫鬟白兰就随他们的皇帝进宫去了，左丘侯方才对左丘子说：“你怎么就不知道揣摩上意？皇上其实只想带靖安夫人回宫，你看不出来？”
　　“可靖安夫人并不想一个人跟皇上回宫，我看出来了。”
　　“这是什么话！”
　　
　　左丘子只是笑。
　　
　　“孩子，听爹的话，别人的事，我们不要管，免得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左丘侯语重心长。
　　“我可没管别人的事。”左丘子摇摇折扇，便坐到一边饮茶。
　　左丘侯无奈叹息离开。
　　
　　76
　　太后住的地方叫正阳宫，里面没有刘念想象中那般华丽气派，看在眼里的都可以用“朴素”二字来形容，陈旧的家什摆设，简单的珠帘帷幔，跟“富丽堂皇”完全是搭不上关系的。
　　
　　“玥儿？”从内殿到外殿的出入口，赫然走出来一位穿着雅黑的老妇人，她发上是一片银灰，简约的装扮让她的脸容看起来有些清冷，然而，那双眼睛，却蕴含着巫马老夫人一样的慈祥。她走近刘念，却没有像平常母亲那样上前拥抱她，只是立在那，一边老泪横生，一边说：“玥儿，你瘦了……一年都不回来看看母后，你好狠的心啊。”
　　
　　“母后，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刘念笑了笑走近她，还伸手替她擦擦泪，这让她很是惊讶，疑惑叫了声“玥儿”就不再言语。
　　“怎么了？”刘念猜到，李江玥不该有这样的举动。
　　“没，没怎么。”太后忙高兴地笑，说：“玥儿这次回来，有些不一样。”
　　刘念笑了笑说：“人总会变的，变得懂事，成熟。”
　　“是啊是啊。”
　　
　　接着便是一阵热闹的寒暄，只是两个男人并不擅长这个，特别是李炫清，他终于忍不住提议说：“母后，孩儿跟袁括出去走走。”
　　“嗯，去吧，正好我们娘俩把话家常，有你们男人在场也不方便。”
　　
　　李炫清便带着巫马袁括离开正阳宫，这反而让刘念有些担心，早知道就不让巫马袁括来了。
　　
　　“玥儿……”太后突然拉起刘念的手，又让屋里其他人退下，方才问她道：“玥儿，你不恨母后了？”
　　
　　李江玥本该因为什么事恨她母后的，刘念表现出来的热情颠覆了她那种痛恨恨。
　　“曾经恨过，”刘念想了想说，“但您终究是我的母后，如今也就不恨了。”
　　太后一听，竟再次落泪，八成是感动的。
　　
　　“二十年了，母后一直为那件事耿耿于怀，如果可以重头来过，母后绝不会为了今天的地位把你送出宫，让你受那些苦……亏得老天垂怜，让你还能跟母后团聚……”
　　
　　李江玥不是在宫里长大的？还受过很多苦？
　　
　　“玥儿，嫁到巫马家，真的过得好吗？”太后说着突然怜惜问。“听说袁括对你不是很……”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全。
　　“没有，他对我很好。”刘念说。
　　
　　“休要说假话，你们的事母后都听说了。”太后轻叹一口气，遗憾道：“当初那样劝你，你都不听，非要嫁过去，皇上对你多好啊，那时索性以丞相女儿的身份嫁给皇上，现在也是皇后……说来说去，你还是恨母后，不愿意跟母后呆在一起，母后明白……”
　　
　　刘念是听得糊涂了，她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李江玥，心想对这位公主一无所知，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第二十章

　　77
　　小心翼翼陪着太后就是一下午，李江玥就像个谜一样笼罩着刘念的大脑，她住的地方很奢华，按太后的意思，是她嫁出去之后就没有动过，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而这个叫做“玥馨宫”的地方，跟太后住的正阳宫，简直是两个极端的强烈对比，一个这样富丽，一个那样质朴，视觉上再一次的严厉冲击，几乎让刘念形神分不清方向。 
　　
　　这对母女，真的很奇特。
　　
　　“玥儿，这次留在宫里多住几天吧，母后舍不得你走……去年母后生日，你来打个转就回去，真真叫人心酸啊。既然原谅了母后，何不多给母后一些安慰？母后我怕是也活不了几年了……”太后说到后面，愈发可怜。
　　
　　“母后别这么说，我尽量劝袁括，让他晚点回去便是，一切还得听他的。”刘念冷不防还是加了后面那句话，论感情，她是不想在这皇宫多呆的，即使太后慈爱，她人生地不熟，也觉得危险。
　　
　　“那容易，母后跟他说。”太后一阵高兴，就对外面吆喝了一声，只见一位小公公就低眉顺眼进入殿内。“你去把皇上还有巫马贤婿叫来这儿，就说哀家有要紧的事。”
　　
　　不多时，李炫清和巫马袁括一前一后便来到了玥馨宫，刘念见巫马袁括毫发无损，方才心安理得。
　　
　　“母后，有何要紧的事？”李炫清看起来对太后很恭敬。
　　
　　太后笑眯眯看他一眼，而后对巫马袁括说：“跟玥儿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如何？”
　　听言，巫马袁括看了看刘念，他没有那个默契可以读懂她传递的眼神，只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说：“山庄里大小事务都要袁括去处理，只怕不能在宫里逗留太久。”
　　
　　不管怎么说，他的回复总是称了刘念的心，她暗自高兴。
　　
　　“有什么事，不可以交给下人去做？”太后幽怨道。
　　“那你一人回去，玥儿留下多住些日子。”巫马袁括本想继续坚持己见，李炫清自以为是的话语生生打消他的念头。
　　“不，我要跟袁括一起回去。”刘念赶忙说，脸上流露一些认真和固执。
　　
　　“唉，”太后悲伤地叹了口气，颓然坐下，喃喃道，“还是不愿意跟母后多呆几天啊……”
　　刘念一阵心软。
　　“那就听母后的意思，”她想了想走近巫马袁括，拉拉他的衣袖，含笑道，“我跟袁括多住几天再回去，陪陪母后也好。”
　　巫马袁括怒视之，但不明显。
　　
　　“那袁括速速让人收拾东西住进宫来，”太后多云转晴天，欣然道，“皇儿，今晚你也留下，一起用膳吧，就我们几个人，好好聚一聚，再让乐师们准备准备，可不能怠慢了我们玥儿。”
　　
　　78
　　天黑了，屋内掌了好几盏灯，照得不像白昼也似黄昏，晚膳的菜肴更是一道又接着另一道，华丽丽的呈现，相对于太后质朴的居住环境，这些似乎过分铺张浪费了点。
　　
　　一顿饭不尴不尬地结束，太后亲自送刘念还有巫马袁括回玥馨宫入寝，阵容可谓强大，前面和后面各有四名宫女掌灯，侧面也各有一名。
　　“来，小心点，下面是台阶。”太后甚至搀着刘念，并让边上的宫女把灯盏照低点。
　　
　　刘念觉得很奇怪，是李江玥太娇气么？能娇气成这样？
　　“母后……”正想说几句客套话，刘念只觉脚下一个落空，竟没踩实，结果便跌坐到了地上。
　　
　　“玥儿！”太后惊惶一边要扶她，一边骂那些个宫女没照顾好。
　　“母后，我没事。”刘念起身，轻轻拍了拍屁股——有点疼——见太后因为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生这么大的气，几乎有些骇然。
　　
　　“没事么，没事就好……”不想太后说着竟掉下几滴老泪来，还说：“是母后对不起你啊玥儿，是母后……”
　　“母后。”李炫清上前怜悯地轻唤一声，并扶了扶她的身子。
　　
　　“母后……”刘念欲言又止，她不敢多说话，只觉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清楚却应该清楚的。
　　
　　“母后，让朕送玥儿去玥馨宫就好，您先回吧。”李炫清提议，见她没有反对，便一声令下：“来人，送太后回正阳宫。”
　　“那小心点走，别又摔着。”太后嘱咐刘念。
　　“我会小心的。”刘念含笑。 
　　
　　太后前脚刚走，李炫清便搀住她问：“方才有没有摔疼？”
　　“还好。”刘念缩了缩身体，故意跟他保持一定距离。
　　没想到的是，就这一刻，巫马袁括从另一侧走了来，扶住她道：“走吧，当心。”
　　
　　这是公然的挑衅啊，只见李炫清铁青了脸呆立好久，终于说：“既然有袁括照顾着，朕就不送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是走了几步之遥，有一个东西突然从他腰际滑落到地上，刘念忙叫了声：“皇上，你东西掉了。”
　　
　　李炫清回头往地上看一眼，是腰间的配饰掉了，有人帮他捡起来，他却没有接过，只是盯着刘念，并且缓缓转身走近她，狐疑道：“你的眼睛……治好了？”
　　
　　刘念惶然，李江玥的眼睛有什么问题？
　　
　　“可以看得见了？”李炫清接着一阵高兴。
　　“可以……”刘念不自信地答。
　　“治好了？”李炫清看了一眼巫马袁括，甚至有几分感激之情。
　　
　　李江玥没道理是个瞎子啊……晚上是个瞎子……夜盲症，刘念恍然想到，所以才会点着蜡烛睡觉，所以，太后刚刚才会那样嘱咐要她小心行走，所以才会这样。
　　可是可是，身体还是李江玥的，夜盲症也该存在才是。
　　
　　79
　　“回皇上，是袁括请了一些江湖名医，治好了。”巫马袁括没什么表情突然插嘴道。
　　刘念忙灿笑，说：“是啊，治好了，能看见了。”
　　
　　一旁的白兰微蹙眉头，本想说点什么，却还是闭了口。
　　
　　“怎么不早说。”李炫清宠溺地埋怨一声，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看得见就好，朕先回去了。”
　　“恭送皇上。”
　　
　　玥馨宫里面被一排排烛火照得通亮，室内流动着淡淡的熏香，煞是怡人。
　　
　　让人叹服的是，这里有一处天然温泉，恰巧给李江玥做了洗澡房，墙壁各角分别放了一枚硕大的夜明珠照明，光亮得晃眼。
　　
　　就在巫马袁括洗澡的时候，白兰终于跑到刘念跟前，问她道：“夫人，您真的看得见了？”
　　刘念犹豫地点头，既是治好了，白兰怎么会不知道？
　　
　　“怎么突然能看见了？既没看大夫又没吃药的，怎么会？庄主连您有夜盲之疾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找什么江湖名医给您看病啊……”白兰十分不解。
　　
　　巫马袁括不知道李江玥有这个病。
　　
　　“你每天只知道玩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他了，又什么时候看过病？一点都不关心我还好意思说。”刘念嘴上虽这样说笑着，心里却很忐忑。
　　“可是……”
　　“好了，”刘念打断她。“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下去洗洗睡吧。”
　　“是。”白兰也就不再多想了，只是觉得奇怪。
　　
　　待到巫马袁括洗完澡出来，刘念更是不安，有意无意盯着他看看，只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有什么话，”就在刘念要去洗澡的时候，巫马袁括突然说，“不妨直说。”
　　“我……没话要说啊，先去洗澡。”刘念拔腿就“逃”。
　　巫马袁括也不拦阻。
　　
　　她坐在温泉水池里，让花瓣湮没自己的身体也想不出一个办法来，仔细回忆，竹青口里的李江玥“怕黑”既是因为她有夜盲症，再加上白兰的疑惑，刘念敢肯定，李江玥没有治好病……那么，巫马袁括撒谎？他为什么撒谎？帮她吗？
　　
　　“你要洗到什么时候去？”正想得入神，巫马袁括突然出现在帷幔旁边，站定的样子，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刘念往水里沉了沉道：“这就好了，你出去，我穿衣服。”
　　
　　巫马袁括非但不听，反而往水池边走，在她侧面蹲下身来。
　　“干什么？”刘念一阵警惕。
　　
　　“告诉我怎么回事？”巫马袁括没头没尾道。
　　“什么怎么回事？”刘念迟疑问。
　　“你患有夜盲之疾……是真是假？”他果然不知道。
　　可是李江玥为什么要跟他隐瞒呢。
　　
　　80
　　刘念想了想，终于说：“是真的，不想让你知道，就没让白兰说出去，不过，上次自杀未遂，眼睛却不知道怎么了，在晚上居然也能看到……”
　　“休要胡说八道，”巫马袁括不信。“夜盲之疾，岂是那么容易便能好的？方才在皇上面前，你的反应，就像不知道自己有这病症一般，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你以为应该是怎么回事？”刘念倒想听听他的看法。
　　巫马袁括一时愣住，他可不就是因为想不通才问她。
　　“就是这么回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刘念趁机道。
　　
　　巫马袁括吃瘪地起身出去，不再逼问。
　　刘念总算可以放松，不管怎么说，在李炫清面前，他算是帮自己解过难的。
　　
　　李江玥的床很大，就算刘念横躺在上面也可以把脚伸直的样子，于是，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在同一张床上过了一夜，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感觉。
　　他们永远缺乏的，也许就是好好交流。
　　
　　翌日一大早便起了床，刘念甚至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宫里的娘娘嫔妃公主之流，谁知除了等来了太后和皇后，还有李炫清，再没别人，在这宫里，李江玥跟人的交情就这么淡薄？不过这样最好。
　　
　　太后知道她夜盲之疾治好了，很是高兴，但私底下还是自责说：“病是好了，可十几年所受的苦难，母后难辞其咎，如果母后不把你送出宫给王丞相家养，王夫人也不会那般折磨你……都是母后的错。”
　　
　　“没关系，都过去了，您不要自责。”眼见着她又要潸然泪下，刘念忙上前安慰，不过，要知道李江玥一些事，王丞相是个关键，改天一定要想办法接近。
　　
　　私底下说完话便不见了巫马袁括，刘念一问起，李炫清就告诉她说：“有事出宫了，中午会回来。”
　　走得还真是悄然，都不给刘念相陪的机会，在这皇宫，她多呆一刻都觉得心情郁结呐。
　　
　　左丘侯府的花园。
　　“表哥，适当的时候，还应该多多关心表嫂嫂。”左丘子手舞折扇，看是漫不经心，却也认真诚挚。
　　听言，巫马袁括狭长的眼眸变得像针一样严厉，决然道：“你们的事，我不会参合，因此，我对她好与不好，跟你们无关。”
　　
　　左丘子摇扇子的手停住片刻，而后悠然笑笑：“那我日后要是做了什么事，表哥别见怪。”
　　
　　巫马袁括侧脸不去看他，远目沉思。
　　




第二十一章

　　81
　　这一天宫里尤为繁忙，因为翌日就是太后五十三岁寿辰，大家都在做准备工作，就是李炫清和太后自己也不例外，他们一早来看过刘念就各自回到自己的寝宫，处理这样那样琐碎的不琐碎的事务。
　　
　　白兰在玥馨宫东晃晃，西晃晃，无精打采的样子似乎也不喜欢呆在这宫闱……记得她说过是跟“公主”从小一起长大，不就证明她本来也不属于这皇宫吗？她应该最了解李江玥。
　　
　　刘念正盘算着要用什么法子从她那里获取信息而又不被怀疑的时候，她突然从远处跑过来，兴冲冲道：“夫人，我们出去吧，皇宫太闷了。”
　　“出去？”刘念诧异，这皇宫岂是能随便进出的。
　　“是啊，夫人还记不记得，您出嫁那天将皇上御赐给您自由出入宫廷的令牌搁哪了？”不等刘念有所反应，她又思索着说，“反正白兰记得您没有带走，就随意撩在某个盒子里了……不如让白兰去找找看？”
　　有这等好事，刘念忙点头应声，自己也跑到寝殿去搜索。
　　
　　既然太后说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就一定能找到的，只要白兰确实没有记错，刘念欣喜地想，有了那什么令牌就可以自由进出宫门，她也不用为日后几天乃至十几天发愁了。
　　
　　“找到了！找到了。”白兰惊喜大叫，蹦跶着将半个巴掌大的东西交到刘念手里。
　　它浑身泛有黄金的色泽——大概就是金子做的——正面刻有一个大大的令字，周边是一些奇怪的花纹环绕，而背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只是那字体，刘念看了有些头晕目眩。
　　
　　“走吧，夫人。”白兰说着就要出门。
　　“就这样？”刘念打量自己一身及地长裙，觉得会很不方便。
　　白兰却疑惑回头道：“以前就是这样啊。”
　　“我还是想换身衣服，”刘念笑了笑说，“你出去等我。”
　　
　　刘念换了身裙摆稍简约的衣裳，方才跟白兰并行出宫，一路很顺利。
　　
　　到宫门外，白兰就是迫不及待想去左丘侯府找巫马容桑，刘念却想在京城四处走走，但看出来白兰那点心思，她就批准说：“你去吧，中午之前在宫门口会合。”
　　“这怎么行？”白兰急忙反对。“就算白兰再想去……也不能弃夫人于不顾啊，保护您是白兰最大的职责。”
　　
　　“大白天四下走走，会有什么事？”这句话刚说出口，刘念就想到老乞丐那一“啐”来，不禁后怕，但转念侥幸地想，一年才回来一次的京城，不能有人记得她吧？就算记得，她死不承认就好。
　　“可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刘念打断她，随意投身一个方向，并不回头道：“不准跟着我。”
　　“夫人……”
　　
　　跟白兰在一起，刘念会有束手束脚的感觉，所以才这样不容抗拒把她支开，幸得她也有自己想做的事阿。
　　
　　82
　　京城的繁华不言而喻，而且一片热闹祥和，大家各走各的路，各干各的活，见到刘念也不会像靖安城的人那样窃窃私语窥探，可见，没有人认识她。她也就一身轻松满脸得意，四下晃悠，东看看，西瞧瞧，好不快活。
　　
　　对面街道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勾起她的注意，就在她欣喜横跨马路的时候，一个急忙赶道的庞大身躯撞了上来，以至于让她趔趄两下险些跌倒，本能皱眉视之，只见那人一身贫民服，头戴斗笠看不到脸，一手捂着胸口，急急离开，连自己撞到人了也不管不顾。
　　刘念直觉他做了什么坏事，眺手目送观察。
　　
　　“让开，让开。”一行官衙人马吆喝着出现，像是在寻找什么。他们从刘念身旁经过之后便引来群众一番议论。
　　“听说了没？杀人凶手是死者的亲弟弟。”
　　“是有这么一说，好像是因为那个哥哥逼迫弟弟做一桩见不得人的勾当，弟弟不干，就把哥哥给杀了，还那样对待他的尸体，啧啧……”
　　
　　“你们说的，”刘念忍不住插嘴问，“是什么杀人命案？”
　　“这位姑娘外地来的吧？”摆摊的中年男人不嫌麻烦道，“昨天京城死了一个人，尸体还被倒挂在一棵大树上……”
　　言及此，刘念立马想到昨天那个死人，八成讲的就是他吧。
　　“官府已经查出来是死者亲弟弟所为呐。”
　　“你说的，是不是去往左丘侯府，路边上的那棵大树？”刘念还是想确认一下。
　　“是啊，就在那里，那条路可不就是通往大部分达官贵人所住的地方？左丘侯府也在那……那凶手可真是胆大包天啊，竟敢在那里作案。”
　　
　　回想那晚在客栈兄弟二人的谈话，刘念觉得事情绝对有蹊跷，官府这么快认定是弟弟杀的哥哥，有何证据？
　　然而，还是不要多管别人家的闲事比较好。
　　
　　“能不能再请问一下，你们知道王丞相家怎么走吗？”刘念趁着跟他们搭得上话，就开口问。
　　“王丞相？”有个年轻小伙疑惑一阵，而后笑道：“姑娘是不是记错了？京城有个江丞相，却哪里来的王丞相？”
　　“没有王丞相？”刘念诧异，难不成太后上了年纪一时口误？
　　
　　“姑娘说的是那个王丞相吧？”还是摆摊的中年男人，他露出一脸诡异之色，声音也压得低了，像是怕人听到的样子，又对那年轻小伙道：“你不记得了？两年前……”
　　“哦——我想起来了。”年轻人顿悟，而后对刘念就要讲述两年轻的故事。“那个王丞相啊……”
　　
　　刘念不禁把头凑近了些。
　　
　　83
　　从这一中年一青年口中得知，王丞相家本来有一女儿，可王夫人不喜欢，从小就开始折磨她，让她干重活，还不给饭吃，简直比后妈生的还可怜，不过，终于是长大了。一次太后——那时的皇后——去王丞相府中，不知怎的很是喜欢这个孩子，就想把她许配给身为太子的李炫清做太子妃，只是女孩不知好歹，竟死活不同意，太后惋惜，但还是从先皇那讨了一道圣旨，封她国姓，并赐公主的身份，从此，火鸡变凤凰，女孩终于苦尽甘来，过上幸福生活。
　　
　　此女便是李江玥。
　　
　　然而，她的性情也从此大变，常常找自己亲妈麻烦不说，还恃强凌弱，骄横霸道，心眼坏透了。后来和帝登基，王丞相因为站在了反对派那边而遭贬谪，举家迁居异地的路上不幸遇到一伙强盗，人亡财散，无一生还。
　　
　　“据说，那帮强盗就是公主找的人，”青年还不忘补充。“蛇蝎心肠啊，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放过。”
　　“唉，也是她父母咎由自取……不过，那样也太凶狠了些。”摊主直摇头。
　　
　　听完之后，刘念似乎略有所悟。
　　外人不知道的她也知道了，李江玥其实并非丞相女儿，而是太后所生的骨肉，既然太后想将她许配给李炫清，两个人定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莫不是太后当年红杏出墙生了她这个野种？
　　
　　“打听一下，当今皇上是谁生的？”话一出口，听的人便是面面相觑，刘念知道问法不妥，忙补充道：“是太后吗？我的意思是……”
　　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刘念直想扇自己耳光，这个问题问得太让人匪夷所思。
　　
　　“当然是太后所生，姑娘怎会连这个也不知道？”摊主大有讽刺她无知的意味。
　　刘念只得干笑
　　“呵呵，”年轻人不忍见美女的窘相，就笑笑说，“因为跟那位公主是同一天生的，太后才格外喜欢吧。” 
　　
　　听说是同一天生的，“偷龙转凤”四个字赫然显现在脑海，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刘念为此心情异常激动。
　　
　　“抓到了。”摊主突然看着远处说。
　　大家也都循着方向看去，就是那个人了，刘念也看到，他跟死者长得一模一样，脸上此时彰显着别有的倔强和从容，胸前的衣服彰显着血迹，有一块尤为刺眼，大概是受伤了。
　　
　　他的哥哥是怎么死的，最清楚的人应该是他吧，可一旦被抓起来当成凶手，水落石出的机会还有吗？正当刘念情绪复杂的时候，远处的人群突然有些骚动，抬眼一看，只见一位手执长剑的黑衣人不知从哪开始将众多人头当踏脚石轻盈飞了过来，他的目标……
　　是囚犯。
　　
　　84
　　只是被囚犯边上的官差挡了一刀，那一剑没有刺中要害。
　　场面开始混乱，人群逃窜，顷刻间官差死的死，伤的伤，而他们的素质还算不错，就算对手如此强大以至于节节败退，也没有轻易扔下自己的猎物自行保命。
　　
　　刘念看着两名官差押解着囚犯步步后退，直到自己跟前三米之遥的距离，突然有种冲动，四下看了看，发现一个卖……类似于烧饼的铺子——卖者早已不见了人影——上面好像是有一把铁铲，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便是操起那家伙，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猫腰跑到囚犯等人背后，“啪——啪——”两下使劲全力拍之。
　　二人还未来得及回头搞清楚状况，身体一软，便不省人事了。
　　
　　“快跑。”刘念扯了扯囚犯的衣服就要开跑。
　　囚犯便也不顾，只管跟上，只是有些艰难，他的伤势似乎很严重。
　　
　　突感一股子冷冽的风从后面跟来，刘念回头，恰巧迎上那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光芒的剑刃，一时吓得手脚发怵，愣是走不动了。
　　
　　那剑触及她的颈项，带过一抹冰凉，但很快，似乎犹豫了一下顿时收回，对方大体上还有些良心，见到是无辜就没有下狠手。
　　
　　“走。”囚犯拉了她一把继续逃，后面官差也跟来了，缠上黑衣人。
　　刘念一边跑一边问：“是谁杀了你哥？”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那人却问，转而瞅着刘念看了一番，蹙眉道：“我在哪见过你，有些眼熟。”
　　
　　“在邺康城一家客栈，我们见过，你跟你哥那晚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刘念说。
　　“是你？”那人想起来了。
　　“到底是谁杀了你哥？”刘念再问一次。
　　“是……啊。”突然有一把剑从他后背一直贯穿他的身体，带着红色的血液伸到他的胸前，他瞪着那把剑说不出话来，刷然倒地，死不瞑目。
　　
　　此情此景，刘念还是吓得倒抽冷气，侧脸望向不远处只身独立的黑衣人，能感觉得到他得意地阴冷气息。只是官差再次跟来，他不得不赤手空拳与之周旋。
　　
　　刘念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为了不惹麻烦，她迈开步子，终于决定趁机逃得远远的。
　　只差那么一点，她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跑着跑着不禁由恐慌生出遗憾，还有恼怨：囚犯要是不问她是谁，直接说出凶手，死也死得有希望些吧。
　　
　　跑到下一个街道，看着周遭一切平和，她才停止紧张的心跳。
　　




第二十二章

　　85
　　看天上的太阳发现已经到了中午，刘念于是急着赶回宫门口，又不想循原路返回，就随便捞了个大婶问出一条捷径来，只是那大婶比较八卦，道出怎么走之后硬是问：“姑娘要进宫？”
　　“嗯……也不是，一个宫里的朋友让我去那里等她。”刘念说着就要走。
　　“姑娘宫里有朋友？”那大婶更是兴致盎然，脱口道，“我儿子在宫里做事来着，是御前护卫。敢问姑娘芳龄，家住何处？”
　　“我……”刘念大窘，这大婶是怎么回事哦。“我赶时间，先走了，多谢您为我指路。”
　　“嗳！”那大婶欲阻止，却终于作罢，叹口气自语道：“生得这么漂亮，定有很多大家公子爱慕吧，我家广儿……还是算了。”
　　看着美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海，大婶也就重新走道了。
　　
　　刘念到宫门的时候，白兰已经在那里神情焦虑等了大半天的样子，一见她回来，立马活泼迎上：“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没发生什么事吧？”
　　“能发生什么事啊。”刘念笑着答，而后就要进宫：“我们走吧。”
　　“嗯。”白兰高兴地跟上，还说：“京城是要比靖安城安全，好歹也是天子脚下啊。”
　　
　　“咳。”身后有人为了引起注意，作势“咳”了一声。
　　刘念回头，看到是巫马袁括。
　　“庄主……”白兰怯怯叫了一声，说起来有些奇怪，这白兰天不怕地不怕，似乎就是有些怕这位巫马庄主。
　　
　　“出宫了？”巫马袁括看着刘念走近一些，没好气问。
　　“是啊，”刘念报之一笑说，“就出去走走。”
　　“夫人有皇上亲赐的令牌，”白兰忙说，“允许自由出宫的。”
　　
　　巫马袁括不为所动，他本来就没想要过问，径直迈开了步子。
　　
　　等他走到前面，刘念方才想起来对白兰说：“我午膳特别想吃鸡蛋饼，你先回去，让她们在里面不要放盐。”
　　“不要放盐？”白兰诧异不已。“那放什么？”
　　“什么都不放，用油煎出来就好。”刘念说，接着便是催促：“你快去，我跟庄主马上就想吃到。”
　　
　　白兰不明白这是什么吃法，带着满心的疑惑走了。
　　巫马袁括听到这样奇异的事也早已停住脚步。
　　
　　“我有事跟你说。”刘念走近他一本正经道。
　　“什么事？”
　　“我们边走边说。”她于是把在街上经历的前后生动且形象地一一道出，最后还加入自己的感想：“那黑衣人之所以杀人灭口，说不定他才是真正的元凶，武功高强，官差怕是很难逮到他吧。”
　　
　　86
　　巫马袁括听后就不高兴了，拧着眉头批评：“谁让你多管别人的闲事了？”
　　“算我没说。”刘念一阵心虚，想想也觉得自己应该冷眼旁观。
　　
　　然而，就在两个人陷入沉默走了好长一段路，她却突然蹦出一句：“俩兄弟死了，你说皇上还会有危险吗？”
　　巫马袁括瞪了她一眼，而后看向远处，嘴角扬了扬不无讽刺道：“到底还是担心了？”
　　刘念一开始还没听明白，明白过来又听他说：“谁知道齐王会采取什么行动？等着瞧吧。你若那么担心皇上，大可提醒他在明日太后寿辰宴席的时候多加留意。”
　　
　　听他的意思，完全确定是齐王要刺杀李炫清啊，兄弟残杀，大多也就为了争权夺势。
　　
　　“那我还不如直接告诉他，齐王密谋要杀他。”刘念随口道，根本没想去提醒这回事。
　　“不可。”巫马袁括立马反对。
　　“为什么？”
　　“说好了皇家的事我们不插手。”他的样子很认真，话语严肃。
　　“就算皇上……如果真的被刺杀死了，也不插手吗？”刘念压低声音问。
　　“你以为那么容易？刺杀是假，造造声势是大。”那琥珀色的眼眸，原来也充满了某些睿智。 
　　
　　仔细想想，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真想刺杀皇帝，怎么可能只请那么两个经不起摧残的杀手？这其中，定是有原因的。
　　
　　刘念于是没再多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巫马袁括最先夹了一块鸡蛋饼，轻轻咬了一口尝试，发现除了淡淡的再没什么特别，又扫一眼刘念，发现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很是不解，但坚决，还是把自己夹到碗里的那些给吞进肚里了。
　　刘念在心里窃笑，她不过是一时想支开白兰故意“装神弄鬼”——不过，她本来就吃不放盐的鸡蛋饼来着，据说这样更能抵抗衰老，渐渐吃多了也会觉得别有一番风味——巫马袁括咽下那块鸡蛋饼，一定有种哑巴吃黄连的幽怨吧。
　　
　　上午是过去了，下午更显得百无聊赖，只是奇怪的是，巫马袁括这次没有丢下她自己出宫“办事”。
　　
　　“宫外事情都办妥了？”刘念就问他。
　　“嗯。”
　　“那你不出去？”再问。
　　“嗯。”
　　“那我们下棋吧。”刘念提议，李江玥的玥馨宫有上等黑白棋子，她虽不会下围棋，但可以变着法儿玩其他的。
　　巫马袁括没有异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刘念让人摆出棋盘，泡好茶送上，还有水果点心也都备好，然后便开始跟巫马袁括开始了第一个赛季。
　　
　　“我先教你怎么下。”她兴致勃勃。
　　“用得着你教？”他不屑一顾。
　　“五子棋你下过？” 
　　“听说过，没下过。”五子棋不流行，据说是由围棋发展而来的。
　　“跳棋你下过？”
　　他摇头，听也没听过。
　　
　　刘念最拿手的是五子棋，于是决定教他这个，然后开战。不管怎么样，巫马袁括觉得这种玩法很新鲜，愿意尝试。
　　
　　87
　　就在他们拿下棋消磨光阴的时候，住在左丘侯府的巫马容桑早已不安分了，他也好想进宫看看。
　　
　　“表哥，明天之前，你会进宫吗？”左丘子一从外面回来，他就扯着他靠近乎。
　　“应该不会，你有事？”左丘子温和道。
　　巫马容桑立马变得沮丧，呢喃说：“也不知道大哥在宫里玩些什么……”
　　
　　左丘子便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不禁好笑告诉他：“玩倒不会，受苦的可能性大一点，表哥他生性淡泊，不喜欢皇宫的高墙大院，更不喜欢跟一群自己厌恶的人交往，在里面自然快活不起来。”
　　“说的也在理。”巫马容桑无奈点头，而后又豁然想到问：“那我们要不要进宫去看看他？”
　　“他上午才出来，我们现在就进去……只怕不太好吧？”左丘子有些犹豫。“反正明天就可以在太后的寿辰宴席上见着，也不差这半天功夫。”
　　“唉。”巫马容桑见多说无益，于是一下叹息往府外走了去。“我去街上看看。”
　　
　　左丘子望着他笑了笑，随即便要进屋忙活，他似乎有着永远也忙不完的事情需要亲力亲为。
　　然而，就在他前脚刚踏进屋的那一刻，他突然顿步，想了想便刷然转身往回走，直至看到巫马容桑懒懒的身影，方才叫住他：“容桑，不是想进宫吗？我这就带你去。”
　　
　　巫马容桑一听立马精神奕奕，惊喜道：“表哥怎么突然……”
　　“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要请教表嫂嫂。”
　　“表哥有什么事情要请教她的？”巫马容桑不解。
　　“说了你也不知道，走吧。”左丘子笑着就推搡他走。
　　
　　来到玥馨宫，听白兰说夫妻俩在屋子里开心地下棋，他们倒是意外得不得了。
　　
　　“庄主，夫人，二爷和左丘小侯爷求见。”
　　“是吗？快让他们进来。”刘念高兴道，看巫马袁括锁着眉头犹豫不决下一步该往哪放黑棋，她更是得意。
　　
　　不多久，左丘子和巫马容桑就进来了，左丘子看眼前此情此景，微微颔首发笑：“表哥表嫂嫂好兴致……”
　　继而是疑惑，他微微蹙眉问：“你们这是下的什么棋，跟我们平常下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五子棋。”刘念忙介绍。“要不要玩玩看？我教你。”
　　左丘子莞尔一笑，说：“下次吧，今天来，是有事想请教表嫂嫂。”
　　
　　刘念一听“请教”二字，心里就发毛，最怕别人问自己问题了。
　　
　　“可否借一步说话？”左丘子又说。
　　“好啊，我们出去走走。”刘念别无选择，回头对巫马袁括道：“你跟容桑玩吧。”
　　巫马袁括抬了一下眼皮，并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中黑子放在三颗连续相挨的白子后面。
　　
　　88
　　看着刘念和左丘子出门，巫马容桑就坐到巫马袁括对面，一边疑惑不解看棋局，一边咕哝：“真没下过，这样……”
　　“左丘子有没有跟你说，是什么事要请教？”巫马袁括不温不热问。
　　“没说。”巫马容桑一心放在棋局上。“大哥，你教我玩吧！那个女人懂的鬼把戏倒是不少。”
　　
　　巫马袁括沉思半晌，方才开始新的棋局，给巫马容桑讲解。
　　
　　“有什么事要请教，快说吧，完了我教你下棋。”行至外面，刘念就半开玩笑说，一方面也是为了缓解自己心底的那点担忧，就怕是什么自己无法应对的事呢。
　　“好啊，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左丘子笑了笑，而后一脸泰然问：“你为什么要帮那个杀人凶手？”
　　
　　“你怎么知道？”刘念愕然失笑。
　　“恰巧在街上看到了。”左丘子还是那种表情。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的？为什么不帮我？”刘念无意问这个，只不过因为想不出要怎么回答。
　　左丘子的笑容却僵了一阵，转身用后背说：“你若真有事，我当然会帮，只是一时没有出手罢了。”
　　
　　“你认识他？”良久，左丘子又转身看她道，“我说那个杀人凶手。”
　　“你觉得他是杀人凶手吗？”刘念凝眉。“他有什么理由要杀死他亲哥哥？”
　　
　　左丘子勾着一抹笑容，直直地看着刘念，悠然道：“若是对他们毫无了解，你又怎么知道不是？表嫂嫂怕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刘念有些心虚。
　　
　　“表嫂嫂，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对我有所防备似的？”左丘子突然笑着说，“我像个坏人吗？”
　　刘念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她的防备不是故意，只因为跟巫马袁括约好了不去管的，而且，这种事，怎么能逢人就说？如果是左丘子的话……
　　“表嫂嫂不说也没关系，我只不过担心，怕你跟这件事染上关系才问问。”左丘子轻柔地打开折扇摇两摇便要进屋。“走，教我下那五子棋去？”
　　
　　是因为担心自己啊，除了他，还会有谁跟她说这样的话？刘念心头一热就是感动：“不用担心，人都死了，我就不会插手去管，也管不了。”
　　左丘子含笑点头，那样子，温和得足以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玥馨宫因为他跟巫马容桑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生气，第一次，刘念觉得自己没有被这些人热烈地鄙弃。
　　




第二十三章

　　89
　　黄昏时候，有一个银灰头发被唤作杨公公的老太监一脸是笑前来传话：“皇上让老奴过来请靖安夫人去御书房一趟。”
　　他看刘念时的样子，没有其他下人那般惧惮和恭敬，总是恬笑着，像是受到过什么天大的恩惠。
　　
　　听说李炫清要见自己的妻子，巫马袁括的脸上看不出来有丝毫动容。
　　
　　皇上有请，自然是不容拒绝的，刘念深知事情的担心和猜测都是空劳，索性就跟杨公公一道去了。
　　
　　“公主……”走了好长一段路，那杨公公突然嬉笑道，“还是习惯喊您公主呐。”
　　刘念单凭这一句话猜到这公公早跟李江玥是熟识的，于是冲他笑了笑，但并不多说什么。
　　
　　“一年不见，公主还似以前那般漂亮。”杨公公一脸奉承，顿了顿试探问：“不知公主此次回京，给老奴带了些什么好东西？”
　　
　　刘念暗自绷紧神经，一半疑惑，为什么堂堂公主要给一个太监带“什么好东西”？
　　
　　“说起来，去年您送给老奴的金黄玉狮还差一母的呢，公主可记得？不知这次来有没有……”他不把话说全，但意思明了。
　　“啊。”刘念做出顿悟的样子，随即装出遗憾和抱歉的样子道：“我倒把这件事给忘了……”
　　只见他谄笑顿时消失，神色瞬间灰暗，刘念忙接着说：“公公要是想要，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便是。”
　　不容她多想金黄玉母狮长什么样子，那杨公公早就摆出了不屑之色，两眼微眯，不紧不慢道：“公主就算把太后的寿礼给忘了，也不该忘老奴想要的东西。”
　　
　　有这么严重，李江玥因何对他那般待遇？他又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公公死得冤啊。”刘念正想着要怎么应对，这句话突兀地响在她的耳畔，是杨公公故作叹息。
　　死得冤的刘公公，没记错的话，左丘子曾在刘念面前提起过，就是先皇写继承人诏书时莫名死亡，也许跟李江玥有关的那个刘公公吧。
　　
　　莫不是刘公公的死跟李江玥果然有关系？并且在这件事情上，杨公公抓到了什么把柄，为了封他的口，李江玥就拿诸多好处给他？刘念这样揣摩着，终于大着胆子波澜不惊问：“刘公公怎么死得冤了？”
　　
　　杨公公听言大惊失色，想不到对方会这种反应，左顾右盼了一下，便贴近刘念，压低声音道：“公主说这话是何意？”
　　“你说呢？”刘念装出一脸阴谋的样子。
　　“你……”杨公公差点儿情绪失控，但很快平复，贼笑道：“公主，您让老奴杀人灭口的字条，老奴可一直没舍得扔呢。”
　　
　　90
　　果然如刘念所料。
　　“狗急跳墙，兔子不高兴了，也是会咬人的。”杨公公一脸得意。
　　能杀一个刘公公，李江玥为什么不连这讨厌又爱财的杨公公也一起了结了哦，刘念残酷地想。
　　
　　她终于还是露出可人的笑容，想了想从头上拔下自己的朱钗，递到他跟前和颜说：“这次真是记性不好，还望公公海涵，公公还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办得到，回头一定让人给你送过来。”
　　
　　杨公公脸上早就得逞得如花似玉，轻推掉刘念拿着朱钗的手，咪咪笑恢复原有的恬不知耻样子：“这个公主还是留着用，老奴不差这个，只等那金黄玉母狮子啦！老奴也不是什么贪得无厌之辈，只想从公主那里得到芝麻大好处就心满意足了。公主放心，那字条，老奴一定好好保管。”
　　
　　刘念含笑点头，重新把那支朱钗插进发髻，心里自是另一番滋味，看这老太监健朗得很，还不知道要活多少个年头，要时常被他这样威胁着，还得了？喜得自己不是住在京城，一年也就见那么一次。
　　
　　不过，这种事最好能有个结尾比较好，刘念一路盘算，最简单的办法是，一次性花费巨大代价，换回杀人罪证，最直接最干净的办法则是，保佑上天掉下一道闪电，咻地一下劈死他。不管怎么样，都不是现在能施行的，眼下，还不知道李炫清要给自己出什么难题呢。
　　
　　皇帝的御书房，气势恢宏了得，刘念跨进去一步单是看到高而宽的门槛就深觉自己的渺小。
　　
　　“玥儿。”见她来，本还坐在桌案上的李炫清便大步迎上，看起来很高兴。
　　“皇上找我来有什么事？”刘念一边跟上他的步伐，一边问。
　　“有样东西想给你瞧瞧。”李炫清说着一挥手退去殿内其他闲杂人等，包括杨公公。
　　很快，他从桌案上拿出一道圣旨来，让刘念打开看。
　　
　　刘念一看便有些慌张了，李炫清的字可不是那么容易认识的。她噙着笑缓缓将其打开，看到的没有任何意外，就是那种潦草得让人窒息还带着阵阵墨香的“天外文字”。
　　认识的有“京”字，“在”字，“少”字，还有“夫人”和“巫马”。
　　
　　“看样子你没有异议？”良久之后，李炫清试探问。
　　“呃……这个，嗯……”刘念实在看不懂内容啊。
　　“那你是答应了？”李炫清一阵欣喜，高兴道：“朕后天就让人为你建公主府，保证不出三个月，你就可以搬回京城住。”
　　
　　刘念惊得眉毛都忍不住跳了一下，这道圣旨，是要自己搬回京城住的？
　　“那袁括呢？我为什么要搬回京城住？”刘念觉得这个问题很严肃，不说清楚不行，于是毫不遮掩地问，尽管也许会跟之前自己支支吾吾的应声有些矛盾。
　　只是李炫清并不诧异，而是负手向背，不急不徐道：“他已经跟朕说了，你们的事。”
　　“什么事？”刘念警惕问。
　　
　　91
　　她不相信巫马袁括会跟皇帝说休妻的事——以前是挺想他休妻来着，可她也万万没想过回到京城比在巫马家要复杂千百倍啊，既是如此，她宁愿秉持与巫马袁括的协议，呆在靖安城开个棋社。
　　
　　“玥儿，”李炫清突然这样饱含担忧地叫一声，同时抚上她的肩，认真道，“你醒醒吧，他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
　　刘念方才安心，至少在他看来，她的心还是在巫马袁括身上。
　　“就算不在，那又怎么样？”她故作执拗说，“只要爱他，能跟他平平安安厮守到老，我就知足了。”
　　
　　“你怎么……”李炫清直气得脸容发颤，为什么她总是不听自己的话，总是死抓着不属于她的男人让自己痛苦？巫马袁括又是什么东西，值得她这样？只要她高兴，他甚至可以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都不要。
　　“别让人建公主府了，我不会搬回来的。”刘念好脾气里充盈着许多不容抗拒的情愫。
　　她更像是他的皇帝。
　　只是李炫清并不就此放弃，而是义正言辞道：“公主府朕照建不误，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找朕。”
　　“不会的。”刘念淡漠道，而后便说：“要没别的事，我先告退。”
　　
　　她微微颔首表示礼貌，听他无反对意见，便要转身离开这御书房。
　　
　　看她娇媚的身姿渐行渐远，他几乎有种永远失去的恐慌，时光仿佛回到她出嫁前的那一晚……有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是君王，要什么没有？唯独她……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有一股力量怂恿他箭步上前，将其紧紧抱在怀里，不让她逃脱：“不准离开朕，你本来，就该是朕的。”
　　
　　刘念自是吓了一大跳，心知这皇帝对李江玥是真的有情，可她不是她——就算是她也一样不会接受吧——除了有些莫名的愧疚，她只能抗争到底。
　　“放开我。”她试图掰开他在自己胸前交错的双手。
　　“不放，只要你留下来，朕保证巫马袁括不敢有半句怨言。”他抱得更紧了些。
　　“放开。”刘念真是恼火，自己的立场还不够明确吗？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留下的……就算没有袁括，你以为我就会喜欢你吗？强扭的瓜不甜，你何必自找无趣？”
　　
　　语毕，她恍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放开了，可下一秒，又从前面被包围，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饱含的是某些晶莹的东西。
　　她一时愣神，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心也跟之一颤，仿佛被人用小指推了一下。
　　“你……”正想说点什么，他的唇却从空降临，将自己的声音湮灭在喉咙里，她惊忙闪躲，可一只大手从后面抵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动弹不得。
　　
　　92
　　刘念本想着满足他一下下就好了，不去做无用的挣扎，可他没完没了的探究和吸取，让她实在难以忍受，终于壮壮胆，狠一狠心便咬了下去，他“噝”一声皱眉，并退出侵略领地。
　　“放开我。”刘念看着他几近命令的口气说。
　　他也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刺骨的寒意。
　　
　　“宁为玉碎。”他只道了这么一句，便俯身将刘念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刘念深觉不妙，双脚蹬得跟蛤蟆一样。
　　他不管不顾，笃定地抱着她来到侧殿，随后就是将其放倒在软榻之上。
　　刘念当然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试图跳到地上躲避，却逃不过他两手的桎梏。
　　
　　“你疯了吗？放开我……我要喊人了！”刘念心急如焚。
　　“你喊，谁敢进来，朕要谁的脑袋。”李炫清的样子有些可怖，狠狠地再次将她推倒，并欺身而上，开始剥落她的衣物。
　　“你不能这样……”刘念还在妄想能劝他清醒，可看他发威的样子直像一个野兽，她就寒了，不知道要怎样摆脱。
　　
　　他解开她的腰带，长袍瞬间松滑，她刚伸手抓紧，他的大手就趁着领口溜了进去，惹得她一阵惊慌……他覆上她的唇，百般缱绻，狠狠纠缠……她的身体完全被他控制，动一下也很困难，渐渐地，似乎能感到他□的燥热和涌动……
　　
　　“你是朕的……”他再度动作的时候呼吸就开始变得粗重，大概是迫不及待，欲火攻心了。
　　刘念只是找到契机就拼命反抗，并不多说什么废话——单是反抗都显得这般无力，更何况喊叫声？
　　她对他拳打脚踢，又是抓又是咬。
　　既便如此，他似乎都能扛得住，不肯罢手。
　　
　　“皇上，皇上？公主？”刘念听到外殿有太监在叫唤。
　　“皇……”声音虽清晰了，却戛然而止。
　　
　　李炫清的动作也停止了，侧脸看向珠帘处，面无表情。循着方向，刘念也看到，那是杨公公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皇……皇上，”半天，他才吞吐道，“巫马庄主在殿外求见。”
　　李炫清站起身，并不说话，整了整衣服，定定地看杨公公，直让他汗毛紧张到竖起。
　　刘念也一边裹紧自己的身体，一边却注意到李炫清从墙上取下一把剑，拿在手里观摩起来，她心一凛，只听他淡然一句：“朕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杨公公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转身要走，可刚擦把汗，背部便感到一抹冰凉，直贯穿到自己的胸前，随即，就温热的液体汹涌而下。
　　
　　李炫清拔出剑，杨公公瞬间倒地，那剑，竟不染一丝血迹。
　　刘念早已吓得连喊叫的胆儿都没有，看着还在冒血的尸体，她的脸色也惨白了。
　　




第二十四章（捉虫）

　　93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被李炫清给杀了，可他的反应，似乎只不过捏死了一只小蚂蚁，平静地把剑重新插入剑鞘，放回墙上，看了刘念一眼，见她神情畏惧的样子，方才皱眉问：“你在担心什么？”
　　
　　刘念吞了一口唾沫不去看杨公公的尸体，而是故作镇静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满脑子想的是前面对杨公公的诅咒，竟然真的死了……
　　
　　“死了更好不是吗？这狗奴才贪得无厌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不过，你到底落什么把柄在他手里，还不肯告诉朕？”李炫清原来不知道具体情况。
　　“用不着你管。”刘念没好气从软榻上站起身便想跑出去，却不想被他一手拽住，这一拽愣是吓得她只身惊跳起来，惶然脱口：“袁括就在外面，你还想怎么样？”
　　
　　李炫清松手，放开她，只是她又欠考虑了，他是古代的君王，岂会把一小小山庄的主人放在眼里？他忌讳的并不是巫马袁括。
　　“玥儿，”他叫住她，迥然道，“方才，怪朕唐突。”
　　他能有这样的意识，总是不错的，刘念便没有再过分怎么样——其实她也不能怎么样——只扫了一眼地上的死人，不自觉打了个寒噤问：“他……怎么处理？”
　　“随便安个罪名，让人拖出去便是。”这是皇帝。
　　刘念暗自唏嘘，不知道他是怎样一位君王。
　　
　　她走出御书房，看到巫马袁括在门口不远静静矗立，就上前打了个招呼：“你找皇上啊？我先回去了。”
　　刚刚发生那种事，总是不好的，她怕多呆一会，他能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于是想趁早走人。
　　“头发，乱了。”他还是发现了，淡漠的言语，只是旁观者的提醒。
　　刘念忍不住脸红，伸手没有方向地顺了顺，低头间只觉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在她发髻轻轻理了一下，随即收回，她看他面无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李炫清对着门口两人在外殿正中央不知站了多久，终于冷声唤道：“来人。”
　　很快进去两个小太监，杨公公的尸体也很快被他们抬了出来。
　　巫马袁括看到，神情里闪过一丝异动。
　　
　　“找朕有何事？进来说话。”李炫清一声吩咐道。
　　巫马袁括便进去了。
　　
　　尽管很好奇他们会谈论些什么，但刘念自觉不宜久留，还是往玥馨宫的方向走，回去之后，发现左丘子和巫马容桑已然离开，整个宫殿突然显得死寂一般，让人觉得很抑郁。
　　她不知道李炫清会不会做出什么事，剥夺她现在想起来还算得上不错的生活。
　　他远远要比巫马袁括可怕啊，至少，巫马袁括没有权力这种东西可以拿来压迫自己。
　　
　　94
　　吃晚饭的时候，不见巫马袁括回来，刘念有些担心就让白兰去御书房看看，她真的是被李炫清那一幕杀人不见血给下着了。可隔不久等白兰回来，她却带来消息：“御书房的门卫说，庄主他去了不久就走了，并没在那儿呆多长时间。”
　　“那是去哪了？”刘念呢喃问。
　　“定是出宫去了。”白兰说。“庄主他除了出宫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下午二爷他们一走，他就心神不宁了，最后还不是去了御书房找您和皇上。”
　　“他心神不宁，你也看得出来？”刘念饶有兴致，巫马袁括的情绪岂是轻易表露的。
　　“嘻嘻，白兰乱猜的……”
　　敢情他那么及时地出现在御书房殿外求见皇上，不过是想请旨出宫透气啊。
　　
　　大概等到万家灯火开始熄灭的时侯，巫马袁括才一身酒气摇摇欲坠回来，而且，一回来就直奔卧室，澡也不洗，不解衣服不脱鞋袜，径直平躺到床上呼呼大睡，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时下的天气还是比较燥热的，刘念见他这样还真有些看不顺眼，本来就是比较爱干净的那一类人，好好的床就这么被他祸害，于心何忍？怎么着也要帮他醒醒酒，让他洗个澡换身衣服才行，否则别想躺下。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让宫女们帮忙把他抬到浴池去，但想想又怕人说自己矫情——夫君喝点酒就要这般折腾——于是决定自己辛苦点。
　　
　　“起来，起来！”她不停拍打他的脸蛋，试图唤醒他，见他惺忪的眼目张了张又闭上，她就加重了力道，“醒醒，快点醒醒，起来。”
　　“嗯……干什么……”他不耐烦钳住她的手就是往边上一丢
　　“起来，去洗澡换身衣服再睡。”她拖他下床，简直像个悍妇。
　　
　　巫马袁括终于被刘念折腾得半醒，睁着迷茫的两眼却是恨得咬牙切齿，直想一巴掌把她扇到天边去。
　　“快起来，没见过你这样。”她本想抱怨说“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来着，一个不留神竟说出大实话，的确没见过他这样啊。
　　
　　到忍无可忍的时候，巫马袁括终于厌恶至极蹬地坐起身，两眼猩红，猛盯刘念，随即便一言不发怒气横天下到地上，往洗浴室走，中途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神智才猛然惊醒，本能回头偷看一眼刘念，而后把双手背到后面装大爷，吩咐道：“把我的衣服拿来。”
　　不等刘念应声，他接着走道，然而，眼前的事物还是有些晃啊晃的看不太清楚。
　　
　　刘念找到他的衣服就要送给他，只听得洗浴室“咚”一声响，急忙跑过去看，一看之后便忍不住发笑不止了。
　　巫马袁括栽进水池里了，那狼狈相估计他这辈子也忘不了。
　　
　　95
　　“笑什么？还不拿过来。”几欲恼羞成怒的他浮出水面之后再无醉酒的意思，靠到水池边，很快调整好情绪，板着个脸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刘念的幻觉。
　　刘念屏住笑，把衣服放到他伸手可得的地方转身就要离开，却不忘开玩笑道：“下次喝花酒，回来还请先净净身，最好能少喝点，以免再闹出什么笑话。”
　　说完，她又想笑。
　　
　　“谁说我喝花酒了？”巫马袁括闷声道。
　　“那你跟谁喝这么多酒？”刘念趁机打听能让他不顾形象的缘由。
　　“你是不是想留下来给我搓背？”巫马袁括斜斜地望着她，意思明了。
　　刘念便知趣地退出这个空间回到卧室，一边整理床单，一边思考人生。
　　
　　约略大半个时辰过去，巫马袁括方才干干净净地出来，见刘念还坐在床弦发呆不禁有些惊讶之色流露，但很快掩饰，沉静问：“怎么还没睡？”
　　“这就睡。”刘念见他洗好了，便爬上床的里侧，她万万不敢在他上床之前睡着的——总会觉得怪异和不安，所以才一直等他。
　　
　　巫马袁括瞥了她一眼，吹熄蜡烛，随即背着她侧身躺下，两眼却睁得开开的，思来想去，难以入眠。
　　“睡着了？”他这样试探问的时候，已经离熄灯大概有十来分钟了。
　　刘念睡眠向来不好，这会正压迫自己来着，突听这个声音简直觉得是种轰动，终于润了润嗓子说：“还没。”
　　
　　她能听到他翻身平躺的声音，霎时觉得暧昧，夜深人静的时候，床上平躺着一男一女，要开始细语长谈么？多诡异的气氛啊。
　　
　　“你跟皇上之间，”他迟疑道。“到底有什么复杂的关系？” 
　　“你想象中，该是什么关系？”刘念小心翼翼反问。
　　
　　沉默良久，巫马袁括终于豁出去似地问她：“他白天是不是对你，动了手脚？那位公公也是因为这个才死的吧。”
　　“是他逼我……”刘念出于女孩子的自尊，急切地想说明不是自己愿意的，但很快觉得没必要这么激动，就轻描淡写道，“说起来还多亏那杨公公及时进去，我才幸免不被欺侮。”
　　
　　“皇上果然对你有意，当初要是从了他也不会有今日的麻烦。”巫马袁括的话里不无讥讽，要是李江玥听到了一定跟他没完。
　　“对一个深爱你的女子讲这种话，你不觉得太残酷吗？”刘念故意问，平淡得像是说别人的事——本来就是别人的事——当然，她不否认，她的心里其实也有觉得不舒服。
　　只是听言，巫马袁括再没有说什么。
　　
　　96
　　翌日天还没亮，外面就开始热闹了，甚至有人跑来玥馨宫喊刘念去正阳宫太后住的地方。
　　“太后想让您亲自为她梳个吉祥的发髻。”
　　
　　刘念一听脑袋都炸开了，她哪里会梳什么古人的发髻，更何况梳出来要在寿宴上见人的，再聪明也办不到啊。
　　“等我准备一下就过去。”刘念一边答应下来，一边盘算，此刻她恨不得自己的手指头被门板夹了开水烫了……开水烫了？计由心生。
　　她忙命人泡杯热茶来，还讪讪地说：“也不知怎么了，嘴里又干又涩，头还有点晕，得喝点热茶舒缓舒缓。”
　　“夫人不舒服，要不要让她们喊御医过来看看？”白兰紧张道。
　　“不用了，喝点热茶就好。”刘念忙嬉笑着小事化了。
　　
　　待到宫女把满满一壶热茶送上来，并给她倒上，她便端起杯子探了探温度抿了一小口，发现很烫就放下，看了一眼巫马袁括说：“你也喝一杯吧，这茶很香。”
　　不等他说话，她就拿起一只空茶杯往里倒，倒到一半又回眸笑盈盈看他，就在这一刻，她拿茶壶的手故意歪了歪……只觉另一只手热辣辣地疼……她丢下茶具，吃疼的叫声伴着它们当啷的声响一并而发。
　　这就是传说中的苦肉计。
　　
　　白兰要喊御医来看，刘念阻止了，说没有大碍，找点药膏擦擦就好，然后便是对着太后的丫鬟一脸幽怨道：“我这样只怕不能给母后梳头了，你先回去告诉她一声吧。”
　　那丫鬟便离开了。
　　
　　刘念左手五指通红，擦过膏药方才好过一点，不过里面还是很痛，这苦肉计，不到万不得已，还真不要轻易尝试。
　　
　　“给太后梳个头，你也至于这样？”屋内没人的时候，巫马袁括一语惊人，他以为刘念不愿意给太后梳发髻。
　　被他拆穿，刘念也不好狡辩，只得默默地不去言语，这样反而好些。
　　“前天还装得那么热络，今天就这般了，真让人困惑。”他话语里有很多鄙夷。
　　“你困惑什么？”刘念不以为然问。
　　巫马袁括嗤之以鼻，并不多说什么。
　　“我去看看母后。”刘念也不跟他废话，径直走出屋。
　　
　　巫马袁括喝着泡好的茶，若有所思。
　　
　　刘念一到正阳宫，就被里面繁忙的氛围给震慑了，简直不想进去，只是太后一听她来，暂时让那些宫女停止为自己着装打扮，关切地要看她被烫伤的手，继而又是心疼又是怜爱。
　　




第二十五章

　　97
　　为了这次寿宴，太后也算是折腾得睡眠不足了，从天亮一直被修饰到日上三竿才有个完，不过，也确实是人靠衣装，美靠化妆，这么一折腾，她看上去似乎年轻靓丽了许多，而且，一身贵气，令人神往。
　　
　　人逢喜事，精神倍爽，这天气也是好得不得了，单是那蔚蓝色下朵朵白色的祥云，就让人心旷神怡了，太监宫女们再轮番说几句吉祥的话，听的人更是朱颜欢笑。
　　
　　上午的节目是看重量级达官贵人当着李炫清，还有皇亲国戚的面一一向太后献礼，并有礼部司仪做全程记录，场面自是隆重而奢华。
　　巫马家送的，是一蹲半米多高的佛陀，纯金打造，在众多奇珍异宝面前，没有鹤立鸡群，却也让人称叹不已，只是一路刘念并未见过这蹲佛陀，被人抬出来的时候，她还吃惊不小，这巫马袁括到底是有些门路或者底子的。
　　
　　午宴露天举行，太后和李炫清等人物则坐在庭前，高高在上，以下两旁才分别依次坐着其他人，长长地排列开来，不远处搭了台子，歌舞升腾，好不热闹，据说晚上还有两场戏要在那里上演的。
　　
　　刘念因受太后宠爱，跟巫马袁括等人的坐席离高处不远，正面恰巧对的就是齐王李谅和左丘侯父子，只不过左丘子坐在他父亲后面，就像巫马容桑坐在他大哥后面一样，算起来，他们的身份地位并不显赫，只是异常特别。
　　
　　看着齐王李谅把酒言欢，脸上毫无异动的样子，刘念却不敢松懈，总觉得杀手兄弟的死，还有黑衣人的存在，都跟他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毕竟，他控制着杀手“大哥”的妻儿。
　　还剩大半天的时间，会发生什么出人意料的事，谁也不知道，她只是比较警惕而已，相对于身旁无聊到只能悠闲吃喝看戏的巫马袁括，她是个悲剧——自找的，也没有人强迫她这样精神紧张。
　　
　　“给我闭嘴。”
　　这样闷闷的口气不经意从后座传到刘念的耳朵里，她回头，看到的是巫马容桑紧绷的脸和气愤憋屈的神气，不知他这句话丢出来是要咂谁耳光的，与此同时，他边上坐着的某中年谄笑间向刘念拱手伏礼。
　　她浅浅而笑，随即把头扭了回去，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想听听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能把巫马容桑气成那样。
　　“看到了吧，就算是皇上亲封的靖安夫人也要对本官礼让三分，别说她是你大嫂，估计啊，是你的夫人也不见得会帮你，要不然她会让皇上一纸诏书把你送到少林寺当和尚？巫马山庄富甲一方又有多了不起，还不是窝窝囊囊受一女辈……”
　　说话人声音很小，不认真听，基本上听不到那种。
　　
　　98
　　那人在诋毁巫马家的尊严，年轻气盛的巫马容桑自是受不了的，爆脾气一来便将杯中的酒洒到那人脸上，引来局部轰动。
　　“怎么回事？”不知情的巫马袁括回头紧紧锁住自家弟弟，神情严厉，不管出于什么缘故，在这种场合，他都觉得他的做法不应该。
　　巫马容桑不作声，只是气恨地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桌上某个焦点，侮辱的话，他不想重复半个字。
　　
　　“不妨事，不妨事，”那中年也怕事情闹大，于是憋出宽宏大量的笑容，自行掏出一块手绢擦脸，一边还说，“年轻人开不得玩笑，宰相肚里能撑船，本官不计较便是。”
　　巫马容桑斜斜地睨他一眼，这事也就可以这么完了，可是刘念，出于那点仗义之心，自以为在外人眼里，她好歹也是巫马家的人，就开口反击了。
　　
　　“方才你所说的那些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她故作阴沉含笑，见那人惊惧，更是装得逼真：“你不计较，就不怕我李江玥计较？明知他是我巫马山庄的二当家，还要出言不逊……”
　　“陈世康知罪，”那人拱手把头低得下下的，连连道，“陈世康知罪，还望公主……不，靖安夫人，还望靖安夫人宽恕。”
　　
　　巫马容桑把目光投向刘念，先是小小惊讶，继而就生出一瞥来，满满地不领情。
　　刘念微愣，但还是没去在意，见那自称陈世康的人卑微到这步田地，也就没想再继续刁难，风轻云淡道：“明白就好，太后寿辰，我也不想闹得不愉快，到此为止吧。”
　　
　　一切重归原有的热闹，大家喜气洋洋喝酒吃菜客套，场面是其乐融融。当主食被换成副食——水果点心之类——的时候，台子上也开始上演了一出又一出节目，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
　　刘念听着古典欢畅的乐曲，看台上佳人曼妙的舞姿，也不免忘情——到底是头一次身临其境。
　　
　　有两位美人轻盈站在别人的肩头，笑吟吟放下手中的对联，让它们瞬间倾泻，露出最吉利的祝寿语，却不想招来底下一片哗然。
　　“太后临盆，皇子乎，公主乎……先皇驾崩，太子乎，齐王乎……”有人轻声吟读。
　　
　　刘念也看到，那对联上写的不是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竟是这么两句话，一左一右，赫然对齐，狠狠排列，灼人眼目。
　　待到美女知道对联被人调包惊慌收起，全场已然鸦雀无声了，因为太后和他们的皇帝李炫清脸色早已煞白得可怕，谁也不敢嘀咕——只怕心里的嘀咕声更甚。
　　
　　99
　　这两句话，虽然只是隐晦地说出几个人物，寓意却浅显，稍微捕风捉影听了些八卦的人稍微动点脑子便能想清楚大致是什么意思。
　　只见李炫清从坐席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前面，颜色嫉恨而冷冽，将底下群众扫视一圈，终于喝声道：“是谁这么大胆，倒是站出来，当朕和太后的面，也当着众卿家的面，把话说清楚！这两句，不是对联的对联，究竟何意？”
　　
　　底下鸦雀无声一片寂然。
　　
　　“是啊，”太后也站起身，几欲苍然泪下，满面凝重和委屈说，“哀家怀胎十月，诞下皇儿，难道有假……”
　　“母后。”
　　李炫清看着她叫了一声，让她把话咽了回去换成别的话出来：“这对联到底是何人所写？又是什么意思？哀家倒想听听看。”
　　
　　底下仍然没有人说话，事情就有些不好收场了。
　　“齐王？”李炫清突然瞟了一眼李谅，沉声道，“你说说看，是什么意思。”
　　齐王李谅顿觉不妙，但表显得还算冷静，悠悠然从坐席后面立起身，伏了伏礼恭敬道：“回皇上，臣实在不知。”
　　“哼，”李炫清轻轻冷笑，“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皇上……”李谅锁紧眉头，却欲言又止。
　　
　　显然，这对联不是齐王搞的鬼，李炫清会头一个怀疑是他干的，想必他也清楚，自然就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刘念再仔细想了想那两句话，终于歪解出另一种含义来，忙要起身公之于众，却发现自己衣衫的一角被巫马袁括给扯住了，接着便看到他冲自己微微摇头，否定的眼神皆是让她不要管的示意。
　　她犹豫了。
　　
　　“左丘侯，你说说看，依你的才学，应该能解释吧？”李炫清把目光投向了左丘子的父亲。
　　只见他霎时惊愕，惶然起身走到齐王身边，低眉折腰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知道。”刘念终于喊了一声，她似乎看不下去左丘家的人受罪。
　　
　　如此，大半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包括巫马袁括。
　　“玥儿……”太后呆呆望着她，是惊讶也是担忧，不知道她会说些什么胡话来，李炫清大概也一个心情，紧紧地盯着她，动也不动。
　　她起身，面上含笑，并不看高高在上的几个人，只是环顾大家，不紧不慢，不急不徐侃侃然道：“所谓‘太后临盆’和‘先皇驾崩’就不用我多做解释了，这皇子和公主并列，不过是想说，母后生了皇上的同时，民女也降临人世，后来被封为公主，不管是对太后，还是对我来说，都是一大喜庆之事，至于太子和齐王在先皇驾崩的时侯同时出现，这也说的是现实问题，寓意不过希望谅哥哥好好协助皇上，治理好天下，先皇在天之灵，才会安心。”
　　
　　100
　　“好，说得好！”李谅听完一阵高兴，几乎忘了当下的处境。
　　不过，底下的人也纷纷表示赞同——尽管解释得有些牵强，这已经足够消除先前的尴尬和紧张气息了。
　　
　　“那这对联，也定是靖安夫人准备的啰？”这个声音突兀地从刘念身后一直传到她的耳朵里，并在人群中回荡，是那个叫陈世康的中年，此时此刻，他脸上的笑有些谄媚，也有些故意。
　　如果是靖安夫人准备的，皇帝太后发火时，她怎么不站起来承认？这点道理，他不会不懂吧，显然是借机报仇雪恨来着。
　　“你说呢？”刘念给出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反问，是因为她还没想到要怎么答复。
　　
　　“好了，既是太后寿辰，各位卿家就不要把方才的误会放在心上，拿出诚意，尽情享乐为妙。”李炫清说这话算是给刘念解了围。
　　乐声起，站起来的人，各归各位。
　　
　　“你方才，是不是有些多嘴了？”刘念坐下来后便回眸瞥了一眼陈世康，意思明了，就想看看他到底是脑残还是有些来头，竟然连李江玥也敢针对。
　　“靖安夫人何意？陈世康……愚昧……莫不是陈世康方才说错话了？”他的眼睛本就小得可以，这一紧张，一委屈相，基本上就看不见了。
　　“没什么。”
　　刘念冷不防丢下一句，确定此人脑残就回转头不再搭理，只听巫马容桑在后面颇为得意外加恫吓道：“要换作以前，你头发比我还短了！何止是头发，估计脑袋也要……咔嚓！滚到地上被狗咬。”
　　
　　刘念忍俊不禁，为了掩饰抿了一口小酒，余光看到巫马袁括气定神会顾自看台上的节目，并没有要批评教育的意思，她也就舒心了，放下酒杯，抬眼便看到对面的齐王面带感激看自己。
　　她忙回他一个浅浅笑容，得来他举杯示意相敬，不得不饮下，心里却是畅快的，觉得自己立了一大功，目光又落在左丘子身上，看他还是那般温存可近，更是欢喜。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齐王趁着大家伙热闹之际起身离开了，本来想着人家是要上茅厕就没有想太多，可一眨眼的功夫，左丘子也跟左丘侯说了几句话便站起身往远离人群的方向走，她顿时一个心情抑郁，几乎是鬼使神差般，她觉得自己要跟上去看看。
　　左丘子是不是跟齐王有勾结？本来他们会坐在同一块儿就有些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去哪？”巫马袁括见她离席，便多问了一句。
　　“茅厕。”
　　他就不再说什么。
　　




第二十六章

　　101　
　　因为从未玩过什么跟踪游戏，刘念就没敢离得太近，只是往同一个方向，一边搜寻，一边控制脚步，终于在一个园林的假山后面远远望到齐王在那里左顾右盼。
　　左丘子呢？正疑惑着，人就出现了，他白色的衣袂在微风中摇曳，步履轻盈，相对于齐王来说，那是一种平和安定。
　　只见他朝齐王微微作揖，之后就开始讲话，不知道是他们的说话的声音小，还是离得太远了，刘念想听清有些困难，于是看了下周遭地势，她就悄悄转移阵地换了一块石头来遮挡。
　　
　　“你说会是谁干的？” 
　　“不好说。”左丘子平静地答。
　　齐王剑眉深锁，冥思好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终于换了表情道：“这样一来，本王重新安排的杀手……”
　　“不出场也罢。”左丘子接过话说。
　　“哦？何出此言？”
　　“方才的事，皇上可是怀疑到您头上的，再弄出杀手来，岂不雪上加霜？”
　　
　　听言，齐王微微点头表示了然，接着便是一声得意地笑：“也对，就算本王不让杀手搅和，对联的事，也足够他惶惶不安一阵子。”
　　“王爷的意思，您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刺杀皇上？”左丘子生疑。
　　“当然，只不过想吓吓他，”齐王诡笑。“他的注意力一旦分散，本王的机会不就来了？”
　　左丘子不以为意，笑了笑说：“如果单是找杀手吓吓皇上，王爷的目的倒是能达到，可现在闹出对联一事，恐怕对您未必有益。”
　　“你说的，也有道理，”齐王的神色又变得凝重。“看来本王要先找出始作俑者澄清自己，方能进行大计。”
　　
　　“嗯。”左丘子点头，突然问：“那副对联，不知王爷看了作何感想？”
　　“按照杨公公信上说的，还有江玥妹妹当年那张谋杀刘公公的字条，足以证明，先皇原来是要立本王为大昭国新一代君主的，那句‘太子乎，齐王乎’影射的也就这件事吧。”
　　“那王爷可知‘太后临盆，皇子乎，公主乎’所为何意？”
　　“这……”齐王似乎不知道。
　　
　　左丘子浅浅一笑正想解释的样子，却偏偏一个随意往边上看，目光就对上了那双偷窥的眼眸，霎时惊愕。
　　刘念心知被发现，赶紧猫腰逃匿。
　　“王爷，您出来太久，只怕遭人怀疑，还是先请回吧，对联的事，可以日后再说……”
　　“……”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刘念也走得越来越快，生怕被他们发现，不过，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得知左丘子参与了权术阴谋，她似乎有些失望，也有些担忧。
　　
　　102
　　步履慌忙之际，方才注意到前面走来一小队禁卫军，大概是巡逻的，刘念已不好闪躲，就装得镇静继续前行，只见为首一位稍显魁梧的年轻“头目”在看到她之后示意大伙接着走，自己则停了下来，上前尊敬叫了声：“靖安夫人。”
　　
　　此人认识李江玥。
　　刘念忍不住惶然，笑着应声点点头便不知道说什么，可看他的脸面，倒觉得像是在哪见过一般，有些熟悉。
　　“不知靖安夫人是否还记得小的？”他一说这话，就显露出很多憨厚气质来，这让刘念稍微放松，还歹没有压迫感。
　　“你是……”她便装记性不好了。
　　“小的叫曹广，”那人忙不迭说，“靖安夫人还在宫里当公主的时候，小的常常帮您送信给巫马庄主，您忘了吗？”
　　“哦，是你啊。”刘念装得恍然大悟。
　　“总算想起来了！”自称曹广的人很高兴，接着又满面羞涩道：“您当时还说，为了答谢，会把白兰姑娘许配给小的。”
　　
　　刘念大为所惊，看他的样子，他是很喜欢白兰才旧事重提，不过，他不会这个时侯管自己要人吧？她看了看后面，齐王已经冒头了。
　　“小的昨天还见到了白兰，看她的样子，似乎过得很好……既然有幸在此遇到靖安夫人，小的想求您一件事？”
　　齐王已经往这边来了，刘念一边琢磨呆会要怎么应对，一边问：“什么事？”
　　“既然白兰那么喜欢她的巫马二爷，靖安夫人可否成她美事一桩？”
　　
　　“江玥妹妹。”齐王看到她就叫了声。
　　“谅哥哥。”刘念忙笑盈盈回头。
　　曹广因此拘礼退到一边。
　　“江玥妹妹不在宴席上陪着袁括，怎跑到这里来跟一个护卫搭讪？”齐王笑呵呵的样子，显得有些不正经。
　　
　　刘念方才知道左丘子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偷听他们说话的事，顷刻放下心中的大石头，笑赧道：“什么搭讪，不过在宴席上呆久了，出来找个清静的地方透透气，不想遇到这位叫曹广的护卫，介于以前做公主的时候就认识，免不了寒暄几句。” 
　　齐王依然笑着，问：“那你现在是要跟谅哥哥一道回去，还是接着寒暄？”
　　“还是跟谅哥哥一道回去吧，免得你又笑话人家。”刘念想着这样可以一时躲避左丘子，便迈开了步子。
　　
　　曹广望着她欲言又止。
　　刘念陡然想起来，于是回头告诉他说：“白兰的事，我会尽力而为。”
　　没想到竟有个傻瓜这样喜欢白兰，也难得他傻得这样纯情，刘念多少是为之感动的。
　　
　　左丘子远远看到齐王和刘念有说有笑并肩而行，温润的脸庞早已蒙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黯然阴影。
　　
　　103
　　就在快到宴席设办之地的时候，齐王突然停步神色不对说：“妹妹先去，谅哥哥的玉佩好像掉了，得回头找找看。”
　　“什么玉佩？”刘念一听就往路上看。
　　“就一块玉佩，没什么，你先过去吧。” 
　　刘念几乎有种对方是想支开自己的感觉，见他让自己先走，她也就照做了不去管他的闲事。须不知，齐王正是不想跟她一同出现在宴席，以免别人看到会做什么不好的联系。
　　
　　回去后刚坐下来，巫马袁括就问她：“怎么去那么久？”
　　“久吗？”刘念没意义地答，挪了挪屁股本想靠近一点把自己听来的都告诉他，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能鲁莽，于是作罢闭了口。
　　不多时齐王进来了，刘念接着等，却始终没有见着左丘子，这让她莫名地不安。
　　
　　“左丘子去哪了？”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就这样随意地问巫马袁括，似乎是觉得他对他比较了解。
　　“你该比我更清楚。”
　　“什么意思？”刘念骇然。
　　“你方才不是出去跟他说话回来？”巫马袁括并不看她，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是啊，你怎么这么想？”刘念觉得奇怪。
　　巫马袁括不答，兀自喝酒。
　　
　　刘念觉得异常压抑，微蹙眉头端起面前的酒盅就是一饮而尽，顿时心酸，感觉自己好孤苦无依，左丘子站在齐王那边要帮他谋权篡位，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清心寡欲，想起来都不如巫马袁括……而她对巫马袁括，又了解多少？她不了解任何人，甚至李江玥，继续这样活着，她也许会抓狂。
　　
　　喝多了酒，吃多了水果，生理上的问题便需要解决，她起身要去茅厕，这次是真的。
　　巫马袁括不声不响跟上她。
　　“你去哪？”她随便问了一下，并不看他，因为怕他捕捉到自己眼睛里的颓丧。
　　“走走。”
　　刘念也就没管他，可一直走到外面见他还跟着自己，就有些不耐烦了，回转身没好气道：“你跟着我干什么？我要去茅厕。”
　　“不跟着你跟谁？”巫马袁括却说，“我在这皇宫又不熟悉，万一乱闯了什么禁地被抓起来怎么办？”
　　刘念无言以对，但还是狐疑，只不过没想再跟他争论，可一转身一抬头便看到迎面走来了左丘子，不禁手足无措。
　　
　　“表哥，表嫂嫂，你们也在那边坐不住了？”他一贯的从容和优雅走到二人跟前，仿佛先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刘念几乎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偷听了他跟齐王的对话。
　　
　　104
　　“嗯。”巫马袁括似乎是点了一下头，而后问：“你去哪了？”
　　“慕灵公主方才找我有些事。”
　　慕灵公主是谁？刘念猛地来了精神，随即便开始设想：这慕灵公主也一定在宫里很吃得开，然后跟左丘子有一腿……说不定左丘子已经是她的驸马候选人了，所以他才可以在这宫里出入无阻不是吗？
　　
　　听左丘子那么说，巫马袁括甚至唇角微扬，会意而笑。
　　“我就不打扰表哥表嫂嫂了。”左丘子也笑了笑就此别过。
　　
　　看他们这样的交流，刘念越来越觉得慕灵公主和左丘子有关系，心里某个角落生出一丝奇异的味道。
　　
　　“靖安夫人……”
　　刚走几步，身后有太监音唤她，回眸一看，果然是一个年轻太监，看起来他是小跑着来找自己的，额上还渗着细小的汗珠子。
　　左丘子也没走远，立在原地观望。
　　
　　“靖安夫人，皇上让您去华庭宫一趟。”
　　李炫清召见，刘念怕自己看到他会憋出尿来，忙说：“我先去趟茅厕。”
　　“这……”小太监为难，似乎是很赶时间的样子。
　　“在这里等我。”
　　刘念说着就往茅房的方向去了，巫马袁括没有跟上，只是等她回来的时候，左丘子不在了，他还在。
　　
　　“你怎么还在这？要跟我去见皇上？”刘念问。
　　“皇上说，”小太监一听立马插话。“只让靖安夫人您一个人去。”
　　这话听起来很让人尴尬。
　　“走吧。”刘念让那小太监走前面。
　　
　　“等等。”巫马袁括叫住她，而后走近，低语道：“皇上再想对你……你怎么办？”
　　“你这是关心我？”刘念不禁想笑。
　　巫马袁括即刻把头扬起侧向一边，用鼻孔轻哼道：“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忍那种事，好歹你已经是我巫马家的女人。”
　　“好笑，”刘念听明白他的意思，很是不服。“如果真怎么样，我是不是就算咬舌自尽，也要为巫马家守身如玉？”
　　巫马袁括一时语塞，尽管从时下的道德伦理上讲，他这样要求是绝对正确的，可就是说不出来。
　　
　　“靖安夫人，快点吧，皇上等着呢。”小太监催促了。
　　刘念于是没再耽搁，但一路不忘思索：自己这么说，巫马袁括不会以为自己想这么做吧？然后更加瞧不起自己？她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
　　
　　华庭宫就是办宴席后面的那一幢宫殿，李炫清和太后热闹之余也需要休息，这里便成为最佳地点。
　　刘念能猜到，李炫清这么急着找自己，一定为那对联的事，她早已想好说辞了，只怕他还有其他的事，不过，自昨日那么唐突犯错，应该不会再来第二次吧，她觉得他是真的喜欢李江玥。
　　




第二十七章（捉虫）

　　105
　　到华庭宫的时候才发现，不仅李炫清在，太后也在，二人此刻的表情都相当凝重。
　　“皇上，母后……”刘念心知不妙，笑容都格外警惕。
　　“玥儿，那对联，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一看她来就迎上前，满面愁云开门见山问。
　　“母后，说了不是玥儿所为。”李炫清看了刘念一眼，面色土灰。
　　“母后当然知道不是玥儿所为，只是玥儿，”太后重新仰起头担忧地望向刘念，认真问：“那些事，你可曾出去乱说过？”
　　
　　刘念本能摇头。
　　
　　“母后当初好不容易身怀六甲，却生的是位公主，为了今天的荣华才一时糊涂，把你跟皇上调了包，母后知道你恨我不该，但事到如今……”太后说着就开始哽咽，“你不是答应过母后不乱说的吗？这样只怕对皇上，对大昭国不利啊，为了国家根基稳定，你就不能……”
　　“母后，说了多少遍，这不关玥儿的事。”李炫清几乎是厉声呵斥。
　　太后就没再多言，立于一旁，默默擦眼泪。
　　
　　听起来，太后是一根肠子认为，事情的发生就是因为李江玥走漏了什么风声。要是换做李江玥本人，不知道她会做什么反应，反正刘念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看到老人家哭得伤心，总是有些不自在的。
　　
　　“玥儿，”李炫清终于正式发表自己的言论，“朕只想知道一件事，先皇驾崩的时候，果然是想立齐王为大昭国新一代君主？”
　　刘念又何尝知道，只不过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她把目光投向太后。
　　“告诉朕，伺候先皇左右的刘公公究竟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让杨公公杀的？”
　　“既然都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刘念一说出这句话，李炫清的眼神霎时黯然，似乎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再看太后，她复杂的情愫里有无奈和哀怨，也有承认真相的不忍和悲哀。
　　
　　见这一老一少都这样了，刘念心里也拔凉拔凉的，想想李炫清，真相对他来说大概是种打击吧，本来就不是皇室血脉，现在又得知先皇根本没有选他做江山的主人，自尊心也让他难以接受。
　　
　　“都出去吧，朕想静一静。”刘念正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李炫清却首先开了口，他转身，精力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往软榻处走，而后一屁股坐下，神情几乎有些呆滞。
　　太后一脸担忧看他，听到他第二次说“出住”，方才推搡了一下刘念。
　　“母后，您先出去。”刘念还是想开导开导。
　　
　　106
　　李炫清似乎对刘念强行留下来并没什么异议——说不定心里还很期待。
　　她缓步走到他跟前，看了看而后在他边上坐下，酝酿了半天，终于开口道：“你也不用想太多，别人捕风捉影，正是想借此事张扬惹事，只要找不到证据，你不说，我不说，太后也不说，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位公公都死了不是吗？”
　　
　　李炫清抬头，两眼微红看了她一眼，不无怨念道：“为什么要那么做？父皇当初既然没有选定朕，你又为何多做手脚把朕推上这条路？朕不想让天下人看不起，让天下人耻笑。”
　　“可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就没办法回头了，错也要错下去。”刘念不能说，也说不出过去的事，只能说说当下，先皇遗诏的事要是曝光天下，她作为李江玥也不得好死吧。 
　　
　　见李炫清不做声，刘念起身就要走，还不忘说：“你好好冷静冷静，也不要花太长时间，免得外面的人瞎想，我先出去了。”
　　李炫清并不挽留。
　　
　　走出华庭宫，刘念突然觉得自己不能置身事外了，毕竟，对联事件不仅是对李炫清的威胁，也是对她生命的威胁。
　　让她稍感安慰的是，李炫清其实可以伪装得很好，就在她步入宴席不久之后，他就重新出现了，脸容和上午一样尊贵。
　　
　　“你觉得那对联会是谁弄的？”刘念大概是怀着某种侥幸在问巫马袁括，尽管知道他不关心国家大事，也不关心八卦小事。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没记错的话，这一句，巫马袁括已经是第二次说。
　　“你也别太超然物外了，”刘念冷不丁道，“这事情要是牵扯到我身上，巫马家也会受牵连。”
　　巫马袁括听言微愣半晌，目光紧紧锁住她，终于挪身向她靠近一点，语调闷而轻问：“果然跟你有关？”
　　
　　刘念几乎被他这样的眼神给吓到，却陡然开阔，就算单是为巫马家着想，他也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吧，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一点？他跟她应该是同一条船上的。而且，他这么问，说明他不知道当年的秘密，是不是考虑告诉他？刘念想了许久。
　　“你不是想出去走走吗？”她看着他，别有深意，随后起身。
　　他跟上。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一个僻静的地方一前一后停下。
　　刘念转身，直切正题道：“那副对联，真正意思是，母后当年生的是我而非皇上，他不过是王丞相的儿子，母后为了今天的地位把我们两个调了包。先皇驾崩的时候，其实是要立齐王做皇上的，是我……从中做了手脚。”
　　她没有细说，因为详情她也不知道。
　　
　　107
　　“皇上，不是太后所生？”巫马袁括惊讶的是这个，也许他早就思考过李江玥凭什么备受太后宠爱的原因，却终于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
　　刘念点头，但不给他细想的机会，很快接着说重点：“现在出了这种事，唯有把肇事者揪出来，搞清楚状况，才有对策，才能保平安。”
　　“你不会不管吧？”巫马袁括不说话，让她有些紧张，忙说，“我可是你巫马家的人，我要有什么事，你也跑不掉。”
　　
　　“你这是威胁我？”巫马袁括冷冽挑眉。
　　刘念冤枉，可又不冤枉，这还的确像是在威胁，她愣了愣一时找不出好的说辞。
　　“你就不怕我，大义灭亲？”
　　刘念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两眼警惕地望向他。
　　“首先休了你，然后把你做的那些事，公之于众。”
　　她能看到他脸上几近胜利的笑容，仿若晴天霹雳，她真的失策了，光想着跟这人是夫妻的关系，陶醉于自己终于找到“伙伴”的世界里，竟忘了李江玥为人的失败足可以让对方趁机报复。
　　
　　“为了保命，我会先下手为强。”刘念说出这句话，自己都吓一跳，想想却是合理的，也许不合情——李江玥会对自己心爱的男人下手吗？
　　巫马袁括冷笑，转身要走。
　　“你信不信我真会这么做？”刘念抬高嗓音，她还是希望他回心转意的。
　　“信，当然信。”他用后背轻巧地答，还说：“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那你还要跟我对着干？我不想把你变成敌人。”刘念虽有意做得几多真情才这么说，事实上，她也确实不希望对他下手，她没想过要对任何人下手啊，包括那些躲在暗处的肇事者，就算把他们揪出来，她也没想过要怎样处置他们。
　　
　　良久。
　　巫马袁括回头，面无表情却又称得上几分认真道：“我不想过问此事，要查你自己去查。”
　　须不知，他刚才那样说并不一定会那么做，其主要目的不过想吓吓她而已，只不过听她用“先下手为强”来威胁，倒真的是让他难以容忍，却不得不承认，她这样的威胁是很有用的，换言之，他要真如自己所说的去做，怕的还就是她逼急了使用这一招。
　　
　　刘念暗自吁了口气，杀鸡不成，米未蚀，也算是某种幸运了，看着巫马袁括即将消失的身形，虽然气恨，却也理解，没感情就是没感情，更何况还有旧怨未了？自己思维的不缜密，差点让她惹火烧身。
　　
　　108
　　到晚上看戏的时候，人似乎少了一些，那些不重要的人基本上走了，留下来的大概是官场巨头和皇亲国戚，而且剩下的人也不再像白天那般拘泥。
　　刘念已然向太后还有李炫清表明心意，并跟他们达成一致，要把“生事的人”找出来，而她能做的，不过冷静地等待结果。
　　
　　既然路的方向已经确定，再面对左丘子，她也就不逃避了，被动不如主动，又一次不期然的眼神撞击之后，她故意远离人群。
　　他的脚步声，轻盈到不仔细去听就会让人以为那是幻觉，刘念能想象他绝对优雅的姿态。
　　
　　“你来了。”她回头冲他笑。
　　他温柔一笑，走到她身旁站定，却远目看天上的星斗。
　　她望着他，一时出神，心想，这样的人，应该与世无争才对，可事实似乎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不禁遗憾。
　　
　　“表嫂嫂知道我要来？”这一声陈述的疑问句，来得似乎有些迟钝。
　　“你跟齐王要谋反对吧？”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答案，还是会多此一问。
　　“你没有去皇上那告发，我很好奇，为什么？”他方才侧脸看刘念，可神情里却真的只有好奇，没有任何忌惮。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没去告发？”
　　“肯定没去，依皇上的性子，他若是知道了，一定会立马派人把齐王抓起来。”他对李炫清是有了解的。
　　
　　“谋反，”刘念顿了顿，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很危险，一旦失败，下场也许只有一个，要被杀头……”
　　“不仅是杀头，”左丘子打断她，“还要灭九族。”
　　九族里，自然包括巫马家，也包括刘念。
　　“当然，”左丘子补充道，“凭表嫂嫂的特殊身份，应该可以得到特赦，但表哥……就不一定了，皇上那么讨厌他。” 
　　刘念突然觉得他有点坏，心疼了。
　　
　　“表嫂嫂，”他突然郑重其事叫一声，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想去告发的话，我有办法全身而退。”
　　“你希望我这么做？”刘念觉得奇怪，因为他说这话，就像是怂恿。
　　“由你高兴。”
　　“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她越来越搞不懂他。
　　“皇上专横，听不得逆耳忠言，脾气又暴躁，动则杀人，朝廷已然是人心惶惶，大昭国危在旦夕，迟早会成为北祈的俎上之肉。”
　　
　　原来李炫清是这样一位皇帝，左丘子却是为国家社稷着想，刘念方才知道，自己所处的并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所以你拥护齐王？”她瞬间对他生出很多膜拜之情来，也顿时理解他的所做所为。
　　“齐王？”左丘子重复着勾起唇角一笑，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也不过如此。”
　　刘念就不明白了，那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第二十八章

　　109
　　“齐王不过是只会争夺皇权而毫无远见的平庸之辈。”当着刘念的面，左丘子这样大胆地评述。
　　他黑漆的眸子，宛若天上的明星，充满睿智。在刘念眼里，他虽不再两袖清风，却多出了远大的抱负，也是让她禁不住喜欢的……喜欢，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从一开始出现就在她内心留下了波澜。
　　
　　“那你谁也不拥护，难不成是自己想当皇帝？”刘念只是随便说说，当玩笑。
　　因为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太平静，左丘子略显惊异，很快笑了笑说：“表嫂嫂言重，皇帝岂是谁都能当的？”
　　“那你一方面支持齐王谋反，一方面又怂恿我去告发，到底为什么？”刘念索性直接问。
　　“我可没有怂恿你去告发。”左丘子脸上泛起少见的狡黠，而后不紧不慢道，“支持齐王谋反，不过因为他误信了我，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表嫂嫂聪明，大概也清楚，一旦知道人家那么大的秘密，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么说，你没有任何其他意图？”刘念不信。
　　“当然有，只是就目前跟表嫂嫂的交情，恕我还不能直言相告。”他的笑，依旧撩人心魂。
　　“交情……”刘念莫名心慌，想了想说：“我们目前好像也没什么交情吧，你告诉我这些，还在我面前那样诋毁皇上和齐王，就不怕我……”
　　“你不会，”他打断她，自信满满道，“除非你前些日子跟我说的心里话都是假的。”
　　
　　就凭这一点，他就肆无忌惮了吗？未免太小看李江玥——还好他面对的是刘念——亦或者，她的心里话，被他听出来是发自肺腑？要是这样，就真的说明他是信自己的。
　　
　　“更何况，”左丘子又说，“在表嫂嫂心里，除了表哥，其他人都一文不值？你不会管他们的命运吧，特别是皇家的人。”
　　“也不是除了你表哥……”刘念犹豫一阵，认真告诉他：“我现在，最在乎的人是自己，不是任何其他人，一旦有任何事情威胁到我的利益，我就不会听之任之。”
　　左丘子笑着看她，一副等着听下文的样子。
　　刘念也不矫情，直接问：“你跟齐王说的，杨公公有一封信，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
　　
　　听他这样问，刘念有些心虚，说不定李江玥清楚。
　　
　　“杨公公生前没有告诉你？他写了一封信，揭露你当年如何亲手杀死生命垂危的先皇，又如何篡改先皇遗诏这个事实。”
　　刘念顿时心慌，李江玥居然亲手弑父。
　　左丘子说话的声音虽小，却显得很有力。他想她怕了，对于事情的暴露，她很恐惧。
　　“除了你和齐王，还有谁看过那封信？”
　　刘念深知事情的严重性，就算单是齐王一个人知道，她也能想象自己有多危险。只是齐王，为什么还没有采取行动？白天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也没什么异常。
　　
　　110
　　“放心，”左丘子突然笑了笑摇起手中折扇说，“那封信，只有我一个人看到而已，齐王所看的，不过是我删减后所剩再添油加醋篡改过的内容，信中，你没有手刃先皇，改遗诏，也是太后所逼。”
　　“为什么那么做？”刘念几乎有些感激，但还是警惕地安不下心来。
　　“因为不想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看着她，摇扇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直到视线转移到别的方向。
　　
　　而就这么有意无意的一句话，竟重重地撞击了她的心魂，或者，她忍不住遐想了一些有的没的，直接导致自己思绪混乱。
　　
　　左丘子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扬在手里说：“这是杨公公亲手写的信，里面还有那张字条，在我家密室呆了两年多，终于要重见阳光了。”
　　他手里拿的，正是足可以让刘念灰飞烟灭的罪证。
　　她不自觉伸手拿住一角，对方却没有要给她的意思，脸一红只得把手缩回，担忧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想拿去也不是不可以，”他说，“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刘念看到了希望——她也没有绝望过，自打听了他那句“不想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绝望更加不属于她。
　　“放了表哥。”他话语简洁，神情笃定。
　　“要我怎么做？”刘念想了想问。
　　放了巫马袁括，李江玥恐怕不会答应，可换做刘念，事情就会有颠覆的效果。
　　“离开他，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安排。”左丘子一脸认真，转而有一些些欣喜问：“你这是答应了？”
　　
　　刘念轻轻点头，或许他会觉得这桩交易很非同小可，于她，却根本不值一提，但丑话说在前面：“你表哥答不答应就不关我的事了，对吧？”
　　“表哥怎会有不答应的道理？”左丘子几乎想笑。
　　“嗯，是啊，他怎么会不答应。”刘念做出一点哀叹之色，而后问：“那另一个条件是什么？”
　　
　　“等你完成第一条，我再告诉你第二条。”他将信递给她。
　　她接过，调侃问：“你就不怕我食言？”
　　“我也写了一封信，交给另一个人保管着，你要食言吗？”他的话语里有几分玩味。
　　“我知道了。”刘念把信收好，然后转身离开。
　　说真的，她有些难过，不过，很快想通了，心想他是因为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是李江玥，才留有阴招——具体留没留还要另当别论，说不定是吓唬人的。
　　
　　111
　　刘念没有回去看戏，而是直奔玥馨宫，躲进了内殿。
　　杨公公这封信是写给左丘侯的，两个人大概有某些交情，他替李江玥办事，深知自己性命会受到威胁，于是写了这封信以求保命，还特别标明说，要是他死了，就“请将此事公之于众”，让天下人之怒为其雪恨。
　　
　　信中详细描述了李江玥杀人的全过程，还有那张字条，也是李江玥为了掩人耳目而杀人灭口的罪证。
　　简单地说，李江玥当时用棉被将气息奄奄的先皇生生捂死，而后毁了真遗诏，制造假遗诏，又阴谋害死为数不多的两个知情人士，其中包括王丞相和刘公公。那帮杀王丞相全家的强盗，果　　然是她让杨公公花重金请的，可李江玥何其狠毒，为求周全，她连杨公公也不放过，只可惜此人聪明，早早地就写好信来制衡。
　　
　　如果不是李炫清那一剑杀了这个老太监，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不过，想想也没什么糟糕的。
　　刘念将信和字条烧成灰烬那一刻，巫马袁括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他看着地上一团黑还冒着热气，就猜到她是烧了什么东西，并由此联想到她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没什么，就一些不要的东西。”刘念轻描淡写企图蒙混过关，岔开话题问：“你怎么也回来了？”
　　巫马袁括并不回答，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搁置，看似随意问：“对联的事，有眉目了？”
　　“还没。”刘念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件事，头脑一热就激动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或者知道些什么？”
　　“那是你们的事，我为什么要知道？”巫马袁括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刘念直觉被泼了一身冷水，没好气说：“不想知道就别多问。”
　　巫马袁括嗤之以鼻，悠闲喝茶。
　　
　　隔一会，刘念问他：“你还去看戏吗？”
　　“不去，我已经跟皇上说好了。”
　　“那我也不去了。”刘念说。
　　“单是坐在屋子里，事情就能水落石出？”巫马袁括不无讥讽道。
　　刘念有些挂不住，但很快觉得诧异，他这是鼓励自己去查啊。
　　“我一介女流，能查到什么？还是要等母后和皇上那边的消息。”刘念说着找出一张纸，然后将地上的灰烬聚拢包起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底下的丫头们帮忙，落下什么话头。
　　“一介女流，哼。”巫马袁括冷笑一声便不再说话。
　　
　　112
　　刘念心知跟这个男人讲话讲不到一块，洗完澡还是决定出去走走，免得对着他尴尬，可就在她刚要出门的时候，他叫住了她，说：“你这里有没有什么陈年佳酿？拿一些来。”
　　“今天一天喝得还不过瘾？”刘念心想玥馨宫肯定有酒，可她又不知道在哪，最好能断了他这个念头，一方面也是觉得奇怪。“你还要喝？”
　　“有就拿来，没有就算了。”巫马袁括并不解释，几乎有些不耐烦。
　　
　　“对了，还没问你呢，昨晚到底因为什么喝得酩酊大醉？”刘念方才想到要问，还担忧，这个男的是不是有嗜酒症啊。
　　“遇到一位故交，多喝了几杯。”一想到昨晚在她面前出糗之事，巫马袁括心里就不是滋味，转开话题就催促道：“你不是要出去吗？怎么还不走？”
　　听言，刘念撇撇嘴迈开了步子，走到外面的时候，看到左右宫女，就吩咐让她们拿些酒菜进去伺候。
　　
　　巫马袁括正百无聊赖的时候看到一队宫女奉上好酒好菜，倒是有些惊喜，不过，喝多了，脑子里就开始出现瑶姬的影子，思念的感觉让他如痴如狂，出来这么多天，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呢。
　　
　　刘念的脚步，还是不自觉会往人群多的地方去——实际上，她对皇宫的地形一点都不熟悉，除了每经过一地点，她都会刻意铭记在心，别无他法，因此，她能去的地方，也仅限于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之内——皇宫太大，冤魂太多，她害怕僻静。
　　远远地能看到跳动的火光，还有人们呐喊喝彩之声，管乐之声，好不热闹。太后自己生活那般节俭，寿宴却这样隆重，生了个女儿也那样奢侈，真的很不搭调。
　　
　　突听前面有嗖嗖的脚步声，她身体一个激灵，竟想着要藏起来，而且当时也方便，边上就是两个花坛间的间隙，她只要往那里一走，蹲下身即可。于是，她就真的这么做了，简直偷窥成瘾。
　　很快有个人步履匆匆经过，身影和行头有些熟悉，刘念就勾着脖子多看了几眼，甚至站起身目送他消失，直到最后一刻，方才认出来，那是白天坐在巫马容桑边上并跟其发生争执的笨蛋，好像叫陈世康来着。
　　
　　刘念继续往前走，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只是走了没几步，她又遇到一个人，他手执折扇，一袭白衣，干净而圣洁。
　　
　　“你要走了吗？”刘念近乎于寒暄似地问他。
　　“是啊，身体不好，想早点回去歇息。”
　　“身体不好？你怎么了？”刘念关切问。
　　左丘子微微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下，笑笑说：“多喝几杯酒，老毛病又犯了。”
　　他有什么老毛病吗？刘念惊骇，想问，却又觉得不该问。
　　“先行告辞。”
　　
　　看他离开，她的眉头久久才得以舒展。
　　




第二十九章

　　113
　　左丘子都走了，刘念突然觉得自己再去凑热闹会显得索然无味，说白一点，她就算看着他不说话，心里也舒服。
　　
　　还是很想念自己的准老公房少楠的，不知他过得好不好……唯有忘了他，才能放自己重生吧，可不可以把左丘子当做他的替代？
　　也就幻想而已，人家左丘子已然老大不小的，八成跟那什么慕灵公主有关系，更何况，李江玥可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主，他能放下芥蒂跟她这般已经很不错了。
　　
　　刘念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回走，突听后面有一个御姐音唤她的封号“靖安夫人”，疑惑回头，看到那人竟是大昭国的皇后，她身姿曼妙，看上去却也温柔和雅。
　　自打刘念进宫那天到现在，这位皇后对她也仅限于正常礼仪，没有过多的言语，此刻想必也是偶然看到，却不知为什么要叫住她。
　　
　　“靖安夫人，”她脸上扬起平和的笑，缓步走到刘念跟前，一身贵气，就像神话中耀眼的凤凰。“你进宫也有两天了，本宫都还没有跟你好好说说话聊聊天儿，明日去我慈宣宫坐坐如何？”
　　慈宣宫，刘念默默记住这个名字，答应道：“好啊，一定去。”
　　皇后满意地冲她微笑，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随即便先行离开了。
　　
　　刘念只得等待明天，同时有些后悔出来这一趟，如果不出来瞎溜达，她就不会遇到皇后，也不会有明天的麻烦事，不过，也说不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吧，又不是明天天一亮，她就可以收拾行李回靖安城了。
　　
　　还没进玥馨宫，屋子里一股子酒香味儿就四下乱窜一直到刘念的鼻孔里，有些怡人。
　　她走进内殿，看到的便是巫马袁括耸拉着脑袋醉醺醺的模样，自己喝酒能喝成这副德行，不是借酒浇愁就是白痴行径吧。
　　
　　“不会又喝多了吧？”刘念拍了拍他的臂膀。
　　巫马袁括抬头，眼睛像昨天一样猩红，但却迷蒙地直看刘念的脸，张了张口便叫了声：“瑶姬……”
　　刘念把脸侧向一边，还是忍不住讽刺地笑了一下，而后丢出一句：“我是李江玥，不是你日思夜想的瑶姬。”
　　她冲外面喊了声，让宫女们把桌上的酒菜给收了，并自己动手给巫马袁括倒了杯茶搁到他面前。
　　可他不喝，而是站起身摇摇晃晃跟到刘念屁股后面，然后一把抱住她，嘴里呢喃着瑶姬的名字，并且说：“我想你……”
　　
　　刘念本想即刻掀飞他，可介于收拾一桌残局的宫女们还在，就没有那么做，而是对她们吩咐道：“先不用收拾了，都下去吧。”
　　“是。”纯洁的不纯洁的宫女们免不了想歪，恭敬退下。
　　
　　114
　　“我不是瑶姬，你松开。”刘念作势去掰他紧锁住自己的两只胳膊，可就是掰不开，也逃不掉，他抱得太紧了。
　　他的脸埋进她的颈项，呼吸夹杂着灼人的热流在她耳际环绕，给了她一个危险的预警。
　　终于有两片柔软的东西开始摩挲她脖颈处娇嫩的皮肤，直至香肩和耳垂……
　　
　　刘念几乎暴跳如雷，这还得了，被认为是别的女人然后发生那种事，绝对无法接受，情急之下，她找准他的右脚就狠狠地踩了上去，疼得正欲火焚身的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顿时停止动作，神智也霎时清醒，看着刘念的眼神里先是讶然后是羞恼，或者，还有失望。
　　他微微侧身，用手按摩自己的额角。
　　
　　“不能喝就别喝。”刘念余怒未消，整了整衣服就要离开内殿。
　　“站住。”大半清醒的巫马袁括见她这种反应，男人的自尊心严重受挫，冷声道：“你回来。”
　　刘念回转身看他，没有继续往外走，但也没有听他的话回去怎么样，而是立在那，蹙眉等待。
　　
　　巫马袁括的头还有点晕，看刘念的身影也一直在摇晃，左右巡视一番，见边上有张椅子，就坐了上去。
　　“给我倒杯茶。”他说。
　　“在你边上。”刘念瞅了眼早就好心为他泡好摆在桌上的茶，漫不经心道。
　　巫马袁括再次窘迫，只得喝茶掩饰。
　　
　　刘念想了想，只觉站着也累，就走回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想要跟他立个君子协定啥的，以免日后再发生什么荒谬的事。
　　“你清醒没？”她开口问。
　　“你这是什么态度？”巫马袁括放下茶杯，冷然道，“不管怎么样，对丈夫最起码的尊重应该有，哪怕你曾经是备受宠爱的公主。”
　　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吧。
　　刘念气得要死，这穿越哪里有小说中写的那般好玩呃，男权主义无处不在，女人，做什么都是错的，稍不留神就有道德伦理来打压，不过，她豁出去了，入乡随俗也不能懦弱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你不首先尊重别人，还妄想别人尊重你吗？这是什么道理？”她针锋相对，“夫妻恩爱，也是彼此尊重才能达到的境界吧，尽管我们两个，没什么感情可言……但正因为没感情，你更不应该那样对我，更不应该对我呼来唤去。”
　　
　　巫马袁括微眯双目看她。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夫妻之名……”刘念接着说，“现在看来，我们该有个君子协定，你这种人，酒品不怎么好，只怕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巫马袁括张了张口，虽然对她那句“酒品不怎么好”深恶痛绝，却还是问：“什么君子协定？”
　　
　　115
　　“日后你和我，在外人面前是恩爱的夫妻，而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巴望你对我有多友善……”刘念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后又抬高分贝：“我这样说，你明白吧？同意的话，就……击掌为誓。”
　　她本想立字据的——尽管有些落俗——但她恍然想到自己还没有练就好李江玥的手迹，就断了这个念头，选了最简单的方式，怎么说，对古人的信誉还是很放心的，特别是世家子弟。
　　
　　巫马袁括想了想伸出一只手，还没有完全抬高，刘念就迫不及待重重拍了上去，而后还禁不住得逞地笑。
　　
　　她执爱的大逆转，他应该高兴才是，可这种情况，似乎也没什么好高兴的，莫名其妙好像还有些不是滋味，大概是有种“被甩”的感觉吧，男人的自尊，伤到了。
　　
　　翌日，刘念起得早早的，吃完早餐就让白兰带自己去皇后的慈宣宫，不想有很多女人在那儿坐，都很年轻，大概是后宫嫔妃，然而，其中有个满脸精灵的红衣姑娘见她进门嘴里就呢喃了一声“江月姐姐”，由此推断，她不是嫔妃，是公主。
　　刘念冲这位姑娘笑了笑，却让这姑娘愣住了，左右环顾，眼睛里好像在惊诧地阐述：“她对我笑！她居然对我笑。”
　　
　　刘念不在意，她要做自己，只是她不太懂礼数，更不确定其他人就是宫里的妃嫔，所以，她只对皇后微微欠了欠身，挂起甜美的笑容，就再没其他的动作。
　　
　　“想必姐姐跟靖安夫人有要紧的事要谈，妹妹们先行告退了。”有一位姿容典雅的美人率先起身作别，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也好。”皇后含笑应声。
　　“慕灵也回去了。”
　　
　　说话的就是那个满脸精灵的红衣姑娘，她就是慕灵，传说中的慕灵公主，刘念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发现她几乎还是个孩子，十六七的年纪，漆黑的眼珠子，充满灵气，那样纯洁可爱，然而，始终是个孩子，左丘子喜欢她么？这……太悬殊了，在21世纪的话，而在这个古代……也不是不可能啊。
　　
　　“江玥姐姐你为什么这样看我？”慕灵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去了，却突然回头。
　　“我……没有啊……”睁着眼睛说瞎话，刘念脸一红，忙解释：“没什么，你好像长高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是吗？”慕灵眼珠子一转，挑眉撇撇嘴，而后转身蹦跳着离开：“走了。”
　　
　　古代的皇宫，原来也可以养出这么有灵气的孩子啊，不过，这是架空的朝代，真正的历史书上，倒很少有记载。
　　
　　116
　　皇后看着慕灵离开的背影，笑声道：“慕灵长大了，也还是这么顽皮，靖安夫人坐。”
　　她又让人上茶和点心，倒是热情如火，以至于刘念卸下了不少防备。
　　随意聊了一些家常之后，皇后的脸上逐显凝重起来。
　　
　　“靖安夫人可知皇上的心思并不在江山社稷之上？”她很诚恳，“不瞒你说，本宫这次叫你来坐坐，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有什么事，就说吧。”刘念紧张这事是不是李炫清有关系，他“志不在江山社稷”，那在哪？美人么？
　　“有些事，我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自从你嫁入巫马家，皇上更是沉溺于声色犬马当中，无心国事。如今北祁崛起，只怕有一天，我大昭会沦为别人的……”她没有把话说全，但满脸的担心和焦虑，显而易见。
　　
　　这是一个有着忧国忧民心肠的好皇后啊。
　　
　　“本宫知道皇上他听你的话。”言及此，她突然停下，退去殿内所有宫女和太监，并吩咐关上大门，屋子里顿时变得阴暗。
　　“你这是做什么？”刘念惶然，不知道她想干嘛，这阵势却是有些让人害怕的。
　　“靖安夫人……”谁料面前女子就那么噗通跪到了自己跟前。
　　“你干什么？快点起来。”刘念忙去扶她，没结果自己一着急也跟着屈膝了，她觉得自己只能这么做。
　　
　　“靖安夫人，”皇后神色认真道，“本宫求你，不管用何种方法，都请劝劝皇上，让他多为百姓想想，也多为大昭国的生死存亡想想。”
　　“我们起来说好吗？这样被旁人看到，只怕影响不好。”刘念劝道，如果这个时候突然闯进来一个人看到而后传出去，她就不用活了。
　　皇后也不想跪太久，听言便起了身，但还是一脸期待看着刘念，希望她给个答复。
　　“我尽量试试。”
　　刘念这样说，她就高兴得很，笑着道：“都说靖安夫人有些变化，看来是真的，原本，我还琢磨了好久，要不要跟你说这件事。”
　　“呵呵，人总会变的。”刘念说。
　　
　　因为从灵魂上对这位皇后有些崇敬感，刘念就乐于跟她交谈，而且，见她不避讳李炫清对自己的感情，她更是对她的宽宏大量有种欣赏，想想，这才是大女人吧。
　　
　　“身在一个特殊的位置，就不该被儿女情长所困扰。”这番话都说得是很有道理的，至少，刘念跟她，观点相同。
　　
　　中午，皇后跟靖安夫人同桌用膳，轰动了整个后宫。两个人甚至约好下午一起请旨出宫，暗访民情。
　　女人和女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快而突兀，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
　　




第三十章

　　117
　　皇后要跟李江玥出宫，李炫清几乎不想答应，当时看着刘念的眼神里满是质疑，好像在问“你想干什么”，终于把她叫到一边，提醒道：“她好歹是皇后，你不可以动什么歪念头。”
　　“原来我在你心里也那么坏心肠啊。”刘念无意感叹。
　　见他略有歉疚——可能为自己不该这么说话——她忙绽放笑颜说：“放心吧，我一定毫发无损把她带回来。”
　　
　　事实上，首先说想出宫的人可是皇后。
　　
　　李炫清再没异议，还柔情嘱咐：“多带几个护卫。”
　　“嗯，那是自然。”
　　
　　刘念甚至特意要求皇后多带几个人“秘密”跟着，因为不是她自己出宫，多一个人的话，会多几分担忧，更何况人家是皇后，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她也难逃罪责。
　　
　　“本宫难得出来走走，这次多亏有靖安夫人相陪，皇上才勉强答应下来。”刚跨出宫门，皇后就望着远处的一草一木一片蔚蓝欢喜地欣赏。
　　刘念笑了笑说：“有机会能出来走走当然是好事，但呆会就不能称自己本宫，也不能叫我靖安夫人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嗯，”皇后也不是不明白其中厉害，会意道，“既是如此，你也直接叫我惠柔吧。”
　　“好。”刘念点头，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叫什么，反正离开京城，谁也不关谁的事，这样无意知道，倒有种莫名的感觉。
　　不过，惠柔这个名字也许是对她最好的形容词。
　　
　　说暗访民情，不过玩笑，主要还是出来看看百姓的生活——某种程度上，应该叫作体察民情。
　　刘念全当陪皇后逛街了，她感兴趣的，永远是一些好吃好玩的，只是从来不会掏钱买，看看饱饱眼福还是挺惬意的。
　　而惠柔，一开始正儿八经还保持着十足的贵族气质，慢慢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把自己融入街道人群，乐此不疲。
　　
　　前面有玩杂技的。
　　刘念不经意把手挽上惠柔的小臂，想带她一起过去看，但很快收回，她当在21世纪跟朋友一起逛街了，手拉手，臂挽臂，亲密无间……好怀念那种感觉。
　　“走吧。”没想到的是，惠柔主动拉上了她的手。
　　“嗯。”有种感觉，叫作“知道被别人接纳时的欢愉”，刘念此刻的心情，就是这样。
　　
　　两个女人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除了跟着那些护卫——其中包括跟李江玥熟识的曹广——还跟了一个叫巫马袁括的男人，他一边漫不经心摆弄街边摊上的物品掩饰，一边把刘念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118
　　刘念正看一瘦一胖两人表演“刀枪不入”，突觉边上有人扯她的衣服，侧脸视之，竟发现来源是前两天给她指路回宫的大婶。
　　“是你？”她有些吃惊，没想到人海茫茫，两个路人也能这样相聚。
　　“哎呀，姑娘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很快被观众的掌声和叫好声湮没。
　　大婶一激动，就拽着刘念要把她拖出人堆。
　　
　　刘念几乎被吓到，但想想还是把对方的举动当成某种过度的热情，干笑着拉了惠柔一把，生怕把她弄丢了。
　　“这位是……”惠柔秀美微蹙很是不解，一直跟到人群外面。
　　谁想那大婶注意到惠柔的存在，就是把她上下一打量，咋舌道：“都是美人啊，敢问姑娘们是什么来头？”
　　惠柔看了一眼刘念，不知道怎么作答。
　　“您看呢？”刘念一时没想好，便笑了笑。
　　“我猜啊，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不知有没有婚嫁？”
　　前两天问个路反被她纠缠，这一次又要开始了么？刘念顿时警觉，忙说了一句“我们该回去了”就拉起惠柔要走。
　　
　　惠柔疑惑。
　　“姑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就走了？”大婶快步跟上，还一边说：“上次姑娘向我问路的时候，我就有种亲切感，今天又碰到，是缘分啊，姑娘……” 
　　刘念拉着惠柔走得更快，心里直骂神经病，就没见过这种人。
　　“姑娘，我儿子在宫里可是当护卫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每日可以见到皇上……”大婶紧跟刘念身旁，不停地讲，“他人长得又高大又威武，很多姑娘家都争着抢着喜欢，我这个做娘的都不乐意看一眼，偏偏就觉得姑娘你是最配得上我家广儿的。”
　　
　　大婶的声音很大，而且这样缠着两位年轻貌美的女人着实惹人注目，因此，她们一路激起一点波澜。
　　“大婶，我们已经嫁人了。”刘念不耐烦吼了一句，早应该这么说的。
　　然而，那大婶愣了一下之后继续跟上，自以为是说：“姑娘说假话了不是？要是嫁人了，你们的丈夫怎么可能让这么漂亮又年轻的妻子在街上抛头露面？告诉我你家在哪，改天我让人说媒去……姑娘家应该不在京城吧，要不然那天就不会问我……”
　　
　　“大婶，”刘念急忙停步掐断她嚷嚷，生怕她再说出后面的话来，生硬地笑了一下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我儿子啊，叫……广儿？”她侧身正要兴奋地解释，目光却突然落在刘念和惠柔身后的方向，而后便是跑过去。
　　“我们快走。”刘念趁机扯了扯惠柔的衣服，心想再不走只怕又被缠上。
　　“你看那边。” 
　　
　　119
　　刘念一看，方知那大婶径直奔赴的方向是护卫曹广跟前……她的广儿……如此，真相了。
　　只见大婶跟自己儿子嘀咕一番之后脸色就变得白一阵黑一阵朝刘念观看，终于灰溜溜迈开步子往街道另一头走了去，也不知道曹广跟她说了些什么恐吓的话。
　　“走吧。”惠柔唇角勾着笑，只当是一场闹剧。
　　刘念心里却不安，要是让曹广知道自己连回宫的路都找不着，岂不遭来质疑？
　　不过，还是有很多解释可以牵强说得通的。
　　这样一想，刘念也就觉得轻松了很多。
　　
　　然而，她不知道巫马袁括找到机会跟曹广搭讪，问了他许多问题，甚至，直到回宫跟惠柔分开，她才发现他鬼魅一样出现在自己身后。
　　“你去哪了？”她平复受吓的心，随意问。
　　“当然是一路盯住你。”
　　刘念惊愕回头，转而横眉冷对：“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盯住，看着。”巫马袁括并不觉得是什么天大的事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要看着我？你怕我欺负皇后，然后对巫马家不利？”刘念想来想去也觉得只有这个原因，见他没说话，她就更加肯定了，叹声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害人的事，我李江玥以后都不会做。”
　　
　　巫马袁括停步，但并不转头看她，还是不说话。
　　刘念掠过他的身体，瞟了他一眼，以为不理他，径直走到前面。
　　“你竟然不认识回皇宫的路，是不是很奇怪？”
　　这话突兀地击中刘念，她立在原地，半天才想到讥讽一句：“我奇怪的地方多得是，只不过你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而已”
　　
　　巫马袁括哑然。
　　刘念暗自得意，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靖安城？”
　　“如果可以，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巫马袁括说。
　　刘念想说，并且说了：“我也一样。”
　　“既是如此，为何不去跟太后说说？”巫马袁括道。
　　“开不了口，说好多住几天的。”刘念也觉得在这宫里呆得烦闷。“看情况吧。”
　　
　　“或者，你自己留下，我先回去？”巫马袁括终有这样的想法，还真是没良心。
　　不过，站在他的角度想，他在这宫里，实在比刘念还凄苦，而且，他要走的话，只要刘念答应，太后那边绝不会反对，李炫清更是求之不得。
　　“你实在受不了，就先回吧，晚上我跟母后说。”几天下来，刘念深知这个男人不会帮到自己半点事情，他想走就让他走好了。
　　
　　巫马袁括惊讶于她的“大度”，愣了半晌。
　　“还是算了，要走一起走。”他想了想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容刘念怀疑。
　　他加快步伐，笃定地往玥馨宫走。
　　刘念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思索片刻得出一个让人鄙夷的结论：他是不放心李江玥和李炫清，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给自己戴顶绿帽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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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去正阳宫看太后，发现她愁容满面远没有昨日的光彩，一问才知她还在为对联的事费心费神。
　　“母后，您就别多想了，皇上会让人查的，我们瞎担心也没用。”刘念这样开导。
　　“唉，就怕查不出什么结果来啊。”
　　“查不出结果，就只能等了。”刘念也担心，对方是不是揣有证据才敢出的那副对联，可是为什么到现在，外面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新的流言蜚语在流传并且造成严重影响？
　　
　　“不好了，不好了……”突然有个小太监出一身汗惊慌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太后急切问。
　　“皇上……皇上要派人包围齐王府，这会儿齐王可能已经被抓起来了，也有可能……”
　　也有可能被冲动的皇上给杀了，这句话没说全也不言而喻。
　　太后一阵心急，一手指向门口，脚下便迈开了步子，颤动道：“快，快带哀家去见皇上！”
　　“是。”
　　刘念搀着太后就出发了，她也莫名心慌。
　　
　　赶到齐王府的时候，里里外外围了很多士兵，举火把的，执弓箭的，蓄势待发，似乎要把齐王府给烧了。
　　“皇上，皇上啊……”太后从外面一直喊到齐王府的大苑。
　　映入眼帘的是齐王李谅单膝跪在地上，另一条腿还死活不肯屈服，终于猝不及防被人踹了一脚，不得已弯曲，见太后和刘念来，他挣了挣更想站起身。
　　
　　“皇上，齐王所犯何事让你这般兴师动众？”太后一边走近李炫清，一边忧心忡忡问。
　　“他谋反之心昭然若揭，昨日母后寿宴上出现的对联就是他搞的鬼。”
　　太后惊惧。
　　“血口喷人！你有何证据证明那对联是我搞的鬼？再者，我哪里又有什么谋反之心？”齐王虽嘴硬，心里却也悸吓，李炫清的突然造访让多少他应对不及。
　　“想要证据还不简单？来人！”李炫清一声令下，只见一名禁卫军押解着一位蓬头垢面，满身伤痕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那人不知是没力气站稳还是吓的，一脱离禁卫军的手就跪到了地上。
　　齐王看了好半天才认出他来，不敢置信叫了声：“崔大人？……”
　　“崔尚书，当朕的面你再说一遍，是谁指使你用对联蛊惑众人？又是谁，有谋反的狼子野心？”
　　“是……是他……”崔尚书已然浑浑噩噩，几欲昏倒的模样，却还是伸手指向了李谅。“是齐王……”
　　“崔大人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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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念不知道李炫清是真的认为齐王做了这些勾当，还是空穴来风的独断，看那崔尚书显然是经过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才做了证人。
　　齐王虽有谋反之心，但对联的事应该不是他做的，昨天他跟左丘子的对话以及对话时的神情，刘念听的和看的，都很清楚。
　　
　　李炫清要把他交给刑部的时候，太后阻止了他，而后在他耳边低语道：“对联的事不宜张扬出去，还是私下解决比较妥当……”
　　“怕什么？”齐王像是听到太后说话似的，从先前的悸吓之中镇定，挑衅道：“把我交到刑部也好，顺便还能把当年尔等阴谋篡改先皇遗诏之事查他个水落石出！”
　　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他故意抬高了音调，恨不得人尽皆知。
　　“休要胡说八道！”太后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而李炫清，眼睛里早已杀气腾腾，就差拔出护卫的刀让他永远闭紧嘴巴。
　　
　　“谅哥哥，”刘念觉得事情再不能这样白热化，上前一步，装得很镇定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先皇写遗诏的时候可是我砚的墨啊，诏书上写着谁当皇帝，我一清二楚，哪里来的‘篡改’一事？”
　　“江玥妹妹何必执迷不悟？”齐王冷笑，顿了顿直直看向她，要求道：“你过来，谅哥哥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太后和李炫清的目光同时落在刘念身上，刘念也分别看了她们一眼，终于走到李谅跟前停下，并示意按着他的士兵放开他。
　　李谅起身瞪了一眼边上的士兵让他退远点，而后附到刘念的耳边，轻言道：“知道太后为什么对你这样一位恩封的公主那么爱护有加吗？因为你才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
　　“而炫清，姓王不姓李。”
　　“谁告诉你的？”刘念警觉问。
　　李谅没有回答，而是看了她许久，方才明了道：“看你的样子，你早就知道此事？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帮谅哥哥揭发他们？别忘了，你跟我才是一家人。”
　　“他们逼你篡改先皇遗诏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大昭国的江山，决不能让一个外人来掌控。”
　　
　　“可你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揭露真相，必死无疑不说，大昭国也将陷入一片混乱。”刘念劝他冷静。“你先别急，我有办法。”
　　她转向李炫清，认真道：“皇上，仅凭尚书大人一面之词，还不足以给谅哥哥治罪……又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不如先把他软禁在自己府中，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
　　“他跟你说什么了？”李炫清脸上闪过一抹凌厉，说着还拔出边上一名护卫腰间的配刀。
　　
　　122
　　“干什么？”李谅吓得一哆嗦，后退一步，太后也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杀了你一了百了……”
　　“不能。”刘念毅然抓住他执刀的手，急切道：“动不动就杀人，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一了百了？事情也许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你为什么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
　　李炫清拿刀的手似乎松了松，杀人的决心有所动摇，终于说：“好，暂且听你的。”
　　
　　于是，齐王府被派重兵把守，任何人未经皇上允许不得靠近。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李炫清等人正准备打道回宫的时候，突然有八百里急报说：“边关告急，怀远失陷，靖安城岌岌可危。”
　　“靖安城也保不住？”李炫清一听皱紧眉头，却并不是很紧张的样子。
　　“周将军请求皇上速速派兵支援，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靖安城若是保不住，”李炫清思索着看向刘念，嘴角突然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胜似有些欣喜道，“那玥儿你就不能再回那里了。”
　　
　　这就是大昭国的皇帝，边关十万火急的时候，他想到的，到底是什么？
　　刘念深受打击，愣是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看她这种反应，李炫清方才醒悟，知道自己又在妄想了，不禁神色黯然，应付来报的士兵道：“你先下去吧，朕会派兵援助。” 
　　
　　刘念急切地想回去把这事告诉巫马袁括，靖安城若是沦陷了，他打算怎么办？自己又打算怎么办？她越来越发现，自己的处境很糟糕，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正如左丘子所说，君主无心，王爷无能，大昭国的命运谁能主宰？
　　
　　“那北祁也不知怎的近两年时间竟变得这般厉害。”太后有些忧心。“以前约好的两不侵犯，如今也不遵守承诺了，皇上，你当派使臣去跟他们好好谈谈，两国就不能和平相处么？” 
　　“朕又不是没有给过机会，是他北祁硬要开战的。”李炫清不以为然道。
　　“唉。”太后无奈叹了口气，而后对刘念说：“皇上方才说的也不错，靖安城危在旦夕，你就不要回去了，住在宫里吧。”
　　“总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相信袁括会有办法，母后不必担心。”刘念说，要她住在宫里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能有什么办法。”李炫清咕哝一句。
　　
　　刘念没有理会，而是转移了话题：“谅哥哥的事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怎么解决吧。”
　　“嗯。”太后点头，一边注意脚下的路说：“关键是要想个法子堵住他的口。”
　　“那还不简单？死人就不会说话。”李炫清想当然。
　　
　　123
　　刘念从他对待边关急报的态度就知道他身为国君的不济，加上从左丘子那里听到的，和现在自己亲身体会的，她更敢预言，大昭国的前途迟早会断送在这个皇帝手里，她甚至想到他之所以会喜欢李江玥的原因，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不仅没有担当，而且残暴，我怎么早没发现？” 莫名的怨气，让她出言指责。
　　李炫清惊愕看她。
　　“玥儿……”太后觉得刘念不该这样说话，却欲言又止。
　　“你怎么早没发现？”他突然笑了，苦笑，压低声音道：“早发现了，我就可以一身轻松，不做这个皇帝，是你把朕推上这条路又毫无愧疚离朕而去的，现在后悔了？”
　　“是啊，后悔死了。”一波委屈的浪潮狠狠冲击刘念的内心，她哪里是后悔？是怨恨，怨恨过往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所为却要自己来承担恶果，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她遇到的，还竟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人，没有谁可以给她任何一丝的安慰。
　　
　　她低头转身大步走掉，生怕别人看到自己眼泪决堤的那一瞬间，不过因为一下子联想到太多，没有控制好情绪罢了，接受现实的道理她从来都很清楚。
　　
　　到玥馨宫，她没有马上进屋，而是在门外黑暗的地方站立了许久，一方面为了调节好自己失控的情绪，一方面也是想在安静的环境下思考自己要走的路。
　　
　　“怎么不进屋？”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突然响起，打破夜的沉寂。
　　她知道是巫马袁括，回眸看了他一眼还是扭头望向远处黑茫茫的一片，陈述道：“北祁的军队打到靖安城了。”
　　“什么？”听言，巫马袁括很不冷静辗转到她跟前，挡住她的视线，不愿相信似地问：“北祁的军队打到靖安城了？什么时候的事？”
　　“放心，暂时还没有沦陷。”
　　听了她这话，他才觉得好过一点，但还是忧心不已，因为在靖安城，有他的家，还有他心爱的女人。
　　
　　“不过，估计也快了。”刘念知道他担心什么，却还是恶作剧般补充了一句，并且问：“你急着回去么？”
　　话音刚落，巫马袁括就迈开了步子，匆忙离开说：“我去向皇上请旨。”
　　
　　他就这么心急如焚么，为了他心爱的女人……这一刻，刘念几乎羡慕起瑶姬来，也羡慕21世纪众多穿越小说里面那些女主，无论是美的丑的，善良的腹黑的，总有那么多男人围着打转，而她，就是凄凉的没人爱没人疼没人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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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就在巫马袁括走出好远的时候，刘念突然想起来大声喊：“你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他回头不解问。
　　“皇上他现在心情很糟糕，”刘念往他的方向边走边说，“而你要回去的话，必须带我一起，这种情况跟他说，他是不会答应的。”
　　“我自己回去。”巫马袁括扭头欲走。
　　“我不想呆在宫里，带我一起回去，算我求你。”这句话脱口而出，刘念也算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良久，巫马袁括才缓缓吐出玉字：“跟我去见皇上。”
　　“现在吗？”刘念知道他的意思是答应了带自己一起走，自然高兴，但她真的不希望这个时间去见李炫清。“再等等吧，等到齐王的事解决好了……”
　　“只要你真的想走，他不会拦你。”巫马袁括信誓旦旦道。
　　刘念不敢确信，但也没再说什么，默默跟上前面的脚步，心里百感交集。
　　
　　可是到李炫清住的地方，得到的是他“谁也不见”的拒之门外，就算是李江玥也不例外。
　　“你做了什么好事，让他发这么大火？”巫马袁括这样抱怨，终于没达到目的的他心情也很不爽。
　　“不过秉着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多说了他两句。”刘念故作轻松，事实上，她个人依然不赞同这样匆忙地请旨回靖安城，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似的，就像一个病患者，死前总想交代好后事才能瞑目一样，因此，这次没有见到李炫清，她反而高兴。
　　
　　只是回到玥馨宫，巫马袁括的心神不宁让她很是抑郁。
　　“靖安城又不是已经沦陷了。”她看不下去就试图劝慰他，“而且，就算沦陷，普通老板姓能有多大损失……瑶姬她应该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吧，你就别担心了，担心也没用……”
　　言及此，她才发现巫马袁括在以一种探寻和怀疑的眼光紧紧地看自己。
　　“怎么了？”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了躲走到一边。
　　“你真的，想通了？对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他没有把话说全，但声音里充满磁性认真的男人魅力。
　　刘念豁然，还白白吓了一跳，以为他怎么了。
　　“早就想通了，你跟瑶姬，喜欢就在一起吧，我不会阻挠了。”
　　
　　听到这样的话，巫马袁括却冷冷地笑了，刘念本来以为他会感激——就算不感激，也不至于是这样的冷笑吧。
　　“喜欢就能在一起吗？两年前，是你让我们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现在又在这里装大度，真是无耻。”
　　说完，他就去了内殿。
　　见没人，刘念就尽情地吹鼻毛瞪眼睛，暗骂，都是李江玥惹的祸。
　　不过，她已经可以做到平静心对待了。
　　




第三十二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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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再去找李炫清的时候，发现他的门前已然跪着一地文武官员，而大门却像昨晚一样紧闭，似乎期间没有人曾开启过。
　　巫马袁括第一次和刘念面面相觑。
　　“来的又不是时候。”他转身想回去，话语里多出很多焦躁和恼怨。
　　
　　刘念却在想，跪地那些官员此举的意义。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为了齐王的事吧？或者，北祁攻城的事？
　　
　　“你不走？”巫马袁括回头见她还立在原地，就随意问了一声，似乎并不是很关心的样子。
　　这时恰见太后和皇后惠柔一前一后从另一条路往这边来。
　　“你先走吧。”刘念头也不回，说着就往她们靠近。
　　“我劝你不要管。”巫马袁括却扔出这么一句话来，刘念停步，回头看到的，是他一脸的面无表情，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格外认真和富有说服力，以至于她的脚步回转向四十五度方位，然而，就在这时，太后看到了她，并且急唤她的名字。
　　巫马袁括就走了。
　　
　　刘念低头沉思了片刻，长吁口气，终于毅然走向太后和惠柔。
　　
　　“玥儿，听说皇上昨晚开始就没出来过，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太后很担心，脸色也很不好看，像是一晚上都没睡好。
　　“是啊，靖安夫人，”惠柔也说，“皇上以前最听你的话了，你去劝劝他吧。”
　　“我试试。”刘念也不确信自己有那个能耐，全看李江玥的余威了。
　　
　　“靖安夫人也来了……”
　　“看她有什么办法。”
　　“据说就是因为她，皇上才……”
　　有人窃窃私语。
　　
　　“你们是不是因为齐王的事而来？”刘念上去首先做的不是敲门，而是问一群文武官员，她想把他们先劝走，以便自己施展“才华”。
　　“皇上不去上早朝，边关又告急，齐王被软禁，叫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怎么办啊？”说话的是一个白胡子官员，他看上去很激愤，眉毛都跟之微颤。“老臣本来下个月就可以告老还乡，坐享天年，可现在这种情况，叫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安心？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啊。”
　　“皇上，”他加大分贝呼唤，“您就出来见见臣等吧，您是大昭国的君王，当以国家社稷为重。”
　　
　　看到这样的赤诚忠心，刘念忍不住为之感动，也觉得怜悯，因为他们遇到的是这样一个没有大志的皇帝，注定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过，她还是轻叩紧闭的大门，尽微薄之力，大声喊：“皇上？皇上，您该出来见见大家。”
　　手上再加重力道，竟发现那门并没有关，于是她推开一侧想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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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安夫人且慢，”有人急忙叫住她道，“皇上说了，谁敢跨进那门槛一步，就砍谁的脑袋，还有他全家的脑袋……” 
　　刘念不理会，一心想着“我是李江玥，我怕谁” 。百分百肯定李炫清不会拿自己泄气，而且，他开着门——昨晚还反锁着——定是需要不怕死的人进去吧。
　　
　　屋内安静得很，足以让人听到自己的呼吸。
　　刘念径直走进内殿，终于看到李炫清两眼红肿坐在案几旁发呆，她缓步靠近，发现桌上摆放着一张地图，上面从北往南，坐落着两个国家，北祁和大昭，而大昭的领地不过北祁三分之一的大小，其中，靖安城恰巧在两国交界的地方。
　　
　　“谁让你进来了？”李炫清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则给自己揉了揉眼睛，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多出几分平和。
　　“我自作主张进来的，你也要砍我脑袋吗？”刘念知道他火气下去了，也就不那么忌惮，调侃之后指了指那地图问：“你看这个看了一晚上？眼睛都肿了，说明你也不是不关心江山社稷的嘛。”
　　“谁会盯着一张破布看一晚上。”李炫清冷冷地不领她的好态度。
　　“开玩笑罢了。”刘念收起笑颜，认真道：“你打算怎么处置齐王？他可能确实有谋反之心，但对联的事不一定是他做的……”
　　她没有告诉他，李谅已经知道“偷龙转凤”这档子事，只怕告诉他，他立马会起杀念。
　　
　　“他那么想当皇帝，让给他便是。”李炫清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这么说，完了他站起身踱了两步接着道：“朕还不想做那亡国之君……交给他，看他能撑多久。”
　　听他的意思，他是很不看好大昭国的前途和命运，所以自暴自弃，不过，似乎也不能这么理解。
　　刘念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越来越觉得大昭国的领地少得可怜，又加上这样的统治者，是不是真的应该早死早超生比较正确？大国吞并小国，天下一统，在历史上称之为政治文明的进步呢。
　　
　　“不做皇帝，那你想干什么？”刘念噙着笑问。
　　李炫清转身走近她，唇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很快捧起她的手说：“我们找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过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刘念一听立马把手抽回，干笑一下向边上挪了挪说：“你想太多了，我的心始终如一，你应该明白。”
　　“他根本不爱你。”说到这个李炫清就有些激动。
　　“同样的问题，何必重复那么多遍。”刘念也不想惹怒他，定了定心神，还是露出一脸的笑，引回原本的话题道：“做不做皇帝，你要想好，这也不是一下子你决定了就能决定的事情，毕竟关系重大，也许事先需要跟齐王好好谈谈。”
　　李炫清没有接话，因为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尽管对她听到自己不做皇帝的想法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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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还跪着许多对这个国家忠爱的文武官员，你是不是应该见见他们？”尽管刘念知道，自己再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遭来他的厌反情绪，为了一个心安理得，她还是说了，毕竟，她是受众所托——虽然没明说，基本上也就这个意思——才进来见他的，当然，不排除自己那点虚伪的怜悯之心。
　　“愚忠。”李炫清说着撩起衣袍就往外走。
　　刘念暗自欣叹：这样，也不是一无是处。
　　
　　外面的人见到皇帝出来，感动得几乎要哭了，七嘴八舌地开始一通陈词，这种事情那种事情似乎繁杂得很，大体上却是围绕齐王和战争两个主题。
　　“你们的问题，改日跟齐王说，朕已决定，”李炫清顿了顿，似乎遏制了某些人的呼吸，让这个短短的瞬间变得异常诡异而漫长，“不再管大昭国任何事宜，这个皇帝，朕也不想当了。”
　　
　　“啊……”
　　“这……”
　　底下一阵骚乱。
　　“皇上……皇上你……”太后更是上前，诚惶诚恐道，“这种话怎么能乱说？君子一言，你不能……”
　　“是啊，皇上，”惠柔也一脸忧心和认真劝阻，“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可以不当大昭国的皇帝了？”
　　“朕意已决。”李炫清不为所动，又命令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会拟好诏书，在天黑前昭告天下。”
　　说完，他拂袖而去，看也不看别人一眼。
　　“皇上三思，三思啊……”惠柔急得掉下眼泪来，看到门口的刘念，就走过去说：“靖安夫人，你倒是劝劝皇上啊。”
　　刘念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好，事实上，她也没料到李炫清会这么快实行自己的想法。
　　“唉。”惠柔叹了口气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去。
　　看着盛装打扮而又高贵的她，刘念也叹息：如若等到国破家亡的那一天，后宫这些女子的下场相比于现在，会更惨吧。
　　
　　回去之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巫马袁括，说起来他听后是有些吃惊的，只是没有过分表露。
　　“不做皇帝，他要做什么？”他几乎问了刘念一样的问题。
　　“隐士。”想到李炫清没了李江玥陪伴，也许还会有其他打算，刘念就补充了一句说：“不过也不确定。”
　　“如果有某人相伴左右，那一定是他最向往的生活。”巫马袁括全然不在意，之后便想到了自己的瑶姬，如果她愿意跟自己退隐山林，不问世间凡尘俗事，他就幸福呆了。
　　“是啊，那种生活不错，不过要跟他所爱的人，并且爱他的人。”刘念懂他的意思，故意强调了后面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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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巫马袁括心里急的，始终是这件事。
　　刘念没有立即答话，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吞了几口，才思量着说：“他都要隐退了，在这皇宫，就更加没有我们的事了吧，不如……”
　　“现在就走吧。”她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认真。“很多人都要离开这个皇宫，我们早一步走，会免去很多麻烦。”
　　“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走？”巫马袁括考虑得要多一点，他只怕没出城就被人抓回来，到时更麻烦。
　　“你先让白兰准备一下，我这就去跟太后告个别。”刘念说着就直奔门外。
　　
　　巫马袁括恍然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发生这么多事，他万万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快回去，这太雷厉风行了。
　　
　　太后不在她的正阳宫，因为这会她老人家正想方设法说服李炫清收回成命，刘念只得跑往下一个地点，终于在途中遇到老泪纵横交错满脸颓然的她，八成是说服不成吧。也难怪她会伤心成这样，二十年前苦心积虑策划一场阴谋，牺牲女儿作为公主的优越生活，好不容易得来今天的地位，却因为假儿子的一句“不想当”顷刻间土崩瓦解，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打击人的？
　　
　　　 “玥儿……”刘念刚上前，她就扶了过来，眼泪掉得更快，声音沙哑道：“母后说什么他都不听啊，你去帮我劝劝他吧，他就听你的，啊？”
　　她眼睛里的期盼，让看的人心寒。
　　“母后，您应该想得更长远一些，”刘念郑重其事劝慰道，“北祁那么强大，不会让大昭国存在太久的。”
　　听言，太后开始泪眼模糊认真听她说话。
　　“现在退位，总比那个时候做亡国之君强，如果做亡国之君，母后您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派使臣去跟北祁的皇帝谈条件，大昭国未必就……”太后自己说着也没底气。
　　“道理我也不用再多说了，相信母后也想得明白。”刘念见状就不担心了，径直奔向自己要说的主题。“我来是要跟您道别的。”
　　“你要回靖安城？”
　　刘念点头，还说：“等母后安定下来，再写信告诉我，我还是会来看您的。”
　　
　　听了她一番话，太后确实明白了不少，心知留不住她，就算留住她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深深叹了口气，说：“也好，回去吧，虽然靖安城快要沦为别人的，但据说北祁的军队，所到一地，从不扰民，回那里的话，不一定差到哪里去。”
　　
　　刘念欣喜于她的豁然，把她送回正阳宫，便道了别匆匆离开。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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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块自由出入的御赐令牌，刘念和巫马袁括还有白兰走得畅通无阻，很快便出了宫来到左丘侯府上，却不见左丘父子和巫马容桑，据下人说，老的去了某某官员家，小的出去见一个朋友还没回来，而巫马容桑则是出去街上晃荡了。
　　
　　巫马袁括归心似箭，偏要人即刻把自家弟弟找回来。
　　在这期间，刘念只是盼望左丘子能回来，临走的时候道个别，心里会舒坦一些，可是等到见着巫马容桑，也不见他手执折扇清爽怡人之姿。
　　
　　“大哥，我们就要回去？在这京城我都还没玩过瘾。”
　　“要想继续玩，我也懒得管你。”哥哥冷冷说。
　　“还是算了……”弟弟撇撇嘴作罢。“反正也没什么好玩的。”
　　
　　巫马袁括再简单跟左丘侯府的下人交代几句，便带头出发了。
　　走出左丘侯府，刘念迟疑了好半天才肯上车，透过窗帘远目遥望，不禁有些烦闷：左丘子怎么还不回来呐。
　　“你还有什么疑虑？”巫马袁括早看出她的不对，只是到现在才问——本来还不想问来着。
　　刘念收回视线，也放弃期盼，看了他一眼摇头说：“没什么。”
　　巫马袁括也不多问，车轮就开始运动了。
　　
　　没走多久，车夫“吁——”一声让马车停了下来，还说：“庄主，小侯爷在前面。”
　　刘念听到小激动了一把，身板都直了，只是看到巫马袁括探视的眼神，方才收敛。
　　
　　“表哥表嫂嫂这是要……”下到马车外面，只听左丘子打量着有些不相信的疑惑。
　　“回靖安城。”巫马袁括道，“比较赶紧，就没有等你和姨父回来。”
　　左丘子听言扫了一眼刘念，想了想说：“等我，我去收拾些行礼，跟你们一道回去。”
　　“你也回去？”刘念觉得惊喜，这路上有他一起，就不会无聊了吧。
　　“是啊，等我。”左丘子说着就往候府大步走了去。
　　
　　高兴之余，刘念恍然想到一个问题：左丘子那么有想法，现在朝中大乱，他反而要离开，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嘁！”巫马容桑突然对刘念发出一个讽刺的声音来，还在路边扯下一片树叶咬一半在嘴里摆出吊儿郎当的样子。
　　刘念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让他不爽了，于是还算得上好脾气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就装吧。”巫马容桑勾起唇角又是轻笑。
　　刘念郁闷得要死，她到底哪里装什么了？
　　“容桑，”巫马袁括也不解，闷声道，“有话就直说。”
　　“大哥，”巫马容桑挑了挑眉，“嫂嫂看左丘表哥的眼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你就没半点察觉？”
　　
　　130
　　“你胡说八道……”刘念话一出口，顿觉自己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燥热，一直蔓延到耳根处——她可从来不知道自己脸皮有这么薄，忙转身回到马车里，不顾听到的人心中瞎想。
　　坐下来后，她又觉得自己不该躲避，当针锋相对，誓死抗辩才对，这样，岂不是给人默认的嫌疑？白兰竹青还有几个小厮都在场听到了呢。
　　后悔莫及。
　　
　　等到左丘子带着简单的行李赶来的时候，她更是不自在，直至看到巫马兄弟和他先后上车坐好，方才强行稳定心神，忽略掉弟弟挑衅过后的得意和哥哥信以为真的神情，她噙着平静的浅笑，装得镇定自若。
　　
　　“现在回去，你爹会不会担心？靖安城现在可不太平。”她看向左丘子，眼光却不小心撞到巫马容桑的视线，还是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他抓到把柄一般，这个小毛头还是挺难压制的。
　　“表嫂嫂多虑了，就算靖安城失陷，北祁军也不会亏待百姓。”左丘子轻巧地笑了笑，又对巫马袁括道：“表哥，襄恒这两天也要去靖安城，不如问问他要不要跟我们一道？”
　　“哦？”巫马袁括脸上多出一些欣喜来，说，“有他做伴自然再好不过，那就去客栈问问吧，反正也顺道。”
　　“你们说的可是北祁国的王襄恒？”巫马容桑兴致大发一通插话，“我都五六年没见他了，他什么时候来的京城，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刘念在一旁保持慈禧太后的坐姿，蒙娜丽莎的微笑，小心听析，巫马容桑五六年没见过的北祁人，应该不认识李江玥吧，她不禁产生兴趣。
　　
　　“告诉你干什么？”左丘子调笑道，“你跟他一不是朋友二不是结拜兄弟，见到他怕只会纠缠他。”
　　“我什么时候纠缠过他？”巫马容桑满不服气。“那是看得起他，乐意跟他玩……”
　　“容桑，别没大没小的。”巫马袁括大哥哥的威严又来了，做弟弟的只得暗自扮鬼脸。
　　
　　“表嫂嫂，”左丘子脸上还荡漾着先前余留的笑容，他说，“大哥还没有跟你说过襄恒这个人吧？”
　　刘念一时天然呆，看了一眼巫马袁括，笑着道：“好像……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哦，他家住在北祁都城洛宁……”左丘子并不觉得奇怪，反而将他们如何认识王襄恒介绍了一番。
　　六年前，左丘子去洛宁游玩认识他，成为好朋友，两人开始交往，后来王襄恒到靖安城拜访左丘子，却跟巫马袁括相见如故，很谈得来，激情之下二人结拜为兄弟，如此，三人相交甚好，只是他回北祁之后就只跟靖安城这边的朋友和拜把子兄弟有书信往来，这次在京城相见，也纯属巧遇，那天巫马袁括喝得醉生梦死，他这个兄弟就在场。
　　
　　能让巫马袁括与之结交的人，一定很不简单，刘念敢肯定。
　　
　　131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来，三个男人就都跳下车去了——巫马容桑最为积极——让刘念一个人在车里面等。
　　她掀开窗帘，四下看了看，却听白兰多管闲事道：“夫人，庄主他们去里面做什么？”
　　“见一位朋友。”刘念告诉她，恍然注意到竹青脸色有些不对劲，于是问：“竹青，你怎么了？”
　　她迟迟不语，只是摇头，最后还是白兰快嘴判断：“定是饿的，她才跟我说昨天肠胃不好，就没吃晚饭……早饭也没吃吧？”
　　竹青难为情地轻点下颔。
　　“那白兰，你去买些吃的来吧。”刘念吩咐道。
　　
　　“肠胃不好，更要多吃点东西祭拜祭拜才是。”白兰走后，刘念就本能地小关心了一下竹青。“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
　　竹青点头，但很快感激道：“竹青这也是小时候留下的毛病，夫人无需挂心。”
　　刘念表示理解，抬眼便看到巫马袁括等人跟一位风度翩翩衣冠公子有说有笑从客栈里面正要出来。
　　
　　他立于三位各有所长的俊美男人之间，也丝毫不逊色，身型修长，皮肤洁白，五官也很精致，走近了更是发现，他虽有着巫马容桑同样清明的双眸，但却多出某种让人无法揣摩的正直和睿智，显得整个人都精神奕奕，大放光彩。
　　
　　王襄恒上马车的时候看到刘念，竟愣了半晌，大概是第一次见面，惊了。
　　刘念礼仪式冲他笑了笑，他反而尴尬地掉头退出马车。
　　“怎么了？”巫马袁括不解问。
　　“你们没告诉我车里还有这么一位美人啊，她是……”
　　“她就是靖安夫人，”左丘子忙解释，“不过你不必在意，她其实……”
　　“你不会是被她阴狠的模样给吓得不敢进去了吧？”巫马容桑打断左丘子说话，朗笑起来，继而又恐吓似地说：“不过，你的确该留个神，她厉害着呢。”
　　王襄恒蹙眉张了张口刚想说点什么，巫马袁括一个严厉的眼神让他弟弟闭了嘴。
　　
　　里面刘念听到巫马容桑诋毁自己，就有些坐不住了，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表现表现的时候，却听王襄恒说：“容桑，用阴狠一词来形容自家嫂嫂，怎么着都有些说不过去吧，哦？呵呵。”
　　不多时，他便重新上了车，这一次有心理准备，就显得温文尔雅得多。
　　“嫂子，襄恒方才失礼了，勿要见怪。”
　　“哪里的话，进来坐吧。”刘念笑盈盈道。
　　
　　132
　　巫马袁括等人也陆续上车坐好，下令要走的时候，刘念才想起来白兰去买吃的还没有回来，忙阻止道：“再等等白兰，我让她买些吃的去了……怎么还没买好？”
　　她挑开窗帘看了看，见白兰两手正拿着吃的不紧不慢往这边来，就喊了声：“白兰你快点，要出发了。”
　　“哦，好。”听言白兰便开始小跑。
　　
　　“你早上不是吃过了？”巫马袁括也看到白兰手中拿的那么些奇奇怪怪的吃食，想这李江玥味口也忒大了点，不油生起疑惑。
　　“是竹青，” 刘念不紧不慢解释，“她昨晚到今早肠胃不舒服，什么都没吃，这会饿得脸都白了，我就让白兰去买点吃的给她。”
　　
　　“嫂子对一个丫鬟也这么热心肠，怎会是传言中的阴狠之人？”王襄恒看了一眼巫马容桑，又看向刘念，大大的欣赏。
　　会造就这种影响，刘念倒觉得挺意外的，不过，某些人还是会在心里暗骂自己装好人吧。 
　　“呵呵，大概以前为人不好，给他们留下阴影了。”都是李江玥的错，所以把责任推给过去是理所当然的。
　　
　　说笑间，马车开动，而就在那一刹，惯性晃动了窗帘，刘念不经意看到客栈门口负手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发现那人正是陈世康，他小小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奇怪的是，那双小眼睛盯着看的恰恰是她们坐的马车，而且，他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突兀转身进了那客栈，鬼鬼祟祟的……
　　刘念心头紧了紧：他在看什么？不能只是巧合吧。
　　
　　“嫂子在看什么？”王襄恒说着话，见刘念被什么引走了注意力，探头也想看个究竟，如此直接导致另外三人的从众心理发生作用。
　　“没什么。”刘念见状又想笑，又觉得尴尬。
　　
　　待到大家都收回视线，她才半认真状问左丘子：“陈世康这个人，你知道吧？”
　　“表嫂嫂因何突然提起此人？”左丘子疑惑看她一阵，很快露出惯有的笑，“他在朝廷，不过一小角色，根本不足为道，不过，说起来他好像跟皇后娘娘有一些亲缘关系，表嫂嫂认识他？”
　　“也不是。”刘念笑了笑说，“太后寿宴的时候，他坐我后面，刚刚好像看到他了……”
　　见巫马袁括看自己，刘念就鬼使神差跟他解释：“就是那个在宴会上被容桑泼了一脸酒水的人，记得吗？”
　　
　　结果有些热脸帖冷屁股的感觉，人家巫马袁括根本不屑于知道，刘念直想往自己脑门上拍一记。
　　“哦？有趣。”王襄恒饶有兴致看向巫马容桑，调侃道：“容桑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贵国皇后家的亲戚也敢泼酒水，哈哈。”
　　“是他先惹的我。”
　　“……”
　　这俩人的的闹腾无意解除她面上的尴尬。
　　




第三十四章

　　133
　　这个叫王襄恒的男人不仅皮相好，性子也好，就算初次见面，也不会给人生疏的感觉，很亲切，比起左丘子的温文尔雅，他又多出许多对人对事的热情，谈笑间，无论是琐事还是正经事，都能认真而积极地给出自己一番见解。
　　这样一个人，竟跟巫马袁括是拜把子兄弟，他们到底哪点合得来了？
　　不过，事实证明，因他的存在，巫马袁括说话的次数和内容都是刘念前所未体验过的。
　　
　　他们不谈国事，不讲时局，只说山水风情，畅想古今，乃至未来。
　　一提到几百年后，几千年后，人世将会变成什么景象，刘念就乐不可支侃侃而谈了。
　　
　　“……说不定男人不用穿长袍，也不用蓄长发，可以剪短，比容桑这样还短，女人也一样，不穿这么累赘的长裙，也不梳这么繁杂的发髻，就可以免去很多很多麻烦，节省一大把时间去做别的事……”
　　“荒谬，”巫马容桑大有抓到人家短处的得意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易剪发？你这是思想败坏的表现。”
　　“又不是剃光头，就算剃光头，发根还在啊。”刘念装得满不在乎，说着还问大家：“你们不觉得容桑现在这样更好看吗？”
　　说到剃光头的时候，巫马容桑就已经恨得直咬牙了，话题却真的转到他的发型上，以至于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错乱不堪。
　　“我开玩笑的。”她露出狡黠一笑，自己也发现自己学坏了，看巫马容桑那副窘样，竟有些大快人心的感觉，对待他这样的人，单纯的退让也许比对着干做冤家有利无害吧，偶尔还能给生活增加点乐趣。
　　
　　“可是女人不穿长裙，穿什么？”王襄恒对这个问题比较感兴趣。
　　“自然有比裙子好看的衣服，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言及此，刘念都有些想念自己在21世纪的时髦服装。
　　
　　忽听外面下雨了，而且来得极为迅速和猛烈，雨点声就像小石子砸在破布上一般，而大地则像久逢甘霖如饥似渴吸 吮起来，欢哒得尘烟滚滚。
　　马车已然出城，一时竟有种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感觉，缓缓前进着。
　　
　　看雨大，刘念就让白兰和竹青坐进车里面避雨，而其他男仆，只得委屈些了。
　　“嫂子对两个丫鬟是真的好啊。”王襄恒又是感叹。
　　刘念笑了笑，错开话题道：“这雨下得可真够大的，要快点停下来才好。”
　　左丘子挑开帘子往外头看，蹙眉道：“只怕一时半会下不完。”
　　
　　轰隆又是一声雷响，紧接着闪电给远处天空划开一道口子，像是有妖怪降临人世。
　　
　　134
　　就像是恶咒，这场雨竟下得没完没了，而且一直都很瓢泼彪悍，大地早已狼狈不堪了，估计这会要在外面走几步，靴子里也能养几条小金鱼。
　　
　　马车突然动不了，这正是常见的“车轮陷坑”情节，一车人就该有活干了，可都是娇贵的公子哥，赶上这种事，还真委屈。
　　“你们两留在车里，其他人跟我出来一下。”巫马袁括这话竟是对刘念和左丘子说的。
　　语毕，他便冒雨下车帮忙，紧接着巫马容桑和王襄恒也跟了出去，白兰和竹青更是从马车后面拿出两把雨伞匆忙跳下车，只是谁都顾不上，那雨大的几乎可以把雨伞给戳出好几个洞来。
　　
　　一行人就开始齐力推马车了。
　　
　　刘念把视线收回，而后坐好，看左丘子泰然自若的样子，就说：“袁括对你还真好，生怕你淋雨了都不让你出去。”
　　按道理，应该留王襄恒在车里不是吗？左丘子所受的待遇比他还高。
　　“表哥这是心细，”左丘子笑笑道，“知道我这身体淋不得雨，宁愿麻烦襄恒也不让我下车，他可不从小就很关照我？还有容桑……说关照都太生疏了，应该说是爱护比较贴切。”
　　
　　“一，二，三，推！”外面努力的声音很快被大雨湮没，却带来了马车的涌动，只不过终于还是失败了。
　　
　　刘念从窗口往下看，发现后面两个车轮深陷泥坑之中几乎有一小半的深度，进退两难。她恍然记起高中课本上好像说过什么用衣服或稻草等增加摩擦力来着，车夫年轻，只怕没这方面经验还不知道吧。
　　
　　她找到包袱，从里面拿出两件巫马袁括穿的长袍来。
　　“你拿表哥的衣服做什么？”左丘子不解。
　　“有用。”刘念也不多做解释，就把长袍递到窗口，冲巫马袁括晃荡了两下说：“把这个挨着车轮垫到前面试试。”
　　巫马袁括愣了半晌，一方面因为那是自己的衣服，一方面是实在不知道还有这种做法——他不是没经历过马车陷入泥里这回事，只是以前多半没这么严重，几个人推一下就会起来——终于半信半疑接过，并按刘念说的去做，几个人再出点力，奇迹便发生了。
　　
　　伴随两匹马和声长鸣，马车起来了，而在马车里翘首观望的刘念却因此险些摔个四仰八叉，幸得左丘子及时拉住她。
　　“没事吧？”
　　是时，她还在他怀里，侧脸紧贴他结实的胸膛，他的声音，或许只有单纯的关心和认真，不含任何其他复杂的情绪，却让她热血沸腾。
　　“我……我好像……”她抬头，直直地看进他的双目，心中有股魔鬼的力量在趋使她说：“好像嗯嗯你。”
　　
　　135
　　记得当年房少楠正式跟自己告白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喜欢”二字说得含糊不清，当时的刘念却听懂了，只是假装没听懂，几年后房少楠却是说了“我爱你”三个字来补偿，并要她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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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左丘子满脸疑惑。
　　“没事。”刘念笑了一下，脚下站稳，并且坐好。
　　
　　“嫂子这一招太有用了……”王襄恒一边湿漉漉往马车里钻，一边就看到左丘子猫着腰凑在刘念跟前，有些困惑：“你们？”
　　左丘子忙坐回自己该坐的地方，解释道：“方才马车突然能动了……没坐稳。”
　　有趣的是，他看了刘念一眼，脸上就开始泛起点点绯红。
　　
　　巫马袁括等人也都拧了拧衣服上车，一个个落汤鸡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惹人怜悯。
　　“必须得尽快找个地方歇歇脚，你们身上的湿衣服穿久了只怕会着凉。可前面，”左丘子有些担忧道，“离轩武城还远得很啊。”
　　“来的时候，我记得前面……好像有一户人家吧。”刘念说，记忆中，那栋房子青砖黑瓦的，比较残旧，也就留了个印象深刻。
　　“你说的，”巫马袁括想了想说，“那不是人家，是一间废弃的棺材坊。”
　　“那我们就去那吧，管它什么坊。”王襄恒也不怕粘来一身晦气，但很快还是有所顾忌似的问：“嫂子会不会觉得不妥？毕竟是女人家……”
　　“不会啊，”刘念才不会介意，她笑了笑答，“你们觉得可以去就去吧，我没意见。”
　　
　　于是，一行人便往前行了几里路程，来到那间棺材坊。
　　来这里也不为别的，就为方便湿透的人换身干净的衣服。
　　刘念和左丘子没有下车，却能感受好大一股木头腐烂的味道从屋里飘出来，而且里面黑乎乎的，要是一个人，一定会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前面跟我说了一句什么话？”左丘子突然问。
　　刘念知道，他还在纠结那句“好像嗯嗯你”的意思，不禁发笑，心想幸亏自己没有说明白，要不然一路怕要尴尬死：“什么什么话？”
　　她装糊涂：“我不记得了。”
　　左丘子只得作罢。
　　
　　不多时，巫马袁括出来了，他的衣袍先前被拿去垫了车轮，这会只能穿左丘子的，一袭柔软的纯白，倒显得有些不搭调，看惯了左丘子白衣飘飘宛若仙人，再看巫马袁括，刘念只觉得是妖孽背后插了一对天使的翅膀，极不和谐。
　　
　　而等到另外两个男人换好衣服出来，白兰和竹青愣是不敢进去。
　　
　　136
　　“白兰，你胆子不是一向挺大的吗？”巫马容桑双臂抱在胸前，一半调侃一半不理解。
　　“我……我胆子大，可里面阴森森的……听说做棺材的地方很容易闹鬼……”白兰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转身，还对竹青说：“算了，我不换了，你进去吧。”
　　“那我也不换了。”竹青胆子更小。
　　
　　“大白天怎么会有鬼？”刘念这个十足的无神论者一边说着这话，一边走下马车。“我进去看着你们总不怕了吧，又没做什么亏心事，都跟我来。”
　　她大步跨进门，却冷不防打了个寒噤，这屋子里，竟然让她觉得这样阴冷，人在其中，几乎有种置身医院太平间的感觉。
　　“夫人怎么了？”后面白兰问。
　　为了不让她们看出自己是有些怕了，刘念便往屋子中间走了几步，笑着大声道：“进来吧，感觉很好，没有任何异样。”
　　
　　两个丫头便进去了，并反手合上门，除了光线从屋顶的破烂缝隙和门缝射进来，里面再无任何光亮，可以说，基本上伸手不见五指。
　　
　　“你们快点换吧。”刘念巴不得早点开门出去，在这里面，心脏都哆嗦，不知道白兰和竹青有没有同感。
　　“是。”能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
　　“好黑啊……盖房子连道窗也不开，真是少见。”刘念有一句没一句开始用抱怨来打发时间。“空气也不新鲜啊……”
　　“兴许是棺材匠只白日里干活，可以敞着门，就没开那窗。”白兰一边换衣服一边接话道，　　“也有可能是……”
　　她一开口，就没完没了一箩筐。直到把衣服穿好，高兴道：“我好了。”
　　没听刘念哼声，她就问：“竹青，你换好没？”
　　“我也好了。”
　　“夫人，我们换好了。”白兰本想迎着光去开门，走到半途却还是没有听到刘念应声，猛然间产生一种恐惧感。“夫人？”
　　“啊……”竹青被什么绊倒，发出一声轻呼。
　　白兰心知不妙，大叫不好开了门，也就在这一刻，借着透进来的光，竹青看到绊倒自己的竟是自家主子刘念，却不知她怎么死尸状歪在地上了，忙惊叫：“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怎么回事？”男人们先后闯了进来，巫马袁括见状蹲到地上，将刘念抱进怀里，探了探她的呼吸，发现很微弱，忙掐了两下她的人中，一边还问竹青：“夫人怎么晕倒了？”
　　
　　是晕倒，不是死翘翘。
　　




第三十五章

　　137
　　事发突然，而且蹊跷，无论是白兰还是竹青，都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甚至连刘念什么时候晕倒在地也不清楚——连声音都没听到？她该是以什么方式软到地上的？
　　
　　左丘子略懂医理，给她把脉却发现脉象正常，再探呼吸，亦是趋于平稳。
　　“表嫂嫂？”他试着唤醒她，还对两个丫头说：“你们多叫两声。”
　　白兰和竹青于是听话地开始喊“夫人”。
　　“醒醒。”巫马袁括也轻拍她的脸颊叫她。
　　“还是进宣武城看大夫吧。”王襄恒提议道。
　　“只能这样了。”左丘子也无奈说。
　　
　　听言，巫马袁括抱起刘念，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巫马容桑说：“好像醒了！”
　　他俯首一看，发现她的眼睫毛，像两片小扇子，在微微颤动，紧接着便弹开了眼皮。
　　“夫人……”两个丫头一阵欣喜。
　　
　　刘念一醒来看到面前放大的脸，还有那双狭长的眼睛，很快认出来是谁，却不知自己怎么在他怀里，忙婉约地蹬了蹬腿。
　　他放下她，待到她双脚落实，方才问：“怎么回事？刚刚在里面怎么晕倒了？”
　　“是晕倒啊……”刘念面露尴尬之色，再看向屋子里的黑漆，还心有余悸。
　　
　　她是真的觉得屋子里跟外面不一样，事实上，就算下着雨的夏天也不至于给人阴冷刺骨的感觉，而她置身其中，就是觉得格外冷，冷到哆嗦，她以为自己是被里面的恐怖气息给吓的，一开始还不停地讲话，可是到后面，牙齿也止不住打颤了，她怕自己喉咙里会因此发出奇怪的声音，吓着两个丫头，就捂紧嘴巴蹲到了地上，而那种冷的感觉，丝毫不减，甚至在某一瞬间以光的速度达到她可以承受的极限，猝不及防地，她便不省人事了。
　　那一刻的感觉，就像自己是个容器，有人瞬间将无数冰块倒进她的身体，装满，溢出，甚至将她掩埋。
　　
　　“你们进去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特别冷？”刘念把大家扫视一圈问。
　　“我觉得跟外面没两样啊。”这是王襄恒的回答。
　　“冷倒还好，就是有些阴森……”白兰神鬼兮兮地看刘念，还说：“夫人，您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怎么，有鬼啊？”刘念还没有说话，巫马容桑就一脸鄙夷道，“你不会想告诉大家，方才是因为鬼魂附身，然后你就晕倒了吧？哈哈，这岂不是太好笑了。”
　　“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更何况这是白天？不过，”说着他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要是换做是你，大概也很正常了。”
　　
　　138
　　刘念美眸一瞥，选择不理他，而是对其他人说：“我想再去里面看看。”
　　她不相信事情的发生没有任何缘由。
　　其他人都不觉得冷，就她觉得，而且冷到当场休克的田地，这太不可思议了，不搞清楚她怕自己晚上睡觉时会做噩梦。
　　
　　“先说清楚你方才到底怎么回事。”巫马袁括拦住她道。
　　“就是觉得特别冷，然后晕过去了。”刘念知道这么解释，没有人会相信，所以她觉得更加需要求证。
　　
　　她把门完全推开，直到再也动不了的角度，让外面的光透进去，仔细打量这间屋子，发现除了木材还是木材，只是挨着墙角的地方开了一道门，上面似乎上了一把大锁——太暗了，看不清。
　　
　　“且慢。”就在刘念下定决心要进去的时候，左丘子突然叫住她，上前说：“我先看看，表嫂嫂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
　　刘念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不等她讲一个字，左丘子就进去了，与此同时，巫马容桑在一旁嗤笑出声。
　　她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于是理也没理就顾自往屋里面走了一步，发现先前那种冷的感觉消失了。
　　
　　巫马袁括等人也自然跟进去，同样觉得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白兰所说的阴森感都没有。
　　“嫂子觉得冷吗？”见刘念在屋子里站了许久不支声，王襄恒不失好意问。
　　刘念摇头，叫竹青和白兰把门从外面关上，而后在黑暗中警觉地等待，却愣是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有奇怪的感觉吗？”王襄恒又问。
　　“没有。”刘念纳闷不已。
　　“我的嫂嫂，你就别装神弄鬼了，”巫马容桑说着把门打开，脸上满是嘲讽，“方才表哥给你把脉，说一切正常。我就不懂了，大下雨天的，你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啊？”
　　“我……”刘念满心怨气，却知道跟他多做解释是跟猪讲道理，特别是在这种自己也觉得玄幻的情况之下。
　　
　　“好了，赶路吧。”巫马袁括闷声往屋外走。
　　左丘子看了刘念一眼跟上他表哥的步伐，神情平静宛如平常，在此刻，却显得有些缺陷。他也认为她在装神弄鬼？她有这么无聊吗？李江玥有这么无聊吗？太委屈。
　　“嫂子，我信你。”王襄恒走到她边上，笑着说，“等上了车我们再好好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吧。”
　　刘念看他笑的样子很明媚，却没让她觉得有多少温暖扑面而来。
　　
　　139
　　坐上车，她没有跟王襄恒谈论，也不参与他们另外开辟的话题，只是陷入自己的沉思和苦闷中，无法自拔。她一方面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幻觉？另一方面又为左丘子的态度而困扰，她也告诉自己一个神情不能说明什么，可是，上车之后，他对这件事问也不问，让她始终放不开。
　　
　　宣武城终于是到了，一行人找了家客栈，吃大餐填饱肚子，并决定住下洗洗风尘。雨依然下个不停，回途会变得漫长而麻烦是难以避免的，可怜巫马袁括还一心惦记着他的瑶姬美人儿。
　　
　　“听容桑说嫂子会下一种很有趣的棋……”
　　王襄恒话还没说完，巫马容桑脸上就闪过一点不爽道：“我什么时候说有趣了？不过三岁小儿的把戏。”
　　“容桑，说过的话，怎么可以不承认？”王襄恒一本正经，而后又笑着看刘念，说：“不如嫂子也教教我？反正外面下雨，哪都不能去，坐着也无聊。”
　　“可以啊。”刘念也有同感，反正无聊。
　　
　　王襄恒便兴高采烈让店小二拿棋盘来，不想那店小二为难了。
　　“这位公子，实在是过意不去，本店仅有六副棋，已经让其他客人拿去玩了……您看，咱也不是开棋馆的，买了几副棋，平日里也没几位客官会有这雅兴，今天下雨，就有些不一样了……要不小的这就给您买去？”
　　“买，当然去买。”说着王襄恒就要掏银子。
　　
　　“算了，不要棋也能下。”刘念说。
　　“不要棋也能下？”王襄恒，乃至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嗯。”刘念诡秘地笑一笑，然后装大爷道：“小二，笔墨伺候。”
　　这一装，她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很快又在几双眼睛的惊诧和王襄恒声声称奇的赞叹中得到一番洋洋得意的愉悦，先前的烦心事也就随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各自用毛笔在纸上画着三角形和圆圈代表棋子，玩起来也很惬意，就是浪费了那些纸——据说古人对纸是很珍惜的，随意浪费或者拿来擦屁股都是一种玷污。
　　“画那儿，应该画那儿！”巫马容桑自己说那是“三岁小儿的把戏”，看着王襄恒笔上出错，还是情不自禁加入战况。
　　
　　玩了许久，刘念突然发觉屋里不见了巫马袁括和左丘子，心绪就开始有些不宁，以至于手上老是犯错，输了几局。
　　“我去方便，你们先玩。”她借口放下毛笔。
　　“好，快去快回。”王襄恒说。“容桑，我们来一局，方才嫂子都输了，可见我的进步，你要留神啊。”
　　“要留神的是你，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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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念来到外面，走了几步，看到巫马袁括和左丘子并排站在廊上，一边说话，一边看远处的雨天，她本想直接上前打个招呼的，却听到“在棺材坊”和“表嫂嫂”的字眼，不由放轻脚步，躲到一旁的柱子后面——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因为说“躲”的话太牵强，只要他们回头，一下子就能看到她的存在。
　　
　　“可是，她没有理由装神弄鬼逗我们玩不是？”左丘子说。
　　“我也搞不懂，对这个女人，我是越来越拿捏不住了。”巫马袁括好像是叹了口气，“你说，像她这样的，也能一朝向善？”
　　“其实，单凭表嫂嫂为你所做的一切，足以说明她心里还是有爱的，只是为人处事方面，疯狂了点。”这是左丘子对李江玥的评价。
　　
　　刘念听了有些兴奋，尽管不是评价她的。
　　
　　“那如若不是她装神弄鬼，会是什么原因？你说她脉象正常。”巫马袁括道。
　　“你刚才不也说当时你探她呼吸时，觉得很微弱吗？而我再探的时候才是正常的，可以说，她的确出了问题，只是时间上很短暂，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回去我再找大夫给她看看。”巫马袁括算是认同左丘子的观点。
　　
　　刘念虽然不是非常之肯定，但也有些担心：不会李江玥有什么毛病吧？那孩子连夜盲之疾都患上了……
　　
　　“表哥，还有一件事。”左丘子不紧不慢说。“襄恒的真实身份，他可曾告诉你？”
　　“恩？”王襄恒还有个身份？显然巫马袁括还不知道。
　　“看样子是没说，那我也就不多嘴了，等时机成熟，他自然会告诉你。”
　　“他……”巫马袁括一个侧身，余光便发觉了刘念。“你在那里干什么？”
　　
　　刘念也没想过要躲着，既然被发现，索性大摇大摆向他们走近几步，不卑不亢道：“无意路过，顺便听听你们在背后怎么说我坏话。”
　　“表嫂嫂都听到了？”左丘子轻笑，打哈哈道：“好像也没有说你多少坏话吧。”
　　“嗯。”刘念应声转移话题道：“你们觉得我突然晕倒是因为有什么毛病？其实我当时真的是觉得冷而已，很冷很冷那种。”
　　巫马袁括听她这么说，一心想：那还不是有毛病？不是身体的毛病，也是精神上的毛病。
　　“回去找个大夫看看。”言毕他就要走，但走了几步却回头对左丘子说：“进屋吧，外面风大。”
　　左丘子笑着的脸微微发愣，很快便颔首迈开了步子，还不忘对刘念温存道一句：“表嫂嫂也进屋吧，当心淋了雨。”
　　“知道。”
　　
　　看着两人走掉，刘念重播巫马袁括让左丘子进屋的表情，几乎怀疑他是不让自己跟他亲爱的表弟单独相处。
　　




第三十六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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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睡觉的时候，巫马袁括依然很自觉地打地铺，刘念躺在床上，突然很想问他会不会介意自己喜欢别的男人，但答案似乎可想而知，因此，她挣扎了好久，终于决定作罢，心想：我喜欢谁还要你批准么？
　　一个心思结束，另一个心思又起：就算喜欢上别人，这个别人还不是别人，是老公的表弟……两个人也不会有结果吧，在这封建道德伦理观念多有讲究的时代，左丘子都不一定答应……不过，在皇宫的时候，他让自己答应“永远离开”巫马袁括，说不定到时还会有转机吧。
　　可惜，左丘子这个人，她也这摸不透。
　　正因为捉摸不透，才更加具有吸引力吧。
　　
　　她想了一夜，越想脑子越清醒，直到很晚才睡着，奇异的是，没有听到巫马袁括梦到瑶姬喊她的名字。
　　
　　天亮了，可怕的是雨还在啪啪地下，似乎没完没了。
　　
　　“夫人，是不是天上的银河决堤啦？”白兰望着天喃喃道。
　　刘念头一次觉得她可爱，不禁发笑，告诉她说：“谁知道呐，要真是银河决堤才好，里面的水流光了，牛郎和织女就能相会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这样多下几天雨也没关系。”白兰一脸高兴。“银河的水没了，牛郎和织女……”
　　因为巫马袁括突然出现，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甚至潜意识往边上缩了缩身子。
　　“说错话了吧，要再多下几天雨，你家庄主铁定急得吃不下饭。”刘念撇头悄声跟白兰打趣。
　　“啊？”白兰一半听不懂，一半觉得自家夫人说到庄主时，没有把他当自己的丈夫。
　　
　　对于她这种反应，刘念只是笑了笑，而后走近巫马袁括，问他：“今天还赶路吗？雨下得这么大。”
　　“下再大也得走，已经耽搁半天了。”
　　“表哥说的对，”左丘子也从自己房间走出来，轻摇折扇道，“我回去也有很多要紧的事要办。”
　　原来左丘子也是忙人一个的，这点怎么可以忽略。
　　“大家都早啊！”王襄恒也起床了，他精神爽朗的样子，看起来昨晚睡得不错。
　　这样一个人，还隐藏着一个真实身份，会是什么？刘念会好奇，但不会刻意去想，心知总有揭晓的那一天。
　　
　　早饭后，他们便重新上路了，而天气不好，总是烂事情多发的时候，如果说前面遭遇的马车问题不算什么，当下遭遇的，才是“千载难逢”。
　　坐在马车里，他们只听前面“轰啪”作响，探头一看，就被眼前一幕给惊骇了：山体的一角迅速下滑，直到堆积在道路上再生成一个紧紧依附的小山丘。
　　用现代人的知识讲，这是山体塌方。
　　
　　142
　　“再早半刻到前面，我们连人带马，都要被活埋了。”王襄恒脸上很是凝重——刘念头一次见他这副表情。
　　“是啊，好惊险。”巫马容桑也一脸骇然的表情。
　　
　　“那里……”左丘子面容平静，心底却是皱巴巴的。“马车是过不去了，调头回去的话，这半天的路程白走不说，从别的地方绕行，也会耽搁不少时日。”
　　“马车不能过没关系，人能过就好，我看……”王襄恒翘首望了望，说：“那里大概还能走，但边上是悬崖，敢走？”
　　说着他看向刘念。
　　
　　刘念于是仔细瞧了瞧，发现那条所谓能走的道，大概平均也就半米多的宽度，主要是边上深不见底的高崖，有些让人恐惧——她个人在21世纪的时候，跟房少楠爬黄山为了寻求刺激，走的就是小道，险要陡峭的地方她经历过，或许还好，而竹青和白兰这两个丫头行吗？她表示怀疑。
　　还有一点是，这些个大家公子哥们大概没想到，山体塌方刚刚完成，或者未完待续，谁敢保证就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不会有第二次塌方？
　　然而，她把这个可能发生提出来之后，多半人带着侥幸心理没有重视，就算她自己也觉得，这种事情发生，一定是倒霉透顶了。
　　以最快的速度过去，不就安全了么？
　　
　　于是他们抛掉了马车，排好序就要饶过那堆土。
　　王襄恒第一个过去，紧接着巫马袁括，他们走得都很自如，刘念也不逊色，过去之后就看后面的竹青了，她比较担心她，因为从决定这么做开始，她就看出来她心中的畏惧。
　　
　　“容桑，”她本来想叫左丘子的，可又觉得叫他名字叫不出口。“你们帮帮竹青，她可能恐高。”
　　竹青哪敢让主子帮，忙逼着自己往前走了几步，可是，一看到悬崖，她就扶向边上的山石了。
　　
　　天上还在下雨，只是比先前小了些，却还是把每个人都淋透了，竹青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只是看得出，她很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走两步就过去啦。”白兰在后面心一急，就开始催促了。
　　“可是……”竹青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来，”刘念走过去一点，向她伸手，鼓励道，“我拉着你，不要怕。”
　　“你过去，让……”
　　“啊……”巫马袁括刚想叫刘念让一边去，自己来帮竹青的时候，竹青一只手刚抓到刘念，一只脚在地上就踩滑了……
　　
　　刘念心一凛，只觉自己的手上有千斤重，几乎一眨眼的功夫，竹青整个身子挂在了悬崖上，只剩一只手与刘念紧紧相扣。
　　刘念也是顷刻被这个力道拽出很远的距离，只有下半身还在崖上，被巫马袁括紧紧扯着。
　　
　　




第三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一章前面两小节该放在上一章的，但由于昨天没写那么多，而今天又要Ｖ文的关系，所以，就放到这里另做一章了~~大家，新年好啊~~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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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夫人……”
　　她所能看到的，除了竹青哭得苍白的脸，就是下面看不到底的深渊。
　　“抓紧了！”她大声喊，喊给自己听，也给竹青听，而此刻的雨声，似乎特别大，足以湮没一切——可能跟她脑袋是倒着的有关。
　　
　　“快拿绳子。”巫马袁括对还在马车那头的人喊。
　　
　　两个人的手都很滑，就怕坚持不了多久，竹青能看到巫马袁括脸上的紧张和凝重，还有他的眼神，还有刘念坚持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时竟觉得自己应该放手……她只是个丫鬟，犯不着让自家主子冒这么大的险吧。
　　“夫人……松开吧……”她一有这种念头，自己抓着刘念的手就首先放松了，殊不知这个时侯上面的巫马袁括正在试图把刘念往回拖，而她一松手，刘念一紧张伸出另一只手，结果可想而知。
　　
　　刘念只剩两条腿还紧紧地被巫马袁括拽着。
　　“夫人！”竹青知道，心头又是一悸，更担心再不脱离，两个人都会有事。她的手腕上出现一道道指甲刮过的痕迹，醒目而惊心。“夫人……放开吧，竹青知足了……”
　　
　　刘念何尝不害怕，可她手上就是不敢松开，仿佛着了魔，除了抓紧，抓得更紧，再没别的。
　　“竹青！另一只手，抓紧我的！”她大声喊。
　　
　　“绳子怎么还没拿来！？”巫马袁括一声怒吼。
　　“没有找到绳子啊……”有人焦急而慌乱。
　　
　　“夫人……”上面的白兰也哭着喊，“夫人，竹青都让您放开她，您就放吧，再不放只怕您也会掉下去啊……夫人……”
　　“夫人……放手吧。”竹青又说。
　　“不放……不敢放。”刘念就是不敢放。“袁括，快想办法拖我们上去！”
　　
　　“巫马兄，你不能再往前了！”王襄恒在后面紧紧抓着巫马袁括。
　　“大哥！你不能……”巫马容桑也很着急，终于喊：“嫂嫂，你快点放开那丫头！就算放开，我以后也信你心肠变好了行吧。”
　　
　　“竹青，你听我的！抓住。”刘念一鼓作气，又喊：“上面的，用力拖。”
　　可是不行，无论巫马袁括和王襄恒在上面多么努力，也完全奈何不了这样危险的姿态。
　　
　　到此，左丘子再也不能冷静，他确定刘念不会放手，巫马袁括就不会松开，当下也没别的办法，他只得露出庐山真面目。
　　
　　“表嫂嫂，呆会我运轻功下去……”
　　巫马容桑讶然看他。
　　“抱住那丫头的时候，你要注意及时松手。”
　　“我来了！”左丘子一个纵身，像仙人一样直扑竹青，揽上她的腰际，与此同时，刘念松手，只看他先下落一段距离，而后踩着崖边的石块迅速上升，直到把竹青放到安全之地。
　　
　　144
　　左丘子居然有这么好的功夫，看不出来啊，可恶的是，为什么不早点施展？害她辛苦这么久。
　　
　　刘念没有多想，只等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巫马袁括等人往上拖曳，就在她几乎大半个身体被拖回去，满心放松以为安全的时候，随着一些人大叫“不好”，有些碎尸从小山堆上滑落，急急地砸在她和巫马袁括身上。
　　
　　“大哥小心！”
　　“巫马兄……”
　　
　　那是一块母猪大小的石头，就那样不偏不斜砸向巫马袁括的后背，王襄恒本能挡了一下，退到一边，这样一来，巫马袁括不仅失去了他的助力，背后还受到石头的重击。
　　
　　在别人的惊叫声中，他跟刘念终于摔到崖下，急速消失。
　　上面的混乱不言而喻。
　　
　　待到一切规复平静的时候，便只剩女人的哭声。
　　“哭什么哭……都怪你胆小，夫人和庄主才……呜呜……”白兰还在山堆那头，就蹲在地上一边骂竹青，一边哭得稀里哗啦的。
　　而竹青，想死的心都有，就算白兰不骂，她也知道自己的罪过。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巫马容桑眼睛红红的，两手握拳，认真的样子方才像个大人。“表哥，我带人下去找。”
　　“我们一起去。”左丘子说，而后看看王襄恒，知道他为了挡那块石头，手臂受伤，就吩咐白兰和竹青道：“你们跟王公子先到前面的紫丁城，去找一个叫薛从中的大夫，然后在他家等我们，记住，一定要照顾好王公子……咳咳……”
　　“表哥……”巫马容桑见左丘子咳嗽，一阵紧张。
　　“还是我跟容桑去找吧，我的伤没事。”王襄恒说。
　　“还是我去吧，反正这雨看着也该停了。”左丘子坚持。
　　
　　争论一番之后，谁也拗不过他，如此就做了安排：巫马容桑和左丘子带着两名小厮下山去找巫马袁括和刘念，其余人跟王襄恒去紫丁城薛从中家等待消息。
　　
　　这悬崖很陡峭，而且深不可测，几人绕了好半天都没有找到小径可以下去，大雨变小雨，小雨变无雨，只是到了云开雾散天渐晴的时候，他们也还是一无所获。
　　
　　“……李江玥！你醒醒……”
　　昏沉中，刘念听到耳边有个浑厚的男音略带沙哑的调调在叫别人的名字。她艰难地睁开眼睛，便看到巫马袁括一身湿漉和狼狈，他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露出漂亮的锁骨还有胸肌，他的头发上粘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树叶，还有泥巴，比起惯有的风貌，此刻倒有些可爱。
　　刘念知道，他们落下来，压断了树枝，才得以大难不死。
　　
　　145
　　“你没事吧？”见刘念醒了身体还是动也不动，巫马袁括就不无担心推推她，生怕她摔傻了。
　　“没事。”刘念方才坐起身，一个血液循环不及，两眼就发黑了，头晕得厉害，不过，晕一下就好了。
　　“站起来，看看有没有受伤。”巫马袁括不冷不热道。
　　刘念就扭了扭胳膊，抖抖小腿告诉他：“确实没事，鉴定完毕。”
　　
　　“还有心思说笑。”巫马袁括冷不丁瞟了她一眼，而后看向那高不见顶的悬崖，心里直发愁。
　　“能活命就不错了。” 刘念不以为然。“我们快找找，看有没有路上去吧。”
　　“想上去恐怕有点难，还是找其他的路吧。”巫马袁括捋了捋头发，又拍拍身上的衣服，看着胸前破的那一道口子，不禁蹙眉。 
　　刘念看他这样走出去确实也满丢人的，就在自己头上找了一个发卡递给他道：“用这个吧。”
　　
　　巫马袁括看她一眼，有些迟疑地接过，而后将其别在胸前，再抬眼看她的时候，头一次发现她漂亮的脸容有些特别。
　　“你头上……”刘念伸手，要给他摘去发间的树叶，却发现自己这个动作让他骇然惊跳了一下，不禁嗤笑：“很多树叶，我帮你弄掉，有这么吓人吗？”
　　“放心吧，”她想了想又说，“我对你已经没想法了，不需要这么警觉。”
　　听言，巫马袁括额角的皮肉不自主跳了一下，任凭她一下下从自己发间拿出很多细小的叶子来。
　　
　　之后他们便开始摸索着找道。
　　这里树木很多，而且茂盛，他们仅凭天上一点太阳的痕迹一直往南，走了大半天都没有走出去。
　　“左丘子功夫那么好，刚才要是早些把竹青弄上去，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刘念开始抱怨，当然，也不排除她是因为无聊找话题。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他有这一身武艺。”巫马袁括走在前头，随意说着。
　　
　　左丘子会功夫，巫马袁括不知道，这是不是很奇怪？刘念惊惑不已，但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只是说：“看起来是很不像有武艺的人，不过，他都没有跟你这个表哥提起过，或者在你面前大显身手？”
　　“都没有。”所以他想起来才会觉得心里有疙瘩。
　　刘念更觉奇怪了，她一直认为这对表兄弟从小就走得很亲近，彼此之间可以有各自的小秘密，但一个人是武功高手这种事不能不知道吧？是左丘子刻意隐瞒？如果这样理解的话，在危急时刻，他迟迟才肯出手相助就讲得通了。
　　
　　146
　　“噗啦——”正低头想着心思，忽听这样一声延续，刘念抬头，就只见巫马袁括掉进陷阱的一幕。
　　那是一个陷阱，上面铺着树叶，下面是个坑的陷阱。
　　她忙跑过去，发现那坑还蛮高的，巫马袁括就趴在那里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
　　“你没事吧？”她也不想他有个三长两短。
　　“还好……”巫马袁括活着么大，就没这么倒霉过。
　　刘念环顾四周，知道没有绿林强盗土匪之流，就安心了，猜想这个坑大概是猎人挖了逮野兽的。
　　
　　“你等等，我想办法拉你上来。”
　　说着她就去边上找合适的树枝，却听背后衣服摩擦空气的声音沙沙作响，回眸一看，巫马袁括已经好好地站在陷阱边沿了。
　　他也会轻功啊？那次对待强盗，还真的是不想麻烦？
　　
　　“那样的高度，还无需你想办法，来拉。”言及此，他突然觉得不对，瞬间皱眉盯紧刘念，并向她走了两步，怀疑道：“你怎么想到要拉我上来？”
　　刘念看他这样，也不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忙装得没事人道：“怕你摔到手脚了，自然想到要用拉的。”
　　“可你的反应，倒更像是根本不知道我多少会些功夫。”他的眼神，会让看的人莫名紧张，而且想躲都躲不掉。“还有上一次对付那些盗匪，你竟跟左丘子说，是我无能……”
　　刘念忙洋笑说：“那都是我在开玩笑，你别听他乱说……我们还是赶路吧。”
　　“你紧张什么？”
　　这也能被发觉，刘念汗毛直立，酝酿片刻终于笑了笑扬起下巴问：“我说你无能，你心里不舒服啦？刚才我又小瞧了你，你不服气？”
　　“我不是跟你说这个。”巫马袁括不屑道。
　　“那你说的是哪个？”刘念不过故意会错意，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要是能找到出去的路，我就承认你有能耐好了，快点走吧。”
　　“何须往前走？在这里等就好。”他骄傲地负手向背，“既然这里有猎人布下的陷阱，就一定会有人来，到时可以让他直接带我们出去这片林子。”
　　“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万一今天不来，我们还在这里跟野狼做伴不成？万一明天不来，后天不来，我们还不得饿死？”
　　“有这个。”巫马袁括不急不慢蹲下身，手上一捞，便从地上捡起一根细细的白色绳子，而那绳子，一直往林子附近延伸远去。
　　他扯了扯它，又说：“绳子那头的铃铛一响，猎人听到便会赶过来。”
　　很有头脑嘛，可刘念就是不乐意承认，还阴暗地想：要是那猎人恰巧不在家，或是遭了什么意外，照样不会有人来。
　　
　　正当此时，远处就兴高采烈跑来了一位腰跨大刀，肩背弓箭的大胡子中年，他脑袋上绑了个藤蔓作装饰，再没多余，典型的猎人模样呃。
　　




第三十八章

　　147
　　猎人越跑越近，神情也越变越凶了，他看到有陌生人在，而不是抓到猎物，样子很不友好，上前就拔出大刀，眼睛瞪得大大的，怒指巫马袁括，一句一句不停地大声问：“你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随着他步步逼近，巫马袁括一时只得步步后退，因为那人根本不给他答话的机会，这让他惊愕得很。
　　
　　“我们从山崖上坠下来，不是坏人！”刘念急忙喊。
　　闻声，猎人看到她，眼睛瞪得更大了，还是先前那种语气，声声道：“女人？你是女人，你是女人。”
　　刘念一阵哆嗦，想这人一定精神有问题。
　　他粗莽地向她走近，面部表情极端凶煞。
　　“你想干……咝——”
　　巫马袁括上前以为拦阻，却被他一刀挥过来砍到手臂。
　　“男人滚开！滚开。”他怒吼，又看向刘念道：“你是女人，跟我走！跟我走。”
　　
　　巫马袁括一听就把对方当强盗了，忍住臂上的痛向他飞起一脚，却不想那人反应极快，一个回转身就把他的腿捏住了，他能感受到，对方使用的腕力非比寻常，不待他再出招，猎人只一抛，就把他扔到一旁的地上好远，摔得五脏六腑都痛，来不及缓口气，大刀便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袁括！”刘念心头一紧，却见那刀没有即刻砍下他的头颅，方才稍稍安心跑上前，对那猎人道：“我们怎么惹你了？杀人也要给个理由。”
　　“女人有用，陌生的男人没用，阻拦我带走女人的男人该杀！死前有什么遗愿，快说。”他说话的语气，始终那么粗暴，那么大声，那么骇人。
　　“你不能杀他。”刘念惊叫。
　　“我要杀！”猎人瞪视她一阵，又催促巫马袁括：“有什么遗愿，快说！快说！”
　　
　　“还……还没想好。”巫马袁括逼不得已才这么说，但愿能争取些时间。
　　“快点想！快点想！”他的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刘念环顾四周，发现除了树叶，连根枯树枝都没有，更别说有什么杀伤力的木头，一边想着其他办法，一边问：“你要把我带走干什么？”
　　“让村长带去祭拜石林大仙！”
　　不是做“压寨夫人”。
　　
　　“石林大仙是何人？”巫马袁括问。
　　他握刀子的手紧了紧，吼声道：“石林大仙就是石林大仙！你不准说话，快点想遗愿！遗愿！”
　　
　　148
　　“我有遗愿，说出来你又不能帮我完成。”巫马袁括这会显得有些不慌不忙。
　　“说出来，能完成我就帮，不能完成，我不帮！”大吼。
　　“那我想好了。”
　　“说，快点说！”还是大吼。
　　“看看你们怎么把她祭拜石林大仙，”巫马袁括看了一眼刘念，接着说，“我就死而无憾了。”
　　“没问题。”他竟答应了，看起来毫不犹豫。
　　
　　随着这一声吼，他收起了大刀，就是眼睛依然瞪着，嗓子依然粗暴着，好像个冤大头。刘念不禁想：他长时间保持这种表情，会不会累啊，还有说话那么大声，喉咙不会破么？
　　
　　“都跟我走！”他一声命令。
　　“先听他的。”巫马袁括小声招呼。
　　刘念点头。
　　
　　那猎人一路也不说话，只是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着，呼啦啦像头野兽，以至于两只小羊羔落在后面好远，他都不管不顾。
　　“我们逃吧。”刘念说。
　　巫马袁括“嗯”声点头，随即便带刘念往反方向撤离，可才跑出几步，一支箭便从后面直直地射过来，跟他受了刀伤的手臂紧贴擦过，衣袖也被戳出个大窟窿来。
　　“再跑就射掉你的脑袋！还不回来！”
　　
　　刘念惊出一点冷汗来，只得和巫马袁括一起顺从，在神经病眼皮底下逃，显然不是上策。
　　“你在流血。”她看到巫马袁括的手臂，有些担心。
　　“没事，皮外伤。”巫马袁括毫不在意。又说：“我看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呆会见机行事。”
　　“嗯。”刘念应声，又嘀咕道：“我觉得那个人脑子有毛病，等见了他们村长，也许会好说话一点。”
　　“但愿如此。”巫马袁括愁眉不展，“我在想他说的石林大仙，听他的意思，是要拿活人祭拜的。”
　　“大概是他们信仰的神明吧。”
　　“长这么大，我从未听说过什么石林大仙，也没有哪位大仙，需要拿女人祭拜。”
　　“……”
　　
　　他们一路小声议论，正应验了一句话，患难之交可以把陌路磨合成知己，他们现在虽说不上是什么知己，但共同面对强敌的时刻，近了。
　　很快，一间不新不旧的小木屋出现在他们眼前，猎人还没进屋就在大声地喊：“幺娘！我回来了幺娘！我带了一个陌生男人和一个漂亮女人回来了！”
　　接着便有一位年轻俊秀的姑娘从里屋跑出来，她神色忧虑管猎人叫了声“哥”——那么年长的哥，还真是难以理解，看起来明明可以当爹了——便把视线投在刘念和巫马袁括身上。
　　
　　149
　　“哥，他们不是石林村的。”幺娘长得真的很漂亮，着急认真的样子更是惹人欣赏，她一边扯扯猎人的衣袖，一边打量两个陌生人，继而直接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来的石林村？”
　　
　　刘念觉得这姑娘有脑子，忙上前一步，简单地告诉她自己跟巫马袁括的来历。
　　“从那么高的山崖掉下来，没死？”幺娘听后忍不住重头打量二人。
　　“是啊是啊，正所谓福大命大吧。”刘念嬉笑说。
　　
　　“幺娘，有了这个漂亮女人，今年就不用让你祭拜石林大仙了，我去跟村长说。”这会猎人说话，嗓音没先前急暴，却还是很大声，很笃定，而且，眼睛仍旧瞪得大大的。
　　“哥，你先进屋……”幺娘埋怨地推推他，他却转身跑掉。“哥，你去哪？”
　　“我去找村长！”他头也不回。
　　“哥！你回来！”幺娘追出去，一个不小心在平地上反而摔了一跤，嘴里却还是着急地喊着要她哥回来，可她哥就是跑得不见人影，她只能无助地哭。
　　
　　“你还好吧？”刘念上前扶起她，问：“能不能告诉我，祭拜石林大仙，是怎么回事？”
　　幺娘更加哭得厉害，半天才抬头，一抬头便注意到巫马袁括受伤的手臂，忙站起身关切道：　　“公子的伤，是不是我哥害的？快点进屋敷点药吧，流了好多血呢。”
　　巫马袁括点头答应，还说：“正好可以听你说说石林大仙的事。”
　　幺娘黯然神伤。
　　
　　进屋后，幺娘一边帮刘念给巫马袁括敷药，一边讲起了石林大仙的故事。
　　
　　要说这石林大仙，首先得从这石林村说起。
　　石林村本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之境，因有天然怪异的石林而得名。二十年前，一场大雨，山体崩塌，掩埋了石林村与外面的唯一通道，之后再没有人进出石林村，本来这样也就算了，大家自给自足，世代相传，也能生存繁衍，可就在六年前，蝗虫泛滥，村民没了粮食，正绝望的时候，石林大仙出现了，他在危难之际赐给村民粮食，同时提出两点要求：其一，石林村东面的石林归大仙所有，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其二，每年七月半送一美貌黄花闺女到东面石林祭拜大仙。
　　今年就轮到这个幺娘了。
　　
　　“用美貌黄花闺女祭拜大仙？”刘念一听就笑了，说：“显然是那大仙装神弄鬼，以这种方式获得女色，然后尽情蹂躏。”
　　她直觉这样断定。
　　“姑娘不可，”幺娘悸吓道，“不可这样说大仙，被护林使者听到，再传到大仙那里，可就麻烦了。”
　　
　　150
　　护林使者，顾名思义，就是那石林大仙的走狗吧。
　　“既是大仙，还需要什么护林使者传到他耳朵里？不应该掐指一算就知道有没有谁说他坏话吗？”那护林大仙是人不是神，刘念再肯定不过。
　　“这……”幺娘蹙眉，还是摇摇头，满是伤心说：“反正再过几天就是七月半了，没办法，我没办法……”
　　
　　刘念看一眼巫马袁括，问他：“你有办法吗？”
　　“不知道，但不能见死不救。”巫马袁括说。
　　刘念灿笑。
　　“公子要帮我？怎么帮？”幺娘先是惊诧，很快便没了斗志，丧气道：“帮不了的，村长和村民不会答应，那些护林使者也不会答应，触怒了大仙，谁也担待不起。”
　　“没事的，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我们绝不会轻举妄动。”刘念抚慰她说，“再说了，我们也要找出去的路，不能留在石林村生活啊。”
　　“出去的路……只怕真的没有。”幺娘说。
　　
　　“只要找到石林大仙，就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刘念并不紧张，“我就不信六年前那么多粮食是他一手变出来的。”
　　巫马袁括微点下颔，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因为刘念说的，正是他所考虑的，不仅如此，他还猜想，出口就在村子东面的石林，否则，那大仙为什么单单把那块地划为己有不让任何村民踏入半步？
　　
　　“幺娘！幺娘……”屋外传来幺娘她哥哥的喊声，据幺娘说，他叫黄大虎，年近三十有二，有些天然傻，尚未娶妻，二人父母死得早，相依为命，倒很像刘念跟她哥哥的经历。
　　“幺娘，我把村长带来了！”黄大虎一手拿刀，一手拧着一老头的胳膊，在一群村民的“跟随”下远远地走了回来。
　　“轻点轻点……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唉，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得你这般折腾……”
　　“闭嘴！不准说话！”黄大虎摆出之前对待巫马袁括和刘念一样的态度。
　　
　　“哥！你快放开村长！”幺娘看到立马奔上前掰开黄大虎的手，“你这是干什么呀！”
　　“我带他来看那个漂亮的女人，让他把她带去祭拜石林大仙，幺娘就可以不去了。”黄大虎说。
　　“你胡闹。”幺娘骂他，而后对一旁“哎哟，哎哟”叫唤的老头又是道歉又是说好话。
　　
　　“什么也别多说了。”村长方才好过点，捋了捋花白凌乱的长胡须，一手靠到背后问：“大虎说的漂亮女人呢？……是她？”
　　他的视线已然落在立于幺娘家门口的刘念身上，不禁往前走了几步，眯起眼睛仔细地瞧了瞧说：“果然漂亮，可她愿意替你幺娘去祭拜石林大仙？”
　　“不，”幺娘摇头，“没有这回事……”
　　“愿意！说愿意！”黄大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刘念跟前，猝不及防就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大叫：“你说愿意！快点说愿意！”
　　“哥！你别这样！”
　　“快点说愿意！快点说！”
　　“愿意愿意，我愿意。”
　　刘念生怕自己的脖子被这彪悍的大虎哥一个不小心给咔嚓了。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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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崖上掉下来一位漂亮姑娘，并答应代替幺娘献身祭拜石林大仙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村里家家户户，老老少少，一时都赶来看热闹，刘念顷刻间变得名声大噪。
　　“李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你真的要代替幺娘？”这个问题村长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嗯。”
　　“把你扔进石林，被护林使者带走，可就再也回不来了，是生是死，谁也说不清啊。”村长又说。
　　“我知道。”
　　
　　“李姑娘，你就别傻了，”幺娘哭红了眼睛急切道，“这是幺娘的命，你无须为我白白牺牲……我会跟我哥说，叫他不要逼你。”
　　“就算他不逼我，我也决定替你了。”刘念笑了笑说，“我们掉下山崖就碰到这种事，不也是命吗？能祭拜石林大仙，是我的荣幸。”
　　她看一眼巫马袁括，知道他始终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正是因为他和自己打着同一种算盘，不禁因为这点“君子所见略同”感到高兴。
　　“李姑娘，你们莫不是要……”幺娘突然警觉地看二人，轻轻摇头，却没有直接说什么，一方面也是怕村长和围观村民生事吧。
　　刘念保持微笑，鼓励地看她。
　　
　　“且慢，且慢且慢，”那村长突然捋着胡须出声，狐疑地重新打量刘念和巫马袁括，认真道，“你姓巫马，你姓李，那二位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夫妻？”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刘念就灿笑告诉他：“不是夫妻，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说着她故作娇羞状，巫马袁括看了几乎被呼吸给呛到，咳了一声掩饰，还批评妹妹道：“玥儿，哪有一个女孩子家，会这样跟别人说自己是黄花大闺女的？不知矜持。”
　　刘念低头，想来这还是巫马袁括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叫自己，听起来有些怪怪的，殊不知，他叫起来更觉得别扭。
　　
　　“那就这么定了吧。”村长终于拍板答应，但不忘抛出一句话：“李姑娘月半之前若是后悔了，还来得及……幺娘，那样的话，你就逃不掉了，况且明年，还是你。”
　　幺娘满脸苦楚点头。
　　“不是幺娘！”黄大虎一听不高兴了，抓起村长的领子就是怒吼，“不是幺娘！不是！你说不是！”
　　“哥，你快放开村长！”
　　“我我我……大虎啊，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幺娘，还不让大虎起开？”村长又是无奈又是畏惧。
　　“哥，你快放开。”幺娘上前掰他五指，可这一次就是分不开。“哥！”
　　
　　152
　　“明年不是幺娘！后年不是幺娘！永远不是幺娘！你说，你快说！”黄大虎太激动了，另一只手便拿出大刀来。
　　“啊……大虎……你你你……”村长自是吓得要死，连幺娘都拿他没办法了，还有谁阻拦得了这个大傻子？“你不要乱来，我是石林村的村长！我……”
　　“我是石林村的大虎，我要你说不是幺娘！”够霸道。
　　“好好好，不是不是，不是幺娘。”村长只得糊弄，谁想这大虎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偏要他立誓不可。
　　“哥……”幺娘也无奈了，泪眼迷蒙伤心得很，突兀道：“没有幺娘，谁来照顾你……”
　　
　　“哎呀，幺娘，你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快让傻大虎放了村长啊，那把刀可不长眼睛。”村民中有人嚷嚷。
　　幺娘方才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轻柔地晃了晃黄大虎的手臂，认真道：“哥，放了村长，我不会有事的，绝不会有事，也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
　　说着她看了一眼刘念和巫马袁括。
　　黄大虎似乎能听懂幺娘的话外音一般，虽然愣愣的不做声，手上却松开了村长的领口。
　　
　　之后，村长带着围观村民便匆匆地走了，生怕黄大虎再度发威，不过，临走的时候，他不忘吩咐幺娘好生招待刘念和巫马袁括，还说自己会让人送好吃好喝的来，暂且就让两位“崖上来客”住她家了。
　　
　　“我决定跟你们一起对付石林大仙。”进屋后，幺娘就狠下决心。“不管他是神，还是你们所说的那样，是人，我幺娘都斗争到底，为了我哥，我什么都不怕。”
　　“今天晚上，我就带你们去东面的石林，一起去找石林大仙作战。”
　　“你？”刘念不敢置信，幺娘有这份心，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种意外的收获没错，可她这心动不如行动的速度有些让人消化不良。“今天晚上就去吗？我们都还不了解情况。”
　　“那李姑娘的意思……是等到月半那天？”幺娘犹豫，“只怕到时人多反而束手束脚。”
　　
　　刘念看向巫马袁括，想听听他的高见。
　　“幺娘说得在理。”巫马袁括想了想道，“不过，最好趁天黑之前，带我们去看看东面的石林。”
　　“是啊，一定要看。”刘念担心的就是这个，连石林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还谈什么作战？
　　“好的，东面的石林，六年前我去过很多次。”幺娘说。
　　听言，刘念很欣喜，高兴道：“那我们先吃饱喝足，带好武器，到时看好情况，觉得可以行动就行动，不可以行动也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153
　　担心的问题其实有很多，诸如那石林大仙要是武功高手的话，谁能敌对？尽管黄大虎可以打倒巫马袁括，可他脑子不灵活呃。
　　不管怎么样，能想到的他们都想过了，不能想到的，也只能见机行事，万全是不可能的。
　　
　　幺娘做了几道农家饭菜，四个人一起吃完便出发了。
　　
　　所谓石林，不是林子里有石头，而是石头长成的林子，每块石头，像一个又一个小铁塔那般，密密麻麻错落成林，平均高度皆有七八米，远远地看足以让人叹为观止，再走近一点，便能看到在林子外围晃荡的护林使者，一共六个人，都是十来岁大小的男童，青一色着装，梳着善财童子的发式，倒很像那么回事。
　　谁也没擅闯过这片石林，因此也没有人知道这些男童是否厉害。
　　
　　幺娘拿着装了很多好吃点心的菜盒子，一鼓作气就要上前搭讪。
　　“来者何人？”她一出现，一个男童就开口喝斥了，“此处石林归大仙所有，你不知道吗？还不快回去。”
　　“使者，使者们，我是幺娘，看你们终日在这石林守着，特意送些好吃的来，别无冒犯大仙的意思。”
　　“不吃不吃，”另一个男童毫不领情道，“快点拿回去。”
　　“吃点吧。”幺娘执意揭开菜盒子的盖，一阵奇香瞬间肆意飘荡。
　　“好香……”有一个男童翘首去望，还舔了舔嘴唇，其他人也没有说拒绝的话。
　　“很好吃的，快拿去吃吧。”幺娘诱惑道。
　　
　　“不过是普通的孩子。”躲在暗处的刘念做出肯定，而后手捂黄大虎的嘴巴教他道：“大虎哥，你去跟那几个小孩说，你抓的野猪跑进石林了，要找回来。听懂我的意思了吗？听懂了就点头。”
　　黄大虎点头。
　　难怪她捂他的嘴，因为他不会小声说话。
　　
　　“你又是谁？”
　　“我抓的野猪跑进石林了！我要找回来！”
　　几个小孩见他这样竟吓得连连后退。
　　“这片石林……是大仙的，任何人不得进去……”
　　“我抓的野猪跑进石林了！我要找回来！”黄大虎拔出大刀，重复自己的话。
　　“你要干什么……”小孩们惊骇，紧接着便有人喊：“快去告诉大仙！快去……”
　　“我抓的野猪跑进石林了……”黄大虎喊着就要往林子里去。
　　
　　“果然是小屁孩。”刘念说着跟巫马袁括现身石林，再不惧惮什么。
　　幺娘也拖住黄大虎，不要他乱走。
　　“你们是一伙的？”有个小孩惊愕道，“到底是何人，怎敢来这里撒野？这片石林是大仙的……”
　　“任何人不得擅闯。”刘念接过他的话，嬉笑说：“小朋友，你们大仙呢？去把他请出来吧，就说，从靖安城来了两位贵客，想见见他。”
　　
　　154
　　“你们……你们不是石林村的？” 小孩们个个慌张，其中有两个早已跑掉，大概是去找他们的大仙去了。“那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
　　“这个嘛，”刘念知道对方没什么特别的，就放心很多，对前面的胜利也越来越有把握。“你们大仙自然知道。”
　　“呆会大仙来了，要你们好看！”
　　“好，我们就在这里耐心等待大仙大驾光临。”刘念说着漫不经心坐到旁边一块石头上，还让幺娘把点心拿些给她吃。
　　幺娘却走近她，低声道：“以防万一，我下了迷魂香。”
　　“呃。”刘念了然，估计谁也没想过所谓护林使者这么容易对付吧。
　　
　　“看样子果真没什么大仙，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还是你们说得对，”幺娘这回也肯定了，“枉我石林村村民被他蒙骗这么些年。”
　　“说起来，你们六年都没有人怀疑过吗？”刘念问。
　　“没有谁会怀疑，毕竟，”幺娘顿了顿说，“除了要美貌女子做祭拜这件事，大仙还是给过我们石林村很多好处，每年只要石林村有什么天灾人祸的，他一旦知道，都会帮忙，村子里大多数人感激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怀疑？就是对这几个护林使者也都恭恭敬敬的，把他们当仙童，谁料他们……也不过如此。”
　　只能说，思想的禁锢，很可怕。
　　
　　突然有十几个身着白衣，头绑黄巾的青年男人手执木棍气势汹汹从石林跑出来。
　　“就是他们。”先前跑掉的男童伸手指示。
　　“小心。”巫马袁括小声提醒，并做好应战准备。
　　“石林大仙呢？总不见得是你们当中一个吧。”刘念装得镇定自若。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有人问。
　　“没错，我们来自靖安城，要见石林大仙。”刘念说。
　　“随我来。”
　　
　　刘念望向巫马袁括，不知道能不能冒这个险，见他轻轻摇头，她就说：“谁要跟你去？叫你们大仙出来。”
　　“大仙岂能随意抛头露面？要想见他，就跟我来。”
　　“他不出来，就别怪我们把他的秘密全都告诉石林村村民。”刘念威胁道。
　　“这可由不得你们！”那人露出凶相，对其他人示意道：“把他们绑去见大仙。”
　　
　　他们要动粗，刘念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发现他们完全不是巫马袁括和黄大虎的对手，就一点也不担心了。
　　待到一个个被打趴下，或是落荒而逃之际，石林那边一个男音响了起来：“来者何人？竟敢扰本仙修身养性？报上名来，报上名来……”
　　这声音，似乎响在旷野，浑厚飘渺，又似乎来自天上，随云荡漾，听起来还真像是神仙在讲话。
　　幺娘惶然望向刘念和巫马袁括，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认为那是人，不是神，反正她自己是动摇了。
　　




第四十章

　　155
　　刘念也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很诡异，但并不因此失去理智，她爬到一块大石头上面，翘首远望。
　　“你看什么？”巫马袁括不解，一方面也是担心她掉下来，毕竟那石头并不平坦。
　　“李姑娘小心摔着。”幺娘也说。
　　
　　“既然是神仙，为什么不敢出来见人？”刘念大声喊，而后竖耳倾听，她想知道对方的声音究竟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本仙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说见就能见的？”声音依然怪异，像是响在防空洞一般，传遍的却是整个石林，具体位置，基本无法分辨。
　　“幺娘，”刘念回到地上，认真问，“你以前进去石林，大喊大叫的时候声音不会变成这样吧？”
　　“不会，”幺娘摇头，“我虽没在里面大喊大叫过，但这种事，我哥以前经常做，声音却不会变成大仙那样。”
　　刘念知道，如果能发出那种声音，必须有半封闭的环境结构，于是她又向远处望了望，问幺娘：“那边的石崖上是不是有什么洞穴之类？”
　　幺娘依旧摇头，说没有。
　　
　　“我们进去，”巫马袁括提议道，“也许只有进去了，才能了解真相。”
　　刘念同意，心想：看你石林大仙怎么拦阻。
　　
　　就在十几个人攻守交战的时候，村长带了一批青年汉子来，他们有的拿扁担，有的拿锄头，还有的拿弯刀，看样子是听到什么风声才赶过来阻止的。
　　“不可冒犯大仙！快快住手！”村长焦急地喊。
　　“爹，你别急，我带人上。”说话的是一年轻小伙子，可看着有些病弱。
　　“你上什么上？躲一边去！”村长骂了一句就让边上其他人上，只是他们个个看到“高手”在较量，怕得很，谁也不敢不要命挺身上阵。
　　
　　“都住手。”大仙的声音突兀响起，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大仙恕罪啊，”村长带着村民惶然跪到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说，“我石林村村民无意冒犯大仙，都是那两个从崖上掉下来的人……”
　　他们是从山崖上掉下来，而非“进来”的事实无意被这村长老头给拆穿，那大仙听了一定高兴得躲在暗处偷笑。
　　“不必多言，本仙早就算到，不过，这两人是不速之客，将成为石林村灾难的起源，当把他们吊到祭神台，天诛地灭。”
　　“幺娘，听到了吧，快让大虎帮忙捉住他们！”村长不愚钝，他知道大虎难对付，就借机拉拢。“你现在悔过自新还来得及，只要捉到他们，今年就放了你，我们再选别人祭拜大仙。”
　　幺娘虽然犹豫，但还是不住地摇头。
　　
　　156
　　刘念想着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黄大虎，或者说幺娘身上，就拉了拉巫马袁括，示意他找机会往石林里逃，不管怎么样，那石林是非进不可了。
　　然而，就在他们脚下刚挪动一点距离的时候，一把大刀突然从后面架到了巫马袁括的脖子上。
　　“哥！你干什么？”幺娘大惊。
　　“选别人祭拜大仙，村长说选别人祭拜大仙！”黄大虎高兴地喊。
　　“大虎哥，你们村长是说今年放了幺娘，以后还是会……”刘念话还没说完，石林大仙的走狗们已然用长枪指向自己，也指向巫马袁括和黄大虎，还有幺娘。
　　
　　“不好啦不好啦！”远远地跑来一个人，气喘吁吁道：“村长……不好了，您的好儿媳生了一窝老鼠啊。”
　　“什……什么？老鼠？”村长听了两眼瞪得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是，是老鼠。”
　　“怎么会是老鼠？好不容易怀孕了，怎么会是老鼠？”村长的儿子咆哮起来。
　　村民议论纷纷。
　　刘念听到这种事，自是惊讶不已，但很快想到在21世纪听到过一则有关女人怀孕生小老鼠的新闻报道，就平静多了。
　　
　　“看到了吧，这就是石林村灾难的开始，你们还不快点把那两个外人送上祭神台？”石林大仙趁机借题发挥。
　　纯朴的村民，不多想便信了。
　　“是啊，一定是。”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先别慌。”巫马袁括见刘念看自己，以为她怕了，就说这话安慰。
　　“我没慌。”刘念说，接着便听到村长宣判死刑。
　　“把他们绑起来！然后送到祭神台。”他神色扭曲，声音里满是憎恨，还真把他们当灾星了。
　　
　　“慢着！我有话要跟大仙说。”刘念看向石林的方向，而后问：“大仙，你既然称自己是神仙，那你总能说说，村长家的儿媳妇，为什么会生一窝小老鼠吧？临死之前，可不可以请你指点一二？想必村民们也很想知道。”
　　“这还不简单？”村长的儿子气愤道，“就是因为你这两个外人不守石林村的规矩，大仙才以这种方式提醒我们。”
　　“那照你的意思，是大仙让你妻子生一窝老鼠啰？这哪是神仙该做的事？”刘念轻笑。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一方沉默，似乎大家都在等石林大仙讲话，可他偏偏就没了声音，刘念心知他想不出来村长家儿媳妇生一窝老鼠的缘由，就得意地笑了，对村民道：“看吧，你们大仙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会只怕还在苦思冥想。”
　　
　　157
　　“容桑，你听，好像是表嫂嫂在讲话。”石崖边上有两蹲特别高的石块，而这石块之间有一道狭长的缝隙，只够一人通行，往上看，也仅有一线天，说话的声音在里面显得特别荡漾，先不管左丘子和巫马容桑是怎么走到这里的，眼下，前面有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中年男人挡住了他们的道。
　　“你们是什么人？”他把音调压得很低，万分警惕。
　　“你又是什么人？”巫马容桑反问过去。
　　“你们从外面来的？谁让你们进来的？”瘦子一脸惊惧，但很快挺直腰板道：“我是紫丁城城督下派到此开采石头的官员杨卓，没有本官的批准，谁让你们进来了？”
　　“那你可知我们是什么身份？”巫马容桑勾起唇角笑了笑，却听得外面一阵议论纷纷，其中有个熟悉的女音声线特别大。
　　
　　“他都说不出话来了，你们还把他当神仙看啊。”刘念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也觉得奇怪。
　　“让我们进石林一看究竟。”巫马袁括紧视村长。
　　村民们安静下来。
　　“对，”刘念也说，“让我们进去看，就算冒犯大仙，也不关你们的事，我们俩，生死由命总行了吧。”
　　“不行！……”
　　
　　“嫂嫂？”巫马容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忙欣喜地叫了声。
　　他的声音，传到刘念等人和村民们耳朵里，跟石林大仙发出来的同样空洞。
　　“嫂嫂是你吗？”
　　
　　诧异之后，刘念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大声道：“容桑，是我是我！我跟你大哥在这里，你在哪？”
　　
　　“让开！”巫马容桑也很高兴，讨厌的是，前面自称杨卓的瘦子挡住了他的道，他几步上前，一直把对方逼到缝隙的外面，而后看到无尽的石林。
　　“你们……你们跟那两个坠下悬崖的人是亲戚……哎哟！”杨卓一紧张竟咬到自己的舌头。
　　巫马容桑不理会，看这参差交错的石林，有些没方向感，求助地看了一眼左丘子，发现他跟自己感觉一样，就大声喊：“大哥，嫂嫂，你们在哪？”
　　村民们不再听到那种来自天外的声音，又是一阵惊奇和议论。
　　“你们安静点。”刘念着急道，而后扯着嗓子喊：“我们在这儿，石林外面！”
　　“好像在那边。”左丘子听出声音的源头，就往那个方向去。
　　巫马容桑跟上，却不忘杨卓那个采石官，一把拽起他的领口就让他到前面带路。
　　
　　158
　　这样，在杨卓的引领下，又加上刘念让村民们不停地说话发出声音，左丘子和巫马容桑终于走出石林，见到哥哥嫂嫂，看他们没事，都高兴不已。
　　“你们怎么找来了？”巫马袁括问。
　　“说来话长，这一路……”
　　
　　“那先不说这个。”刘念笑着打断左丘子，又看向在一旁畏畏缩缩的杨卓道，“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石林大仙吧？你们在哪看到他的？”
　　左丘子就说：“外面有个洞穴一直通向这边的石崖，石崖边上两块巨石之间的狭窄通道就是出口，我们就在那里看到此人的。”
　　“他叫杨卓，”巫马容桑接着道，“是上面派下来的采石官，外面还有很多劳工，先前他们都不让我们进来，还是表哥带着我打进来的，没想到你们真在这儿。”
　　
　　“你就是装神弄鬼糊弄大家六年之久的石林大仙？”幺娘气愤难当，上前逼问。
　　杨卓吓得瑟瑟发抖，终于吞吞吐吐当着大家伙的面道出真相。
　　六年前他下派到此处来开采石头，无意发现那个通向石林村的洞穴，就沿着它一直往里面走，终于走到一线天的地方被困住，那里太狭窄了，不能通人，但他能看到里面大片石林，就有了想法，于是让人在天黑的时候细心地钻石，将狭窄的通道变得宽阔些，如此，赶上了石林村的天灾，他就借机做了之后那么些装神弄鬼之事。
　　
　　村民们听后一片哗然。
　　“也没什么大罪吧，六年来我可没少帮你们石林村，缺粮少米的时候，还不都得感谢我？我除了要几个姑娘，也没要你们别的吧？”杨卓说到后面倒觉得自己有理了。
　　
　　“那几个姑娘呢？”刘念问。
　　“都在我家当夫人呢，大夫人生的小孩也有四岁半，日子过得比这些村民不知好多少倍……”
　　“你是不是没见过女人啊？竟然想出这种方法来要女人？”刘念对他的行为实在不理解。
　　“可不就是没见过女人？”他这样说。“上面让我来开采石头，一干就是让我干个十年二十载的，有家不能回，更别说娶媳妇。”
　　“上面让你开采石头不准你回家？定是犯了什么罪吧。”巫马容桑猜测道。
　　“贪污……不过，正是因为当初藏起来的钱，才能买到那么多粮食拯救石林村不是？”
　　
　　不管他怎么强词夺理，刘念只一句话把他推给村长处置了，经过一番讨论，考虑到他好歹是石林村五个姑娘的夫婿，他们决定“从轻发落”——基本上等于没有处置。
　　这件事，在一片唏嘘声中结束。村长决定好生招待刘念和巫马袁括这两位大恩人，还有他们的“亲戚”。
　　
　　“想必李姑娘知道我妻子因何生了一窝小老鼠，不知能不能……”村长他儿子事后请教刘念。
　　大家一时被这个问题所吸引，并对刘念抱有大大的期待。
　　




第四十一章

　　159
　　“我也不确定，”对于小老鼠的奇闻，刘念也不千篇一律地认为就跟自己听过的那则新闻所述原因一样。“不过可以去你家看看。”
　　村长和他儿子都感激不已，看热闹的村民不多，绝大多数知道有路通向外面，早已兴奋地去看了。
　　
　　左丘子一路咳得厉害，八成是因为穿着湿衣服找人一直找到衣服在自己身上蒸干，身体扛不住。
　　“村子里有没有看病的大夫？”巫马袁括问村长。
　　“有，有有。”村长忙让人去喊一个叫“曹不三”的郎中。“让他到我家等着。”
　　“没事，我扛得住。”左丘子笑笑说，看起来他除了咳嗽也没别的毛病，只是那样，胸口应该会很痛苦。
　　刘念第一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免疫力这么差，一生病又咳嗽，迟早整出肺病来，可怜她不懂药里，只能在心里暗自着急。
　　
　　“我让他不要来，他偏要来。”巫马容桑一边埋怨，想了想却说：“不过，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你们大难不死，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回家要怎么跟大娘交代。”
　　左丘子发笑，而后装得一本正经道：“容桑，我若没记错，你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表嫂嫂讲吧。”
　　“我……有吗？”巫马容桑变得局促，忙掩饰着走到他们前面不再言语。
　　“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刘念对此其实并不十分感兴趣，她只是想趁机多跟左丘子讲讲话罢了。
　　“他说……咳咳……他说，如果你还活着，他就摒弃前嫌，重新接受你。”
　　“话虽如此，”巫马容桑突兀回头，解释道，“但并不表明，我就认了你这个嫂嫂……我不过原谅你当年罚我做三年小和尚的事。”
　　
　　刘念方才明白，巫马容桑的头发之所以这么短就是李江玥造成的。想来这也是一种残酷的处罚了，让不想做和尚的人削发，无论是形貌上还是心理上都会受到极大的摧残吧。
　　“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年为什么罚你当小和尚？”刘念故意问。
　　“还不是因为你记恨我阻挠你跟我大哥。”巫马容桑想也不想说。
　　原来是这个原因，刘念了然，便笑笑说：“看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客观上还不是为了你好？吃斋念佛三年，你不觉得自己对人生更有领悟了吗？”
　　“……”
　　
　　很快来到村长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几个女人在屋内的啼哭声响天震地。村长和他儿子匆忙跑了进去，似乎还不大相信媳妇生小老鼠的事是真的，待到他们看到一窝没长毛没睁眼的幼鼠在盆里面扭动，想哭的心都有。
　　
　　160
　　巫马袁括等人见了也觉得万分惊奇和心悸，对于他们来讲，这种事更是听也没听过。
　　刘念一进屋就开始打量村长家的房子。虽然是一村之长，房子却显得有些旧，屋内家什摆放也很凌乱，似乎没人打理一般。
　　“你到处看什么？”巫马袁括问。
　　“看有没有老鼠。”刘念随意地答。
　　巫马袁括第一次忍不住笑了，又问：“难不成你怀疑那小东西是他媳妇跟老鼠生的？”
　　此言一出，倒引来不少惊讶和疑虑的目光，只等刘念一个答案了。
　　
　　可怜刘念连一只大老鼠都没看到，怎敢信口开河？她干笑一下，而后问村长的儿子：“你妻子平日里换洗的干净衣服放哪？可以让我看看吗？”
　　“李姑娘因何要看……”
　　“在她房间的柜子里，我带你去。”说话的是一个老妇，村长的儿子管她叫娘。
　　
　　刘念被领着来到她儿媳的房间，是时，可怜的当事人还躺在床上恸哭不止。
　　“就是这个。”老妇指了指墙角的大红衣柜，发现有衣服落在地上，就顺手捡起来抖了抖搁到一旁的凳子上，而后打开衣柜的盖子，让刘念看。
　　柜子里衣服不多，却很杂乱，刘念伸手翻了翻，一直翻到底部，发现柜子是好的，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破了一个洞之类。她盖上盖子，又环顾一下四周的墙壁，终于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姑娘在找什么？”老妇疑惑。
　　“平时这房间没有老鼠吗？”刘念反而问她。
　　
　　“老鼠啊，自然是多得很。”老妇一提到老鼠，就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人，露出一脸苦色。　　“都怪我这儿媳苦命，去年上山砍柴碰到野猪，一只手被咬断了，之后干家务活也不能尽全力，我这个做婆婆的身体不好，又不能多帮忙，家里杂乱，多几只老鼠也不奇怪，可我这儿媳……竟……只怕是老鼠精作怪啊。”
　　“老鼠精作怪？”刘念听了倒觉得有些意思，至少这老人家还想到罪魁祸首是老鼠了。
　　“是啊，定是屋子里有老鼠精，害了我家儿媳啊。”老妇说着就要哭。
　　
　　刘念忙扶了扶她，以表安慰，而后走到她儿媳的床前，说起体己话。
　　“不是你的错，别太在意。”她给这可怜的女人掖了掖被角。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漂亮女人吧？”女人探出一张哭花的脸来，看了一眼刘念眼泪就又下来了。“你也知道我的事……满心以为能给夫家生个一男半女，却不想……呜呜。”
　　“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怀孕的？”待她心情平静一点，刘念就问。
　　“上个月……”
　　
　　“那我问你，你穿的底裤有没有掉在地上，但你没去在意就拿起来穿的时候？”
　　女人点头，还说：“这种事，常有的，衣服放在柜子上，总是不注意就掉到地上了，有一次我的底裤就掉到柜子背后好几天才找到，但我不想麻烦婆婆再洗一遍，就没拿出去，反正看着也还干净。”
　　“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记得好像也是上个月。”
　　
　　161
　　刘念觉得问题就出在这里了，有些小兴奋，忙跑回衣柜那用力把柜子挪开，惊喜地看到柜子底下原来是有一个大的老鼠洞的，边上还有老鼠毛为证。
　　这样一来，衣服掉下去，发情或者发情之后的公老鼠从上面爬过留下一点精 液，恰巧被媳妇捡起来穿，老鼠的精 子再进入体内——这个也许不足以引发事件，但倘若两只欢爱的老鼠心急就在衣服上翻滚，而后留下那什么，事情发生的几率就更大了。
　　
　　她看过的那则新闻，就是某未婚女娃突然查出怀孕，家人不相信将其送往医院，结果看到肚子里有一窝会动的小老鼠，后来经查实，怀孕的原因找到，正是该女娃不爱卫生穿了掉在角落里的内 裤，而这内 裤，偏偏让老鼠糟蹋过。
　　
　　刘念先把自己所知告诉两个女人，她们听了半信半疑，觉得不可思议。
　　“以后一定要注意卫生，特别是贴近身体的衣物。”刘念心知让她们完全信服不可能，也就不跟她们多解释，再说几句提醒和安慰的话便来到外屋。
　　
　　“怎么样？李姑娘找到我儿媳生小老鼠的原因了？”村长见她出来就急切地问。
　　“找到了，但说出来只怕你不信。”刘念也惆怅，总觉得这个问题是不好解释的。
　　“李姑娘尽管说。”村长这会就把她当神了。
　　“首先得从这女人为什么会怀孕说起。”刘念也是想方设法让别人听懂自己的意思。“男人和女人结婚，而后入洞房，发生那种事，男人的精 液进入女人体内……”
　　巫马袁括一个狠厉地眼神打断她，还闷声道：“一个女人家，胡说什么。”
　　
　　一个古代女子，说这些话总是会遭到歧视的。
　　“我不说，就没办法解释这件事了。”刘念望向他，认真道。
　　巫马袁括不做声，皱着一张脸，心里也挺无奈的。
　　
　　“然后女人便能怀孕生子，”刘念接着上面的话，继续说，“现在你儿媳生了一窝老鼠，就是因为老鼠的精 液进入了她的体内。”
　　“啊……这……”听的人一片哗然。
　　“老鼠的精 液怎么会进入他儿媳的体内？难不成她跟老鼠做了男欢女爱之事？”巫马容桑不无玩笑问。
　　“当然不是他儿媳跟老鼠做了那种事，但问题就出在这。”接着，刘念就将自己在房间里看到的和想到的说给大家听。
　　
　　“言之有理。”就在大家不可置信议论纷纷的时候，这么一个赞同的声音让屋里顷刻变得鸦雀无声。
　　
　　162
　　循声一看，门口来了一位侏儒症患者，他长了黑黑的山羊胡子，身体才一米不到的高度，圆圆的肚子很可爱，他的眼睛很有神，此刻正一手负背，一手捋着胡子，很是优雅的样子。
　　
　　“曹不三，你又有什么高见？”村长看他并没什么好脸色，说他“高见”，语气里却满满的讽刺意味。
　　“高见不敢，”他满不在乎向刘念走了几步，不急不徐道，“就是很佩服这位姑娘的见识。我曹不三早说过，村长的儿子没有生育能力。”
　　“你……”村长和村长儿子听了都很火大。
　　他却是笑了笑，接着道：“上个月听说你家云花怀孕，我还想她是不是红杏出墙了，原来是老鼠造的孽，唉。”
　　
　　刘念的言论有了一个支持者，就有说服力了，不过，对村长一家来说，这的确是场悲剧。
　　
　　“村长，你要我看的病人呢？”曹不三不管对方有多悲切，径直问。
　　“要不是没别的郎中，我才不会找你来……”
　　“不用你说了，我知道是谁要看病。”曹不三的视线落在左丘子身上，打断村长说话，而后仰头对眼前人道：“是你吧？去那边坐下。”
　　他一看就知道左丘子有病，肯定是高人，刘念想。
　　巫马袁括等人也觉得诧异。
　　
　　左丘子坐下来后，曹不三好好地给他看了一番，望闻问切得出一个结论：“你这病是长年劳累，寒邪入侵所致，久而久之，不治则死。”
　　“那你的意思，还是有得治的对吧？”刘念急忙问。
　　“能治，但药材珍贵，而且需要几个月连续服用……”
　　“什么药材？只要有，我们都能想办法找到。”刘念有些亢奋了。
　　“上等狼芽草。”
　　
　　狼芽草，既是仙鹤草，蔷薇科植物，高达一米，多生长在山坡林下，路旁和沟边。
　　“狼芽草？薛从中大夫那里就有，并不珍贵啊。”左丘子疑惑说。
　　“你说的可是紫丁城的薛从中？”曹不三似乎认识。
　　左丘子点头。
　　“他是我师弟，医术不错，但不及我，估计他那里的狼芽草，也不过劣等。”此人还有些自负。“我家里现在就有一些狼芽草，但不多，可以熬出药来，等你喝下看看效果比较一下便知道，而且，我不只会在药里加狼芽草，还会加别的药材，我那师弟也肯定不知道这些。”
　　
　　曹不三说着就要回家煎药，却硬是让刘念跟去帮忙，巫马袁括不放心，就一起去了。
　　




第四十二章

　　163
　　曹不三让刘念帮忙，完全是刘念对于“小老鼠诞生”的一番“别人想也不敢想的精妙见地”让他狠狠地欣赏了一把，并因之看得起她，认为跟她交谈起来定是一大乐事。
　　而刘念，并不自信地以为自己所了解的一些医学常识，可以拿出来在这位“高人”面前显摆，毕竟是外行人，一张嘴皮子说几句话，到底有没有水分，“高人”一听就知道，不过，她能听，辨析对方讲的东西有没有道理，什么时候该应和，什么时候该反驳，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因此，在他面前，她没有显得很窘迫，他也聊得很投机。
　　
　　“一个完整的人，包括他的身体和灵魂，缺一不可，那些疯子，痴呆，皆是灵魂遭受损伤的表现。”
　　不知不觉竟谈到这么高深的问题，刘念很想问问他关于灵魂转换这种玄幻的事情，但见巫马袁括在场，就强忍了下去，只是说：“我有个疑惑，如果人的身体和灵魂分开，那人应该算是死了吧？可偏偏存在着许多死而复生的事例，不知曹大夫听过没有？”
　　“听过，但不多。”曹不三停步，认真问她：“你也听过？”
　　刘念无意看巫马袁括一眼，而后笑着说：“是啊，不瞒您说，我就经历过这种死生。”
　　
　　曹不三很感兴趣，刘念于是告诉他：“一次盗贼到我家抢劫被发现，为了逃跑，他便用绳子勒紧我的脖子，以此威胁我的家人，结果无意把我勒死了……”
　　为了给巫马袁括保留面子，刘念就胡编乱造讲出个故事来。
　　“你撒谎。”曹不三一句话却惊得刘念心脏少跳半拍，巫马袁括也愕然不已。“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撒谎吗？”
　　刘念不好意思地摇头。
　　“一个人在回忆过去的时候，视线应该是微微向左下方倾斜的，而你，恰是向右上方倾斜，正因为你要努力去想，怎样用谎言编织一个合理的故事，所以才会这样。”
　　
　　“这个你也知道？”刘念大为所惊，这在心理学上有类似的说法呃，曹不三竟然知道。
　　“没什么瞒得过我。”曹不三洋洋得意。“可能你自己没怎么发现，只要听的人仔细观察，一看便知。”
　　“你怎么能那么肯定？”巫马袁括还不大认同，质疑道，“有些人说话，眼睛就是喜欢四处乱看，他一定就是撒谎？”
　　“什么事情都无绝对的定论，我说的，只是一般情况。”曹不三不以为意，“她方才有没有撒谎，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曹大夫，您是高人。”刘念不得不佩服，而后就把李江玥上吊寻死复生的事如实说给他听了，最后问：“您说，灵魂离开了身体，还有可能回来吗？或者，那一刻我的灵魂，是不是真的离开了我的身体？”
　　
　　164
　　“这种事情，我没有经历过，不敢妄言。”曹不三想了想道，“但我觉得，灵魂离开身体，除非出现奇迹，一般不会回到身体里面……这只是我个人愚见，当不得真。”
　　刘念暗自叹息，怎么能奢望一位大夫会了解这些玄幻的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无法解释的。
　　“那，如果奇迹发生，”巫马袁括两眼看着地面，唇角勾起一抹笑安静地问，“别人的灵魂会不会错跑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这个问题太惊悚，吓得刘念的小心肝儿怦怦直跳。
　　“嗳，”曹不三心知自己答不上，就没好气道，“你们的问题是越来越奇怪啦，怎么听了神神怪怪的……我是大夫，又不是道士，想知道鬼怪之事，离开石林村，找个道行深的高人指点指点便是。” 
　　说着，他便迈开步子。
　　“曹大夫，”刘念跟上他走到他边上，笑盈盈说，“也不是什么鬼怪之事啊，我们想得多了点，您不喜欢我们再说说别的……那个上等狼芽草很难获得吗？”
　　这样转移话题也好。
　　
　　“有心寻找，还是能找到的，这事不用你们操心，想要我治好那位公子的病，我就能治。”曹不三话语生硬了很多，好像还在为巫马袁括的问题上火。
　　“那就好，太感谢您了。”对于这么一位脾气古怪的大夫，刘念还是很敬重的。
　　“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去紫丁城看看我师弟薛从中，二十年没见过他了。”他捋捋胡子，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我们可以一起走，我们的朋友还在薛大夫家呢。”刘念说。
　　“不了，我喜欢独来独往。”曹不三不屑一顾。
　　
　　他的回答让刘念和巫马袁括有些意外，本来还以为他会高兴有人作伴的——特别是遇到一个能跟自己说得上几句话的人，他该喜欢才是。
　　仔细想来，他的情绪变化好像就是从巫马袁括那个有关“鬼怪之事”的提问开始的，之后他的态度就变得不甚友好，一直延续到在他家里把药煎好，还要继续延续。
　　
　　“你们把药拿去给病人吃过就好，我还有事。”曹不三把药搁置一旁，而后便走到一边去忙活。
　　“曹大夫，”刘念上前，小心翼翼道，“我们说话不经大脑，想必是哪里冒犯了您？”
　　“不是。”曹不三阴着脸，不肯多说半个字。
　　“那你因何生这么大的气？”巫马袁括直接问。
　　“是啊，为什么生气？”刘念调笑一下，说：“不准撒谎哦，你撒谎我也看得出。”
　　“唉，”曹不三叹口气放下手中的活，终于说：“我在气自己才疏学浅，回答不上你们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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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人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啊，刘念一听放心多了，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也就没什么大事儿，只是曹不三仍然坚持自己去紫丁城，不跟她们一道，还说：“等我搜集到足够的上等狼芽草，我会把这副药的方子教给我师弟，以后吃药直接找他就好，药到病除之后，我直接管他要钱。”
　　他说得很坚定，又是个倔脾气，刘念和巫马袁括就没有逆了他的意，捧着一罐子药就回村长家了。
　　
　　村长家准备了一些好吃的，巫马容桑饿急了就吃得津津有味，左丘子却没有吃多少，他还一心想着那窝小老鼠，食不下咽呢，喝药的时候更是苦呛得厉害，眼泪都出来了，样子可爱却让人心疼。
　　
　　休息够了，他们便离开石林村，在村长和一些村民的目送之下来到外面的世界，走向去往紫丁城的路。
　　
　　“你怎么会功夫？还一直瞒着大家。”巫马袁括方才问起左丘子这档子事。
　　“并非故意瞒着大家，”左丘子早就想好要怎么面对这样的提问，一脸轻松道，“只是我爹和我娘不让我舞刀弄剑，我也是偷偷学得一身功夫，更不敢随意施展，不到万不得已，我都不会……”
　　“可你连我跟大哥都不告诉，也太见外了吧？”巫马容桑说。
　　“这，”左丘子笑了笑，接着道，“既然平时不会用到，我又何必说出来麻烦？再者，我会些功夫，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你哪里是，会些——功夫啊，”巫马容桑把“些”字拖得特别长，尽管他没有恶意，却还是让左丘子有种逼迫感。“你那功夫，简直比少林寺十二棍生合起来还厉害。”
　　
　　“是啊，”左丘子正尴尬的时候，刘念突然开口给他解了围道，“哪像你啊，连强盗都怕，那天还直喊‘大哥’呢，在少林寺呆三年，怎么连点本事都没学会？”
　　巫马容桑听了自然不服气，辩解道：“我小时候被强盗绑架过，就怕强盗不怕别的，不行吗？还有，谁说我在少林寺没学到本事？我的拳法也是很厉害的，先前进石林村拦我们的人就吃了我好几拳，对吧表哥？”
　　左丘子看了刘念一眼，说了个“对”字摇头轻笑走到前面。
　　“到底是学了一些拳法啊，那我就满意了。”刘念不失笑意也走到前面，留下巫马容桑在后面很是吃窘的表情。
　　对于左丘子会功夫的问题，巫马袁括也就没再追问了，不过，他还是莫名地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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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黑的时候，刘念腿酸脚酸终于跟着大伙走到紫丁城，又看到西边天的晚霞，高兴不已，随口说了一声：“明天是个大晴天啊。”
　　“你怎么那么肯定？”巫马容桑竟然疑惑。
　　刘念讶然，满心以为“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的道理古人比现代人知道得多，却不想巫马容桑会不清楚，还好巫马袁括和左丘子神色正常没有不懂的样子，她可以当他是个例外。
　　“有晚霞，第二天就是晴天。”
　　“嘁！”巫马容桑抱胸发声，不屑道：“还真以为我笨到这种地步啊？我不过试试你罢了，像你这种很少出远门的女人，一般不知道这些事才对。”
　　原来如此，刘念忙故作轻巧说：“万事都有例外。”
　　
　　到薛从中家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竹青蹲在门口，没精打采的，像是陷于绝望之境。
　　“竹青。”刘念笑着叫了一声，内心也是很兴奋的。
　　“夫人……”竹青抬头看到她，一时说不出话来，跑上前几步，眼泪就哗哗地如雨渐下。
　　刘念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背后的头发，安慰道：“我没事，别哭了。”
　　十六七八的姑娘，对二十六七的她来讲，的确还是个孩子。
　　竹青哽咽了几下，胡乱地擦擦脸，哭着笑说：“就知道夫人不会有事……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竹青也不要活了。”
　　“那幸亏我没事呃。”刘念半开玩笑道。
　　
　　“进去吧。”见两个女人这般，巫马袁括怕她们没完没了，就提醒一声。
　　“庄主。”竹青低头拘礼。
　　
　　到薛从中家见到王襄恒和白兰，又是一通询问，巫马袁括不爱说话，左丘子身体尚未痊愈，故事的前半段和后半段就由刘念和巫马容桑绘声绘色了。
　　
　　晚上就在薛从中家过夜。
　　他家的房子很大，据说，他爷爷辈就是为朝廷当御医的，并且小有名气，又加上他们家世代为医，留下这么个宅子，也是理所当然。而薛从中跟曹不三无论是相貌上还是品性上，可以说是反向的，一个相貌堂堂，一个是侏儒患者，一个性格温润，一个脾气极端，却都让刘念欣赏。
　　“我那师兄脾气古怪得很，又好强，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就会跟自己过不去，并且寻根究底非要弄出个所以然来不可。”薛从中跟刘念聊到曹不三的时候，这样笑着评价他，绝无诋毁之意。
　　“喜欢寻根究底吗？”刘念不禁愧疚，这样一来，在石林村，她跟巫马袁括岂不是给他出了个难题？早知道就不说了。
　　“嗯，一般都会的，特别是跟医术有关的东西。”
　　刘念方才吁了口气，心想，既然是“鬼怪之事”，他就不会关心吧。
　　




第四十三章

　　167
　　该睡觉的时候，巫马袁括一直没有回房，刘念心知他不是什么花天酒地的人，觉得奇怪，想着自己也睡不着，屋子里又热，就下床穿好鞋子出门。
　　左丘子睡的房间，灯还是亮着，这么晚还没睡的人，肯定不止她一个的，但她这个女人的身份，特别还是表嫂嫂，自然不好过去叨扰，只能在庭院晃悠两步，望天上椭圆的月亮，在繁星点缀下显得更加耀眼而夺目。
　　每每看到这样的夜空，她的心思就变得宁静，而宁静之后便会想家，21世纪的家，还有21世纪的亲人和爱侣，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他，又有没有从失去她的痛苦中走出来。
　　
　　突听“哒”的一声在不远处响起，闻声去看，发现是王襄恒开门从自己房里走出来时发出的声音，掩好门，他就直奔左丘子的房间，并未注意庭院里还站着一个女人。
　　这么晚他找左丘子有什么事？刘念莫名地就是想跟去看看，并非她好奇心有多强，只是生活在这种环境，她对身边的一切都比较敏感而已。
　　
　　“让他跟你说。”这是巫马袁括的声音——原来他这么晚没回房睡觉，是跑到这里来了——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像是发脾气了。
　　“到底怎么了？我一来你二人怎吵成这样？”王襄恒关切问。
　　“大哥知道，陈家兄弟是我杀的。” 左丘子平铺直述的口吻，有些不慌不忙的凉意。
　　
　　左丘子杀人了，刘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好的男人是个杀人犯吗？陈家兄弟又是谁？
　　
　　屋子里沉默了半晌，突然冒出巫马袁括惊惑地声音来：“怎么，襄恒你知道此事？”
　　“不仅知道，这件事，”王襄恒说，“还是我指使的。”
　　“你？”巫马袁括更为诧异的音调响起，半天才冷静下来。“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巫马兄了，王襄恒其实不叫王襄恒，而叫祈襄。”一阵静默之后，他又说：“我向父皇请命来大昭国，趁贵国太后寿辰之际做一些扰乱君心之事，包括让左丘子杀陈明陈亮二人，还有那副对联，不过为了同一个目的，那便是让贵国皇帝和齐王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劣。”
　　
　　仔细分析，王襄恒，不，祈襄，他应该是北祁的皇子。
　　
　　“如此一来，你们北祁就好趁着内乱一举歼灭我大昭对吧？”巫马袁括有些愤慨。
　　“巫马兄你不是不关心国事？”他会愤慨，倒让祈襄和左丘子感到意外。
　　“我不是关心国事，我是看不起你们这种卑鄙的手段。”巫马袁括这话也够狠的，砸得人脸疼。
　　
　　168
　　“表哥，你何不想想看，”左丘子不再平静，而是加重语调用了试图让人理解的口吻。“南北合一方为天下，北祁灭我大昭，那是适应时局，我们这么做，都是为天下百姓着想，只有南北归一，百姓齐心协力，才不会有分裂和动乱，而今，能实现统一大业的，非北祁莫属，表哥，这个道理，我相信你不会不懂。”
　　
　　屋外的刘念是懂了。
　　
　　“那也不能用卑鄙的手段，更别说杀人。”巫马袁括道。
　　“巫马兄，陈明陈亮二人该死，他们被齐王所用，手里不知道粘了多少人的鲜血。”
　　
　　这陈明陈亮，是不是那对死去的双胞胎兄弟？刘念恍然想起来，那天在客栈偷听他们讲话的时候，就听到陈亮这个名字……这么说，左丘子杀了他们，还故弄玄虚用了那么残忍的手法，黑衣人也是他吧，怪不得武功那么高强，可以瞬间把剑转变方向并且收回。
　　
　　“表哥，事后我让齐王放了陈明的妻儿，也算……”
　　“可是你，”巫马袁括冷然道，“就不怕死人的血弄脏你的手？你本来是最爱干净，心地也最善良的那个人，从小到大。”
　　“表哥……”
　　“这一次，你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失望。”想来巫马袁括定是对左丘子有着极大的期待，才会在知道真相后有这种感觉吧，而且，说的话一定让听的人很伤心难过。
　　
　　刘念在外面直为左丘子觉得委屈，面前的门却突然开了，视线里赫然出现巫马袁括略微惊讶的脸，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你偷听我们说话？”他劈头一句，屋里两个人也有些诧异，并且警惕。
　　“没有啊。”刘念本能否认，但很快觉得这样难以让人信服，就索性认了，说：“是看左丘子房间的灯还亮着，又不见你回房睡觉，心想你在这儿，就来问问，无意听到一小点……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保证。”
　　她表现出万分诚恳，又笑笑道：“反正我们都是一家人啊，干嘛要说出去是吧？”
　　巫马袁括继而不再逼视她，余怒未消道：“随我回房。”
　　刘念应承着看了一眼屋里神色灰暗的左丘子，温润如玉的他，也会在这个时候失去本有的光泽，她忍不住想安慰安慰他，却不好付诸行动，只能给出一个笑容，不管对方能不能读懂。
　　
　　回房后，巫马袁括问她听到了多少内容，她如实相告，并说：“你刚才对你表弟说那些话，有点狠了，人家那是成大事不拘小节。”
　　“杀人也是不拘小节？”巫马袁括再怒，转而走到一边不跟她多做理论，只讽刺道：“我竟然忘了你曾经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
　　刘念顿时语塞。
　　
　　169
　　翌日一早便要上路了，巫马袁括还在跟左丘子生气，对他很是冷漠，不了解状况的巫马容桑纳闷不已，就问王襄恒：“我大哥跟我表哥怎么了？”
　　王襄恒只是一脸凝重摇头，口是心非说：“没怎么。”
　　
　　巫马容桑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刘念身上，看她没事人的样子，脑袋就萌生出一个邪恶的判断来，待到没人注意的时候，他就靠近她，小声嘀咕问：“是不是你惹他们了？”
　　“我？为什么是我？”他有这个习惯可不好，哪能一发生状况就赖在自己头上？刘念非要他解释清楚不可。
　　巫马容桑轻哼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表哥动了心思，最好收敛点，大哥虽对你无意，你却不能给他戴绿帽子，退一万步讲，你对谁动心思，也别动在左丘表哥身上，且不说他搭不搭理你，你跟他啊，不可能。”
　　这话说的还真是露骨，听起来刘念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气得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抗辩。
　　
　　“被我说中了吧，收敛点。”巫马容桑自以为是，觉得她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懒懒地就要走一边去。
　　“回来。”刘念可不要被他这样诋毁——尽管她的确喜欢左丘子，可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吧，左丘子都不知道这档子事，他一个小毛头竟先知道了？
　　巫马容桑站定，撇撇嘴角斜眼看她。
　　“没搞清楚事情始末，还有真假，都不要妄自下定论，更不要到处乱说，否则会误导一大批人。”刘念说完，自己先行走到一边，扔下他在原地“思过”。
　　
　　后来行了大半天的路，巫马袁括还是不跟左丘子讲半句话，刘念看着几乎想说是他心胸狭隘，再落脚休息的时候，她就开始批评了。
　　“你这样要到什么时候？一辈子不理他了？”
　　巫马袁括不做声。
　　“都怪我，千不该万不该让左丘子去做那件事。”祈襄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老实说，他不像做皇子的，一路走来，他的明朗性格里，可没有流露半点皇族的气息。
　　“左丘子跟你不同，”刘念接着说，“他有远大抱负，就算害怕死人的血染污自己的手，为了大局，他还是做了，你以为他喜欢杀人是吗？说不定那一刻，他也不愿意。你这个做表哥的，没有体谅他，反而这样打击，实在有些不应该。”
　　“你更不该，用你自己的生活态度，去束缚他实现自己的志向……”
　　
　　“表哥……”左丘子在刘念身后不远处鬼魅般出现，神色还是很沮丧的样子，见刘念回头看她，他就干笑一下说：“多谢表嫂嫂为我说这么多好话。”
　　他手中的折扇合拢着，似乎好长时间没有开启过。
　　巫马袁括看他一眼，很快把视线挪到一边，唇角却不自觉动了动。
　　
　　170
　　刘念拉了拉祈襄说：“让他们自己聊聊。”
　　之后他便跟她远远地退到一旁，只见左丘子缓步走近巫马袁括，在他跟前站立了许久，大概是开始交谈了。
　　
　　“唉，”祈襄一边望着他们，一边叹息说，“巫马兄对这些事还是一如既往地反感啊，如果他能像左丘子那样，助我一臂之力，北祁的将来……”
　　“方才劝他不要束缚左丘子，”刘念打断他，轻笑道，“你又怎么能要求他跟左丘子一样与你为伍？他不喜欢时局纷争之事，你们也别勉强。”
　　“说的是。”祈襄咧嘴露出一脸灿笑，两手负背道，“我看嫂子倒是通情达理得很，被容桑说成是专横跋扈，蛮不讲理的毒妇，确实太过言重了。”
　　“那是过去。”刘念再看巫马袁括和左丘子，发现二人脸上都有了笑意，不禁高兴，让祈襄看：“他们和好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表哥就不阻拦你了。”巫马袁括脸上的笑意很淡，“她说得对，你有远大抱负，跟我不同，我不能约束于你。”
　　“表哥，你能这么想，我就心满意足了。”左丘子的脸上，又见风和日丽之色。
　　“大哥，表哥，我有话跟你们说。”巫马容桑突然走了过来，一边眼睛还在盯刘念。
　　他一上前就是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挽上两人的肩，八卦的样子显而易见。
　　
　　“我劝你们两个还是要提防提防那个女人……”
　　“说什么悄悄话？”刘念看巫马容桑鬼鬼祟祟插入两人中间，还斜眼盯自己，就猜到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笑脸相待假装凑热闹。
　　巫马容桑愣是被她这突然袭击吓一大跳，窘红了脸还故作没事人走到一旁嘀咕说：“鬼精诡诈的，比以前还厉害。”
　　刘念走近他，用后背挡住其他人，小声道：“我就是比以前厉害，你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弄点迷药把你迷晕了，然后把你嘴巴缝起来。”
　　
　　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生效了，之后巫马容桑似乎乖了很多，也不一定，总之在巫马袁括和左丘子身上没有什么异常。一路，刘念想了很多，因为巫马容桑那番“诋毁”的话，说得其实很有道理，有一百个理由告诉她跟左丘子没戏，却只有一颗喜欢的心牵引她为之悸动。
　　
　　“前面再不远就是靖安城了。”有人说。
　　“终于到了。”巫马袁括最激动，因为终于可以见到他日思夜想的瑶姬，不激动不行。
　　远远望去，守城士兵都换了装扮，跟以前完全两个模样。
　　靖安城，终于被北祁吃掉了么？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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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正是如此，靖安城被北祁轻而易举吃掉了。
　　可靖安城的繁华，与昔日无异，大多数百姓脸上没有任何国破家亡的苦涩，也许，对于他们来说，与其说“国破家亡”还不如说是“政治纷争的终结”，好日子还在前头吧。
　　被北祁统治，是种幸福。
　　
　　进城后，巫马袁括直奔逍遥楼，满心紧张的，抑制不住思念的，只有瑶姬而已。祈襄以好友的身份住进左丘侯府上——想来也是为了谈论时局图个方便，结果就只有刘念和巫马容桑带着几个丫鬟小厮先行回家跟巫马老夫人报平安。
　　
　　“你知道大哥去哪吧？”
　　“知道啊，去见瑶姬，”刘念不知道巫马容桑为什么神神叨叨问这个。“我说错了？”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巫马容桑微眯双目，神色里满是探究。
　　“是啊，夫人，”白兰也说，“庄主可是去见瑶姬啊，你们的关系好不容易……不能再让那老女人给破坏了。”
　　“说破坏，倒是你破坏我大哥跟瑶姬吧。”巫马容桑说着又别扭地叹口气， “不过，就算你不破坏，瑶姬那样不干不净的女人也休想进我巫马家的门。”
　　
　　用“不干不净”来形容一个女人，也太具侮辱性了。
　　“你这样说，有些过分吧，”刘念轻描淡写道，“不干不净，又不是她想的，你大哥不畏世俗，还那么喜欢她，我反而为之折服。”
　　“夫人，您不是要成全庄主跟那老女人吧？”白兰惊恐，继而把声音压低，“所以前阵子才要庄主休了您？夫人，这万万不可啊。”
　　“你就别瞎猜了。”刘念笑笑说，转而想到跟左丘子的约定，时机什么时候成熟，他会安排她离开巫马袁括？
　　不管怎么样，她在这群人中间，能保持现在这种还算得上平稳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
　　
　　回到巫马山庄，尚未见着巫马老夫人，福管家就闻风迎出来告诉刘念说：“皇上来了……不，应该说是，刚退位没多少天的和帝。”
　　“你是说……”是李炫清吗？这太震惊了。“他来做什么？”
　　“说是要在山庄小住几日，这会他正跟老夫人在前厅喝茶聊天呢。”福管家一脸欣然，好像退位的皇帝来他主子家是什么锦上添花的大好事。
　　刘念却觉得怪怪的，心想他一定疯了，追李江玥追到了她的夫家。
　　
　　“又有好戏看啰。”巫马容桑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管福管家的疑虑，他就转身往山庄外头走，还说：“我去叫大哥回来。”
　　刘念没有在意，径直往前厅的方向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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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进门，就看到李炫清面带笑容高高在上坐在前厅首座，一旁则是巫马老夫人炯炯有神大感光荣的样子。
　　
　　“玥儿回来了。”老夫人见刘念，一脸高兴，说着便迎出门来。
　　“婆婆，”刘念笑盈盈叫了声，“最近身体都还好吧？”
　　“好，好，就是有些想你们。”
　　透过老夫人肩头，看她身后不远有些小激动却刻意隐忍这种情愫的李炫清，刘念一时竟有些怜悯之心作怪，本想表现出不冷不热的态度，这下却温和了许多：“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才到靖安城，我就来了这里。”李炫清高兴地答。
　　刘念笑了笑，而后道：“你退位，还有谅哥哥即位的事，一路我都听说了。”
　　李炫清点了一下头，只是笑，完全不在意这些，反倒是轻松得很。
　　
　　“来来来，进屋坐下来说话。”巫马老夫人拉着刘念的手，还说：“玥儿赶路，一定很辛苦吧……咦，袁括他们怎么没回来？我一高兴竟把他们给忘了。”
　　现在才问，反射弧也够长的。
　　“他们在后头，很快就回来了。”刘念没有明说，而后要求道：“婆婆，我想跟炫清哥哥单独聊聊。”
　　“好，你们聊。”巫马老夫人自然乐呵呵答应。“我去看看你们从京城给我带了些什么好东西回来。”
　　
　　老夫人走后，刘念也让边上的丫鬟侍者们退下。
　　“炫清哥哥……”见没其他人，李炫清就呢喃地重复了刘念在巫马老夫人面前对他的称呼，而后走近她，不失笑意说：“总比叫我皇上要亲昵许多，不过，我可不是你的哥哥。”
　　“谅哥哥不知道你我调包一事吧？”刘念不接他的话，径直问正事。
　　“当然不知道，要是知道，他做了皇帝还会让我活？”李炫清扬起唇角。
　　“说的也是。”
　　“我用皇位，”他接着说，“换了足够的金银珠宝，下辈子无忧，正准备在靖安城购置一方宅子，就因为还没相中合适的，这几天只能投靠于你了。”
　　他的话语里有几分玩笑之意。
　　
　　“那母后和惠柔，还有你那些嫔妃呢？”刘念问。
　　“我跟李谅约好，母后还做她的太后，惠柔，我让她回娘家了，其他宫妃，走的走，留的留，与我无关。”李炫清说得轻巧，对那些人毫无感情可言。
　　“那……”刘念不知道李炫清做三年皇帝，有没有繁衍后代，那些孩子呢？他也不要了？这个问题不好问。
　　“那什么？”
　　“没什么。”刘念直想双手合十，然后跪地趴下对他大呼“牛逼”。
　　
　　173
　　话说逍遥楼那边，巫马容桑赶过去就发现气氛不对，客人们不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一个个小声议论看楼上做什么？
　　那里有巫马袁括怒气横天将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挤在墙上，猛揍，一旁的人拉也拉不住。
　　
　　“大哥！怎么回事？”巫马容桑忙跑上楼，要拦阻，却被掀到一旁，眼见那人鼻子嘴里都开始冒血，不禁担心地重新扑上去：“大哥，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袁括住手！”瑶姬方才从自己的房里走出来，此刻的她，一脸焦急之色虽衣裳完整，头发却披散着，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这个男人欺负了大哥心爱的女人？所以他生这么大的气么？巫马容桑这样理解。
　　只是巫马袁括气愤难当，谁的话都听不进，直到那人被打得叫的力气都没有，顺着墙滑到地上，他的拳头方才停止。
　　可停止之后，他并没有抚慰瑶姬，反而恨恨地瞪她道：“我说过什么？你都不记得了？我离开才几天，你就……就跟其他男人……”
　　
　　“来人呐，”瑶姬脸上不再有先前的焦虑，恢复一贯的平静吩咐打杂的道：“送郭将军去看大夫。”
　　被揍的人，原来是位将军，这个时侯，应该是北祁的将军吧？
　　瑶姬并不把巫马袁括的愤怒看得比人命还重要，尽管这是对的，但对巫马袁括来说，这是对他自尊心的一种蔑视，他无法容忍。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怒气让他的眼睛都变红了，只是这一刻尽量压制下来，尽量平和。
　　“何须解释？我跟郭将军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瑶姬面容平静，话语也极其平静，甚至雍容优雅，“如若当年，我没有卖身青楼，他也没有参军打仗，我们早已是夫妻。”
　　巫马袁括蹙眉，她的话就像刀一样狠厉，直插他的心脏。
　　“你三番两次拒绝我娶你入门，就是因为这个男的，对吗？”
　　
　　瑶姬的脸上浮现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愕然，而后保持先前的稳重，用陈述的语气反问：“你能娶我入门吗？”
　　她又笑了笑，走近两步，接着道：“袁括，这么些年，你该明白，许多事，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借口。”巫马袁括闷声吐出俩字，随即转身下楼。
　　“大哥……”巫马容桑自然追随，可走了两步回头气恨地看瑶姬一眼，骂了句：“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瑶姬望着二人大步离去的背影，黯然神伤，脑海里一直重复的，是巫马袁括受伤的眼睛。
　　
　　174
　　“大哥，我早说过什么？不能把青楼的女人当一回事，你偏不听，这下自讨苦吃了吧。”巫马容桑絮絮叨叨开始讲道理，“我看她就是故作高雅，欺骗你感情，早日拆穿，也是好事一桩，你就别再为这么个女人生气了，不值……”
　　“你闭嘴。”巫马袁括终于忍不住冷声遏制。
　　
　　巫马容桑只得吞口唾沫，方才想起来自己来找他的目的，于是冒着被嫌烦的风险低声说：“刚退位的皇帝，来我们家了。”
　　“什么？”巫马袁括猛然停步回头，对此很是惊异。
　　“估计此刻，嫂嫂正跟他把话家常吧。”
　　
　　巫马袁括微微皱眉，想了想继续走道，自言自语问：“他来做什么？”
　　“和帝对嫂嫂可是痴心不改，”巫马容桑摆出一副很了解的样子，漫不经心道，“这回自然也是追随她而来，大哥，要是把嫂嫂拱手让人，我都觉得颜面上过不去，你呢？”
　　“你什么时候开始改口管她叫嫂嫂了？”巫马袁括不理会他的问题，有些不高兴。
　　“我是……”一句话问得巫马容桑舌头打结，原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你不用管，我自有分寸。”巫马袁括也没在意，只是这样说。
　　
　　刘念一直盼当家的回来，好一起“款待”这位特殊的客人，可就是等了许久，也等不到一个人，真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她不喜欢面对李炫清，也不喜欢跟他说话，特别是，敏感的话题。
　　而他，总喜欢提及。
　　
　　“你也赶了几天的路，累不累？要不要我让人带你去客房休息？”刘念终于忍不住这样提议。
　　“怎么，跟我说话，你觉得烦？”李炫清讲这话时，脸上还挂着笑，他是心情好，要换做在皇宫，他可没这么平静。
　　“不是啊，”刘念忙笑笑否定，“你看我也刚回来不久，都还没来得及……袁括回来了。”
　　
　　看到巫马袁括笃定地从外面往这边来，她简直感激上苍，连忙装得热情洋溢跑出去迎他，近了看，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不禁吃一惊，但还是笑着招呼。
　　
　　巫马袁括欲向李炫清行礼，却被对方阻止：“不必如此，我现在跟你一样，也是普通百姓一名。”
　　“你们聊，我先回房了。”刘念早巴望着这一刻，说着浅笑一下转身便离开前厅。
　　
　　在外面碰到巫马容桑，她就玩笑式问他：“你大哥怎么了？眼睛红红的，脸色也挺难看的，被人打啦？”
　　“你……你看出来他脸色难看了？”巫马容桑有些不相信，难道是他的这个大哥受伤忒大，以至于没有掩饰好自己的心情？
　　“我心思细腻，你不知道啊？”刘念继续玩笑。
　　自家大哥被女人甩，巫马容桑自然不肯说，只丢下一句“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就走得远远的。
　　由此，刘念肯定，确实有问题。
　　




第四十五章

　　175
　　李炫清说明来意，就称自己有些累，似乎不愿跟巫马袁括多说话，甚至拒绝他亲自送他去上等客房的好意，只让福管家带路，本来都走到门外了，却被巫马袁括叫住。
　　
　　“玥儿既是我妻子，我定会好好照顾她，你也不必太过于为我们操心。”话语清明，内容和谐，恰到好处表明了说话人的意思，也让听的人毫不含糊。
　　李炫清一边唇角扬起微小的弧度，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巫马袁括若有若无笑了一下，向前迈进一步说：“山庄可看的地方不少，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多住些时日，我会派人通知左丘小侯，让他过来陪你。”
　　“也好。”李炫清傲慢应声，随即便走人。
　　
　　巫马袁括独自一人在前厅坐了老半天，有些身心俱疲，他觉得世界上没有比他还可怜的男人。
　　“袁括？”一个慈祥的妇人音在他耳边响起，有几许疑惑，几许怜爱。
　　“娘。”精神太低迷，他都没有注意到，巫马老夫人已然来到他身边，疑惑地打量自己。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赶路有些疲累罢了。”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扶老人家坐下。
　　“既是累了，当回房歇息歇息。”
　　巫马袁括点头。
　　
　　“那快去吧，休息好了，咱娘俩再说说心里话。”老夫人慈爱地笑，而就在巫马袁括要走的时候，她又叫住他，低声说：“那个和帝对玥儿的心思，大家都清楚，你可要多上心，别让他把你妻子给夺了去，你不在乎，巫马家祖宗十八代可在乎……他如今不做皇帝，自由得很，咱们更得提防着点儿。”
　　“我知道。”
　　“还有那个瑶姬……袁括啊，你也别怪娘啰嗦，无论从哪方面讲，你都不该为那样的女人……”
　　“娘，别说了。”巫马袁括听得心烦意乱，五脏六腑都痛。“我回房了。”
　　巫马老夫人只得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叹气，要是她知道自家宝贝儿子被那个女人“甩了”，她会不会拿刀冲到逍遥楼劈死她呃。
　　
　　巫马袁括走出前厅，一时竟不知往哪里去，以前一个疲累就会到逍遥楼跟瑶姬诉说，在她那里寻求温暖，如今，要么去书房呆着，要么，只能去西苑舞颜住的清雅阁，喝点小酒，听听琴也好。
　　
　　舞颜见他一回来就到西苑看自己，高兴得有些眩晕，一听他要喝酒，更是尽情奉陪，结果就不是什么“喝点小酒”的事了，她知道他是在“借酒浇愁”，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子怨气来，心想，定是李江玥惹他这么难堪了。
　　
　　176
　　刘念回房后就睡了一觉，这一觉睡下来，天就黑了，吃饭的时候却不见巫马袁括，不禁抑郁。
　　“袁括呢？他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退位的皇帝，第一顿饭都不来一起吃了？”李炫清话中有话。
　　“这……”巫马老夫人一阵紧张。
　　刘念在桌底扯了扯他的衣服，并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而后冲李炫清笑笑道“炫清哥哥，袁括刚回来，山庄里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事需要他去忙，还请见谅。来，妹妹敬哥哥一杯，代袁括给你陪个不是了。”
　　
　　刘念举杯。
　　李炫清笑着把酒喝下，不以为然道：“只怕他是去了外面，跟某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逍遥，冷落了我的好妹妹。”
　　这样刻意的言语，还有他说话时的神气，都让刘念想到那天他一剑杀死杨公公之后若无其事的狠厉。
　　“炫清哥哥多虑了。”刘念对巫马袁括也来气，关键时候他逃得远远的，还真想让自己跟李炫清过隐居生活不成？
　　
　　这时，早被吩咐出去找巫马袁括的福管家跑了进来，拘礼后贴近巫马老夫人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便退到一旁。
　　看老夫人脸色凝重得很，刘念就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贴近她，低声告诉她说：“袁括在西苑清雅阁，喝了许多酒。”
　　刘念蹙眉，抬眼便看到李炫清哂笑的样子，忙装得没事人对巫马老夫人说：“那先别管他了，我们吃吧。”
　　
　　刘念见识过巫马袁括醉酒的样子，吃完饭，她便特意带了两个男仆到西苑，找到舞颜住的清雅阁。
　　开门的丫头很慌张，说庄主和舞颜姑娘在楼上，刘念一听也怕上去撞到什么不好的情况，就吩咐她道：“你上去告诉庄主一声，就说，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是。”
　　
　　没等多久，只见那丫头跑下来，心惊胆颤道：“夫人，庄主他……他喝醉了，舞颜姑娘……舞颜姑娘也醉了。”
　　“那他们……”刘念想了想附到丫头耳边，低声问：“他们衣衫都还完整吧？”
　　那丫头愕然点头。
　　刘念于是放心地带着两位男仆上楼。
　　
　　巫马袁括醉得不轻，却还在自斟自饮，舞颜早已趴下，浑然没有昔日清雅的形象。
　　“别喝了。”刘念上前拿过他手里的酒盅，还有边上那壶酒，搁得远远的。“跟我回去。”
　　“你走开……”巫马袁括用力掀了一下手臂，重新拿过酒壶，却眼晕地找不到杯子。
　　“你们过来，把他扶回去。”刘念只得把他交给两位男仆。
　　
　　177
　　她不想让李炫清知道巫马袁括在家中还跟自己分房睡，更不想让他知道，他在别的女人那里喝得烂醉如泥，完全忽略自己。
　　一路折腾，巫马袁括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还是醉醺醺地嘟哝：“我没醉……拿酒来……”
　　好不容易把他弄回房，刘念格外开恩，直接让人把他放倒在床上，免了他洗澡的过程，毕竟这里不是玥馨宫，没有那天然的温泉浴池，可以把喝醉酒的人扔进去泡一泡，然后捞起来就神智大清了。
　　
　　她让白兰竹青等人照顾他，自己则到外面跑一圈，询问着终于在巫马容桑房前的院落找到他。
　　“这么晚了，我的嫂嫂不在房里伺候大哥，到小叔子的住处来，有何贵干啊？”他一开口就没好话，吊儿郎当的样子，欠揍得很。
　　“说说，你大哥怎么了？”刘念开门见山。
　　
　　知道她为这事来，巫马容桑立马有所防备，倔强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早说了让你自己去问。”
　　“说吧，我也是关心你大哥。”刘念放好姿态，尽量做出让人放心的和善来。“一定有什么事，让他很伤脑筋对吧？他去了逍遥楼，是不是在瑶姬那，发生了什么事？”
　　“别提那个女人……”巫马容桑脱口而出，接下来，就不得不道出事情原委了。
　　
　　“原来是这样。”刘念听后觉得很诧异，巫马袁括深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定了情的啊。可是她为什么没有早早地告诉人家呢？害人家一片痴心……也太不厚道了点。
　　可怜的巫马袁括。
　　不过，也有可能，瑶姬还有什么其他隐情吧，先前见她看巫马袁括时的绵绵情意，不像假的啊。
　　
　　“你是不是很高兴？”巫马容桑怪里怪气道，“那个女人背叛大哥，你的机会终于来了。”
　　“你个小毛头懂什么。”刘念随意说了声，转身就要离开。
　　一句话气得巫马容桑咬牙切齿，终于发现自己如今更讨厌她什么，那就是她自作主张把自己看得小她好几百岁似的，明明差不多年纪。
　　
　　刘念回房后，就让丫鬟们退下，满怀心思坐到软榻之上，看了眼此刻安静平躺在床的巫马袁括，不禁有些恻隐之心升腾，鬼使神差地，她就起身走到床前看他，却不料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只不过无神地望着上方刺有碎花的蚊帐，空洞得吓人。
　　
　　178
　　“你是，醒着的吧？”刘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投在她脸上，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随即移开，伴随着这个动作，他撑起身，找到鞋子就要穿。
　　“去哪？”刘念问。
　　“你管不着。”他头也不回。
　　“你不准走！”刘念上前拉住他，认真道：“我要你在李炫清面前帮我做做样子，装得恩爱一点，让他对我死心。”
　　
　　“恩爱？”巫马袁括不禁回头嗤笑，一只手就搭在了刘念身上，醉醺醺问：“怎么恩爱？这样吗……”
　　他另一只手突然抬高她的下颔，紧接着便抱紧她覆上她惊诧的双唇。
　　他这不是泄欲，是在泄愤，刘念心里一着急，就用尽全力把他推到一边，大骂：“你怎么回事？”
　　
　　看他险些跌倒，又面露苦涩，她一时心又软了，平静下来放低声音，几乎是语重心长道：“你确定瑶姬这样对你不是有别的隐情？” 
　　巫马袁括斜斜地望着她，像是听进了她的话。
　　“你该跟她问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刘念接着说，“退一步讲，就算她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这样也不会改变什么……就不能拿出一点男人骄傲的样子来吗？把自己灌醉，然后将愤怒发泄在别人身上，有什么了不起。”
　　
　　“呵，呵呵。”她一番话换来他几声冷笑，甚至让人无语的理解，他说：“瑶姬背弃我，这下你高兴了吧！可以在我面前讲大道理……我就是要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么了不起……”
　　说着他重新扑上来，一直把刘念按倒在床上。
　　“你神经病……放开……”刘念没想到会这样，拼命挣扎却发现形势严峻不好脱身，心里那个悔啊，跟疯子讲话都不要跟一个借酒浇过愁的男人讲话。
　　
　　他撕扯她的衣裳，啃咬她颀长的颈项……疯狂得犹如一头野兽，她越是抵抗，他的动作越是粗暴并且狠厉。
　　“……随便你好了……”直到四肢乏力，刘念也没有挣出一点点束缚，索性就认命了，不动了，任由他蹂躏算了，反正这个身体是爱他的，也不怕被他糟蹋。
　　没想到的是，巫马袁括伏在她身上，动作竟停止了，只是把头深埋在她的颈项，似乎抽泣了。
　　
　　刘念不禁为之震颤。
　　这么一个男人，因为一份受伤的感情，哭了吗？听起来虽然有些让人难以置信，可事实，好像是真的哭了吧，也许没有泪水流下，可那微微颤动的身体，还有久久不肯抬起来的头，都是证明。
　　
　　“别难过了。”刘念小心翼翼抽出手来，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失恋”后会这样，对此做出的反应，只是出于本能。
　　




第四十六章

　　179
　　刘念在想，她死的时候，房少楠是不是也有伤心难过，像巫马袁括现在这样难堪得像个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巫马袁括方才坐起身，声音低沉而沙哑道：“我出去一下。”
　　刘念没有说话，只看他站起来，不料他又补充了一句：“呆会回来。”
　　“好。”他基本上能冷静下来，她莫名地觉得欣慰。
　　
　　不出半刻，巫马袁括果然回来了，他出去，大概是洗了一把脸醒醒酒，稳定了心绪，此时虽面无表情，却也恢复本有的姿态，看起来正常很多。只是视线不小心跟刘念来了个四目交接，他也会觉得难为情，闪烁着躲开了。
　　
　　“这几天你睡床，我睡这里。”刘念也不提别的，径直坐到软榻上，笑盈盈对他说。
　　“你睡床。”巫马袁括的意思，好像在说：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让女人睡软榻，自己高枕而卧。
　　“你睡吧，”刘念忙拒绝，认真道，“我长得小，睡哪都一样，你这身形，睡在这里会很委曲的。”
　　巫马袁括便不再废话，迟疑地坐到床沿，而后和衣躺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翌日天明，刘念就起来了，只是想把一位好妻子的贤良淑德演绎得更加逼真，好让李炫清知道知道，李江玥诚心相待的男人，的确是巫马袁括。
　　
　　而在山庄打杂的下人那里，庄主和庄主夫人感情大升温，早在从京城回靖安城的路上就培养出来了，还有那段坠崖的经历，被当成佳话传来传去，一次比一次精彩。
　　当然，也有许多唏嘘的声音：毒蝎也有不咬人的时候？
　　
　　这天上午，先前在街上欺侮刘念，之后受到一点小惩罚的刀五和老乞丐在山庄外求见靖安夫人，本来是要被人轰走的，却让白兰撞见了。
　　“你们有什么事要见我家夫人？”见他们赤着上身，各自的背上还背了许多荆棘，她也是好奇。
　　“我们来负荆请罪。”刀五一本正经说。
　　“对，对对，我们来负荆请罪的。”老乞丐一脸是笑。
　　
　　白兰不禁欢喜，心想：夫人“性情大转变”一招，果然是效用明显啊，不仅俘获了庄主的心，连这些个鼠辈也……
　　“好吧，我带你们进去见我家夫人。”要是靖安夫人知道这些，她也一定很高兴吧。
　　
　　见到俩人，刘念认出了刀五，却没有把老乞丐认出来，因为他胡子剃短了，头发也梳成髻扎得好好的，已不再是乞丐的样子。
　　
　　180
　　不等刘念开口问，老乞丐就先行坦白了自己不做乞丐的原因，一方面在庄园打了半个月的工，认识到自己有手有脚，可以靠劳动养活自己，另一方面……据说是很久以前被李江玥赶出靖安城的某些乞丐，去北祁当了兵，小有出息回来了，在听说李江玥性情大变之后，发出一声感叹：“当初如果不是靖安夫人那般对待我们，我们也不会有今日”，于是，他们的因祸得福，让李江玥沾了光。
　　
　　“早知道我当初就不那么臭脾气，也去参军好了，打起仗来，我肯定比他们英勇。”老乞丐还说得来劲了。“今年再征兵的时候，我一定去。”
　　刘念忍不住发笑，而后问刀五：“那你呢？”
　　“我……”刀五有意无意看了眼一旁的竹青，同时润了润嗓子，接着道：“我也是听人说，靖安夫人您在从京城回来的路上为救身边的丫鬟不幸坠崖，此举就算是苦肉计，也让人无话可说……”
　　
　　“你怎么说话的？”白兰一听火了，“什么苦肉计？我家夫人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救的竹青。” 
　　“刀五不会说话，掌嘴……”话音未落，他一巴掌就“啪”地落自己脸上，好像那皮有多厚，打不痛似的，完了却突兀地说出一句话来：“总之，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夫人救的是竹青的命，关你什么事了？你……哦——”白兰说着似乎明白了什么，扭头去看竹青，就发现她的脸由愕然转红。
　　
　　刘念也注意到，就说：“竹青，你下去看看左丘小侯爷有没有来。”
　　“是。”竹青感激不已，避了这场尴尬。
　　她一走，刀五就偷偷地望她的背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刘念仔细观察，想他大大的块头配上竹青高挑却瘦弱的身形，还有他那有点憨厚彪悍的性格，对上竹青的温顺乖巧……不行吧，放在一起有些不搭调呃，就不知竹青怎么想的。
　　
　　“你家里有些什么人来着？”首先打听一下再说。
　　“自打母亲大人病逝，就只有刀五一人。”他恭敬地答，而后又说：“那次就是因为没有家人的顾忌，方才敢对夫人不敬的，还望夫人摒弃前嫌，不要怪罪。”
　　刘念含笑点头。
　　
　　“我们这次来，”老乞丐忙搭话，“除了请罪，还想求夫人一件事。”
　　“什么事？”
　　“你自己说，”老乞丐推了一下刀五，还向他使了个眼色，笑眯眯叮咛：“自己的事，自己说出来好，嘿嘿。”
　　“夫人，”刀五酝酿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道，“我以后不杀猪，想在贵山庄干活，您看可行？”
　　
　　刘念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却想他人不坏，给他一个接近的机会，事情成不成就看他的造化，也没什么不妥，于是答应了。
　　
　　181
　　之后竹青回来向刘念禀报，说左丘子来过又陪李炫清出去了，这也不足为怪，知道他来了就好。
　　
　　“竹青，我有话问你，你觉得刀五这个人怎么样？”
　　“夫人莫不是想……”一听她这么问，竹青就敏感得很。
　　刘念看她反应这么强烈，有些惊讶，忙笑笑说：“没有没有，只是看他对你好像有那种意思，我就问问……你要是不喜欢他，我这就去断了他那个念头，也不让他在山庄干活了。”
　　听言，竹青慌乱地摇头，告诉刘念说：“夫人，竹青虽不喜欢他，但他的确是个好人，让他在山庄混口饭吃对竹青也没害处……他对竹青的心意，其实早在他上半个月在山庄干活的时候，竹青就知道了，只是一直还没来得及回绝。
　　说着她又信誓旦旦道：“这件事情，竹青自己会尽快处理好的，夫人不必挂心。”
　　
　　这样最好了，免得刘念担心自己乱点鸳鸯谱会惹出什么闹剧来。
　　
　　现在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早，刘念闲得发慌就想去看看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张的五子棋社，也顺便到街上听听新闻传言什么的，就带了竹青出门。
　　而到五子棋社转了一圈之后再去逛大街，经过逍遥楼的时候，刘念忽然想进去看看瑶姬，于是在街对面逗留了许久。
　　
　　“夫人，您要进去？”竹青忧心不已。
　　“我应该换身衣服来的。”刘念也是不喜欢这样进去引人注目，不过，她还是告诉竹青：“我这次进去不是要找瑶姬麻烦，是有些话想跟她说。”
　　“这……”竹青还是顾虑，但很快一脸欣喜道：“不如让竹青过去给夫人传个口信，叫瑶姬出来见您好了。”
　　“夫人，”她又诚挚说，“您的名声刚好点，可不要再让人误会了。”
　　竹青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刘念便答应了。
　　
　　一开始看竹青在跟看门的说话，等了一会素女出来了，朝这边望了望便笑盈盈说了几句，再见竹青跑回来，刘念心里就打鼓了。
　　“她不愿意见我？”竹青还没走近，她便先声而问。
　　“倒不是不愿意见您，”竹青有些为难，支吾半天才说：“她这次竟让您自己进去，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您以前都是直接就进去了，这次也无需例外。”
　　
　　不知道是不是瑶姬的架子大，刘念请不动，还是她想趁机给她一个下马威瞧瞧。
　　刘念想了想自己要见她的用意，就释然了，坚持让竹青在原地等，一个人只身进逍遥楼。
　　
　　182
　　她一跨进那门槛，就迎来不少探究的目光和唏嘘声。
　　“楼上请。”素女笑脸相待要引她上楼。
　　刘念抱之以笑，这让素女顿时惊异，愣了一下，还有之后她上楼时毫无火气的脚步，也都让她觉得不真实。
　　
　　见到瑶姬，发现她斜倚塌上手摇蒲扇慵懒悠闲的样子煞是妩媚动人，刘念不禁暗自称叹。
　　“不知靖安夫人，”她方才不紧不慢起身招待，“本次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谁来了？”刘念正要张口说话，却闻声见帐内走出一个身材壮硕一脸青肿的中年男子来。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还打量刘念，问瑶姬道：“瑶姬，这位是？”
　　“翼，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靖安夫人。”瑶姬妖娆一笑，而后又对刘念介绍道：“靖安夫人，这是北祁国镇南大将军郭翼，跟我是发小。”
　　
　　那郭翼一听是靖安夫人，脸色就不大好，闷声道：“听说靖安夫人过去时常欺负瑶姬……”
　　“翼，”瑶姬叫一声示意他不要说这些，笑笑道：“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外面不都说，我们靖安夫人有很大变化吗，你在这里坐，我出去跟她还有些话说。”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便是。”郭翼说着降低音调，附在瑶姬耳边告诉她：“我是怕她欺负你。”
　　瑶姬只是含笑示意他放心，而后便对刘念说：“靖安夫人，请随我来。”
　　
　　刘念跟上，却听背后郭翼的声音响起：“等我北祁灭了大昭，你这靖安夫人的称誉，只怕保不住，最好安分点。”
　　这话听起来是有些让人窝火的，刘念只是做得毫不在意，停步回头笑笑道：“多谢大将军提醒。”
　　他也许不知道，他们的皇子祈襄跟巫马袁括是结拜兄弟，跟左丘子也是好朋友。
　　
　　瑶姬带她到另一个房间，关门就问：“靖安夫人今天是来感激我的？”
　　“不是，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要袁括了。”刘念直截了当。
　　瑶姬不禁发笑，道：“何谓不要？靖安夫人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意思了？袁括又不是东西，怎说‘不要’二字？”
　　“你不要跟我咬文嚼字，我的意思，你又不是不明白。”
　　
　　瑶姬沉默，面上却始终保持着笑意。
　　“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什么镇南大将军吧？果然移情别恋了？”见她还在思量，刘念就首先说出自己想说的。“你在我想要退出的时候这样选择，也许会遗憾终生。”
　　“退出？什么意思？”瑶姬略显疑惑，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素女喊瑶妈妈的声音，问她什么事，她说巫马山庄的福管家来找靖安夫人回去。
　　
　　刘念心知有状况，就先行告辞了，出了逍遥楼，见福管家满头大汗心急火燎的样子，不禁担忧问：“是不是老夫人又犯病了？”
　　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事，让他这个做管家的这么心急，并且需要她回去。
　　“不是，是巫马家要出大事了……”
　　




第四十七章

　　183
　　所谓巫马家要出大事，既大事还没有发生，只是火烧眉毛，快了。
　　这靖安城是被北祁给占了，可大昭国还留着小半口气，一时半会死不了，齐王登基，第一件事除了广征男丁作战，第二件事就是筹备军饷，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达到目的，于是，连巫马家在外地的钱庄也给强行划为官府管制了，结果可想而知。
　　
　　“本来庄主早已料到不妙，这次回靖安城的路上就写信让各地掌柜的把钱庄的生意给停了，该还的还，该收的收，可就是……再快也快不过皇上的一纸诏书啊……”福管家忧心忡忡，就差急出老泪来。“庄主他一得到消息就赶去洛宣城，又不让我把这事告诉老夫人怕她承受不了，二爷我又找不到，只能来找夫人您商量了。”
　　“庄主去洛宣城做什么？”刘念没听过这个城池。
　　福管家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就说：“夫人有所不知，钱庄的生意，除了在靖安城和京城，就属在洛宣城做得最好了，洛宣城城督跟庄主好像是有些交情，庄主急着过去，大概是想着能挽回一些就挽回一些吧。”
　　
　　刘念知道这事，似乎也帮不了什么忙，她能做的，不过让福管家稳住，别让巫马老夫人看出什么不对来，然后就是回山庄，让人找来巫马容桑，可又想着他平日里懒散惯了，没什么气候，就对他没有抱太大的期待，索性让人去找左丘子过来。
　　这个时侯，她能想到可以帮得上忙的人，似乎只有他。
　　或者说，她需要他的帮助。
　　
　　“急什么，钱庄的生意做不下去，还可以做别的，反正那些存钱商的损失，由官府陪，又不用我巫马家陪，官府要管他就会管到底。”巫马容桑知道事情之后想得倒挺轻松。
　　“二爷，话可不能这么说，”福管家叹息道，“大昭国那边都忙着打仗，谁还管这些人啊，他们一旦在官府那得不到赔偿，还不得把这笔帐算到巫马家的头上？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事啊，怕的就是那些不讲道理的存钱商。”
　　
　　巫马容桑不再说话，也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事情很有可能会发展成这样：那些钱庄以前借出去的钱，还了以后归官府，而人家存的钱被官府拿走之后就算白白拿走了，要债的只管我们要？”
　　“可不是嘛，”福管家忙说，“就担心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巫马家岂不亏大了。” 
　　
　　会发生这种事，也怪让人揪心的，北祁怎么没一口气把大昭给灭了呀。
　　“齐王做皇帝，还不如退位的和帝，居然连亲戚的饭碗也不放过，这下可要害苦我们家。”巫马容桑怨念。
　　
　　184
　　“夫人，左丘小侯爷来了。”随着一声丫鬟的禀报，左丘子干净风雅的样子便出现在门外。
　　“表哥，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巫马容桑赶忙迎上去，可见他也需要这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左丘子一进屋就觉得不对，但还是不慌不忙问。
　　
　　巫马容桑便跟他简单地讲明情况，最后道：“表哥你拿个主意，我们该怎么办？”
　　“小侯爷，您看是不是让老侯爷那边去跟皇上说个情？”福管家小心翼翼算是请求了。
　　左丘子思索着轻轻摇头道：“皇上若是讲情分，早看在太后和表嫂嫂的面子上就不会这么做了。”
　　“说的也是。”福管家会意地点头。
　　
　　“那你的意思，我们只能认栽对吧。”刘念料到会这样，就是不知道巫马家家底的雄厚足不足以平复这场灾难。
　　“放心吧，如果山庄一时没有那么多钱解难，还有我们左丘侯府。”左丘子笑了笑丢出话，以此安抚大家。
　　巫马容桑则疑惑了，不禁脱口而出道：“表哥，姨父封侯才几年，有那么多钱吗？这要是真陪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总会有办法的，我们两家合起来，再向其他亲戚借点，应该差不多，更何况，事情还不一定会发展到那一步……”
　　
　　话音未落，只见门外一个妖娆身姿一边唤着“我的宝贝儿子”，一边款款而来。
　　“娘，你也来了。”左丘子笑着招呼。
　　“是啊，我来借点钱。”
　　
　　此话一出，全屋的人都惊了。
　　“借钱做什么？”左丘子急忙问。
　　左丘夫人脸上露出一点烦闷之色，解释道：“你爹知道大昭国大势已去，要辞官归家，可皇上不答应，除非我家现在就奉上两千两黄金做军饷之用。”
　　“两千两黄金？狗皇帝还真能狮子大开口。”巫马容桑咕哝一声，这个时候，两千两黄金都显得珍贵无比。
　　“你爹向来奉公守节，一时哪能拿出来那么多钱？幸亏啊，”左丘夫人莞尔一笑，接着说，“我娘家有的是钱……你舅母方才已经答应借我一半了，事不宜迟，你快点回家准备准备，送那些钱到京城，把你爹换回来吧。”
　　
　　“娘，这钱我们不能要。”左丘子拒绝道。
　　“怎么不能要？”左丘夫人先是大惊，随后便不以为然，“你娘我可是巫马家的女儿，借点钱……”
　　“不是这个意思。”左丘子于是简单地跟她说明巫马家目前的危机。
　　
　　左丘夫人听后脸色都变了，愣了半天惶惶然问：“那你爹怎么办呀？辞不了官，他可就回不来了，等北祁军打到京城的话……”
　　“娘，我即刻就去京城把爹接回来，至于那两千两黄金，他们也休想要到一分一毫。”
　　说罢，他便跟刘念等人匆匆作别，说走就要走了，不容别人反对。
　　
　　185
　　“儿子，”左丘夫人就着急了，跑着跟上他要阻拦，“你不拿钱怎么接你爹回来啊？你爹在那边，现在还说不定是什么情况呢，也许……也许被软禁了？哎呀，要是被软禁了……”
　　“娘，你不要胡思乱想。”左丘子见她这样，忙抚上她的双肩悉心安慰。
　　
　　刘念也已然出门，她就把左丘子叫到一边，告诉他说：“我知道你有一身的功夫，就是抢，也会把你爹抢回来，但是你娘说的对，为了以防万一，钱你还是要带去。”
　　“用不着，”左丘子毫不犹豫回绝，还和缓而认真道，“那些钱，就算交给北祁做军饷之用，也不要给大昭，让它苟延残喘，祸及百姓。”
　　“那你一路小心。”刘念知道他的意图就不再多言，只是不自觉地，她一只手握上了他的小臂。
　　还有她眼睛里流露的某种情愫，让左丘子看了心慌，他眨眨双目分散注意力，笑了笑说：“表嫂嫂放心。”
　　
　　刘念意识到，干笑着竟觉得自己耳根有些火辣辣的错觉，用古人的话说，她失了礼，也失了态。
　　不知道左丘子是不是开始明白，这个女人的心意。
　　诚然，就算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感情还真是让人冲动的东西，刘念几乎怨恨自己没有掩饰好。
　　
　　左丘子走后，左丘夫人就急坏了，因为她从未亲眼见识自己儿子有什么上天入地的本事，会担心怎么样都合乎情理。
　　而刘念知道，他能在京城的时候把齐王耍得团团转，虽然说是应了祈襄的吩咐，却也能说明，他是有勇有谋的，她对他有信心。
　　目前，需要她费心的，也许是巫马家的事。
　　这个时侯她不会想什么置身度外的问题，只愿尽全力帮助，人之本性使然。
　　
　　在巫马袁括回来之前，她能做的就是让福管家等人继续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巫马老夫人知道，也免得巫马家的下人们嚼舌头根子制造恐慌。
　　
　　中午饭一结束，李炫清就拉住刘念，问她道：“左丘小侯今天陪我到一半就被山庄的人叫回来，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袁括呢？他当真这么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没什么，是左丘侯在京城出了点事，他娘过来找他回家商量。”刘念也不多说，单想借此事消除他的怀疑，以免他再添乱子——就是觉得他会添乱子呃。
　　“怕是不尽如此吧，”李炫清撇嘴一笑，接着道，“我可听说，皇上那边打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旗号没收了巫马家在外地的钱庄。”
　　“你听谁说的？”那样保密的事，他怎么就知道了？
　　
　　186
　　李炫清幸灾乐祸地笑着，脸上有好几分坏人的味道。
　　“实话告诉你吧，这个主意还是我离开京城的时候特意提出来的。”
　　“你？”刘念唇角抽搐，有些诧异，更多的是吃惊。
　　“没错，我就是要巫马家倒下，最好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永无翻身之日。”他的笑容里多出很多恶狠狠的冷意。
　　
　　原来这不是皇帝那边单纯的征用军饷，还加了李炫清的阴谋。
　　
　　刘念听了好半天才镇定下来，终于冷笑说：“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巫马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未免也太小看巫马家的财力。”
　　“不，我没有小看，正因为没有小看，所以好戏还在后头。”
　　“你还想干什么？”听他说这话都吓人，他一个主意已经给巫马家严重一击了，还要做什么缺德事啊。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哈哈。”他仰头得意地笑了起来，笑够了之后见刘念只是看自己，就有些奇怪，于是问她：“你怎么不问问我这样做的原因？”
　　
　　“是李江玥吧。”一个主动退位，不要江山的皇帝，会做出这种事，还会有别的原因吗？刘　　念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
　　他低头一笑，抬头便是一脸的凄冷。
　　他说：“我要让你看到他怎么一步步走向绝境，到那时，你就能理解我当时失去你的心情了。”
　　“以前是因为皇帝那个称谓束缚了我，让你为所欲为，如今，我可以放开手脚跟你斗，”言及此，他突然紧紧抓住刘念一只手，下咒语一般接着道，“你是逃不了的，逃不了我李炫清的掌心。”
　　
　　这会不会成为李江玥欠下的情债？刘念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一步离他远点，并告诉他：“你太自以为是了，我才没工夫跟你斗……我要你现在就离开巫马山庄。”
　　“这是逐客令啊。”李炫清不以为意，悠然道，“好，我这就去跟老夫人做个别。”
　　
　　看他笑着离开，刘念陡然想到什么，忙上前拦住他说：“不用跟老夫人作别，你走你的，我会告诉她。”
　　“这有失宾主之道，我必须要跟她老人家作别。”他执意。
　　“不准去！”刘念用力推了他一把，之所以这样拦着他，就是怕他在巫马老夫人那里会说些危言耸听的话。“来人呐，我炫清哥哥要走了，送客。”
　　“你……呵。”李炫清见有下人应声过来，只得无奈笑着摇摇头说：“后会有期。”
　　
　　他走后，刘念的心止不住怦怦乱跳好一阵，久久才平复下来。
　　这个李炫清，比作为皇帝时的李炫清，要可怕得多。
　　




第四十八章

　　187
　　刘念晚上很晚才睡，因为据福管家说，巫马袁括如果是办完事回来的话，天黑前就能到家，而他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即刻回来，是不是发生[img]dssbz_125.gif[/img]什么事？不管怎么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心的，她甚至特意吩咐过福管家，如果庄主半夜回来[img]dssbz_125.gif[/img]，[img]dssbz_127.gif[/img]定要通知她，可是昏昏沉沉[img]dssbz_127.gif[/img]觉过去又[img]dssbz_127.gif[/img]觉醒来，夜总是寂静的。
　　
　　她没有想别的，只希望身边的人平安，生活的环境稳定，唯有[img]dssbz_128.gif[/img]样，她自己才能泰然过日子。 
　　
　　“夫人，夫人，庄主回来[img]dssbz_125.gif[/img]。”外面有个声音略带欣喜地喊。
　　刘念听到后穿好鞋子就急急地跑出去，问来人：“他在哪？”
　　
　　“你回来[img]dssbz_125.gif[/img]。”不待那人答话，刘念便看到巫马袁括大步流星往[img]dssbz_128.gif[/img]边走，忙迎[img]dssbz_125.gif[/img]过去，关心问：“还好吗？”
　　“我白天听福管家说[img]dssbz_125.gif[/img]。”为[img]dssbz_125.gif[/img]不让自己的问话听起来突兀，她就解释[img]dssbz_125.gif[/img][img]dssbz_127.gif[/img]句。“走，先进屋。”
　　她让竹青给他端来[img]dssbz_127.gif[/img]盆洗脸水，自己又倒好茶奉上。
　　
　　“听福管家说，你很为此事担心。”巫马袁括[img]dssbz_127.gif[/img]边喝着茶，[img]dssbz_127.gif[/img]边陈述而问。
　　“发生[img]dssbz_128.gif[/img]么大的事，谁知道都会担心的……”
　　刘念刚想询问洛宣城那边的情况，巫马袁括就打断她说：“李江玥不会。”
　　他话语虽轻而无意，可紧盯着她眸子的双眼，像是能看到她的灵魂[img]dssbz_127.gif[/img]般，让心虚的人莫名生畏。
　　
　　刘念忙避开他的眼神，笑[img]dssbz_125.gif[/img][img]dssbz_127.gif[/img]下说：“[img]dssbz_128.gif[/img]件事跟我有关，我当然担心。朝廷突然把巫马家的钱庄划归官府管制，其实都是李炫清向皇上提的馊主意，他今天亲口承认的，而他[img]dssbz_128.gif[/img]样做的原因……我不说，你也猜得到吧？”
　　“猜不到，什么原因？”他似乎有些故意。
　　“因爱生恨，”刘念就当他真的不知道于是耐性解释，“他说要我看到你怎么[img]dssbz_127.gif[/img]步步走向绝境，大体上是要用你和巫马家的灾难，来惩罚我当初对他的绝情，可以说，是我害[img]dssbz_125.gif[/img]你们。”
　　
　　巫马袁括移开视线，陷入思索。
　　“洛宣城那边怎么样？挽回[img]dssbz_127.gif[/img]些损失[img]dssbz_125.gif[/img]吗？”刘念方才问起[img]dssbz_128.gif[/img]事。
　　他摇头，不由想起那边城督大人讲的[img]dssbz_127.gif[/img]句话：“朝廷有意为难你，我们[img]dssbz_128.gif[/img]些做下属的，唯有服从上面的安排，你还是认命，回去好好想想其他办法吧。”
　　
　　“那你想好要怎么办[img]dssbz_125.gif[/img]吗？如果那些存钱的人找上门来的话，有没有能力赔得起？”
　　“赔不起就是变卖山庄也要赔。”
　　事情竟然有[img]dssbz_128.gif[/img]么严重，[img]dssbz_128.gif[/img]不就是传说中的“倾家”么？刘念不安地在椅子上挪[img]dssbz_125.gif[/img]挪屁股，心想：到时不会轮到衣不果腹的地步吧，那种日子可不美好。
　　
　　188
　　“[img]dssbz_128.gif[/img]件事情，是朝廷的错，他们不该来找你赔偿的，你可以拒绝。”邪恶的想法顿时跳进刘念的脑海。
　　“大家的损失，我就不管不问[img]dssbz_125.gif[/img]？”巫马袁括对她的话有些恼火，“巫马钱庄[img]dssbz_127.gif[/img]直以来的承诺：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就算巫马家不在[img]dssbz_125.gif[/img]，信誉还在。就因为[img]dssbz_128.gif[/img]个承诺，巫马家几十年的生意才能经营下来，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失信于人。”
　　[img]dssbz_127.gif[/img]番话倒显得刘念有多么自私自利[img]dssbz_125.gif[/img]。她忙解释，说：“也不是说不管不问，大家的损失，至少不能全要你赔吧？那不公平。”
　　“要不要我赔，是别人的事，而赔与不赔，则是我巫马家的事。”
　　
　　刘念无话可说，想想自己也是白操[img]dssbz_128.gif[/img]份心，她能管得[img]dssbz_125.gif[/img]什么呢。
　　“生意上的事，你不懂，”巫马袁括起身，“现在离天亮还早，睡会吧。”
　　“等等。”刘念知道他累，可就是有好多话不能不说。“左丘子只身去京城接他父亲回来，你知道吗？”
　　“福管家跟我说过。”
　　“你放心他[img]dssbz_127.gif[/img]个人？”看他就[img]dssbz_128.gif[/img]点反应，刘念反而不放心起来。
　　
　　巫马袁括回头，看[img]dssbz_125.gif[/img]她[img]dssbz_127.gif[/img]眼又转身走近她说：“有句话我想问问你。”
　　“什么话？”他[img]dssbz_128.gif[/img]样认真，刘念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就像容桑说的……”他犹豫[img]dssbz_125.gif[/img][img]dssbz_127.gif[/img]小会，终于问：“你是不是喜欢左丘子？”
　　[img]dssbz_128.gif[/img]话撞到[img]dssbz_125.gif[/img]心坎上，刘念承认也不是，不承认又显得虚假，[img]dssbz_127.gif[/img]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空气静默[img]dssbz_125.gif[/img]。
　　挣扎许久，她方才扬起下巴告诉他：“我喜欢。”
　　
　　巫马袁括脸上闪过些许惊异之色，她的亲口承认比起自己的猜测，更让人心里不舒服。
　　她心里面竟然真的有别的男人[img]dssbz_125.gif[/img]，那个人还是自己的表弟。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神情严肃，口气沉闷。“为什么你们女人总是见异思迁，就不能[img]dssbz_127.gif[/img]心[img]dssbz_127.gif[/img]意去爱[img]dssbz_127.gif[/img]个人吗？”
　　“你说的是瑶姬吧，我跟她可是两码事。”刘念不因他[img]dssbz_128.gif[/img]副态度生气，只是笑笑说：“既然你永远都不会回头看看我，我又为什么要对你矢志不渝？我会喜欢别人，于你于我，都是[img]dssbz_127.gif[/img]种宽容。”
　　本不想在[img]dssbz_128.gif[/img]个时候提起[img]dssbz_128.gif[/img]些事的，也算他自找吧。
　　
　　“那好，我现在提醒你，把你的心收回去。”巫马袁括像皇帝下告示[img]dssbz_127.gif[/img]样提醒她。“你既然嫁入我巫马家，生是我巫马家的人，死是我巫马家的鬼。”
　　“好[img]dssbz_125.gif[/img]，我不跟你说，先保住[img]dssbz_128.gif[/img]个家吧。”刘念不把他的话当话听，[img]dssbz_127.gif[/img]心想着日后怎么样不是他说的算，径直走向软榻便准备睡觉，[img]dssbz_127.gif[/img]方面也是不想现在就跟他为[img]dssbz_128.gif[/img]些事争吵吧，目前有更紧要的事需要上心。
　　“你过来。”刘念刚躺卧下来，巫马袁括就站在床边向她招[img]dssbz_125.gif[/img][img]dssbz_127.gif[/img]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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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什么？”刘念不动，只是吃力地勾着头看他。
　　“来床上睡，我们是夫妻，理当如此。”
　　刘念先是愕然，从软榻上坐起身，真不知道怎么说他才比较合适。
　　“以后，”他又说，“我们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你把心收回来，我也不去想瑶姬。” 
　　
　　他那种表情，还[img]dssbz_127.gif[/img]定以为自己做[img]dssbz_125.gif[/img]多大的牺牲，多大的让步吧，今晚所有的话里，属[img]dssbz_128.gif[/img][img]dssbz_127.gif[/img]句最欠抽。
　　
　　“呵呵，”刘念忍不住笑，“你想得真美好，阿弥陀佛，回头可不[img]dssbz_127.gif[/img]定是岸，退[img]dssbz_127.gif[/img]万步讲，你能做到不想你的瑶姬吗？我的心其实跟你[img]dssbz_127.gif[/img]样，放出去[img]dssbz_125.gif[/img]就收不回来……睡吧。”
　　说完她重新躺下，用冰冷的背对他。 
　　
　　巫马袁括垂下睫毛，有些暗自伤神，脑子里回放的尽是瑶姬曼妙多姿的身影和温柔多情的话语，他能做到不去想那个女人吗？他骗得[img]dssbz_125.gif[/img]别人骗不过刘念，更骗不过自己。
　　
　　第二天，几个人就不得不商量怎么把钱庄的境遇告诉巫马老夫人[img]dssbz_125.gif[/img]，[img]dssbz_127.gif[/img]个不让她受刺激的说法，还真是很难找。
　　
　　“大哥，你先告诉我们，事情最坏的地步是怎样的？”巫马容桑耐不住性子问。
　　“筹不到足够的钱，就只能把山庄转卖出去，[img]dssbz_128.gif[/img]样也有重做生意的本钱，等日后发迹[img]dssbz_125.gif[/img]，再买回来便是。”
　　“你要卖山庄？”巫马容桑听[img]dssbz_125.gif[/img]忙反对，“不行，[img]dssbz_128.gif[/img]山庄可是爹用[img]dssbz_127.gif[/img]辈子心血买下来的，我们不能……”
　　“也没说[img]dssbz_127.gif[/img]定要卖，”巫马袁括打断他，闷声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卖。”
　　巫马容桑闭[img]dssbz_125.gif[/img]口，可就是气鼓鼓的老大不高兴。
　　
　　巫马袁括见状伸出[img]dssbz_127.gif[/img]只手捏[img]dssbz_125.gif[/img]捏他的肩，微叹口气道：“容桑，你现在就跟福管家[img]dssbz_127.gif[/img]起，去大伯家和二叔家，还有舅舅家，看他们会不会施以援手。”
　　“他们？”巫马容桑撇撇嘴，嗤笑[img]dssbz_127.gif[/img]下说，“他们怎么会帮忙？幸灾乐祸还差不多。爹贫困潦倒的时候他们瞧不起，开钱庄发达[img]dssbz_125.gif[/img]他们阿谀奉承捞好处，如今我们有难[img]dssbz_125.gif[/img]，他们必定不会伸出[img]dssbz_127.gif[/img]根手指头。”
　　“按我说的做。”
　　“也好，”巫马容桑想[img]dssbz_125.gif[/img][img]dssbz_127.gif[/img]下便答应[img]dssbz_125.gif[/img]。“现在去求他们，他们不帮，以后等我们东山再起[img]dssbz_125.gif[/img]，他们再管我们要[img]dssbz_128.gif[/img]要那的，我们也有理由不搭理。”
　　
　　看来，巫马家除[img]dssbz_125.gif[/img]左丘侯那边，再没其他好亲戚，变卖山庄的日子大概不远[img]dssbz_125.gif[/img]吧，[img]dssbz_127.gif[/img]旦要债的找上门来，就不得不[img]dssbz_128.gif[/img]么做[img]dssbz_125.gif[/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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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把[img]dssbz_128.gif[/img]事告诉我娘。”巫马袁括招呼[img]dssbz_125.gif[/img][img]dssbz_127.gif[/img]声就要去找巫马老夫人。
　　“我跟你[img]dssbz_127.gif[/img]起去。”刘念跟上，并且问：“你要怎么跟她说？”
　　“实话实说，迟早要让她知道的。”
　　“就怕她受不住，你也知道她身体不好。”刘念就怕她[img]dssbz_127.gif[/img]个着急，然后[img]dssbz_127.gif[/img]个休克，永远地去[img]dssbz_125.gif[/img]……不过，不知道死[img]dssbz_125.gif[/img]李江玥跟败[img]dssbz_125.gif[/img]家比，对于她来说，哪个更为严重。
　　
　　“你倒是很关心她。”巫马袁括唇角勾起[img]dssbz_127.gif[/img]个弧度，不知道对此表达的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她对我不错，我当然关心。”刘念也是实话实说。
　　
　　“袁括，玥儿。”还没走多远，巫马老夫人却被[img]dssbz_127.gif[/img]个丫头搀扶着过来[img]dssbz_125.gif[/img]，乐呵呵的，精神看起来不错。“你们[img]dssbz_128.gif[/img]小夫妻肩并肩有说有笑的，是要去哪呀？”
　　“娘，我有话……”
　　“婆婆。”刘念欢快地叫[img]dssbz_125.gif[/img]声打断巫马袁括，而后在他耳边低声道：“让我来。”
　　
　　“婆婆，”她迎上去搀住她，嬉笑道，“婆婆，我跟袁括刚听来[img]dssbz_127.gif[/img]个感人的故事，正要找您，想跟您说说，让您也感动感动呢。”
　　听言，巫马袁括[img]dssbz_127.gif[/img]阵木讷，但很快会意，就是不知道她要怎么拐弯抹角把事情说出来。
　　“哦？什么故事？快说来听听。”巫马老夫人倒是很感兴趣。
　　刘念于是扶她去附近荷塘边的凉亭，然后开始讲故事。
　　
　　说起来，她也是即兴发挥，故事很简单，讲述的是：[img]dssbz_127.gif[/img]个母亲有[img]dssbz_127.gif[/img]个儿子，儿子做生意破产，母亲不仅不因之悲伤，还卖[img]dssbz_125.gif[/img]房子做本钱，鼓励儿子振作起来，重新崛起，慢慢的，他儿子终于重新把生意坐起来[img]dssbz_125.gif[/img]，而且比以前做得更好，做得更大。
　　
　　“婆婆，您说[img]dssbz_128.gif[/img]位母亲值不值得钦佩，值不值得赞赏？她始终支持儿子，鼓励儿子的事迹，感不感人？”
　　“值得钦佩，值得赞赏，事迹也很感人。”巫马老夫人笑着还发出[img]dssbz_127.gif[/img]句感叹道：“做母亲的可不就是[img]dssbz_128.gif[/img]样，在儿女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必定会挺身而出。”
　　“那要换作是您呢？”刘念算得上是循循善诱[img]dssbz_125.gif[/img]。“要是袁括做生意遇到困难，您也会鼓励他重头再来吧。”
　　“我当然……”老夫人的面部表情顿时僵住，看看刘念认真的笑，又看看巫马袁括严肃的样子，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img]dssbz_125.gif[/img]？钱庄的生意不好做吗？”
　　
　　是时候说出实情[img]dssbz_125.gif[/img]，巫马袁括陈述的时候，刘念隔[img]dssbz_127.gif[/img]会就提醒老人家道：“您是故事里的那位母亲，[img]dssbz_127.gif[/img]定要沉着不能悲伤过度。”
　　
　　巫马老夫人听明白后身体还是止不住发颤，就是没有休克而已，小夫妻你[img]dssbz_127.gif[/img]句我[img]dssbz_127.gif[/img]句安慰之下，似乎也能冷静的样子。
　　




第四十九章

　　191
　　巫马老夫人本来还撑得住，晚上见巫马容桑从亲戚那里一个子也没拿回来，又知道可能要卖庄园，心灰意冷，还是病倒了。 
　　她休息过后醒来，看到身边的儿子媳妇，就略带愧疚叹了口气说：“让你们担心了……想不到我活到这把年纪，还会遇到这么一劫……袁括啊，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庄园可不能卖啊，那是你爹……咳咳……”
　　老夫人开始咳嗽不止，终于在帕上留下一团血块。
　　“大娘……快叫大夫！叫大夫！”巫马容桑见状惊忙不已。
　　
　　这不是典型的肺痨吗？跟左丘子一样的病，是不是可以吃曹不三开的方子？
　　“不用叫大夫……治不好的。”老夫人颤巍巍说。
　　这样的话，在儿女听来，总是像法官在宣告父母的死刑。
　　
　　刘念把巫马袁括叫到一边，跟他说出自己的想法：“要不用左丘子吃的药试试吧？让人去紫丁城找薛从中大夫，这会儿曹不三应该已经把方子开给他了。”
　　“我已经派人去了。”巫马袁括说。
　　这让刘念小吃惊了一下。
　　“他们患的，很可能是同一种病，只不过我娘更严重些。”
　　“嗯，”刘念应声道，“我也这么想。”
　　
　　“容桑，你先出去……我有些话想跟你哥哥嫂嫂说。”巫马老夫人见两人在一旁讲悄悄话满是和睦的样子，心里一直以来有个愿望这会就变得不平静了。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啊。”巫马容桑嘀咕着出门，还一脸颓丧。
　　
　　刘念紧随巫马袁括靠近床弦，噙着笑乖巧道：“婆婆，您安心养病，不要想太多，会没事的。”
　　老夫人只是淡然地笑，又示意刘念和巫马袁括双双坐下来，还拉着刘念的手发出一声感叹：“玥儿真的是变了，巫马家的福气啊。”
　　“袁括……”老夫人又笑着拉起巫马袁括的手，将其放在刘念的上面，让两人紧紧握在一起。
　　两人惊愣，相互看了一眼，甚至觉得尴尬。
　　
　　老夫人嘱咐：“娘这两年来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这对小夫妻了，如今见你们的感情在升温，娘打心底高兴……就是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入土之前能不能抱上孙子……”
　　刘念分明感到巫马袁括听到这句话时，五指不自觉松动了一下。
　　“别人家的孩子，”她又对巫马袁括说，“像你跟容桑这个年纪的，哥哥生的大儿子都上私塾读书了，弟弟也早该娶妻生子……就我家凄清……”
　　
　　“娘，等过了这一段再说吧。”巫马袁括抽离自己的手。
　　“是啊，”刘念也说，“等过了这一难，我们就让容桑给您娶个媳妇回来。”
　　
　　192
　　待到巫马老夫人安然睡着，两个人双双走出她的房间来到外面的时候，刘念就重新跟巫马袁括说起钱庄的事。
　　
　　“除了变卖山庄，你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巫马袁括凝眉沉默，他确实想不到别的，亲戚都是那样的亲戚，朋友的话，算起来能交心又有厚重资本的人不多，更何况这么大的损失，借也有个限度。
　　“我倒觉得不一定要卖，”刘念见他感兴趣回头，就接着道，“我们可以向其他大的钱庄去借。”
　　巫马袁括顿感失望，似乎是叹了口气说：“有哪个钱庄会借？钱庄本来主要做的就是存钱的生意，借出去都很少。”
　　
　　原来这会的钱庄主要经营存款业务，借贷业务尚在初始阶段，不过，至少是萌芽了。
　　
　　“那抵押给他们一些值钱的东西，他们应该会借吧，如果担心信用问题的话。”
　　“抵押？”巫马袁括若有所思。
　　刘念见状忙满怀信心地交他怎么实行抵押贷款。
　　“这跟怕别人借钱不还，”巫马袁括听后道，“某些钱庄就会让对方存一些重要的东西在店铺里，道理是一样的对吧。”
　　“是啊。”刘念欣喜，原来钱庄早已有抵押贷款的初始形态。“不过我们要抵押的东西，可能不只是什么‘重要物品’了。”
　　
　　“这个办法行不通。”巫马袁括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怎么行不通？”刘念诧异。
　　“先不说我们巫马家除了这座山庄，再无其他价值连城的宝物，而且，对于我们来说是宝物的东西，别人不一定当宝物看待，更何况，据我所知，大昭国没有哪个钱庄大到足以借钱给我们解难的程度。”
　　
　　“谁说要向大昭国的其他钱庄交易了？”刘念把“大昭国”三个字说的特别重，笑了一下接着道，“北祁没有做钱庄生意的吗？我们要借，也要，并且只能管北祁借……大昭国太不安稳了。”
　　“你的意思……”巫马袁括领会她的意思，但还是有些惊异，“你可是大昭国的公主，言语中竟都是些卖国求荣的主张，不该。”
　　“左丘子不是说了吗？大昭国本来就不该存在呀，让北祁一统天下，有利于百姓，再者，这是个趋势。”刘念才不会管李江玥是什么大昭国的公主，她也不相信这位公主有多伟大的爱国之心。“你不会因为自己是大昭国的子民，就不向北祁求助吧？这也不是求助，是交易，只要说得通。”
　　
　　193
　　“你真让我意外。”巫马袁括看着她，无意说了一句，但很快发现自己不该有这样的表情，就垂了一下眼睫毛，再重新看她道：“那你觉得，我们能抵押什么给他们？”
　　“巫马山庄的地契。”刘念说着小心观察他的脸色，发现并无太大的变化。
　　“说来说去，山庄还是要给别人，就算抵押，怕是要隔好几年才能重新换回来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刘念知道他所认为的抵押，是要把山庄让给别人看着，忙纠正道，　　　“我的意思是说，只用把山庄的地契交给借我们钱的人，如果我们借的钱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偿还，地契就归他们，山庄就是他们的了，在这之前，我们仍然住在这里。”
　　巫马袁括眼睛睁大了些，这倒是他没想过的。
　　“到时只要我们把借的钱还清，并给出一定的利息，把地契拿回来，事情就解决了，当然，这是个长远的过程，你今后需要拼命赚钱，也许会比较辛苦。”刘念又说，没听他有什么异议，心底还是很骄傲的。
　　
　　“我明天就去北祁找第一钱庄的老板谈谈看。”巫马袁括终于是采取了她的意见。
　　“要不要我一起去？”刘念问，不知道为什么，她担心他搞不定——这也是自恋的一种吧，就自己能干，别人都是窝囊废呃。
　　巫马袁括怀疑地看她：“你去做什么？”
　　“我去……”这个“帮”字没敢说出口，刘念恍然想到，且不说男人谈生意，没有带女人的道理，她对他也该有点他信才对。“那我不去了，我看着家，你速去速回。”
　　巫马袁括迈开步子，没再说什么。
　　我看着家，你速去速回，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听的人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一路走着，刘念发现巫马袁括一直走的是自己回房的道，于是问：“你现在要去哪？”
　　“回房。”巫马袁括几乎有些诧异。
　　“回哪个房？”为免尴尬，刘念又小心翼翼道：“我的意思是说，李炫清走了，你就没必要再帮我继续演戏，想去哪睡就去哪睡吧。”
　　听言，巫马袁括愣了半晌，转身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见刘念一脸是笑道：“也许你可以去看看瑶姬，问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放掉这段感情。”
　　
　　说完，她就款步上前，向她的卧房走了去，留下他形单影只原地站立许久。
　　他来到五马山庄的大门口，却犹豫了，换了方向来到西苑，却又在清雅阁楼下止步，终于调转头快步回到他最初要去的地方。
　　
　　194
　　刘念正要宽衣解带，准备爬上床的时候，突听一声示意的轻咳，偏过头一看，讶然发现巫马袁括就站在从外厅通往卧房的珠帘交界处，她忙一边整好衣着，一边问：“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借钱的事还有什么不太明白的？”
　　
　　巫马袁括已然走到她跟前，并在床上坐了下来，半天才说：“我来这里，当然是睡觉……这本是我们夫妻俩的房间。”
　　“啊？”刘念知道自己不是幻听，想到他九层是因为失去了瑶姬就把自己当做她的替代品，心里不爽透了，但冷静下来觉得也能理解，也许自己应该对他循循善诱谆谆教诲才比较有利。“你没去瑶姬那吗？”
　　“睡吧。”巫马袁括不接她的话，就要脱衣服。
　　
　　“别。”刘念忙抓住他的小臂不让他继续，好脾气告诉他道：“你以后都要在这里睡吗？说实话我有点担心你会兽性大发……我们可是有约定的。你不能因为失去了瑶姬，就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说白点，你可以移情别恋，对象不准是我，好马不吃回头草。”
　　这些话早说为妙，因为刘念觉得自己的人格魅力，加上李江玥这一副娇好的面容和曼妙之姿，难免男人了解后会为之倾倒。如果她是巫马袁括，她在失去最爱之后，也很有可能退而取其次。
　　
　　“那我也告诉你，”听她讲这些话，巫马袁括就警告式说，“不要对左丘子有任何期盼。”
　　他大概一心以为刘念的变心是因为她对左丘子有爱慕之情导致。
　　“这跟左丘子没关系，就算他不存在，我照样不会回头多看你一眼。”刘念说。“更何况你心里其实还有别的女人，瑶姬，你放得下吗？放不下。”
　　
　　“不要提她。”巫马袁括闷声道。
　　“放不下吧，”刘念轻笑一下，“要是放得下，你就不会介意我提她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找她，把事情弄清楚？她也许有什么隐情呢。”
　　“你懂什么。”巫马袁括站起身，冷冷地盯着她看了一眼，而后要离开，走到帘子处又停下，回头道：“只要我不休妻，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女人。”
　　说完他就走了。
　　
　　他到底是自私还是怎么回事？真的要用一辈子来报复李江玥的专横吗？刘念几乎觉得跟他讲不通，一时抑郁得很，但很快想到答应左丘子的第一个条件，就是离开他，她便开阔了，相信到时候左丘子会有办法。
　　




第五十章

　　195
　　第二天巫马袁括就走了，根据他跟巫马容桑还有福管家的谈话，刘念知道，他口中的第一钱庄是北祁的头号钱庄，老板叫徐旺财，家住北祁的临湖城，坐车的话，两天就能回来，可见离靖安城不远。
　　
　　巫马袁括前脚刚走，后脚祈襄就来巫马山庄了，他也是从左丘夫人那里听说，特意跑来慰问。
　　“换一个皇帝，换一种政策，该贵国百姓遭殃的时候了，不过，先苦而后甜。我也领了父皇之命，这两天就会回去商讨战事。”他私下告诉刘念。
　　“也好，早打早结束。”刘念不无怅惘道。
　　“不过嫂子放心，”祈襄笑了一下无比诚挚道，“大昭国的皇帝一个比一个昏聩，那是他们的错，跟你无关，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北祁的百姓，你看可好？”
　　“嗯，”刘念小小点头，说，“谁能控制大局，我就是谁的百姓，反正本来都是一家人。”
　　
　　祈襄高兴不已，夸赞道：“嫂子简直比巫马兄还要识时务……”“你这是在诋毁他啊，小心我说出去。”刘念开玩笑。
　　祈襄笑了半天停下来，看了看周围，觉着没人，方才贴近刘念一点，低声道：“听说嫂子跟巫马兄感情上其实一直都不是很好，确有此事？”
　　
　　刘念惊讶于他还不知道这个事实，不禁好笑，于是问他：“你知道逍遥楼的瑶姬吗？”
　　“知道，当然知道，她那时可是靖安城一大名妓啊。”提到瑶姬，祈襄都一脸畅想的样子，但很快恢复正常，看到刘念笑笑的脸，忽而明白了什么，讶然问：“巫马兄不会真对她动情了吧？嫂子也知道此人，是不是他们还搅合在一起？”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硬要嫁给袁括的？”刘念问。
　　“听容桑说过。”祈襄有些不好意思，怕这样是戳她的痛楚。“所以啊，这种情况我们的感情怎么好得了？他有自己所爱，而我又是利用权势霸王用上攻强取强占……现在才知道，最后受苦的，其实是两个人。”
　　
　　“嫂子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何不放开巫马兄？”
　　祈襄这样问，倒把刘念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的想法很先进。
　　“会的，”索性她就不隐瞒了，难得有人理解自己，“只是还不到时候罢了，再者，我不希望在巫马家有难的时候闹这种事，会有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感觉，没道义。”
　　祈襄更是称赞，搞得刘念都有些不好意思。
　　
　　196
　　“对了，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刘念恍然想到。
　　“嫂子尽管说。”祈襄大有“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之意。
　　刘念于是把巫马袁括去找徐旺财借钱的事具体地告诉他知道，最后才说出自己的请求：“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去一趟临湖城，跟徐旺财打个招呼？”
　　她说得比较隐晦，但祈襄一听就觉得自己懂了，忙说：“这个简单，谁敢不买本宫的帐。”
　　
　　“不，倒不是要你利用权势强逼人家答应，”刘念提醒道，“你去，就说愿意做事情的担保人就够了。”
　　“担保人？”也许这是个新名词。
　　“对，也就是说，”刘念解释道，“以你皇子的身份做个保证，保证那笔钱，我巫马家到期限之日，一定会还。”
　　
　　祈襄应承，这对他来讲是小事一桩，他还说：“如果不是因为要打仗，给巫马兄十万八万都没问题。”
　　“那多谢你了。”刘念浅笑，“还有，别告诉袁括我跟你说过这件事，你也知道他那个人，不喜欢依靠什么来达成目的。”
　　“理解理解，”祈襄连连称道，而后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启程好了。”
　　“这样最好，”刘念说着感激的话，“那真的太麻烦你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就等着报答我吧。”祈襄狡黠一笑，而后迈开快捷的步子，傲然离去。
　　
　　刘念望着他，有种不祥的感觉，她以为他会说什么“不客气”，“我跟巫马兄是什么关系”之类的话，没想到他会要报答的……也许只是个玩笑吧。
　　
　　“夫人，您要的茶。”紫衣端来一杯茶的时候，刘念还在屋内的小书房研究，半天下来，她一直守在巫马家不敢出去乱晃悠，就怕那些债主要上门来，好像在静候，然后解释，心里有事的话，她就老会觉得口渴，可几次了，她看到上茶的都是紫衣，而非竹青。
　　
　　“竹青呢？”她觉得奇怪，就问了。
　　“她……她出去了。”紫衣小心翼翼地答。
　　“去哪了？”刘念更是奇怪，这丫头出门怎么都不跟自己说一声？
　　“这……”紫衣犹豫，偷偷回头向门外望了一眼，扭头便是松了口气，道：“她回来了。”
　　
　　“夫人……”竹青气喘吁吁小跑进屋，开口就说：“夫人，那些强盗……来了。”
　　“强盗？”刘念心里一咯噔，想着是那些讨债的像强盗一般闯进了五马山庄。
　　“对啊，去京城的路上，您放走了一窝强盗，还说半个月后让他们来靖安城的五子棋社找您……”
　　“你说他们啊。”刘念豁然，她倒把这件事给忘了。“他们在哪呢？带我去看看。”
　　“他们就在五子棋社门口等着，还引来了不少看客。”竹青说，“我也是记着他们这会该来了，特意跑出去看的。”
　　
　　197
　　刘念听后匆匆喝了几口茶就要出门，计划赶不上变化，谁想到一回来发生这些事，搞到最后连五子棋社都没有开张？还怎么让他们帮忙打杂呃。
　　
　　刚出五马山庄不久，强盗们就远远地打听着朝这边来了，老大脸上那道疤，刘念印象深刻，只是这会他们的数目远没有之前那么多，几乎少了一大半。
　　
　　“老大，老大，师傅在那，那就是师傅啊。”有个人兴奋地叫。
　　“不用你多嘴，我每晚都会梦到师傅给我变银子，她长什么样我最清楚。”老大很自负，说完就大展笑颜，小跑着走到刘念跟前，恭敬无比乖顺地叫：“师傅，徒儿戚老疤拜见师傅。”
　　说着他朝地一跪，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乖，起来吧，都起来。”刘念装得自己都想笑，不过这种感觉确实不错。“怎么就你们几个来了？其他人呢？”
　　“来靖安城的路上，正逢朝廷抓壮丁打仗，其他兄弟脑袋笨就被抓走了，只剩我们五个。”老大戚老疤解释着。
　　
　　五个就五个吧，省几个人的饭钱，刘念高兴还来不及呢。
　　随后，她便亲自带他们到五子棋社的后院，让他们先住在那，并告诉他们实情说，山庄里遇到一些麻烦，这两天我会比较忙，没时间教授技艺。
　　强盗们自然答应，可以白吃白住，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赶得上的。
　　
　　刘念再回到巫马山庄，慌张跑动的福管家就迎上前说：“夫人，我正要叫人去找您。”
　　“怎么了？”
　　“绸缎庄的童老板和古董行的孙老板来了，二爷正在前厅应付着，您是不是过去看看？我瞅着二爷他……”福管家没有把话说全，意思该是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巫马容桑应付不过来。
　　
　　刘念一进前厅就看到一位花胡子老头和一位身着华服的青年，这青年，大概跟巫马袁括差不多年纪，刘念看他衣着，猜他是绸缎庄的，而那时不时会半眯双目看人的老头，就是古董行的吧，看起来就像古董的感觉，还有他身上的配饰，名目繁多，而且精致，也是个证明。
　　他们正跟巫马容桑吵得厉害。
　　
　　“等我大哥回来，定会给你们钱，少不了半个子。”
　　“就怕贵山庄拿不出。”老头道。
　　“就是，你大哥回来就有钱了？”青年不信。
　　“那你们说想怎么办？”巫马容桑心一急直想打人。
　　“给不出钱，”老头毫不留情说，“我们就要叫人来搬东西了，趁早，晚了只怕被别人给抢了先。”
　　
　　198
　　“孙老板，童老板。”刘念进去，示意巫马容桑先别发脾气，向二人先后颔首以示礼貌。“要搬我巫马山庄的东西，也得等我夫君回来，当着他的面搬，趁着他不在家，做出这种事，恐怕有伤大雅吧。”
　　
　　孙老头打量刘念许久，而后扬了一下眉，露出一点鄙夷之色：“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和帝亲封的靖安夫人啊。”
　　“就算是靖安夫人来求情，我们在贵钱庄存的金条元宝，也要如数归还。”童青年很快把话题引向重点，并一棒子把人打死，不管对方是谁。
　　“还是肯定会还的。”刘念笑了一下，而后问：“你们分别放了多少金条元宝在我们钱庄？”
　　
　　“我一共存了黄金四千，白银十六万。”童青年说。
　　“我存了黄金三千，白银二十八万。”孙老头说着斜睨刘念一眼：“夫人现在拿得出？我可听说，贵钱庄被皇上一纸诏书划给官府经营了，还单单就是鼎鼎有名的巫马钱庄，其他钱庄都没发生这种事，依我看，不是先皇亲生的公主，跟真的公主，还是有区别啊，以前有和帝和太后照着，现如今换了……哼哼。”
　　还真是会狗眼看人低啊，不知道他们以前敢不敢这么跟李江玥说话。
　　
　　刘念把福管家叫到一边，问他：“现在有没有足够的钱，可以把这两个人的给还了？”
　　“没有啊，”福管家很是为难，摇头道，“山庄的钱，除了贴补家用，庄主都吩咐下去用来还小份存账了。”
　　“这样。”刘念于是不得不重新笑对两位难缠的家伙。
　　
　　“大昭国这样待我巫马家，实在出人意料，但我夫君已经去北祁的第一钱庄借了，两天后回来一定如数还你们钱，当然，到时要是想继续把钱存在巫马钱庄，更是我们的荣幸。”
　　“哼，到时想存也不给你们这种人存。”一旁的巫马容桑气愤道。
　　刘念睨了他一眼。
　　
　　“北祁的第一钱庄？”孙老头动了动胡子，有些诧异。
　　“第一钱庄，老板徐旺财可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他会借钱给你们？简直是天方夜谭。”童青年不以为然道。
　　
　　原来徐旺财是这种人，刘念才知道，心想幸亏叫了祈襄去做担保。
　　“一毛不拔也看对象，他会借的。”刘念信誓旦旦。
　　“哟，靖安夫人还当自己是公主，有太后皇上撑腰哪。”童青年这话是跟孙老头说，也是跟刘念说，语气里满是讽刺。
　　
　　“我提醒你一句，为人处事，当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刘念认真道，“万一有一天我有了新的后台，你们就不怕我报复？我说这话，可不是吓唬人的。”
　　二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说话。
　　刘念忙温和下来，笑着说：“二位先回去，两天后再来，在这之前，山庄里的东西，我谁也不让动。”
　　
　　“哦呵，”童青年想了想洋笑一声，道，“两天，两天就两天，孙老板，我们先回吧，这次就给靖安夫人一个面子。”
　　“也罢。”
　　




第五十一章

　　199
　　两位老板走后，陆续又来了其他几位老板，刘念都以同样的方式打发他们，而其中大部分还比较好说话，有个别顽固者，或者说冲动派，看到刀五带着几名壮健的家丁出来站一站之后也没再啰嗦，灰溜溜离去。
　　
　　傍晚的时候，福管家拿来一封信函，上面写着“李江玥亲启”几个字，而刘念看那字迹，一眼就认出来是谁写的，因为“李江玥亲启”几个字是她勉强猜的。
　　
　　她有些紧张，不是因为信是李炫清写的，而是因为她怕自己不认识他的字，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不管怎么样，她都打开了信封，欢喜地发现里面只写了一句话——却不知写的是什么，除了一个大写的六字。
　　考虑再三，她狠命地眨几下眼睛，又用手去揉。
　　“夫人，您怎么了？”福管家见状问。
　　“好像有什么进到眼睛里了……没事……你读给我听。”就这样，她把信交给福管家。
　　
　　“是。”福管家接过信远远地瞅着——有些老花眼——接着便读了起来：“今晚戌时六刻来大光寺后院。”
　　“没了？”见福管家抬眼看自己，悉听的刘念不禁困惑。
　　“没了。”福管家答。
　　
　　李炫清不知搞什么鬼，没说什么事，只说地点，闹得人莫名恐慌。刘念想：要不要去呢？大晚上的，在一个寺庙的后院，会发生什么？
　　
　　“夫人，和帝让您去，定不是什么好事。”福管家突然说。
　　“信上没有署名，你怎么知道是他写的？”刘念听着奇怪。
　　福管家愣了一下，而后说：“和帝的字迹，遍布天下，就算不识字的人看了也知道是他写的，而且，他的字，别人模仿不得，太不寻常了，都说有仙人醉酒之姿啊。”
　　原来是这样，李炫清一定以自己的字体而自豪，都遍布天下了。
　　“你先下去吧。”
　　
　　“夫人，您要去？”福管家不放心。“去的话，多叫几个人跟着，以防万一。”
　　“嗯。”刘念应声，说实在的，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戌时六刻，就是晚八点半的样子吧，要是去的话，时候也不早了，大光寺又在哪呢？
　　
　　思来想去，刘念还是决定去，她也没带多少人跟着，除了白兰和刀五。
　　白兰手里握着一条鞭子——就是当时抽打刀五和老乞丐的那条——当武器，刀五则带了一把菜刀别在腰间。
　　刘念看他们这么认真，像是要去作战一般，是有些想笑的，只是忍住，不过，心里很高兴，也觉得安全。
　　
　　200
　　谁料路上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四境无人，却突然听到衣服间摩擦，像极蝙蝠扑打翅膀的声音从两侧的高墙降落，随之而来的，是三个手执长剑的蒙面黑衣人。
　　
　　“是什么人？”白兰挡到刘念跟前，喝声问。
　　三人不语，径直上。
　　“夫人快走！”白兰喊着就只身挥鞭上前，鞭子所到之处，发出呜呜的声响，那三个人多少还是有些忌讳的。
　　刘念忙转身往回跑，并让刀五去帮白兰的忙，只是一个人跑到巷子的拐角处，她就撞到一个人，那人正是李炫清。
　　
　　“那里有黑衣人要杀我，你快过去帮忙。”怎么说，看到他还是很高兴的，满心以为自己抓到救命草了。
　　“是吗？在哪？”李炫清露出一些紧张之色，还歪头去看。
　　“在那边……”刘念回头想指给他看，突然觉得有一个力道砍在自己脖颈处，紧接着便是两眼一黑，什么都不清楚了。
　　
　　白兰和刀五卖力地对付三位黑衣人，只消片刻就被打倒了，而当一个黑衣人的剑直指白兰的时候，另一个黑衣人则用剑将其挑开，不让他伤害她。
　　“主子没让我们杀人。”
　　这个声音，在白兰听来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之后，三名黑衣人就飞走了。
　　
　　白兰和刀五再去找刘念，直至回到巫马山庄都不见其人影，担心不已，巫马家上下陷入一阵慌乱，巫马容桑不得不强撑着崭露头角，只是，找了一晚上也找不到半点线索。
　　
　　“说不定那些黑衣人不止三个，就在夫人往回跑的时候又遇到了几个，然后被他们掳走。”听刀五讲述完事情的经过，竹青就说出自己的猜测，又对一旁苦思冥想的白兰道：“白兰姐，你快点想，那个熟悉的声音，到底是谁的？”
　　“不正想着嘛。”白兰不耐烦吼一声，随即继续冥思。
　　竹青便安静下来，生怕再打扰到她，只是不自觉揪着衣角。
　　“吉人自有天相，夫人前段时间坠入悬崖都没事，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刀五总是想方设法安慰她。
　　只是天亮了，还没有刘念一丁点消息。
　　
　　巫马家，可真是祸不单行啊。
　　
　　话说李炫清偷袭刘念之后便把她打横抱起，来到一处豪宅，开门的恭恭敬敬管他叫“主人”，看他怀抱一美丽女子，也不会多问，甚至低着头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宅子很大，他抱着她，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个叫“念玥”的独立屋子，里面很大，布局也很铺张华丽，宛如宫殿，还有诱人的熏香四溢在每一个角落。
　　
　　他将她放倒在床，并退去屋内所有下人。
　　
　　201
　　屋子里就只剩醒着的男人和昏迷的女人了。
　　他却是坐在床沿，脸上泛着真实而温和的笑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像是看世上最美的风景一般。他终于俯身，将脸凑向它如玉的面庞，微闭双目，就在毫厘的上方感受她给自己带来的迷惑感，这样，就算不去亲吻，不去触碰，他也能感到撩人的心动。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抽动了，嘴唇也微微发颤，但他终于还是伸出手指，缓缓滑过她的脸颊，直至下颔，再游走到她的腰间，一点点解开她的衣带……当她雪白的胴 体暴露在他眼帘的时候，他几乎有种心碎的冲动，终于忍不住将身体贴近，紧紧地贴近，抱着她，几欲把她揉进自己的心魂……
　　
　　夜未眠，人依旧。
　　
　　刘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侧躺在床上，抬高眼皮所看到的景象，让她吓一跳，这不是玥馨宫的布局吗？她怎么……不容想太多，她一起身便感觉到自己身上□，还有地上一堆男人女人的衣服映入眼帘。
　　她回头，看到床的里侧躺着一脸是笑的李炫清，他同样，□。
　　
　　“昨晚睡得可好？”他动也不动，只是悠悠然问。
　　刘念只觉大脑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而身体，就像要爆炸一般，她紧紧抓住丝被，眼神凌厉，恨不得瞪死他。
　　“怎么不说话？”李炫清终于坐起身——确实□来着——向刘念身边挪了挪。
　　“滚开！”刘念骂粗口。
　　
　　他伸手要扯掉刘念紧抓着的丝被，不过被她用力甩开了，只得作罢，露出那种邪恶地笑说：“昨晚都被我看光了，摸透了，也玩弄遍了，还有什么好挡的？说起来，我真后悔当初那么珍惜你，早知道你的味道这么特别，我就该……”
　　“你混蛋！”刘念听他说这些话，止不住恶心，不管不顾，抽出手来就是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生平第一次打人，还有些不利索，打偏了，以至于他的鼻子顿时冒出血来。
　　她短暂惊愕，随即还是和着被子朝他踢起一脚，还一边骂他“贱坯”，李炫清却不阻拦，也不生气，反而笑着，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刘念见状就想把他推下床，只是这个时候，他已不再任由她处置了，他用力抓住了她的手，鼻血流下来染红了柔软的丝被。
　　“你放开！”为了不让自己在丝被下曝光，刘念小心翼翼挣扎着。“你怎么不知羞耻……我劝你放开。”
　　李炫清鼻血流得厉害，也就松手了。
　　
　　202
　　刘念连忙从地上捞起自己的衣服，然后草草穿上，之后便要下床，逃出这个熟悉的地方。
　　就在她跑出去打开门的时候，外面两把剑十字交错赫然把她吓得后退一步。
　　“让开。”她俨然一副公主的架势，只是看门的人，纹丝不动。
　　
　　门外的园子，也跟玥馨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看得出，不是同一个地方，刘念猜想，是李炫清对李江玥太过于迷恋，就把自己新买的宅子辟了一处地作为念想。
　　
　　她暗叹口气走回屋里。
　　是时李炫清也穿好衣服，一边拿手绢半捂着鼻子，一边漫不经心往外走，看刘念回来，便笑了一下说：“你就安心在此多住几天吧，你看……”
　　他一手示意她看，接着道：“这里不是跟你的玥馨宫一样吗？我专门让人为你做的。”
　　
　　“坐下来吧，我有话跟你说。”刘念顾自先坐了下来，并自行倒了一杯水喝下。
　　李炫清见她如此，心中惊异，但还是坐到她对面，问她：“有什么话，尽管说，我洗耳恭听。”
　　
　　“我理解你对李江玥的心情，”刘念一本正经，认认真真告诉他，“但我不是李江玥，你爱的那个李江玥已经死了，知道吗？她已经死了。”
　　李炫清愕然望着她，只觉她说话太过于荒谬，最后便笑出声来，说：“不过睡了一觉，你也不至于发疯说这种骇人的话吧。”
　　“我没有发疯，也没有胡言乱语，我只是告诉你，那个你爱的李江玥已经死了，所以，我也不记得以前跟任何人的任何事，包括你。”刘念继续，“难道你真以为你爱的那个李江玥，会在某一天突然大彻大悟，知道该怎么去做一个受人尊敬的人吗？可能性不大吧，她也不会突然变得仁慈，变得孝敬。”
　　
　　“那又怎么样？那又能证明什么？”李炫清满不在乎。
　　“总而言之，”刘念不想跟他说什么灵魂穿越，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她占用了李江玥的身体，还是李江玥占用了她的思想和记忆。“除了这具身体是李江玥，我的一切言行举止，都不是李江玥所为，你也不要再妄想从我这里能得到什么，或者，做一些愚蠢的事来伤害，来报复……李江玥死了，明白吗？”
　　“我啊，不是李江玥，不喜欢巫马袁括，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任何其他人，只想在这个世界上安安稳稳活一辈子。”
　　
　　“你说什么？你不喜欢巫马袁括？”李炫清又想笑。
　　“对，因为我不是李江玥，所以不喜欢，你要是继续想方设法陷害巫马家，就大错特错了……你爱的李江玥，已经死了。”刘念最后重复一遍。
　　
　　李炫清看进她的眼睛里，头一次觉得这样陌生，陌生得可怕，好像他爱的李江玥，真的死了。
　　




第五十二章

　　203
　　良久过去，屋子里一直安静着，刘念在等，等他一个反应。
　　
　　“你说的是些什么胡话？”李炫清突地站起身，他的鼻子不再流血，神情却错乱得很，“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你不喜欢我，讨厌我，”他发出一阵嗤笑，又说，“何须说这种话……李江玥死了？呵，想把我排除在记忆之外，就说自己死了，这个想法岂不是太天真了点？”
　　
　　“我不是想把你排除在记忆之外，而是我的记忆里本来就没有你。”刘念万分认真道，“所以我不讨厌你。”
　　李炫清讶然看她，有些期盼。
　　“相反，”刘念接着说，认真依然，“我很尊重你对李江玥的一片痴情。可痴情也该有个限度，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抓也抓不住。”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李炫清一字一句道。
　　
　　这是个顽固的家伙，刘念心知跟他讲道理是对牛弹琴，就作罢了，决然道：“那你想怎么样？李江玥留下的情债，我来解决。”
　　她一口一个李江玥，话语里也满是事不关己的口气，李炫清听了除了别扭还有刺耳。
　　“你想怎么样？”见他不说话，刘念又问一遍，“把我关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听言，李炫清拉回别扭的思绪，扯开唇角笑了一下，说：“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我只是单纯地想让巫马家手忙脚乱罢了。”
　　“只是这么简单？”刘念不以为然笑了一下，而后告诉他说：“那你想错了，巫马家才不会因此手忙脚乱。”
　　“我们走着瞧，一下子是要债的，一下子又是丢了夫人，一下子，山庄也有可能变成别人的，还不足以让他们手忙脚乱吗？”
　　
　　他原来不知道巫马袁括去北祁借钱的事啊，刘念忍住心中窃喜，只轻巧道：“想害人，消息不灵通可达不到目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李炫清蹙眉问。
　　“你自己慢慢感悟吧。”刘念起身往里屋走，想了想还是回眸，冷然问：“昨天晚上，你果然对我做了一些禽兽之事？”
　　
　　李炫清微冷，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随即邪笑起来，走到她背后，贴近道：“这还用问？你竟然都没感觉到吗？昨天晚上，你的叫声，可是很撩人心魂啊。”
　　“无耻。”刘念丢下字眼，笃定走远。
　　
　　说起来，她还真有些不相信，甚至怀疑，他是故意展现自己醒来时的情景，或者故意说出这样的话，制造假象让她困扰。
　　一个男人夜里把自己衣服脱光光，还肆意蹂躏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除非被他下了药还差不多……大概，真的下了药吧，不确定。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对刘念来讲，只要她没感觉到，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穿好衣服，她照样在他面前彰显孤傲。
　　
　　204
　　进到里屋，刘念就开始想出去的办法，在李炫清的笼子里，她觉得自己多呆一刻都喘不过气来。然而她知道，自己偷偷逃出去可能性不大，唯有一条路，那就是正大光明走出去。
　　
　　她拿起一把水果刀就径直走向门外，当门口的剑又一次十字交错的时候，她的水果刀也指向了自己的脖颈，看守大惊。
　　
　　“你这是做什么？”喝茶观望的李炫清见状惊忙起身走近几步，看她手中的小刀子明晃晃的，也有几分骇然。
　　“让我出去。”刘念微仰着脖颈，那水果刀就在颈下，只要稍稍使用一个推力，它就可以刺破自己的喉咙。
　　李炫清瞳孔放大，脸上满是怨念之色，这个女人就是这样，三年前宁愿一死留给他一具尸体，也不愿从了他，两年前又以死相逼，迫使他下诏把她嫁予另一个男人，如今，她还是这样。
　　
　　“你除了以死威胁，就没有新鲜点的方式？”他顿时放松下来，还说，“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做这种事了。”
　　原来李江玥以前也有过这些无奈之举，胜算可能性因之降低，但刘念想了想还是坚持：“如果不放我走，我绝对会这么做。”
　　说罢，她的手换了个姿势，把刀口紧贴自己的颈项，冰凉的感觉一触即发。
　　
　　李炫清一边眉毛惊颤两下，似乎看到刀口所到之处在流血，他一只手不自觉伸出去一点，走近半步，张口想阻止。
　　就在刘念以为他要妥协的时候，他的手却猛然收回去了，并且转身，用后背对着门口，漠然道：“这一次，你若想死，我成全你。”
　　他又转过来，眼睛红红的，紧盯刘念，凄然冷笑道：“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又何尝不是种享受？”
　　
　　“到底是享受，还是煎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何必把自己搞得跟个坏人一样。”刘念没精打采说着，缓缓放下刀子，心里直懊悔，白白在自己颈上划破点皮肉，她用指尖摸了一下，染上鲜红的血迹。
　　“玥儿……”李炫清一时心中百味，不过眼下还是把注意力放到她颈上的伤口：“来人，传大夫。”
　　
　　刘念只能再慢慢找机会想办法出去了，或者，巫马家的人能想到自己是被李炫清掳走的。
　　
　　快晌午的时候，李炫清有事出门还没回来，百无聊赖的刘念意外看到了那个喜欢白兰的宫廷护卫曹广，他就在门外跟看守说着话，不时刻意往里头张望。
　　
　　“你进来。”刘念忙看他道，“就是你。”
　　“靖安夫人有何吩咐？”他并不进来，只是恭敬地站在门口。
　　
　　205
　　刘念于是走过去，露出一些欣喜之色问：“你是曹广吧？”
　　对方微微颔首应声说“是”。
　　“你也跟和帝来到这靖安城了啊，”刘念依然笑着，“有没有见过白兰？”
　　听到白兰的名字，他抬头看了一眼刘念，有些不好意思，不摇头也不点头。
　　
　　刘念觉得怪异，这人似乎没有在宫里见过那般老实憨厚了，莫不是心里有事？
　　“靖安夫人若是没别的事，曹广先行告退。”
　　她只得点头，因为她还没想过这个护卫是否能帮到自己。
　　
　　李炫清上午没去别的地方，就去了巫马家。
　　“我来找玥儿妹妹，想问问她昨晚怎么爽约了没去大光寺见我，本来有样好东西要给她看的，她现在在哪？”他戏演得逼真，谁也不会怀疑他就是罪魁祸首。
　　“嫂嫂她……”巫马容桑正想随便撒个谎让他离开的，却突然发现不对，于是皱起眉头，略显惊疑问：“难道和帝不知道巫马家的人在四处找寻我嫂嫂的下落吗？估计这会整个靖安城都传开了。”
　　
　　李炫清果然在心机上还差了些火候，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至于把事情怀疑到自己的头上，这样一想，他便轻松了，立马装出紧张的样子，怒然道：“你说什么？四处找寻？我玥儿妹妹不见了？”
　　“她就是昨晚去大光寺的路上不见的……”巫马容桑把事情经过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李炫清继续装，装震惊，也装自责：“早知道我就不让她晚上出门了……那快让人去找，一定要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也让人去找。”
　　说着他就急忙离开，看起来似乎没有别人比他更关心李江玥的安危。
　　
　　“二爷，”李炫清刚走没多久，福管家就从外面匆匆跑来了，拿出一支朱钗和一张字条交到巫马容桑手里，说：“一个小男孩送来的。”
　　朱钗是刘念经常带的那一支，巫马容桑忙打开字条看，上面赫然写着：要想靖安夫人活命，天黑之前，黄金五千两置于城北老槐树下。
　　
　　“嫂嫂是被匪徒绑走了。”巫马容桑说着把字条传回给福管家看，愁容满面，低声呢喃，“五千两，这不是给巫马家雪上加霜吗？”
　　“那……那夫人不能不救啊。”福管家诚惶诚恐。
　　“当然要救，可五千两黄金……”
　　
　　“容桑……”门外巫马老夫人颤巍巍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来，她还不知道刘念被绑的事。
　　“大娘，您怎么不在房里歇着？”巫马容桑藏起刘念的朱钗，上前将老夫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在床上躺得够多了，想出来走走，”她噙着笑说，“却不知玥儿去哪了？她今早都没有去我房里看我，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嫌弃我这个病秧子了……咳咳。”
　　
　　206
　　“怎么会？嫂嫂怎么会嫌弃大娘……”巫马容桑看了一眼福管家，大脑飞速运转。
　　“是啊，老夫人，”福管家适时接过话，“夫人她一早到那些个顽固的大老板家游说去了，好让他们放宽期限等庄主回来。”
　　巫马老夫人信以为真，还感动地点头：“想不到她这么关心巫马家的事，真是难能可贵啊，以前做梦也想不到她会有这份心……就怕苦了她……”
　　
　　“大娘，”巫马容桑脑筋一转说，“说起来有些老板还是很顽固，就怕他们等不及啊，不如我把家里一些值钱的东西先拿去当了？等大哥借到钱回来，我们再赎回来。”
　　“唉，我就担心你大哥借不来钱……”
　　屋内沉默。
　　巫马容桑也担心这个问题来着，所以才急着找钱救命。
　　
　　“可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当了，还债也是少之又少吧。”巫马老夫人满脸惆怅。
　　“先凑个五千两黄金，”巫马容桑说，“救救急也好。”
　　“想不到我巫马家也有今日……”老夫人无奈叹息，算是答应了。
　　
　　巫马容桑即刻让福管家行动起来，到下午，能当的都当了，甚至有些还卖了，终于凑出五千两黄金来，于是只等天黑。
　　“听好了，钱是准备着，”巫马容桑暗地吩咐山庄里壮硕的下人说，“但最好把我嫂嫂救下来之后，钱也拿回来，那些个匪徒，休想得到半点好处。”
　　“二爷，这恐怕……”福管家有些异议。
　　“五千两在这个时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岂能白白浪费了？”巫马容桑知道福管家的担心，但让他乖乖交出五千两确实心有不甘。“我也说了，是确定救下我嫂嫂之后再冒这个险。”
　　福管家便不再多言，一行人便抬着五箱黄金出发了。
　　
　　这一天，白兰无论是做事还是吃饭的时候都在想那个熟悉的声音，竹青知道刘念被绑走，巫马容桑已然赶去交易的消息之后，就赶紧地把事情讲给白兰听，却不想她没什么反应，似乎太入迷了。
　　竹青只得作罢。
　　“曹广！”白兰突然叫出这个名字来，而后便是抓着竹青的胳膊，高兴道，“我想起来了，那个黑衣人是曹广，是在宫里当护卫的……”
　　经过一番分析，她得出结论：那些黑衣人是听李炫清命令的，肯定是他掳走了靖安夫人。
　　
　　“可是他上午还来山庄找过夫人，似乎都不知道夫人她不见了。”竹青提出疑问。
　　白兰皱紧眉头，猜测道：“他也许是故意的，故意来找夫人，然后大家就不会怀疑到他……除非夫人不是被黑衣人掳走的……对了，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竹青于是把刘念被绑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第五十三章

　　207
　　“是匪徒绑架了夫人？”白兰听着张大了嘴，基于之前自己的臆断，她觉得匪徒绑票的事不可信。“竹青，你不觉得奇怪吗？匪徒在这个时候绑架夫人，是不是很愚蠢？他们要的可是钱，而巫马家这几天有难，整个靖安城的人都知道，匪徒也该知道，既然知道，他们怎么会选择这个时候绑人要钱？”
　　
　　“白兰姐，你说的有道理，那这些匪徒是假的？”竹青惶然问。
　　“我也不知道。”白兰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去追二爷，跟他说说这事，你去找几个能打架的，然后带他们去城北。”
　　“能打架的……”竹青发懵，山庄里健壮点的，都被巫马容桑叫走了呀，她上哪找会打架的去？只是不等她提出疑虑，白兰已经跑出好远了。“戚老疤！”
　　她想到了要向刘念拜师学艺的五个强盗，于是飞快跑去五子棋社找他们。
　　
　　巫马容桑带人来到城北的老槐树下时，四周都寂静了，也没有什么疑是匪徒的影子。
　　大家正困惑的时候，“嗖”的一声飞来一把小刀，不偏不斜正连带着一张字条，插在老槐树上。
　　“是谁？”
　　有人寻找源头，有人拿下字条给巫马容桑看。
　　
　　“留下钱财，自行离去，半刻后即可见靖安夫人……”巫马容桑读完，简直要怒了，把字条揉成团大声道：“这让我如何相信你们？不亲眼见到我嫂嫂安全，我就不会留下钱带人离开。”
　　“二叔，我在这边，救我……”李江玥的声音从槐树后三丈多远的地方传过来。
　　
　　“二爷，是夫人，是夫人的声音啊。”福管家又高兴又着急。
　　“不对，嫂嫂她从不叫我二叔。”巫马容桑低声说。
　　“可那就是夫人的声音啊……”
　　
　　“二爷！二爷……”白兰气喘吁吁终于跑来了。
　　“白兰？你怎么来了？”见她满头是汗，巫马容桑就迎上前问她，“是不是我大哥回来了？”
　　“不是，”白兰摇头，“是我有话跟你说……”
　　
　　听完她的话，巫马容桑也开始动摇，想了想白天李炫清上门时每一个值得怀疑的动作和神情，乃至言语，他都觉得白兰的推断没有错。
　　“那这些匪徒，定是趁火打劫来的。”巫马容桑这样一认定，就吩咐下人道：“把金子抬回去。”
　　“可是二爷，”福管家还是犹豫，“方才那个声音……”
　　“那不是我嫂嫂。”巫马容桑打断他说下去，几乎让不知道情况的人怀疑他是否刻意如此。
　　
　　而就在大伙重新抬起箱子的时候，槐树后面杀出来六七个蒙面粗布衣，手里拿着大刀，看起来就是草莽穷寇。
　　“靖安夫人的命，你们当真不想要了？”为首的人大声问，还说：“那支朱钗，可假不了，靖安夫人的声音，也假不了。”
　　“还就是声音假了点，至于那朱钗，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在哪捡的？”巫马容桑不以为然，而后认真道：“不让我嫂嫂自己出来相见，我就不相信你们的鬼话。”
　　
　　208
　　一帮匪徒几乎气得抓狂，见过无情无义的，没见过这么无情无义的，换做常人，一般也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呃。
　　
　　“钱，你今天必须留下！”为首的就发威了，命令道：“兄弟们，给我上。”
　　
　　巫马容桑等人虽是有备而来，却也没想过要跟他们起正面冲突，更急人的是，巫马容桑本人对强盗匪人之流都存有畏惧的心理，要是动起刀枪来，他还是会紧张。
　　不过，先有白兰“挡驾”，后有竹青带来的戚老疤等绿林强盗，事情就变得喜剧话了。
　　
　　更喜感的是，为首的那个匪徒被不怕死的戚老疤给拿下之后，其他人纷纷窜逃。
　　“有我戚老疤在的地方，你就该带着你那帮兄弟另谋生路”戚老疤拽着他领口，瞪目怒视一阵，随即把他扔到地上。
　　“戚……原来是戚老大……”那人听过戚老疤的威名呃——戚老疤在道上是有响当当威名的呀，刘念若是知道，一定高兴自己白捡了一个宝。
　　
　　“这朱钗，是不是你们捡的？又在哪捡的？”巫马容桑正好可以问个明白。“还有刚才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声音……声音是我们有人……学的。而那朱钗，是一位高手给的，也是他教我们这么做，是他……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啊……”那人开始求饶。
　　“那我问你，”白兰上前，大声道，“那位高手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高高大大的，很威猛，武功很高强，能飞檐走壁……长相，长相……浓眉大眼，挺鼻子，薄嘴唇……对了，他的耳垂上还有一颗黑痣。”
　　
　　“是曹广。”白兰再肯定不过看向巫马容桑。
　　
　　事情虽不是很清晰，但一切都有可能是李炫清从中作梗，他的目的，不过让巫马家不安宁，加倍不安宁。
　　
　　巫马容桑决意带人去李炫清新安置的宅子问个明白，到那的时候却被严肃地拦在门外。
　　“我们主人不见客，请回吧。”管事人机械地答，随即就要让人关闭大门。
　　戚老疤带人闯，曹广就从里面带出来两个列队的人，他们手执长剑冷若冰霜，气势上就不容冒犯的样子。
　　
　　“曹广！”白兰见来人中有他，便喊了一声。
　　“白兰姑娘，”曹广看她，两只眼睛都冒光，但只是短暂的，微微笑了一下就恢复敛容，规劝道，“请你们二爷回去吧，主人说不见客，就不会见。”
　　白兰不理会，径直走上台阶，中途被剑拦了一下，但在曹广的阻拦下，还是走到了他身边。
　　“我家夫人是不是在里面？”她压低声音问，也好让他悄悄地答。
　　
　　曹广犹豫一阵，终于摇头，说了一句“请回吧。”转身便进宅子里去了，其他人随之变得更加冷漠。
　　
　　巫马容桑等人只得打道回府，再做商议。
　　
　　209
　　天一黑，刘念的思维就开始不安分，她坐在椅子上，仔细想着逃出去的可能性。
　　李炫清方才被曹广叫出去，不消片刻，外面便多出三倍的守卫来，这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不是巫马家的人知道自己在这儿了？有这种想法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激动得要跳起来，然而，就在她兴奋不已的时候，外面又有动静了，往门外一瞧，护卫们竟然都撤走了，就连门口那两个也走了。
　　
　　“搞什么鬼？”刘念疑惑自语，双脚便迈出门槛，小心看着周围往外走了几步，李炫清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自己眼帘，于是，她退了回去。
　　“想走？”李炫清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调笑，“我怎么会轻易放你走？”
　　刘念原本就没期望能这样简单地走掉，她不接他的话，只是装得不在意问：“你怎么把看守都调走了？”
　　
　　“我突然想，与其不让他们找到你，还不如让他们看看……你的样子。”他话中有话。
　　刘念觉得危险，想了一下自己的样子，似乎没什么不妥吧，他指的到底是什么？
　　
　　后来有人送来丰盛的晚饭，李炫清一边优雅给她夹菜，一边说：“多吃点，吃完才有力气逃跑不是。”
　　他的样子可谓温和，刘念怀疑地看他，总是不安的，甚至想，这饭菜里说不定有毒，于是，他吃什么菜，她才吃，连饭碗都被她交换了。
　　“怎么？你怕我下毒？”被抢了饭碗的李炫清一脸是笑，而后又说：“我要给你下毒，何须如此。”
　　“防人之心不可无，”刘念淡漠道，“更何况是你。”
　　
　　李炫清只是嗤笑，约略半盏茶的功夫，有人送来一碗药汁，黑乎乎的，泛着一股子苦味。
　　“我看看，”李炫清接过药抿了一小口，很是满意，“温度刚刚好……喝了它。”
　　他把药递到刘念跟前。
　　“我为什么要喝？”刘念莫名其妙，也很警惕，“不喝。”
　　
　　“喝了它，对身体好。”李炫清不紧不慢起身，走到她边上，一手捏起她的下颔就要喂。
　　刘念想自己身体好好的，药里定有蹊跷，说什么也不喝，见他逼迫，她更是甩头：“……我不喝……”
　　
　　终于有丫鬟上前按住她的上身和乱舞的双手，李炫清就轻而易举把那些药汁灌进她的肚子里，整整一碗啊，苦而呛人的味道让刘念泪光泛滥，不过，也有委屈和憎恶。
　　
　　210 
　　身体解放之后，她就不顾形象想要把手伸进口里，把喝进的药汁多少吐些出来，却被李炫清拦住，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在堂堂八尺男儿的束缚下使的不过都是些无用功。
　　
　　接受事实镇定下来，她就冷颜问：“你给我喝了什么？”
　　“这药，是宫廷特制的，不会立即生效，半个时辰之后方才让你有所察觉，你就慢慢等着吧，”他脸上充盈着得意的邪笑，又说，“不过，一旦生效，持续的时间大概会比较长，谁叫你把一碗都喝光了，呵呵。”
　　末了，他让人把饭菜收拾下去，自己也离开了，并让人关了大门。
　　
　　刘念恼恨不已，心里又害怕，毕竟是吃了怪药的身体，又不能把它吐出来，半个时辰之后，会发生什么？人最畏惧的，可不就是在未知事件发生前的那一段忧患。
　　然而，静下心来，也就能勇敢面对了，无论是什么，只要命还在，总有转机。
　　
　　巫马容桑到家的时候，巫马袁括刚从临湖城徐旺财家回来，听福管家说完发生的事，他连茶也不喝就要跑去李炫清住的地方。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巫马容桑看到他别提有多高兴，简直是抓到救命草。
　　“你嫂子呢？是不是在和帝那？”他开口就问起这档子事。
　　巫马容桑于是把自己了解的情况仔细告诉他知道，还说：“我猜肯定是他把嫂子关起来了，做贼心虚，还不让我们进去找人。”
　　
　　巫马袁括听后陷入一阵深思，如若真是和帝的话，就不能冒冒然去要人了，他特殊的身份，不得不顾。
　　“大哥，你想出办法了没？”巫马容桑猴急猴急的。
　　“庄主，要不报官吧？”福管家提议。
　　
　　“不可，”巫马袁括否定道，“时局混乱，发生再大的事也不要跟官府扯上关系，更何况这件事……不比寻常。”
　　“这样吧，”他终于想好了，吩咐说，“容桑，你跟福管家再带人去和帝那要人，只要不打起来，闹得越凶越好，我就带两个身手敏捷的翻墙进去，先看个究竟。”
　　“好啊，这个法子不错。”福管家称赞，又向他举荐戚老疤，说他胆识过人，身手也敏捷得很，定能帮到忙。
　　
　　事情就此定下来，稍作准备，一行人就出发了。
　　为了夜间穿行方便，巫马袁括换了一件黑色紧身衣，映衬着那张冷冽的脸，倒显得他像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刺客，他拒绝佩剑，因为他没想过要动武。
　　




第五十四章

　　211
　　是时，夜深人静，小巷子里还有几声犬吠。巫马容桑和福管家带着家丁拿着灯笼气势汹汹来到李炫清的宅前，就开始拍门咆哮，其中，属刀五的声音最大。
　　而巫马袁括则带了戚老疤从侧面翻墙潜入。
　　
　　就算外面多么喧闹，里面还是很安静，被关在别苑的刘念更是没有半点感觉，她一直等的，不过药效发生，既害怕时间的流逝，又希望它走快点，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身体悄然间变得燥热，她以为是天气热，心里又有事，就拿扇子扇，还一边叫自己冷静。
　　
　　也许是半个时辰快到了，李炫清留了三个人在外面，然后只身打开门进来，径直走向刘念，也不让人把门重新关上。
　　“感觉可好？”他带着笑问。
　　“好得很。”刘念装得没事人一样，只为掩饰自己内心的压迫感。
　　“是吗？袁括就要来找你了。”他走近她，突然伸手在她耳际和脸颊的边缘摩挲而过。
　　
　　有种奇怪的酥麻感觉涌上刘念的心头，她的脸一下子泛起红晕来，就是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你给我喝的药原来是……”她顿时明白，心不由得怦怦乱跳失去节奏，见李炫清发笑，她连忙退到一旁去，低吼：“你离我远点！”
　　只是李炫清怎么会离她远点？离得近点，更近点才是真的。她跑到哪，他就在慢悠悠跟到哪，偶尔还会故意用自己的胸膛若即若离贴近她的后背，以至于每一次接触，刘念心里的热度都上升一个层次。
　　
　　她打翻了椅子和茶具，打翻了果盘和花瓶，只是拼命忍着，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做出什么下贱之事……然而，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心窝窝里有种怪异的痒不断升华，直让人想去抓挠，下 腹也是……
　　她的右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左手，放在胸前，低头咬住，就算痛，就算流血，她也不要妥协。
　　
　　李炫清见状微微蹙眉，他没想到她这么能坚持，固执到伤害自己，看着她白色的衣袖染上丝丝血迹，他不禁上前阻止。
　　“为什么不肯释放出来？”他抱住她，“释放出来就好了。”
　　
　　被他紧拴在怀，有一刹刘念险些忘乎所以，但抬眼看到那张脸时决心又来了，使劲想要挣脱，还一边大叫：“……放开！放开……”
　　“我不放，你明明想要，明明想！”李炫清拦腰抱起她，毫不怜香惜玉将其扔到床上，随后便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刘念很清楚即将发生什么，但还是退缩到床头，她恼恨，如果发生了，她会从心底最深处觉得羞耻。
　　“我不是李江玥……我不是她……”
　　
　　212
　　“昨天的不算，今天你想要我就满足你……”李炫清不管她说什么，径直扑上。
　　这一刻，刘念的身体就像触了电，以至于大脑失了控制，伸出去的手本想推挡，却变成抓挠，双腿想曲紧却软直了，火热的身体接触到他的冰凉，更是欲罢不能……两唇相扣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败了，屈辱的泪水瞬间滑落。
　　身上仅有的遮挡都没了，两具胴 体紧紧贴在一起，合二而一，什么是翻云覆雨，什么叫□承欢？
　　然而，到底是身体上的欢愉，两颗心，一边怨恨，一边又能快乐到哪里去？
　　
　　“巫马庄主，您看，”屋顶上，戚老疤指着“念玥”灯火通明的房子，低声说，“是不是在那里？”
　　“过去看看。”巫马袁括说着辗转到另一个屋顶，轻盈地往那边跑了去，戚老疤跟上，可脚下一滑，发出了声响。
　　
　　“谁在那？”“念玥”门外的看守大喝一声。
　　“我下去引开他们。”戚老疤索性说，得到巫马袁括的认同之后便纵身跳到院子里。
　　
　　只是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样，三个看守只让一人循声去察看，还留了两个人继续守着，不过，这更加证明屋子里面有蹊跷。
　　
　　“……啊……嗯。”李炫清的律 动惹来一串本能的呻吟，即使刻意隐忍，刘念也还是有爆发的时候，但很快，她会咬紧牙关。
　　“嗯嗯……”李炫清也任凭欢愉的肆虐，破喉而出。
　　
　　屋顶的巫马袁括，终于在某个时点听到那样混沌的喘息，没有想太多，他找到合适的地方揭开两块瓦，凑近垂直看到的，是室内一张打翻的椅子和四周散乱的茶具碎片，再往边上，他的神情呆愣了。
　　
　　李炫清退出刘念的身体，药效却还在她的体内发作。
　　既然都接受了，那更加彻底一点又有何妨？也许是这样想了，刘念的冲动得到一方支持，她猛然翻身骑到李炫清的上面，而后开始新一轮较量……
　　
　　此情此景，巫马袁括看了眼睛刺痛，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握紧了双拳，心乱如麻，那个女人，怎么能这样？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妻子啊。
　　
　　“嗯……不是说……你不是李江玥吗……嗯……”这样的姿势，倒是让李炫清爽呆了。“你不是她……会是谁？”
　　刘念只是觉得痛快，一边动作，一边骂自己：“我下贱……贱……”
　　他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胸前，磨蹭着。
　　“都是她害的……”刘念泪如雨下，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把作为李江玥的所有委屈，失去自己的所有无奈，都一并哭出。
　　她觉得自己受够了。
　　
　　213
　　巫马袁括已然从屋顶下到院子里，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你是谁？”看守拔剑相待。
　　“去告诉里面的人，我来了。”他冷冷说。
　　两位看守面面相觑一阵，而后其中一人问：“你可是巫马袁括？一定是吧？是就请进。”
　　
　　巫马袁括几乎能看到他们不苟言笑的脸上闪耀着某种讽刺的神色。他进去之后，看到玥馨宫的布局也有些惊讶，再到里面看到李炫清正在穿衣服，一把干柴就在心里再次燃烧了。他的妻子就蜷缩在丝被里，动也不动，地上是她的衣物，散乱不堪。
　　
　　“都看到了？”李炫清扯起一边唇角，又看了一眼床上，□道，“多汁美味，不愧为一道好菜，恐怕吃一辈子也不觉得腻味……你敢！”
　　巫马袁括抡起拳头，却在他脸颊前方毫厘的距离停下。
　　“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敢打我。”李炫清低声说，外面脚步阵阵，他的爪牙都来了，他又轻笑一下问：“你不敢动手？如果我是你，我会杀了眼前这个人，大不了同归于尽，可是，你敢吗？”
　　
　　“拿剑来。”他一声令下，随即就有人走过去奉上自己的剑，他将它握紧手里，又交到巫马袁括面前：“给你一个机会。”
　　巫马袁括早已气得心脏都在抽搐，右手不自觉就把剑接过去了。
　　
　　“袁括……”刘念把头从丝被里探了出来，她暂且搁下对李炫清的憎恶，流露出“不能”的警示。
　　巫马袁括终于扔出剑，穿过李炫清的肩弯，插在他身后的墙壁上，也叫人虚惊一场，之后他便合着丝被将刘念抱起，大步离去。
　　屋内，是李炫清得逞后肆意的笑声，只是很快变得更像是痛哭人的嚎啕。
　　
　　一直离开李炫清的宅子来到外面，再走往巫马山庄，巫马袁括都没有讲半句话。
　　
　　“夫人是不是被那个和帝给欺负了？”巫马容桑带着大伙走在后面，有人悄悄议论。
　　福管家就朝那人头上重重地敲了一记，呵斥道：“给我闭嘴，不知道别瞎猜。”
　　
　　只怕整个靖安城的人都会知道此事吧。
　　看着巫马袁括面无表情的脸，刘念知道他的心情，也不奢望他会体谅自己，只是说：“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别人问起，我也不承认，你的面子，巫马家的面子，就不会有多大影响了。”
　　巫马袁括陡然停步，眼神复杂看她，是不可置信，还是愤怒？他自己都不清楚。
　　
　　214
　　待到他重新迈开步子，刘念方才跟他说起自己是被下了药的缘故，然后就沉默了，直到回家，回到自己的屋子。
　　
　　巫马袁括没有让任何其他人进去叨扰，包括白兰和竹青，只是让她们准备好洗澡水。
　　他要帮她沐浴，刘念本来不答应，但想想这残花败柳的身体，也没什么好宝贝了，就没管那么多。
　　泡在馨香的花瓣下，还有他温柔的动作，她不禁想哭，脑海里缠绕的还是那个问题：这一切本不该由她来承受的。
　　
　　“你想要怎么报复，我一定帮你做到。”巫马袁括突然说。
　　刘念听了把脸埋进双手里，好不动声色擦干泪，而后笑了一下，开阔道：“不用报复，以后小心一点就好。”
　　巫马袁括再次惊异，她到底是坚强还是没有羞耻之心？岂可这般豁达。
　　
　　“对了，你借到钱了吗？”刘念想到这事，猛地回头问他，流过泪的双目，被他看进眼底。
　　“借到了。”他在心里暗叹口气，说：“一开始徐旺财还不借，多亏襄恒正巧路经他家，帮了我。”
　　“哦。”刘念笑着点头，总算解决掉最烦心的事，她也高兴。
　　
　　李炫清想要巫马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计划，算是落空了。　
　　
　　“你真的没事吗？”巫马袁括这样问，不紧不慢的口气，暗含着某些关心。
　　“你说……”刘念也明白，一下子想到李炫清给他机会出剑的情景，不禁问：“如果换做是瑶姬被人这样，你一定会不顾后果杀了那个人吧。”
　　巫马袁括蹙眉，没有作答。
　　刘念方才意识到，自己这样问根本毫无营养……天，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啊？简直莫名其妙，还真把自己当李江玥了。
　　
　　“我洗好了，你出去吧。”她这会要自己穿衣服，洗完澡，她就不再觉得自己是残花败柳。
　　巫马袁括除了纳闷，认为这个女人奇怪，就只能默默离开。
　　
　　翌日，阳光普照，和平日里一样，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就像刘念给人的感觉一样。
　　“夫人，您真的没什么事吗？和帝没有欺负您？”白兰问。
　　“他倒想，不过你们庄主去了，就没有得逞啊。”刘念说得轻巧，心里却在想，如果巫马袁括早点去的话，事情会是什么样子？
　　“幸亏庄主去得及时。”一旁的竹青就谢天谢地。
　　
　　白兰也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开始邀功请赏：“夫人您还有所不知，因为白兰的聪敏，可是给巫马家省下了五千两黄金呢……”
　　她巴拉巴拉有声有色大加描述，引得刘念和竹青发笑不止。
　　
　　




第五十五章

　　215　
　　巫马袁括想把钱庄的生意往北祈方面发展做大。起步阶段总是忙得很，而且充满干劲，几乎无暇关注别的，直到有一天刘念跟他提起五子棋社开张的事。
　　
　　“你忙我也要忙，不能总这样闲着。”这是刘念的理由。
　　巫马袁括一时犹豫，想了想说：“开张可以，你若想就此搬出去住，我不答应。”
　　“先前都说好了！”刘念看他说话不算话，有些愤然。
　　“当真说好了？我可不记得对你承诺过什么。”他扬起头，转身用后背对她。
　　刘念更是火大：“你当初虽然没有说答应，可意思是答应了。”
　　
　　“你也该为我娘想一想，”巫马袁括缓缓转身，声音温和下来道，“她老人家身体欠安，你当在其左右多多陪伴。”　　
　　他竟然拿巫马老夫人说话，终于发觉她心地善良了是吧。
　　刘念几乎冲动地说出“那又不是我娘”，却在瞬间遭到良心和道义的束缚，这种话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那先开张好了，”她作出让步，“我也不急着搬出去，等你娘身体好了点再说……”
　　
　　“你还真打算搬出去？”这个字眼从她口中说出，巫马袁括就再肯定不过她的意思了，他不容许。
　　“要不然怎么样？”刘念话语还算得上客气，“我不可能一辈子呆在巫马山庄跟你维持夫妻关系啊，你忘了我们先前说好的？”
　　“现在情况变得不一样了，你难道看不见？”巫马袁括凝眉望她。
　　刘念想了一下，不禁发笑：“你是想说，现在的情况，瑶姬另结新欢，我也变了一个人，如果你不去想她，也可以做到退而取其次跟我白头偕老对吧？”
　　
　　这话终于是脱口而出了，说明白比心照不宣好。
　　巫马袁括没有作答，他也混乱，今天的局面，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我的想法，我愿意捡人家吃剩的吗？不愿意，我更加不会做别人的替代品。”这种话，刘念不知道是自己曾经说过，还是一直以来无数次想过，总觉得熟悉。
　　“我看你不是变了一个人……”
　　后面应该还有话的，可刘念看着他等了大半天，愣是没了下文，只剩两个人大眼瞪小心。
　　
　　他这种语气，让她没有缘由地喘不过气来。
　　“还是那句话，”他突然变得严肃，决然道，“你这辈子，生是巫马家的人，死是巫马家的鬼，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它改变。”
　　“你……”
　　“这是你该得的。”他的态度强硬。
　　
　　刘念恍然想起，这样类似的对话原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再争论，也毫无意义，还是等左丘子回来吧，等他回来，她就跟他商量离开的事。
　　
　　“那先依你所说，挑个日子，让五子棋社开张打发一下时间。”巫马袁括和缓下来恢复惯有的脸容。
　　“就明天吧，我已经挑好了。”刘念不过跟他知会一声，就算他不答应，她也会行动起来。
　　
　　216
　　第二天，五子棋社就真的张灯结彩了，围观的人远比道喜的人多，凑热闹的人更是前仆后继。刘念早已让人把下五子棋的规则写出来挂在墙上，供人参考，开张这天免费下棋，并免费教会，巫马容桑和白兰等早已学会的人这会还摇身一变成了老师。
　　
　　看着大家兴致勃勃的样子，刘念在想，要是有个弹琴的衬托氛围就更好了，最好能弹出跟这棋社清雅布局相当的乐声。
　　正估摸着要不要请一个的时候，有个人在店面前的停留，让她恶寒了一阵。
　　
　　“玥儿，我来给你道喜。”李炫清手执折扇勾着唇角笑得老高，他身后还跟了憨直护卫曹广。
　　“心领了。”刘念冷冷回应，而后转身进屋，丝毫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有件礼物，你不想看看？”他大声喊。
　　刘念不理会，只当没听到。
　　
　　“玥儿，这个，不知是不是你落在我家床上的？”
　　众人观察的目光间发出了许多唏嘘声，刘念不得不回头，而眼睛所看到的，直让她想死，李炫清正一手拿着件玫红色肚兜高高扬起，故意展示给众人看，他不知羞耻地笑着，典型欠抽。
　　
　　这时，巫马袁括正好从外面进来——他也来了，来得有些不是时候。眼下，无论是巫马袁括的冲动还是刘念的脸色大变，都会给围观者一个证明：靖安夫人果然被和帝欺侮过啊。
　　这个道理，刘念再明白不过，只是她大脑欠发达，一时想不到应对之策，又见巫马袁括眼睛里的怒火燃烧，她唯有上前，拉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稳住。
　　
　　“你来了，”李炫清倒先开口说话了，他笑着，把肚兜递到巫马袁括跟前，“这个你应该认识吧，是不是玥儿的？”
　　“你……”巫马袁括听了直想抽死对方，换了哪个男人都受不了吧，不管这个女人作为妻子于她意义如何。
　　刘念忙在他手上握了握，阻止他。
　　他方才强压住怒火，冷冷道：“拿着女儿家的东西在这大街上丢人现眼，大昭国怎么就出了你这种皇帝。”
　　“对，可耻透了，”刘念接着说，“难怪要亡国。”
　　
　　李炫清听了发笑不止，直让刘念怀疑，他是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精神不正常，以至于做出一些变态的举动来。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男人龌龊到把女人的肚兜拿在众人面前摆弄？更何况他曾是一国之君，好歹受过“高等教育”啊。
　　
　　他终于笑够了，扬了扬手里的玫红色道：“不过这点东西，就勾起了你亡国的激愤，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博爱？这个，是你的吧？”
　　他将拿肚兜的手伸到刘念跟前。
　　
　　刘念的羞耻心让她的大脑涌起一阵热浪，巫马袁括正要把他的手打到一边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唤叫“炫清”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217
　　那是惠柔，她噙着浅浅的笑意，就站在李炫清身后不远处的围观人群当中，穿着华衣，尽显高贵。
　　“你怎么来了？”李炫清回头，看到她很是诧异，但更多的却是厌恶。
　　
　　惠柔不接他的话，只是缓步走近，不动声色拿去了他手里的玫红色，塞进自己宽大的衣袖，而后娇羞地低声说：“你把我这个拿出来做什么？也不怕人笑话。”
　　说话间，她瞅了刘念一眼。
　　刘念会意，之后便是满心的感动。
　　
　　“炫清，回去吧，我有件喜事要告诉你。”惠柔优雅地挽上李炫清的胳膊，不顾他怒瞪的神情。
　　李炫清愤然拿掉她挽着自己的手，冷“哼”一声，拂袖往一边走远，曹广向惠柔拘礼过后快步跟上。
　　惠柔免不了尴尬，不过，她似乎习惯了在他面前没有尊严。
　　
　　“惠柔，”刘念笑着迎过去，自然而然拉起她的手说，“不如进去里面坐会吧。”
　　“也好。”惠柔想想，自己衣袋里的肚兜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还给她，就答应了。
　　
　　刘念让巫马袁括在外面接待客人，自己则带了惠柔到棋社里面院落的正厅，一路听说，她不过刚从老家来这边，刘念忙叫人上茶上点心，好生款待。
　　
　　“这个，”坐下来没多久，惠柔把就玫红色肚兜拿出来交给刘念，并看着她认真问，“是怎么回事？”
　　刘念没有立即说，只是看着她，也万分认真道：“惠柔，在说这事之前，我也想问问你，你对和帝，有没有感情？这次来，还回去吗？”
　　惠柔的脸上黯淡了一个神色，半晌才说：“我这次来，不回去了，我要以他妻子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刘念有些讶异。
　　“尽管知道他这个人……”惠柔顿了顿，又换了个说法道，“尽管知道他心里容不得除你之外的其他女人，我还是要留下。”
　　“那你是爱他的，对吧？”刘念问。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每次看他为你而伤的样子，觉得他很可怜，可怜得让我心痛。”她的回答，除了说明她善良的内心，也说明她爱的本质。“如果有一天他肯放下你，行为举动都正常一点，也把我当他的妻子，我就心满意足了，你说，会有那么一天吗？”
　　刘念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惠柔自嘲地叹了口气，而后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那这个肚兜呢，怎么回事？”
　　刘念想过不告诉她实情，但想想她日后有一天知道反而影响感情，就一五一十跟她讲了真话。
　　惠柔听后眼睛都红了，但还是强装坚强替她的男人跟刘念道歉，这是刘念没想到的，并且因之对面前这个美丽而温和的女人平添了几分敬意。
　　
　　218
　　她要走的时候，刘念也没别的可说，只是告诉她：“以你的品貌，配李炫清绰绰有余，加之你还年轻，本来不需要委屈自己的，为那样一个男的浪费一生，也许不值。”
　　“怎么能这么说呢？”她的话语里倒多了几分责怨，“痴情而专一的男人都是值得的，他所做的一切，虽然有错，却都是因为深爱你的缘故，你不该这么说他。”
　　最不该这么说他的是李江玥，设身处地想想，惠柔教训得没错，刘念无言以对。
　　
　　“我走了。”惠柔觉得自己说多了，有些不好意思。
　　“嗯。”刘念冲她灿笑，一边送她，一边嘱咐：“有时间常来我这里坐坐，有什么委屈也要跟我说，就把我当朋友吧。”
　　惠柔含笑点头，半开玩笑道：“我们不早就像好姐妹一样吗？初来靖安城，说不定还有多少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会常来的，日后还要你教我下五子棋打发时间呢，看起来似乎很有趣。”
　　“好啊，那个很容易学会的。”
　　两个人笑着经过店面，然后才正式作别。
　　
　　巫马袁括看着这一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想到你跟她还这么谈得来，女人真是奇怪。”惠柔远去，他就在刘念面前呢喃。
　　“哪有你们男人怪啊，家里有一个好的不知道珍惜，偏望着山上那野的癫狂。”刘念无意感叹，完全没有特指谁的意思，就觉得女人可怜罢了。
　　这话却引得巫马袁括联想多多，满脸的不自在，刘念方才发现，自己话里的男人，乍一看，他就是个鲜明的例子，但仔细想想就不是了。
　　“我不是说你呃，别乱想。”刘念忍着笑走到一边忙活。
　　
　　“我也不是那种男人。”话题本该结束了，巫马袁括不知是想争一口气还是怎么了，偏走到刘念背后强调一句，待到她莫名看自己，他又大步朝门外走了去。
　　“你去哪？”刘念问，问完就后悔了，直打自己的嘴巴，先别说对方不会回答，她多管闲事就是失了立场——他做什么，去哪，只要不影响大局，她都没有关心的必要。
　　
　　那巫马袁括是要去哪呢？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该去逍遥楼看看瑶姬，已经有四五天没见她了，也有四五天没有她任何消息。
　　从五子棋社再走一个街道的距离，就是逍遥楼，从逍遥楼的顶部，说不定还可以看到五子棋社的热闹。
　　




第五十六章

　　219
　　巫马袁括在逍遥楼门口犹豫了，如果不是素女看到后诧异地叫了他一声，他也许会退缩。
　　
　　“我以为巫马庄主再也不来我们逍遥楼了。”素女一脸是笑，而后压低声音，也正了颜色，告诉他：“瑶妈妈就在楼上，是让我去通报一声，还是巫马庄主直接上去？说起来，素女我还是比较喜欢看到瑶妈妈跟巫马庄主在一起。”
　　“那就麻烦素女姑娘了。”
　　素女惊愕，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自己去通报啊，几天不见，当真这么生分了。
　　
　　瑶姬一听巫马袁括来了，不自觉就从软榻上坐起慵懒的身体，她不是不欣喜的，也许，她盼这一刻盼了许久。待到素女下去叫他上来，她就匆忙照了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妆颜是否得当，完了又重新回到软榻上，斜斜地靠着，门推开的时候，她更是毫不在意地瞅了一眼。
　　
　　“你来了。”尽管心在跳，她还是不紧不慢起身，莞尔而笑，从容优雅缓缓走近几步，又请他坐下，自己则去帮他倒茶水。
　　巫马袁括看着她，久久才坐下，在他眼里，她照样美丽高贵，照样光彩动人，照样让人想去珍惜呵护，可是，这一切的视觉却让他的双目刺痛，心也跟之颤栗。
　　“那位北祈的将军，叫郭翼的，今天来过？”鬼使神差地，他开口就问了这个人。
　　“他啊，每天都来，一般在中午和晚上都会来一次。”瑶姬倒好茶也坐下，想了想又接着说，“他对我很好，还说要娶我……”
　　
　　言及此，巫马袁括猛然看她，一手在桌下也握成了拳。
　　“不过我没答应。”瑶姬接着把话说完，巫马袁括的激动，她是看得到的。“都这么大年纪了，又是这种身份，怎么还好意思嫁人。”
　　巫马袁括平定心绪，半天冒出一句：“你不老，身份也没什么。”
　　这种话他不知道说过多少次。
　　“你的意思，是鼓励我嫁给他？”她依然笑着，不管巫马袁括惊愕的目光，她还说：“其实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他上没有父母，早年娶了一个妻子也已经死了，下无儿女，我嫁过去也不会有多少人说闲话……现在想想，我不能一直在逍遥楼做老鸨的，以后真的老了，说不定有多凄惨。”
　　
　　“你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些？那个郭翼好大的本事，竟然让你的想法从根本上改变了。”巫马袁括话语冰冷，暗含讽刺和不平，“为了他，你就突然想过正常女人的生活了？以前我……”
　　他停住，没有把话说下去。
　　瑶姬失落，因为她想听他说下去。她最喜欢的就是知道他有多在乎自己了，他为自己生气，她都有种莫名的快感。
　　
　　220
　　“袁括，”她伸手握住他的手，笑着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变心了吗？”
　　巫马袁括望向她，心痛不已，她承认自己变心，尽管事实摆在眼前，可她这样亲口承认，着实让他难以承受，他反握住她的手，放低尊严道：“我到底有哪点不如他了？你怕人说闲话，我可以带着你远走高飞……”
　　“他好就好在，”瑶姬打断他，“不用带我远走高飞，不用把我藏起来，也可以不让别人说我闲话，而你做不到这些，且不说你娘和你弟弟，你还有个靖安夫人，那个年轻貌美正一点点变得贤惠能干的靖安夫人。”
　　
　　“然而，我不是因为这些才变心。”
　　听了这句话，大受打击的巫马袁括讶然不已，期盼而疑惑地等待。
　　“我是因为知道你的心变了，才变的。”瑶姬的脸上不再有笑容，而是被认真所替代。
　　“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何曾变过？”巫马袁括深感冤枉，不知道她这种判断是从哪来的。
　　
　　“你为救靖安夫人，跟她一起深坠悬崖，此事属实？”
　　“当时的情况不容我想别的……”
　　“是吗？”瑶姬怪里怪气，“以前说恨不得她死的人可是你啊。”
　　巫马袁括没再多做辩护，只是很诧异：“原来你会为了这点事情去计较。”
　　“你觉得这是小事？你现在是活了，要是那一次掉下去就死了呢？说起来，你是为了靖安夫人死的，此情可佳，死得伟大……”瑶姬住口，暗自吸气，而后又笑了一下，恢复莞尔的口吻道：“也不怪你，她是你妻子，为她送命是理所当然的。”
　　
　　屋子里静默，听了她这通抱怨——在某些人看来，不过抱怨而已，巫马袁括还满心欢喜，她不是变心了，是误会了，以此惩罚自己。
　　
　　“瑶姬，”他抓紧她的手，含情脉脉叫她一声，不无玩笑道，“原来你这么在意，容不得一点……女人都是善妒的啊，我的瑶姬也是女人，也善妒，不过，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心一直在你这儿，不曾有半分改变。”
　　瑶姬却把自己的手抽回，站起身说：“可是你的行为都预示着你的心在变啊。”
　　“我的行为？”
　　
　　“她被和帝欺侮的事，我可听说了，那晚你一直抱着她回到巫马山庄，还帮她洗去肮脏的身体，对她好得很，是那样吧？”她表情平和，看不出任何为之生气的情绪。“至于还做了什么，谁知道呢。”
　　巫马袁括简直恼怒，那些添油加醋的言论，烦死人了。
　　
　　221
　　“你不说话，”瑶姬漫不经心又说，“就证明你心里有鬼啊，我不是嫉妒你对她好，不过气你变了心还不承认，还装得自己很委屈，也没办法，你年纪轻轻，根本不了解我这种年龄的人心里所想，说实在话，你就算变了心，对她好，我又能怎么样？我不会阻止的。”
　　
　　“瑶姬，”巫马袁括走过去一把抱住她，在她耳际轻柔说，“我没有变，也不会变……就算以前我的行为让你误会，我都改，以后再也不犯了，李江玥近来一直想离开巫马家，回去我就给她一封休书，让她离开，你就不会为她生我的气了。”
　　“她当真要离开？”瑶姬想到那次刘念来找自己时说的话。
　　“嗯，她说过很多次。”
　　“为什么要离开？”瑶姬近乎自言自语，“她不是很爱你吗？”
　　“想开了吧，她终于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
　　
　　瑶姬还是一点点脱离他的怀抱，回头笑盈盈道：“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跟你回到从前那样了。”
　　巫马袁括蹙眉。
　　“我的心，已经交给了郭翼。”她坐回桌边，举杯喝茶。
　　
　　巫马袁括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为什么误会都说清楚了，他们的关系还是回不去？更别说再进一步的机会。
　　他总是吃不定她，向来如此。
　　“不是我变了，变的人是你。”他倒抽口气接着说：“这么多年，因为身份，因为年龄，因为别人的闲话，你从来都不肯让自己真正属于我，我就这样一直活在对你的患得患失当中……如今终于要结束了，是不是？”
　　“结束不好吗？”瑶姬抬头看他，不无讽刺道，“结束了，你就不必患得患失，不必活得这么辛苦。”
　　
　　“瑶姬。”
　　“郭将军，您等等！”
　　“瑶姬，我来了，你在跟谁说话……”
　　门外传来素女和郭翼交错的声音。
　　
　　瑶姬脸上浮出一朵花的笑容，迎上去开了门，柔声道：“翼，你来了。”
　　巫马袁括听了直恶心。
　　“是他？”郭翼见着巫马袁括，立马板起脸来，走过去便是甩脸色说：“你还来这里做什么？瑶姬都答应嫁给我了。”
　　不知道他是说大话，还是真话，巫马袁括都不想听，丢下一句“那恭喜了”便大步迈出房门，离开逍遥楼。
　　
　　他不清楚是自己没用，还是瑶姬太厉害，在她面前，他永远只可能是个弱者，越是希望离她近点，她反而离自己更远，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说他变心，那是污蔑，还不如直接说她不喜欢他比较好。
　　
　　222
　　闷闷不乐中，他不自觉就走到了五子棋社门前，恰见刘念在里头赢了棋笑得春光灿烂纯真无邪的样子，脑海里不禁浮现那次坠崖她拼命拉着丫鬟竹青的情景，还有坠崖之后，她拿发卡给自己别住被树枝划破的衣服，还有去京城的路上她讲鬼故事惊吓自己，还有……很多画面，关于她，竟然多出了很多画面，都是最近才发生的。
　　
　　“大哥，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巫马容桑看到他，就喊他。
　　刘念觉得奇怪，就走到门口看他。
　　巫马袁括不得不走进去，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却显得很不自在，刘念更是诧异，关心问：“你怎么了？”
　　他停步，犹豫地看了看她，又继续往里走：“没怎么。”
　　“你刚才去哪了？”刘念悉心打听，说起来，她真是爱管闲事。
　　他再停步，想了想用后背回答道：“逍遥楼。”
　　说完，他便徐徐往店面后院走，一直走到那棵桃树下，满满的心思。
　　
　　刘念自然跟过去，在他斜后方观察许久，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见着了瑶姬，也许谈过，结局却不太好。
　　“终于还是移情别恋了么？”没上下文的疑问，听起来更像是感叹。
　　巫马袁括听她这么说，并不做什么反应。
　　刘念全当默认，有种莫名的失落感顿生。
　　瑶姬不跟他好了，他会不会寻找新的目标呃？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这样一想，刘念立马跟他保持距离，漠不关心道：“你慢慢疗伤，我出去忙。”
　　随后她就走了，扔下巫马袁括一个人。
　　
　　有句话说，当一个人失恋的时候，第三方千万不要去安慰那个异性，不然极可能出现的一种结果就是，她跟他会摩擦出另一段爱情的花火。
　　刘念不要这样。
　　
　　然而，当晚大家伙入寝的时候，巫马袁括还是来到了她的房间。
　　
　　“找我有事？”刘念故意装糊涂，尽管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在打鼓。
　　他的眉头像白天那样锁着，一言一行似乎都有些迟疑，这次也不例外，张张口几乎是一鼓作气，方才问：“那件事，你可考虑清楚了？”
　　“哪件事？”刘念一时想不起来他让自己考虑过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不妙。
　　他想了想，径直走近她，一手抚上她的肩，略显局促道：“从今天开始，我们过正常的夫妻生活。”
　　
　　刘念睁大眼眸，同时后退半步脱离他的大手，就算看到他眼睛里的诚恳，她也毅然拒绝：“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听到她这样的拒绝，巫马袁括顿时按耐不住脾气，向她逼近一步，闷声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妻子，而且……”
　　




第五十七章

　　223
　　他的语调缓和下来，接着说：“你曾对天下人发誓，你李江玥这一生，除了我巫马袁括，绝不会爱上任何其他男人，不做我巫马袁括的妻子，你李江玥，宁愿削发为尼，终身不嫁。”
　　
　　刘念直想大叫出声，那是李江玥的誓言，李江玥已经死了，跟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她不必遵守。
　　
　　“可你一直背叛我，一直让我心灰意冷，我为什么要遵守那个誓言？”刘念还是保持冷静的回应。
　　“但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瑶姬一往情深。”
　　“还不容许我变吗？正因为明白了你对她有多痴情，我才选择退出成全你们，现在她有别的男人了，你就回头找我，这算什么？我就那么下贱，可以容许你想扔就扔，想要就要是吗？”刘念有的是道理说得他无以回复。
　　
　　良久沉默。
　　“你不是李江玥，”他突然紧紧盯视她，说话的样子让心虚的人汗毛直立：“那一次，你应该死了。”
　　刘念吞一口唾液，继而转身用后背对他，还想装蒜：“确实死了，那个傻得要命的李江玥……”
　　“你为何不正面跟我说话？”他打断她，缓缓走到她跟前，两眼直勾勾一眨不眨地看她道，“莫不是心里有鬼？”
　　“你想说什么？”既然不能逃避，刘念决定直面相对，她的身体还是李江玥，相信他就算有所怀疑也想不到灵魂转换那一层去。
　　
　　“我要知道，自那次之后，你变化这么大，究竟原因何在。”
　　“要我说，”刘念轻笑一下，告诉他，“就是大彻大悟活明白了，如果你偏要找出什么其他的答案，大可自己去找，我又不拦你。”
　　“你以为我找不到？”他的脸上多出一种叫做自以为是的东西。
　　刘念愕然。
　　
　　“不如我们打个赌怎么样？”他两手背到后面，变得轻松下来。
　　“赌什么？”
　　“我若在十天之内找到真实的答案，你以后一切就都听我的。”他还真认为有什么真实的答案啊。
　　可刘念就是不买他的帐：“我为什么要跟你赌？无聊。”
　　“如若找不到，我就听你的，你想怎么样，我都不干涉。”这个，倒是很诱人啊。
　　
　　刘念不禁为之心动，别说十天的时间，就是一辈子，他想破了脑袋也不能想到真实的答案吧？就算想得到，他敢相信吗？退一万步讲，他找到了并且相信了，她输了，她就可以不替李江玥“受过”，自然也不用听他的，这是好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他找到真实的答案呢？他自己找到，比自己说出来要可信得多，易于接受得多。
　　
　　“赌不赌？”见她犹豫许久，巫马袁括就开始催促，心想，就算她不赌，自己也会把答案找出来，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事实上，他心中早有一个想法，只是没敢往深了想。
　　“赌。”
　　
　　224
　　刘念终于答应了，而且从心底上她希望自己输，说不定哪一刻，她还会给他一些提示吶。
　　
　　可是，接下来几天，她也没见他有任何动静，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他整天忙碌的也是生意上的事，似乎把赌约给忘了，另外还有一件事，应巫马老夫人的唆使，他这个做大哥的，要给巫马容桑物色对象，给他娶一房妻子。
　　
　　巫马容桑本人只是应付着，看谁家姑娘都觉得一样，没说谁行，也没说谁不行。白兰倒是急坏了，哭着跑到刘念那，让她为自己做主。
　　刘念于是找时间跟巫马容桑好好谈。
　　
　　“娶白兰为妻，你没意见吧？”
　　“只要大娘和大哥没意见，我就没意见，女人嘛，脱了衣服谁都一样。”
　　他的话简直惊世骇俗，刘念听了更是大为诧异，没想到他对女人的看法竟是这样。
　　“你知不知爱情这回事？”刘念尚且好言问他。
　　“当然知道，就像大哥那样，有什么好？”他咬着不知道从哪拔来的小草茎，傲慢不羁的样子让人难以理解。
　　
　　“那娶妻生子可是大事，”刘念说，“娶了别人之后你肩上就扛有诸多责任，照顾她一辈子，和和睦睦一起生活……”
　　“总之对她好就行了，”他打断她，语气里有些不耐烦和不屑一顾，“不用你多言，我知道。”
　　
　　总之对她好就行了，一句话把婚姻诠释得这般简单而真实，以至于刘念都不觉得他理解错了，只是，他真的理解么？爱情是什么？这孩子似乎没有真正经历过爱情的感觉啊，就这样娶了老婆，日后有一天碰到自己的爱情，他还会知道对自己的妻子好？
　　
　　再见到巫马袁括的时候，她就跟他商量：“这样给容桑娶媳妇，会不会不太好？他自己都没有一个喜欢的人啊。”
　　“他向来没有特别喜欢的人，以后也不会有。”
　　“万一有了呢？”刘念就担心这个。
　　巫马袁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反正他现在也不反对我们给他找一个，没什么好顾忌的。”
　　“你这是对自家弟弟不负责任。”刘念对他这种想法大不赞同，但很快想到白兰都跟那巫马容桑发生关系了，她又那么喜欢他，他也不介意娶她，反而是自己瞎操这份心了，就语意大转折道：“不过也没什么，既然他自己没有特别的喜好，我们来帮他挑。”
　　
　　巫马袁括探究看她，不知她观念的变化何以这样快，就在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听她小心翼翼问：“你觉得白兰怎么样？”
　　他又是一阵诧异。
　　
　　“白兰她虽有些大咧咧的性子，心地却不坏，”刘念首先说出自己觉得可行的理由，“最主要一点是，她很早以前就喜欢容桑，日后成为他的妻子，一定能不遗余力做到相夫教子，这对巫马家也是好事一桩，你说呢？”
　　
　　225
　　“可她终归是个丫鬟，只怕娘不会答应，”巫马袁括反对说，“桂姨娘早逝的时候，我娘就答应过她，要给容桑找一位大户人家千金做媳妇，这也是桂姨娘未了的心愿。”
　　这桂姨娘，定是巫马容桑的生母了，听起来，巫马老夫人对这个妾还不错。
　　
　　“你去跟你娘说说嘛，”刘念几近央求道，“反正都是为容桑好啊，婚姻之事，当摆脱门第之见，有情人不能相守的感觉有多悲哀，你最清楚。你也不希望别人重蹈你的覆辙吧？”
　　“你不过在为白兰考虑罢了，容桑娶谁更有好处，我跟我娘心里清楚。”巫马袁括并不认同她，说着就要走。
　　“你这是自私。”刘念拦住他。
　　
　　“你还不是一样？”巫马袁括轻佻眉梢，而后认真道：“白兰这个丫头，就算她不是丫头，要想嫁给我们容桑，还差了点。”
　　刘念无言以对，因为她知道，白兰的素质不够，单凭一颗喜欢的心，怕是难以服众，除非她能改。
　　可是，能改吗？
　　
　　回去后，白兰就急切地问结果，为了不打击她，刘念只是别扭地告诉她：“老夫人那边有些不好说，因为她承诺过容桑他娘，要给他娶个大户人家千金。”
　　“公主身边的丫鬟就不比那大户人家千金吗？”这话几乎是被白兰吼出来的，她一边泪流，脸色也很难看，看起来是激动了。
　　“我也是一个快亡国的公主啊。”刘念说。
　　“可是……”白兰突然扶住刘念的胳膊，哭求道：“夫人，您帮帮我，老夫人最喜欢您了，她一定听您的，您再去帮我说说情好不好？白兰求您。”
　　
　　看她这样，刘念只觉为难，因为她清楚，问题不是出在身份上，而是白兰的素质，不管她怎么去跟巫马老夫人求情说好话，她平日里的言行举止造成的坏印象难以磨灭。
　　
　　“夫人，”白兰也知刘念为难，就哭得厉害，凄然道，“白兰不能不嫁给二爷啊，我已经……”
　　“已经什么？”刘念生出不好的预感。
　　“已经……”白兰吞吞吐吐，终于说，“已经有了二爷的骨肉。”
　　“你怎么……”刘念几乎想骂她，但还是缓和语气责怨道，“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我不是让你们小心点的吗？”
　　白兰只是低着头哭。
　　
　　生米煮成熟饭，现在不嫁也不行了，还不能让巫马家的人知道此事，记得白兰也说过，巫马家不让行为不检点的女人入门，可她明明知道这个还……女人啊女人。
　　刘念想了想无奈出门。
　　“夫人去哪？”白兰跟进一步问。
　　刘念回头看她，绽开笑容，而后回走到她跟前，认真说：“白兰，从现在开始学习做一个贤妻良母。”
　　“夫人，”白兰面露喜色，“您是要……”
　　刘念轻点下颔，接着道：“嫁了人，以前的脾气和大咧咧的性情也都要改一改。我去了，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把你怀孕的事说出来。”
　　
　　看她走后，白兰不自觉抚上自己扁平的肚子，内心满满的不安，脸上却是无限的倔强。
　　
　　226
　　刘念见到身体刚好点的巫马老夫人时，巫马袁括也在场，母子俩正对着几幅画像，大有精神讨论哪家哪家姑娘不错。
　　
　　“玥儿，你来了正好，”巫马老夫人一脸高兴，“我正跟袁括谈论容桑的婚事呢，有几家姑娘都还不错，我跟袁括都拿不定主意，你来看看。”
　　“我也是为这事来的。”刘念挨着巫马老夫人坐下，笑着说：“婆婆，我从小有一个结拜金兰的妹妹，人自长得漂亮，也识大体，不知可否嫁予容桑为妻。”
　　巫马老夫人听了皱眉，不解问：“你有这样一个妹妹？她家在何处啊？”
　　巫马袁括也很纳闷。
　　
　　“她不是别人，正是白兰。”刘念也不拐弯抹角了，径直说出来，只是把她的身份抬高了一个层次。
　　“她？”巫马老夫人先是惊讶，后来明白刘念的意图，就露出了一脸难色。
　　“你以为把她变成你妹妹就可以了？我说过问题不在这儿。”巫马袁括凑近刘念低声提醒她，叫她别白费口舌。
　　“我知道，”刘念只当没听见，对老夫人诚挚说，“白兰她是丫鬟出身，为人处事不够大方，但所有缺点，她都可以改的，也一定能改……我以前还不是蛮横任性，现在不也改了吗？”
　　
　　巫马老夫人还是犹豫，说出早年答应巫马容桑亲娘的事来。
　　“玥儿，我不是不给你这个面子，”她说，“只是婚姻大事……不瞒你说，我就是不愿容桑娶这么一个丫鬟做妻子。”
　　她语气虽轻，却丝毫不肯退让。
　　巫马袁括在一旁不动声色，似有一种看刘念怎么小胳膊拧大腿的味道。
　　
　　“那婆婆是怎么样都不会答应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终于还是来了，刘念噙着笑，翻弄那些美女的画像，得到老夫人默认的回答，她就起身说：“那我这就去叫人把容桑的孩子打掉。”
　　“什么？”巫马老夫人噔地站起身，大惊道，“你说容桑的孩子？”
　　“什么意思？”巫马袁括也很惊惑，“是不是白兰怀了容桑的孩子？”
　　“是啊，怀了他的孩子，”刘念也露出一点复杂的神色，“如果不让他们成婚，白兰算是毁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毁了。”
　　
　　“不，不能毁了。”巫马老夫人赫然抓住刘念的手，僵硬的脸这会也展现喜色：“既然都怀了容桑的骨肉，就……就顺应天意好了。”
　　刘念不禁松一口气，早知道说什么都是多说，直接把老夫人的孙子抬出来就好了，所谓行为不检点的女人，不过是拒绝那些烟花女子而已，一旦有了子嗣，任何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
　　
　　“叫大夫。”巫马袁括却是有些不相信。
　　




第五十八章

　　227
　　这次的大夫不是先前经常来给巫马老夫人看病的大夫，换了个稍微年轻点的方大夫。他当着大家伙的面给白兰把完脉，就噙着笑告诉巫马老夫人和巫马袁括：“恭喜老夫人，恭喜庄主，姑娘这是喜脉。”
　　他一定把白兰当西苑里的“侍妾”了。
　　
　　巫马老夫人确定之后更是高兴，早已把白兰是丫鬟的事抛到脑后，也不管什么婚前怀孕有多不道德了，待到大夫走后，她就要挑日子张罗白兰跟巫马容桑的婚事。
　　
　　刘念也为白兰感到高兴，至少是如愿以偿了，还给巫马家带来子嗣，也免了巫马老夫人总给自己和巫马袁括压力。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就要出门买些东西给白兰做嫁妆，既然说了什么结义金兰，就当她是妹妹了，意思意思也好。
　　
　　“夫人……”竹青进去拿钱，却慌张地跑了出来。
　　“怎么了？”
　　“钱，这个月剩下的钱，还有您一些贵重的珠宝首饰，全都不见了。”
　　刘念大惊，怎么这家里还出盗贼了？真是想也想不到。
　　
　　不见了东西事小，莫名不见了东西事大，然而，刘念并没有让竹青把这事告诉巫马袁括等“上层人士”，只是故意让事情在院落里的丫鬟奴才当中传开。
　　因为经她查看后发现，小偷没有要别的，就捡最贵重的拿，屋子里也无任何翻弄的迹象，看起来是很熟悉环境的人干的，他甚至连珠宝首饰和银两摆放的位置都清楚。
　　由此，她猜是出了内贼，就不想声张。
　　“你只用留意听听，看山庄里有没有其他地方失窃。”她吩咐竹青，要是没有的话，就更不用声张了，说不定偷东西的还是她身边的人。
　　
　　直到天黑，也没再听哪里遭窃。
　　“夫人，还是把这事告诉庄主吧。”白兰知道后很气愤。
　　“不用了。”刘念看起来并不十分在意。
　　“那夫人是要亲自把盗贼揪出来么？”白兰颇感刺激。
　　“看看吧，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是有下一次，我肯定把他揪出来。”刘念单是这样想的。
　　“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他。”白兰嘀咕。
　　刘念只是笑了笑。
　　
　　“夫人，”一旁的竹青面露难色，插嘴道，“如果不追究此事，下半月的花销就……还有白兰姐的嫁妆，可都需要钱啊。”
　　“嗯。”刘念点头思索。
　　白兰没想到刘念要给自己办嫁妆，内心一阵感动，忙说：“白兰不要嫁妆，夫人不必为此事破费了。”
　　“那怎么行？”刘念说着起身，而后就要出门，“我去借点钱。”
　　白兰和竹青面面相觑。
　　
　　228
　　刘念找到巫马袁括，就说手头紧，让他借钱周转。
　　“棋社赚到钱，我就还你。”
　　巫马袁括觉得奇怪，竟有妻子向丈夫借钱的事发生，这个世界还真是太怪异了。
　　“每个月账房给的钱不够花？”他问。
　　“不是，是我想给白兰办些嫁妆，钱不够。”
　　“你要多少？”爽快。
　　“先借五十两，不够了我再管你要。”刘念高兴道。
　　“我一会让人给你拿过去。”
　　“谢啦。”刘念雀跃，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他：“记得啊，别忘了，我等着用呢。”
　　
　　可就算那样提醒，晚上刘念要睡觉了，也没见个人给自己送银子，她气得直想跳起来，出门就要去找巫马袁括求个解释，不想刚走了几步，他迎面就来了。
　　“借我的钱呢？”刘念忙上前问他，语气不好不差。
　　巫马袁括瞅了她一眼，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塞得鼓鼓的小锦囊递到她面前。
　　刘念方才满意地接过，转身回屋。
　　
　　“里面有一百两。”巫马袁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多出的五十两，”刘念回头开玩笑道，“你是要白送啊。”
　　“既然当她是妹妹，就好好准备准备。”他神情不变。
　　还蛮有人情味的，刘念灿笑，只说：“我会还你。”
　　
　　巫马袁括在心里暗骂她莫名其妙，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对了，答案找到了？”刘念想起来那个赌约，就问一问，心知他没找到，接着就鼓励道：“只剩四天时间了，要加把劲啊，努力找。”
　　她说完正要走的时候，却听巫马袁括说：“我去见过大光寺的悟宁方丈，并向他请教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既然他说了，就装装好奇好了。
　　“神鬼之事。”
　　
　　刘念诧异看他。
　　“尽管还不是很清楚，但快了。”他也目不转睛看刘念，神情里满是对事情的十足把握，另外还有一点难以置信。
　　刘念回神笑了一下，不紧不慢说：“能想到这一层，算你厉害。”
　　“多亏你在石林村时跟曹不三问起此事，要不然我也不会往这方面想。”他走近一步，目光不曾离开她的眼眸半秒，凝重质疑：“这么说，我的猜测没有错？”
　　“我可什么都没说。”末了，刘念微蹙眉头，告诉他：“那个答案，除非你相信了，才算是真正找到。”
　　
　　她进屋后，巫马袁括站在原地，想了许久才离去。大光寺的悟宁方丈告诉他：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在特定环境下，一个人的灵魂与另一个人的身体融合并存活下来，并非不可能发生，江湖常说的借尸还魂，正是这么来的。
　　“除非你相信了，才算是真正找到。”一句话其实是对他猜想肯定的证明。
　　
　　229
　　第二天刘念就拿着钱出门给白兰办嫁妆，心情畅快得很，待到想买的买好，想定做的定做，她就让随行的搬运工把东西送去山庄，自己则带了竹青到五子棋社看看场子。
　　
　　棋社还是很热闹，赶新鲜劲的人很多，有些没地方下棋的，就围绕着看别人下。刘念在后院喝着茶，东想西想，就又想到了左丘子，算算日子，他也该回来了，如果快的话。
　　她拿出从左丘子那要来的折扇观赏，越看越喜欢，突然就有了女扮男装出去走走的念头。
　　她先是用布条裹住胸 部，换好衣服，然后梳头，最后化妆，此次不比往次，她把黛粉和胭脂水粉按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使其颜色变深，涂在脸上和手上，皮肤就变黑了很多——头一次配制，颜色有些过于深了——看起来更像个男人，就是风华大减，也变丑了很多。
　　
　　竹青看到她，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就是害怕，见四下无人才上前低声说：“夫人，您又要这样出门？老夫人她……”
　　“掩护我。”刘念不理会，直推竹青上前“探路”。
　　出了院子来到店面就没有问题了，里面的热闹不能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就算注意到，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不过来此的一位玩客罢了。
　　
　　“那位公子，请留步。”就在她要出门的时候，后面有人叫住她，那是她委托照看棋社的王掌柜。
　　她想了想扬起下巴自信回头，笑出一口白牙问：“什么事？”
　　那王掌柜将其打量一阵——此过程中，刘念一直把白牙露出在外——半天才狐疑问：“您是来下棋的？方才怎么没人见您进来？”
　　“啊，”刘念把手靠到背后，笑着道，“本来想下，可人太多，我还是下次再来吧。”
　　“好，好好，公子下次来。”王掌柜一脸高兴。
　　“告辞。”
　　“慢走。”
　　
　　跨门槛那一刻，刘念几乎是跳着出去的，再抬眼就发现街道上往这边来的巫马容桑在看自己，不禁心悸。
　　下门口的台阶时，他正巧上台阶要进去，两个人免不了擦身而过，刘念昂着头装大摇大摆，可巫马容桑还是盯着她看了许久。
　　“又黑，又瘦，又矮，难以入目。”从巫马容桑口里发出这样的低声感叹。
　　刘念还是听到了，霎时愣住，感情他是看自己丑才多看了几眼啊，自己这样，当真丑得不能见人么？一句话搞得他有些不敢往大街上走了。
　　
　　“二爷，您来了，我们给您留了位置。”巫马容桑也是无意感叹，完了就往屋里走，迎来王掌柜等人的热情招呼。
　　“我嫂嫂可是来这了？我要跟她下棋。”他原是来挑战刘念的。
　　“来了来了，在里面，我去喊她。”
　　
　　刘念一听就不管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丑了，跨步上街。
　　
　　230
　　她看了一下街上，比自己矮的，比自己黑的，比自己瘦的男人……有是有，集三者之大短的倒不多见，不过，她还是自信地摇起了折扇。
　　
　　“小瘦子，你站住。”背后突然想起这么一个声音，伴随着这个声音，她执折扇的那只胳膊猛地被人抓住，这人还不是别人，正是巫马容桑。
　　“怎么回事？”她惊诧不已。
　　“小瘦子，”巫马容桑轻佻地叫一声，一把拿过她手中折扇，看了几眼说，“你这扇子是从哪来的？”
　　刘念顿时明白过来，忙说：“朋友送的，怎么了？”
　　“哪个朋友送的？”
　　“说出来吓死你，”刘念故作了不起状，而后道，“左丘小侯你可知道？就是他送的。”
　　“他是……”
　　
　　“容桑。”远远驶来一辆马车，并从帘子处探出一个漂亮而温和的脑袋来，那是左丘子。
　　他终于回来了，刘念看了心里一个悸动。
　　“表哥！你回来了。”巫马容桑迎上去，很是兴奋。
　　
　　马车停下来，左丘子就高兴地跳下马车，还说：“我老远就看到是你在这。”
　　“姨父呢？”巫马容桑说着往马车里张望。
　　“在里面，脚受了点伤，不过没有大碍。”左丘子说着让车夫先送左丘侯回家。
　　
　　“左丘兄。”刘念直为他许久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而觉得挫败，于是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
　　左丘子看了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却还是惊愕：“刘公子？你怎么这副模样？”
　　“我……”刘念真的很失败，指了指天上的太阳，不好意思说：“太阳晒的，勿要见怪。”
　　左丘子发笑。
　　
　　“表哥，这把扇子，是你送他的？”巫马容桑没好气问，左丘子给出肯定的回答后，他更是义愤，气鼓鼓道：“以前让你送给我，你说跟了你五六年舍不得，现在倒送给一个外人了，哼。”
　　“这……”左丘子有些尴尬，解释道，“那个时候确实舍不得，怪表哥小气。”
　　原来这扇子不是一般的扇子，刘念不禁高兴，趁巫马容桑不注意就把扇子夺了回去，摇了两摇说：“可见我跟左丘兄的感情非比寻常啊。”
　　
　　巫马容桑听了不屑地撇撇嘴，而后对左丘子说：“表哥，去我家吧，前些天我大哥叫人从薛从中那把你治病的药方子拿来了，还有曹不三采集的上等狼牙草，也给我娘吃了些，好像有点用。”
　　“是吗？”左丘子听了也高兴，继而看了一眼刘念，接着说：“容桑，你回去把那些送到我家如何？我现在直接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没问题。”巫马容桑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而当他离开后，左丘子并没有急着回家的意思，而是让刘念陪他去吃饭。
　　




第五十九章

　　231
　　陪他吃饭，就能多跟他在一起呆会儿，刘念自然欢喜。
　　他们找到一家酒楼坐下，左丘子就说了一些去京城后发生的事。很简单，左丘侯确实被李谅软禁了，左丘子便只身一人将其救出，并连夜逃离京城，过程中除了左丘侯扭伤脚，再没别的损失。
　　事情会这么顺利，皆因他们不知道左丘子会武功，反觉得他是个病秧子，太轻敌了。
　　
　　之后刘念也跟他说了近些天发生的许多事和即将发生的一些事，其中不包括自己跟巫马袁括的赌约和被李炫清迫害的事。
　　“在京城的时候，你给我开了一个条件，让我离开巫马袁括，你还记得吧？”她终于提起这件事。
　　“我记得，怎么了？”左丘子停止吃东西，不紧不慢看她。
　　“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离开他？”
　　
　　听言，左丘子平静的脸庞闪过一抹疑虑，却风轻云淡道：“说不定会有些改变，既然表哥对瑶姬失望了，他的心思，不是很有可能放在你身上吗？这样一来，你就没有离开的必要了……”
　　“不行！”刘念一听激动了，也急了。“什么没有必要？你只知道为你表哥想，就不知道为我考虑。”
　　“我要离开他，”她平静下来，和缓语气道，“你带我离开吧，去北祈的都城，反正你给朝廷办事的话，肯定会去那里。”
　　
　　左丘子一时错愕，当初拿来要挟她的条件，如今竟成了她索要的理由，事情还真是有些荒唐，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真要离开巫马袁括，并求之不得。老早以前她跟自己说会让巫马袁括休妻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她的气话，并没当一回事，原来从那一刻她就是认真的。
　　
　　看她半天不给个答复，刘念直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几乎发出最后的勇气问：“是不是你表哥不让我走，你就不会帮我？你只站在你表哥那一边对吗？那有件事，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其实……”
　　她犹豫了，“喜欢”两个字真的很难说出口。
　　“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
　　左丘子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对她这样的反应，也很是不解的样子。
　　
　　刘念失望过后缓缓起身，倔强道：“就算你不帮我，我也有我的办法。”
　　就这样不欢而散，左丘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陷入一番沉思，食不知味。
　　他似乎小看她了，也把她看得太简单了。
　　
　　232
　　刘念心里抑郁，路过逍遥楼门前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该找那瑶姬谈谈，就进去了。素女看到她，最开始还不认识，后来认出来，便连忙请他上楼坐，热情得很。
　　
　　“公子这般娇贵，日后出门还得注意，晒伤了可不好。”素女好心提醒。
　　“不妨事，过几天就能恢复以前白嫩的我了。”刘念笑着说。
　　“是吗？那最好不过。”若真是这样，素女也高兴，眼前的他，确实是不大美好啊。
　　“瑶妈妈呢？好久不见她了，今次特来看看。”刘念道明来意。
　　“那公子来得不巧了，”素女笑了一下说，“瑶妈妈去了镇南大将军郭翼府上，郭翼这个人，你可知道？”
　　“好像听巫马庄主说过。”刘念故作八卦：“怎么，瑶妈妈果然变心了？”
　　素女轻叹口气，道：“可不是，突然跳出来一个郭将军，害苦了巫马庄主，也不知瑶妈妈怎么想的。”
　　
　　听起来，素女也不知道瑶姬所想啊，难道真是表面上大家看到的那样，瑶姬移情别恋了吗？刘念这次来，其实是想以刘公子的身份劝劝她的，不想连人都见不着。
　　
　　“这几天瑶妈妈来这里的时间也少了，”素女又说，“她还有意把这逍遥楼交予我来打理，大概是真的想嫁给那郭将军吧。唉，虽然是青梅竹马，可我们这些人看巫马庄主的脸看习惯了，却怎么都不觉得郭将军比他优秀多少。”
　　“这样吧，等瑶妈妈回来了，还麻烦素女姑娘告诉她一声，就说我有事找她，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来。”刘念总觉得瑶姬回头，巫马袁括就不会为难自己。
　　“好，素女一定转告。”
　　
　　刘念于是再坐了会就要走，素女却有意留他，还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桌酒菜，自己又抚琴助兴。先前跟左丘子在一起，光跟他说话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倒还真有些饿了，刘念也就没逆了素女一番盛情。
　　
　　“刘公子也跟巫马庄主一样挖了耳洞？”正吃得爽口，素女突然盯着刘念的耳垂看，并露出一脸惊疑，“头几次我倒没发现，这也是求平安用的？”
　　刘念忙应声说是，因为她知道有一种风俗，某些人家生了男孩，怕养不大，就在他耳朵上挖耳洞当女孩养，传言这样就容易养大了。
　　
　　“怪不得刘公子也是娇贵命，”素女确定是求平安用的，就抿嘴发笑说，“巫马庄主跟你一样，不过啊，他的耳洞比你多。”
　　“为什么他要挖那么多呢？”刘念顺便就打听打听。
　　“好像那种辟邪的事，对不同的人都有些差异，当时算命的让巫马家的人给他挖那么多就挖那么多了吧。”素女顿了顿，接着道：“巫马庄主额前的图案，据说也是那个时候刺上去的，都是为了辟邪求平安。”
　　
　　233
　　刘念从一开始就对巫马袁括额上的惹火图案感到好奇，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看来他这个人比其他难养的孩子更难养。
　　
　　琴乐酒肉过后，刘念就真的要走了，只是被素女送至逍遥楼门口，恰见瑶姬从外面回来。
　　“刘公子，这下你得谢我多留了你那么久吧。”素女莞尔而笑，尽管这也是巧合，她留她不过是喜欢跟她多呆会罢了。
　　“说的是啊。”刘念也觉得庆幸，明天就不用这样出来了——自从巫马容桑说自己的样子“难以入目”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自己不爱这身装扮了——以后再不涂抹什么自制“神粉”出门。
　　
　　瑶姬虽然跟巫马袁括闹别扭了，对这位刘念公子还是很客气。
　　“刘公子好些天没来了，都忙些什么吶？”
　　“游玩，”刘念说，“四处游玩去了，你看，我都晒黑了不是？”
　　瑶姬回眸浅笑，只道：“公子好雅兴，这两国交战，混乱得很，出门可要当心。”
　　
　　刘念嘿嘿一些，而后转入正题：“瑶妈妈，我此次来，是想知道你跟巫马庄主的一些事。”
　　“哦？”瑶姬云淡风轻，“是他让你来的？”
　　“不是，是我要来的。”刘念忙说，“我觉得你们两个人分开，实在是可惜。”
　　瑶姬发笑，巧言道：“有什么可惜的？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这样分开也好。”
　　“总是相爱才成为一路人的，你们不该这么分开，分开了才不是一路人。”刘念说，“而且，你就不觉得便宜了那靖安夫人？”
　　“刘公子何出此言？”瑶姬美眸一凛道，“我可不是什么心怀叵测的女人，也从来没有要让靖安夫人不好过的意思，袁括如若能一心一意待她，我也会为他们感到高兴的。”
　　
　　“瑶妈妈好肚量。”刘念口里虽这么称赞，可心里却是有些别扭，不知为何。“那瑶妈妈当真不给巫马庄主机会了？”
　　瑶姬叹气，眼睛里流露出某种黯然，起身叫刘念等会，而后走到珠帘里面，不多久便拿出两只鹦鹉来，这正是那赋予了美丽传说在身的鹦鹉。
　　
　　“为了斩断情丝，还麻烦刘公子把这两只鹦鹉还给袁括。”瑶姬说，脸上尚有一些舍不得。“另外，还希望你日后多劝劝他，劝他放下。”
　　虽然刘念仍然不知道她之所以抛弃袁括是变心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但她能看出她的决然，多说无益。她提起放在一起的两只鹦鹉，起身告辞。
　　“且慢。”待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瑶姬突然叫住她，补充了一句说：“如若他放得下，我倒不介意跟他交个朋友。”
　　“这恐怕有点难，”刘念认真告诉他，“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既然分开了，就做得彻底一些比较好。”
　　
　　瑶姬微愣，看她走后，甚至皱起了眉头，之后她就有些烦闷，如果巫马袁括真的放下自己，岂不是有些悲哀？这不是她想要的啊。
　　
　　234
　　刘念没那个心情亲自把鹦鹉送给巫马袁括，就花了点银两随意找了个人帮忙，自己则回了五子棋社换衣服。
　　
　　“夫人，您总算回来了。”安全把她迎到棋社后院，竹青方才放下心来，并告诉她：“庄主方才来过。”
　　“哦。”刘念无精打采，并不关心。
　　竹青见状便不再多话，犹豫半天还是小心问：“夫人，您怎么了？看似不大高兴啊。”
　　“嗯，我心烦。”刘念苦着个脸，竹青再问她烦什么的时候，她又不说了。
　　竹青一脸惆怅和无奈。
　　刘念注意到，忙伸手摁几下她的脑袋，笑着说：“我逗你玩的。”
　　随即她便走到软榻处躺下来。
　　
　　“夫人，您不回去？”竹青惊惑问。
　　“晚点再回。”她现在不想回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庄主方才来……说不定找您有事。”
　　“没关系，你先去忙吧，我休息一下。”
　　
　　她几乎有种跟男朋友吵架后的失落感，慢慢变得孤单无助。她不想一个人远走天涯，因为她害怕每次来月经时没有卫生棉用，更害怕对着大灶台自己给自己煮饭吃，如果单是为了生活，目前住在巫马山庄绝对锦衣玉食，但若为了精神上的那点追求，她就没办法平静了。
　　想了一下午，她终于没能想出个结果来，最后只得告诉自己：看世事变化，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回到巫马山庄的时候，天都快黑了，经过园子恰见巫马袁括和左丘子在一处池塘边讲话，她本想绕道走远，却被他们看到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巫马袁括问，见她看到左丘子来了丝毫不做反应更是觉得奇怪。
　　“棋社忙。”她并不看他，因为他不想自己的余光看到他身边的左丘子。
　　“你中午的时候去哪了？”巫马袁括又问。
　　刘念就有些不耐烦了，没好气道：“多管闲事。”
　　
　　她本不是什么控制不了情绪的人，这一次任由其爆发，一方面是生左丘子的气，一方面也是有其他原因的。
　　诸如，她不要巫马袁括对自己产生好感。
　　
　　“表哥，我先回去了。”左丘子却突然要告辞。
　　“不在我家吃完饭再走？”巫马袁括诧异。
　　“不了，早点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左丘子温尔一笑。“帮我跟舅妈道别。”
　　“嗯，那明天一路多保重。”
　　
　　他们的对话，有些不寻常，刘念竖着耳朵听，直直左丘子迈开步子离去，她才跑到巫马袁括跟前问他：“左丘子他要去哪？”
　　“洛宁。”是北祈都城。
　　刘念听了，顿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一股热浪涌上心头，鼻子也酸涩了，他走就走，怎么都不跟自己说一声啊？她对他期待那么大……难以忍受。
　　
　　就在眼泪快涌出来那一刻，她转身向左丘子离去的方向狂奔，只是奔了几步脚下绊到小石子竟摔了一跤，但她很快爬起来，继续。
　　就在她摔倒那一刻，巫马袁括心中震颤，思绪也紊乱了。
　　
　　




第六十章

　　235
　　尚未走出巫马山庄，刘念便追到了左丘子，她走到他前面，就那样红着眼睛问他：“你明天要去洛宁，是不是他们给你封了官做？”
　　“是啊，我要为天下一统出一份力。”他看着她的异样，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受伤了。”刘念委屈地掉下泪来。
　　看她哭，左丘子一阵悸吓，他是真的不确切地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心里毛毛的，似乎明白又不太明白。
　　
　　刘念觉得这样很丢人，就胡乱地擦了一把泪，却几近央求道：“你带我一起走吧？我喜欢你，只想跟你在一起。”
　　左丘子的世界简直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让他喘息困难。
　　刘念也感到怦怦的心跳，说出这句话，眼泪瞬间不见了，委屈也不见了，其他的，所有，都不见了，只剩自己的惶然无措，还有等待。
　　
　　“表嫂嫂……”左丘子冷静下来，有些发窘道，“我不能带你走……就当我以前没说过吧。”
　　说完，他越过刘念，大步继续自己的步伐。
　　这一刻，刘念知道，长久以来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怨不得别人，左丘子也从来没有向自己示过好啊，他并没有说喜欢自己的话，只不过是她一个人热情。
　　“我喜欢你”换来的并不是“我也一样”，而是“我不能”。
　　
　　“你太不了解左丘子了。”巫马袁括不知何时出现在刘念跟前三米之遥的地方，并缓缓走近。
　　刘念抬眼静静看他，知道自己的话和左丘子的拒绝都被他听去了，丢人丢到头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他心里没有儿女情长，只有天下百姓。”巫马袁括就算知道自己的妻子喜欢上自己的表弟，样子看上去还是很平静，他似乎理解。
　　
　　“我们两个真可怜，”刘念吸了一下鼻子，昂起头看别处，怅然道，“天生就是被人抛弃的。”
　　巫马袁括讶然，夜幕似乎是瞬间降临的，周围变得很黑。
　　“回去吧。”刘念说着迈开步子，又笑了一下道：“你没骂我不守妇道，真是奇迹。”
　　“这样，”巫马袁括跟上她，不紧不慢道，“我们是否可以算是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刘念停步转身。
　　“我跟瑶姬，你跟左丘子，既然都是被抛弃的人，为什么不好好一起生活？”他想得挺美呃。
　　刘念不禁嗤笑：“你就这点追求啊？我才不像你。”
　　话是这么说，没了左丘子，刘念还真不知道自己将要何去何从。
　　老天爷，再赐给她一个能让她心动的男人吧。
　　
　　236
　　晚上巫马袁括提了两只鹦鹉来给刘念，还笨拙地跟她说了关于鹦鹉的美丽传说，刘念在心里又气又好笑，居然连送给别人的东西又反过来让她养——他确实没说是自己买来送给她的，只说让她养来着。
　　
　　“我不喜欢鹦鹉，你拿去给别人养吧。”她一边给那鹦鹉“顺毛”，一边却说着拒绝的话。
　　巫马袁括不说话，只是猛地把鹦鹉提了起来，而后要出门。
　　“你去哪？”刘念问，她不知道他是要怎么处置这两只可怜的小东西。
　　“送还给店家。”他用后背说。
　　
　　刘念听他这话顿时想清楚了，这鹦鹉可是她掏钱买的，而且自己也喜欢，何必在意它们之前是被谁谁谁抛弃的呢？她又不是李江玥。
　　“等等，”她追出房门，从巫马袁括那拿回两只鹦鹉，淡然道，“送回去怪可惜的，我就养着吧，不过，得给它们俩取个名字……我看，一个叫小袁，一个叫小括好了。”
　　巫马袁括一听脸都绿了，眼睛也锁紧了些，却没有说什么。
　　刘念暗自得意，今天一天行事都不利，这会倒找到了某种快乐的感觉。
　　
　　说起来，左丘子自那会回家，心里就一直平静不下来，吃过饭便躲进了书房，不过，左丘家长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我的兵部侍郎儿子，”门外响起左丘夫人热烈而骄傲的喊声，伴随着这一声，她就推开了书房的们，一脸是笑：“儿子啊，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谢谢娘。”左丘子温和一笑。
　　五马夫人走近他，仔细看着他嘱咐道：“晚上早点睡，明天上路才有精神，去那边定下来了，就快点把我跟你爹接过去啊。”
　　“知道了，娘。”左丘子乖顺依旧，又说：“娘，您先回房休息吧，我再看完这两页书就去睡。”
　　“好好，那我走啦。”
　　
　　左丘夫人走后，左丘子就砚墨写信，可写到一百来字的时候却突然犹豫了，一把将其揉进手心，扔到案旁。
　　半刻之后，他又重新提笔。
　　
　　第二天，他就乘马车上路了，就在他走后不多时，左丘家一个打杂的就来到五子棋社，说有东西要亲自交予靖安夫人。
　　
　　“夫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过来，你何不直接送往山庄？”王掌柜建议他道。
　　“那就不用给了，告辞。”来人转身便要走。
　　“不用给？”王掌柜拦住他，疑惑不已，“没见着人就不给了？”
　　“我家小侯爷临走的时候吩咐我这么做。”那人很无辜。
　　“听说小侯爷现在是北祈的兵部侍郎了？今天就要去任职啦？厉害啊……”
　　“我走了。”
　　
　　正当此时，刘念远远地来了，王掌柜看到，莫名兴奋，大声道：“夫人来了，来了，嘿嘿。”
　　
　　237
　　那人交给刘念一封信，话也不多说就走了。
　　“夫人，您来得还真是及时……”王掌柜于是把左丘小侯爷的“怪理”说给刘念听。
　　刘念也觉得奇怪，先不想太多，看信要紧，她来到棋社的后院，拆开信封。
　　
　　“柳絮离枝，树之过，风之过，还是柳絮之过？”信上就这么一句话，没有下文，刘念很想补充一句：是树之过，风应该将柳絮带走。
　　可是，左丘子听得到吗？他为什么写这么一句话给自己？刘念读不懂。
　　
　　天上突然响起阵阵小小的雷鸣，可看东边天，太阳还高高挂着呢，没有乌云的遮挡，倒是西边天有些昏暗。
　　
　　棋社里有人议论：
　　“哟，这是要下太阳雨啊，东城门外定有好景象。”
　　“你们说，现在还有人跑去看吗？”
　　“谁还去啊，都司空见惯了，也就那样。”
　　“就是，还不如下棋。”
　　
　　刘念从后院出来，脑子里还是那个关于柳絮离枝的问题，她知道答案，左丘子知道吗？难道是他不知道才问的？那她应该告诉他啊。
　　
　　“王掌柜，小侯爷这会应该到哪了？”刘念问。
　　“临走时让人送的信，这会顶多也就到了东城门……”
　　他话音未落，刘念就跑了出去。
　　“嫂嫂，你去哪？”巫马容桑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她像风一样从自己身边跑过，他大为不解。“我来找你下棋……”
　　刘念不理会，心急火燎直奔东城门的方向。
　　
　　西边天开始下雨了，雨不大，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丝丝金线，一点点覆盖靖安城，刘念就在这金线中奔跑，一路引来不少目光，只是她看不到。
　　
　　“小侯爷，下太阳雨了，”东城门门外七八丈远的地方，左丘子的陪侍林茂高兴地说，“真是好兆头啊，您要不要下去看看？我们所在的位置是晴天，晴雨线应该在后面。”
　　“看看吧。”满怀心思的左丘子笑着答。
　　林茂便让人把马车停下来。
　　
　　下了马车，左丘子不看晴雨线，偏看那东城城门，只是那里除了守城的卫兵，再没别人，他的心微凉。
　　“雨一停，就能看到虹了。”林茂感叹，继而看到左丘子意不在此，就关心问：“小侯爷，您莫不是有心思？”
　　“日后在朝为官，就少能回到这里了，此番景象，也少能见到。”他面容清静，语气里却有不少惆怅。
　　林茂诧异，左丘小侯爷，未来的兵部侍郎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情了？
　　
　　“赶路吧。”左丘子说着就要回到马车里。
　　“小侯爷，您看！”林茂最后一眼看晴雨线的时候，目光却被城门处一袭白色的身影吸引，渐渐看清，“那不是，那不是靖安夫人吗？”
　　
　　238
　　刘念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被雨水沾湿，粘糊糊的，头发也变得凌乱，她就那样撩高衣裙，不顾一切地跑着，直至看到左丘子傲然挺立于阳光的天地之间，方才放慢脚步，乃至停下。
　　
　　这样细小的雨，增添了她的华光和美艳，那一身的倔强和勇气更是让看的人心中颤栗。
　　左丘子迎着走过去，一直到晴雨线的边缘。
　　
　　“不用过来。”刘念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大为震惊，但此刻不宜欣赏，也不想左丘子淋湿，就一边走近一边告诉他：“柳絮离枝，是树之过，风应该将柳絮带走，不带走的话，柳絮只能在树上烂掉，凄惨一生。”
　　她已然走到他跟前，却还在雨里。
　　
　　“我只问你两句话，”看其他人离得远，刘念就压低声音，认真道，“你要不要带我走？又敢不敢带我走？”
　　四目相对，有不安，有犹豫。
　　雨停了，晴雨线在两人之间悄然消失，西边天渐生的彩虹越发亮丽。
　　如果他答应带她走，这将是史上最浪漫的表白。
　　
　　“表嫂嫂，你全身都湿了。”左丘子只是一脸温润看着她，却突然大声说：“容桑，带表嫂嫂回家。”
　　五雷轰顶的同时，刘念回头看到自己身后远远的地方，巫马容桑正撑着一把雨伞呆愣而立。
　　当她把头重新转回来的时候，她就不愿再抬头看左丘子了，因为眼泪决堤，她几乎恨他，既然如此，还写什么柳絮离枝让她误会？
　　
　　“你好好保重。”低头说完，她就笃定转身回城，也没好意思看巫马容桑。
　　“且慢。”左丘子跟上前，在她身后低声道：“下个月我还会回来，那个时候，你若真的离开了表哥，我就带你走。”
　　刘念有小小的惊愕，但却高兴不起来。
　　“再说吧。”她丢下话继续走。
　　
　　左丘子立在原地，头一次为女人困扰不休。
　　
　　刘念从巫马容桑身边经过，他才有所反应，上前给她撑伞，还鬼使神差想说点什么：“嫂嫂……”
　　“又没下雨。”刘念闷声离开他的伞。
　　巫马容桑大窘，想也不想就把伞扔到地上，滚出好远，刘念也就没有去管，径直走。
　　
　　“哼，今天被我逮到了吧，”巫马容桑跟着她，双手交在胸前不解风情道，“我回去一定把这件事一五一十一个细节都不落全都告诉我大哥，看他不休了你。”
　　“休了正好。”刘念停步猛然抬头看他，但恍然想起来自己哭过，脸上可能不大好看就立马把视线挪向别处，接着说：“你最好再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多讲点别的，诸如我杀人放火偷男人无恶不做，都行。”
　　
　　“你……”巫马容桑先是气得要死，但很快露出一脸狡黠，告诉她：“你以为被大哥休了会有好日子过？大昭国就快没了，你一旦被休哪都去不了，除了和帝府上。”
　　“用不着你费心。”刘念口里虽这么说，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要不怎么让左丘子带自己走呢。
　　如果巫马家做得狠一点，她极有可能连温饱都成问题。
　　




第六十一章

　　239
　　刘念到五子棋社疗伤，巫马容桑则回了巫马山庄找他大哥，只是巫马袁括不在家。
　　
　　“大娘，我大哥去哪了？”巫马老夫人在白兰——俨然小姐着装——和另外几个丫头的陪同下逛园子，被巫马容桑遇到，他就顺便问问。
　　“容桑，今天是各地钱庄的掌柜们聚在一起讨论生意的日子，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巫马老夫人免不了责怨。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巫马容桑丝毫看不到老夫人脸上的焦虑。
　　“容桑啊，”老夫人并不回答，只是走近一点语重心长告诫说，“你现如今都是快成婚的人了，对钱庄的生意，也该顾一顾，你不能一天到晚游手好闲，大事小事都让你大哥去做啊。”
　　
　　“大娘，”巫马容桑走过去扶住她，娇嗔道，“我大哥有能力做好就是了，何须我来关心？人生短暂，我要及时行乐，反正大哥也为我提供了这个条件不是？”
　　“那你白吃白住，就不觉得对不起你大哥在外辛苦奔波？”老夫人不无宠溺。
　　“所以我才决定在家看住他的女人啊。”
　　“嗯？什么意思？”一句话说得老夫人大为不解。
　　“没什么，我走了。”巫马容桑乖笑一下就跑远。
　　
　　巫马老夫人只得无奈摇头，终于对白兰感叹道：“喜得这兄弟俩没什么隔阂，不争不吵，也不计较，总算是巫马家一大幸事。”
　　“老夫人说得是。”
　　“你还叫我老夫人？”
　　“是，我又忘了。”白兰赧然。
　　巫马老夫人便高兴地笑，说：“现在记不住倒没什么，成婚之后，待我喝了媳妇茶，你可不能忘，要不然，只怕肚子里的小家伙出世不会管我叫奶奶，呵呵。”
　　白兰跟着讪笑，心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如果没有孩子，这老夫人绝不会答应让巫马容桑娶自己吧。
　　
　　中午巫马袁括在外头请完那些掌柜的吃过饭回来，这天要忙的事情也算忙得差不多了，闲下来他就问福管家：“夫人中午可是回来吃的？”
　　“夫人中午没有回来。”
　　“又没回来？”他呢喃一声，而后便让福管家退下，独自陷入思考。
　　
　　“大哥，你回来了。”巫马容桑小跑着进屋，一脸严肃道：“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巫马袁括倒很少见自家弟弟这副认真的样子。
　　“李江玥的事。”巫马容桑一本正经，翘着二郎腿坐到他对面说，“大哥，我问你，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还要不要他做我嫂嫂？要的话你就看紧点，不要的话，我有一百个理由劝你休了她。”
　　“她怎么了？”巫马袁括觉得奇怪，“你如何突然提起她？”
　　“你先回答我，要还是不要。”
　　巫马袁括不得不仔细考虑，早先他是下定决心要的，这会也不会改变想法。
　　
　　240
　　“现在的她，也没什么不好，大哥累了，不想再为感情的事伤神。”半晌之后，巫马袁括给出这样的答复，也许是最发自肺腑的话。
　　“那你是要了？”巫马容桑最后确定问。
　　巫马袁括越发觉得不对劲，蹙眉看向他：“你问这些做什么？到底怎么了？”
　　巫马容桑凝神想了想，终于看着他的大哥摇了一下脑袋，诚恳道：“没事。”
　　“我出去玩。”他挺身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容桑，”巫马袁括叫住他，严厉道，“说清楚再走。”
　　“总之啊，”巫马容桑终于回头，摆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来，“要留住她，恐怕大哥还要多费点心神。”
　　说完他便笑笑走了。
　　巫马袁括不禁为之震颤，之后他便决定去五子棋社走一遭。
　　
　　彼时刘念正在棋社后院的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立马就醒了。
　　“有事吗？”她不冷不热，却照样会给他端茶上水。
　　“过来看看。”巫马袁括说，其实他从进屋开始就在有意无意观察他。
　　刘念惊讶于他没有提起自己跟左丘子的事，是不是巫马容桑还没来得及向他告密呢？
　　“有什么好看的？你是来看棋社的生意，还是来看我？”她故意这样问，眼睛看到院落里的桃树，就又补充了一句：“还是来看那里的桃子有没有长熟呃？估计还要……”
　　“来看你。”巫马袁括打断她，愣是把她吓一跳。
　　刘念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不含蓄的话来。
　　
　　“以后吃饭，”巫马袁括撇开话题，破除尴尬道，“要回家吃，娘喜欢热闹。还有容桑过几天的婚事，你也要多费心，棋社的生意，王掌柜看着就行。”
　　“容桑成婚，我又不是没有费心，不都安排得好好的吗？”刘念问心无愧，在巫马家，该做的和不该做的，她都做了。“至于回不回家吃饭，你娘也没说什么。”
　　“不要说什么‘你娘你娘’，该叫什么还得叫什么。”巫马袁括听了这俩字就不舒服。
　　
　　刘念愣了一下，没有去跟他争，只是问：“答案找到了吗？按照赌约，找不到，你可要听我的。”
　　“只要你承认，我现在就可以讲给你听，那个答案。”巫马袁括紧紧地看着她。
　　刘念见他这么自信，有些咬不定，如果他真找到答案，反应怎么是这样的？不过，他要说就让他说好了，无论如何，答案之于赌约，赌约之余刘念，都没有什么坏处，她这样想。
　　“你讲。”
　　
　　241
　　“我先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巫马袁括方才坐下来，饮了两口茶，而后道：“你什么时候生日？”
　　刘念一惊，他果然是猜到了。
　　“太后叫什么名字？”巫马袁括也没想她能答出来，接着又抛出问题来，“你第一次让人殴打容桑是因为什么？还有……”
　　他突然不问了，只是看着她道：“我就算问再多李江玥应该知道的事，你都答不出来吧。”
　　
　　“所以呢？”刘念知道这是前奏，而结果她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慌张的？
　　“所以你不是李江玥。”在她脸上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反应，巫马袁括既有些诧异又有些不安。
　　“那我是谁？”刘念含笑望他。
　　“孤魂野鬼。”巫马袁括说这话时站起了身，脸上也变得凝重。
　　
　　孤魂野鬼，听到这几个字，刘念忍不住笑出声来，还以为他有多大的本事，原来不过把自己看成是鬼魂附身了啊……呃，说起来，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没有错呀。
　　
　　“我说对了是不是？”巫马袁括把她看得更紧，生怕一眨眼鬼魂就逃跑了。
　　“是啊，说对了。”现在轮到刘念交代，她也站起身，缓缓道：“我本是一个意外死亡的人，灵魂却不知怎地进入了李江玥的体内，从此本该死了的李江玥有了我的思想继续存活，也可以说，是我占用了李江玥的身体在你们的世界继续生存……事情就这么简单。”
　　
　　巫马袁括骇然，无论是做了多大的心理准备，一旦面前的女人亲口告诉自己这些玄幻的事，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那你，”他顿了顿，“那你是谁？家在何处？”
　　“我叫……”刘念正要说自己的名字时，恍然想起来他所知道的刘念是位公子，就住了口，告诉他道，“叫什么不重要，因为我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我家在一个异时空，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就像我从来没听说过你们一样，在我的认知里，我不知道大昭，也不知道北祈，所有，关于你们的一切都不知道。”
　　“荒谬……”事情已不再是鬼魂附身那么简单了，巫马袁括听着有点乱。
　　
　　“我也觉得荒谬。”刘念接着说，“不过，事实就是这样，你需要时间好好想想，然后接受。你只用把我当另一个人看待就对了，你只用知道，我不是李江玥，是另一个活着的人就好，我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不过普普通通一个女人，对这个世界是完全无害的。”
　　但愿他想得通，不会把自己拖出去烧死就大吉大利了。
　　“那你，是否能自由离开李江玥的身体？”
　　“不能。”要是能的话，刘念自己都会觉得可怕。
　　“那你，其实也是普通人，对吧？”
　　刘念重重点头。
　　
　　242
　　“你把这个，”巫马袁括突然拿出一道符来，“贴在额头上试试。”
　　刘念看了一眼，不禁抽搐，但为了证明给他看，就接过来贴上了：“你看，没事吧？我不是鬼。”
　　巫马袁括坐回椅子上，还是懵懂的样子，刘念自然理解，他会有这种反应算是不错了，也很正常，毕竟不像她自己，是看过无数穿越小说和电视的人。
　　她扯下符咒，告诉他道：“你慢慢理一下思绪，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别来问我，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懂的我也不一定懂。”
　　
　　巫马袁括没有拦她，只是一直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帘，心里的别扭难以言喻，他怕是该有些日子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了。
　　说出这件事，刘念莫名轻松，一方面还在得意：看他还想不想跟这么一个灵异的人过夫妻生活——是吧，知道对方的身体和灵魂或者说思想不是同一个人的，然后还要跟她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睡觉……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难以接受啊，刘念就绝对绝对接受不了。
　　很快，让人担心的事情就蹭出来了：巫马袁括不会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吧，诸如说给巫马容桑听，说给左丘子听……要是左丘子知道那还得了？
　　
　　想及此，刘念忙跑了回去。
　　此时的巫马袁括依然坐在椅子上冥思，见刘念出现，视线再次落在她身上。
　　
　　“我是来跟你打声招呼的，”刘念万分认真而直接地说，“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任何除你我之外的别人，包括左丘子和容桑，还有瑶姬，乃至大光寺的悟……悟宁方丈。”
　　“说出去别人肯定把我当妖怪，要是有那一天，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她知道他没那个坏心肠。
　　
　　“白兰姐？”门外突然响起来竹青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刘念心头一紧，只怕自己的话被白兰听到了，巫马袁括也站起身来，跟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我刚来，来找夫人。”白兰的声音显然有些慌张，很快，她衣装高贵的模样就出现在门口了，她娇笑叫道：“庄主，夫人。”
　　
　　短时间里，刘念想到，自己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没看到白兰，由此可见，她顶多听到自己后面说的那些话，便安下心来，迎上前问：“有什么事啊？怀着孕可不能乱跑。”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出来走走。”白兰还在为自己听到的“妖怪”和“死无葬身之地”感到惶恐，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庄主和夫人说话，白兰就不打扰了。”
　　她要走，刘念忙叫住她，噙着笑说：“既然来了就玩会吧，我带你去下棋。”
　　白兰本想说不的，却还是欣然答应了，走了几步便问刘念那“妖怪”和“死无葬身之地”是怎么回事。
　　刘念更加确定她没听到多少，就说是自己跟庄主开玩笑，敷衍了之。
　　
　　




第六十二章

　　243
　　接下来几天，巫马袁括的神经一直处于痴傻和迷茫的状态，走路的时候会想，吃饭的时候会想，睡觉的时候会想，别人跟他说话，他也经常离线。巫马家的人就差找大夫来给他看病了，只有刘念说不用，过几天就会好，她也不让人打扰他，还给他一个期限，巫马容桑成婚之前想没想清楚都不准再想了。
　　
　　“我大哥这几天有些不正常，”巫马容桑很是担心，直接来质问刘念，“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刘念不以为意，“就是有些消化不良罢了，相信再不出两天就会没事。”
　　
　　“二爷……”福管家突然从外面跑了来，见刘念在就打了个招呼，却不说话了。
　　“什么事啊？”巫马容桑问。
　　福管家支支吾吾，好像是刘念在场不好说的意思，巫马容桑总算是会意了，忙想带着他走到一边去。
　　“福管家，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刘念就见不得人家这样。
　　“这……就怕说了，夫人会不高兴。”福管家为难道。
　　“尽管说，无论什么事，我都受得住。”
　　
　　福管家于是放下心中顾忌，大着胆子道：“瑶姬后天出嫁，整个靖安城都传遍了，郭将军府上还派人送来了请柬。”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红色的请柬来，交给一旁的巫马容桑，又道：“我正愁着这个要怎么交给庄主……只怕庄主这几天心事重重，茶饭不思，就是因为知道瑶姬要出嫁的事。”
　　言及此，他小心窥视刘念的神情变化，生怕她发怒。
　　
　　刘念轻巧地拿过巫马容桑手上的请柬，客观道：“后天也是你成婚的日子，你大哥肯定去不了的，不过，我会把请柬给他。”
　　这瑶姬原是真的要嫁给那郭翼啊，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再无挽回的余地吧。
　　“等等。”刘念正要拿着请柬去书房找巫马袁括，巫马容桑却叫住她，认真道，“不要给了，反正也不会去，犯不着再让大哥受刺激，那个贱女人，明知道大哥在乎她还故意这么做……”
　　
　　他骂瑶姬是贱女人呃，刘念小吃一惊，笑笑道：“这是郭将军叫人送来的，又不是瑶姬，她怎么贱了？说不定是那郭将军故意挑衅。”
　　“不管是谁，反正都不要给了。”巫马容桑要把请柬拿回去，却被刘念藏了一下，不禁讶然看她。
　　“你大哥是巫马山庄的庄主，这点刺激都承受不住还做什么大事？”刘念一本正经，言语柔和道，“所以啊，这请柬我们要传到，去不去就是他的事了。”
　　“那天我成婚，他敢去。”巫马容桑嘟哝出声。
　　“嗯，他要是去了，你就别认他这个大哥。”刘念开玩笑。
　　
　　244
　　巫马袁括见刘念来找自己，神情如故——除了打探地看她，再没别的。
　　“瑶姬后天嫁人，这是请柬。”
　　当她把请柬拿出来的那一刻，他方才有所动静，看着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到底是放不下的。
　　“你不要？”请柬依然在刘念手上。
　　
　　巫马袁括方才接过，却没有看，不自觉就把它揉成一团了。
　　“你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阻止她。”刘念好心提醒。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眼神冷酷，将请柬扔到地上，轻而痛恨的语气出卖了他目前最真实的感受。
　　刘念微挑眉头没有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但想了想还是回头，告诉他道：“后天一完，你跟她可就真的完了，自己想好。”
　　听言，巫马袁就大步出门，刘念叹息，在心里祝他好运一万遍，并且在片刻之后决意悠哉跟去逍遥楼。
　　
　　瑶姬一听巫马袁括来见自己，先前还有些焦躁的她，脸上立马浮现出快乐的笑容，却在他进门之前掩藏得好好的，用“并不在意”所取代。
　　她要给他倒茶。
　　
　　“不用麻烦，”巫马袁括却说，“我呆会就走。”
　　瑶姬愣了一下，很快盈盈而笑请他入座。
　　他也不坐，只是看着她，强压住心中的不忍道：“后天那杯喜酒，我恐怕喝不了，今天来，是为了祝福你们的……祝福你跟郭将军，白头偕老……告辞。”
　　瑶姬只觉胸口闷，万万没想到他是来说这些话的。
　　“还有贺礼，”巫马袁括转身恍然想起来，于是用后背说，“我会让人送到郭将军府上，聊表心意。”
　　
　　爱情最后的诀别，瑶姬没能说上半句话，不是巫马袁括没给她机会，而是她太震惊了，死也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的决心啊，他竟然祝福自己的婚姻，而不是拼命劝阻。
　　第一次，她掀翻了屋里的桌子，引来素女的百般诧异和惶恐。
　　而走出逍遥楼的巫马袁括，早已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找来的勇气进去的，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他从来也没有得到过的宝贝。
　　
　　还没到逍遥楼的刘念远远地便看到他凌乱的脚步，心知他没有得到好处，就没上前打扰，只是他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余光都没有扫她一下，完全把她无视了，把这个世界给无视了，这让她有那么一点点不爽，外加一点担心。
　　于是她正大光明跟上，一直到一家酒店门口才停下来——因为巫马袁括停下来了，男人就这点出息，高兴了喝酒，不高兴了也喝酒。
　　
　　245
　　他进去，在角落里一个位置坐下，叫了两壶酒零盘菜。
　　刘念跟过去，坐到他对面，他看也不看她，毫无诧异之色闷声说了两个字：“回去。”
　　看起来他早就知道她“跟踪”自己，只是懒得搭理罢了。
　　“小二，来两盘下酒菜。”刘念也不管他的“逐客令”，谁想到自己这话一出，对面那个男的就站起身径直往门外走了，以至于她像是吃了苍蝇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二，不要了，酒也不要了。”她忙跟出去，决定看在他失恋的份上就不去计较他这点臭脾气。
　　
　　“不喝也好，把愁留到后天再浇，有足够的酒可以帮你浇个透彻，酒醒之后从发梢到脚指甲盖，你就全都清楚了，无论是你跟瑶姬的感情，还是我跟李江玥的牵连，都会清楚。”待他想明白一切，刘念就可以跟他讨论一下自己的何去何从了，最好能说服他休了自己的同时，也把五子棋社分给自己。
　　
　　“不用等酒醒之后，”巫马袁括突然回转身，眼神冷冽道，“我现在已经很清楚。”
　　“是吗？”刘念反觉得不踏实，“那你想好怎么做了？”
　　“该做的我都做了。”巫马袁括神色黯然。
　　她的提问有些没头没脑，他的回答更让人朦胧崩溃，不过刘念只当这是他对瑶姬嫁人那件事的态度，就问他道：“那你准备怎么安排我？休妻吗？”
　　巫马袁括看着她，半天没有回答。
　　“休妻吧。”刘念一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高度。
　　“你既然占用了我妻子的身体，当然要履行我妻子的责任。”
　　
　　“什么？”刘念拧眉。
　　“我说错了吗？”他面容平静，却更像是恶魔的脸孔。
　　“当然错了，我不是李……”刘念意识到这是在大街上，忙降低音调，却忍不住心里的义愤，不禁骂粗口：“你脑残吧，我都这么一个人了你还敢搁家里放着？一起说话，一起吃饭你就不觉得别扭吗？更别说睡觉……你到底有没有想清楚啊。”
　　“以后，”他转身背说话，“我只当你是我妻子。”
　　
　　“可是我……”刘念跳到他前面，冷静下来逼视道：“你必须休了我，我不喜欢你，特别是你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了，我更加没办法跟你一起生活。”
　　听她说“我不喜欢你”几个字，巫马袁括自尊上首先接受不了，唇角抽搐一下，他就恶狠狠告诉她道：“除非你离开我妻子的身体。”
　　刘念觉得这简直就是无赖说的话，现在一无所有了就知道一口一个“我妻子”叫得百般亲昵，到底是什么人啊，简直了。
　　“还有，”不等她找到最优雅的辩词，他又说，“那个赌约我赢了，你一切都得听我的。”
　　说完，他绕开她便走。
　　
　　刘念的胸口装了一枚炸弹，就是导火索烧完了，炸弹没炸，以至于她没能跟身边的人同归于尽，反把自己的胸口给堵了。
　　
　　246
　　一路看什么都不顺眼，不知道践踏了多少花花草草，她方才回到巫马山庄。不过，她终于想好了，决意要离开这，趁着下一次月经还没有来，她要早早地离开这去北祈都城洛宁找左丘子，只身一人千里迢迢去找他，他该不会绝情地不肯收留自己吧？就算他不收留自己，凭李江玥的姿色和她的异性缘，也一定能在那里邂逅新的贵人。
　　眼下，只用离开就够了，巫马袁括不仁不讲道理在先，她也不必考虑她走后巫马老夫人会怎么样，巫马家会怎么想，要考虑的，不过是银子的问题。
　　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憎恨那个偷自己钱财的小偷。
　　
　　“白兰，借我一些银子吧？”
　　“夫人要借银子？”
　　“你能借多少？我现在就要，急用的。”
　　白兰带着满心的疑惑给了她四十两，她又以同样的方式分别管竹青和紫衣借了二十两，并叮嘱她们一定保密，而后在前往巫马容桑住处的路上遇到福管家，又把他身上的碎银全都索取了，还差点要了他腰间一块看起来有点质量的玉佩，见老人家怪舍不得的才手下留情。
　　
　　她敲开巫马容桑的门，先是说了一些闲话，方才入正题。
　　“能不能借我一些钱？”
　　“你要借钱做什么？”巫马容桑的反应除了诧异和质疑，没有敬畏，这让刘念觉得麻烦。
　　“这个你别问，借给我就是了。”
　　“你不说做什么用，我就不借。”他够绝情——本来也没什么情分可言。
　　刘念知道他是块肥肉，就耐心编了个理由：“我是想在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和白兰一个特大惊喜，需要比较多的银子才办得到……至于什么惊喜，你就不用问了吧？”
　　
　　“不用了。”巫马容桑说，可语气有些不对。
　　刘念没多想，就高兴道：“那快点去拿钱吧。”
　　“我说不用你给什么惊喜。”巫马容桑露出一点鄙夷之色来。
　　听他这么说，刘念觉得自己头顶要冒青烟，但还是坚持：“那不行，不给你惊喜，我也要给白兰一个惊喜啊。”
　　“借花献佛也该找准对象吧，你见过从佛祖那借花再送给佛祖的？”
　　好吧，问题就出在借钱的用途不该是给他成婚的惊喜，刘念顿悟，不过，还有扭转的可能性。
　　
　　“这个惊喜可是很惊喜的，”此乃引诱攻势，“保证那天不仅你跟白兰会喜欢，在场的宾客也都会喜欢。”
　　巫马容桑不为所动。
　　“啊，你不会是没钱借我吧？”刘念就没见过对美女还这么小气的人，恍然想到是这个原因的时候，自己也挺懊恼的。
　　“我……我有的是钱，就是不借你。”巫马容桑遭到鄙视，脸上立马有了变化。
　　“没钱不早说？”刘念认定如此，“浪费我时间，白费我口舌。”
　　“谁说我没钱？”看她要走，巫马容桑就急了，拦住她道，“我有的是钱，不信你跟我来看。”
　　
　　于是，刘念被领到了他的卧室，在他的“保险柜”里看到了七八根金条，还有二十来个银元宝，另外就是些珍珠翡翠。
　　




第六十三章

　　247
　　刘念想，拿他五根金条，十个元宝，她就心满意足了，只是不好开这个口，说借来准备惊喜，似乎有些不可信。
　　
　　“容桑，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多私房钱啊。”刘念一边思量着新的对策，一边感叹。
　　“当然。”巫马容桑一脸得意，又吊儿郎当道：“不过，上次为了救嫂嫂您，差点没了，这可是我好几年来的积蓄。”
　　“厉害啊，”刘念两眼放光，终于有了好主意，“容桑，你让我拿一些去，等明天变出两倍来再还你怎么样？”
　　“嘁！”巫马容桑还是不信她真的会变。
　　“变不出来……”
　　
　　“变不出来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巫马容桑打断她，露出一点神秘之色。
　　“行，什么事？”刘念毫不犹豫。
　　“不准再勾搭我表哥。”
　　这话听了虽叫人不舒服，但刘念还是答应了，随即便拿了一块布把她想要的数目包好，心里乐开了花，而就在她一切搞定要出门的时候，巫马容桑突然叫住她。
　　
　　“还有一样东西，”他拿了一块形状古怪的翡翠摊在手上，递给她道，“这是我十岁生日那年，大娘从一个云游的道士那里，花重金买过来送我的，短时间内你也找不到第二个一模一样的，你也拿去变变看吧。”
　　这一招狠啊，幸亏刘念不是真的想变。
　　她坦然接过，一脸“小意思”的样子，方才快乐地离开。
　　
　　回屋收拾东西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叫“庄主”，她一听忙把行李藏到床底下，自己则坐在床边，看巫马袁括进来，她就冷淡道：“你来干什么？我正准备睡了。”
　　“也没人不让你睡。”巫马袁括缓缓走近，而后就自行宽衣解带。
　　刘念噌地站起身走到一边，气恨不已：“你要在我这里睡？”
　　这样就不便逃跑啊——说起来，她干嘛要在这乌漆麻黑凄凉的夜晚逃跑？改明日白天也行啊，反正在巫马家，女扮男装出门都可能不被人发现，可是，这两天的白天都比较热闹，等到天亮会发生什么麻烦事谁也料不到，更何况巫马容桑还等着钱生钱呢。
　　
　　“你在想什么？”自己说话她没什么反应，巫马袁括觉得很是奇怪。
　　“没什么。”刘念笑了一下说，“那你睡吧，早点睡。”
　　她转身要走去软榻那里，不想自己的手被巫马袁括重重拉住，一个站不稳就紧挨他的身体坐回到床上了，再想站起来已然多出很大的阻力。
　　
　　“你又想对我用强！”刘念怒目相对，心里也是又急又气，身体却在瞬间被他压倒了。
　　“你是我妻子。”他用五指钢钳紧紧扣住她的双手，霸道的脸容让人生恨。
　　“你们都是禽兽，只知道欺负我……”刘念气得眼睛发热，口里低喊着，“没有哪一次是我愿意的……你现在明明知道我不是她还要这样对我，不觉得过分吗？”
　　巫马袁括逐渐放松了手中力道，看着她的眼神里多出几许犹豫。
　　
　　248
　　刘念暗喜，平下心来接着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坏人，也很明理，你就放了我吧？占用李江玥的身体，也不是我想要的啊，早知道会遭遇这些，我还真宁愿自己死了。”
　　“那么我告诉你，”巫马袁括起身，认真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忘了这回事，你只要知道自己是我的妻子，是靖安夫人，安分一点就够了。”
　　“你还是不肯放了我？”刘念也坐起身。
　　“我不会对你用强，”他不理会她的提问，继续说，“什么时候你肯接受这个既定事实了，我们再过夫妻生活，不过，不会有太多时间容你考虑，我娘想要抱孙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刘念冷笑，讽刺道：“你把女人当什么？生孩子的工具？西苑里有那么多女人，你爱生几个生几个。”
　　“你……”巫马袁括觉得自己做了很大的让步，她还这么说，心里觉得很不舒服，几乎要发怒，但还是平复下来，自信道：“我会让你在感情上也离不开我。”
　　这是男人的自大吧，他的意思是说会让刘念爱上他，只怕是火星撞地球的几率呃。
　　“我丑得没人要还差不多。”看他穿衣服，准备离去，刘念就高兴，得意之余还给了这么个回复。
　　
　　巫马袁括听了冷哼一声往屋外走，却突然回头道：“你丑得没人要也是我妻子。”
　　刘念懵了，他这到底是气话还是情话？
　　
　　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知道守夜的丫鬟也去睡了就重新拿出行李，准备出发，才刚摸出房门走出几步，就听得平日里丫鬟的住处有人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便看到了竹青，不幸的是，她也看到了自己。
　　
　　“夫人？”她走近，看到刘念拎着行李就很诧异，“夫人，您这是……”
　　刘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她拉回自己的房间，想了想说：“我要离开这儿。”
　　“夫人，这……”竹青惊慌。
　　“竹青，”刘念一本正经，快人快语问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走？走去哪？”
　　“你也知道，”刘念开始诉苦，“庄主他一直喜欢的人是瑶姬，现在瑶姬要嫁人了，就想把我当成她的替代品，我不甘啊，绝对不能容忍他心里想一个，怀里抱一个，这个夫人当得窝囊，我也想通了，趁着年轻早点离开他，然后找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嫁了。”
　　
　　“夫人，您说的，真正爱你的人，可是小侯爷？”竹青打探问。
　　刘念吓一跳，她是从哪里得出这种结论的？但此刻不是寻根究底的时候，她就说：“有这可能，反正不跟你们庄主过了。我觉得你人很善良，今天既然被你看到了，就不怕隐瞒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让竹青跟着，完全是想在遥远的路途找个伴，两个人相互照应照应也好啊。
　　“为什么要竹青跟着，而不是白兰姐？”
　　这种问题也用得着问呃，刘念打量她一阵，很快想明白，于是问：“你不愿意跟我受这个苦对吧？”
　　
　　249
　　“不不……”
　　“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刘念笑了一下，而后恳求，“那你装作今晚没有遇到我好吗？”
　　“不，夫人，”竹青急切道，“竹青愿意跟您一起走，刚才我只是奇怪，白兰姐才是您的贴身丫鬟，您该更信任她才是，不想您对竹青也这么……”
　　
　　说着她脸上竟生出一种被信任的幸福感，矜持而欢快道：“夫人等我，我这就回房收拾收拾。”
　　“不用了，你再回去，只怕惊醒紫衣她们。”刘念走到里屋找出一件李江玥的衣服让她穿上。
　　竹青见是夫人的衣服，急忙说不，终于还是被刘念说服了。
　　“你再梳个跟我差不多的发髻吧，你的发式跟这身衣服不搭调。”不得不说，刘念突然萌生这个想法简直有些缺德，她盘算着要是被人发现，就用竹青去引开追踪来着。
　　
　　一切准备妥当，两个人就真的出发了，开门出去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往边上急速闪躲。
　　“谁在那？”刘念低声喝斥。“出来，我看到你了。”
　　“是我……”那人缓缓走出来，有些局促。
　　“白兰？”刘念觉得不太妙，今天有些行事不利啊。“你偷听我跟竹青说话了，对吗？”
　　白兰忙摇头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出来上茅厕，看到您带竹青进屋，好奇才……夫人。”
　　她突然郑重叫了一声，看看四周走近道：“夫人，您带着竹青走吧，我一定保守秘密。”
　　刘念诧异，没想到她能理解，随即便笑了，上前将白兰抱了一下感激说：“谢谢你。”
　　“夫人，别这么说，就是白兰不能跟着照顾您……”
　　“白兰姐，”竹青忙说，“我一定会照顾好夫人的，你放心吧。”
　　“我们走了。”刘念不想再耽搁。
　　
　　白兰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方才安心回房，听着安静的夜躺进被窝，唇角则忍不住笑了。
　　
　　终于溜出巫马山庄，刘念长吁一口气的同时，发现竹青面色扭曲捂着自己的肚子，似乎很不好受的样子。
　　“你怎么了？”刘念就怕她这会闹胃痛。
　　“夫人，我……我本来是要上茅厕的……”竹青不好意思道。
　　“这样啊，”刘念也自责，于是问，“大的还是小的？”
　　“夫人，什么大的，小的？”
　　“我说，拉屎还是撒尿。”
　　“拉……屎……”竹青惊诧不已，“夫人，福管家平日里教我们说出恭。”
　　
　　“哦，”刘念点头，“那你急不急？”
　　“急。”
　　“那你去那边吧，我帮你守着。”刘念指了指路旁的灌木丛，但见她大脑梗塞的模样，就说：“你也可以再忍忍，到五子棋社再……出恭。”
　　“我还是忍忍吧。”竹青强壮镇静，脚下却是恨不得跑，为了引开注意力，她就问：“夫人，我们去五子棋社做什么？”
　　“拿些东西。”
　　
　　250
　　五子棋社终于是到了，竹青上茅房的时候刘念就换上了男装，再等她出来，她还兴奋了一下——说起来，她还是蛮喜欢自家夫人打扮成这个模样的。
　　
　　“这样，”刘念一手搭上竹青的肩膀，调笑道，“像不像一对夫妻？”
　　“夫人，您又跟竹青开玩笑……”
　　
　　“谁在里面？”外面突然传来戚老疤的声音。
　　“是我。”刘念忙说。
　　“是师傅？您什么时候来的？”戚老疤放低警惕。
　　“刚来，拿点东西就走，你回去歇息吧。”刘念镇定自若。
　　“好。”戚老疤走了几步，却又回来：“师傅……老疤我这几天一直想一个问题睡不着觉，您什么时候肯教兄弟们变银子啊？”
　　刘念轻拍胸脯，而后道：“这个啊，明天我过来就教你们好了，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
　　“不妨事不妨事，等再久老疤都愿意。”戚老疤谢恩，而后才退去。
　　
　　待他进了自己屋里，刘念和竹青方才赶出动，可还是被戚老疤在房间里看到了，但他没有声张，因为他简单地以为是“靖安夫人偷了个小白脸”，于是悄悄跟上。
　　
　　“夫人，城门守卫看得紧，只怕这会出不去啊。”竹青说。
　　“给他们好处，也不通融吗？”要是不让出去，还真麻烦了。
　　竹青摇头，表示不清楚。
　　
　　一路尾随的戚老疤方才想明白，谁是夫人谁是丫头。
　　“靖安夫人。”他叫了一声现身，面色很不好看。
　　刘念大惊。
　　“靖安夫人，您这是要带着竹青姑娘出城去哪儿？”他魁梧凶悍的样子很吓人。“您说教我们变银子，原来是假的！啊？”
　　“戚老疤，”竹青怨声说道，“你怎可这样对夫人说话？夫人她平日里对你不薄。”
　　“是你家夫人言而无信在先，”戚老疤语气和缓了些。“怪不得我……”
　　
　　“老疤，”刘念趁机道，“不是我不教你，是最近突发状况比较多，我没时间啊，你看，我现在就是奉了庄主的命出城办事来着。”
　　“巫马庄主让你们大晚上的出城办事？”戚老疤不大相信。“办什么事需要靖安夫人亲自……”
　　“这是个秘密。”刘念不慌不忙故作神秘，而后信誓旦旦说：“老疤，你先回去吧，我明天保证教你变银子。”
　　“真的？”
　　“嗯，保证。”刘念笑盈盈。
　　忽悠人不需要功夫，跟不需要经验，只需要入戏十分即可。
　　戚老疤终于是信了，还自告奋勇要助她们一臂之力，只是被刘念婉言拒绝了。
　　
　　




第六十四章

　　251
　　发生这点小插曲，刘念更不敢在城中逗留，于是带着竹青就来到了东城门门口。守城官自然要寻根问底的，甚至还说：“特别时期，没有重大事宜，任何人不得出城。”
　　“你看我这张脸，”刘念把头伸到守城官面前，“是不是跟靖安夫人很像？我是他表弟，现在出城可是有急事。”
　　“是挺像的。”那人仔细看了看，接下来却说：“那又怎么样？靖安夫人的表弟有何了不起？”
　　刘念掏银子，想偷偷塞给他，却被拒绝了，正急得转圈摇扇子的时候，那人的视线突然定在她手中的折扇上。
　　
　　“你认识这扇子？”刘念顿时想到左丘子的威名。
　　“您是左丘小侯爷……不，现在应该说是我们北祈的兵部侍郎大人了，您是大人的朋友？”
　　“没错，这扇子就是他赠予我做礼物的。”刘念得意地扇了起来。
　　原来这守城官曾经受过左丘子的恩惠——施舍银两让他给自家娘看病不说，还给他介绍了这份守城的差事，如今都做上头领了——于是把他的大恩大德铭记在心的同时，也把他的人和扇子铭记在心，直接导致刘念受益的今天。
　　
　　出城后，刘念就在竹青面前男人音感叹：“时局变了，靖安夫人这个名头也越来越没分量了，凄惨啊。”
　　“夫人……”
　　“你还叫我夫人？”刘念打断她，高兴道，“出了靖安城，我就不是什么靖安夫人了。”
　　“那竹青是不是该叫您公子？”
　　“嗯，我姓刘，单名念字。”看着远处的天空，虽然一片黑暗，刘念也还是　对自己的新生充满希冀的。“走吧。”
　　
　　“是，公子。”竹青一边跟上，一边忧虑道：“可是我们要走去洛宁吗？那要到猴年马月啊。”
　　“当然不是，等天亮了再看哪里能不能找到一辆马车吧，或者小马小驴小骡子也行。”
　　竹青被逗得掩嘴而笑，刘念也笑了，没别的，她就是心情好，哪怕前面是高山峻岭，荒无人烟之境，她也丝毫不畏惧。
　　
　　事实上，前面的确是荒无人烟之境呃，除了一条官道通向漆黑的远处，顶多也就几个供人歇息的凉亭，而她们不能歇，只得摸黑上路。
　　野外总是会莫名发出一点大自然的声响来，竹青总是吓得紧挨着刘念问：“公子，那是什么声音？”
　　“不要怕，我有这个。”刘念总会掏出防身的匕首，一手拉住竹青，壮着胆儿继续前行——其实她心里也怕得要死，走夜路可不是她擅长的。
　　
　　直到两个人都累到不行了，她们方才在一处凉亭背靠背坐下来。
　　“竹青，幸亏有你一起。”刘念发自内心感激，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没觉得自己会这样感激一个人。
　　“公子，只要是陪着您，干什么竹青都愿意。”
　　说完，两个人都带着甜甜的笑容睡着了。
　　
　　252
　　翌日天明，巫马家骚乱了。
　　
　　“原来她跟我借那么些钱是为了逃跑路上做盘缠。”巫马容桑听说后顿时领悟。
　　“夫人她还借了我四十两。”
　　“在我那也借了二十两。”
　　“我昨晚在园子里遇见夫人，她把我身上的碎银都拿去了。”
　　
　　巫马袁括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在屋内往来踱步几个回合，终于站定，叮嘱道：“找，一定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不多时，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靖安城，戚老疤知道后惊慌跑到巫马山庄提供情报。
　　
　　“东城门……大哥，”巫马容桑想了想惊忙道，“她该不是去洛宁找左丘表哥了吧？她身上的盘缠可不少。”
　　事实上，巫马袁括一听戚老疤说她连夜出了东城门，他就想到了这一点，心里更是气，终于做出决定：“福管家，速去备马。”
　　“大哥，你要去追她？”
　　“就算追到洛宁，我也要把她找回来。”巫马袁括满是决心。
　　
　　“庄主，那我跟二爷的婚事……”白兰急坏了。
　　“当然要等到把嫂嫂找回来再说。”巫马容桑很没好气道。
　　巫马袁括看了他一眼，而后嘱咐：“容桑，娘那边你好好劝劝，叫她老人家不要担心，我会尽早赶回来。还有，趁此机会，钱庄的生意你也该插手管一管。”
　　“大娘那边你放心，钱庄的生意……”巫马容桑露出一点难色，“不是有那么多掌柜的嘛，何须我来操心？”
　　“这点忙你都不帮大哥？”巫马袁括话语认真而严厉。
　　“我知道了。”巫马容桑就怕惹这个大哥翻脸，于是无奈答应。
　　这倒给了白兰一些安慰，谁不希望自己未来的男人有点事业心呢。
　　
　　太阳暖暖的，巫马袁括快马奔出靖安城的时候，刘念和竹青已经重新上路了，俩人终于走到一个分岔路口，石碑上写着，一条是通往德番，一条是通往惠州，刘念依稀记得，之前在皇宫李炫清那里看的那张地图上，靖安城上面有个德番城，之后过去就是徐旺财所在的临湖城再往北经过几个城池，也就是北祈都城洛宁了。
　　
　　“我们走这边。”刘念指着向东通往惠州的那条道说。
　　“公子，要去洛宁的话，该往北才是啊。”竹青有些纳闷。
　　“庄主他们肯定能猜到我会去洛宁，”刘念说，“万一他们派人追上来，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所以啊，我们绕远走，全当出来游玩好了。”
　　“公子真会想，这样一来，等我们到洛宁的时候，庄主派来找您的人差不多都从洛宁往回赶了。”
　　“对，就是这样。”刘念高兴地在前面领路。
　　“公子，您慢点，竹青穿这身衣服不好走路。”
　　刘念看她一手撩高衣裙的样子就哈哈笑了，说：“等到惠州城，我们就弄一辆马车。”
　　“那我也要把衣服换过来……”
　　
　　253
　　巫马袁括一路到了德番城也没见着刘念和竹青的影子，就开始想：她们莫不是坐马车的？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快？
　　他知道自己也有可能走到了她们前面，于是决定直接去洛宁守株待兔，只是十多天后，他还没到洛宁，倒在离洛宁还有一半路程的广华城赶上了左丘子一行。
　　
　　“表哥这么肯定表嫂嫂会去洛宁找我？”左丘子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之后还有些不自信，刘念会有那么大的决心甚至让他惭愧难当。
　　“她除了找你，还会找谁？”巫马袁括看着他，话语极其认真，几乎暗含着某种醋意。
　　左丘子半晌沉默。
　　
　　“我现在只想快点带她回家。”巫马袁括把脸侧向一边，突兀地说。
　　左丘子听了，心中更是复杂，半天才下狠心道：“表哥，你心中，不是只有瑶姬？既是只有瑶姬，为何又不肯放过表嫂嫂？纵使她做过无数让人发指之事，那也都过去了，如今她的变化，你又不是看不到，一个改过自新的人，不该得到一生的禁锢。”
　　“你当真以为我只是想把她禁锢起来，以此报复？”
　　“那是什么？”左丘子一脸平和，他当然不会这么以为，他只是想让他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罢了。
　　
　　巫马袁括却犹豫了，也许他自己到现在都还不太清楚。
　　“表哥不肯说，还是说不出？”左丘子神情依旧，“要不要我来说？”
　　巫马袁括陡然望向他，张了张口还是转移了话锋：“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洛宁，去那里等她。”
　　“你这是逃避。”左丘子叹息一声，而后道：“那就依了表哥，速到洛宁，只是表嫂嫂去了，我不一定会让你带她回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巫马袁括警惕地看他。
　　“落花有意，流水不能无情。”左丘子并不直面回答，但意思明了。
　　“你这是要跟我抢女人？”巫马袁括心中顿时生出一团火球来，眼睛也危险地眯成一条狭长的缝。“她可是你表嫂嫂。”
　　“我从未因哪个女人乱过心绪，除了她。”左丘子针锋相对，表情里多出很多严肃来，“就算她过去是我表嫂嫂，又有何妨？更何况，她是表哥不喜欢的衣服，我这个做表弟的拿来穿，并不觉得可耻。”
　　他后面一句话说得多有试探，不出意料，巫马袁括听后就情不自禁蹦出了一句“谁说我不喜欢”来，引得彼此对目。
　　
　　“……穿。”巫马袁括尴尬地加了一个字，但他已然承认自己喜欢，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而这个事实，说出来他自己也吓一跳。
　　“表哥，如果表嫂嫂知道你其实是喜欢她的，她也许就不会走。”左丘子微微发笑，而在他听巫马袁括说“喜欢”的那一刻，他也惊愣了，尽管自己早就猜到这位表哥的心思。
　　除了惊，他的心里，也冉冉升起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254
　　就在他们毫无疑虑赶往洛宁的时候，刘念和竹青已经到了一个叫做箴的城池，并住进洪福客栈。
　　
　　“公子，我们为什么不赶路了？”竹青这会已是丫鬟的装扮，她对于刘念在这家客栈的停留大为不解。
　　“累啊，我们就在这里多歇息几天吧。”赶了十几天路，尽管是走走停停的，刘念还是觉得体力匮乏，直怨李江玥的身体太娇气。
　　不过，算算日子，该是来月 经的时候了，体力不支恐怕跟这个脱不了干系，只是很奇怪，在洪福客栈住了有四五天，那个都还没有如期而至。
　　身体出毛病了？还是……怀孕了？
　　
　　后面的想法一刻萌生，刘念刷的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公子，您怎么了？”一旁的竹青不明所以也吓一大跳。
　　“没怎么。”刘念的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她的脑袋浆糊了，那个想法正一点点变得可信，如果真的怀孕了，那该是李炫清播的种子啊，她要怎么办？
　　打掉，毫不犹豫地打掉。
　　
　　想及此，刘念就换回靖安夫人的衣服要去看大夫。
　　“公……夫人，您哪里不舒服？”竹青一脸担忧。
　　“头有点晕，也不是什么大病，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问到大夫家的路，刘念就要一个人去。 
　　“让竹青陪您一起去。”
　　“不了，你留下来看行李。”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竹青知道主子是有意不让自己跟着就听话作罢了，只叫她一路小心。 
　　
　　客栈小二给她介绍的是德仁堂的史大夫，刘念找到他就要他给自己把脉，把完脉，那人却说是劳累所致。
　　“你真的没把到喜脉？”刘念想最后确定一下。
　　“喜脉？”史大夫眉头一皱，呵呵笑道：“莫怪老夫医术不精，老夫目前确实没有把到喜脉，一般女子怀孕，需个把月方能把到其喜脉，夫人何不过些时日再叫大夫看看？”
　　“也就是说，我很有可能，确实是怀孕了？”刘念只需要知道这个。
　　“那就要恭喜夫人了，呵呵。”
　　刘念的脸立马阴下来，冷声道：“给我开一副堕胎药。”
　　史大夫的笑容僵住，对这位衣装华贵的夫人怕怀孕的事很不理解，但不得不照做。
　　
　　很快，刘念提了一包药材在手里走出德仁堂的大门，心却在怦怦乱跳，按史大夫的吩咐，如果真的怀孕了，把这药拿回去煎服一次即可完事，除了会遭受一定程度的痛苦，再无其他。
　　
　　她在21世纪跟房少楠同居几年都没有意外怀孕然后做人流的事发生，现如今竟然……她几乎承受不住，想到喝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然后忍着巨大的疼痛毁掉一个尚未开始萌芽的生命，就觉得恐慌。
　　
　　“……嫂子？”伴随着这么一个声音，一只大手从后面猛然抓住了她的臂膀，她惊跳一下，回头看到祈襄一脸的愕然。
　　




第六十五章

　　255
　　“嫂子，真的是你。”祈襄由愕然转为欣喜。“我叫你好多声你都不理我，方才吓到你了吧？”
　　刘念诧异不已，继而也是高兴，问：“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回了洛宁吗？”
　　“本来是要回洛宁的，半途接到我父皇的旨意来箴城有点急事。”祈襄低声说。
　　“哦，那你事情办完了？”
　　“差不多，正打算明天回去。”祈襄脸上的笑就没有停止过，接下来便轮到他问了：“那嫂子呢？你怎么来这儿了？是不是跟巫马兄一道？”
　　“不是，我是逃出来的。”刘念也不打算隐瞒。
　　
　　祈襄听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除了表示理解还表示敬佩她的胆气，这让刘念很是意外，几乎想说：巫马袁括交友不慎。
　　
　　“嫂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祈襄的目光落在刘念手里那包药上，关心道，“我刚看你从德仁堂出来。”
　　“没有啊。”刘念忙把药藏了藏，笑着说，“是一路跑累了，买了些补药。”
　　“原来如此。”祈襄信以为真，而后才问：“嫂子今后打算去哪？”
　　“去洛宁。”
　　“真的？”祈襄大喜，但很快知道自己反响太大，就收敛了一些道：“去洛宁好啊，去洛宁，可以在我府上长住，我保证不告诉巫马兄。”
　　
　　“那怎么行？”刘念看他这么热情都有些不自在。
　　“怎么不行？”祈襄蹙眉反问。
　　刘念笑了笑，告诉他说：“我会去找左丘子，他会帮我。”
　　见她说得这么自信，祈襄就不好再多言，抱之以笑邀请道：“那不如明天跟我一起上路去洛宁吧？”
　　“好啊。”捡来一个伴，刘念自然高兴。“我住在洪福客栈，明天走的时候你来找我？”
　　“好，一言为定。”祈襄也跟捡到宝一样，“我现在送你回去吧，来，我帮你拿药。”
　　“不，我自己拿，自己拿。”刘念忙拒绝，生怕他知道自己手里提的是堕胎药。
　　
　　祈襄于是作罢，而后一直送刘念到洪福客栈门口才折回自己住的地方，心里是说不出的兴奋。
　　
　　刘念则发愁不已，若是肚子里真有个种子，现在喝药的话，明天肯定走不了，而就算不考虑明天能不能赶路，她似乎也没有足够的勇气敢把药喝下去，因此，就在竹青好不容易借了店家的厨房，熬好药端来的时候，她终于说出一句折磨人的话来：“不喝了，你拿去倒掉吧。”
　　“这……”竹青纳闷，不明白自家主子是怎么了。
　　“倒吧，我头不晕了。”刘念解释道，“不晕了就不用喝药，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
　　竹青方才照做。
　　
　　256
　　第二天，祈襄早早地便来了，三个人坐上同一辆马车，不急不缓赶往北祈都城洛宁。
　　
　　一路上两个人很是谈得来，祈襄对女士也极其照顾，并体贴入微，只是大半个月下来，他也渐渐地开始知道，刘念对左丘子有意，此次才去洛宁投靠于他。
　　
　　“你就不怕左丘子对你无情？”在一家客栈休息的晚上，祈襄终于说出心中所忧，“他对巫马兄敬重有加，又是表兄弟的关系，只怕不会收留你。”
　　刘念一时黯然，她何尝不担心？只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罢了。
　　“其实我已经被他拒绝过两次了，但是我……”说出来还真有些丢人，她顿了顿接着道，“不怕再让他拒绝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看着她在月光下沉静的面庞，祈襄已不是第一次有某种冲动了，此刻听她说出这般让人心疼的话来，更是难以压制心中荡漾的情愫。
　　“其实，除了左丘子，天底下还有很多男人不会拒绝你，”他伸手轻轻扳正她的身体，注视她道，“你眼前就有一个。”
　　刘念只觉突然，一时错愕了。
　　“怎么样？直接去我府上如何？我会用一生一世爱护你。”祈襄急得手心冒汗，这算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向女孩子表达爱意了。
　　
　　刘念看他局促而认真的样子，方才平静心绪，露出一点笑容说：“你大概误会了，我不是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而是，想要跟一个我爱的男人生活一辈子。”
　　祈襄的手渐渐松开，却突然逼视问：“如果左丘子拒绝你呢？”
　　“如果他拒绝我，短时间内，我也不会接受任何其他人，而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受吧。”这话说得有多绝情只有听的人能体会。
　　“为什么？”祈襄不服，“为什么我跟除左丘子之外的其他人区别还这么大？”
　　“除了感觉不对，还因为你是担负着家国大事的皇子，如果不考虑爱与不爱的问题，让我重新选择一个男人跟他过一辈子，我绝不会选你。”刘念说这话的时候不禁把这个问题也想了想，几个男人里，把巫马容桑也包括在内，摒除任何其他感情的因素，她反觉得巫马袁括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没有家国之事，只是普普通通一位商人，有足够的空余时间可以陪伴家中娇妻，花前月下，好不快活。
　　
　　“因为我是皇子你反而更加不肯接受？这是什么道理？别人可是求之不得。”祈襄大为困惑。“要说家国大事，左丘子可不比我担负的少。”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他，所以能够做到不去在意，并且支持他。
　　祈襄紧锁眉头，愣是理解不了，只觉她越解释越矛盾。
　　
　　257
　　不过，他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是左丘子，她就喜欢，管他是干什么的，小侯爷也好，兵部侍郎也好，总之他最好了，无人能敌。
　　“那我，算不算是被你拒绝了？”他的脸上虽然饱含笑意，却藏不了强行掩饰的颓然。
　　刘念笑着点头。
　　祈襄看了微扶额角，而后突然停止话题，昂首道：“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明天好赶路。”
　　“嗯。”刘念应声。
　　
　　走到各自的房门口时，祈襄却突然叫住她，说：“如果无路可走，我府上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多谢美意。”刘念笑了一下，而后推门进去。
　　祈襄方才进屋收拾了行李。
　　第二天一早起来，刘念从他房里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先回洛宁一步，一路保重。
　　昨晚被拒绝之后他还装得那么泰然，原来也是个脸皮薄的家伙，竟一个人趁着天黑先走了，刘念不禁觉得他可爱。
　　
　　“夫人，王公子怎么一个人先走了？”竹青问。
　　“大概是有急事吧。”刘念不以为意说，继而又问：“这里离洛宁应该不远了对不对？我们走了也快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是啊，估计再走那么七八天就到了。”竹青高兴道。
　　“不急，我们慢慢走。”
　　
　　是时，巫马袁括已然到了左丘子所在的兵部侍郎府上住了有近半个月，一边怨念不知道自己的女人跑到哪里去了，一边也有些担心她的安危，长相方面，他还没见过比李江玥长得更不安全的，智慧方面，她又声称自己不属于这个时空，出门在外只怕毫无经验可言，就怕遭遇什么不测。
　　
　　“有消息了？”他一见左丘子首先问的就是这句话。
　　左丘子总是摇头告诉他：“我的人还在四处查探。”
　　
　　“表哥，万一她不来洛宁找我怎么办？”左丘子不无担心问。
　　“我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出来。”巫马袁括想想都莫名来气。
　　“但愿她会来找我。”左丘子脸容平静倾吐玉字。
　　“对了，”巫马袁括恍然想到什么，“把你的人都调回来吧，叫他们别拿着画像到处找了，只怕我们越是找寻，她越是不肯出来。”
　　“表哥说得在理，我这就去办。”左丘子说着匆忙离开。
　　
　　巫马袁括甚至懊恼，说不定他们倾力找寻的举动已然惊扰到她，此刻她正躲在暗处观察呢。
　　
　　258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再待左丘子回来之后，巫马袁括便告诉他：“我下午就回去了。”
　　“你不等表嫂嫂来了？”左丘子觉得他的决定突然得没办法理解。
　　“这么久不回去，只怕容桑一个人在家照顾不好生意，我娘也会担心。”巫马袁括说，“玥儿的事，就有劳你了，她来找你，你一定要留住她，并在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这个表哥放心，”左丘子温润道，“只要表哥是真心要对表嫂嫂好，我绝不妨碍你们。”
　　巫马袁括看了他许久，方才一本正经道：“我会对她好。”
　　
　　就在他走后十多天，刘念带着竹青便来到了繁华的洛宁，夕阳渐晚，她却没有激动地立即问兵部侍郎府上在哪，然后一头扎进去，而是小心翼翼绕过任何可能熟悉的耳目打听着来到祈襄府上。
　　祈襄府邸门前的匾额不是什么什么王，而是招摇过市的天子苑。
　　
　　“夫人，我们来三皇子住的地方干什么？”竹青一看天子苑就生出很多敬畏来。
　　“你怎么知道这天子苑就是三皇子住的地方？”刘念并不表现十分的讶异，只半开玩笑问。
　　“北祈皇帝花一年的时间建这天子苑，然后赏给三皇子，摆明了要立三皇子为北祈新一代君主的事，前段时间还传得人尽皆知呢，夫人您不知道？”竹青说着有些疑惑。
　　“我当然知道，不就考考你嘛。”刘念轻巧地说着，随即上前求见三皇子。
　　
　　“三殿下进宫面圣，尚未回来。”门卫告诉她。
　　“那我们能不能先进去，等他回来？”刘念问，还说：“我跟你们三殿下可是很好的朋友。”
　　那人将刘念上下打量一阵，不失好脾气道：“请容我进去问问崔管家……噢，三殿下回来了。”
　　远远便看到一顶轿子往这边过来，刘念第一眼就爱上了那顶轿子，她好想坐上去感受感受呃。
　　一旁的竹青则惊了，那三皇子原来就是王公子。
　　
　　祈襄下到地面见自己门口站着刘念，不禁惊愕，突然又笑了，欣喜跑上前道：“你来了！是不是左丘子他不识好歹……”
　　刘念一听就知道他误会大了，忙说：“不是啊，我还没有去找他。”
　　祈襄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忙笑了笑请她入苑。
　　
　　“那你怎么跑到我府上来了？”
　　刘念于是道明来意：“我是想先让你去左丘子府上看看，看巫马家的人是不是已经离开洛宁了，然后我再决定要不要过去。”
　　“原来如此。”祈襄爽然一笑，而后道：“据我所知，巫马兄十天前就离开洛宁了。”
　　“他亲自来的？”这让刘念有些意外。
　　“是啊，他亲自来的。”
　　
　　“那他现在走了？”这话问得有些多余，刘念只是唏嘘，他要是再呆十多天，她就要被他逮到呃。
　　“走了。”
　　确信之后，刘念还是很高兴，即时就调头要去左丘子府上，只剩祈襄无奈摇头，终于笑了笑冲她远去的身影喊了声：“不管怎么样，随时都欢迎到我府上坐坐。”
　　“会的。”刘念回眸而笑。
　　




第六十六章

　　259
　　兵部侍郎的府邸离天子苑并不远，约略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刘念到了那里，迎接她的竟是左丘子本人——他正衣冠楚楚从里面出来——就像心有灵犀一般，哪怕只是巧合，这种偶遇也让人觉得幸福。
　　刘念看着他除了笑，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左丘子也呆愣了，虽然明明知道她会来，却在看到她的这一刹，难免惊讶，对她，似乎注定了要满怀愧疚。
　　
　　刘念看他半天没有欢迎自己的意思，顿时心冷，但很快想到是巫马袁括来过给了他压力，就又重新暖起来了，主动迎上去道：“你不惊喜吗？”
　　左丘子却不温不火丢出一句：“表哥亲自找到洛宁，很担心你。”
　　刘念再次感到无比的凉意，脸上却坚持挂着浅浅的笑意，泰然问：“你是出门有事吧？可不可以让我进去喝杯茶等你回来再说？”
　　“我没什么要紧的事，一起进去吧。”听她这么问，左丘子的心顿时柔软了，语调也变得温和。
　　
　　左丘子也知道她大老远赶来不容易，暂且搁下彼此的复杂情感不说，吩咐下去好好准备为她洗洗风尘才比较要紧。
　　
　　洗了澡，吃了大餐，天也就黑了，刘念却精神饱满，毫无困意，她太想跟左丘子坐在一起说说话了。
　　
　　“这个兵部侍郎，做得还顺心吧？”
　　“还过得去，暂时没什么不顺心的，”左丘子温尔地答，“这主要得益于君主清明。”
　　刘念赫然发现，这会不跟他说正事，一时还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于是问：“你表哥走的时候说什么了？是不是让你把我送回去？”
　　“没说，只让我留住你，并且第一时间告诉他你来了。”左丘子绝不说半句假话。
　　“呵呵，”刘念发笑，“然后呢？他再派人来把我领回去？”
　　“也许吧。”
　　刘念不喜欢左丘子这样僵硬的回答，好像是从他知道自己的心意那一刻开始，他在自己面前就没有以前的自然和清心了。
　　
　　“你会让人把我领回去吗？”她认真问，屋内的气氛随之变得紧张。
　　“表哥说”左丘子想了想道，“他会对你好。”
　　“他从来就没对我不好过，给我好吃的好喝的，还给我漂亮衣服穿，这都是对我好，可我就肤浅的只追求这些吗？我要的是爱。”刘念缓了缓接着说，“而且，不管他怎么样，也该尊重尊重我的想法，我对他已经没有感情可言了，只是对你……”
　　她顿住，随着他眼眸一点点睁大，她又问：“你会让他把我带回去吗？”
　　“我……”左丘子把脸侧向一边，终于没有回答，而是万分无奈地拂袖出门，他从来没有这样难以抉择过。
　　
　　刘念看了心疼不已，她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逼迫他，只是她的感觉告诉她：他也是喜欢她的。
　　这让她情不自禁想要让他释放出自己最真实的感情，只是每一次，她都满身伤痕败下阵来。
　　
　　260
　　左丘子拿了一壶酒回到自己的卧房，本来想好的决定，在面对她的时候竟土崩瓦解了，让他自己也找寻不到解决的办法。
　　
　　刘念独自一人坐在大厅，许久许久不肯回房去睡，她在想，自己的追求是不是错了，特别是现在，她肚子里还怀了个孩子——她实在没有勇气把孩子打掉，换做在21世纪，她若不小心怀了房少楠的孩子，她都会把小家伙生下来的——因为这个孩子，她是不是该撒谎说是跟巫马袁括的结晶，然后把它生下来皆大欢喜？
　　可是，爱情呢？可以不要吗？
　　
　　“夫人，很晚了，去睡吧。”竹青劝导。
　　刘念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却陡然转了方向。
　　“夫人，您去哪？”竹青急忙问。
　　她不答，只是一路找到左丘子的房间，轰然推门进去，而后不管下人的惊慌和不解将门反扣。
　　
　　左丘子听到声音，再醉眼迷蒙看到她笃定的身影时，头脑顿时惊醒，不容他说话，她已跑上前咚咚喝光了剩下的半壶酒，而后投入他的怀抱，并用双手紧紧环到他的背后，这一刻，他浑身打了个激灵，两手悬在她肩头，不知所措。
　　
　　“我只最后问你一次，”刘念抬头，红着脸万分认真道，“你喜欢我吗？”
　　“也许只要你抓紧我，袁括就肯放手了，你愿意为他牺牲，他为什么不可以为你牺牲？”刘念又猜测着说出他心中所忧，并给出一个解答。
　　左丘子还是惊慌。
　　“如果喜欢，就给个回应。”刘念鼓起毕生的勇气踮起脚后跟，使自己的双唇贴上的温润——就是对房少楠，她也很少这样主动啊，搞得自己跟没人要一般，还不都是为了追求自己所认为的一生最大幸福？
　　
　　他悬空的双手渐渐搂住了她的后背，刘念方才放心地闭紧双目，微启红唇探出了舌尖，他迎合了她，并且很快转被动为主动，将她完全吞没于自己的火热之中。
　　他是喜欢她的，刘念知道了，满心幸福的感觉绽放出无数鲜艳的花朵，铺满山河大地，上面只有她跟他翩翩起舞。
　　
　　左丘子抱着她吻到呼吸困难，终于按耐不住把她带到床前，麻利地解开了她的衣衫……这一刻，刘念除了幸福，也在想：再怎么温润如玉的男人，在面对肉体上的欢愉时，都会变得身手矫健。老实说，她刚才主动吻他，可没想过接下来的事，不过，她很愿意配合他。
　　
　　261
　　在他的滋润下，刘念如痴如醉，双手紧环他的脖颈，任他结实的胸膛贴近自己的酥软，任他双唇摩挲自己的耳际，亲吻自己颀长的颈项，下至锁骨边缘……一阵抚弄和亲吻过后，他细长的手指终于从她的腰际辗转到她两腿间，在她的半推半就之下缓缓抚弄上去，感受到一派潮濡……
　　
　　“……少楠……”刘念端详着他的脸，低喃出的名字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原来是内心最深藏的那一个，她很快拱身吻上他的唇，一番银蛇打卷后又转移到他的下颔，又轻舔他的喉结，下至其胸前腋下，甚至肚脐边缘……他无法抗拒，终于忍不住下腹的燥热，他分开了她的双腿……直直挺入。
　　“……啊嗯……”随着他的动作，她发出了舒服的呻吟，这种极致的感觉，她愿意闭目去认真感受，只是那个名字又一次破口而出：“少楠……嗯……少楠……我爱……你……”
　　
　　“少楠是谁？”某一刻，下面的硬物骤然抽离了她的身体，紧接着便有这么个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她懒懒地弹开眼皮，看到一头长发的左丘子，顿时想起来自己喊了谁的名字，有些慌乱。
　　“少楠是谁？你说你爱他？”左丘子紧紧地看着她，内心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她心里原来还有别的男人，并且很有可能把自己当成了那个男人的影子，要不然，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喊他的名字？
　　“他……他是你啊，少楠是我给你取的小名。”
　　“谁信。”左丘子的样子很冷酷，无论从哪个细胞里找都找不出一点温和来。
　　刘念让他伤心了。
　　
　　他很快穿好衣服，气愤地想要出门，刘念想下床拦阻，只是起来急了，两眼一黑便晕倒在地。走到外厅的左丘子只听屋内一通声响之后再无其他声音传来，有些奇怪就折回去看，一看刘念倒在地上，惊忙过去把她扶回床上，并给她把脉。
　　然而，她的脉搏却生生刺痛了他的心。
　　她竟然已经怀孕了。
　　
　　她已经怀了表哥的孩子，那一刻，他就是这么想的，先前设计好的情感世界轰然崩塌。
　　他不能跟她在一起了，只要他决绝一点，她就算因为孩子也会回到巫马袁括身边。
　　
　　刘念那晚一直没有醒过来，左丘子在她的床前坐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下定决心，一骨碌帮她穿好衣服，而后送她到客房让竹青好好照顾，自己则跑到书房写信，让人快马加鞭送给巫马袁括。
　　
　　262
　　翌日天明，刘念一弹开眼皮就看到巫马袁括那张妖孽一样的脸，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就闭上眼睛，重新睁开。
　　“你醒了。”还是那张脸，只是写着几许莫名其妙的兴奋，“听说……”
　　“你怎么在这儿……我在哪？”刘念发现自己睡的不是左丘子的床，面前又是本该在回靖安城路上的巫马袁括，她一时想不清楚问题，也静不下心来。
　　“你在左丘子家，”巫马袁括告诉她，脸上有隐约的笑意，“昨天太过劳累，又加上怀了孩子，突然晕倒了，他写信告诉我，我就立马赶了过来。”
　　
　　听着他的叙述，刘念方才镇静，昨晚跟左丘子的一切便都想起来了。
　　“他还是把我交给了你？”一种伤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说的什么话？”巫马袁括敛容道，“你都怀了我的孩子，不把你交给我还交给谁？”
　　刘念讶然，才知道他有点高兴的样子是出于什么缘故，她可没说这孩子是他的呀。不过，看他现在这样，还真能让人产生错觉——这孩子似乎就是他的。
　　
　　“不对啊，你不是十天前就离开洛宁了吗？怎么能一夜之间折回来？”刘念恍然想到不对劲。
　　“如果我呆在这里，你还会出现？”巫马袁括不禁得意道，“我是故意说回去，其实不过住进了洛宁城外的一座寺庙里等消息。”
　　这个人居然也会耍奸猾，刘念算是吃一堑了。
　　
　　“左丘子呢？”
　　“上早朝去了。你饿不饿？我去让人做点吃的送过来。”巫马袁括说着便起身去外面。
　　刘念看他对自己的态度温和这么多，很是诧异，就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么？他就一点都不怀疑这孩子是李炫清的？当时发生那种事，他也是知道的呀。
　　
　　随即她又想到了左丘子，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喊房少楠的名字，一时直想抽自己两嘴巴。
　　话说回来，房少楠的怀抱可是回不去的，她为什么还这么死心眼记挂着他呢？他对左丘子，难道真是因为他们看上去很相像吗？怀孕的事，她本想今天告诉他的，问问他是否能够接受，不想事情竟变成这样，再想挽回，只怕非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而且，她真不愿意承认，这孩子是李炫清的。
　　
　　巫马袁括又进来了，他走到她的床前，竟然伸手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不无得意说：“如今怀了我的孩子，你总不能逃离我巫马家吧。”
　　刘念没有做声，只是微微侧头脱离他手指对自己柔软发丝的纠缠，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她还没有想好。
　　巫马袁括却发自内心笑了，因为她没有否认这个孩子就是他的。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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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丘子下完早朝回来，其实还是很想去看看刘念的，只是发生了昨晚的事，这会已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在园子里徘徊不定，心思重重。
　　
　　“你先好好在左丘子家休息几天，然后我们再回去。”卧房内，巫马袁括对刘念侧脸不理自己的表现并不生气，而是不失温和对她说，“我会写信回家，告诉娘他们你怀孕的事，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跟你回去？”刘念忽然讨厌起他这种自信满满的样子来，恶狠狠道，“只要喝点药，孩子就可以跟这个世界永别，它根本束缚不了我。”
　　“你敢！”巫马袁括虽然见识过她的善良，却也不敢保证她不会有这个狠心。
　　刘念只是再次不屑地把头侧向一边，并不说话，事实上，要打掉孩子，她早打掉了，她还真就是没那个胆儿，这种心情，只有真正怀过孩子的人才能理解。
　　
　　“跟我回去到底有什么不好的？”巫马袁括的话语里满是怨念，他说，“你以为跑到洛宁，左丘子就能够不顾一切跟你在一起？别说他有远大的抱负在身，无心维系儿女情长，就是道德伦理纲常方面，他身为我表弟，也不会娶表嫂嫂为妻。什么两情相悦，真爱无敌都是假话，你们若是在一起，不仅得不到亲朋好友的祝福，还会遭天下人耻笑。”
　　不管怎么样，他说得都是很有道理的，刘念也不是没有想过，感情会一发不可收拾，也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她出逃的那一刻，只是侥幸地想着巫马袁括不会大费周章找到自己，时间一长，他一放弃，她跟左丘子也许就成了，到时再生他个一男半女，一切也都可以原谅和接受。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她心情纠结得近乎哭泣，终于含着泪说，“我跟你回去。”
　　左丘子可以这样轻易地把她交还给巫马袁括，她还留恋什么？他纵使跟房少楠再相像，所有跟房少楠有关的东西也早在她进入李江玥身体的那一刻化为泡影，一直不清醒的人是她自己罢了。
　　
　　巫马袁括突然将她的手紧紧握入自己掌中，异常诚挚道：“我会证明给你看，你今天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刘念看向他，除了委曲求全的心境，也有一丝莫名的希冀，只是很快黯然，她当然不担心他会虐待自己，就怕两个人的心永远也走不到一块，徒留遗憾。
　　“你真的以为爱情可以培养吗？”心想着只能接受，口里却不甘地问出这句话来，仔细分析，她认为巫马袁括也是委曲求全而已，她跟他其实是同病相怜的。
　　巫马袁括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半天才启齿道：“我相信日久生情，说不定哪一刻，你我都会幸身边有彼此的存在。”
　　刘念苦笑。
　　
　　264
　　竹青叩门送来吃的，并告诉巫马袁括左丘子回来了。
　　听到左丘子的名字，刘念的脸上还是会产生异动，巫马袁括看在眼里，只是没有说什么。
　　
　　“你好生照看夫人。”他这样交代好竹青，自己便出了门，走出一个院子又来到另一处园子，远远看到左丘子在那里踟蹰徘徊的样子，他想了想，终于决定走过去。
　　
　　“表哥。”左丘子看他过来，就定了定心神叫了一声。
　　“嗯，”巫马袁括应声露出一点笑意，告诉他说，“你表嫂嫂醒了，有时间的话去看看她。”
　　左丘子木然，说起来，他昨晚也是做了对不起自家表哥的事呃。
　　“她已经决定跟我回去了。”巫马袁括笑了一下接着道，“多亏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要不然，想让她自愿回去，恐怕有些难度。”
　　听说她决定回去，左丘子的内心还是猝不及防地抽动了一下，尽管他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也是他做出的决定啊。
　　
　　“那表哥打算什么时候走？我好让人准备践行酒宴。”他露出惯有的平和脸容，不让人看到半点不对劲。
　　“你不也要回去接姑父和姑姑过来这边吗？”巫马袁括说，“何不一道回去？”
　　“不了，我刚上任不久，公务繁忙，我爹和我娘……就让他们自己过来好了。”当初他想着会回去，也是想看看刘念，或者待她处理好自己跟巫马袁括的关系，他就把她一并接过来，现如今，完全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这样也好，我回去会帮你传话。”巫马袁括又转到他最先的提问道，“至于我们什么时候走，还听你表嫂嫂的意思，不过，践行酒宴就免了，你表嫂嫂怀孕，也不宜喝酒。”
　　
　　巫马袁括有意无意一口一个“你表嫂嫂”的话，让左丘子很想爆发，他觉得他的表哥在声声警示自己跟他的妻子划清界限，只是这个时候，他多么希望有个人能理解理解他的心情！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受害者啊。
　　“表哥，”有些话，他还是要说出来，“你发誓不再想瑶姬，会一心一意待表嫂嫂。”
　　巫马袁括看了他许久，第一次对这个表弟有种嫉妒的感觉，确切地说，他有点吃他的醋，他的妻子怎么就被他勾去了魂呃？
　　
　　“如果食言，为弟的绝不……”左丘子顿了顿，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劳你”换成了“袖手旁观”。
　　“我发誓。”巫马袁括毫不避躲他紧紧注视的眼神。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诡异过。
　　
　　265 
　　“大人，外面有一位姓李的公子求见，说是为靖安夫人而来。”一位小厮前来禀报打破了两人之间许久对视时的沉默。
　　左丘子和巫马袁括面面相觑，心里都想到了一个人。
　　“请他到客厅，我这就过去。”
　　“是，大人。”
　　
　　“他也来了洛宁。”小厮走后，巫马袁括就蹙眉嘀咕。
　　“表哥，何不跟我一起去会会他？”左丘子提议。
　　巫马袁括自然答应，倒想看看他还要使什么手段，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他有任何得逞的机会，说不定他还要跟他把上次的帐一并给算了，反正大昭国气息奄奄，他不怕他有所依附。
　　
　　见到李炫清时，左丘子尚且对他有点客气，巫马袁括就不一样了，他看他一脸轻松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玥儿妹妹呢？她怎么不出来见我？”他竟然可以装得好像先前没有做过什么禽兽之事一般。“我来洛宁守了也有十多天，就为见见她，让她解释清楚一些问题。”
　　“不知和帝有些什么问题不清楚？”左丘子单知道李炫清对李江玥如痴如狂，却不知他已然给她造成过莫大的伤害，如果知道了，他一定对他也客气不起来。
　　“这个嘛，”李炫清狡黠一笑， “我需要当面问她。”
　　
　　“玥儿有孕在身，恐怕不方便见你。”巫马袁括冷声说。
　　“有孕在身？”李炫清听了顿时皱紧眉头，心里也空荡荡的，却很快抱有一线希望问：“是谁的？孩子是谁的？”
　　不明所以的左丘子略显惊异之色。
　　“当然是我的。”巫马袁括神情凌厉盯着李炫清看，如果眼神是刀子，对方可以死了。
　　“难说。”李炫清不相信，笃定道：“我要见她。”
　　说着他便要自行去找刘念。
　　
　　“站住。”巫马袁括伸手拦到他前面。
　　“让开！”李炫清说着就跟他动起手来。
　　一场恶斗开始了，从客厅到花园，两个人打得是不可开交，并且招招泄恨。左丘子看了好一阵，正要出手拦阻的时候，眼光却看到了刘念快步往这边走。
　　
　　“怎么回事？”刘念看到是李炫清在跟巫马袁括交手，先是有些诧异，随即便紧张起来，跑到左丘子边上不自觉就抓住了他的衣袖。“怎么打起来了？你快点阻止他们啊。”
　　“嗯。”左丘子就要腾身跃起，却突地回头问刘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还有我表哥？”
　　“啊？”刘念一时懵了。
　　左丘子便也没有追问，飞入两个人的战场，只消几个招数便把两人分开了，他还劝导巫马袁括道：“表哥，就让他当着表嫂嫂的面把事情问清楚。”
　　巫马袁括方才忍住心中的怒气，看到刘念的脸，随之而生的便是某种忧虑。
　　
　　266
　　李炫清早已来到刘念跟前，不容她有任何质疑，他就问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这个问题一出来，左丘子就很肯定一点：李江玥原来也跟李炫清发生过关系。
　　一时间，他竟有些憎恶。
　　她怎么是这样一个人？
　　
　　“反正不是你的。”刘念毫不犹豫地答，她绝不承认孩子就是他的。
　　“此言当真？”李炫清渐渐地开始失望。
　　“怎么，你在妄想什么？”刘念静下心来，讽刺道，“你以为我会怀你的孩子？做梦，就算是怀了你的孩子，我也会毫不犹豫把它打掉。”
　　事实并非如此，她心里最清楚，不过这让巫马袁括狠狠地松了口气。
　　
　　眼见着李炫清脸上由失望转为怨恨，刘念方才和缓语调奉劝他说：“你走吧，好好珍惜惠柔，以前的事我不怪你，我们各自过自己平静的生活，互不干扰。”
　　“你逃到洛宁，说明你对巫马袁括真的死心了，既是死了心，为何不跟我在一起？”李炫清的语调了几乎带着某种祈求，他又说：“他不爱你，你也不爱他，你们两个再因为孩子在一起，就是大错特错……你跟我走，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隐居生活如何？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来养，我会把它当自己亲生的……”
　　
　　“你住口。”巫马袁括上前将刘念拉后，并用身体挡到她和李炫清之间，愤懑道：“谁说我不爱她？别忘了她可是我的妻子。”
　　两人狠狠对视，似乎开始了一场意念的打斗。
　　
　　“你走吧。”刘念对李炫清又劝了一句，见他不动，她就拉了拉巫马袁括说：“我们走，收拾东西现在就回靖安城。”
　　说完，她就挽上巫马袁括的臂弯，带着他并肩回房。
　　左丘子张了张口，看着他们成双离去的身影，却说不出话来。
　　随后，李炫清发疯般笑着离开了兵部侍郎府上。
　　
　　走远之后，刘念方才把自己的手抽离巫马袁括的臂弯，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面对那么些男人，她头一次深刻地想：要是能回到21世纪就好了。
　　巫马袁括看出来她有心思，又想到她不是李江玥却要作为李江玥生活，承受许多本不该由她来承受的东西，能做到这般，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确实挺不容易的，一时间，他对她又生出了许多莫名的情愫。
　　
　　“你放心，”他终于上前，双手轻扶她的臂膀，认真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还有我们的孩子。”
　　刘念仰头望他，无奈发笑，隔了一会才说：“这样的结局真是悲剧，不过也没有比这更好的。”
　　她话中之意，巫马袁括隐约领会了，却又不能完全领会，有些雾里看花的感觉。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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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说走就走，只是到最后左丘子也没有要找刘念私下谈谈的意思，倒是找巫马袁括“借一步说话”了。
　　
　　“我有一事不明，和帝怎会误以为表嫂嫂肚子里的孩子……”
　　如此，巫马袁括就没再跟他隐瞒刘念被李炫清糟蹋的事，左丘子听了大为震惊，不禁为自己前一刻还有那么一点怀疑刘念的品德感到内疚不已。
　　然而，“少楠”这个名字还是像芒刺一样从昨晚开始就扎得他背痛。
　　
　　“表哥，你可知道少楠是谁？”他小心翼翼问。
　　“少楠？”巫马袁括除了觉得陌生再无别的，“没听过，怎么了？”
　　“哦，”左丘子忙应声笑了一下，掩饰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那表哥和表嫂嫂真的要现在就走，不在我这儿多住几天？”他转移话题。
　　“不了。”巫马袁括还担心多住几天刘念就不跟自己回去了呢。
　　“那表哥别忘了把大夫开的安胎药带上，一路保重。”左丘子心里纵使再怎么不舍，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不多时，巫马袁括和刘念等人就出发了，左丘子送他们走出家门，隐忍着强烈而复杂的感情止步，就在他们以后背离自己越来越远，坐上马车的那一段短短的路程，他的目光全都落在刘念身上，没办法游移……昨晚上她的主动和热烈相比今天的陌路，仿若隔世，却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不灭的痕迹。
　　
　　马车的轮子滚动了，风掀起窗帘，还能看到她平静而俏丽的面庞。
　　刘念的余光，也能扫到车下人一如既往温润如玉的神气里暗藏着些许悲凉。
　　
　　“等等！”目送走那辆永不回头的马车消失在拐角，左丘子久久伫立之后终于转身的那一刻，背后熟悉的女音有些撩人心魂，他猛然回头，意外地看到刘念就微笑着站在离自己两丈远的距离，拐角的地方则是巫马袁括的观望。
　　“待到国泰民安了，”刘念大声道，“记得给自己找一房妻室，还要记得，常带她到靖安城看看我和你表哥。”
　　说完，她最后看了他一小会，方才豁达转身向巫马袁括走了去。
　　
　　一切都回到原点了，其实不过一个全新的开始。
　　
　　看刘念回来，巫马袁括的内心别提有多高兴了，先前她坚持要下马车还把他吓了一大跳，以为她突然改变心意了，原来不过虚惊一场。
　　这一次来洛宁，真可谓硕果累累，他除了带回一个女人，还额外带回了一个孩子和一颗心……尽管这颗心尚未跟他自己的心紧紧靠近。
　　
　　268
　　考虑到刘念身怀有孕，巫马袁括就没敢让人把马车驾得太快，以至于天黑之前他们还没抵达下一个城池住进“豪华旅店”，只能决定在路途一个简陋的客栈委屈一晚。
　　
　　而就在他们刚安顿下来不久后，李炫清也跟着住进来了，他还假装意外热络地跟他们打招呼。
　　“你跟踪我们？”巫马袁括觉得危险。
　　“此言差矣，明人不做暗事，哪来跟踪一说？我可没这个癖好。”他说得轻巧，并且一脸是笑。
　　“我们走。”巫马袁括不想多跟他费这个口舌，径直带刘念上楼歇息，一路不忘嘱咐：“小心他图谋不轨，今晚你就呆在我身边，半步也别离开。”
　　“嗯。”刘念应声，她也不敢小觑了李炫清这个人。
　　
　　这一晚，巫马袁括跟刘念同床而卧，睡得很警醒，只要外面有个风吹草动，他都会弹开眼皮仔细析听。
　　
　　“你还没睡？”刘念向来有失眠的毛病，今晚尤其严重。
　　听到她的声音，巫马袁括很是惊讶，他以为她早就睡着了，于是侧脸看她——昏暗的光线照进屋子，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她在黑夜里睁大的纯净双眸，还有那洁白的脸颊，心中顿时燃烧起一股欲望之火来，只是很快被他的理智熄灭。
　　“你放心睡吧，”他把视线挪向漆黑的屋顶，温和道，“我守着就好。”
　　刘念心里隐约划过一道暖意，却不得不坐起身告诉他：“我要上茅厕。”
　　巫马袁括蹙眉，一边起身下床，一边说：“我陪你。”
　　怨只怨刘念喝了安胎药，水分没怎么被吸收。
　　
　　一切顺利，就是回房的时候，巫马袁括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对面屋顶上飞快地穿行。
　　“怎么了？”循着他的目光，刘念也抬头去看，只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好像有人。”巫马袁括喃喃地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确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神经紧张了。
　　俩人再站了一会发现没动静，就进屋回床上躺着了。
　　
　　约略过去一刻的时间，巫马袁括终于听到房顶发出了细细碎碎的声响。
　　“有声音。”刘念也听到了，低低的语调再一次让巫马袁括吃惊，他还是以为她睡着了，不想她也这么警醒，同时也感到自己身为男人的失败——他就让她这般没有安全感么？
　　“别动。”他让刘念躺着别出声，自己也纹丝不动地装睡。
　　
　　果然，屋顶上的人揭开了一片瓦，但半天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似乎是离开了。而就在巫马袁括觉得奇怪的时候，他的视线偏偏被门口透过纸窗伸进来的小竹筒吸引。
　　有人要放毒烟或者迷魂香！
　　这个想法顿生，巫马袁括就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抓住了小竹筒，同时用力扯进。
　　门外人见形势不妙便要逃窜，只是被冲出来的巫马袁括拦阻，不得不跟其过招。
　　
　　269
　　在他们打斗的时候，刘念也从床上爬起来看，借着月光，她知道那是一个蒙了面的黑衣人，一双小小的眼睛似曾相识，却绝不是李炫清的。而且，他看到刘念出来就有向她攻击的架势。
　　“小心。”巫马袁括知道他的目的就分外卖力地与其周旋，而随着这一声提醒，附近客房的人就被惊醒了，包括李炫清，他们有人一出来看到此情此景，就大喊“有贼啊，抓贼”，吓得那黑衣人落荒而逃。
　　
　　“怎么回事？”李炫清走过来不失关心问。
　　“小毛贼而已，不劳费心。”巫马袁括冷声说，而后让看客们都去睡，自己又带着刘念要回房。
　　“等等，”李炫清叫住他，“你别是结了什么仇家，连累我玥儿妹妹受苦。”
　　巫马袁括不理会，进屋关门。
　　
　　“那黑衣人是冲着你来的，”他告诉刘念，“你一出现，他就想杀你。”
　　刘念寒了，她为李江玥背负了这么多，不会到头来还要被她得罪的人给咔嚓了吧。
　　“那怎么办？他今天没杀成，改天还会来。”这样的话，她岂不是要活在恐慌当中。
　　“有我在，任何人都休想动你一根汗毛。”巫马袁括信誓旦旦。
　　“就怕你打不过人家啊。”刘念脱口而出，很快觉得这样对他来说是一种打击和看不起，就补充道：“暗箭难防，说不定哪一刻一个飞镖就扎我脑门上了。”
　　巫马袁括瞪视她，没见过这么不会讲话的。
　　
　　“还是先睡吧，总不见得他今晚还会来第二次。”刘念说着爬上了床。
　　巫马袁括也再度和衣躺下。
　　两个人都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终于是熬到天明了。
　　吃完饭又待刘念喝完安胎药，巫马袁括就带着她和竹青坐上马车继续赶路。一夜没睡好，刘念这会在马车上就困意绵绵了，她先是像磕头虫一样磕着脑壳，受不了了方才把头靠到马车的内壁，巫马袁括见她这样辛苦，就想贡献自己结实的胸膛和臂膀。
　　
　　他将她的身体轻轻扶向自己，可才刚碰她一下，她便惊醒了。
　　“干什么？”刘念只这样不耐烦丢出一个问号，随即挪挪身子继续上一个姿势，再度闭起了双目。
　　“你靠着我睡。”巫马袁括这一次不轻也不温柔，径直把她安到自己怀中，然后装没事人。
　　刘念弹开惺忪的眼睛挣了挣，但感觉他手上施展了一个强硬的力道，想想也就算了，任他去吧，只是很快发现，这样靠在他怀里，她就算把眼睛闭得再紧，她的头脑却是变得越来越清明。
　　她能听到他心跳的韵律，甚至……甚至觉得自己的肚子痛。
　　
　　270
　　“我肚子痛。”她终于察觉到那种痛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剧烈，于是坐直身板把这事告诉巫马袁括知道。
　　“肚子痛？”巫马袁括一听就觉得不安了，急忙问，“很痛吗？是不是很痛？”
　　“还好，就是感觉越来越痛了。”刘念说。
　　“庄主，夫人会不会是动了胎气？”一旁的竹青也焦急地猜测。
　　“那怎么办？”巫马袁括的音调顿时升高好几倍，可见他的着急和无助。
　　“庄主，若是动了胎气，我们就不宜继续赶路了，得让夫人躺下来休息。”
　　
　　竹青这么一说，巫马袁括立即照做，让马车停下，又将刘念放平于软座之上。可是就算马车不颠簸了，刘念还是痛得厉害。
　　“这样不行，得叫大夫。”巫马袁括思量着就对竹青说：“竹青，前面不远就是焦凌城了，你坐马车过去，速速找个大夫来，我跟夫人在此等你。”
　　
　　“啊！”刘念腹中猛然来了个牵扯，痛得她叫出声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身冷汗，她觉得情况很不妙，“好痛……”
　　巫马袁括连忙抱起她下马车，然后吩咐竹青：“要快，一定要快。”
　　“夫人，您忍一忍，我马上回来。”竹青喊了一句，而后随着马车的飞驰远去。
　　
　　巫马袁括将刘念放在一颗树荫底下躺着，让她的头枕着自己的大腿，还一边安慰：“没事的，会没事的，你再忍忍，竹青去叫大夫了。”
　　刘念只觉疼痛难忍，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我怕孩子保不住……”她觉得自己正在经历流产。
　　“保得住，怎么会保不住？大夫快来了。”巫马袁括手足无措，除了给她擦干净额上的汗珠子，就是抓住她的手。
　　“我还怕我的命也保不住……”流产死的人可不在少数啊。
　　“不准胡说！也不准胡思乱想。”巫马袁括一听她的命都有可能保不住，心底是更加着急，更加担忧。“孩子可以不要，你必须给我活着。”
　　
　　这时，有一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并从里面走出李炫清，他看到地上痛苦的刘念，脸色变得惊惶，再听到她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更是受刺激，却没有立即扑过去质问巫马袁括这是怎么一回事。
　　
　　“玥儿，”他来到她跟前，缓缓蹲下身，轻柔道，“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你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巫马袁括隐约觉得不对劲。
　　“啊！……”刘念觉得有什么东西伴随着一阵剧痛在她腹中下坠，一直下坠……她感到一股温热流出腹中源源不断涌向自己紧夹的双腿，还有屁股，渗透了衣裙，“血……”
　　
　　“玥儿！”两个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不知道那堕胎药会让你这么痛苦……”李炫清惶然说。
　　“是你？”巫马袁括悲愤不已，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杀了他。
　　“我只想打掉你们的孩子，并不想让你承受这么大的痛……”
　　刘念的脸愈发苍白，只是听了这个事实，她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让李炫清后悔一辈子：“你知不知道……孩子……孩子其实……是你的……”
　　




第六十九章

　　271
　　说完那句话，刘念就昏过去了，巫马袁括方才从巨大的惊愕中回过神来，抱起她就上了李炫清的马车，并让车夫赶去焦凌城。
　　“这……”车夫犹豫，毕竟自己的东家是李炫清。
　　“快点走！”巫马袁括怒吼，“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车夫于是听话地驾走了马车，留下李炫清在原地接受电闪雷鸣。
　　“啊——老天对我不公！不公——”他仰天放声长嚎，整个身心都被恼恨撕成了碎片。
　　
　　巫马袁括一直将刘念抱紧在怀，生怕马车的颠簸让她的情况变得更加恶劣。不知过了多久，竹青终于请到大夫从那头赶来了。
　　
　　各自停下来之后，巫马袁括就让大夫上自己那辆马车给刘念进行紧急救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夫给她止了血，并做出简单的处理，最后才告诉巫马袁括：“贵夫人已脱离生命之危，还望快点进城进行药治。”
　　“那，那孩子呢？”竹青问。
　　“喝了堕胎药，还哪来的孩子？”那大夫见怪不怪地答。
　　“堕胎药？”竹青大为震惊，看庄主的神情，判定他知道事情原委，就没再多言。
　　“进城吧。”说句没爱的话，巫马袁括对于孩子的流失并不感到有多惋惜，反正也不是他的骨肉，只是考虑到刘念……她着实惹人爱怜。
　　
　　进城后，他们住进了那个大夫家中，届时刘念还处于昏迷的状态，直到喝药的时候才被满口的苦味呛醒。
　　“醒了。”巫马袁括放下药碗和勺子不无欣喜看她。
　　刘念转转眼珠，下腹还隐隐作痛，这提醒了她那流血的一幕。
　　“我们在哪儿？”她不关心孩子的有无，第一句话竟是这样淡然的疑问。
　　“殷大夫家。”巫马袁括说，“是他救了你。”
　　“哦。”刘念应声，她的身体还虚弱得很，只是心态似乎不错。
　　
　　孩子终究是没了。刘念先前就动过打掉它的想法，只是几次都没有下得去那个狠心，决定留下来，不想到最后是这样的下场……也好，这样没了，她就不需要对小生命有任何愧疚。
　　然而，多少是有些遗憾的，如果生下来，它就是她跟巫马袁括的孩子。
　　
　　“什么也别想，”巫马袁括像是能看到她内心一般，温和道，“你只管在此先养好身体。”
　　“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怕她不领情，这句话他就没敢说出口，只是堵在嗓子眼了。
　　
　　272
　　接下来，按殷大夫的嘱咐，刘念在床上躺了有七八天方才敢四下走动，身体状况良好，她就觉得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天，她见巫马袁括在园子里看风景，就走过去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靖安城？”
　　“等你身体再好点我们就走。”巫马袁括回答得很积极。
　　“谁说我要跟你一起走了？”刘念一脸平静，缓缓说，“现在没了孩子，我干什么还要跟你回去？我们两个可是没有任何情感可言啊。”
　　“你……”巫马袁括一时怒火中烧，“你怎么能这样？我不怪你隐瞒孩子其实是李炫清的，现在没了，你反而要……这简直不可理喻！”
　　
　　看他如此火大，刘念竟觉得很好玩，又说：“那现在真相大白了，你应该怪我，然后毫不犹豫把我休了。”
　　“做梦。”巫马袁括紧紧看着她，神情冷冽道，“休了你你就好正大光明地去找左丘子对吧？想都别想。”
　　提到左丘子，刘念一时黯然，但很快风轻云淡笑了一下说：“我跟你开玩笑的，何必这么认真？”
　　巫马袁括吃瘪不已。
　　刘念迈步走到一旁，微微抬头看远处的蔚蓝，巫马袁括在其身侧，悄然看她，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他们便作别了殷大夫打算离开焦凌城，而就在走出殷大夫家门的时候，突然冲出来的李炫清拦住了刘念。
　　“你还来做什么？”巫马袁括冷眼相向，大有叫他滚远点的意思。
　　事实上，这几天李炫清每天都会来找刘念，只是被巫马袁括一次又一次击退了，他今次来，恰见他们离开。
　　
　　“玥儿，跟我走，我们重头来过，想生几个孩子都行。”李炫清怎么永远不知道想想自己给别人造成的伤害有多么不值得原谅？
　　“你怎么到现在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刘念就不理解了。“我跟你再无任何瓜葛，让开。”
　　他不让，她就绕过他，径直走向马车，巫马袁括跟上。
　　李炫清正要转身追逐的时候，眼光无意瞟到殷大夫家墙垣上悄悄伏着一位蒙面人，他手拉弓箭，目标是……
　　
　　“小心！”李炫清以闪电般的速度跑到刘念处，从后面护住她，而那只箭则正中他的臂膀。“玥儿……”
　　蒙面人跑了，巫马袁括纵身追了上去。
　　“啊……”刘念回转身扶住李炫清，一时心中百味。“竹青，快来帮忙。”
　　幸亏伤到的是臂膀，应该没有大碍，刘念就和竹青扶他回殷大夫舍下，只是走到门口台阶处，他力气全无了，以至于两名女流搀扶不住跟着歪到了地上。
　　“竹青，快去叫殷大夫来。”刘念急忙吩咐，竹青就慌张地跑进去了。
　　
　　273
　　“箭上……箭上有毒……我怕是……不行了……”李炫清有气无力道。
　　“怎么会……”刘念觉得眩晕，极度的恐惧感让她瞬间涌出了眼泪，“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会觉得歉疚的……”
　　“不要哭……”李炫清一点点变得乌黑的脸面却在此刻吃力地笑了，“也不要歉疚……此生，你虽负我情债，我也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还有我亲生父母……我早该死了……”
　　刘念不住地摇头，他若是相信李江玥早已不在人世，他为之牺牲的人其实并不是她，一切也许都会变得不一样。
　　
　　“玥儿……”李炫清缓缓抬起一只手要去抚摸刘念的脸颊。
　　看他太吃力，刘念就主动贴了上去，并紧紧握住他的手。
　　问世间有多少爱可以教人舍去性命？纵使她再铁石心肠，面对他的死亡，她也难免柔软。
　　“玥儿……下辈子，我们一定做夫妻……可好？”
　　“好，”刘念慌乱点头，嘴唇早已发颤道，“好啊……好……”
　　李炫清听后满意地笑了，随即便是永远的闭目。
　　
　　“炫清……”刘念低唤，声音已然沙哑了，她抱着他的脖颈，让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泣不成声。
　　这个人为他送了命。
　　
　　殷大夫来了，却是看到李炫清乌黑的脸就没有上前。
　　
　　巫马袁括从远处开始看到这一幕，心情也变得很沉重，他缓缓走近刘念，一手抚上她的肩弯，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有沉默，他能感到她的身体在抽搐，心疼不已。
　　
　　天突然下起了无声的雨，像是对李炫清的同情和理解。
　　“进去吧。”巫马袁括怕刘念淋湿，就开始劝导，只是刘念听不进，仍旧抱着李炫清一动不动，间或还会发出一点难以压制的嘤嘤哭泣声。
　　“夫人，您别这样……”竹青早已忍不住哭了。
　　殷大夫见状忙回家拿了两把伞出来，一把给了巫马袁括，一把留给自己帮竹青撑着。
　　
　　雨越下越大，巫马袁括把伞全都撑在刘念上面，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早就湿透了，她不肯进去，他也不再劝她，只是默默地等待。
　　
　　刘念终于平静下来，扭头看到巫马袁括一副落汤鸡的样子，不禁过意不去，咬了咬嘴唇请求道：“帮我把他抬进去。”
　　“我来我来，”殷大夫忙说，“我去找几个人帮忙，夫人您刚丢了孩子还是先进去吧，免得淋到雨，对将来的身子骨不好。”
　　“是啊，殷大夫说得对。”巫马袁括也就担心这个，见刘念有所动容，就又吩咐竹青道：“竹青，你带夫人先进去。”
　　他自己留下来处理李炫清的尸体。
　　
　　274
　　刘念进屋后换了干净的衣服坐下来，想到李炫清还是会掉眼泪，只是很快忍住，再想到就再忍，直到巫马袁括办完事进来。
　　
　　“他的尸体交给衙门了，”巫马袁括说，“衙门的人会送他回靖安城。”
　　刘念暗自长吸一口气，而后道：“这样也好。”
　　“那个黑衣人，”巫马袁括又说，“是陈世康。”
　　“他？”刘念记得他的小眼睛，“那昨天在客栈的那个也肯定是他，他为什么要杀我？”
　　“不知道，方才还是让他给跑了。”巫马袁括蹙眉，“也不知道你跟他曾经有过什么过节，不过我已经报官了，让他们先把他抓起来再说。”
　　
　　刘念便不再多想，毕竟她不是李江玥，想不出什么名堂。她看巫马袁括浑身还是湿的，就告诉他说：“你先去换身衣服吧。”
　　“嗯。”巫马袁括感到一股子暖意袭上心头，看了她一眼方才应声去做。
　　
　　翌日雨后天晴，他们就要重新上路了，可刚要走的时候却听衙门来人说，李炫清的尸体昨晚上被人偷走了。这个事情，要多让人匪夷所思就有多匪夷所思，巫马袁括和刘念不得不在焦凌城再度停留少许时日，等待官府查询结果。
　　可连续几天紧锣密鼓的查询仍是一点成果都没有，不管是逮捕陈世康还是调查李炫清尸体遗失案，都变得毫无线索。
　　
　　“我看我们还是先回靖安城吧，”巫马袁括提议，“在这里也帮不到什么忙，尸体找到了，会有人通知我们。”
　　“可这样回去跟惠柔不好交代。”刘念忧虑道，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总不能李炫清的尸体一天找不到，他们就在焦凌城留一天的。
　　巫马袁括沉默。
　　“算了，”刘念思来想去还是叹口气说，“就听你的，我们先回靖安城……惠柔一定会恨死我。”
　　“这不怪你。”巫马袁括悉心安慰。
　　
　　大半个月之后，他们终于回到了靖安城，只是刚进城还没来得及回山庄，就遇到了和帝身边那个护卫曹广。
　　他有意要跟刘念说话，拦了她的车。
　　“陈皇后死了。”
　　“死了？”巫马袁括首先皱眉，刘念一时还不知道这陈皇后是谁，愣了一下，随后从曹广的叙述中方知，这陈皇后即是惠柔，陈惠柔。
　　
　　“陈世康其实是陈皇后指使才去杀靖安夫人的，不想误杀了和帝……”
　　“她杀我？惠柔为什么要杀我？”刘念一开始还大惑不解，那样一个纯良无害的女人怎么想到要杀她呢？若非一个“情”字……对李炫清的爱生出了对李江玥的嫉妒和恨，只有这个理由了。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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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正是如此，陈惠柔是爱护李炫清的，一直以来，她不过把对李江玥的痛恨埋藏心底，终于有一天，刘念逃离靖安城，李炫清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就不顾她的阻止要追去洛宁寻找，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那一天李炫清给了她一封休书，让她回娘家，几天之后，她转绝望为悲愤，决意杀李江玥一解心头之恨，同时妄想着李江玥一旦死去，李炫清说不定会回心转意。
　　她一开始把这个刺杀李江玥的差事交给曹广去做，遭到拒绝和劝阻，一时心灰意冷也就断了那个念头，不想十多天后曾经作为她眼线的陈世康前来投靠，邪恶的念头由此再生。
　　
　　事情办砸了，李江玥依旧活着，和帝却死了。
　　陈世康脑残地杀错人又脑残地把他的尸体偷运回来，道完事情经过就是一番狡辩，说什么不是他的错，把和帝的尸体运回来是他看在跟陈惠柔“亲戚一场的份上”，悲痛之余，陈惠柔自然不原谅。
　　陈世康根本不介意，他之所以会回来，不过对和帝府上黄灿灿的金钱感兴趣罢了，那一晚，他企图席卷府上所有金银珠宝潜逃，就在他对未来憧憬无限的时候，一柄长剑从他后背贯穿了他整个胸膛，使他当场毙命。
　　这是陈惠柔的杰作。
　　之后，她便饮下毒酒，永远躺在了李炫清的身侧。
　　
　　听完这些事，巫马袁括和刘念都沉默了。
　　曹广突然跪了下来，万分诚恳请求：“靖安夫人，请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一定为我家主人戴孝三天，以慰他在天之灵。大昭国危在旦夕，朝廷已不会管我家主人了，您就作为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送送他吧。”
　　刘念鼻头一酸，顿时热泪盈眶，忙弯腰扶起忠义的曹广，哽咽道：“应该的……他不仅仅是我哥哥，也是……”
　　也是孩子的父亲，尽管都不在了。
　　
　　再到巫马山庄的时候，发现山庄里张灯结彩很是喜庆的样子，刘念就困惑了：“该不会是容桑今天跟白兰成婚吧？”
　　“怎么会？”巫马袁括做出否定，但他确实也不知家中发生什么事了。
　　
　　“庄主和夫人回来啰！”有下人欢喜地往山庄里面一路狂奔一路高喊。
　　很快，巫马容桑和福管家便一前一后迎了出来。
　　“大哥，嫂嫂，你们总算回来了。”巫马容桑一见二人就高兴地叫。
　　接着，巫马老夫人也在白兰的搀扶下携着一脸老泪迎了出来，见到刘念就是怜爱地叫：“玥儿，我的玥儿……你可算回来了……我……”
　　
　　看老人家都哭了，刘念忙走近安慰：“婆婆，都怪我不好，惹您担心。”
　　“快别这么说，你受了这么些苦，都是我们袁括的错。”
　　巫马袁括张了张口，觉得有些无辜，却也认了。
　　
　　276
　　“来，让婆婆好好看看你。”老夫人几近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一阵，终于冒出一句话：“瘦了……都怪袁括。”
　　巫马袁括再次受伤，依旧认了。
　　巫马容桑爽朗而笑，对老夫人道：“大娘，您对嫂嫂可比对大哥好，到底谁才是您亲生的？哈哈。”
　　“你啊，竟胡说八道。”老夫人很是宠溺，而后便与刘念相扶回屋，一路有说有笑。
　　
　　“夫人，”白兰忍不住插话问，“听说您怀孕了？不知孩子跟我的比，谁更大？”
　　刘念不禁看向巫马袁括，家里还不知道孩子流产的事啊。
　　巫马袁括轻轻摇了一下头，示意她暂时不要说出真相。
　　刘念于是笑着道：“当然是你的更大了。”
　　“两个媳妇都身怀有孕，巫马家祖宗保佑啊。”老夫人福光满面。
　　
　　晚上一家人吃了个丰盛的团圆饭，白天山庄一派喜洋洋景象也都是巫马容桑吩咐下面用来迎接大哥大嫂成双归家的。
　　介于考虑到夫妻俩刚从外面回来，路途奔波，做娘的就没有留他们喝饭后茶，而是让他们回房早点歇息。
　　
　　“孩子的事，你找时间跟婆婆说，我不管了。”躺在床上，刘念就叮嘱巫马袁括，还不忘抱怨，“谁叫你当初手欠，那么快写信告诉家里。”
　　巫马袁括沉默半晌，终于缓缓道：“最好不说，免得娘伤心。”
　　“那怎么办？”刘念侧脸看他。
　　
　　巫马袁括静了静，忽而翻身压到刘念上面，呼吸有些紊乱说：“我们再怀一个……”
　　看着他冷感的薄唇，刘念知道，只要自己不反对就意味着下半生的妥协。
　　“这样……”她的心跳随着他双唇的靠近愈发不平稳，“不行。”
　　她终于把脸侧向一边。
　　“怎么不行？”巫马袁括蹙眉低声问，“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还没想好。”刘念说着看向他，又道：“就算再怀一个，时间上也瞒不过去。”
　　“只要重新怀上了，一切都好说。”
　　“给我一些时间。”刘念要考虑考虑，是否把自己完全交给这个男人。
　　巫马袁括平复心中的欲望之火，有点失落，但终归是看到了可能性，就翻身离开她的身体，在一侧躺好说：“等办完和帝的丧事吧。”
　　“不过，”他又突兀道，“我不是因为想给娘一个交代才要跟你生孩子，我是想看到你对我的信任。”
　　
　　“就算我现在会跟你躺在同一张床上，不过因为我是弱者需要依附于你，你也还是希望得到我的信任吗？”刘念不紧不慢问。
　　“那我希望你更弱，更需要依附于我。”
　　刘念听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这样，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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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刘念不仅给李炫清和陈惠柔守灵三日，还跟巫马袁括一起操办他们的丧事直到下葬入土为安。
　　而就在他们忙完一切回到山庄的时候，发现家中来了几个化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道士正满屋子转悠，巫马老夫人和白兰则在一旁微笑着观望。
　　
　　“大哥，”巫马容桑一脸不满进来，冲着巫马袁括就开始抱怨，“你看大娘请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
　　“容桑，休要胡说。”巫马老夫人脸一沉道，“这里几位高人，可都是懂法术的，你嫂嫂和白兰怀孕，我特地请他们来驱魔赶怪，去去邪气。”
　　
　　刘念知道前因后果就笑了，说：“婆婆，您一片好心，我跟白兰都记着，日后一定多让您抱几个孙子。”
　　巫马老夫人听了则立马眉开眼笑，乐不可支，之余便让几位“高人”给刘念“施法”。
　　
　　几位面相古怪的高人立刻蜂拥而上，围着刘念一边摇晃手里的铃铛小鼓，一边口里碎碎念着凡人听不懂的咒语，脚下则不停地围着她打转。
　　刘念一开始只以玩乐的心态待之，尚且还笑得出来，谁想他们没完没了，看自己的样子也变得很不讨喜，甚至唇形和手势都在指着她骂，届时，她就有些受不了了，试图钻出他们的包围圈，却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巫马袁括见状就想上前阻挠那些所谓高人的行径，却被巫马老夫人拉住了，她说：“你干什么？他们在施法，不宜打扰。”
　　“可是他们……”
　　“庄主，”白兰上前一步，劝慰说，“没事的，方才他们给我施法的时候也这样。”
　　巫马袁括听了半信半疑，只是神色紧张地望着刘念。
　　
　　高人们一张张怪脸和那些碎碎念的嘴巴，还有他们指手画脚的动作，让刘念感到恐惧，某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变得寒冷，这让她想到了很久前在那个棺材坊发生的事情……因为这种寒冷的感觉，跟那个时候的好像。
　　她抱紧身体，想喊“救命”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被周围的嘈杂湮没了。
　　
　　“大哥，嫂嫂的反应不对劲啊。”
　　“滚开！”巫马袁括已然冲上前拨开了那些个“高人”，只是刘念两眼一闭，身子一歪，瞬间倒下了，倒在他的怀里。“快叫大夫。”
　　“啊！玥儿，这是怎么了呀？”巫马老夫人惊惶无措。
　　“这位夫人被妖魔附身，我们已经将其赶走了……”
　　“去你的妖魔附身！还不快滚？”巫马容桑飞起几脚就是往那些个法师身上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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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马袁括触碰到刘念微弱的呼吸，又听道士们说“妖魔附身”“已经将其赶走”几个字眼，一时五雷轰顶，如若他们赶走的是刘念的灵魂，他们拿什么还回来？
　　“我要杀了你们！”他很不冷静大声怒吼，在场的人以为刘念死了，几个法师吓得是急忙逃窜。
　　
　　而在巫马袁括尚未将刘念抱到床上的时候，她就醒了，短暂的失去知觉，和上次一样。
　　刘念隐约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感到那种极度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寒冷就会侵袭她，让她瞬间昏迷。
　　
　　“玥儿，”看她醒过来，巫马老夫人方才安心，问道，“你方才是怎么了？怎么突然……”
　　“吓到了，那几个法师的样子，很吓人。”刘念说。
　　老夫人惊愕不已，竟然有人被法师给吓到了，这是什么道理？
　　“婆婆，”刘念笑了一下打断她的疑虑，娇嗔道，“您受惊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好，你也好好休息，定是这几天太累了。”巫马老夫人说着还吩咐大家伙：“你们也都下去吧，别叨扰到我的玥儿。”
　　
　　刘念丢给巫马袁括一个神色，示意他不要走。
　　
　　巫马袁括留下来，并目送走大伙，关了房门，随后就坐到刘念的床前，却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我以为你被他们驱走了。”
　　他这样的拥抱还有后怕的言语，让刘念猝不及防，一阵愕然之后竟有些小开心的感觉。
　　“跟上次一样呃，”她说，“先是觉得害怕，然后感到恶寒，最后失去知觉，又很快醒过来。”
　　
　　“你说在棺材坊的那一次？”巫马袁括松开她。
　　刘念点头。
　　“怎么会这样？以前没听过李江玥有这种毛病啊……”巫马袁括嘀咕着思索了好半天，终于道：“不如明天我带你去大光寺请教请教悟宁方丈吧？”
　　“嗯。”刘念答应。
　　
　　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就打着拜佛的幌子去了大光寺，而山庄，已然重新开始准备巫马容桑和白兰的婚礼。
　　
　　他们到大光寺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却听小和尚说，悟宁方丈在跟一位新认识的朋友探讨生命，于是乎，他们只能等，这一等，竟等到了中午。
　　
　　“你饿不饿？我让他们拿些斋饭来？”巫马袁括这个人还是很体贴的。
　　“你也饿了吧？”刘念狡黠而笑。
　　
　　就在这时，一个白胡子和尚从外面进来了，他身侧还跟了一名侏儒患者。
　　“曹大夫？”刘念一眼就认出来，那侏儒患者正是曹不三。
　　“哈哈，没想到吧。”曹不三得意地笑。
　　“既然大家都认识，老衲就无需给你们介绍了。”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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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番聊天，刘念知道老和尚便是悟宁方丈，曹不三此次来不为别的，就为当初那个关于“灵魂”的话题，正如他的师弟薛从中所说，他是一个好胜的人，不懂的问题一定会想方设法搞明白，自从刘念和巫马袁括离开石林村，他除了办理好左丘子的药材，还四处访问一些高人，探究有关灵魂的问题，到现在已然小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巫马袁括这次带刘念来，算是掐对时间了，并且两个人在经过一场刻骨铭心的挣扎之后，终于把刘念的真实来历说了出来。
　　
　　悟宁方丈和曹不三听后皆瞪大了眼目，这种事真的发生，换谁听了都觉得震惊吧，让人安慰的是，他们没有难以置信地说：“这不可能。”
　　
　　“奇迹啊，”悟宁方丈首先感叹，“时空中果然不只存在我们生活的小小世界，还存在许多未知的常人无法想象的地域，敢问靖安夫人，您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个，似乎有些偏题了，但刘念还是不厌其烦大致地讲述了自己所在历史的上下五千年，乃至自己的21世纪。
　　一旁的巫马袁括听的是云里雾里，只肯定一点：在从京城回来的时候，他们一起讨论未来，刘念所说的一些东西都是她那个世界里才发生的。
　　
　　“我那个世界怎么样，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讲得清的。”刘念的嗓子快要冒烟，方才停止讲述，两位探究者也才放她一马。
　　
　　“这么说，是你的灵魂来到真正的靖安夫人体内，延续了她的生命，为什么会这样？”曹不三说着又陷入思考。
　　“莫不是您跟巫马施主注定的缘分，”悟宁方丈猜测道，“让您来到靖安夫人体内？”
　　“呃。”刘念就差喷血，连忙说，“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的问题是，我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觉得寒冷，然后直接晕倒，但很快又会醒过来，会发生这种事，是不是我的灵魂在特定条件下不能跟李江玥的身体相融合？”
　　
　　“夫人您既然有了自己的猜想，又怎么来问老衲？”悟宁方丈笑着，眼睛里充满睿智，却说，“这种事，夫人必定比老衲和曹施主更加理解，因为您才是当事人。”
　　刘念顿悟：这两人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啊。
　　
　　“我担心有一天她晕过去就再也醒不来。”巫马袁括突然说。
　　“这好办，别让夫人受惊便是。”曹不三轻巧道。
　　悟宁方丈却笑着摇头，终于说：“恐惧，乃一人之感觉，即是感觉，就可以靠意志去克服，只有克服了恐惧，战胜它，您才不会晕倒。”
　　这话倒是挺发人深省的。
　　
　　280
　　随后，巫马袁括和刘念在寺里与两位长者一同用了斋饭方才离开，回去的路上，巫马袁括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看他这么认真，刘念就坦白了，由此也让他知道了自己女扮男装的事。巫马袁括不是不惊讶的，但并没有因她犯忌讳而埋怨她半句，只是一时没有说话，想了许多过去的事情，包括那两只鹦鹉。
　　
　　“你不用改口，我已经听惯别人管我叫玥儿了。”
　　“刘念。”巫马袁括却嘟哝叫了一声。
　　刘念听了反觉得怪怪的，忙说：“叫你不要改口的，我不习惯。”
　　巫马袁括不做声，半天又问：“你多大？”
　　“二十六。”
　　“嫁人了？”
　　这个问题不禁让刘念再次想到房少楠。
　　
　　见她半天没有回答，巫马袁括就想她定是嫁人了，二十六岁，说不定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
　　“想他们吗？”
　　刘念方才反应过来，说：“什么他们？我又没嫁人，在我们那个世界，人们习惯晚婚晚育。”
　　
　　巫马袁括愣了一下，而后面露喜色：“这么说，你心里没有别人？”
　　“没嫁人心里就不可以有别人吗？”刘念轻佻眉梢，半似开玩笑。
　　“你有喜欢的人？”这个倒不是很奇怪，毕竟是那样的年纪，不过，这总会教身为丈夫的他心里不舒坦的。
　　
　　“谁没有几个喜欢的人啊，你不也喜欢瑶姬吗？”
　　巫马袁括一听有些不高兴了，闷声道：“她都已经嫁人了，你还提她做什么。”
　　“好，我不提，留着你在心里想着念着就够了。”刘念虽说得漫不经心，想想作为他的妻子还真有些想掀桌的冲动，凭什么把他当老公看待，他心里还有着别的女人啊。
　　不过，将心比心，彼此彼此，大家都一样，就可以不去计较这些了。
　　听了她的话，巫马袁括心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想的念的，其实已不再是瑶姬了，反而是身边这个女人。
　　她的一举一动似乎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你心里是不是有好几个喜欢的人？”走了好一段路，他又开始打听。
　　“有一个，”刘念神色黯然，“本来还以为嫁给他的，不想……”
　　她突地打起精神笑了一下说：“过来陪你了。”
　　巫马袁括却笑不出来，接着问：“他对你很好是吗？”
　　“没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刘念叹息，而后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问了？你越问我越想他。”
　　巫马袁括顿时闭了口，空留满肚子怨气。
　　
　　281
　　刘念走着走着忽然想去五子棋社，就让巫马袁括先回去。
　　巫马袁括却说：“我陪你。”
　　“你不用管钱庄生意啦？”刘念从来不想耽搁他的时间。
　　“现在有容桑帮忙，我可以适度偷偷懒。”
　　刘念心想要去解决戚老疤的问题，如果有巫马袁括的陪护确实会比较安全，就爽然答应了。
　　
　　回来的这些天一直都很忙，五子棋社也就基本上没去过，这一次突然造访，倒是让店里的伙计们很惊喜，戚老疤也不例外，他似乎并不因为刘念那次逃出城时欺骗自己而记恨。
　　
　　“师傅，您回来那么忙，老疤我都没敢去叨扰，您一切安好？”
　　“还好。”刘念笑着说，“我今天来是想教你们变银子的。”
　　“真的？”戚老疤一听两眼冒星星。
　　“嗯，带上你的兄弟先到后院等我。”刘念吩咐。
　　戚老疤就行动起来了。
　　
　　刘念忙把巫马袁括拉到一边，要了几锭银子就问他：“你跟老疤他们若是打起来，谁会赢？”
　　“你怎么这么问？”巫马袁括觉得奇怪。
　　“我其实不会变银子，呆会他们知道了很可能杀了我泄恨，”刘念故作可怜，接着道，“你必须帮我，不帮我你可就没老婆了。”
　　“你们那里管妻子叫老婆？”巫马袁括捕捉到这一点，“我们北方有个部落的人也是这么叫的。”
　　他还在跟自己探讨文化的差异啊，看来他一点都不担心戚老疤等人会使用暴力。
　　
　　来到后院，戚老疤和他的兄弟们早已恭候着，刘念也就不摆谱，直接慢动作教了他们银子到底是如何变出来的，一直演示到第八遍，他们当中才有人大叫：“不对啊，这两锭银子都是您身上的，算不得钱生钱啊。”
　　“师傅啊，您该不是在逗我们玩吧？”戚老疤暂且还面带笑容，“兄弟们丢了强盗不做，在您的五子棋社做下手，可就是等着您教我们钱生钱啊。”
　　“是你们理解错了，”刘念忙笑着说，“我说的是变银子，没有说钱生钱。”
　　听言，几个人大加议论，捶胸顿足不满得很。
　　
　　“你竟敢戏弄我们！”戚老疤第一个掀桌不认人，“兄弟们，给我上。”
　　“想动我老婆，”巫马袁括挡到刘念跟前，气势滂沱道，“先过我这一关。”
　　
　　几个人一拥而上，巫马袁括也算是费了点招数，方才在一盏茶的功夫里制胜。
　　戚老疤等人是趴下了，可心底满满的不服，刘念看得出来。
　　
　　“按理说，我现在就该把你们交到衙门去……”
　　刘念话还没说完，底下一听衙门两个字就有人开始求饶了，只有戚老疤还宁死不屈道：“今天落在你们手上，算我倒霉，交衙门就交衙门，十年八载出来后，我还是一条好汉！”
　　
　　282
　　“有志气。”刘念称赞之后就语重心长说，“老疤，我就是看重你这一点，才让你来我五子棋社的，这是让你带着兄弟们改邪归正，做好人的大好机会，你何不想想，如今北祈一统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官府管理清明，哪里还有强盗的容身之地？”
　　“强盗这个饭碗，”她接着道，“只怕保不住了，你何不在我这里呆着，学学做生意，然后娶一房媳妇，生儿育女，平平安安过日子？”
　　
　　“她说娶媳妇，我们这样的也能娶媳妇，嘻嘻。”有人窃笑。
　　“你们这样的怎么了？”刘念故意抬高音调，“是男人，只要努力都可以娶媳妇。”
　　“我这样的也能娶？”戚老疤指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说。
　　刘念看他脸上显而易见的刀疤，不禁愣了一下，继而微微笑认真道：“能，只要让人姑娘家看到你的诚心就好。”
　　“那我要是有诚心，人姑娘家看不到怎么办？”
　　“一个看不到，两个看得到啊，你只要做好本分，迟早有人看得到。”
　　
　　戚老疤若有所思点头，喃喃自语：“好像有道理。”
　　“老大，那我们就不做强盗了？”有人试探。
　　“不做了。”
　　“不做好，不做好。”小弟们看起来对此是比较高兴的，要说娶媳妇，他们可能性更大一点。
　　
　　事情也就这么解决了，刘念和巫马袁括再晃悠了一阵就打算回山庄，路经逍遥楼的时候，巫马袁括还是惆怅满怀在楼前停步。
　　“想进去就进去好了。”刘念倾吐言语便径直一个人走道。
　　巫马袁括迅速跟上，不尴不尬说：“人都不在了，还进去做什么。”
　　他要表达的，其实是瑶姬嫁了人，他已然放下，刘念却觉得他是别无选择，不禁因为跟他有这样的婚姻而懊恼，只是累了，不想改变。
　　
　　走了几步，两个人同时愕然停步，眼前三米不到的地方，可是贵妇着装的瑶姬啊，她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媚眼迷蒙，尽显高雅的神韵，靖安城绝对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女人。
　　她看到二人并无尴尬之色，反款款走近。
　　
　　刘念看了看巫马袁括便装得无谓丢出一句：“你们叙旧吧。”
　　然后，她就迈步走到街对面去了，巫马袁括本想拦阻的，只是没有来得及。
　　
　　“袁括。”瑶姬一如既往柔声唤他的名字。
　　“郭夫人。”巫马袁括却这样回应，这让她微微吃惊。
　　“有些日子不见，”瑶姬还是露出笑容，“我们之间，竟变得这么生分了。”
　　“你是要去逍遥楼？”巫马袁括没有接她的话茬。
　　“是啊，在家里呆得闷了，就来看看那些姑娘们。”瑶姬说着上前一步，笑着问：“你要不要随我进去坐坐？我们好久没有……”
　　“不了。”巫马袁括打断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也往街对面走了去，开始搜索刘念的身影。
　　
　　瑶姬的脸上虽还保有先前的笑容，却是说不出来的僵硬。
　　




第七十二章

　　283
　　刘念见巫马袁括没多久就跟上来了，心里颇感安慰，嘴上却说起了风凉话：“不跟她喝喝茶叙叙旧？这种偶遇的机会可不多，不过，以后想了你可以偷偷约她，别让我知道就行。”
　　巫马袁括正要来气，却听她后半句话，就平复了心中不快，不无狡黠拦住她问：“为何不能让你知道？”
　　“你说呢？”刘念觉得他这样问有些弱智。
　　“别是你知道了心里会不舒服？”巫马袁括神情依旧。
　　刘念警觉地发现，他这是使坏调情。
　　
　　“我有什么不舒服？奇怪。”刘念说着走到前面，不再搭理他。
　　巫马袁括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在她惊愕回头之后认真说了三个字：“我不会。”
　　刘念莫名。
　　“走吧。”他不解释，只是松开她的手径直往前迈开步子。
　　他什么意思？承诺自己不会约瑶姬让刘念放心吗？
　　
　　回到山庄之后，他就着手解散西苑里所有女性，给她们足够的银子，叫她们打哪来回哪去，舞颜却不答应了，毕竟，她是这个苑里，唯一跟巫马袁括上过床的人。
　　“庄主，您答应过会照顾舞颜一生一世的。”
　　她一说不走，巫马袁括就觉得为难了，他知道她对自己倾注了感情，并付出了身体，他硬让她走的话，就是男人的不负责任，可据他对刘念的了解，她那个世界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如果不让她走，只怕……
　　
　　“夫人，”竹青一听到消息就把事情转告给刘念知道，“庄主要让西苑里住的所有姑娘回家。”
　　“对哦，”刘念听后猛地才把那些可怜的女人们想起来，“早该这么做了。”
　　“夫人您……”竹青先是诧异，不过很快了然，高兴道：“说的也是，如今瑶姬嫁人，天下太平，也该是那些姑娘们回家的时候了，不过……”
　　她蹙起秀气的眉头，一阵犹豫。
　　“不过什么？”刘念耐着性子问。
　　“舞颜姑娘似乎不愿意走，她说就算无名无分做小的都不要离开庄主……”竹青的声音越来越小。
　　
　　刘念一时惊了，难不成她还要跟别的女人分享老公？她决定对此事先不动声色，看看巫马袁括怎么解决。
　　
　　这一天，她开始有意无意探究巫马袁括的脸容，发现他的眉头总是微微皱着，满怀心思的样子。直到晚上两个人卧床而眠，他也没有跟她提起舞颜的事，只是依旧独自思量着。
　　
　　284
　　刘念觉得这事他不跟自己先说了，这晚她会失眠到天亮。
　　
　　“舞颜……”她终于沉不住气，直奔主题问，“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巫马袁括惊讶于她的突然，但很快平静，老实告诉她：“我也不知道，她不肯走。”
　　“那你就不让她走了？”刘念几近半坐起来，只是发现自己有些激动就又躺了回去，不无责怨道：“当初知道逍遥，这会要负责了吧。”
　　“我跟她，”巫马袁括内心委屈，“你可知道当初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回事？”刘念倒想听听。
　　
　　事情是这样的，李江玥找来那些姑娘，可巫马袁括压根就没想过要碰她们，只是有一晚被李江玥下了类似于春药的东西，结果把舞颜给睡了，舞颜却从此爱上了这个惨遭“妻子陷害”的好男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巫马袁括偶尔也愿意往她那儿跑，这样却又招来李江玥的嫉恨，舞颜因此受到不少莫名其妙的欺凌，这又直接导致了巫马袁括对舞颜的好。
　　
　　“舞颜是彻头彻尾的牺牲品。”刘念听后不禁叹息，继而又想到一件事，就道：“对了，李江玥为什么在她额前刺了一朵小兰花啊？”
　　“因为李江玥嫉妒山庄里的人说她气质若兰，然后亲自做模具烙上去的。”
　　不得不说，李江玥的心，真的狠。
　　说完这件事，两个人都沉默了。
　　
　　“你娶她做侧室吧。”夜深人静，刘念的声音平静而和缓。
　　巫马袁括讶然。
　　“婆婆那边我去说。”她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认了命。
　　“不必。”巫马袁括声音沉闷道，“我不会再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舞颜和李江玥，”刘念认真说，“和我，可都不能相提并论，作为女人，她受伤不浅，你只有娶她，才算对得起她。” 
　　巫马袁括突地坐起身来，恼火道：“那我就可以对不起你了？”
　　
　　刘念听了觉得欣慰，他的确不失为一个好男人，只是发生这种事，他必须担当起来吧。
　　“我不会觉得你对不起我，”她也坐起身，笑了一下说，“你忘了我现在是依附于你，在你们巫马家混饭吃的？只要给口饭吃，让我平静地生活，我就知足了。”
　　
　　在这话说出口之前，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我是不是该去找左丘子？只是很快她就断了这个念头，似乎不想再做折腾了。
　　她还不知道，这不过表明，她对左丘子的那种感觉淡了，淡到让她不愿再付出任何努力。
　　
　　巫马袁括听了她的话，却发出了一声冷笑：“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你对我，原来没有一丁点爱的感觉。”
　　“你对我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他猛然回头，紧紧看着刘念的那双眼眸在昏暗光线下越发让人为之震颤。
　　
　　他伸出大掌从后面按住她的脖颈，随之覆上双唇将其湮没，用一个漫长的亲吻叙说自己心中所有的情愫。
　　这是他爱的表白，刘念震惊了，一时竟像初长成的少女，不知道动作。
　　
　　285
　　某一刻，他的唇瓣缓缓离开，在咫尺的距离告诉她：“从今而后，我心里只容得下我老婆一人。”
　　刘念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方才那个吻，她也感觉得到，这一切不像是假的。
　　“瑶姬你也放得下？”
　　“早已放下。”
　　
　　他揽她入怀，重新吻上她的唇，并探出了舌尖。
　　刘念闭上双目，轻启皓齿，迎合了他。
　　
　　一吻末了，他的内心早已燃起熊熊的欲望之火，她也甘于被这大火包围，就算化为灰烬，她也无怨无悔。
　　他一点点褪去她的衣衫，一边亲吻一边抚摩，只是随着呼吸的节奏紊乱，他的动作也变得热烈。
　　“嗯……”重头戏还没开始，单是他某一次对自己乳 头的吸 吮和啃咬，刘念竟忍不住发声，随后就有些羞涩了，娇嗔道：“轻点……”
　　“弄疼你了？”巫马袁括变得轻柔。
　　“还好。”刘念无意识抚摩他的后背。
　　
　　很快，两个人身上都不着一丝一缕了，相互缠绕在一起，早已火热到灼伤彼此的内脏。
　　“你怎么还不进来……”刘念底下都湿了，万分想要。
　　“看谁先受不了……”巫马袁括却坏得很，下面是用手指挑弄，上面却是在她身上意欲不绝的银蛇打卷。
　　“……你以为我不会……”刘念说着一把握住了他的硕大，并轻轻揉捏起来。
　　“嗯……”巫马袁括意外地爽到，不禁失声，“你真坏……”
　　
　　他终于分开她的双腿，朝着她的幽深直直挺进，伴随着她撩人的娇喘声开始有节奏的往复抽动。
　　她抓乱了被褥，在他背上留下微妙的指痕，销魂不已。
　　最后，他以一次重重的深入释放了自己全部，刘念能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在腹中穿梭成河。
　　他退出她的身体，尽管彼此都大汗淋漓，却依旧交织缠绕，意犹未尽相互亲吻着……
　　
　　翌日天蒙蒙亮，刘念醒来发现自己赤 裸地蜷缩在巫马袁括的怀里，像猫儿一样乖顺，想到昨晚上突如其来的表白，她笑了，并用双手抚上他落在自己腰间的一条胳膊。
　　
　　“这么早就醒了？”那条胳膊动了动反握住她一只手，捏了捏问，“怎么不多睡会？”
　　“我习惯晚睡早醒。”刘念说。
　　巫马袁括便欺身压了过来，不无玩笑道：“你精力过剩。”
　　“胡说……”
　　他堵了她的口，又一轮鱼水之欢开始了。
　　
　　“这次肯定会怀你的孩子。”行事后，刘念像先知一样肯定，巫马袁括就疑惑了，不过听这话不管怎么着都高兴。
　　刘念于是跟他简单讲了一些女人受孕可能性的知识。
　　
　　286
　　接下来就是解决舞颜的问题了，刘念决定跟她谈谈。
　　
　　吃完早饭来到西苑，还没到舞颜住的清雅阁，就听到悲凄的琴声不绝于耳，刘念心意微凉，此次来，是要劝服那个女人啊。
　　
　　舞颜还是像从前一样，见到李江玥也完全不拘礼，甚至直直对视，在刘念还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她就首先声明：“我不会走，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巫马家。”
　　“你何必这么执拗？”刘念想了想不惊不讶说，“袁括的心思，你也知道……”
　　“知道，”舞颜打断她，凄然道，“他说他爱你，他竟然……说他爱你。”
　　刘念大惊，不知道巫马袁括反在别的女人面前说出了对自己的“爱”。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不走。”舞颜眼里的嫉恨消退，却填满了满满的倔强。
　　
　　“你这又何苦？”刘念直觉得她死心眼。“与其看着自己最爱的男人跟自己最恨的女人逍遥快活，你也不想远离他们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吗？你还年轻，而且漂亮，不怕找不到好人家啊。”
　　“我说了我不走，你就不要白费口舌了，你若让人把我赶出去一次，我就回来一次，直到死。”
　　刘念相信她说到做到。
　　
　　“我不会赶你走，只是你自己想通了，随时都可以走，我会让人送足够的银子来。”说完，刘念转身离开。
　　走到清雅阁楼下，她还能听到舞颜大叫“我不走”和掀翻桌椅的声音。
　　
　　“夫人，若是舞颜姑娘一辈子也想不通怎么办？”竹青担忧问。
　　“不知道啊。”刘念也惆怅得很，但还是笑了一下问竹青：“照你说该怎么办呢？”
　　“竹青不敢多嘴。”
　　听言，刘念觉得她似乎有点想法，就认真道：“说说看，搞不好能给我一些启发。”
　　“那竹青就说了，”她依旧温和，胆子却是变大了点。“不如让庄主纳了舞颜姑娘做小妾吧？”
　　刘念心里一惊。
　　“舞颜姑娘的心地其实很善良，”竹青小心翼翼接着道，“她若做了庄主的小妾，也必定能跟你好好相处，就像当年的老夫人和桂姨娘一样。”
　　
　　“夫人？”刘念依旧不语，竹青是注意到了，忙掌嘴：“竹青胡说八道，夫人别忘心里去，竹青再也不……”
　　“没事，”刘念打断她，“你跟舞颜姑娘是老乡，会替她说话也是正常的。”
　　“夫人，我以为您不在乎……”竹青自责不已。
　　“天底下没有哪个妻子，真的愿意跟别的女人共享自己的丈夫，多半出于无奈。”刘念说着迈开步子。
　　




第七十三章

　　287
　　巫马袁括知道刘念去找了舞颜谈话，待到她回来，他就急切地问结果怎么样。
　　
　　“没结果。”刘念告诉他。
　　“她还是不肯走？”巫马袁括是又气又恼又没折，“跟她讲了那么多，她怎么就是不明白？”
　　“我理解她的心情。”刘念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巫马袁括的沉默之下，终于说，“实在不行，你还是娶她吧。”
　　“你……”
　　“你得负责。”她一本正经看向他，强忍着心底满满的不甘不愿。
　　
　　四目紧紧相对，巫马袁括心中也是一团乱麻，良久，他冷冷说：“就算娶了她做侧室，我也绝不进她房门半步。”
　　“你这是表达对我的钟情吗？”刘念高兴不起来，会让许多事发生都是身不由己。
　　“昨晚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听到哪里去了？”巫马袁括莫名恼火，他希望看到她对待此事的坚决和不留情面，“让我娶舞颜，这对我们三个人都没好处。”
　　“可是怎么办？”刘念忍不住低吼，激动之下眼睛也温热了，“她那么坚决，说就算死，也要死在巫马家……我天生懦弱，下不了狠心让人赶她走……我就是这样啊，我能怎么办……”
　　
　　“对不起，”巫马袁括猛地抱她入怀，一时自惭形秽，“我不该对你发火。”
　　刘念的身体被他锁得紧紧的，方才不去想未来与人共侍一夫的日子。
　　
　　他们的谈话被白兰听进耳里。
　　她本来是想找刘念唠嗑的，听完他们的话就不想进去了，悄悄迈步离开，来到西苑清雅阁。
　　
　　“是你？”舞颜见她并无好感。
　　白兰打量着屋内主人发火后还未来得及清理的残象，不禁嗤笑，装得同情道：“我说我们气质若兰的舞颜姑娘，你怎么就想不开呢？庄主的心既然已经回到我家公主身上，只怕再无挽回的机会。”
　　舞颜傲然把脸看向一边，蹙眉不去理会。
　　白兰轻哼一声，而后在屋内悠悠踱了几步，接着说：“不过有件事你一定想不到，我家公主宅心仁厚，方才甚至劝庄主娶你为侧室吶。”
　　
　　“什么？”舞颜讶然看她，“你说李江玥让庄主娶我？”
　　“可不是？”白兰笑了一下，“我家公主真的是变了一个人，当初那么对你，如今竟也愿意让庄主娶你，反倒是庄主那边……不大同意。”
　　舞颜缓缓低头，现在想想巫马袁括劝自己走的那番话都还心痛不已。
　　“当然，”白兰又说，“只要我家公主同意了，庄主也不会过于坚持，你嫁入我们巫马家，那是迟早的事，就是心灵上，你还得受委屈。庄主如今对我家公主，那可是忠心耿耿，要想他移情别恋，除非我家公主不在了……”
　　她停了一下，作出结论：“所以啊，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比较实在。”
　　
　　288
　　“只要不离开庄主，我怎么样都行。”舞颜的心依然像铁一样坚硬。
　　“那到时可别怪我今天没有提醒你。”白兰莞尔一笑，而后朝屋外走了去。
　　
　　“等等，”舞颜恍然叫住她问，“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有何意图？”
　　“意图？”白兰停步回头，笑着道，“我不过出于一片好心，姑娘可别多想。”
　　“说起来你过两天就要跟二爷成婚了，也算是山庄的二夫人，怎么还有时间为我的事费心？”舞颜凛然视之。
　　白兰于是假假地叹口气说：“这不是费心，是关心……我走了。”
　　看她走后，舞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觉这个白兰怪得很。
　　
　　两天后就是巫马容桑跟白兰的成婚典礼了，应安排，巫马容桑会骑高头大马领着白兰的八人大轿，绕靖安城先转一圈，然后才入府举行婚礼仪式，想想都热闹非凡。
　　早在这之前，刘念又一次百般嘱咐白兰。
　　
　　“……你只用记住一点，万事与人为善，力求做一个受人爱戴的主子……”
　　“夫人，您说的我都知道，”白兰似乎早就不耐烦了，“您就放心吧，我会多多向你学习的。”
　　“嗯，”刘念想了想自鸣得意，半开玩笑说，“向我学习准没错。”
　　白兰脸上虽笑着，心里却在想着自己的小九九。
　　
　　结婚这天很快到来，山庄里一派热闹，有不少人前来恭贺，就连先前巫马容桑借钱时一毛不拔的那几个亲戚也来了，看看他们的嘴脸，刘念都尊重不起来。
　　“你们来做什么？我家不欢迎。”巫马容桑更是板着脸做得分明。“赶紧走吧，别惹我不高兴。”
　　“这这……”
　　“容桑，不得无礼。”巫马袁括却是上前阻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与自己不喜欢的人打交道，算是长进了。
　　“是啊容桑，”刘念也笑盈盈上前，规劝道，“亲戚终归是亲戚，断不了一个血缘，今天既然来了，喜酒还是要给他们吃的。”
　　
　　说话间，巫马袁括就把那帮子不受欢迎的人请进了屋。
　　巫马容桑则臭着一张脸，心里老大的不舒服。
　　
　　“容桑，”刘念笑着把她拉到一边，告诉他说，“很多时候，我们要学会以德报怨，从前人家对我们不好，我们不去计较，他们若是稍微有点良知，也会自惭形秽的。”
　　“他们有良知？他们要是有良知，白眼狼都会饿死。”巫马容桑不禁讽刺。
　　“白眼狼……”刘念一时想不清楚他的逻辑，不过眼下让他高兴点比较要紧，“容桑，你就别再为这事不开心了，记得我曾说过要在你跟白兰的婚礼上给出一个惊喜吗？”
　　
　　289
　　“啊，说起来你还欠我不少钱呢。”巫马容桑没个正经坏笑起来，“嫂嫂，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我可听说了，你确实没有能让钱生钱的本事。”
　　刘念听了脸色一暗道：“你这个小气鬼，怎么就知道钱啊，日后自然会还你。”
　　“好，我等着。”巫马容桑双手抱怀，朗朗笑着，方才问：“你说什么惊喜？”
　　“所谓惊——喜……”刘念卖着关子，终于转身丢下一句：“待会就知道了。”
　　看她融入众多宾客，巫马容桑的唇角勾起了两个好看的弧度。
　　
　　有一个小丫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然后跑到新娘白兰那里便是一阵复述，只是不容她想太多，外面新郎官就来带人，要去游街了。
　　
　　经过一番热热闹闹的折腾，喜悦总是冲淡心中不快。
　　
　　半个时辰之后，巫马容桑方才在一派锣鼓喧天的欢庆之下重新带白兰回到山庄，开始拜堂成亲，然后向长辈们——巫马老夫人和巫马袁括，自然也少不了刘念——敬茶，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新娘先入洞房等候新郎的时候，刘念就带着竹青偷偷溜了进去。
　　
　　热闹的晚宴过程中，巫马袁括首先发现不见了老婆，暗自问了许多人也都说不知道，有些急了。
　　“大哥，怎么没看到嫂嫂？”有些微醉的巫马容桑也在找，“她还说要给我惊喜的。”
　　“惊喜？”巫马袁括不禁回想起这两日来刘念的繁忙——做了许多他不理解的事情。
　　“嗯，惊喜。”
　　“你先接待宾客，我再找找看。”巫马袁括说着又开始找寻，只是不再那么心急了。
　　
　　巫马容桑终于醉到一定程度了，亲朋好友方才心满意足推他入洞房，并说了许多吉祥话推他进去，而后在门外偷听响动。
　　
　　“白兰？”巫马容桑一入洞房傻了眼，他的新娘呢？
　　屋内莫名多出一个红色的大箱子——用纸糊的——上面绑着好看的蝴蝶结，并插满了花环。
　　“白兰？你是不是在里面？”巫马容桑疑惑地往那箱子步步走近，伸手想要触碰的时候，那箱子竟嘭的一下燃烧了起来，吓得他连连后退几步撞翻了桌上的茶具。
　　屋外的人闻声也闯了进来。
　　
　　只是眼前出现了让人称奇的一幕，那熊熊的火，在空中竟变成缤纷的碎花，随着几根彩带不停舞动着下落，似乎没完没了。
　　红箱子没了，刘念和竹青却一左一右立于大簇红艳艳的娇花之侧，欢天喜地舞动手中彩带。
　　
　　所有人都看呆了，有种仙女下凡的错觉。
　　
　　“嫂嫂……”巫马容桑一时忘记白兰失踪这回事。
　　
　　竹青退下，刘念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只是突然有两只鹦鹉凭空出现，站立于她的腕间，异口同声重复了三遍：白头偕老。
　　“好！好！”围观人群响起了阵阵掌声。
　　
　　290
　　“嫂嫂，你是怎么做到的？”巫马容桑这会醉意全无。
　　刘念把鹦鹉交给竹青，而后走到他跟前，笑着说：“你先别问我怎么做到这些，倒是想想看，你的妻子在哪呀。”
　　“白兰……”巫马容桑方才想起来，“她在哪？”
　　“你看那。”刘念打着手枪指对上那簇鲜花，白兰就适时撒出漫天的花瓣站到了巫马容桑跟前。
　　
　　“好好享受你们的新婚之夜吧。”说着刘念就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往门外走，竹青也快乐地跟上。
　　“我们也出去，我们也出去。”看热闹的人也高兴退场。
　　
　　巫马容桑于是把白兰扶到床沿坐下，缓缓掀了她的红盖头，看了一阵说：“你今天真美。”
　　白兰一阵娇羞，而后问：“有嫂嫂美吗？”
　　巫马容桑不禁想到红箱子燃烧之后，刘念霎时伴随着无数缤纷碎花出现的那个场景。
　　“你怎么不回答？”白兰蹙眉。
　　“想听真话？”巫马容桑笑了一下，终于说：“你美，嫂嫂更美，这点你得承认，别不服输。”
　　“哼。”白兰听着就来气了。
　　“看看，不服气了吧，女人啊……”巫马容桑摇头叹息，完了看她还是嘟着个嘴，就哄她道：“白兰，你日后就是我的结发妻子，任是有再美的女人，跟你都是没法比的……我们睡觉吧。”
　　
　　白兰笑了，屋子里顿时生出许多迷乱气息。
　　
　　外面在为喜庆之事做善后的时候，巫马袁括方才听说刘念的行踪，很快见到她，就急忙问：“你去哪了？”
　　刘念不答，只是变出一朵开得绚烂的月季花亮在他面前，笑着道：“送给你。”
　　巫马袁括木讷地接过，就是不知道这花是怎么从她手上冒出来的。
　　“今天高兴，我先回房睡了。”说罢，她便往自己的住处走了去。
　　
　　巫马袁括跟上，终于从竹青口中得知刘念做了什么好事。
　　
　　回房后，他就不无抱怨说：“怎么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害我好找。”
　　“本想让你也惊喜惊喜，谁知你没有眼福啊。”刘念轻巧道，“不过，我良心好给你变了一朵花，高兴吧？”
　　“说起来，你是怎么变的？”巫马袁括不禁好奇。
　　“天机不可泄露。”刘念故作神秘。
　　“那就算了。”巫马袁括说着从侧面抱住她，轻柔道：“今晚是容桑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说着他轻咬上她的耳垂，引起一阵欢愉。
　　
　　就在两人辗转到床上渐入佳境的时候，却听得外面有人急喊：“庄主，夫人，二爷那边出事了……”
　　




第七十四章

　　291
　　两个人惊得顿时从床上跳起来，整好衣服一前一后跑出屋就问说话人：“发生什么事了？”
　　“二爷和二夫人好像是吵架了，然后二爷负气怎么劝都不肯回房，正一个人喝着闷酒呢。”
　　“才入洞房就吵架？”巫马袁括对此很生气，怎么跟他当年娶李江玥一样。
　　“去看看。”刘念拉起他就走。
　　
　　到了那就看到巫马容桑拿着一壶酒坐在园子里的石桌上喝得烂醉如泥。
　　“容桑，你别喝了。”巫马袁括上去就抢了他的酒壶交给福管家拿走，而后闷声问：“怎么回事？”
　　“大哥，”巫马容桑抬头晃悠着看他，痴痴道，“我不该成婚……女人不仅麻烦，还不讲理……”
　　“说什么胡话！”巫马袁括转头问下人：“醒酒茶拿来没有？快给二爷喝了。”
　　“我不喝……我没醉。”巫马容桑摇着手，脑袋一晃就看到了刘念，于是趔趄着走近她，呵呵笑说：“嫂嫂除外……嫂嫂不麻烦……嫂嫂……”
　　
　　“容桑……”
　　他竟扶到了刘念身上，不过很快被巫马袁括拉开了：“你清醒点！”
　　“大哥……大哥好福气，娶了嫂嫂……一定要看好啊……别再让嫂嫂跑了……”
　　“我去看看白兰。”刘念对巫马袁括说。
　　巫马容桑一看她转身，就牛力气要去追，还诚惶诚恐喊：“嫂嫂要跑了……快追……”
　　“容桑！”巫马袁括恨不得一板砖拍晕他。
　　
　　刘念一进新房的门，就听白兰在床上捂着被子呜呜地哭。
　　“白兰，”她走过去坐下来，扯了扯丝被，悉心问，“是不是容桑欺负你了？”
　　白兰不答，只是知道她来，也不哭了。
　　“那一定是你欺负容桑了，”刘念便笑了起来，接着道，“然后他一离开，你又哭，快点跟嫂嫂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走开！”白兰竟然和着被子在床上蹬起脚来。
　　
　　刘念一时有些火大，当初把她嫁给巫马容桑可就担心着会有今天，谁想到这么快上演？而且，这白兰是越发变本加厉了，连她的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白兰，”刘念的声音冷了四十五度，“嫁人一天还不到，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这时，巫马老夫人在丫鬟们的搀扶下一脸愁云也来了。
　　“婆婆。”刘念忙叫了一声，随着这一声，白兰终于心惊地探出头来。
　　
　　“究竟怎么回事？新婚之夜，你跟容桑怎么吵得这么厉害？”老夫人生气得紧，还说：“我给容桑娶媳妇，不是娶回来让他受气的，是娶回来疼他爱他，尊敬他，给巫马家延续香火的。”
　　刘念一听这老夫人的话里是对白兰满满的责怨，不禁觉得不公，事情还没搞清楚，她怎么就先来怪罪了？
　　“婆婆，您先不要怪白兰，问清楚再说。”刘念扶她坐下。
　　“从小到大，我就没见容桑这么伤心难过，今晚娶了你……唉，”老夫人重重叹息，“如果不是看在你怀了他的孩子，我早就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292
　　“婆婆……”老夫人快而直接的话语，让刘念拦不住。
　　这对白兰，伤害简直太大了，不过，事实如此，想必她自己也很清楚。
　　“婆婆……”白兰终于说话了，楚楚可怜的样子道，“纵使白兰不该惹容桑生气，可是婆婆，容桑她就该在跟我睡觉的时候直夸别的女人好吗？”
　　“他夸谁好了？”巫马老夫人诧异，几乎想，他会夸别的女人好，怎么早不说？早知道就让媒婆说媒去。
　　“嫂嫂。”
　　
　　刘念吓一跳，老夫人也看了她一眼，有些懵。
　　“他一直在说嫂嫂这好那好，完全不考虑我会怎么想。”白兰接着道，“他还说，除了嫂嫂，这个世界的女人在他眼里脱了衣服都一样……”
　　“他真这么说？”巫马老夫人开始担忧，这弟弟要是看上了哥哥的妻子，传出去就难听了。
　　“白兰，”刘念润了润喉咙，正经道，“你一定是误会了……也许容桑确实跟你说了这些话，可那也不代表什么啊，只能说明，我这个嫂嫂做得还不错，有幸得到他的认可，一定是这样。”
　　
　　“是啊，白兰，容桑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没别的。”巫马老夫人的声音变得温和许多，“你可千万不能瞎想，更不能瞎说。”
　　“婆婆……”
　　“好了，”老夫人起身，“我这就去把容桑叫进来，你们可不能再吵啊。”
　　见白兰不吭声，刘念就跟上老夫人的步伐，不想老夫人又是看她一眼，还叹了口气。
　　
　　“放心吧，婆婆，”她走到她边上，挽住她的手臂道，“我了解容桑，只是她把白兰跟我作比较，确实不对。”
　　“嗯。”老夫人方才稍稍有点安心。
　　
　　再见到巫马容桑的时候，他已经被巫马袁括制服了，乖乖地坐在石凳上反省思过，巫马老夫人数落他几句，又叮嘱他一些话，而后才叫他进屋，他也听话地进去了，只是走时还不忘冲刘念做一个鬼脸。
　　刘念看了，既放心，也有些意外和莫名。
　　
　　之后她便跟巫马袁括回房休息，可一路不管她说什么，巫马袁括都做冷冷的回应，或是索性不回应。
　　
　　“你怎么了？”刘念隐约猜到他的心思，就拽住他想要问个明白。
　　巫马袁括皱着眉一开始还不说，但正面她的脸半分钟之后，他就开口了：“容桑对你，那是什么意思？”
　　“敬重。”刘念毫不含糊。
　　“敬重？”巫马袁括一听就不舒坦了，闷声道：“我就没见过有人这么敬重自家嫂嫂的。”
　　“你这话应该去跟你弟弟说。”刘念不想跟他争，于是走人。
　　
　　293
　　“你站住。”巫马袁括却扯住她，不管胸口发闷，还是平静下来，缓和语气道：“我希望你日后能够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免得他对你产生什么不该产生的想法。”
　　“你多虑了，容桑他对我的想法单纯得很，那就是把我当嫂嫂。”刘念就不高兴他这样管着自己。
　　“现在也许单纯，日子久了，只怕就不单纯了。”
　　“你这是污蔑，污蔑我跟你弟弟的人格。”刘念用力挣开他，接着道：“我现在不跟你争，别等他们那边闹完，我们这边又不可收拾，你娘还要睡觉呢。”
　　说完，她就大步往前走。
　　巫马袁括在原地站了会，方才闷气跟上。
　　
　　回房后，两个人躺到床上，谁也不理谁，终于，巫马袁括妥协了。
　　“睡着了？”他轻声问。
　　“还没。”
　　“我不是担心你，是不放心容桑。”巫马袁括软言软语说，“你也听他说了，你在他心里是特别的女人。”
　　“我本来就特别，”刘念毫不脸红开玩笑道，“他会那样觉得也算正常，毕竟他还没有遇到比我更特别的。”
　　“你……”巫马袁括差点又被惹毛了。
　　
　　“你就不要想太多啦，”刘念突然侧身抱住他，轻拍他的胸膛道，“我了解容桑这个小毛头，他对我再怎么样也只会是弟弟对嫂嫂的爱护，你大可放一百个心。”
　　“此言当真？”她这样说，至少表明她自己不会怎么样，巫马袁括一下子舒坦多了，翻身也伸手抱住她并将她拖入自己怀里。
　　“当真。”
　　他亲了她的脸颊，吻了她的红唇，随之手就有些不安分了，乃至将她压到身下……
　　
　　翌日全家一起吃饭，巫马容桑和白兰看起来也床头和了，没有什么异常，叔嫂之间也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尴尬之色，只是这两人一说笑，不管笑话有多平常，白兰多少还是会吃味，巫马袁括也是，刘念就适当收敛了，光剩心里不服气：我还不能跟你老公（弟弟）讲话了？
　　
　　不过，生活也就这么继续了，转眼大半个月过去，巫马家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夫妻和睦，白兰的肚子摸起来也有微微的凸起，本是一派祥和的气象，单单舞颜那块心病一天天地让刘念和巫马袁括喘不过气来，她是真不打算走了啊。
　　
　　“我不奢求庄主会给我什么，只愿留在您身边，在您心情不好的时候为您弹两首曲子，喝几杯烈酒，我可以不要名分，哪怕是做一个丫头，我也毫无怨言。”
　　不管谁去做思想工作，她的决心从来没有改变过，最后一次，巫马袁括和刘念决定一起去劝劝她。
　　
　　294
　　结果可想而知。
　　“要是换作以往，你这样是自寻死路。”巫马袁括怒了，他觉得要是李江玥，早就给她一杯毒酒了。
　　“就算是自寻死路，我也无怨无悔。”
　　巫马袁括坐在椅子上手握成拳几近爆发，只是终于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舞颜见状泪眼迷蒙，心伤了，也变得更硬了。
　　
　　坐在一旁的刘念内心纠结，却被巫马袁括砸在桌上的那一拳惊扰，忙伸手过去安抚，而后起身，缓缓走到舞颜跟前，冲她笑了一下说：“既然如此，那你就多出去走走吧，别老呆在这西苑里。”
　　舞颜诧异。
　　“玥儿，”巫马袁括也惊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走吧。”刘念不解释径直拉他出门，还一边说着：“舞颜她什么都不要，留下来就留下来，你就当自己白捡了一美人吧，想听琴就听琴，想喝酒就喝酒，这是好事。”
　　
　　“你怎么能……”
　　“走吧走吧，我们回去。”刘念不容巫马袁括质疑，暗地里就是扯他的衣袖。
　　巫马袁括隐约觉得刘念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就压下火气，随着她离开，直到走出西苑，方才急着问：“你答应让她留下来？”
　　
　　刘念应声点头。
　　巫马袁括就一把拉住她不让她走，眼神凌厉而认真道：“你怎么就这么大度？我可是你的丈夫。”
　　“我又没让你娶她，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刘念不以为意，而后告诉他道，“她执意要留下来，我们就让她真实体验一下留下来的生活好了。”
　　“你的意思……”巫马袁括若有所悟。
　　“就表面意思，你别多想。”刘念忙打岔，还说，“我就是答应让她留下来。”
　　“我不答应。”巫马袁括冷冷道。
　　“那有本事，你让她走啊。”
　　
　　听言，巫马袁括心气地盯着她看了许久，而后冷哼一声转身折回清雅阁的方向，刘念也不拦阻，任他用什么办法，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舞颜见巫马袁括折回来，很是惊讶，只见他一脸愠色进屋就说：“你给我马上走。”
　　“我不。”他这次的样子虽然可怕，却也丝毫不能让她动摇。
　　“你别逼我。”这是恐吓。
　　“打死我，我也不走。”
　　“是你说的，别怪我狠心。”说完，巫马袁括转身。
　　他和来的时候一样，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去，舞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猜到他会这样完全因为靖安夫人答应让她留下来。
　　为什么，靖安夫人都答应了，他还是不肯答应？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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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念让竹青留心巫马袁括的一举一动，知道他离开清雅阁又回了书房，叫了福管家，她就出动了，守在书房附近，等福管家出来，而后拐着弯向他打听。
　　“庄主跟你说什么了？”
　　“这……”福管家犹豫了，似乎不肯说。
　　“不说我可要生气了。”刘念故意沉下脸来。
　　“夫人恕罪，庄主特别嘱咐过，不让我告诉您。”福管家实话交代，把责任全都推到巫马袁括身上。
　　“哦，那你去忙吧。”刘念就不去打听。
　　
　　福管家松了一口气赶紧走，刘念偷偷跟上，跟了大半天才见他叫了几号人一起拿着大麻袋和绳子进了西苑。
　　
　　巫马袁括这一招可真烂得很，对付女人，他果然没什么经验啊，刘念感叹中就在西苑门口候着，约略一刻钟过去，福管家等人才又重新出来，只是大麻袋已然塞实，封了口被两个人抬着。
　　
　　“福管家。”
　　“夫人……”刘念突地出现，倒教老人家吓出一身冷汗来。
　　“那里面装的什么呀？”她装出好奇的样子走近。
　　“没……没什么。”福管家干笑着，一边吩咐其他人：“快抬走，免得挡了夫人的道。”
　　“慢着。”刘念忙走到入口处拦住他们，届时也不装无知了，直接说：“把人放下。”
　　“夫人，这……”福管家知道瞒不了，就说：“夫人吶，是庄主让我们这么做的，庄主的吩咐，我们不能不听啊。”
　　“那我现在让你们把人放下就可以不听了？”刘念挑眉，表示不满。
　　“这……不是这个理呀。”福管家心急得很，索性无奈道：“夫人的话我们要听，庄主的话，我们又不能不听，那现在，我们到底该听谁的？还请夫人指条明路。”
　　“我问你，你现在在跟谁说话？”
　　“夫人。”
　　“那就听我的，回头有什么事我担着。”
　　
　　“那行。”福管家听了后半句话才高兴，彷佛说这么多就是为了等这句话来着，待到其他人解绳子放人的时候，他就降低音调对刘念道：“夫人，您何苦留下舞颜姑娘自找烦恼？庄主都发话让我们以这种方式送她走了。”
　　“当初是我犯下的错，后果自然由我来负。”刘念不紧不慢，说出来也不怕舞颜听到。
　　一句话出来，福管家心里又对这主子的胸怀多了几分钦佩，当事人却在心里偷笑。
　　
　　舞颜被放出来之后，她看刘念的神情更是复杂了。
　　刘念上前捋了捋她散乱的头发，而后说：“走吧，回屋收拾收拾东西，这就搬到我一个院里住。”
　　舞颜蹙眉，却问：“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相互有个照应，”刘念忙解释，“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要一起尽心伺候庄主，你一个人住这西苑，只怕有些不方便。”
　　“夫人，不妥，”福管家却跳出来反对了，“且不说妻妾有别，庄主那边也不会答应啊。”
　　“福管家，你又不听话了。”刘念笑着阴了脸。
　　
　　舞颜于是半信半疑没有反对，想着搬过去也好，至少能每天见到巫马袁括。
　　由此，福管家等人做了搬运工。
　　
　　296 
　　巫马袁括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连巫马老夫人那边都惊动了。
　　
　　“玥儿，不是婆婆说你，这件事你确实做得不对。”老夫人责怨道，“你怎么能把那种女人留下来，还让她搬到你跟袁括的院子里住？这跟当初你把那么些女人关进西苑，让袁括与之交欢，有何区别？”
　　“那就让袁括给她一个名分好了。”刘念脱口而出，就怕这老夫人参合到此事。
　　巫马袁括听了凌厉看她，怒言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婆婆，”刘念不理会，对老夫人说，“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弥补我过去犯下的错误，舞颜姑娘既然想留下，就让她留下吧，我们都是女人，当理解一个女人的难处。”
　　“可是……”老夫人望了一眼巫马袁括，“这还得听袁括自己的意思啊。”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您点头……”
　　“你怎么回事？”巫马袁括一拍桌子，气得想掐死刘念，只不过没下得去手，而是拉起她就大步往外面走。
　　
　　“唉，”巫马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对巫马容桑说，“真不知你这个嫂嫂是怎么一回事，竟让你大哥娶小妾……当年你爹要娶你娘，我都闹腾了好一阵子。”
　　“大娘，既是这样，您可一定要站在大哥那一边啊，别是嫂嫂等大哥娶了小妾，自己又逃走了。”巫马容桑多少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嫌疑。
　　老夫人一听，连忙警惕起来。
　　“应该不会吧，”白兰却说，“大哥和嫂嫂如今的感情可不比往日，嫂嫂是不会再逃走的，我觉得她倒真的是为舞颜姑娘着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看我们还是要防着点。”老夫人一本正经。
　　“就是，嫂嫂把这个家执掌得多好啊，我们不能没有她。”巫马容桑附和。
　　白兰听了心里一阵不舒服，只是隐忍着。
　　
　　巫马袁括那样怒气横天把刘念拉到外面没人的地方，却用后背对着她半天不支声。
　　“你不说话，我可要回屋里去了。”刘念作势要走。
　　“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巫马袁括终于转过身来，认真看进她的眼睛里，言语不失责怪，却很温柔。
　　刘念见他如此，一时有些心软，只是她不能说，说出来戏就没法演下去了。
　　
　　“你说，”巫马袁括上前一步，接着道，“你这样做到底有何用意？我真的不愿意相信，你就是要让我娶舞颜为侧室，把只属于你的丈夫分给别的女人。”
　　“一点没错。”说完，刘念转身大步离开，生怕被他捉了回去，说实在的，演戏的人只有她，别人的伤心和不理解可都是真的，她不敢看巫马袁括的样子。
　　巫马袁括的拳头，重重捶在了一旁的假山上。
　　
　　事后，竹青把这一切都有声有色告诉了舞颜，借以宣扬靖安夫人是真心想补偿雨她，只是舞颜听了，别有一番感慨。
　　
　　297
　　当天吃中午饭的时候，巫马袁括消失了，刘念猜他是去了外面喝酒，就没让人去找，可直到夕阳西下也没听人说他回来的消息，方才有些担心，带着竹青就不动声色出门了。
　　来到街上，她就开始进出各大酒楼找寻，只是到一家酒楼，没见着要找的人，倒见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竹青，你看，”她伸手指向角落里一个背对自己而坐的女人，不确信问，“那个人是不是有些像白兰？”
　　竹青循着方向，仔细看了看便肯定道：“那就是二夫人，她头上戴的那个发钗还是您给的呢，她对面坐的那个……不是方大夫吗？”
　　刘念也想起来了，当初给白兰把脉宣告她怀孕，并且后来一直关注她“孕况”的人，就是这个方大夫，他看上去比较年轻，长相也端正，白兰为何会跟她在一起？还吃上了？
　　
　　“二夫人怎么跟方大夫到这家酒楼来了？”竹青疑惑。
　　刘念忙拉着她藏到一个稍微隐蔽的地方，以免被发现，心里却是有个不好的想法，于是说：“我们看看。”
　　看了半天，二人顶多有说有笑，倒也没什么不轨的举动，就在刘念打算离开的时候，竹青突然晃了晃她的衣袖道：“夫人，您看。”
　　刘念定睛注意，白兰已然拿了两锭大元宝出来，推到方大夫跟前，而那方大夫也毫不客气，乐颠颠便收起银子。
　　白兰起身，四下看了看方才往店门口走了去。
　　
　　“夫人，我们要不要过去问问那方大夫？”
　　刘念想了想说：“找庄主要紧。”
　　她觉得这种事要问也该问白兰本人。
　　
　　后来一直没有找到巫马袁括，最终一站，她甚至来到了郭将军府前，尽管说起来很可笑，她让竹青问守门的护卫：“巫马庄主可曾来过？”
　　守门的说并未见过。
　　
　　“夫人，”竹青见天色已晚，就劝她道，“庄主这会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嗯。”刘念也表赞同，可正打算回去的时候，瑶姬从外面回来了。
　　她对于在自家门口见到靖安夫人感到诧异。
　　
　　“郭夫人，”刘念想着就上前问她，“袁括他下午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他？”瑶姬又是一惊，笑了一下反问道，“他怎么会跟我在一起？”
　　“也对，”刘念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来问她有些多余，“那打搅了。”
　　说罢，她便要走。
　　“且慢。”瑶姬却叫住她道：“既然来了，靖安夫人何不进我将军府坐坐？我倒有几句肺腑之言想与你说起。”
　　“既是几句，那就在这里说吧。”眼下刘念急着回家看巫马袁括有没有回来，没什么耐心听人家的肺腑之言，毕竟不管各自的心里百转千回，一切已成定局。
　　
　　298
　　“你跟袁括是不是吵架了，以至于让你找到我这里来？”瑶姬便向她走近几步，笑着敞开话题。
　　“嗯，差不多吧。”刘念轻描淡写地答，事实上并不想让她知道这种事。
　　“不知所谓何事？”她却刨根问底。
　　“有什么肺腑之言，还请直说。”刘念含笑断了她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
　　
　　瑶姬微愣，方才直奔主题：“想来靖安夫人还以为袁括心里有我……”
　　她顿了顿，接着不失怅然道：“其实不然。如果不是上次在逍遥楼前遇见你们，这个道理我可能到今天也还弄不清楚，无论什么样的男人，他的心总会变。”
　　“那也要看什么情况啊，”刘念不以为然，她并不觉得巫马袁括是个花心的男人，“你想想，当初可是你执意要嫁郭将军的，袁括不是没有挽留过，乃至后来他回到我身边，也多出于无奈，直到经历了种种事情，他的心方才跟我靠近，这样，你怎么能怨他是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
　　“你倒会替他说话了。”瑶姬盈盈而笑，“事实摆在眼前，他对我们，可不就是见异思迁？过去他与我山盟海誓，如今还不是跟你青丝相怜？”
　　
　　“有件事我想问你，”刘念就想为巫马袁括争一口气，“如果你爱的男人某一天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娶了别的女人，你会怎么做？是纠缠着他，让他不得安生，还是在心里永远默默惦记着他，亦或是放得开阔些，重新寻找自己的幸福？”
　　“我自会放得开阔些，重新寻找自己的幸福。”瑶姬骨子里的孤高让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你会这么想，就不准袁括这么想了？郭夫人，天色已晚，我要回家了。”说罢，刘念便带着竹青往巫马山庄的方向走了去。
　　
　　愚蠢的人才会为死去的爱情守灵。
　　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瑶姬若有所悟也便默默然进了将军府。
　　
　　刘念回到山庄，一问起才知道巫马袁括果然回来了。
　　她在书房找到他，发现他身上没有一点酒气。
　　“你去哪了？”他能为瑶姬找醉，为瑶姬伤心，怎么她让他娶小妾，除了面上争执得厉害，行为上却显得这般平静？
　　她在他心里的分量果然还是不及瑶姬分毫么？想及此，刘念心里有些不爽快。
　　“我去了大光寺找悟宁方丈参禅。”他不温不火地答。
　　
　　刘念不禁发笑：“你还真是越活越有境界，遇到不如意居然知道找大师参禅，那你是想通了，答应娶舞颜？”
　　巫马袁括显得特别冷静，听她提起这个问题，他也只是很认真地看向她道：“想用我的牺牲来成全你的慈悲，除非我出家做了和尚。”
　　“什么意思？”刘念诧异，“是说如果我执意让舞颜留下来的话，你就要做和尚？”
　　巫马袁括愣了一下，而后说：“这个主意不错。”
　　刘念屎面了。
　　




第七十六章

　　299
　　当晚一家人吃过饭，刘念就拉着白兰一起散步看天上月色，说话间就提起白天的事。
　　“我下午去各大酒楼找袁括，看到你跟方大夫了。”
　　白兰一听这话，惊愕得失了脸色。
　　“你给他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刘念直接问，她也是关心她，不想她走出什么错路。
　　“我……”白兰一时语塞，但很快道，“是他，他说他近来手头比较紧，向我借点钱花，我见他平日里对我和我腹中胎儿多有照顾，就……就借了……”
　　刘念自然不信，只是正要盘问的时候，巫马袁括和巫马容桑两兄弟过来了。
　　
　　“白兰，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是不舒服，就早点回房歇息吧。”巫马容桑伶俐地说完这几句，也不待白兰吱声，他就连珠炮似的又喊了一声远处的某某丫鬟，让她“扶二夫人回房”，看起来就像故意支走她。
　　“也好，那我先回去了。”白兰倒落得轻松。
　　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让巫马容桑有些诧异。
　　
　　“容桑，你故意的吧？”白兰一走，刘念就故作责怨。
　　“我是有些话想要问嫂嫂，怕她听到。”巫马容桑解释。
　　“什么话？”刘念就附耳倾听。
　　巫马容桑看了一眼巫马袁括，顾及说：“大哥，你听着我问不出口。”
　　巫马袁括就有些不乐意了，但还是把身体转向一旁。
　　
　　“嫂嫂，”巫马容桑方才问道，“你们女人怀孕了就不准丈夫碰你们的身体，说什么怕伤了孩子，是何道理？”
　　“谁说不能？”刘念略显惊讶之色，一时也引起了巫马袁括的注意。
　　“白兰说的，她显了肚子以来就不准我碰她。”
　　刘念就觉得怪了，这点常识古人也该知道啊，只要胎儿在腹中稳定下来，男人的滋润反而有利于胎儿发育不是么？
　　
　　“可能她爱子心切，你就暂且依了她吧。”刘念想了想还是这样嘱咐，她心里有个怀疑，对谁也不敢胡乱说出口。
　　“容桑，以后这种事你该去问娘，怎么跑来问你嫂嫂？”巫马袁括有些不高兴。
　　“我不是看嫂嫂也有孕在身嘛。”
　　此话一出，夫妻俩都有些莫名紧张，相互看一眼之后，巫马袁括就借口支走他道：“容桑，你早点歇息吧，后天钱庄的掌柜们聚会，我会正式介绍你给他们认识，你当做好准备。”
　　“好好好，”巫马容桑听了忙坏笑，“我去睡觉，不打扰你们，大哥你也就别拿钱庄的事压我了。”
　　临走的时候，他又附到巫马袁括耳边轻语了两句，接着才漫不经心昂然离去。
　　
　　300
　　“他跟你说什么了？”刘念也就随便问问。
　　巫马袁括则不无得意道：“他说他会跟娘一起不赞同我娶舞颜为侧室。”
　　“这得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刘念不以为意笑了笑说，“这个谁自然也包括舞颜自己。”
　　巫马袁括已然可以在知道她这样的态度之后做到心气平和，因为正如悟宁方丈所说，只要他坚持自己的立场，相信刘念就会为他有这样的执着而感动，另外，舞颜终有一天也会想明白，自行放下。
　　
　　话说巫马容桑回房之后就想跟白兰来一场鱼水之欢，只是白兰依旧拒绝。
　　“我刚问过嫂嫂了，她都说没事。”
　　“嫂嫂说？”白兰在内心飞快想着应对之策。
　　“没错，她亲口告诉我的，你大可放心，”巫马容桑说着就要骑到白兰身上，“我会慢慢来，绝不伤到我们的孩子。”
　　“那也不行，”白兰慌忙侧过身子，用被子把自己藏起来，拒绝道，“方大夫说了，我的身体娇弱……”
　　“你娇弱？还能有嫂嫂娇弱？嘁！”巫马容桑老觉得娇弱俩字跟白兰无关。
　　“你……”白兰瞪他，就不爱他把自己跟刘念比。
　　“算了算了，睡觉。”巫马容桑也终于作罢，大动作躺到床上，不多久便有赌气似的鼾声发出来。
　　
　　白兰久久无法入眠，满脑子都是昔日里那个刁钻尖刻的公主李江玥和如今贤良淑德的靖安夫人，到底是什么让她变化这么大？看她每日里一边欢脱地打理棋社一边悉心照顾这个家的内务，她对她的嫉妒之火几乎转化为憎恶。
　　
　　新一天又开始了，阳光依旧。
　　白兰一早准备好就要去见过婆婆嫂嫂，心情似乎不错，而她今天去得早了点，待到她见到巫马老夫人，敬了早茶，刘念也还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地陪在老夫人身边，而是慢了她一步。
　　
　　“嫂嫂今日莫不是起得晚了些，还没来向婆婆请安？”白兰漫不经心提起。
　　“不是你嫂嫂来得晚，是你今天来得早。”巫马老夫人高兴地笑。
　　白兰也跟着笑了一阵，眼睛即瞟到刘念在外头远远往这边过来的身影，算好时间，她便起身对老夫人道：“我还是去看看嫂嫂有没有来吧，她不在我心里倒觉得不踏实。”
　　说罢，她便高兴地往外面去。
　　
　　“你慢点走，别……”巫马老夫人这边话还没说完，只见白兰走到门口便撞到了来人，愣是后退几步终于没站稳狠狠摔到了地上。
　　来人既是刘念，她看白兰后退一直摔到地上，整颗心都下坠了半截。
　　
　　301
　　只见白兰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不堪的样子，老夫人已然惊慌失措了。
　　“婆婆……痛……”
　　“竹青，快叫大夫。”刘念一边吩咐，一边来到白兰跟前，叫她不要动，等大夫来。
　　“嫂嫂……我很痛……”竹青说着眼泪都出来了。
　　“忍一忍，大夫马上就来了。”刘念除了安慰再不知道做什么。
　　
　　“血……流血了……”老夫人突然哑着嗓子惊叫。
　　在场的人都能看到，那慢慢溢出的血，这让刘念想到自己失去孩子时的情景，这一刻，她再也不敢怀疑，白兰是假怀孕，伴随而来的，是她对自己撞到孕妇的恐惧和不安。
　　
　　届时，巫马容桑闻风急急地赶来，看到的却是眼前慌乱的情景，作为孩子他爹，他的无助更为悲惨。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他大声喊着，眼睛都急红了，此刻没有人会相信他就是那个说什么“女人脱了衣服都一样”的公子哥，他这样的反应，连白兰都觉得意外。
　　
　　没多久，巫马袁括来了，方大夫也来了，屋子里的骚乱稍微减低了一些，每个人的心却都是悬着的。
　　
　　巫马容桑在屋子中间踱来踱去，焦急等待着，刘念立于一旁，心里只有绝望，她觉得白兰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她先前还怀疑她，还想质问她，现在，又一个小生命的即将离去，她逃脱不了责任。
　　
　　“不怪你。”巫马袁括知道她的心思，又看她面如死灰的模样，就走近挽上她的肩，抱了抱劝慰。
　　刘念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似乎他越是这样安慰，她越是有些自责。
　　
　　方大夫终于出来了，他却一脸凝重看着大伙摇头说：“恕我无能，没有留住二夫人腹中的孩子。”
　　巫马容桑冲了进去看白兰有气无力的样子，就握住她的手扯开唇角勉强地笑了一下说：“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婆婆……只怕婆婆她……”
　　“她不会怪你。”巫马容桑打断她，而后回头看被人搀扶着的巫马老夫人。
　　
　　老夫人方才从那种悲伤中镇定下来，蹒跚走到白兰跟前，慈爱道：“容桑说得对，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你就安心休息吧，也别太难过，会发生这种事，谁也始料未及。”
　　白兰又开始落泪了。
　　刘念也走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白兰一见她就把脸侧像一边去了，她怨恨她突然出现在门口。
　　“白兰……”可是这怎么能怪她呢？如此一来，刘念反觉得自己无需歉疚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迟疑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302
　　巫马袁括跟了出去，追上她道：“你别往心里去，明理的人都不会怪你。”
　　“我想静一静。”刘念并不停步，只是没有方向地走着，心里满是愁云。
　　巫马袁括就没再说话，先是在原地站了许久，而后想了想还是决定静静地跟着她。
　　刘念知道，只是没有说什么，他这番举动，反让她觉得温暖。
　　
　　“我该不该向白兰说声对不起的话？”她终于回头问。
　　“不用，”巫马袁括就三步并作两步靠近说，“依白兰的性子，你越是道歉，她反会越觉得是你错了。”
　　刘念暗自叹气，惆怅道：“真担心以后我跟她的关系处不好。”
　　“不会的，好歹你从前是她的主子，等过一段时间，她想明白了就没事。”
　　“但愿吧。”
　　
　　吃过早饭，刘念就要去五子棋社了，走到外面却看到舞颜不知去哪了正往回赶。
　　“你出去了？”刘念诧异，她很少看舞颜走动来着。
　　“也没有人说不让我出去吧。”舞颜淡然。
　　刘念便笑了一下说：“是啊，多出去走走也好……你现在要不要去我的棋社看看？”
　　“不了。”舞颜没想到她会邀请自己。
　　“那以后要是想了，随时可以去。”刘念还是笑，随即便继续走道。
　　
　　“等等。”舞颜看她从自己身边擦过，想了想还是叫住她。
　　
　　“什么事？”刘念停步回头。
　　“都说你持家有道，我却看到庄上一名小丫鬟给了方大夫许多银两，这种事你不管管？”
　　“什么时候？”刘念蹙眉。
　　“半个时辰之前。”舞颜也不多说，完了她便迈步离开。
　　
　　半个时辰之前，方大夫离开巫马山庄，一名小丫鬟给他许多银两，白兰也给过他许多银两……这两件事，她是非查不可了。
　　
　　之后她便独自一人来到方大夫家中。
　　
　　“靖安夫人如何亲自来寒舍？若是哪里不舒服大可叫我过去。”方大夫对于刘念的突然造访深感意外。
　　刘念却不说话，只是噙着笑拿出两锭耀眼的银子放到桌上。
　　“靖安夫人这是何意？”方大夫纳闷。
　　“只怕早晨给的还不够，”刘念便压低声音说，“白兰假怀孕的事，还希望你永远不要说出去。”
　　
　　此言一出，方大夫大惊失色，久久才归复平静，逐渐展开笑颜并随手伸向桌上的银两恬然道：“靖安夫人如此待二夫人，我又怎么好意思把事情传扬出去？不过，二夫人答应过几天还会给我的二百两，可免不了。”
　　
　　白兰果然是假怀孕，刘念心都凉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在方大夫面前继续装：“那是自然，只是我还不太明白，今早的事也是你教二夫人做的？”
　　“靖安夫人此言差矣。”方大夫忙解释，“用猪尿袋装着猪血造成落胎的假象，这一招可完全是二夫人自己想出来的。”
　　这下全都清楚了，只需白兰自己亲口承认。
　　
　　




第七十七章

　　303
　　刘念从方大夫家出来，并没有立即回山庄揭发白兰，她在考虑，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夫人，二爷找您下棋来了。”竹青到后院告诉刘念，接着便能听到巫马容桑大喊嫂嫂的声音。
　　刘念就惊了，这人刚发生失子之痛，怎么还有心思来下棋？
　　
　　“嫂嫂，大哥今天放我假，我没事就来跟你赌一局如何？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呢。”他一边嚷嚷着一边大步流星往刘念所在的厅堂走。
　　“我欠你的钱迟早会还，你老挂嘴边干什么？”刘念就听不得他这话，而后又说：“你大哥放你假，是让你在家陪陪白兰，怎么还有心思来下棋？不下。”
　　“白兰她想得开，不用我陪。”巫马容桑一屁股坐到软榻上，翘起二郎腿。
　　又不是真的，当然想得开，刘念也就不再多多说教。
　　
　　“你就不难过？”她一边倒茶一边问。
　　“难过做什么？又没有生下来，要是生下来死了，我也许会难过。”他说得轻巧。
　　“骗人，”刘念不禁发笑，“你当时的样子大家可都看到了。”
　　“我当时的样子怎么了？不就着急嘛，着急跟难过可不一样。”巫马容桑振振有词。
　　“你能这么想，也好。”刘念嘀咕。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赌一局，另外……咳，”他润了润嗓子，接着道，“就是说，白兰今早因为这件事有些怨恨你，你别往心里去。”
　　“她会怨恨我也能理解，”刘念轻笑说，“没事的，你们想得开，我也想得开。”
　　巫马容桑便放心地笑了，还调侃道：“给巫马家抱长孙本来就是嫂嫂的事，你可要保重。”
　　
　　“对啊，”言及此，他惊觉起身，一本正经道，“嫂嫂，你以后还是别来棋社了吧，要当心肚子里的孩子，万一像白兰那样……大哥肯定会难过，他的思想可没我开阔。”
　　“你少乌鸦嘴。”刘念骂他，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早丢了孩子的事，跟白兰这一桩比起来，虽然目的不同，却都是欺骗。
　　为此，她是不是该原谅白兰一次？
　　“你不听我的，我回头叫大娘看着你，”巫马容桑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这样关心也全是受了今早的刺激，“要是你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她老人家承受不住。”
　　“好了，下棋吧，我赢的抵债。”
　　“没问题。”
　　
　　两人下完棋，中午也就临近了，他们便有说有笑一道回家吃饭。
　　
　　304
　　“好像有人跟着我们。”快到山庄的时候，巫马容桑突然停步，不等刘念反应，他就回头大喊：“谁在那？出来，我看到你了。”
　　刘念诧异，她可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不出三十秒，一个小丫头果然从后面的路旁怯怯地走了出来，她是白兰身边的丫鬟。
　　
　　“你跟踪我？是二夫人让你这么做的？”巫马容桑沉下脸来，样子跟他大哥不高兴的时候像极了。
　　那小丫头点头。
　　“无聊至极。”巫马容桑气愤不已，随即就嘟哝：“她到底担心什么？我难不成会打我嫂嫂的主意？笑话。”
　　
　　“你也别怪白兰，”刘念安抚道，“那天成婚，你喝醉酒说的一些话谁听了都能产生误会，更何况是你的妻子？”
　　“有什么好误会的？她本来就不如你。”巫马容桑还在气头上，只是恍然想到什么，方才问刘念：“嫂嫂，你不会也以为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刘念惊愕，忙笑着说：“怎么会？我当然不会这么以为。”
　　“那就好。”巫马容桑只觉虚惊一场，挠了挠头发便也没再管那个小丫头，径直往前走，像是突然有了心思一般。
　　
　　刘念跟上，也不打扰他思考人生，只是看他沉着头，后面短短的头发被一根白丝带绑着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就扯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正要像往常一样开骂，却突然闭了嘴没有做声。
　　
　　“怎么了？”刘念很不习惯他这样。
　　“我……”他犹豫了半晌，终于问：“叔嫂之间就不能很要好吗？大哥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知道他在想这个问题，刘念就笑了一下，而后认真道：“你要是在乎白兰的感受，以后就不要跟我打闹了，我也会注意，不再把你当成永远也长不大的小毛头，而当叔嫂有别的叔叔。”
　　说完，她便走到了前面。
　　
　　接下来，刘念在巫马容桑面前总是表现出很得体的样子，吃饭的时候也是彬彬有礼，甚至连巫马袁括都感到怪异：“你们两个怎么了？”
　　“是不是吵架来真格的了？”巫马老夫人也开玩笑问。
　　“婆婆，”刘念便正经八百说，“叔嫂之间本不该吵吵闹闹，以前是我做得不好。”
　　老夫人听了肌肉僵硬，巫马容桑却只管闷头扒饭。
　　巫马袁括则打探地看向刘念，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视听，但还是压制住心中的疑惑，打算私下再问她。
　　
　　没过多久，巫马容桑便把一碗饭扒完，下人给他加饭的时候，他却定定地看着刘念，就在她的筷子伸向一片青菜的时候，他也急速夹了过去，扬起唇角和一边眉毛道：“这个是我看中的。”
　　刘念知道，“叔嫂之间”的距离他坚持不下去了。
　　“叔叔喜欢，尽管夹去吃。”她收回筷子，而就在她隔一会夹其他菜吃的时候，他的筷子又来了，她再让……反复之后，她便吃了几口白饭，放下碗筷，细语道：“我吃饱了。”
　　
　　305
　　“玥儿……容桑，”巫马老夫人见状就骂巫马容桑，“你这孩子干什么呀？怎么不让你嫂嫂好好吃顿饭？”
　　“婆婆，不怪叔叔，我真的吃饱了。”刘念温和说。
　　老夫人只觉她也着了魔。
　　
　　“嫂嫂，这样不累啊？”巫马容桑把话挑明，“以前打闹惯了，现在让我对你毕恭毕敬的，我做不来……看你这样，我也浑身不舒服，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你看看，这地上可全都是我的鸡皮疙瘩。”
　　“你又把不吃的鸡皮丢地上，呆会又踩得到处都是，不是让你扔桌上吗？”刘念看到一地的残骸也不想做戏了，瞟他一眼便重新操起筷子吃饭。
　　“这才是我嫂嫂嘛。”巫马容桑就高兴了，还破天荒夹菜给她：“来，嫂嫂多吃点好的，也替我未来的侄儿吃点。”
　　
　　巫马老夫人和巫马袁括方才有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很快，要刘念在家养胎的事就被巫马容桑提到了桌面上，这得到了巫马老夫人的力挺：“说得是，说得是，你就别一天到晚往外头跑了，白兰今早刚发生那种事，叫人不得不担心啊。”
　　说到孩子的事，刘念总觉得心虚，白得一家人的疼爱，她难以承受。
　　“那就听娘的，”巫马袁括就替她做了主，“棋社的生意你暂且不要管了，在家好好养胎。”
　　刘念点头。
　　
　　“奇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大哥的话了？”巫马容桑半是疑惑，半是玩笑。 
　　“吃你的。”巫马袁括堵他。
　　
　　下午刘念便没有去棋社，她找了个时间来到白兰的住处。
　　仔细观察，白兰的气色其实是很好的，只是病恹恹的样子，装得倒有三分入神。
　　刘念退去屋内所有侍者，而后便坐到白兰的床弦，自然地给她掖掖被角，口里却说：“我都知道了。”
　　试图不去搭理她的白兰一时莫名，终于睁大眼睛望她：“你知道什么了？”
　　“猪尿袋和猪血，”刘念说着笑了一下，又道，“亏你想得出来。”
　　
　　白兰听了才真的要吓出病来。
　　“你……你怎么……怎么知道？”她舌头都打结了。
　　“猜的。”
　　刘念说出这两个字白兰以为自己被她给诓了，后悔莫及，却又听她说：“然后从方大夫那里套出了真相。其实，昨天在酒楼看到你给他钱，我就有些怀疑，你动作倒是快，今天就弄了一出落胎的戏码，可是为什么？你要选择撞上我？还怨恨我？你以为这样大家会责难我吗？或者，我会自责？”
　　“还有，”刘念接着道，“先前我屋内不见了银两和贵重珠宝首饰，也是你做的吧？”
　　
　　306
　　“对不起，公主……”白兰的反应大大出乎刘念的意料，她竟然不做任何解释和争辩就要求饶了，她的眼泪也说来就来，“公主，白兰也是不得已啊，您原谅白兰这一次……白兰以后再也不敢了……您不要把这事告诉容桑，告诉婆婆好吗？白兰求您……”
　　刘念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的，知道她为人如此，心里又是厌恶，又是不知所措，她可不保证她以后能够好好为人。
　　
　　“不告诉他们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答应，十个一百个我都答应。”白兰急切道。
　　“不要动不动就吃我的醋。”
　　刘念说完这句话就没别的，白兰等了半天，疑惑问：“就这个？”
　　“嗯，”刘念点头，接着说，“今天你‘落胎’的时候也看到了，容桑其实很关心你，婆婆对你也很好，他们并没有对我特别好不是？”
　　白兰没有做声。
　　
　　“你好好休息吧，记住我说的话，为人要和善。”刘念要走，心想让她自己一个人好好反省反省也好。
　　
　　“你是公主，我是丫鬟，”白兰却说，“在他们心里，我再怎么样也不能跟你比。”
　　刘念听了，冷然告诉她：“这不是身份的问题，是觉悟的问题，你好好想想吧。”
　　她对她似乎没什么耐心。
　　
　　而在她离开之后，白兰便瞪起眼睛暗骂：就你觉悟高，就你会为人处事。
　　或许刘念不该跟她说这样的话，但她自己，也太不知道反省了。
　　
　　事后刘念回到自己的院落，听得一派琴声绕梁，美妙得很，她知道是舞颜弹的，就轻推了她的房门进去。
　　舞颜知道她来，却没有停止手中五指的动作。
　　刘念便坐了下来，一直等到她弹完一曲才敢说话。
　　“真好听。”她情不自禁夸赞。
　　舞颜似笑非笑，孤高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
　　
　　“哪有你弹得好听？”舞颜起身。
　　刘念干笑，李江玥也是懂音律的，说起来，她早在逍遥楼听过素女的琴声之后就很想学学琴了，只是苦于李江玥这个身份，她不敢，不过，日后有机会也许可以躲得远远的尝试尝试。
　　
　　“二夫人的事，你查清楚了吧。”
　　“你知道？”刘念有些讶异，“还是猜的？”
　　“偶然听到过他们对话。”舞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刘念轻叹，而后说：“她也是一心想嫁给容桑才撒的谎，可以原谅……”
　　“是吗？”舞颜打断她，淡淡道，“你就不怕她生出什么小人之心？”
　　刘念蹙眉。
　　“如果我是那种狠心的人，”她又说，“一朝落了把柄在你那里，就不会手软，不过，二夫人曾是你的贴身丫鬟，要另当别论。”
　　她也是好心提醒刘念多少防着点吧，毕竟，白兰以前做丫鬟时的飞扬跋扈和狠厉，她见识过。
　　




第七十八章

　　307
　　刘念方才真正感到舞颜冰冷面孔下的善良，心里有些暖暖的，就问她：“你不恨我了？”
　　这话有些突兀，舞颜愣了愣方才回答：“恨，从来没有停止过。”
　　“那你还提醒我提防小人之心？”她的回答让刘念意外，就像她的提醒让她意外一样。
　　“如果我说，”舞颜像是笑了一下，“有更合适的方法来解我心头之恨，你会不会立刻赶我走？”
　　“什么方法？”
　　“赖在巫马家，永远不走。”她的脸上闪过一种决心。
　　
　　“我也没让你走啊。”刘念说得并不轻巧，想了想接着道：“不过，就算巫马家永远不肯接纳你，袁括也永远不肯正眼看你，你也坚持得下去吗？”
　　“那些并不重要，”舞颜毫不犹豫沉静说，“重要的是，我一天不走，你就一天不会安下心来。”
　　听言，刘念有些惊愕。
　　“我没说错吧？”舞颜的话语里多了少许讽刺的味道，“巫马家所有人都希望我走，就你留我，别以为我会真的相信，你不过想让我看明白之后自己走罢了。”
　　
　　她不笨，刘念只得失败地笑。
　　“我其实一直都明白，用不着看的。”
　　
　　“那你就是要用自己的一生来报复我了？”刘念觉得很无奈。
　　“没错。”
　　“要是换作以前，你这样……”
　　“换作以前，”她打断刘念，“我这样根本对你造不成影响，甚至，我连这样做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你轰出去了，可以前就是以前，你如今变了，我完全可以用这种方式困扰你。”
　　什么叫人善被人欺，就是这样。
　　
　　“只要我们都不再年轻的时候，你还这样坚持，我就认了。”说完，刘念就要离开，这个屋子里的空气已不再像来的时候那样轻松，她觉得压抑。
　　“我绝不后悔。”舞颜的声音还是传进她的耳膜。
　　
　　走到院中，她长长地吸气，又重重地吐出来，再抬头望天，发现太阳的光芒有些刺眼。
　　舞颜，舞颜，她要拿她怎么办？
　　
　　“看什么？不刺眼吗？”巫马袁括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并伸手遮住她抬头看天的双目。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刘念差点被他吓到，直想骂他讨厌。
　　巫马袁括笑了一下，而后缓缓问：“你方才在舞颜的房里，跟她说什么了？看起来，你似乎没占到什么便宜，是不是你想对她好，她反不领情？”
　　“不对啊，”刘念突然觉得怪异，“说到舞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气平和了？”
　　巫马袁括就有些得意了，洋洋道：“你怎么想的，我一天不明白，还能老是不明白？”
　　“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又偷偷跑去跟悟宁方丈参禅了？”
　　知道她开玩笑，巫马袁括便忍俊不禁了，一边挽上她的肩，带她回房，一边说：“我如今无须别人指点，也能参透你的心思。”
　　“自以为是。”刘念笑着嘀咕。
　　
　　308
　　巫马袁括只是笑，忽而又正经八百问：“你现在还反不反对我叫人将舞颜赶出去？”
　　“不准。”刘念脱离他的臂弯，认真道：“你不准这么做……也亏你做得出来。”
　　“我又不是你。”巫马袁括有些不高兴。
　　“我就不信你今天要是这么做了，以后心里不会有疙瘩。”刘念定定地看他，又劝导式问：“你愿意留着疙瘩跟我过一辈子吗？”
　　巫马袁括双手负背，侧身蹙眉，紧抿双唇不再说话。
　　
　　两个人为了这件事又有吵起来的趋势，这样正中舞颜的“下怀”。
　　不过，刘念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冷静下来了，主动勾出他的臂弯，挽上去说软话道：“算了，我们先别去想她，过段时间再说吧。”
　　“也罢。”巫马袁括便随了她的步子，暗自惆怅，继而又略感温馨，告诉她道：“如今我知道你并不是想把我推给别人，我就放心了。”
　　刘念就笑，说：“那一定是我不想跟你过了，如果你哪一天真有了小妾或者别的女人，永远都别想上我的床。”
　　巫马袁括听了很高兴，宠溺地就抱上她。
　　
　　殊不知，除了舞颜的事，他们还要面临更大的艰辛。
　　
　　“婆婆，有些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白兰趁着巫马老夫人到房里看望自己的时候，就起了坏心思，并退散下人。
　　“什么事，你尽管说便是。”老夫人一脸祥和。
　　“是关于嫂嫂的。”
　　“你说玥儿？”老夫人心知白兰对她这个嫂嫂有些意见，这会定是要嚼舌根，就不大愿意听，闷声嘀咕：“她能有什么事。”
　　
　　“我知道，婆婆您一向偏袒嫂嫂，反觉得我多有不是。”白兰露出一点灰暗，接着道：“我承认，容桑对嫂嫂甚至比对我还好，我心里不舒服，但我今天想要跟您说的事，绝不是因为我藏有什么坏心思。”
　　“那是什么事？说吧。”老夫人尚且有些不耐烦。
　　“婆婆，”白兰便开始了，“您记不记得上次家中请来几位道人给嫂嫂和我做法，嫂嫂她突然晕倒的事？”
　　“怎么不记得？”老夫人想想都还心有余悸，但很快不解：“那又怎么了？”
　　“您就不想知道她到底因何晕倒的？”
　　“因为玥儿她害怕呀。”
　　“怎么会害怕？”白兰步步逼近，“以前的公主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会怕几个道人？”
　　
　　“白兰，你到底想说什么？”老夫人愠下脸来。
　　“婆婆有所不知……”白兰于是把刘念在棺材坊突然晕倒的事，还有一次她无意在五子棋社听到刘念和巫马袁括说什么“妖怪”“不让人知道”的事，都添油加醋，玄乎其玄地讲给老夫人听。
　　
　　309
　　“公主她变化如此之大就跟换了一个人，乃至她曾有夜盲之疾，晚上需点着蜡烛睡觉的习惯也在一夜之间改了，仔细联想起来，这一件件，一桩桩，婆婆您就不觉得可疑吗？”
　　“可疑……什么可疑？”老夫人听得思绪大乱，被白兰一惊一乍也丢了自己的主张。
　　“照我说，公主已经不是公主了。”白兰神色可怖。
　　“那是什么？”老夫人也莫名恐惧和担忧。
　　“正如那些道人说的，公主其实是被鬼魂附了身……她不是人，是妖怪。”
　　“啊？”老夫人脸色大变。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公主上吊自杀就应该死了，后来突然活过来，好好的跟没事人一样，就是因为鬼魂附身……”
　　
　　“胡说！”巫马老夫人突然从万分的惊愕中清醒过来，蹬地站起身，发指白兰，“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嫂嫂？”
　　白兰错愕不已，本以为这老家伙被她给说服了，不想她转变得这么快，但她并不放弃，接着认真道：“婆婆，我岂敢拿这种事胡说八道？我曾是服侍公主的贴身丫鬟，从小跟她一块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如今变化成这样，也不是我一个人无中生有啊。”
　　老夫人没有做声，只是不愿去怀疑的神气满满地写在脸上。
　　
　　“婆婆，您若不信，何不趁明天庄主和容桑不在家，试试她？”
　　“怎么试？”老夫人还是这样问了。
　　白兰便勾起身子，跟她耳语了一阵。
　　“不行。”老夫人拒绝了。
　　“婆婆……”
　　“好了，不要再说了。”她打断她，义正言辞道，“我不准你这样污蔑玥儿，更加不允许你做任何伤害玥儿的事。”
　　
　　说完，巫马老夫人便要离开，她现在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白兰恨得直咬牙。
　　
　　然而，吃晚饭的时候，巫马老夫人总是有意无意会去关注刘念的一举一动，乃至她的脸孔。
　　
　　“大娘，您怎么老看嫂嫂？”巫马容桑最先注意到这一点，有些奇怪。
　　刘念听了忙看了看老夫人，不明所以。
　　老夫人便慈祥地笑，说：“快两年了，我的玥儿还是那么漂亮，和刚嫁过来时一样。”
　　刘念干笑，隐隐觉得奇怪。
　　“不，我觉得嫂嫂比以前好看，”巫马容桑说，“美还是由心生的。”
　　
　　“是啊。”巫马老夫人笑着认同，继而看向刘念，问她道：“玥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嫁过来第二天，婆婆专门把你叫到我房里，说了些什么话？”
　　刘念糊了。
　　巫马袁括的筷子也僵在手上。
　　
　　310
　　刘念知道这个时侯谁也帮不了她，就笑了一下略显歉疚道：“婆婆，对不起，时隔这么久，我还真忘了您当初跟我说了些什么……”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因为她那个时候压根就没跟这个媳妇儿说什么话，甚至没有把她叫到自己房里——那时候飞扬跋扈的李江玥，她怕还来不及呢。
　　“大娘，您跟嫂嫂说什么了？”巫马容桑无聊打听。
　　“没什么。”说罢，老人家食不知味地吞饭。
　　
　　刘念只觉不安，不知道巫马老夫人是因为媳妇儿忘了她的话而不高兴还是怎么了，她跟巫马袁括彼此看了一眼，接着便顾自吃饭，结束一场气氛沉闷的晚餐。
　　
　　巫马老夫人最先离桌了，说是去看看白兰。
　　
　　“大哥，嫂嫂，你们觉不觉得大娘方才有点怪？”巫马容桑是憋坏了，终于开口问，“嫂嫂，你倒是好好想想，大娘当初跟你说了什么呀，她定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可是……我想不起来。”刘念也发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老夫人给下了套。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回头我去问问娘。”巫马袁括说。
　　“问了她老人家也不一定会告诉你。”巫马容桑不以为意，接着道：“我猜啊，一定是什么具有深刻意义的话，嫂嫂你竟忘得干干净净，也难怪大娘会不高兴。”
　　“容桑，休要多言。”巫马袁括闷声说，“吃完饭早点睡，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就抛头露面见见大掌柜嘛，何须紧张？”
　　“……”
　　
　　后来，刘念和巫马袁括一路讨论着回房，只是说来说去也没得出关于老夫人今晚为何异常的结论。
　　
　　翌日天明，巫马袁括刚起床眼皮就跳，还一连跳了好几下，很多年前巫马家遭强盗，巫马容桑被劫持的那天早晨，他的眼皮也是这样跳的。
　　
　　“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他有些忧虑。
　　“你就别担心了，该来的总会来。”刘念安慰他，还说，“今天多看着点容桑就好，让他在大掌柜面前表现好点，日后好做事。”
　　“我倒不是担心他，”巫马袁括深锁着眉头，“可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刘念不禁心疼，原来他是这样敏感的男人。
　　“没事的。”她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又开玩笑说：“你还真像个女人啊，眼皮跳也至于让你这样……我去泡杯早茶给你喝。”
　　巫马袁括还是担心，只是没再说什么。
　　




第七十九章

　　311
　　吃早饭的时候，巫马老夫人似乎不记得昨晚的事，平和得跟往常没有两样，巫马袁括方才安心，只是跟巫马容桑准备出门那会，他的眼皮又跳得厉害。
　　
　　“娘，你们在家……若是出了什么事，记得立刻派人叫我回来。”临走的时候，他这样嘱咐，搞得老夫人莫名其妙。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这天下太平的，不会有强盗。”刘念恨不得轰他走。
　　“那我走了。”
　　
　　看着他跟巫马容桑远去，巫马老夫人就问：“袁括这是怎么了？”
　　“一早起来眼皮跳，说是莫名地很担心。”刘念随意说着，并不当一回事。
　　巫马老夫人听了眉头则微微发皱，只是没有过分表现出来。
　　刘念随她散着步回到大厅，却见白兰端坐在其中。
　　
　　“白兰，你怎么起来了不在床上躺着？”这样说也是提醒她，真正落胎的人不该如此。
　　“正是因为在床上呆得闷了才出来透透气。”白兰装出虚弱的样子。
　　刘念在心里偷笑，确实也算苦了她了。
　　可巫马老夫人却是没说什么。
　　
　　没过多久，福管家快步跑来说：“老夫人，您请的几位法师到了。”
　　“让他们进来。”
　　福管家却不动，看了一眼刘念说：“夫人，老夫人要做法事，您还是避一避吧，免得像上次那样……”
　　“好啊。”刘念方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诧异中起身。
　　
　　“玥儿，你别走。”老夫人却叫住她，认真道，“这次的法事，是专门为你而做的。”
　　“老夫人……”福管家一惊，忙说，“您昨天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呀，您知道夫人她对那些个道人心有忌讳，怎么还……”
　　“福管家，你多嘴了不是？”老夫人面带严厉。
　　刘念忙示意福管家按老夫人的吩咐去做，却还是不解问：“婆婆，您怎么又要为我做法事？”
　　“这……”老夫人有些答不上话来。
　　
　　“嫂嫂，”白兰就上前说，“婆婆也是为你好，请来一些道人给家里去去邪气，求个平安。”
　　“那怎么要在我身上做法事？”刘念很快想到这件事跟白兰有关，就不高兴说，“难不成屋子里的邪气都在我身上？”
　　“不是这个意思……”
　　“白兰，”刘念打断她，闷声问，“是不是你教唆婆婆这么做的？”
　　“怎么能说是我教唆……来了来了。”看到一行道人进来，白兰露出了一脸的欣喜。
　　
　　刘念回头，发现除了上次那几个道士，牛头马面都来了，她心里气愤，却突然想到悟宁方丈的那句话，害怕的感觉可以靠意志去克服。
　　“好，既然来了，就让他们彻底地给我去去身上邪气。”她都想好了，呆会只管闭上眼睛不去看。
　　“夫人……不要。”竹青不让她冒这个险。
　　“老夫人，不能啊，”福管家也摇头劝阻，“庄主他们都不在家，万一出了什么事……”
　　“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担着。”老夫人心意已决。
　　刘念直想骂她愚昧妇人。
　　
　　312
　　一切准备妥当，白兰却突然出主意说：“不相干的人都出去，让法师们关起门在屋里做。”
　　“关了门还怎么让邪气出去？”刘念不乐意，封闭的环境会给她增加抵抗恐惧的难度。
　　“这几位法师都很高明，可以将邪气直接扼杀，嫂嫂就不用担心这个了。”白兰话里有话。
　　“按白兰说的做。”巫马老夫人下令。
　　刘念就不再争取了，她也想试试自己的定力。
　　
　　“法事结束之前，谁也不准传话给庄主和二爷，听到没有？”白兰对一干下人严厉吩咐，还特别指出了福管家和竹青等。
　　“二夫人，您不能这样，您明明知道夫人她讨厌那些道士呀。”竹青大叫。
　　“这就看她为什么会讨厌了，”白兰冷声说，“只有鬼怪才会害怕神仙。”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鬼怪？”刘念有些诧异，也有些忌惮，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嫂嫂，是说你身上可能有邪气。”白兰尚且装得恭敬。
　　“那我今天还真要让他们做做法事不可了。”就是争这一口气，证明给愚昧的人看，她也要扛住。
　　
　　“开始吧。”老夫人带大家离开屋子，对刘念的态度可谓冷酷。
　　
　　门一关，屋子里的光线就暗了，道人们的莫名其妙的“法器”和莫名其妙的咒语还有动作渐渐发生……
　　
　　屋外的人，有些焦急，有些等着瞧好戏，只是竹青一边哭闹一边和福管家一起央求放人，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白兰给门纸捅了一个洞眼，时不时会跑过去看看屋内的情况，只是让她意外并且紧张的是，两刻钟过去，刘念还好好的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昏死过去。
　　
　　“怎么样？”巫马老夫人很焦急。
　　“再等等。”白兰迟疑地答，她不知道刘念怎么突然又不怕这些了，莫不是自己的猜想不正确？
　　于是再等，直到半个时辰过去，屋子里突然传来刘念的叫声：“你们干什么？走开……我不喝……”
　　
　　巫马老夫人诧异，迈步想去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却被白兰阻止。
　　“婆婆，大概是法师们要给嫂嫂喝那种专门驱鬼的圣水。”
　　“那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老夫人倒还想得到刘念是“有孕之身”。
　　“不会的，正常人喝了都不会有事……”
　　门开了，陆续走出来那些个道士。
　　
　　竹青忙冲了进去，却见刘念歪着身体躺在地上，仿若死人。
　　“我们早就说过，有鬼魂附身于靖安夫人身上，你们不信，如今鬼魂是被我们驱散了，靖安夫人还能不能活命，那就要看她的造化。”
　　“什么？”巫马老夫人大惊失色，“你们害死了我的玥儿！”
　　“不是我们害死了靖安夫人，是那个鬼魂……”
　　“玥儿……”老夫人神志不清了，只知道跑进屋跪到刘念跟前痛哭，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313
　　“快叫大夫，快叫大夫。”白兰也慌乱地喊着，然后跑到刘念跟前，却也是真的担心，不住地喊她：“公主，您醒醒，您醒醒啊。”
　　只是这一次的刘念，再不像往次那样，晕得快，醒得也快。
　　
　　“这会你知道喊公主了……都是你害的……”竹青怨念不已。
　　“我没有害公主，我在救她。”白兰义正言辞，“不是说了吗？公主是被鬼魂附身，现在那个鬼被赶走了，公主就可以回来了。”
　　“胡说……要是鬼魂……那也是好的鬼魂……比你家公主不知道好多少的鬼魂……呜呜……夫人……”
　　
　　巫马老夫人终于伸手探了一下刘念的呼吸，顿时便吓得收回来。
　　“怎么了？”白兰知道不对，也伸手探了探，之后便瘫坐一旁，说不出话来。
　　“夫人……您醒醒……”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夫人痛不欲生，话音未落，直接昏过去了。
　　巫马家一阵大乱。
　　
　　“庄主，您回来了……”
　　巫马袁括呼吸急促，是舞颜跑出去告诉他家里发生了这种事，他才飞速赶回来的，只是看着屋内一幕，他的心都要迸裂了。
　　“都滚开——”他怒吼着，一边抱起李江玥的身体往外走，一边等待她会像往次一样在他的怀里醒过来，只是直到他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间，奇迹也没有发生。
　　
　　不多久，大夫来看了，却说靖安夫人死了，让巫马家的人节哀顺变。
　　“滚——”巫马袁括嘴唇发颤，气恨的样子犹如一头发怒的野兽，看谁都觉得刺眼。
　　“刘念……”他又发疯一般把李江玥的身体抱回大厅，对着四周的空气喊刘念的名字，“刘念，你回来……”
　　
　　“大哥……”刘念没有回来，巫马容桑倒是闯进大厅了。
　　“你出去！快点出去。”巫马袁括红着眼睛大吼，生怕别人的出现打扰到刘念的灵魂。
　　“大哥，你别这样。”巫马容桑是想劝劝他的，因为他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下人们传说：庄主快疯了。
　　“叫你出去！”
　　
　　巫马容桑便出去了，抓到白兰就是把她扔到地上，大骂：“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现在满意了？”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白兰自是吓得半死，却还在说，“是鬼魂杀了公主……”
　　“鬼魂？嫂嫂是鬼魂，杀了你家公主才好！”巫马容桑怒不可遏，又奔向那几个被拿下的法师，暴跳如雷：“你们有本事，现在倒是把我嫂嫂还回来啊！”
　　“我们只懂驱鬼，不懂……”
　　“还敢说什么鬼不鬼的？福管家，抓他们去见官，就是他们给我嫂嫂喝了什么毒药害死我嫂嫂的。”
　　
　　314
　　“容桑，”这时，巫马袁括突然从大厅走出来，似是看到了希望一般急急道，“快去把悟宁方丈请来，快去。”
　　“悟宁方丈？”巫马容桑一时不知道是谁。
　　“庄主是说大光寺的悟宁方丈，”福管家知道，忙说，“我去，我去。”
　　“快。”巫马袁括催促。
　　福管家便飞也似地跑远。
　　“大哥……”巫马容桑再要说话，巫马袁括又跑进大厅去了，空留他满腔的抑郁和不安，就是不知道这个悟宁方丈有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本事。
　　
　　不管怎么样，几位道士总是逃不了被送到官衙的命运，他们一路喊冤，随之这件事也便传扬到外人耳里，靖安城又一次热闹了。而城池的一方，有一位云游的大胡子和尚听说此事，脸上露出了满满的好奇，随即便询问了巫马山庄的所在，向那里迈开了步子。
　　
　　在他抵达之前，悟宁方丈被请到了，只是他面对靖安夫人尚且残存余温的身体，除了摇头叹息就是劝巫马袁括“节哀顺变”。
　　“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曾经你还说过，她跟我能在一起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怎么这么快……”巫马袁括鼻头酸涩，把话说全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就没了。”
　　“恕老衲回天无术。”悟宁方丈双手合十，忽而想到什么就接着说：“兴是靖安夫人已然回到本该属于她的世界去了，巫马庄主不必太过悲伤。”
　　“岂能不悲伤……”语毕，巫马袁括再看刘念一眼便缓缓闭上双目，有两行热泪顺着他的脸颊凄凄滑下。
　　“阿弥陀佛。”
　　
　　“二爷，外面有一个大胡子和尚，说要见靖安夫人。”终于有人向巫马容桑禀报。
　　“和尚？”巫马容桑有点晕，想这悟宁方丈已经来了呀，怎么又来一个？“他也是大光寺的？”
　　“不是，是个野和尚。”
　　“野和尚？先让他进来吧。”巫马容桑也不再多想了，终于做出决定，随即他又跑到大厅把这事告诉巫马袁括。
　　
　　很快，大胡子和尚被请进来了，悟宁方丈看到他却是狠狠吃了一惊，并不相信自己所见问：“你是悟静师弟？”
　　“悟宁师兄。”大胡子果然是方丈的师弟，他见自己这位师兄时，不惊不讶很是泰然的样子增添了他不少脱俗色彩。
　　“你怎么……”
　　“师兄，且让我看看这位女施主。”他打断悟宁方丈说话，径直走向被置于软榻之上的靖安夫人。
　　
　　巫马袁括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只见悟静和尚几个莫名其妙的动作之后便将食指和中指点向了刘念的额角。
　　“你在干什么？”他上前问。
　　悟静只是闭目不语，像一尊雕像。
　　巫马袁括担忧地看了一眼悟宁方丈，希望他能解释些什么。
　　




第八十章

　　315
　　“巫马庄主，”悟宁方丈于是示意他到自己跟前，而后告诉他，“悟静本是我同门师弟，先天有一种能进入别人意念的能力，早年出去云游四方，却不知今日他怎么来了贵山庄？”
　　“他能进入别人的意念？”巫马袁括就网罗到这点信息，不禁激动，“那他一定有办法把我妻子找回来……”
　　“这……”悟宁方丈倒没想这一层，说起来，他对自己这个师弟也是少有了解的。
　　
　　巫马袁括便也不管了，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个悟静和尚的身上，他走近他，在他边上焦急等候着，只是渐渐地，他注意到他皱紧了眉头，并在某个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手指，重新合十。
　　
　　“怎么样？”巫马袁括小心翼翼问。
　　半晌之后，悟静和尚方才弹开双目，缓缓看向巫马袁括，脸上写满疑惑道：“不知为何，我见不着女施主的魂魄，却见另外一个装扮不同的灵魂在一个古怪的地方游荡。”
　　巫马袁括来不及诧异，想了想忙说：“那就是我妻子，你快帮我把她叫回来。”
　　“这么说，外面关于女施主被鬼魂附身的传言是真有其事？”悟静和尚豁然开朗。
　　“没错，我妻子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你快叫她回来。”巫马袁括不去管这种事说出来有多灵异，只是急切地需要悟静和尚的帮助，并且一根筋认为他是高人，可以做到。
　　
　　悟静和尚沉默了大半天，终于说：“我顶多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话对你说，万万不会叫她回来本不属于她的身体。”
　　“你既然能跟她说话，为什么不叫她回来？”巫马袁括蹙眉，心急得很。
　　“生死皆有定数，我不能破了这个定数。”
　　“你……”巫马袁括气不打一处来，“你明明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见死不救？” 
　　“我说了，生死定数之事，不可违背。”悟静和尚一脸平静，又说：“更何况，我看她似乎已经找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归宿了。”
　　
　　“什么意思？”巫马袁括大为不解。
　　“我看到她游荡于一间明亮的屋子，屋子里还有一张白色被褥铺成的床，她的身体就躺在那张床上，只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遮住了她的口鼻，而床边，有一男一女，也许是她的亲人，正在等她回去……”
　　“你胡说！”巫马袁括陡然怒了，他不相信刘念要离开李江玥的身体回到她的那个世界。
　　“我没有胡说，信不信由你。”
　　
　　316
　　“你快叫她回来，”巫马袁括突然逼近悟静和尚，甚至抓住他的领口，强硬道，“你跟她说，我不准她离开，她一定要回来，永远做我的妻子。”
　　“阿弥陀佛，”悟静把脸侧向一边，不受威胁道，“我劝施主还是不要强迫灵魂自己的意志，她之所以会回去，皆因为她想回去罢了。”
　　“不可能！”巫马袁括怒吼一声丢开他的领口，而后说：“她只是一时受到惊吓……她不会回去，不会离开我的……”
　　他又冲动地将悟静和尚扯到软榻前，几近央求道：“你叫她回来，告诉她我再也不让她受任何惊吓，一定会保护好她。”
　　“后会有期。”悟静和尚要走。
　　
　　只听得“噗通”一声，巫马袁括生生跪到了他的身侧。
　　“你若能让她回来，就是救了我，还有我们尚未出生的孩子。”
　　
　　“女施主怀孕了？”悟静的脸上闪过一些讶异之色，殊不知，巫马袁括不过瞎说的。
　　“师弟，”悟宁方丈看巫马袁括都下跪了，终于忍不住上前，帮劝道，“你既有这能力，何不帮帮人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悟静和尚叹了口气，终于说：“也罢。”
　　巫马袁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高兴到木讷。
　　
　　“施主请起。”悟静扶他起来，并告诉他道：“要想她心甘情愿回来，只怕还需要你亲自走一遭。”
　　“走？”巫马袁括不大明白。
　　“意思是说，让你进入她的意志，亲自唤她回来。”
　　“我？你能让我进去？”这样最好了。
　　“嗯，施主请坐。”悟静和尚示意他坐到软榻一侧。
　　
　　这时，巫马容桑再也等不及从外面闯进来了，跟在门口犹豫不知是进是退的还有舞颜和竹青乃至白兰等人，他们都不知道大胡子和尚要对巫马庄主和靖安夫人做什么。
　　
　　“大哥，你们这是……”
　　悟宁方丈忙对巫马容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所有人于是连大气也不敢出静静观看起来。
　　而他们看到的，不过大胡子和尚一手指着巫马庄主的额角，一手指着靖安夫人的额角，六只眼睛紧紧闭着，保持一定的姿势动也不动，仿佛三尊雕像。
　　
　　317
　　悟静和尚终于带着巫马袁括的意志来到刘念所处的明亮屋子。
　　事实上，刘念也是飘荡到这里才知道，自己当初被广告牌砸到脑袋之后并没有一命呜呼，而是成了植物人，并且，她的准老公房少楠从来没有停止过来看望她，在她刚进入这间病房的时候，他正在给她讲笑话呢。
　　只是，没过多久病房进来了一个漂亮的女护士。
　　
　　“少楠，”她这样亲昵地叫他，“又在讲故事呐。”
　　“是啊，”他回头冲她微微而笑，高兴说，“我强烈地感觉到我老婆笑了。”
　　女护士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原地愣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
　　房少楠完全没有意识到，继续讲他的笑话。
　　“少楠，”女护士终于缓缓上前，郑重其事道，“少楠，医生说过，刘念她醒来的几率很小很小啊。”
　　“我知道。”房少楠不以为意，继续讲笑话。
　　“少楠……”女护士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你别这样……”
　　
　　刘念大惊，并且不知所措，她彻底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别这样了好吗？”女护士哭了，“放弃吧，刘念她不会醒了……你难道要这样一辈子吗？她不会醒了。”
　　“我知道。”还是这三个字，只是刘念看到，房少楠微微扬起脸时，眼睛里有很多晶莹的东西。
　　
　　“少楠……”刘念不自觉叫了一声，只是她的声音似乎不被听见，这一刻，她想马上进入自己的身体，马上活过来，然后不顾一切扎进他的怀里。
　　
　　“少楠，我们结婚吧。”女护士一句话仿若霹雳，他们的关系竟发展到这一步了？她又说：“我不介意跟你一起照顾刘念一辈子，也不介意你心里还有她，只是想，能尽我全部，给她能给你的一切，可以吗？”
　　房少楠没有说话。
　　
　　“少楠……”刘念又默默叫了一声，她愣住了，只想听听他的答案。然而，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她回头，竟发现是巫马袁括：“你？你怎么……”
　　她还看到了大胡子和尚悟静，这种感觉很有些怪异，一边是现代，一边是古代，让她难以忍受。
　　“跟我回去。”巫马袁括看着她不同于李江玥的脸容，并不觉得陌生，反而异常宝贝。
　　“我……”
　　
　　“少楠，”女护士又说话了，“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那晚发生那种事之后，我怀了你的孩子。”
　　
　　刘念只觉轰一声响，一时心绪凌乱，巫马袁括也渐渐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认真视听起来。
　　
　　房少楠终于暗自吁了口气，缓缓转身，反抱住女护士说：“你这个傻瓜。”
　　傻瓜，原来不是刘念的专属。
　　女护士便哭着笑在他怀里蹭了蹭说：“我愿意。”
　　“如果，”她又平了平激动的心情，认真道，“如果刘念哪天真的醒了，我一定把你还给她。”
　　房少楠听了发笑，还是骂她“傻瓜”。
　　
　　“少楠……”刘念却哭了，她气恨女护士虏获了她的男人，也气恨女护士的豁达和宽容，更气恨她的洒脱。
　　
　　318
　　“跟我回去吧。”巫马袁括的话语软软的，似乎是对她心灵的慰藉。
　　刘念看了他一眼，而后便低了头，一点点掰开他对自己的束缚，而后走向病床上自己的身体。
　　“你要干什么？”巫马袁括以为她要归附到她自己的身体，忙抓住她不放，着急而痛心道，“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半点感情？你就真的，忍心永远离我而去？你忘了，你是我的妻子啊。”
　　
　　看他这样，刘念竟然有种幸福的感觉，也许他没有出现在这病房之前，她差点忘了发生在异世的一切，而这会，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并且清楚了。
　　
　　“今天的笑话还没讲完，我继续。”房少楠和女护士分开，重新坐到了病床前——刘念伸手即可触及的地方，只是彼此都感觉不到，这个屋子里的一切，刘念除了能摸到自己的身体，其他的都可以穿透。
　　“我也一起听。”女护士笑着拿了一个苹果坐到一旁削了起来。
　　
　　刘念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暗叹说：“多好啊。”
　　巫马袁括有些莫名，只是隐约懂得了什么，但他抓着她的手就是不肯松开。
　　“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做完最后能做的事，然后跟你回去？”刘念看着他认真说。
　　“什么事？”巫马袁括还是执拗地不肯松手。
　　“相信我。”刘念冲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就像有魔力一般，巫马袁括的手不自觉便松开了。
　　
　　趁着女护士给房少楠喂苹果吃的时候，刘念伸手探进氧气罩，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很快，报警器响了，心率图也发生了急速的变化。
　　
　　“老婆！刘念……”房少楠惊慌不已。
　　女护士也急忙跑出去叫医生了。
　　
　　“少楠，忘了我，好好生活。”刘念作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尽管毫无感觉。
　　“刘念……”奇怪的是，房少楠似乎觉察到了一般，竟往空气里看。
　　刘念有些讶异，但还是拉住巫马袁括的手说：“我们走吧。”
　　巫马袁括点头。
　　
　　“他们怎么这么久了动也不动一下？”一头的巫马容桑终于按耐不住低声问悟宁方丈。
　　“老衲也不甚清楚。”
　　巫马容桑就更加着急了，却突见大胡子和尚收了手指，紧接着巫马袁括和他便弹开了眼皮。
　　“大哥……”
　　
　　“刘念，”巫马袁括心里只有她，一时没见她醒过来就又担心上了，“醒醒……”
　　“她怎么没醒？是不是没有回来？”他焦躁地问悟静和尚。
　　“你确定一直抓着她没有放开？”悟静也有些纳闷。
　　“我肯定没有放开。”巫马袁括深锁着眉头，满心恐惧，他把她弄丢了么？
　　




第八十一章

　　319
　　“醒醒刘念，醒醒……”他不知所措了，疯了似地又对悟静和尚说：“你再让我去找她回来。”
　　惊慌之下，他竟不知靖安夫人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得温热。
　　“不用再找了。”刘念睁开眼睛，含笑道，“我吓你玩呢。”
　　“嫂嫂！”巫马容桑险些跳起来。
　　刘念还没来得及坐起身，巫马袁括就抱了上去，紧紧地把她揉进怀里，哑着嗓子道：“再也不准走，再也不准。”
　　“你二人今生能这样欢聚一起，全是千百年修来的缘分，一定要珍惜彼此啊。”悟宁方丈看着年轻人的完美，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一干下人很快议论开了。
　　
　　“公主，”白兰从人群里走进来，半是疑惑半是期盼问，“是您吗，公主？”
　　刘念还没来得及说话，巫马老夫人就喊着“玥儿”从外面跑来了，她也是昏迷了一场好不容易醒过来。
　　
　　“玥儿……”她看到刘念坐在软榻上，顿时哭了出来，颤巍巍走过去，开口就说：“玥儿，婆婆错了……婆婆对不起你……”
　　“婆婆，不怪你的。”刘念忙替她拭泪，还笑着安慰，“我没事了，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不是公主……”听她说话的语气，白兰就知道了，顷刻间瘫到了地上。
　　“白兰，你可知错？”巫马老夫人开始怪罪败得四肢乏力的白兰。
　　“错？我有什么错？”她的脑筋却是转不过弯来。
　　“你怂恿我叫那些道士害了玥儿险些丧命，还不是错？”
　　“我没有害公主，是她，”白兰伸手指向刘念，恶狠狠道，“是她害死了公主。”
　　老夫人愕然。
　　
　　“白兰，”巫马容桑冲上前，万分不高兴道，“看在你为我巫马家怀过孩子的份上，我愿意替你向嫂嫂赔不是，请求她的原谅，你可不能不知好歹了，日后不改过自新，也休想我会像从前那样对你好。”
　　白兰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看看巫马容桑，竟“呵呵”笑了，说：“我又没错，改什么？”
　　“你……”
　　“容桑，说实话吧，我其实没有怀孕，都是假的，为了像公主一样嫁到巫马家，我不惜一切。”
　　“我说吧，这世上本就没几个好女人。”巫马容桑冷笑，“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娶你。”
　　
　　“你没有怀孕？”巫马老夫人也是万分惊讶。
　　“你怎么不说话？”白兰不理会，只是看向刘念，“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不说出实情？你以为你这样假装不知道我就会感激吗？其实你心里早就想说了是不是？”
　　“我看你是不想继续在巫马家呆下去了。”刘念做出判断。
　　“你觉得我还呆得下去吗？巫马家上下，谁不向着你？”白兰苦笑。
　　
　　320
　　“你，现在就给我滚，越远越好。”巫马容桑怒火中烧，再不讲什么夫妻之情，昔日里那点不讨厌的心，这会也变成一种憎恶。
　　白兰虽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却在听到他这句话的刹那忍不住泪流成河，这时，突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曹广……”刘念对他印象深刻。
　　他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就向她微微伏礼，而后便走向瘫在地上的白兰，作势要扶她起来：“白兰，跟我走。”
　　
　　白兰先是诧异，随即便笑了，哧哧问：“你是不是等着这一天？”
　　曹广不语。
　　“哼。”巫马容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也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白兰于是抓住了曹广伸过来的手，扶着他站起了身体。
　　
　　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刘念不禁想：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一个男人在矢志不渝地守候着她，白兰如此，李江玥也是如此，她们总是有值得深爱的东西。
　　
　　雨过天晴了。不过，关于靖安夫人的各种传言洒满了整个靖安城，却都因悟宁方丈一句“缘分”之论变得更加像是个隔世的传说。
　　
　　当天晚上，巫马袁括在床上问刘念：“你曾跟左丘子说过少楠这个人对吧？”
　　“你怎么知道？”刘念听了吓一跳。
　　“他问过我这个名字。”
　　刘念方才放心，她跟左丘子那一夜发生的事，当永远被时间掩埋才算平安。
　　
　　“我问你，”巫马袁括却突然百般认真道，“如果不是他有了别的女人，你今天会跟我回来吗？”
　　“不知道。”刘念想了想说，“如果你不出现，那个女人也不出现，我肯定就不会回来了。”
　　巫马袁括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却知道她很诚实。
　　“你不高兴啊？”刘念看穿他的心思，就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巫马袁括便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宠溺地揽她入怀。
　　
　　刘念更是猫腻地扑在她膛前，蹭了蹭问：“你今天看到真正的我，感觉怎么样？”
　　“美丽而又特别。”巫马袁括回顾着说。
　　不管真假，刘念听了都是很高兴的，比起李江玥，她知道自己也许差了那么一点，但是，只要在别人心里，她是特别的就够了。
　　“那你觉得我跟少楠比，谁更好？”巫马袁括也问。
　　“都好。”
　　“只准挑一个。”
　　“不是已经挑你了吗？”刘念顽皮地揪他的头发。
　　
　　这一晚，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相互坦然之后，两颗心也靠得更近了。这样的爱情，不再有无奈，也不再有委曲求全，尽管不是那么的刻骨铭心，却足以持续一辈子。
　　
　　321
　　翌日天明，刘念整理好妆容就随着巫马袁括一道要去早拜老夫人，却见外面阳光尤为灿烂，风景也特别好，不禁停步多看了几眼。
　　
　　“庄主，夫人……”竹青似乎早有话要讲。
　　“什么事啊？”刘念方才注意到。
　　“夫人，舞颜姑娘一早离开山庄了。”
　　“她走了？”刘念诧异地看了一眼巫马袁括，随即也想得明白，于是问：“她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哪？”
　　“她说要回自己的老家尤溪。”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刘念觉得她走得有些默然。
　　“没有。”竹青摇头，但很快补充道：“不过我看她走的时候很平静，似乎没什么不舍的，兴许是真的想通了吧。”
　　
　　“袁括，你叫几个信得过的人送送她吧，不知尤溪离这里远不远？”刘念觉得除此之外再不能为舞颜做点什么。
　　“少说也有三天的路程，竹青，你这就代我让福管家叫几个人去，”巫马袁括吩咐道，“一定要他们把舞颜姑娘安全送到尤溪。”
　　“是。”
　　
　　“大哥，嫂嫂！”竹青刚一转身，巫马容桑便吵嚷着来了。“听说了吗？北祁军昨晚势如破竹打到京城，狗皇帝被活捉，大昭国终于灭亡了，现在靖安城无比热闹，你们该出去看看。”
　　“终于不用打仗了。”巫马袁括一声感叹，不管怎么样，这是最大的幸事。
　　“李谅被活捉，那太后怎么样了？”刘念对那位妇人，多少是有些关心的。
　　“当然也被活捉，后宫女眷，不是发回原籍就是押解北祁洛宁，像太后那样身份特殊的，当然要听新朝廷发落……嫂嫂，”巫马容桑突然踌躇地叫了一声，又迟疑地抓抓头道，“我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刘念发笑。
　　“就是说，你到底是谁……”
　　“你只管知道她是你嫂嫂就够了，”巫马袁括打断他，“何必刨根问底？” 
　　“说的也是啊。”巫马容桑也便作罢，转到先前那个问题：“那你们去不去看热闹？不去我可就自己去了。”
　　
　　他也知道对面俩人不像自己这般爱闹腾，转身就要走了。
　　“等等容桑。”刘念却叫住他，并向他走近两步，问：“你跟白兰之间，就真的这样完了吗？”
　　“嗯，当然完了，”巫马容桑满不在乎，快言快语道，“我以后可再不想成婚了，给巫马家传宗接代的大任，就有劳嫂嫂和大哥去完成啦。”
　　刘念无语。
　　现在想想，她来这个世界遇到的一些人当中，除了石林村幺娘的傻哥哥，就属这巫马容桑最古怪了，他的想法，她永远搞不懂。
　　
　　322
　　“如果你愿意，我们把太后接到山庄来住如何？”巫马袁括这不是突发奇想，会有这种考虑，也完全是为了满足刘念心底那点不平静的心。
　　“好啊，相信北祁皇帝也不会太过于为难她。”刘念都还没想到这一层呢，爱死巫马袁括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写一封信给祈襄吧，或者左丘子，说说这件事，也好让他们在那边疏通疏通。”
　　巫马袁括想了想也就答应了，尽管他很不喜欢搞“关系的套路”。
　　
　　为了避开外面关于靖安夫人的传言高峰，刘念接下来几天都呆在家里不出门，以免麻烦。
　　然而，瑶姬破天荒找上门来了，她这是头一次来巫马山庄。
　　刘念很诧异，以主之礼请她到巫马家的大厅，可惜巫马袁括不在家，不知道他再见瑶姬时的反应会是什么样子。
　　
　　“巫马山庄，果然名不虚传啊，”瑶姬是真的欣赏，笑着道，“比起我们郭家的将军府，要大得多，也可观得多，想象中的王府花园，也不过如此。”
　　刘念知道她这是找话说，为免尴尬，她就直接问她：“不知郭夫人今天来有什么正事没有？还是单单过来串串门，跟我说说家常？袁括这会不在家，去外面忙了，你若是想见他，恐怕要改日。”
　　“不，我不是来找他。”瑶姬忙说，顿了顿又道，“我是有些事情不太明白，想请教请教靖安夫人。”
　　“郭夫人尽管问。”
　　
　　“你真的不是李江玥，是另外一个人？”想来，她也是听了传言才特意来求证的啊。
　　刘念含笑想了想，终于反问道：“你信吗？那些都是别人传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心里都该有个数。”
　　“这……”瑶姬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是不是同一个人又有什么重要？”刘念又说，“只是很多事情都已成定局，改变不了，你是将军夫人，我还是靖安夫人，互不干扰。”
　　瑶姬听着暗自叹一口气，缓缓道：“是啊，已成定局，一切都是自己选的，我也了无遗憾了。”
　　
　　“对了，我今早看到白兰带着不少行李跟一个男人出城了，莫不是你们真的把她赶离了巫马家？”
　　“她出城了？”刘念并不是很惊讶，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是曹广，终于自语道：“这样也好。”
　　瑶姬便不再打听，再坐了会也就回去了，临走时还说：“有时间还请多到我府上玩。”
　　“会的。”刘念也是表面应承，那样复杂的关系，又怎么能一朝变成朋友呢，多少是心存芥蒂的。
　　
　　几天后，靖安城的百姓又得到一喜庆消息，为了治理江山，北祁打算向南部迁都，三皇子祈襄会亲自带人勘察地形，据众人比较议论，靖安城很有可能成为新朝代的都城，必被勘察。
　　对于巫马家来说，这意味着三皇子很快会来靖安城，作为最好的陪同官员，左丘子也极有可能会回来。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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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之后，靖安城果然迎来了三皇子一行。
　　
　　“听说这三皇子很了不起，住的是天子苑，我倒想看看他头上有没有长出龙角来。”可怜没有人告诉巫马容桑三皇子祈襄就是他所认识的王襄恒。
　　就在他急于出门凑热闹的时候，刘念已然想到他不久后大惊失色的样子。
　　
　　这天的巫马袁括却显得多有不安，一切因为左丘子也回来了，虽然他已然知道刘念之所以会对他这个表弟有着特别的眷恋，全是因为他跟房少楠有几分神似，他本不该顾虑太多，但他偏偏就平静不下来。
　　
　　刘念也一样，不是说她对左丘子还有什么想法，而是她觉得自己给左丘子造成影响之后，她又抽身而出的今天，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而这个下午，祈襄和左丘子终于造访了巫马山庄，随行的没有别的官员，只有一个灵动的女孩，那是惠灵公主。
　　
　　“江玥姐姐。”她这样亲昵地喊刘念。
　　早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那时候的左丘子能轻易进出皇宫，就是因为这个惠灵公主，如今又见她出现在左丘子身边，不禁让人产生某些遐想。
　　“你怎么……”刘念不把话说全，露出诸多疑惑。
　　
　　“是这样的，”祈襄帮着解释，“我父皇见惠灵公主可爱得很，又听左丘子曾跟她有些交情，就特别给他二人赐了婚。”
　　“当然，这可不是我父皇乱点鸳鸯谱，”祈襄又做出补充，“这门婚事是得到他们两个人的同意才定下来的。”
　　
　　是这么回事啊，刘念有种脱线的感觉，怎么好像很多人对婚姻之事都是一种凑合的心态？她没猜错吧，以前的巫马容桑在凑合，现在的左丘子也在凑合。
　　不过，也说不定，她一开始跟巫马袁括也在凑合啊，最后还不是……凑合出了感情。
　　
　　“我去给你们泡茶。”刘念说着就要去忙活。
　　“让下人去做就好。”巫马袁括却拦住她。
　　“大哥，你又小气了不是？”巫马容桑却撇着嘴说，“就准嫂嫂泡茶给你喝，不准她泡给我们喝了？三皇子和兵部侍郎可是大人物……”
　　“你怎么这么说？”巫马袁括冤枉，对这个弟弟是又气又恼。
　　“告诉你们吧，”巫马容桑不理会，径直对祈襄和左丘子说，“我嫂嫂泡的茶比一般人泡的好喝，首先就是泡茶用的水不一样，那些水啊，是她每天早晨亲自在荷塘采的晨露，甘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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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嫂子这么有心，倒真是巫马兄的福气。”祈襄大为赞赏，更是羡慕巫马袁括最后得到了她。
　　“我算是长见识了，回去我也要采集晨露。”惠灵公主满脸憧憬说，随即还看了一眼左丘子，意思是，以后也要这样泡茶给他喝吧。
　　“除了采集晨露，还有一些别的需要注意，不如你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吧。”刘念邀请说。
　　“好啊。”惠灵公主欣喜不已。
　　
　　刘念一方面是真的想教教她泡茶之道，一方面也是想趁机问问她：“你喜欢左丘子吗？”
　　“喜欢，当然喜欢，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惠灵公主毫不犹豫，就像时下最流行的花痴一样。
　　“那，你觉得左丘子也喜欢你吗？”刘念又问。
　　“不知道，也许现在还不喜欢，以后总会喜欢的吧。”言及此，惠灵公主认真地看向刘念说：“江玥姐姐，我觉得你是对的，真心喜欢一个人，就要为他付出一切，并执着到底，总有一天他会看得到的……就像姐夫现在对你一样。”
　　
　　刘念一时不知道怎么搭话，爱情的道理，只怕不是她想的这般简单吧。
　　爱情，也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啊。
　　
　　“表嫂嫂，”左丘子突然出现了，他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念没想到他会主动找自己，正好这会要泡的茶也泡好了，她就对惠灵公主说：“你端过去给大家喝吧。”
　　“好的。”看起来，这惠灵公主完全不会因为左丘子要找她“借一步说话”而多想什么。
　　
　　刘念随左丘子来到外面，觉得有些尴尬。
　　“看得出来，你跟表哥相处得不错。”左丘子开口便是这句话。
　　“是啊。”刘念微微含笑。
　　左丘子全当那是幸福的笑靥，慢慢地，他的唇角也勾起了两个温和的弧度。
　　
　　“我曾让你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件是，让你离开表哥，”他神情依旧，顿了顿接着道，“你那样做了，我却不守约定，第二件，我早已想好了，现在却没有说的必要。”
　　“你也可以说来听听。”刘念随意道。
　　“不说了，因为你已经做到了。”
　　这样一来，刘念反而更加好奇，就问：“那到底是什么？”
　　“回到表哥身边，我也一定遵守约定。”
　　听言，刘念噗嗤笑了。
　　左丘子也跟着笑。
　　
　　尾声：
　　
　　“你们说什么这么开心？”巫马袁括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说你啊……”刘念余笑未消，却突然发现自己有种快要作呕的冲动，忙本能地捂紧嘴巴转身要找地方吐。
　　“你怎么了？”巫马袁括见状跑上前，却在来到她身边的那一刻恍然明白，不禁欣喜：“是不是有了？”
　　刘念继续那种感觉，完了就是一脸平静说：“差不多。”
　　其实她心里，跟巫马袁括听到这句话时一样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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