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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眼
作者：莫理

                  幕前说明
　在未来的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一座名为“圣西斯学园”的私立贵族校院在国际化大都市的北京的某处落成了，听说这座学园是由某个著名的财团出资兴建的。
　　若干年后，由于不断地向外扩展，这座学园已俨然成为了一个小型城市。
　　这个巨大的学园由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大学部以及研究所共同组成，学园内的学生、教师、相关人士及其他工作人员，人口总数加起来近万人。
　　这里的教学设备先进，师资力量雄厚，授课教师全部是拥有硕士学位以上的顶尖人才。而且这所学园所招收的学生，在入学前都要经过各种严格的考核。
　　所以，圣西斯学园便是以出现众多才能卓越的青年学子而闻名。
　　另一方面，这所学园的学费之高昂也是远近驰名的。

                  第一章
　　“呕！呕……”
　　恐怖的呕吐声一声比一声令人惊心，一声比一声动魄，凡听闻之人无一不同在心中作呕，胃部翻腾，喉咙发酸。
　　寻着这令人几乎难以忍受的声音，圣西斯学园大学部医学院的实验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恐怖的声音就是从这座外部壮观，内部先进的新型建筑中传出的。
　　人体解剖实验室里，一位脸色铁青的白发教授正死瞪着那个十足不给他面子的学生，眼神中发射着警告的讯息。
　　只是，那位学生正吐得死去活来，根本无暇注意到他那两道死光。
　　最后，教授难得树起了白旗，只得让人将那名在解剖台前吐得唏哩哗啦、欲罢不能得像是要把大小肠都吐出来才甘心的学生拖去医护室。
　　待那恐怖的呕吐声远离，白发教授才面色不佳地转向其他学生，沉声道：“我们开始上课。”
　　
　　午休时间，大学部的中餐厅里，两个女孩坐在一处角落，边吃边聊，她们其中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女孩正是在解剖实验室吐得凄惨的那位——苏月华。
　　“我说，月华，你还好吧？”坐在月华对面的是她的同学兼好友——赵梅。“这个学期已经过了一半了耶，人体解剖课也上了有好几回了，可你为啥到现在还是上一次吐一次？教授的脸都被你吐绿了，再这样下去，我保你期末被活当。”看着脸色仍颇为憔悴的好友，赵梅无奈地皱起了眉。
　　“为什么学解剖学还要解剖实物呢？”月华扁扁小嘴，抱怨现实的残酷，“理论知识不是最重要的吗？再说，那些被切来切去的尸体不是太可怜了？”连死后都不得安息。
　　“错！”来不及被吞咽下去的饭菜，开始被准备大发言论的赵梅喷射出来。
　　习以为常的月华动作娴熟地举起餐巾，挡住那些直直而来的食物炮弹。
　　赵梅也一惯地未因她的动作而停下自己的侃侃而谈。“理论固然重要，但实践才是检验一切理论的唯一标准，理论只有联系了实际，才能发挥作用，创造价值，你以为塞给病人一本医书，他的病就会不药而愈啦！你的马克思主义哲学都还给老师了吗？”说完，收工。咦？嘴里的东东都跑到哪里去了？
　　“没有啦。”月华从沾满了残渣的餐巾后怯怯地露出双眼，“只是那个……实在太恶心了嘛。”
　　别说解剖人体了，光是解剖动物就够她受的了。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总是能让她的胃天翻地覆一番。虽然上课前，她都会吃很多东西来压胃，可谁曾想，吃的越多，吐得就越凶，且一次比一次“壮烈”。对此，她已无能为力。
　　“嫌恶心？那你当初又何必学医？”赵梅很想用手中的筷子敲开好友的头壳，瞧瞧里面是装了核废料，还是垃圾什么的。明知山有虎，不偏向虎山行？这是傻瓜才做得出来的事，明摆着自寻死路嘛。
　　“可……当初的志愿表格也不是我填的啊。”说到这事儿，月华就一肚子的委屈。
　　她是资优生，本来满可以免试升入学园文科学院任何一系，可是她那对同为国际卫生组织成员的父母，却在那时恰好回国，抢过她的志愿表就跑，大笔一挥，便填了个医学系，还直接邮寄到班主任的办公桌上，让她连一点上诉的机会都没有。当时她是百口莫辩，再加上那对不负责的父母早已畏罪潜逃出国，没半个人证证明她的“清白”，于是志愿一事就此定案。
　　而在学校里素有“考试之神”之称的她，自然是一考即中。啊——她可是故意把所有选择题都选了同一个选项啊，可为什么连这样都能让她考上？老天爷未免也太“厚待”她了吧？
　　对于以上的情况，坐在她对面的这个打从小学就一直与她同班到现在的赵梅当然都知道，但是……“那以后打算怎么办啊？总不能就这样一‘吐’到底吧？”若月华敢真的这么做，她就拿脑袋保证，月华必被“当”无疑。
　　“那还能怎么办啊？”没了主意的月华，急得快哭出来了。
　　“唉！到时你就把你刀下的那些东西当成炒菜用的猪肉吧。”赵梅戳弄着餐盘里的白饭，出着馊主意。她实在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除非月华自己改变。
　　“猪肉？”月华真的思索起了这个办法的可行性，目光也不自觉地向下移，刚好落在了摆在桌上的一盘红绕肉上。猪肉……“呕——”
　　“呀！月华你怎么可以在这里吐？……”
　　
　　此后，情况并未有多少改善，月华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实体解剖课上吐给教授看，想当然，教授的脸色比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也好不到哪去。
　　终于熬到了期末，结业考试开始了，日子在紧张的备考与应试中匆匆而过。
　　医学系的最后一门考试——实体解剖在长长的铃响后结束了。
　　学生们鱼贯的从解剖室走出来，月华也在其间。
　　只是，与他人不同的是，她的脸上没有考试结束后的放松与喜悦，反而是一片不寻常的死白。
　　她的步履蹒跚，以比别人慢上五倍的速度向前行走，却仍然举步为艰。
　　好不容易离开了充满了防腐齐味道的实验楼，走上空气新鲜的校园林□，突地，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月华的背上。
　　这力道十足的一掌立刻让月华刹住了脚步，双手也同时捂住了嘴，尽力压制住欲出口哎吐，然后缓慢地扭头看向“凶手”。
　　拍打她的人不作第二人想，自然是她的好友赵梅。“月华，真有你的耶！不愧是从小就被称为‘考试之神’的人，刚才的实体解剖考试竟然连一向不给你好脸色的教授都对你赞不绝口，直夸你用功哩！”说着，她又大力地拍上月华的背——用肢体语言进一步强调口头语言。
　　“不要再拍了……”月华弯下了腰，声音全因捂在嘴上的双掌，而变得模模糊糊。
　　赵梅没听清她的请求，但也停下了手。“对了，你刚才解剖的那具尸体够不够新鲜？我刚才解剖的那具‘老’得皮都皱了，肉也干了，还外翻咧，心肝脾肺都被戳得乱成一锅粥了，切开来，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赵梅滔滔不绝地对考试所用的过期尸体大加批评，丝毫未注意到身旁好友的脸色越来越青，直至菜色。
　　“……你说是不是，月华？”赵梅终于停了下来，询问月华的意见。转头看去，才发现她的脸色难看至极。“咦？月华你的脸怎么这么绿啊？和解剖室里的那几具尸体还真有得拼哩。”
　　“唔……哇！”实在忍不住了，月华终一于撑不住了，“一泄千里”。
　　“哎呀！你怎么吐了？……”个中因由聪明的赵梅转瞬便已明了，只能拍着好友的背，翻翻白眼，“唉——月华呀，你也只是‘考试之神’啊。”
　　
　　时间就像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无声无息，却从不停歇。
　　圣西斯学园大学部医学院四年级的学生们四年的大学校园生涯即将接近尾声，暑假过后，他们将进入为期半年的临床实习课程，然后根据实习成绩的好坏，决定是回校写论文、毕业，还是留在学习医院继续任职。呃，当然他们的学习医院也是根据四年来的总评成绩所决定的。
　　自然，本书的女主角——苏小姐月华同学就以她那几乎令人望尘莫及的优异的“考试成绩”，被堪称市内规模最大，设施最完备，医护人员最优秀，收费也最高的“仁德私立医院”相中。与她同行的还有她的好友赵梅和其他八名同窗。
　　四年的学习并非对月华毫无帮助，至少她现在已不再害怕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不再害怕那些因病变而变得模样奇怪、吓人的各种内脏器官……但我们仍不得不承认，她的胆量还是小得可怜就是了。
　　对迫在眉睫的实习课程，月华的心脏和肝胆都因她给自己施加的过大的压力而几近超负荷运转，就像个害怕去医院的孩子一样，她迈向前的每一步都让她感到万分沉重与艰难。
　　她羡慕走在身旁，神清气爽、步履轻盈的好友。她问好友为何会有这般好心情，赵梅只告诉她，只因她看到了无量的“钱”途，如此她的心情哪能不好，哪能不兴奋？
　　紧张得全身抖得像筛糠似的月华却只觉得前途无“亮”，光明离自己越来越远，脱离苦海的日子遥遥无期。
　　不过呢，我们该担心的似乎并不是胆小如鼠的月华，反而应该是那些即将在不久后成为月华小姐的病人的那些人们，希望届时她高抬贵手，别把没病医成有病，小病医成大病，大病医成……放他们一马吧，阿门！
　　实习期终于在月华的惴惴不安和自欺欺人的“等待”中开始了。
　　仁德医院的院长还煞有其事地为前来本院实习的学子们开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会。
　　欢迎会上，上台致辞的胖胖的像极了肯德基爷爷的院长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让神经已紧绷到了极限的月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因此这时她打从心底尊敬这位笑得如天父一般慈祥的陌生的院长。但多年后，她却为这一时的“意乱心迷”而悔恨不已，只因自己有眼无珠，误把邪恶妖魔的诱惑当成了圣洁天使的招唤——当然，这是后话。
　　“咳！咳！”胖院长清清嗓子，脸上是慈父般的笑容。“各位同学，欢迎你们来到仁德。在未来的半年或更长的时间中，这里将是你们生活和学习的地方。仁德就像一个大家庭，我希望你们尽快融入这个家庭中，把我们当成你的家人、朋友，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依赖它、爱护它。”
　　台下响起掌声。
　　胖院长笑着点点头，摆摆手，等台下静下来，才接着说：“我还要告诉你们的是一旦踏入仁德，你便成了一位神圣的医护人员，对前来就医的人不能搀加任何私人感情，不管他们是贫是富，是贵是贱，是总统，还是杀人犯。在这里他们都是需要我们帮助的人，我们的任务就浊尽一切可能医治他们，一事同人……”
　　胖院长此后的一番讲话又赢来了同学们的阵阵职雷鸣般的掌声，其中以月华拍得最为有力。只是，若干年后，她才深深地体会出以上的慷慨陈词不过是一堆废话——当然，这也是后话。
　　胖院长致辞完毕，下台一鞠躬。
　　另一个自称人事科主管的男人便站到了台上，为他们介绍实习课程的内容，并要他们自行分组。
　　除了赵梅，没有人愿意和月华一组——和天才站在一起，只会突显自己的平庸。赵梅对此却并不在意，拿她的话来说，就是“我的能力又不比差，为啥不敢和她站在一起？再说，除了考试，这家伙可说得上是超级没用，而且还特别会捅楼子，就像个活动的定时炸弹，我不看紧她怎么行？”
　　不过，有赵梅跟在月华身边，她摆的乌龙就少了吗？答案是……没有。
　　举例而言——
　　儿科实习初时，一张娃娃脸的月华确实受到大多数小病患的喜爱，她也总会为那一声声甜甜的“医生姐姐”而眉开眼笑，但她那唯唯喏喏的软性子也让不少品性恶劣的小患者抓住了把柄，把她吃得死死的，呼来唤去是常事——在儿童病房，有时她比护士还要忙碌。然此后的一天，一名新入院的小病患因对陌生环境的恐惧而哭闹不休，他家大人为了制止他的吵闹，无奈之下，一抻手指着才跨门而入的月华，对孩子道：“再哭医生就来给你打针了哦！”那孩子也真是给他家大人面子，当场收了声，并用着一种惊恐和怨恨的眼神看着她。当下便使月华不知所措，一张脸也黑了下来——她冤啊！她比窦娥还冤啊！后来的半个月，她就顶看那张写满冤枉的臭脸吓哭了不少孩子，也镇住了不少无法无天的“小霸王”——这样的结果，只让她觉得心在泣血。
　　随后的妇产科实习，她几乎溺毙在育婴室中的可爱婴儿的甜笑睡脸中，当小婴孩们咿咿呀呀地叫起来，她更是有如淋浴在无限的明媚春光中，陶醉万分。特别是她第一次协助指导老师接生，那一次，当她抱起自己接生的第一个孩子时，竟看着婴儿红通通的小脸呵呵的傻笑起来，和那个一直等在产房外等着抱小孩的新出炉的新爸的表情如出一辙。如果不是被她那呆瓜似的表情惹得很不爽的指导教师自身后暴吼：“你快把孩子给人家爸爸看看呀！”她甚至忘了这孩子是谁的。孩子的父亲当时差点CALL 110报案，原因是一个疑为医护人员的女孩绑架了他刚出世的宝宝。
　　……近半年的实习课程中，诸如此类的乌龙事，月华干过的不胜每举。
　　但是，单就医学理论和实际操作而言，月华却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人才，因此她的指导老师们皆对她是又爱又恨。
　　在紧紧张张、浑浑噩噩中，月华终于熬到了最后个实习地点——人称“炼狱”的急救室。
　　仁德医院的急救室虽然以“室”为称，但不如说是个“部”，这里由数间设备齐全、精良的急救间组成，配备地医护人员也院内精英中的精英，接治的病患也是该不容缓的急症。
　　在急救室最常见到的就是因各种事故而变得血肉模糊的伤患，而这便成了对月华最严峻的考验。
　　在经过了最难熬的前半个月适应期后，月华终于习惯了这天天血淋淋的工作。
　　而故事从这里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第二章
 　　这日，月华从一个急救间里走出来，右脚向右一迈，左脚向后一撤，整个身子便重重地靠在了墙壁上。
　　呼——好累！她疲惫地吐出一口气。这急救室果然是“炼狱”——医师的地狱，这里的工作量之大，似乎连呼吸都是在浪费时间，是对医生精神和体极限的考验。难怪先于她在这里实习过的同学，在离去时，一脸的庆幸，并纷纷发誓，死也不要再踏进急救室半步。
　　“啊！”突然一声惨叫在她右侧方响起。
　　她马上寻声望去，只见另一个急救间里，赵梅正在为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子敷药。
　　“怕疼还打架！”赵梅的动作毫不轻柔地给伤患贴上最后一块止血贴，还不忘惩戒地在他伤处重重一拍，那男人马上又“妈呀！妈呀！”的一通乱叫起来。
　　惨啊，惨啊。月华摇摇头，不再看，遇到她这疾恶如仇的好友，算那男人倒霉。
　　不过真是奇怪，最近的暴力事件真是好多啊。她才刚协助导师处理完一个被人砍得面目全非的重伤患……不过，那人现在八成已被送到地下停尸房“保鲜”去了。
　　就在她烦恼着近来见到的血腥事件实在太多，害得她连肉都不敢吃的时候，两三个护士推着一张移动床，正向她这个方向急速直冲而来。
　　那移动床被推进了她身旁的急救间，随后她也被导师拉了进去。
　　瞥见床上的人，她不禁又是一阵嘘吁。啊！又是个械斗伤患。
　　隔离帘在她身后再次被拉上，她便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只因她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导师和护士姐姐们忙前忙后，为那床上的伤患处理伤势。
　　哎呀，她惨啊！那人的上衣早已被砍成一条一条的了，护士姐姐连剪也都没有，轻轻一扯，那男人上身就变成□了。她啧啧称奇。哎呦，她可怕啊！那男人□的身上就她像被人过度开垦的家地下样，一条条淌着红色液体的凹痕纵横交错。又暗暗惊呼。哇！好……好壮观哦！那男人右边的大腿上竟还插着一把长长的日本刀，就像座“丰碑”。这男人肯定是混黑的！她肯定地断言。
　　这时，她的导师，也就是急救室的主任医师——杨久明在护士的协助下处理好了那男人身上的刀伤，随后吩咐道：“准备麻醉。”他皱眉看着插在那男人腿上的长刀。
　　要拔刀了吗？月华眨眨眼。
　　“不用麻醉。”那男人却冷硬地开口拒绝。
　　“不用？”杨久明的眉头皱得更紧。
　　月华也更是瞪大双眼。这男人是在开玩笑，还是疯了？刺穿大腿肌肉的长刀耶，生拔出来可是会痛死人的耶！嗯……至少她会。
　　“你确定？”杨久明现次问道。
　　那男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见他如此坚持，杨久明也不现劝说，冷笑着道：“要自我虐待是吧？这简单。你，过来，压着他！”长指一伸，点中正呆在一旁当摆设的月华。
　　“什么？我？”月华指着自己的鼻头，颇有些惊讶。她是实习医生，不是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相反抗导师这不合理的命令，想抗议导师看轻了她的能力，污辱了她四年的辛苦所学。抗议！抗议！她要抗议。可是……“要压哪里？”她的儒弱要比她的抗议先冒出头来。
　　“随便。”不负责任地扔给她一句，杨久明又转而与其他护士商量起下面要做的事。
　　“随便？”她走近治疗台，看着那被绷带包扎得严实的男性身躯，只能白痴地又问道：“到底要压哪里啊？”
　　而杨久明则给了她一个狠瞪，当成回答。
　　她立刻缩缩脖子，认命地伸出小手，摸上那“绷带怪人”。摸啊，摸啊……啊哈！终于让她摸到一处肌肤。决定了，就是这里，压下去。
　　“诶，诶！”杨久明见了她卖力，却只能无奈地唤道：“月华啊，我是让你压住他，不是让你掐死他啊。放手，快放手！快窒息了！”这要闹出人命，可是百分之二百的医疗事故啊，而且会不会被扣上个蓄意谋杀的罪名？
　　“啊？啊……啊——”看着按于掌下的粗壮脖颈，月华脸上一青，马上撤回了手。“对不起、对不起……”她惭愧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没关系。”那男人对此倒不在意，以她的力气，要想致他于死地，还差得远呢。
　　“可是……”她倒底压他哪里啊？
　　杨久明见状，头疼得想狠敲一顿自己的呆徒。“你干脆趴在他身上吧。”
　　“啊？！”月华惊叫着差点跳起来。
　　“啊什么啊，他是病人，有什么好顾忌的？”
　　“可是……”人家还是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啊，而且……她一脸为难地看着那男人未拭的血污的身体，又想到今天才换上的新白褂。
　　“什么？”受不了！杨久明的头更疼了。她又用那种小媳妇的眼神看着他了。 
　　“我可不可以给他盖个单子再趴？”她冀望着这个建议会被采纳。
　　“他还没死，盖什么单子啊！”杨久明握紧双拳，努力克制住上前掐断这个呆头小徒脖子的冲动。
　　“噢。”趴就趴嘛，这么凶干什么？当然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一说算了。
　　月华委屈地走定位置，满是心疼地将白褂与满是血渍的男性胸膛相贴，压住了他。
　　单薄地衣衫让她一趴上去，就感觉到他灼热如火烧的体温。
　　好烫！他在发烧。她扭头看向他，但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下巴和不断蠕动着的喉结。
　　而那男人在柔软女体压贴在身时，全身神经即因此变得敏感，男性的欲望也骤然兴起。他诧异，自己并非性好渔色之人，为何会让一个女孩轻易撩拨了去？
　　当杨久明的手触上那刀时，月华立刻感觉到身下的躯体变得僵挺，她也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压紧了他。
　　“我要拔了哦。”杨久明坏心地宣布。
　　月华紧张得心脏“碰碰”地加快了跳动，那男人则握紧了双拳。
　　月华不敢看拔刀的过程，她只闭紧了眼，尽力压住那男人。
　　突然，她只觉身下的人肌肉奋张，一阵痉挛。随后，她听到身旁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知道——结束了。
　　她缓缓离开那男人的身体，站直，低头看向他。此时，他正闭目养神，双拳已松开，刚才紧促的呼吸也已变为舒缓的吐呐，但双唇因失血而变得青白，双颊却因高并行而浮现出不正常的酡红。
　　这个男人有坚强的意识，而且勇敢——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
　　看着他，她有些呆了——为他的强，为他的酷，为他们……
　　“月华。”杨久明的叫声拉回了她的思绪。“他左臂上的那个伤口由你来处理，然后……”他狡黠地一笑，“由你来当他的主治医生。”
　　“啊？……啊！”她惊瞪得眼珠几乎迸出来。“我……”不要啦！“他……”是黑社会耶！
　　“怎么？有意见？”杨久明当然知道他这学生怕什么，但以后这种事可是会常常碰到的，现在不把胆子练大点怎么成？而且这个男人刚刚好……
　　“……没。”苏月华的字典里没有“反抗”两个字。
　　“那就赶快去给他处理伤口啊。要把伤口里的碎玻璃清干净哦。”
　　“嗯……”虽应道，但她又迟疑了。
　　“又怎么了？”她怎么这么麻烦啊？如果她现在敢说她不要，他保证立即将她“就地正法”。
　　“我可不可以……去戴眼镜？”两百度的近视虽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坏，不过她可不想妄顾人命。
　　杨久明闻言，额头上立刻出现一排黑线。“随便你，随便你。”
　　“哦。”她立刻飞也似地离开了急救间。
　　一会后，就听隔离帘外传来护士长严厉的训斥声，“走廊上不准奔跑，你这个新来的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影响到别人？……”
　　“是、是……对不起、对不起……”然后传来的是细细的道歉声。
　　杨久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唰！”地拉开隔离帘，大步跨出隔离间。“苏月华，你还在磨蹭什么？伤患的伤情是可以等的吗？速度！速度！”他故意大声喊着，还不忘瞪那找他学生碴儿的护士长一眼。
　　“是、是……”月华连声应着，又向护士长点头示意后，才又跑了起来。
　　“快！”杨久明一把将她扯进隔离间，又拉上了隔离帘。
　　“谢谢您。”隔离间里，月华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向导师道谢。
　　杨久明故意绷着一张臭脸，“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病人，快去工作！”唉！这个让人操心的学生啊。
　　“是！”月华笑开了，忙拉过一把椅，在治疗台左侧坐下，戴上消毒手套，接过护士递来的工具，准备为那男人清理伤口。
　　那是一道很深的伤口，大概是被醉玻璃之类的东西划伤的，伤口不平整，皮肉外翻，鲜肉里还插着一些玻璃渣。
　　怕那些玻璃渣随着血液进入伤者的体内，月华决定先要迅速地将那些玻璃渣清干净。
　　她拿妥了棉花球和镊子，然后像每个医生一样，她也习惯性地抬头看向自己的患者，本意只是想安抚伤者，并观察伤者的情况，但她却忘了这位伤员是她最怕的那一类型。
　　那男人虽面无血色，但却有一双严厉有神的眼，就是这双利眼吓到了她，让久久因惊骇而无法动弹。
　　他肯定是混黑的。月华笃定。否则怎么会有这样冷冽中带着浓浓戒备的眼神？他不信任她，即使她的目的是为了救他……好吧，她承认她是菜鸟一只，但他也不用这么防备她吧？太侮辱人了。
　　“苏、月、华！”再次看她僵硬成石化人，杨久明的头上几乎喷出火山熔岩来。“你还愣到什么时候？想让他提前到阎罗殿报到啊！”对于这个学生，他是又爱又恨，明明是个人才，却胆小到还不如一只老鼠，不，这么说简直是在侮辱鼠辈，她的胆子大概还没蟑螂大呢。
　　“是，是！”接收到这声宇宙无敌超级霹雳吼，月华想不回魂都难。
　　她的视线避开了那双让她惶惶不安有眼瞳，极力收敛心神，将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伤口上。
　　“我是医生，我要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她喃喃地胡言乱语，却仍无法忽视那两道冻死人的死光。
　　因为过度紧张，让她的手颤抖个不停，根本夹不起一片碎渣，还弄疼了伤者。
　　细细地抽气声让她心下一惊，手也颤抖得更加厉害，十几分钟过去，那伤口她还是没有处理完毕，而她自己也急得快掉出眼泪来了。
　　“你不用怕。”低沉的男声轻轻地在耳边响起。
　　她全身一僵，没有抬头，逞强地道：“我……我不怕。”才怪哩！大哥，您那双牛眼死都不闭上一下，还直勾勾地紧盯着她，她不怕那才是怪事呢。
　　像是听到了她心声，那男人终于闭上了眼。
　　可怕的死光被阻绝，她的动作也马上变得灵巧起来，没两三下就完成了工作。
　　
　　当移动床消失在电梯门后，月华深深地呼了口气——好可怕哦！
　　她凑到杨久明身旁，“老师……”
　　“嗯？”看着她一脸神经兮兮地表情，杨久明又蹙起了眉。
　　“刚才……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混黑社会的？”她硬着头皮问着。
　　“嗯……大概吧。”他当然知道这个学生是胆小的，但她到底胆小到什么地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来逗逗这个有趣的学生，打发时间。
　　“那、那我们要不要报警？”她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知道遇到坏人要告诉警察叔叔。
　　“不用。”杨久明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可是、可是他是黑社会啊，他……他参加械斗。”她围着他团团转个不停。
　　看着一个小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目眩，不得不拉住她。“冷静。”
　　冷静？医院里住着个黑社会——一个危险分子，谁还冷静得下来？
　　杨久明又伸出一指到她面前。
　　她的视线落到了那一指上。
　　“回答我，”他指向地面，“这里什么地方？”
　　“医院。”
　　他指指她，“你是什么人？”
　　“医生。”实习的。
　　“那个人又是什么人？”他又指着电梯的方向。
　　“黑社会。”她连想都没想便答道。
　　杨久明翻个白眼。“错，他是病人。在医院，你是医生，他是病人，你和他之间只是这样的关系。”他认真地看进她的眼，“作为医生，你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不论你的患者是普通人也好，是死囚也罢，医治好他，你职责也就了了，其他的事你都可以不用管。”
　　“无论他是普通人，还是杀人犯？”她直勾勾地看着他，半信半疑。
　　“对。”抬头看表，到点了。
　　“真的可以这样吗？”打击犯罪不是人人有责吗？
　　“没错。”他再次肯定地回答她，然后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快点适应吧，这种事以前有，以后也不会少。”
　　“什么？以后？……还有以后？”她二度石化。
　　杨久明见次再次摇头哀叹，他的这个学生啊，什么时候才能胆大包天啊？边摇着头，边向办公室走去。到点下班了，回家去喽。噢，对了。“苏月华！待会儿去病房向你的病人作个自我介绍。”弟子服其劳的感觉，真是太爽了！终于可以按时回家陪老婆儿子吃饭了。
　　奇观——有谁见过一向稳重的急救室主任医师——杨久明、杨大医师会吹着义勇军进行曲，跳着踢踏步，像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一般，“飘”出急救室的？今天就让你看个过瘾，眼镜可别掉下来。
　　而立在他身后的那尊石像，则终于有了动作。“病……病人？我……我的？”不会吧？人家不要一个混“黑”的病人啦！可惜抗议无效。
　　
　　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苏小姐，打从十分钟前你就站在这里问这个问题了，不知你有没有答案了啊？”被好友强拉来壮胆的赵梅忍无可忍地翻着白眼。“不过是和病人作个自我介绍嘛，至于吓成这样吗？”
　　“可是……可是，他是黑社会耶。”月华指着面前的门板，说着她紧张的真正原因。
　　“那又怎样？这里是医院，医生最大。”一想到无论是多么顽劣的恶徒，在她手中的针管面前也会大惊失色，赵梅心里就有着说不出来的快意——间接的为民除害嘛。
　　“那你替我……”好友的胆量月华自认望尘莫及，她比她更适合主治房内的“大哥”伤患。
　　“没空。”赵梅拒绝得也干脆。她还不想过劳死。
　　“可、可……我、我……”也不要啦！
　　“可可？我还咖啡哩。别你你我我的，快进去！”赵梅的耐性告磬，一把就将月华推放了病房。“祝好运。”关上门，拍拍手，任务完成。
　　“啊！不！”月华的下一个动作就是要打开门，逃出去，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了沉重的喘息声，于是她立刻僵住了身子，趴在门板上，再不敢动弹。
　　她颤抖地将脸埋进双臂之间，心中暗暗祈祷。救命啊！我是好人呀，二十二年来我行得正、坐得稳，杀人放火、坑蒙拐骗的事更是没做过，最大的罪过就是解剖了几只小白鼠、结扎了几只小公兔……我认罪，可是……不要杀我啊！
　　好一会儿过后，身后变得静悄悄的。
　　咦？她细细聆听后，睁开了眼。没声音了？不是那个大哥挂掉了吧？
　　偷偷的、慢慢的，回头看去……耶？绿色的瞳孔？
　　无意中与床上的男人对上眼，发现了奇怪的事情，一时难以相信，又使劲地眨了眨眼。嗯？他的眼睛……是黑色的？难道刚才是她眼花了？
　　那男人仅仅是看了她一眼，便又开始动作——艰难地坐起身，准备下床。
　　对于她这鲁莽的行为，月华本想拿出医生的威严，大声地斥令他停止这不要命的蠢动。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轻言细语，“先生，你的伤……”
　　“不碍事。”那男人的眉头虽因伤痛而皱得死紧，但他的声音却冷硬得听不出任何端疑。
　　他的回答让她很想像前辈一样对他破口大骂：不碍事？你的身体状况，我比你更清楚，若想死，我可以叫人立刻送你进太平间！“可是……”可是她却是没胆说出来。
　　她看到那男人的右脚沾到了地面，不禁轻吟出声，“嘶——”他那条腿刚才还插着一把长刀呢，现在怎么经得起他这身摧残？
　　男人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为她那一脸的痛苦表情不解。
　　“先……先生……”你要再动了，好不好？她快被他害死了，她今天若是死在这里，肯定会是世界是第一个替别人疼死的人。
　　男人没有搭理她，仍然故我地愚动着。
　　见到他身上的崩带渗出了血点，她的心立时一紧，激动的情绪一时战胜了懦弱的本性，冲上前，一把将他推回床上。
　　男人倒在床上，仅管床垫柔软，但还是撞痛了他的伤处，冷汗出现在他的脸上，只是他仍没有溢出半点呻吟声。“你！”恶狠狠地瞪住了她。
　　“我……我……”她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面色铁青的男人，几乎腿软跪地——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如此的举动。“我……我不是……故……故意的。”
　　她因害怕而抖个不停，活似踩在了电门上。
　　这竟让那男人感到一点心疼，潜意识里，他不想看到有人害怕他。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了眼，这里他眼里的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锐光也尽敛去。
　　“你不用怕，我没有恶意。”他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试着安抚她。
　　“我……我知道。”虽这样的说着，但她的身子仍照抖不误，说出的话也是一贯的结巴。
　　男人无奈地闭上了眼。
　　病房里，这一男一女，一躺一站，一闭目养神，一颤抖难抑，就这样房里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月华终于忆起了自己是个医者，而她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的病人——他还需要她的帮助。“你……你的伤……不能动。”可喜可嘉！抖得骨架都快散了，她还是“勇敢”地向这个“恐怖”的人开口说了话。鼓励！
　　“那我要如何缴住院费？”仅管这家医院是一切向钱看，但这里的会计真的会上门一条龙服务吗？
　　呃……缴住院费？她一时无法反应，眼不自觉的瞪圆，嘴不自觉地张大——他那么拼死拼活的妄动，竟只是为了去缴清住院费？月华真不知是该气愤地大声尖叫，还是跪地膜拜这新世纪的大哥典范。
　　“我可以帮你通知你的家人……”这点忙她还是可以帮的。
　　但那男人却将自己鼓鼓地皮夹丢到了她面前，“我的钱包里有钱。”
　　“哎？不用了，打个电话不用这么多钱的。”她傻笑。
　　他的利眼扫来，她的傻笑立即凝在了脸上。“我……我去帮你缴好了。”没志气啊！人家什么恐吓的话都还没说，她就已“投诚”，自愿为奴了。“先生贵姓？”住院卡上要写姓名的嘛。
　　“祁，祁如练。”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她。
　　“噢，噢……”她被他看得手足无措。“我……我这就去办手续。”说完，她便以可以媲美飞毛腿的速度，冲出了病房。
　　于是，我们的苏大小姐、月华姑娘彻底忘了她此来的目的——自我介绍。

                  第三章
　　当天晚上，祁如练在意料之中地发起了高烧。于是，苦命的苏月华不得不留在医院加大夜班。
　　凌晨三点，月华强睁着一双充满血丝、眼皮肿胀的熊猫眼，盯着头顶上那只吊瓶里的药水一点一滴的减少，直至告磬。
　　呜呜……她这个“实习”医生窝囊啊，不但没有半个护士帮忙，甚至还被资深的护士长勒令留在病房里看着吊瓶。她是医生耶，就算是实习的好了，可她仍然是个医生啊，为什么她要做这些连护士都不屑做的锁事？
　　拔掉了针头，看到床上的他呼吸不再急促，她终是放心地呼了口气。
　　坐回床边的椅上，又打了个哈欠。夜间看护是最无聊的事，躺在床上的人早就不知被周公招到几重天去了，徒留她一人，孤守这安静到几欲令人发疯的病房，真真地无聊到想去撞墙啊。
　　看了眼床上昏睡着的“大哥”，她不自觉地搬椅后挪一尺——谁知他什么时候会醒来，醒来后的第一个动作又是什么？她还是小心为上，安全第一，保持距离的好。
　　捂着嘴，不雅地再打一个哈欠。哈——好困哦。
　　咦？这个男人……揉揉眼。他并非全然的东方面孔啊。说实话，这一刻她才注意到这位“大哥”的长相。
　　好奇心驱使她仔细看、认真瞧，奈何距离还是太远了些，于是拉近瞅，最后，她干脆放弃了座椅，移坐到他的床沿上，近距离观察。
　　这立体的五官……他不会是混意大利的吧？
　　她喜欢他的眉，墨眉如剑，让他看上去是威严又不乏多情。
　　她记得他的眼，忘不了的，却无法将那双眼想象着放在这张面孔上……那是一双严利、凛冽到孤寂的眼。
　　她看得一时入了神，忘了眼前的人是她的病人，更是她所惧怕的“大哥”。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那双她最喜欢的浓眉，一点一点地描划起那好看的眉形。
　　突然，那双眼睁了开，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交会，无法离开彼此。
　　当月华发觉了自己不当的行为，想撤回手时，却被他抓住了其中一只逃逸不及的细荑。
　　他要做什么？她倒抽一口气。她未经他同意，冒犯了他的身体，是她的错，但错不至死吧？他会怎样惩罚她？
　　她紧张地看着那只握住了她的手的大手，生怕他会用它对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天使？”祁如练沙哑地开口。
　　嗯？他在叫什么？天使吗？三个大问号出现在她的头顶。
　　“天使……”在他的眼中，此时一个清丽的天使，正微笑着向他展开了散发着圣洁之光的白色双翼。
　　这回她肯定是听清了。天使？他不会是睡糊涂了吧？
　　目光从他的手向上移，再次对上了那双令她害怕的眼，只是……这时，那眼朦胧，没有了严利和冷冽，有的是从未见过的似水柔情以及虔诚之光。
　　这眼神令她心脏一顿，一口气梗在胸口久久难吐。
　　“天使……”他再次唤道，笑了。
　　他竟然笑了！她瞪大了眼。天，连他的眼中都有了笑意。她喜欢这有着欢愉光彩的翠绿眸子。
　　嗯？翠绿眸子？她眨眨眼。她没有看错，她敢指天发誓，他的眼珠是翠绿色的，好像上等的翡翠。
　　他将她的手贴上他的颊畔，“天使……”幻像中，那巨大的雪白羽翼包围了他，他的身心都被净化了。“终于……和你相见……我的天使……”他冲她笑，并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这一吻没有任何恶意，虔诚不容亵渎。
　　他看到了什么？天使吗？他把她当成了天使？她……无力救赎他。
　　他再次向她展露笑容，无比安心。
　　月华头顶上立刻爆出一座火山，滚滚岩浆喷涌而出。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觉得他的笑容充满了纯洁的诱惑，而且……英俊无比？
　　她猛地抽回手，起身跑出了病房，完全不顾病人的死活。
　　在无人的走廊上，月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着火热的双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在做梦，在做梦，对，是在做梦。她在心中自欺欺人地不断地作着自我催眠。她没有发觉他英俊有型的脸孔，没有发现他有双多情的翠绿眼眸，他也没有突然醒来，拉着她的手，唤她天使，她更没有对他产生了一刹那的悸动，她没有！
　　这一切都只是梦中虚幻，无一真实，梦醒后，她便会恢复正常。她在走廊上看到了一辆移动床，立刻躺了上去，用白单将自己裹了个严实，逼自己快快入睡，尽速脱离这个“可怕”的“梦境”。
　　然而这一切倒底是真是假，是梦……还是现实？除了月华，恐怕没有人知道。
　　不过，清晨六点，仁德私立医院的地下停尸房里传出一阵凄冽的惨叫，那倒是真的——驻院人员皆可现身作证——仁德奇谭再添一笔。
　　
　　午休时，医院附设的员工餐厅里，赵梅看着对桌好友青紫的脸色，憋笑几乎憋到不行，却始终不敢笑出来，只怕会伤了好友那仅剩无余的自尊。
　　“要笑就笑好了，反正我已经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也不差你这一点。”月华黑着一张脸，表情哀怨地看着满脸通红的好友。嘴上虽说着不在意，但她仍期望着好友可以了解她的痛楚，给予宽慰。
　　只是……
　　“哇哈哈哈……哈哈哈……”只是，对赵梅的期望实在不能太高。她狂笑着，还拍得桌子“啪啪！”作响，引来餐厅内无数双眼向这边观望。
　　十五分钟后，狂笑声虽止，但呵呵声却仍不绝于耳。
　　“喂，你够了吧？”月华的脸早已黑里透青。“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呵呵……好友啊，真的是有这么好笑啊。”赵梅一脸认真地回答。
　　“你！你是不是人家的好友啊？不安慰也就算了，竟然还笑得这么卖力。”月华哭丧着脸抱怨着。
　　“我当然是你的好友啊，可是，你这么宝，我想不笑很难呀。”赵梅摸摸她的头，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隐退。
　　今天的事情倒底是怎么发生的呢？且说今晨，院内突有一病人梦中辞世，停尸房的工作人员接到通知，怕夏日炎炎，尸首受损，便速速前来，准备拉尸入库。冷库人员至此，未加多问，见一移动床上白单下有一人形，便连人带床拉了就走。
　　而那床上白单下之人正是熟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苏氏月华。直至清晨六时，月华身冷，骤然醒来，只见身处之所光线昏暗，四下几具青白尸体与她并排而躺，当下肝胆欲裂，高声尖叫，且连绵不绝——新仁德奇谭就此产生。
　　“话说回来，你睡得还真是死沉啊，被推上推下都不曾惊醒。”这倒是令人佩服。
　　“我……”她是不愿醒来啊。谁曾想，本为摆脱一个“恶梦”而入睡，却也因此掉进了另一个“恶梦”。
　　“好了，好了，”赵梅拍拍好友懊恼的小脸，“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反正你碰到的倒霉事也不只这一件，哪次不丢脸？习惯就好。况且你还要庆幸停尸房的伯伯们手脚还不够快，没将你即时送进冰柜，否则啊……”就真的成了冻猪肉喽。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月华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当然。”
　　可是，为什么怎么听都像是在亏她？她又狐疑地瞄她一眼。
　　“我发誓。”赵梅举起左手三指。
　　“噢！”月华欲哭无泪地再次将小脸埋入掌中。“我该怎么办啊？做了这么丢脸的事，以后……”
　　“不怎么办，一如既往喽，杨主任都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杨久明对这个状况百出学生，恐怕也再说不出什么来。
　　“真的可以吗？”一上午她觉得好像全医院的人见到她都会拼命忍笑，害得她以后都想套纸袋出门了。
　　“要不……实习还有一个月，只要在这一个月里你将那个大哥病人照顾得完美无缺，让全医院落的人都对你刮目相看，不就得了。”赵梅终于尽好友之责，出谋划策。
　　月华却不甚同意的白她一眼。她怕那位大哥怕得要死，她能保证自己四肢健全就不容易了。
　　“不过呢，”赵梅嘻嘻一笑，“我有看到你那位大哥病人哦，很帅啊，没有想像中的恐怖。”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陌生的悸动，月华脸上一红，猛抓起头发，“恶梦，恶梦啊……”突然捉住好友的手，恳切地道：“梅，我们换换，好不好？”大哥大对大姐头，旗鼓相当啊。
　　“不要。”赵梅拒绝得也干脆。大哥与小弟，她选择后者——她是喜欢教训人，可不喜欢被教训，所以……“好友，你自求多福。”
　　“你这算什么朋友？”月华噘着小嘴抗议。
　　“损友。”赵梅吐吐舌头。朋友本来就是用来出卖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手捧药盘，走在外科住院部的走廊上，月华皱着一张脸，第二百一十四次哀叹自己的苦命坏运气。
　　她是医生耶，就算是实习的好了，但终究是个医生，对不？可为啥给病人检视过伤情，她还要亲身给她的病人换命？那不应该是护士的工作吗？为什么她不能向主任医师那样，身后带着成群的护士助理？难道她真的命贱，终会落得被人强力压榨的下场？
　　她在心中无数次的呐喊，上百次的企图揭竿而起，反对这不合理的差别待遇，但每当对上主任医师那双锐气利的眼，她马上就会像只被刺破了的汽球，软趴趴地任人奴役。
　　唉——命苦不能赖政府，只怪她没志气，儒弱的一辈子任人打压，翻不了身。
　　她就这样哀怨地自怜着走进那间单人病房。
　　推门而入，入目的情形惊得她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黑黑……黑社会在看书？还戴着斯文的金边眼镜！
　　天啊！阿门！耶稣基督！难道她已蒙主宠召了吗？竟会看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幻像。她不敢也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莫非是她走错了病房？退出去，看看门牌，747，没错。
　　海市蜃楼？不会吧。这里不是渤海湾，离撒哈拉沙漠也够远。
　　难道这是真的？
　　她谨慎地盯着病床上的人，小心的一步一步挪近。“祁……祁先生？”
　　祁如练抬起眼。这胆小的白衣天使，从进门到现在，足足过了十分钟，她虽仍与他有着距离。
　　只是，不知是因镜片反光，还是他天生如此，月华在他眼中看到的只有无尽的冰冷死寂。
　　她不由地全身一抖，心下立刻苦水猛冒。为什么她会这么倒霉？医院里明明多得是医生、护士，可却偏挑到她来照顾这个冷冰冰的黑道大哥。呜——可恶的主任医师，他怕死，难道她就不惜命吗？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啊，男朋友也没交过半个，这样死了，她会死不瞑目啊。
　　“要换药了，是吗，苏、医、生？”见她又在瞬间石化，祁如练不禁无奈地加重口气，以唤醒她。他自认长相还算英俊，可为什么这个菜鸟医生总是将他当成洪水猛兽，每一见到，不是脸色发青，就是全身颤抖得好似要散掉一般？
　　“呃，是，是……”月华僵硬地抬起挺直的脖颈，面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职业笑容”，但是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向他迈近一步。
　　他暗叹口气，“你还要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她怕他，他清楚地知道，因为这坦率的姑娘用她那再明显不过的肢体语言告诉了他。
　　“啊，噢……”她沮丧地在心中抱怨。瞧这男人问得多么轻松，她还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她也想赶快收工走人啊，可是她的身体却像有着自己的意志，无法前进，反而还有着欲夺门而出的意图。不能逃啊，那太不专业了。
　　唉，只怕再这样下去，恐怕等到太阳西下，她能动上一厘米，都是上帝保佑了。“过来。”对于她的迟疑不前，他决定不再等待，平板的声音，惯用的命令口吻，就这样吐出了两个字。
　　“好，好，来了，来了。”苏月华果然是中国人性格中磨灭不掉的奴性的最佳代言人——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她做得很好。
　　看到她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他面前，他心中苦笑，早知如此，从一开始他便用命令的不就好了，白白浪费了彼此的时间。
　　再对上那双诡异的眸子，她竟看到了隐隐的笑意，立刻眉头一挑，眨眨眼，怕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那笑意只是一瞬，很快就不见了。
　　“哎……祁、祁先生……我、我要检查……你的伤口。”她频咽着口水道。
　　“嗯。”他点头，摘下眼镜，连同合上的书本，放在了床头柜上。
　　月会斜瞄了眼那厚厚的书册。哎呀，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马克思主义哲学》耶，难道组织帮派也用得上辩证法吗？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他也在这时对上了她的眼。
　　“有事吗？”他问。
　　“不，不，没……没什么。”她忙低下头，忙碌起来。
　　检视过伤口，换过药，月华对他的复原情况非常满意。“祁先生，你的伤口复原得很好，不过，你的腿伤因为比较严重，所以还请你尽量不要……要……”不自觉地抬起头，意外地又对上他那眼神凛冽的双眼，当即化为石人，本来流利的话语结结巴巴说不完整。
　　“不要怎样？”他真的有这么可怕吗？许是他的黑道气质吓到了她吧。从黑暗世界走出的人，沾染在身的腐败气味果然是永远无法洗净啊。
　　月华吞了下口水，艰难开口，“下床。”
　　“不下床？那些要怎么解决生理需要呢？”人有三急啊。
　　“有、有尿壶。”
　　“那东西的尺寸对我来说，可能小了点。”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尺寸……小？”她一时没有反应，待领悟了他话中意后，小脸立时红艳得如盛绽中的牡丹。
　　如练的唇角也在此时泄露了浅浅的笑意，只是害羞中的月华没有发现。
　　“那……你、你可以叫住护……”
　　“你呢？”
　　“我？”
　　“我不能找你帮忙吗？”他突然有了逗弄她的欲望。
　　“不不不……”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她拒绝的理由无关男女有别，而是她认为她这个医生做不来为病人把屎把尿的工作。
　　“不？”他眯了眼，故意摆出阴沉的表情。
　　“啊，不……不过，特殊情况，我……也可以……”惨啊！没见过她这么没骨气的医生，病人摆个脸色她就举白旗，让她咬手帕哭死吧。
　　见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他也收敛了难得的玩性。“苏医生，你可以走了。”
　　“啊？噢，好，好。”她先是愣了下，但马上收拾起东西，没有片刻耽误，拔腿跑出了病房。
　　待房门关上，如练立刻喷笑了出来，笑到腹痛还停不下来。这个小天使真是有趣啊。
　　“我的学生是个开心果，是不？”房门再次被打开，只是这次走进来的不是胆小的实习医生，而是小天便的导师……杨久明。
　　“她很有趣。”如练又肃起了脸。
　　“当然，她是我最可爱的得意门生啊。”杨久明自傲地道：“我打算将她留在身边，好好调教，假以时日，她必定会成来了不起的医者。”
　　“是吗。”他倒觉得他居心不良，调教是假，戏弄才是真。
　　“喂喂，你不要用看变态的眼神看我，我有爱妻娇儿，对那还不够塞牙缝的小豆苗没兴趣。”什么嘛，人家对爱妻可是忠贞不二哩。
　　如练白他一眼。“她很怕我。”
　　“她当然怕啊。”杨久明自发自动地坐到了床边的椅上。“你也不想你是怎么进来的，从你的伤势，她就认定你是黑帮大老了。她可是鼠胆美少女。”
　　“我是啊。”他闭上了眼。
　　“曾经是，OK？”这人怎么总是缅怀历史？“老兄，你不当老大已经很久了，不要再让过去的阴影困住自己，好不好？人的眼睛之所以长在前面，就是让天要我们多向前、向未来看，而不是抓着过去不放。”
　　“这话从你这人嘴里说出来，还真不搭调。”痞子也能说出大道理，真是难得。
　　这回换杨久明白他了。“我是倒霉，一而再、再而三地碰上你。嘿，我就纳了闷了，为什么你每次挂彩都赶在‘圣医’不在时候，而且每次还都是送到我这里来？”
　　“所以你的服务态度就一次比一次差，下手一次比一次重？这一次竟派了个菜鸟当我的主治医生，你真当我的命很硬吗？”
　　“你的命硬不硬我是不知道啦，不过，你的命多到连猫都要甘拜下风，这倒是真的。”杨久明双臂交叉，翘起了二郎腿。
　　“有人来找我吗？”如练突然问道。
　　“没有。”杨久明摆正了手脚。“你的那些手下对你还真是有信心，失踪了一个星期，竟然还不闻不问，他们真当你是打不死的蟑螂啊？”
　　“不要通知他们。”
　　“我知道。”
　　“你可以走了。”
　　“我椅子还没坐热呢。”虽不满地咕哝着，但杨久明不是起身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祁如练却在这时想起了胆小如鼠的月华，想起了她害怕的可爱表情，想起了她手忙脚步乱的样子，想起了她仓皇出逃的背影……

                  第四章
　　又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祁如练的伤已好了大半，早已可以一跛一跛地行走了，所以苏月华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也锐减，不知是被急救室的工作绊住了，还是她自作主张地逃出升天。
　　这天，月华抱着高高地一摞档案从办公楼出来，通过庭院，准备回去主楼。
　　一月的天气虽说不上寒风刺骨，但仍是冷意十足。
　　月华抱紧那叠档案，快步走向主楼。
　　但就在距入口处不远时，她的余光瞥到了一个人影。
　　是谁在这样气温下，还有心情矗立于这景色萧条的冬季庭院中？
　　咦？那不是她的病人——祁如练吗？
　　她停下了脚步。
　　如练穿着医院病号服，只披了件黑色的皮夹克。他悠闲地靠着主楼的外墙，嘴上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袅袅的白烟不断地飘上天空。
　　他也看到了她，仅是对她点头致意。
　　不知为什么，月华竟向他走了过去。
　　“祁先生……”来到他面前，她小心地开口。与他相处了十数天，说实话，她发现他并不若她想象中的凶狠，但她对他仍是心生敬畏。“你……在吸烟啊。”话一出口，她就暗骂自己的愚蠢。
　　“嗯。”尽管她的话无意，但他还是应了。用两指夹走了嘴上的香烟，低头看着这个怯怯的小医生。寒风冻红了她的鼻尖和双颊，却让她的娃娃脸看上去更可爱了。她还是怕他的，但比最初的时候好多了。他该感到欣慰吧。
　　“你……”她思索着要不要像前辈一样，抢过他的香烟，丢在地上，踩个稀烂，用吼的教他吸烟有害健康的道理。不过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她相信，若激怒了他，他只用一只手就能捏死她。她是怕死的胆小鬼，所以……“为什么站在这里？外面很冷啊。”天啊！她真是医学界的耻辱。
　　他挑挑眉，“楼内禁烟的，不是吗？”好大禁烟标志啊，就挂在走廊的天花板上。
　　“你住的是单人病房啊……”呜——他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个话题？她一定会成为医学界的败类，竟在这里鼓励自己的病人继续残害自己的健康。
　　他没有再回答，从她的脸上他读到她全部的想法，唇角也微扬了起来。
　　他熄了烟，将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从她手上拿过了那摞档案。
　　“祁先生，你……”月华惊讶地看着他。
　　“你要去哪？”他只用一手就托稳了那叠档案。
　　“急救室办公室。”她呆呆地应答。“祁先生，那个……”她伸手，想拿回那堆档案。
　　“走吧。”他避开了她的手，一跛一跛地迈开了步子。
　　“祁先生，”她跟在他身后，“祁先生，那些是我……”
　　“这些对你来说，太重了吧。”看这垒高的档案，好像会将娇小的她压垮似的。
　　“可是……你的腿。”那叠档案是有些份量，但她怎么能让她的病人当苦力呢？
　　“这些重量对我腿伤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这女孩当他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吗？
　　“呃……”对呦，她很清楚他是多么的健壮……可是，他还是个未痊愈的伤患啊。“祁先生……”
　　岂知如练一记斜睨，立即让她瑟缩了下，噤了声。
　　“走。”他用空出的手，牵起她的一只小手，走进了主楼。
　　月华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缩着脖子，任他拉着走向目的地，一点没意识到他们手拉手的姿态有多么的暧昧。
　　
　　办公室门前，月华从如练手上接回了档案。
　　“谢谢你，祁先生……我放好了档案，送你回病房，好吧？”虽是询问，但她却在话音未落之时，转身走进了办公室——她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想善尽主治医生之职罢了。
　　祁如练也不认为她会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可是看着他那只刚刚曾牵握住她柔软细荑的大手，那上好像还留有她的余温和淡淡的香气，现在却空虚着，就像他的心。
　　“哎哟哟！”一声怪叫在他身后响起，“我们急救室的纯洁小白花已被辣手摧花了吗？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胡说八道。”如练转身，瞪向来人。
　　“哎？难道你孙承认你牵了她的小手？”杨久明凑到他身边，不怀好意地轻道。
　　“那又怎样？”他睨他。
　　“可怜的小羊啊，清白已不再。”杨久明三八地作痛惜状。
　　“她还是那朵纯洁的小白花。”他又不是怪物，牵个手就可以毁人清白？骗鬼啊！
　　“耶？别告诉我，你不想染指她。”杨久明屈肘，撞撞如练的胸口。“是男人吧？”
　　“信不信我能立刻让你到你身后的科室报到？”如练眯眯眼。他是男人，可不是色魔。
　　“信。”识实务者为俊杰。躺进自己主管的急救室，那多丢脸。 “不过，你难道不喜欢那朵小白花吗？”
　　“谁说我会喜欢上她？”果然是名医啊，观察力不是盖的。
　　“你不喜欢吗？”杨久明挑眉反问。
　　如练不语。
　　杨久明窃笑，他猜对了。
　　这时，月华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祁先生，可以走了……啊！老师……”看到杨久明，她立刻立正了身子。
　　“月华啊，你要到哪里去啊？”杨久明一改刚才的嘻皮笑脸，换上道貌岸然的表情，明知故问。
　　“送祁先生回病房。”她如实地道。
　　“然后呢？”
　　“然后……检查祁先生伤口的愈合情况。”老师不会是抽察吧？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再然后呢？”
　　“再然后？”她纯真地眨眨眼，“回来啊。”
　　“回来？”杨久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是啊，”她指指办公室内，“我还有些案头工作要做……老师，这不对吗？”
　　“嗯……对，对。”杨久明在心中不住叹息，他这徒弟，不仅胆子小，神经也是一级粗啊。
　　“走。”如练受够了杨久明的啰嗦，拉走了月华。
　　“哎？噢。”一时搞不清状况的月华只能任他牵引，完全忘了身后的导师。
　　杨久明却不在意他的无礼，脸上又浮现出贼笑。“这样还说不喜欢？谁信啊。”
　　
　　午休时，医院餐厅里，苏月华和赵梅对桌而坐。
　　“月华，”赵梅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和那个大哥病人有一腿？”
　　“咳咳咳……”刚入口的薄荷汁流进了气管，月华当下咳个不停。“胡说……胡说什么……咳咳……”
　　“没有吗？”赵梅无辜又困惑地皱起了眉。“可是，有人说今天早上他把你拉进了病房啊。”
　　“那是……那是……祁生先好心帮我……”尽管气恼谣言不实，但月华仍是羞红了双颊。
　　“噢~~~好心哦。”赵梅似笑非笑，一脸促狭，“敢问你是一大早失了明，需要导盲犬，还是你变成了超级大路痴，连小小的一座医院也会迷路？”
　　“不是啦！”百般无奈，月华只得原原本本地将早上的事情告诉了好友。
　　“呦，听起来，这位祁先生并不是坏人嘛。”
　　“嗯，其实他人还不坏，除了经常目露凶光外，他要比那些小混混强多了。如果黑道大哥都像祁先生这样，那中国的黑社会还有希望。”
　　“这么说，你已经不怕他了？”
　　“呃……还、还是会怕啦。”
　　她们没发现，背对着坐在她们旁边座位的人，正是她们的导师杨久明，更看不到他闻言后猛翻的白眼。有人情路注定坎坷啊。
　　
　　深夜十分，天空飘起了大雪，大地很快便也了一片雪白。
　　看着那片纯白，月华突然有了月夜赏雪的想法。
　　于是，她跑去值班室，向同班的护士姐姐告知后，便披上大衣，跑了出去。
　　医院□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望着那平整的雪白，月华心神为之一震。
　　她不愿破坏自然创造的白色的整齐，因而走进了藤廊。
　　咦？那是什么？前方藤廊的座椅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人影。
　　是什么？是人，还是鬼？
　　是鬼？听说医院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今天不会就让她碰上了吧？
　　人吗？活人还是死人？活人还好，若是死人……她会尖叫到大地震动。
　　月华缩了缩脖，到底要不要过去呢？她犹豫着，久久难以做出决定。一双穿着特制医用鞋的小脚，一前一后，在原地跳起了慢四步，是进是退都不得。
　　这时，前面的那个黑影动了。
　　人？是人？是活人？
　　月华稍是松了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未全部吐出，她就发现那转过身来的黑影有着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眸。
　　“啊——”她狂叫。鬼啊！
　　可是，那“鬼”的动作比她的叫出口的声音更快地来到她身后，捂住了她大张的小嘴。
　　“嗯，嗯，嗯……呜呜……”鬼抓住她了！她被鬼抓住了！呜呜……她怎会这么倒霉？生平没做过伤天害理的坏事，却在风华初绽之时就被鬼拉去见阎王，她冤啊！两行委屈、不甘的泪水滑落下来，滴在那只“鬼”手上。
　　“唉——”那“鬼”在她耳边叹了口气，“我吓到了你，是吗？”“鬼”喷出的热气吹过她的后颈，竟让她在瞬间放松了僵硬的身体。
　　热气？难道不是鬼？她眨眨眼，却仍不敢乱动，静观其变。
　　“不要叫，是我啊。”“鬼”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大手，转到她身前，拉近与她的距离。
　　“祁先生？”月华小声惊呼。
　　“你真的是很胆小啊。”如练好笑地道。
　　月华立时羞红了脸。瞧她做了什么？竟把自己的病人当成阎罗小鬼。她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啊。不过……“我会叫，是因为……”她抬起头，看向他，“你的眼睛……”这次她是真的看清了，他的眼有如翡翠，在皎洁的月光下，那对眸闪烁着妖魅的绿光，就像充满神秘感的翠玉。
　　如练闻言，退开一步，“这……是天生的。”
　　“可它平时看起来像黑色的，是不是？”
　　“嗯。”
　　“祁先生是混血儿？”
　　“嗯。”
　　看着他有些不自在的模样，月华突然觉得他好可爱，下意识的想亲近他。
　　“呵呵……”难得的，她在他面前笑了出来。
　　如练有些不明所以，“有什么好笑的吗？”
　　月华只是笑着摇摇头，不回答他，她想他是不会高兴知道她笑，是因为他在她眼中变得可爱。
　　他也不再追问。“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游荡？”
　　“赏雪啊。”她不再笑得啧啧有声，但仍是笑弯着眼眉作答。“祁先生，你呢？为何这时候不是在病房休息？”
　　“理由和你一样。”他的唇角也微微上扬，他喜欢她在他面前毫无畏惧的脸。
　　“一样啊——”她望向廊外的雪景，然后又将视线移了回来。“啊，祁先生，你就穿成这样在这里赏雪景？”难道男人都皮糙肉厚到脂肪可以当雪衣吗？冰天雪地之中，竟只穿着那套薄薄的病号服。
　　“这样有什么不对吗？”下雪时的天气并不冷，这小医生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当然不对，祁先生，难道你忘了你还是个病人吗？”甚至来不及思考，她便脱下了她的大衣，披到他的身上。
　　“我没有病。”她的大衣对他来说太小了，披在他身上，就变成了短款风衣。不过，这鼠胆菜鸟的胆子今天倒是变大了一些啊。
　　“虽没病，可你有伤在身啊。”呼，情急之下将大衣给了他，她却忘了自己身上也不过只着薄衫两件。好冷哦！她抱住双臂摩擦起来，希望这样可以给自己带来稍许温暖。
　　“你不冷吗？”如练看着眼前这个本就不高，而且正在不断萎缩着的小小人影，无奈地问道。
　　“冷。”没有心眼的月华可怜兮兮地如实道。“哈啾！”
　　“这衣服还是你穿吧。”他欲脱下那件大衣，还给她。
　　但她忙摆了摆手，“不用了，你穿着吧，我这就回去。”真是可惜了这难得的雪景。她在心中叹道。
　　他从她那张写满了心事的小脸，将她的遗憾看得清清楚楚，“你舍得吗？舍得这难得的雪夜吗？”
　　她看看廊外的白茫，又看向他，“说实话，真的不舍得啊。”
　　他为她的诚实赞赏地再次微扬唇角，“来吧。”说着，他将她拉入怀中，扯下肩上的大衣披在她身上，转身落座在一旁的藤椅上，而她则被他安置在他的大腿上。
　　“这……”第一次与男人这般亲密，月华一时手足无措，而且所依靠的这男人对她而言还是那么的陌生，这更让她难为情。“祁先生……这、这……这样不好啊。”
　　“这样两个人都会温暖。”拥她入怀，虽是突发奇想，但又好似已盼了许久，但愿他不会恋上她在怀中的感觉，否则他将对她难以放手。
　　“可是……”她还想争辩，但一只大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嘘，不要说话，静静的，静静地看。”他将她的小脸转向那片雪白世界，轻声在她耳边慢语。
　　他的声音就像是催眠了她，月华不再言语，靠在他胸前，专注地看着从蓝色天鹅绒似的天空中飘落下来片片白晶。
　　耳边规则有力的心跳声像极了最好的摇篮曲，她不禁闭上了眼，静静聆听这代表生命的旋律。
　　不知多久后，如练低下头，并不意外地发现她睡沉了。
　　他摇头，脸上的表情带了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宠爱。这毫无心机的小人儿啊，就这么放心地睡倒在一个仍是陌生的男人怀里。他摸摸她细滑的小脸。她是这么的纯真、不解世事，这叫他如何是好，他承认他喜欢她，但有着黑暗过往的他能否得到她的青睐？也许将这份感情深埋在他心中，永世不见天日，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吧。
　　他望向那似无垠的雪地，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但他的却没有未来，所以……
　　他再次看向怀中的娇颜，“现在我放手，你可以去开创你无限的可能，但当我们再次见面时，如果你还没有决定你的未来，那么我会将你带入我的世界，用你的未来创造我的未来。你说，好吗？”
　　
　　数天后，仁德私立医院住院部的走廊上，两个年轻的女实习医生正在悄悄谈笑。
　　“……呵呵，昨天生日过得怎么样？”赵梅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笑看着端着药盘的苏月华。
　　“还能怎么样？我在这里又没有亲人，昨天除了你祝我生日快乐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月华扁扁嘴。她没有什么朋友的事，还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哩。
　　说实话，赵梅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小就照顾她，但似乎有些保护过了度，稍有人对她不好，赵梅就会在暗中伺机报复，所以从小学到大学，所有与她同窗过的人都知道，胆小的苏月华身边有只母老虎保护。这样虽然没有人敢轻易欺负她了，同样的，也没有人敢亲近她了。
　　赵梅傻笑，企图混过她的埋怨。“我送你的耳饰怎么样？”她狡猾地转移话题。
　　“嗯，很漂亮！”不能同时思考两件事的月华也马上被她转移了思考方向。“瞧！”她特意向赵梅展示夹在双耳上的白色珍珠耳夹。
　　“嘿，我就知道白珍珠最适合你。”赵梅洋洋得意，佩服自己的好眼光。
　　月华也笑。
　　这时，护士长刚好向她们走来，看到她们两人面对面，傻笑得不亦乐乎，便知道这两人在偷懒，于是，她加快了脚步，向她们靠近。虽然她只是护士长，但对于实习医生来说，她要比他们有权威。
　　“啊！护士长！”赵梅先发现了那来者不善的白色炸弹，被她抓到她们在偷懒，不被她教训到耳鸣才怪哩。
　　同时，赵梅眼疾手快地从月华耳上拨下了那两粒耳夹，扔进她手上的药盘，这东西要是让护士长看到，后果不只是被念到耳鸣。然后，她推了月华一把，“快走！”
　　多年的默契，让月华能最快的反应赵梅的肢体语言。
　　于是，这两个女孩几乎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分道扬镳，让护士长扑了个空。
　　两个女孩虽然背道而行，但却同时吐舌庆幸。
　　
　　“祁先生！”月华兴冲冲地进入了祁如练的病房。
　　今天是这位大哥的出院日，这就意味着她苦难的日子终于就要结束了。
　　但才一进门，她就被满屋的黑西装男人煞到。“呃，呃……”倒吸一口冷气，她被吓得不自觉地背贴在站板上，不敢动弹。
　　见此，房内的黑衣人们皆露出奇怪的表情。
　　“你们吓到她了。”坐在病床上的如练平静地出声，他一直在等她。看到她被他的属下吓白的小脸，他心中满是疼惜。“你们都站到那边去。”他指着靠窗的一边，命令道。
　　那些黑衣人也果然听话，一排排地站了过去，只是他们的双眼仍紧盯在月华身上。
　　“苏医生，你可以过来了。”如练转向月华，微笑着说。
　　“我，我……”她仍挪不动一步——仅管这些看起来凶神恶煞似的黑西装男人都站在安全距离之外，但他们所发射出来的道道犀利的目光利箭，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已被这些视线钉在了门板上。
　　如练看着她仍旧僵硬的身形，除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外，只能再次命令已站远的手下，“你们全都转过身去。”
　　那些男人虽讶异于老大像是对这小护士似的医生特别照顾，还过诧异归诧异，他们还是乖乖地转去面壁，留给月华一排排壮如熊虎的背影。
　　“现在，你可以过来了吗？”如练再次唤着被吓得一脸呆滞的月华。
　　“噢，好……”虽然那些巨大的背影仍给她很大的压迫感，但终是比被一双双利眼盯着好多了。
　　于是，她小心地抬起了重如铅石的脚，像螃蟹一样横着身子移向病床，两眼还戒备地盯在那些背影上，生怕他们会突然转身扑过来一般。
　　他看着她那滑稽的动作，想大笑，却又怕再次惊吓到了她。她的胆子实在太小了，只希望未来的日子她可以变得勇敢——为了他的未来。
　　月华细心地为他做着最后一次的检查，动作娴熟，但因这间病房里的压力，让她的手仍是有些抖。
　　“祁先生，您的伤已经痊愈了，不过，出院以后，还是要注意休息……”她抬头，微笑着说出检查结果。虽然他的身份让她忌惮，但他是她的第一个主治病人，他的痊愈还是让她倍感成就。
　　这时，赵梅推门，探进头来，“月华，院长在叫我们开会了。”
　　“噢，好。”月华应道，又对如练道：“祁先生，请以后小心啊。”就算出了事，也不要再被送到这里来了。她在心中祈祷。
　　“月华，快点！”赵梅催促着。
　　“来了！”被她这一催，月华一阵手忙脚乱，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病房。
　　看着掩去了她的身影的门板，如练心中一阵失落。
　　无意间瞥到月华遗落在床头柜上的药盘，如练不禁低笑。这个小迷糊啊，做一件事便顾不上另一件事，一慌就更糊涂。
　　这时，药盘里的两粒小东西吸引了他目光——那是月华的珍珠耳夹。
　　他伸手拿起一粒，放在掌心。这是她的吧，小巧、圆润的小珍珠像极了娇巧、可爱的她……
　　突然，门被人用力的撞了开。
　　听到声音，黑西装男人们迅速地回过身，皆将右手伸进了西服左内袋，准备掏出枪，保护他们的首领。
　　如练也在那时下意识地握紧了那粒珍珠。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般莽撞地闯进来的竟是去而复返的胆小月华。
　　“我、我、我……我忘了药盘。”她僵在门口，不敢动，怕她的妄动招来杀身之祸。
　　如练一摆手，让戒备的黑衣人们退下，然后拿起那药盘，递给她，“你的。”
　　“嗯……谢谢。”说完，她接过药盘，便像坐了火箭炮一般，一溜烟儿的不见了踪影。
　　快步走在走廊上，月华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接黑社会的病患，不是因为她有职业歧视，而是她怕自己的心脏迟早会被这些黑道人士吓得提早罢工，那可是绝对的得不偿失，她当医生可不是为了被吓死在工作岗位上啊。
　　
　　院长室里，所有实习医生都在那里，等着院长告知他们各自的实习成绩，及未来所任职的科室。
　　月华站在他们当中，又手交握，默默祈求：上帝啊，上我去内科，内科不行，妇产科也可以，再不行，儿科也行。上帝啊，求求你了！
　　可惜上帝这会儿正在听News Radio，听不到她的祈祷，所以……
　　“苏月华。”笑容像肯德基的院长终于叫到了她的名字。
　　“呃，呃……啊！到！”不愿面对现实的乌龟还是委屈地伸出了头。
　　“呵呵呵，月华同学，你的成绩不错啊。”院长翻看着她的成绩单，眉眼都写着笑意，看来今年医院又能网络到不错的人才了。
　　“哈，哈。”月笑干笑两声。还好啦，生平唯一不怕的，就是考试，成绩单上的“优”字对她来说就像吃饭一样司空见惯。
　　“难怪杨主任点名要你。”院长点点头。
　　杨主任？月华不禁一惊。不会她所想到的那个杨主任吧？
　　她的双手握得更紧。上帝啊！最仁慈的天父，你算平时我甚少信奉您，但看在我一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的份上，您老爷子就帮帮我吧！只要我可以逃过这一劫，我马上就去教堂受洗，做您最听话的女儿。拜托啦，上帝……
　　可惜，此时上帝正在与玉皇大帝为了管辖权问题大打出手，因而月华的祈求东西方的众神都无暇理会。于是……
　　“苏月华，急救室。”胖院长宣布了她未来的栖身处。
　　不！月华眼前一黑，险险地向后仰去。
　　若非身旁的赵梅及时出手一扶，她这会儿肯定已经难看的躺给院长看了。
　　“月华同学，你是太高兴了吗？”身材圆胖的院长把她欲昏厥的模样当成了兴奋过度。
　　“我……”才不是哩！我不要去急救室！院长，难道你看不出来我身虚体弱，不胜此任吗？可……“是……”人终要在现实面前低头，更何况她根本学不会什么叫反抗。呜……她的人生将变成灰色的。
　　就在月华为了她无光的前途心中哀鸣时，数辆豪华的奔驰轿车驶离了圣德私立医院。同时，祁如练的那间病房住进了新的病人。

                  第五章
 　　两年后，苏月华在专业领域已可独挡一面，当然，这也只是在她的专业领域之内。除此之外……唉——除了让人叹气以外也只有叹气的份——在离开医院的其它地方，她的生活过得一塌胡涂，若非有好友赵梅时刻关心，恐怕她这会儿饿死在哪里都没有人知道呢。还有她的胆量，两年来仍不见长进，比一粒耗子屡还要小哩。
　　这日，她才刚急救完一个因车祸而断手断脚的伤患，从急救室里走来，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余光便瞄到一个圆得像球似的身影向她靠近。
　　啊！院长！那身影她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他的到来就代表着工作量加大。于是，月华接下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准备脚底涂油——开溜。
　　可是，她才起身，胖院长就开口叫住了她。“苏医生啊。”
　　“啊……”倒霉呦！又被逮到了。月华不甘不愿地站起来，迎上去，脸上换上假假的献媚笑容，“院长，你真是不辞劳苦，又下楼来视察了啊。”顺便找找他们这些可怜人的碴儿。不过这话她可没胆当他的面说出来。
　　“呵呵呵……小苏啊，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胖院长看来对她的话十分受用，笑得救生圈似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院长过奖了，这都是院长教导有方。”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说得好听点儿，难不成成天等你来找我麻烦吗？“院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失陪了。”好不容易把他哄得喜笑颜开，这时不走，更待何时？
　　“等一下，小苏。”只是，院长又叫住了她。
　　“还有事吗，院长？”看来是真的躲不掉了，不知这回又是什么衰事让她摊上。月华的心中开始忐忑。
　　“啊，是这样，这位先生请我们医院的医生出诊。”
　　这时，月华才注意院长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抬眼一看，她的脸色立刻青了一半。这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壮男人身上不断散发出冷峻气息，一看便知是混黑的。
　　“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人选非你莫属啊。”胖院长说着他的决定。
　　“院……院长……”您想害死我啊？你明知道我怕黑社会怕得要死，还把我往火坑里推，摆明了是要我不得好死嘛！行！你狠！月华在心中大骂三字经。
　　胖院长却对她的反应不当一回事，径自向那黑衣人介绍道：“先生，这位医师是我们院最优秀的急救医师，绝对符合你的要求。”
　　黑衣人看看月华，点点头，然后走向她，“医生，请跟我走吧。”
　　“我……”不，不要，死我也不跟你走！她微微退后一步。
　　只是，这时院长接过早叫护士长送来的药箱，塞进月华里，又将她往前一推，让她刚刚好落进黑衣的掌握。
　　黑衣人抓了她就走，好像她是没有重量的小鸡一般。
　　而月华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双脚是怎么动作的，就那么任他抓着一路向前。
　　他们身后的胖院长不知从哪能里拿出一条白手帕，挥动着，嘴里还喊着“一路顺风”之类的祝福话。
　　月华对此可半点感激也没有，她一双眼泪汪汪，心中不断咒骂着陷害她的胖院长。死院长！臭院长！如果我可以平安回来，我一定马上扎个草人，钉死你这小人！
　　她就这样一脑子胡思乱想的被塞进了一辆奔驰轿车，直到车子到达目的地停下来，她都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少时间。
　　车门被打了开，那黑衣探进头来，“医生，可以下车了。”
　　“我……我……我……”她紧抱着药箱，缩在座椅里，没有下车的准备。
　　“医生，请下车。”黑衣人再次说道。
　　“可、可……”可不可以不要？“我、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一脸怕怕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偷瞄那人，希望他可以立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她一条生路。
　　“医生，有人在等你救命！”黑衣人已渐渐失去了耐性，提高了音量。如果她再不动，他就准备抓人了。
　　月华像是知道了他下一步的打算，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噌！”地一下，从车里跳了出来。“我下来了，我下来了。”
　　黑衣人为她这突来的灵敏动作吓了一跳，怔愣了几秒钟，回过神来后，也不再浪费时间，拉上她便向着眼前那幢六层的玻璃建筑快步走去。
　　
　　月华被那人拉着快步疾行，她用小跑的才能追上那人的大步向前。
　　她根本来不及注意身边景物的变化，甚至她连呼吸的时间都感到是那么的急促。
　　当那男人站停下来，她便忙着在他身后，大口大口地换着气，以安慰极度缺氧的心肺。
　　“老大，医生带来了。”背对着的男人开口道。
　　听到“老大”二字，月华的耳朵立刻树了起来，脸色也立时变得煞白。天啊！她果然又碰到了黑社会，她的命怎么会这么衰啊！不知现在逃来不来得及。
　　才想到，她便踮起了脚，准备开溜。
　　刚刚迈出第一步，就被像长了后眼的黑衣人一把抓了住，推向前。
　　呜……她就知道，今年流年不利，她却忘了去寺庙烧香拜佛，去教堂祈祷。
　　“苏医生，好久不见。”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打散了她的哀悼。
　　咦？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到声音的主人，倏地瞠大了本就大得有些离谱的大眼。天……天啊！是他，那个导致她发誓不再与黑社会扯上边儿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让她与他再次相遇，老天，你这不是明摆着让她破誓吗？这回她肯定会不得好死了。
　　“苏医生，还认得我吗？”当属下拉着她进来的时候，他一眼便认出了她，两年来，她没有太大的变化，仍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不知她那胆小的性子有没有改善。
　　“祁……祁……”会记得他的姓，完全是因为他是她执业以来的第一个外科患者，再加上他的身份，不得不让她记忆犹深。她是不是该感谢老天爷，让她即使再次碰上了黑社会伤患，对方也还算得上是熟人？
　　“苏医生，我不叫祁祁，祁如练是我的名字，两年前你就应该知道的。”看来，她的胆小依旧。不过，也有了不同，她因惊吓而圆睁的眼里写得不再是害怕，反而多了对出乎意料的现实的不甘——那个出乎意料的现实就是他吧。祁如练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稀奇地展现了罕见的温柔、喜悦的笑容。特意让属下去“仁德”请人，并没有肯定会是她的奢想，只是想碰碰运气，可是，也许是他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吧，来的果然是她——这不曾让他忘怀的小女人。
　　“对……对不起，祁……先生。”月华抱紧了药箱，深深鞠躬，怕惹恼了他，让她吃不了兜着走，自然没看到他脸上那奇异的笑容，更想不到他心中的百转千回。否则，即使拿枪指着她，她也会夺门而出。
　　再抬头，看到的是他右肩上那刺眼的血红，“你受伤了！”才叫出来，她就后悔了。废话嘛，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啊，她是医生，被带到这里，当然不会是请她来喝茶叙旧的。
　　“是的，枪伤，子弹还在里面。”他说得不甚在意，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但看到她一脸紧张，他也不由地担心起来，不知她的医术较之两年前有没有长进。“你不过来诊视吗？”
　　“哦……噢，好。”她小心地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将药箱放在床头柜上，从内取出消毒手套戴上。
　　她向他伸出手，准备拿开他压在右肩上，用来止血的布巾。只是，她的手指还碰到他，守在门口的黑衣人便大声地喝止了她。
　　她尖叫一声，连连倒退，甚至想找个角落将自己藏起来。
　　她受惊的表情，让他的心好像被利剑刺了一下，甚是心疼。“你们出去守着。”他对守在房里的属下道。
　　“老大……”为了他的安全，黑衣人不怕轻方撤离。
　　“她是你们给我请来的医生，不是吗？如果她不动手，怎么为我治疗？”虽然他也怀疑她的医术会不会医死他。“你们出去吧，她是无害的。”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她要比他们还要害怕吗？
　　“可是……”黑衣人一致看向抖得像踩到了电门似的月华。确实，这样胆小的弱女子，若说她会害人，确实没人会信。老大只要一只手就可摆平她了。
　　“出去吧。”
　　“是。”黑衣人终于放弃了坚持，全数退了出去，但是他们并没有走远，就守在门外。
　　“月华，”他更加温柔地唤着她的名，“他们都出去了，过来吧。”再让她这么没命的抖下去，他真怕她那身小骨架会就那么散掉。
　　“噢……好、好……”月华努力作着心理建设，一小步一小步地再次走近他。
　　掀开那布巾，看到皮肉翻露的血洞，她立刻一改刚才的怯懦，冷静地查看伤口，用专业知识判断着他的伤情，脸上的表情说明她确是个专业医师。这是如练第一次看到的。
　　“没有伤到动脉，子弹应该是卡在了肩胛骨之间……”她说着她诊断的结果。“祁先生，你还真是幸运，每次受伤，虽重，却不至伤到要害。”这时，她已忘了他是她最怕的那种人，而只将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伤者。
　　如练为她这转变感到有趣的挑起了眉。“听苏医生这话，好像对于我的安然颇有些意见啊。”
　　月华愣了一下，这时突然又想起了他的身份，马上为自己的失言惴惴不安。“不不不……祁先生你误会了，我绝没有意见……”额头上又急出一层汗来，觉得百口莫辩，生怕惹恼了他，小命不保。
　　唉——看来，她还是没有变啊，刚才的那一瞬也许是错觉吧。他有些无奈，强抑住翻白眼的冲动。“好了，月华，别紧张，好吗？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他可不希望她会再次被他吓到。
　　玩笑？他这样的人会开玩笑？她偷偷地觑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张扑克牌脸，在心中摇头。打死她也不会信，他会开玩笑。
　　她那张藏不住心事的脸，让如练既好笑，又好气。她仍然当他是黑社会老大，怕得要命啊。
　　“月华，子弹不用拿出来吗？”于是，他只得问她别的。
　　“当然得拿出来！”月华立刻抬起了头，她可不允许有人因她的失职而死翘翘，虽然她很怀疑像打不死的蝉螂一样的他会轻易死掉，人家不说祸害遗千年吗？“我想，你应该到医院去，那里的设备……”
　　“不行！”去医院，这枪伤势必会惊动警方，他可不想自找麻烦，而且他有了可以将她困在身边的好主意。
　　“啊？”月华以为自己一时耳鸣听错了。“祁先生，麻烦你再说一遍。”
　　“我不去医院。”
　　“你……”这人脑壳是不是坏掉了？枪伤耶，不是小小的擦伤，随便抹抹药就会好啊。
　　“我说不去就不去。”他瞪着她，眼里隐隐可见翠绿色的眸光。
　　好……好吧，谁让他是伤患，伤患最大……她忍！
　　“那……那……那我要先回医院取些麻醉药来。”看看能不能换赵梅过来，毕竟那人天不怕，地不怕，和他旗鼓相当。
　　如练怎会看不出她那小小的不良企图？“不用。”
　　“哎？”她再次惊叫。
　　“不用麻醉。”他不淡地说道。
　　“不……不用？”她想起了两年前，他同样拒绝施打麻醉药，让医生硬生生地从大腿里拔出长刀。可是，这与那次不同啊。
　　“不用。”他的语气肯定。
　　月华第一次觉得肝火上升，非常非常想痛骂眼前的人，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祁、如、练、先、生，你以为你是谁？金钢不破身的超人，还是没有痛觉的机器人？如果想冲英雄，就应该去打击犯罪，而不是受了伤就窝在这里，连医院都不敢去！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救了你，一个连自己都不懂得珍惜的人，根本不值得我救！命是你的，我干吗替你担心？告诉你，要死要活随便你，本小姐不干了！”吼完，月华拿起药箱，就要离开。
　　可是，脚步还没有移动，如练就眼明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决然。
　　“不要走。” 想不到她会在他面前发火。
　　“放手，我说我不救了，你另请高明吧。”她想甩开他，但下意识的不敢用力，怕会让他伤上加伤。
　　“我……” 想不到小绵羊似的她原来也是会发火的啊。
　　“什么？”她睨着他。
　　“我打麻醉。”想不到他也有她面前投降的一天。
　　“真的？”说实话，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对他置之不理。
　　“嗯。”败在她手上的感觉并不算差，果然是他看上的女人。
　　“那……我回医院拿麻醉药来。”
　　“不用了，这里有。”
　　“这里有？”
　　“对。”他拨打电话，叫人送来了麻醉剂。
　　月华打开隔离胶襄，使如练的房间成了无菌室。然后，为他做了局部麻醉，拿出整套的手术刀具，小心地为他取出了子弹。
　　她的动作很熟练，整个手术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事。
　　当月华收起了隔离胶襄后，立刻又变回了那副怯懦的模样。
　　“祁……祁先生，刚……刚才……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气急了，现在想来，后怕啊。
　　“我知道，你骂得对。”那让他知道她是关心他的。
　　“那……你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药就放在那里，请记得按时吃药、换药，”她抱着药箱，边说连移向出口处“嗯……还有，以后请小心。就这样，我不打扰了，再见。”说完，她转身就跑。现在她巴不得屁股底下坐着太空梭，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只是，门一打开，她立刻傻了眼儿。
　　一排黑色的人墙挡住了她的去路。“苏医生，你还不能走。”其中一个黑衣人说着，又把她推回房中，关上了门。
　　“呃……？”月华一时错愕，错愕过后，她颤抖了起来，站在门板面前进退不得。
　　“月华啊。”如练看到她又开始不住抖动的身躯，唇边再次漾起了笑意。
　　月华慢慢地回过头，“他……他……他们……”她只能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门板，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们为什么不让她走？难道是要绑架她？可是她只是个小小的医生，要财没财，要色没色，他们图她什么？
　　“他们只是希望你可留下来而已。”他暗骂兄弟们多事，又吓坏了他的小绵羊，不过一想到日后可以天天见到她，他又不由地感谢兄弟们的多事。
　　“为……为……为什么？”
　　“因为你要留下来看护我的伤势，他们也是为了我的健康着想。”他会趁这个机会好好地训练她的胆子，最好可以像刚才那般凶悍，她才能在他的世界中生存。
　　“啊……啊——”他们为你的健康着想，怎么没人替她的生命着想？让她成天待在这个“黑”窝里，难保哪天她不会被吓得心肌梗，死翘翘耶！“可……可是，医……医院……”
　　“医院那里你放心，我的属下应该已经向院长打过招呼了，他不会为难你的。”毕竟他可是捐了不少钱给仁德，相信那位胖院长也不会为了出借一个医生而吭个半声。
　　月华闻言，哭丧了一张脸。他说的没错，“仁德”的宗旨是：有钱就是大爷。院长大人当然不会因为她可以赚进大笔的money而为难她这棵摇钱树。可是，她不要啊！仅管事成之后，可以拿到更多的奖金，但她宁可用那大笔的金钱换取她的自由——她不要照顾一个黑社会啊！越想越无力，她干脆两腿一软，跪坐在地下，欲哭无泪。
　　就在她自哀自怜之际，那扇房门被人猛地踢了开……不该发生的事情，就那样发生了。
　　闻声抬头的月华，只见一片阴影迎面而来，在她还未对此做出任何反应之际，只觉额前一痛，两眼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月华！”如练也难以置信地大吼着，然后翻身下床，冲了过去，脸上有着少见的惊慌和疼惜。
　　“月华！”他单手抱起昏倒在地的月华，摇晃着她，希望她醒来。
　　“老大……我想你最好不要再摇她了……说不定会脑震荡。”
　　已变成翠绿色的眸子瞪向站在门口的那个有着斯文脸孔，身材却可媲美阿诺的红发青年，他就是踢门的罪魁祸首。
　　“不要那样瞪着我，我是听说你受了重伤，所以赶来看你，”那青年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又不知门后有人，否则我不会踢……”
　　那双绿眸再瞪他一眼，“你有哪一次是用手开门的。”说明他的解释是多么的不可信。“如果她有个好歹，我会让你这个‘斗神’真的变成‘斗死的神’。”
　　“啊？老大，这小妞……”第一次看到老大这么紧张一个女人，看来这小妞的身份不简单哦。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如练毫不避讳地道。
　　“哎？”这么直接？“老大，她不会就是那个让你当了两年和尚的人吧？”这两年老大清心寡欲得让人想尊称他一声“柳下惠再世”。
　　如练懒得理他，只专心着怀中人儿的伤势。
　　“老大，你觉不觉得她……她成年了吗？”看着那张小小的稚气未脱的脸，他有些怀疑老大是不是有恋童癖。
　　“她早就成年了，而且她是个医生。”如练再白他一眼。
　　“是吗？可是她……”怎么看也不像啊。
　　“她是娃娃脸，不行吗？”这小子今天的废话真多。
　　“行，我没意见。”青年再次举起手。
　　“帮我把她抱上床。”可恨，只有一只手可以动作，真是不方便，早知道就不要答应她打什么该死的麻醉了。如练懊恼着。
　　“咦？老大，你的手怎么了？”亲力亲为的老大也需要人帮忙了吗？况且还是抱他的女人。
　　“打了麻醉，不然，你以为我会喜欢让别的男人碰她吗？”他恨恨地再瞪他一眼。
　　“哎？我记得当初就算‘圣医’拿着手术刀架着你的脖子，你也不肯碰那些麻醉、止痛的药品一下，这次又怎么会……”他看向如练怀中的月华。“不会是她……”
　　“对，该死的你猜的都对。”如练咬着牙道：“现在，帮我把她抱上床去！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打电话给你在德国的家人，透露你的行踪。”他眯眯眼，满眼的威胁。
　　“OK，OK，我帮忙，没问题。”青年忙从地上抱起了昏迷中的月华。“噢！天啊，她连体重都像个婴孩，老大，你肯定她会适合你？”毕竟他的欲求较常人要强上几倍啊。
　　“她适不适合我，我心里有数。倒是你，眼睛和手都给我老实点！”如练站起来，瞥他一眼。
　　“好，好，”说着青年将月华抱到床边，并轻放在床上。“我对这种发育不全的女孩可没‘性’趣。”他再次将月华上下打量一遍，判断她的发育有问题。
　　如练爬上床，掀走凉被将月华脖子以下，密密地盖实。“看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青年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不过，老大，这合适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床？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叫：男女兽兽不亲吗？”他到现在还不明为什么中国要把男女比喻成兽与兽，还不能亲。
　　如练翻了个白眼，“你的中文老师可以去自杀了，教出你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学生来。是男女授受不亲。还有，我并是纯种的中国人。”他又低头看看不醒人事的月华，拨开她脸侧的散发。
　　“受不了，受不了。”第一次见老大对一个女人这么体贴。“肉麻！我先走了，受不了。”青年抱怨着退出房去，临出门时，还道：“老大，你最好确定那女孩是心甘情愿的，否则被人告□未成少女，这罪可是很重的哦。”
　　“滚！”如练利眼一瞪，青年立刻逃之夭夭。
　　待屋中再次恢复安静，如练看向双眼紧闭的月华，她额前的红肿令他心疼。
　　他轻吻那伤处，又伸出手轻抚，从肿起的额头，到滑嫩的脸颊，最后落在红润的樱唇。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轻吻上那两瓣红樱。“我想做这件事已经很久很久了……亲吻所爱的人，这真是件奇妙的事。”

                  第六章
 　　从昏迷中逐渐醒来的月华，最初即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在某人的怀抱中，但她以为那是母亲的怀抱。她有多少年没有被母亲抱在怀中了？好怀念那感觉啊。于是，她下意识的更靠近那怀里，希望更多的汲取母亲的温暖。
　　只是，当她的理智、记忆全数回笼，她才忆起失去意智时，身处何处。
　　她立即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大片古铜色的健硕的男性胸膛。
　　她的脑中“嗡！”的一片空白，然后她急着想退出这片陌生胸膛的包围，但两条粗壮的男性手臂，却将她牢牢圈紧在其中。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喑哑的男声从头顶上传来。
　　她慢慢地抬起头，向上看去。先是冒出了胡渣的青色下巴，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再来是一双墨绿色的眼……
　　“祁……祁先生。”她吞了口唾液。她怎么会睡在他怀里，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的，她摸了下身上衣物，穿戴整齐，应该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憾事。
　　对她的动作，如练挑了下眉，不觉好笑。“我没对你做什么。”
　　“呼——”她松了口气。
　　“虽然我很想和你做些什么。”他又经她耳边悄悄说。
　　她立刻又紧绷了身体。
　　“但是，你现在样子，让我无法那么对你。”他的唇轻轻地划过她的额头。
　　“噢。”仅仅是轻轻地碰触，仍是让月华感觉到了痛。
　　“疼吗？”他关心地问。
　　“嗯，我怎么了？”她碰碰额头，不意外地再次感觉到了疼痛。
　　“你被门板打到。”他拿开她的手，看着她那已变成青紫色的额头，皱起了眉。
　　“很严重吗？”他的眼神让她有些不安。
　　“还好。想吐吗？”他怕她会脑振荡。
　　“不。”她摇摇头。
　　“那就好。”他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
　　“呀！”她红了脸。“祁……先生……”她试着抽回手，但不能得逞。
　　“什么？”他笑着问她，他明知的。
　　“我……我的手……”她示意他放开。
　　但他只当不懂她的意思，甚至伸出了舌，舔过她的指节。
　　“啊！”她的脸更加绯红。
　　“我的天！你脸红得更加叫人心动，如果你再这样红下去，我想我会把它当成是你对我的挑逗。”他靠近她。
　　“这……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请……祁先生……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这是不对的。”她想推开他，但手才一碰到他□的胸肌，就被那上面的高温吓得缩回了手。
　　“不对的吗？可是，很久以前，你就曾睡倒在这个胸膛里，记得吗？两年前。”他提醒着，让她忆起两年前的那个雪夜。
　　“噢！”她想了起来，捂住火烫的双颊，埋入被单。
　　“你真是个可爱的女孩。”他不禁将她搂得更紧。
　　“祁先生……请你……请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不是那种女孩。”她为自己竟会贪恋他怀中的温度而感到羞愧。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好女孩。”他没放开她，只是搂住她，轻吻她的发顶。“不要轻贱自己，这是我错。”
　　“哎？”月华抬起头，看向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应该告诉你，我喜欢你，从两年前开始，那时就爱上了你，想拥抱你……”
　　“呃？”她眨巴着大眼。“你……”
　　“我说我喜欢你，爱你，不可思议吗？”
　　“不，你不可能……不可能会喜欢我的，我……我也不喜欢你。”她否认他的感情，她否认她的。
　　“为什么？”他皱眉，他要知道她拒绝的原因。
　　她垂下眼，啃咬指甲，想要不要说出来，说出来会不会被他杀人灭口。
　　他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摧残她那可怜的指甲。“告诉我原因，为什么我不可能会喜欢上你，你又为什么不喜欢我？我保证，不会杀了你灭口。”仅管那可能会有损他的男性自尊。
　　她咬咬下唇，“你保证？”她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保证。”她是第一个置疑他信用的人。
　　“要立字据。”白纸黑字，那她才会有保障。
　　他却不让她离开他的怀抱。“信不信我可以立刻让你成为我人，才不管你那些鬼理由？”现在让她溜走，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拥她入怀。“说！”
　　她又开始发抖，十足的受虐小媳妇样儿。
　　“该死！”他拥住她，让她的小脸贴上他的胸口，不愿看到她受惊的样子。“对不起……”
　　怀中的人儿一震。
　　“对不起，我不应该吓你，我并不想这样，我只是急着想知道原因，我真的很想知道。”
　　怀中的人儿渐渐停止了颤动。
　　如练又抱了她一会儿，然后松开她，起身，背对着她坐到床沿。
　　月华也坐起了身，揪着被单，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唉——早就知道你会怕我……”他站了起来，不小心牵动了肩部的伤，动作迟疑了一下。
　　“祁……你的伤？……”她声音小小地问。
　　“不要紧，小伤而已。”是他错了，她的医术大有长进，他竟然没有在手术后发烧，足以见她将伤口处理得很好。
　　“嗯……”月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再抬眼时，只能从逐渐闭合的门缝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被独自留在房间里的月华，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坐立不安，却又不敢打开那扇门，仅管她贴在门板上也听不到外面有半点声响，但直觉告诉她，外面肯定站满了人——而且还是她怕怕的那一型。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外面有了声音。
　　“婉柔姑娘来了！
　　“婉柔姑娘！”
　　“婉柔姑娘……”
　　月华歪歪头，这婉柔姑娘是谁？
　　然后，外面又静了下来。
　　仅管好奇，可月华仍是不敢越雷池半步——打开那扇门。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再然后，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呃……正确的说，应该是被推了进来。
　　那女孩因推力而差点站不稳，跌倒在地上。
　　月华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那女孩稳住了身子，却没有半点怨言，慢慢地整理好有些紊乱的仪容，然后，抬起头，看向她。
　　两个女孩就这样对视在了一起。
　　月华看着那女孩叹息不已，好漂亮哦，气质好好哦，她是不是见到了仙女？而且……她好面熟呦。
　　而那女孩看着月华，心里则有着与那红发青年一样的疑惑——她真的成年了吗？看上去还呆呆的。
　　“你……”
　　“你……”两个女孩同时开口。
　　彼此眨眨眼，又一同道：“你先说。”
　　又是一阵静寂后，那陌生的漂亮女孩先开口道：“你好，我叫韩婉柔，你可以叫我婉柔。”
　　“嗯……”月华咽了口口水，好好听的声音哦，她是歌星吗？“你好，我叫苏月华。”
　　那叫韩婉柔的女孩走近她几步，看到了她额上的青紫一愣，“大哥对你做了什么？”这话脱口而出，虽然她并不认为如练会打女人，但看刚才他把她叫来时的那烦躁的模样，就难保……
　　“大哥？我认识你大哥吗？”她认识的人里，谁家有这么漂亮的妹妹？月华纳闷。
　　“就是刚才从这里离开的那个人。”韩婉柔轻笑。原来大哥喜欢这样的女孩啊，呆得可爱。
　　“你是说……祁先生？”那样的人会有这样甜美的妹妹？月华惊讶不已。
　　“嗯，”韩婉柔点头，又说：“不过，我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他排行老大，所以大家才叫他大哥。”
　　“噢。”月华点点头，表示明白，但马上又圆睁着眼看向她，“你、你、你……你不会也是黑社会吧？”
　　“黑社会？”这回换韩婉柔惊讶了。“这里确是‘黑街’，可……”
　　只是，还不等她说完，月华就烧了屁股一样跳下了床，“你说这里是‘黑街’？天啊！我怎么会被带到了这里？谁都知道‘黑街’是市内治安最乱的地方，进得来，出不去。天啊！我只是个小小的医生，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小老百姓，为什么老天总让我遇到这种事？虽然古语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可是，我不要当什么大人物，完成什么丰功伟绩，我只想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找个平平凡凡的男人嫁了，生个平平凡凡的孩子，安安份份地在家里相夫教子。难道我连这点愿望都不能实现吗？……”她像个陀螺一样，在韩婉柔面前走来走去，情绪激动得直扯自己的头发，就差指天骂地了。
　　“喂，喂，你……”一向细声细语的韩婉柔干脆走上前，拉住了她，将她拖回床边坐下。“你冷静点好吗？这里虽然是‘黑街’，但并不像你想像的那么恐怖，我们也不是黑社会。”
　　“你们不是？”她的话终于让月华冷静了下来。
　　“嗯。”
　　“你不是？”
　　“嗯。”
　　“你大哥……祁……先生也不是？”
　　“嗯。”虽然他以前是和黑社会有些牵扯，但他现在确实不是了，所以她不算说谎。
　　“可你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黑街”耶，她听说这里是罪犯的聚集地。
　　“我们有我们的理由，而且这里并不如传言中的那般恐怖，以后你就知道了。”韩婉柔笑笑。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段故事，等时候到了，相信大哥自然会告诉她，这不必她多嘴。
　　“以后？”她只想马上离开这里，可没想在这里养老。
　　“对啊，你要和大哥在一起，当然也会住在这里。”她喜欢她，她也许真的会给大哥带来未来。
　　“谁……”谁要和他在一起？虽然他不是黑社会，但他……一时之间，她竟想不出他的不是。
　　韩婉柔握住了她的手，“月华，听我说，不要为了拒绝而拒绝，你仔细看看大哥，你会发现他有很多优点。我虽然只与大哥相识不到半年，但我深刻地知道他是个难得的好人，他可以为了别人付出自己的一切。而且我还听说，两年来他不曾碰过女人，不管是自动投怀送抱的，还是为了应酬，他都不曾，这都是为了一个女人。你应该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吧？”她笑笑地看着她。
　　月华被她笑得发毛，“你……你不会是说……那个……那个女人就是我吧？”可能吗？
　　“你说呢？”她不答反问，但她的笑容已经回答了她。
　　“噢。”月华垂下眼，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这是真的吗？他说的、她说的都有是真的？他说喜欢她、爱她，是真的。她说他为了她，两年来不曾碰过其他女人，是真的。那么，这一切都是真的喽？
　　“不信吗？”
　　很难相信。她的脸上这样写着。
　　韩婉柔轻笑。“大哥的眼睛不会说谎。”
　　这是什么意思？月华歪头再次陷入沉思。
　　“对了，”韩婉柔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大哥找我来，说是你拒绝了他，你拒绝他的原因，不会是……以为他是黑社会吧？”
　　“嗯？有什么不对吗？”月华眨巴着大眼，根本不觉得自己的顾虑有什么错。
　　闻言，韩婉柔的表情变得不自然，张大的嘴足可以塞进一只鸡蛋。“呵、呵、呵……”她的嘴角抽搐，勉强不要自毁形象，爆笑出来。“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说完，她便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而月华则对她的来去匆匆不明所以，呆头呆脑的坐在床上，直看着那扇门发呆。
　　几分钟后，一个怒发冲冠的男人冲了进来。
　　“苏、月、华！”那男人大吼着她的名字。
　　“是……我是……”她马上缩到了床上，因为她看到那男人的头发好像真的被怒火烧燎得都倒立了起来——其实那是人为的。
　　“你该死的不准躲！”那男人看到她躲闪的动作，更加怒火中烧。
　　“可……可……”虽然说着可，但月华还是僵直了身体，不敢再有半分动弹。
　　那男人几个大步上前，抓住了她的双肩，将她拉近。“你以为我是黑社会？”原来这位几乎被怒火烤得快焦了的男人正是门外苦等多时的祁如练。
　　“是……是……”现在知道不是了，罪名可不可以轻些？
　　“你进门的时候，难道没看到楼外挂的牌子吗？”看她眼睛挺大的，虽然有点近视，但那块他特意找人打造的金字招牌，难道她连瞄也没瞄一眼？
　　“什么牌子？”人家来的时候吓都吓死了，哪还有闲功夫看什么牌子。
　　“我那块正字招牌！”他在考虑是先给她重新配个眼镜，还是叫人做个超大平面广告立在楼前。
　　“什么？”
　　“威远保全公司！”
　　“噢~~”原来他是开保全公司的，难怪气质和黑道打手那么像。
　　“你想说我像黑道打手？”
　　“哎？”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眯眯眼。她太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好认得很。
　　“没，没！”为了保命，矢口否认这事她干多了。“不过，祁先生，你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竟取了这么个名字。”威远保全听起来好像威远镖局。
　　“怎么？你有意见？”他逗着她说话，同时将她拥入怀中，抱坐在腿上。他知道她无法一心二用，趁机吃她豆腐。
　　“没，没，我哪会有什么意见。”她忙陪着笑。
　　“那么，现在告诉我，知道我不是混黑社会的，你是否能接受我？”他放柔了口气。
　　“接受？”
　　“对，你能否接受我的爱，并爱上我？”
　　“这……”她的眼中有着迷茫。
　　“不能吗？”他的表情变得苦涩，抱着她的手臂也放松。
　　“不！”她突然抓住了他逐渐远离她的手臂。
　　“你能接受我吗？”她的动作让他又升了希望。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今天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我，而我也一直把你当成病人，甚至因为猜想你是黑社会，而发誓今生都不要再见到你……现在你问我能不能爱上你，这……我真的不知道。”
　　看到她因为紧张而在他手臂上越抓越用力的小手，他放松了表情，眼中也有了笑意。“嗯，我知道了。那你是否愿意给我机会，给我们机会，试着接受我，试着爱上我？”
　　她又看向他，看进他变得碧绿的眸子，像是掉进了一个全是绿色的安宁世界，似被迷惑了一般，点了头。
　　“乖女孩。”他的唇角噙满了笑，亲吻她的发顶，将她拥得更紧，更贴近他。
　　只是这时月华才想起一件事——她不是来出诊的吗？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成为了人家的家庭医生，还答应人家试着爱上人家？她不会是在作梦吧？
　　
　　事实证明，她不是在作梦。至少在祁如练用跌打酒，帮她揉开额上的淤血时，那让她想咬人的痛，证明她不是在梦中。
　　“不！放开我，好痛！”月华用力推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想让他停止这非人的折磨。
　　“不要动，很快就好了，忍一忍。”因为她的不停挣动，如练干脆骑压在她腰上，让她无处躲闪。
　　“不！不要了，人家好痛！”既然推不开他，于是她左右摆动起头，只为了让他碰不到她的额。
　　“乖，很快就不痛了。”他诱哄着她。
　　可是，这会儿她可不是好骗的。“不要，人家不要！”
　　“很丑啊！”
　　“人家宁可丑，也不要了！”
　　如练见说她不听，只得大掌一伸，固定住她动个不停的小小头颅，另一只沾满了药酒的大手抚上她的前额。
　　“啊——”一声惨叫。
　　“老大！”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踹门的正是那个红发青年。
　　“该死！”如练边躲闪着月华在空中不断乱抓的手，回头看向他，“快过来帮我。”
　　“呃？”红发青年一愣。“大哥，□是有罪的吧？”他竟然还要他当帮凶。
　　“你在胡说什么，混蛋！快过来，帮我压住她，我要给她上药。”没想到这小丫头的力气还不小。
　　“啊？”红发青年犹豫着上前，直到看到月华额上的那片紫黑色和摆在一旁的药酒，才相信如练所言不假。不过，他们的姿势还真是让人误会呢。
　　月华瞥见走到床边的他，双眼睁得更大，红着眼眶大叫，“不！你不能那样做，你们不能……”
　　红发青年才不管她在叫什么，他只觉这个呆呆女孩欺负起来肯定很好玩。于是，他上前抓住了她乱动的双手，压在床头上。
　　这时，如练才呼了口气，专心用力地给她搓揉起来。
　　“啊——啊——”月华惨叫连连，却不见他们有丝毫住手之意。
　　最后，她再也叫不出声了，也放弃了挣扎，只咬紧了下唇，任他“摧残”。
　　终于，如练认为搓揉得够了，才示意红发青年放开她，自己也从她身上移开。
　　一得到自由，月华立刻用被单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住，背对着他们，不出一声。
　　红发青年很想继续留在这里，看后续发展，但老大的一个利眼，立刻让他识趣地退了出去。
　　关门之际，他还是从门缝间看到一向冷硬的老大，竟蹲在床边，对着床上的女孩轻言慢语，眼中的柔情更是显而易见。
　　红发青年却诧异，但半晌后，也微笑着体贴地为他们掩上了房门。
　　“喂。”如练对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叫道。
　　月华只当没听见，不理他。
　　“喂？”他伸出手，推推她的肩头。“别气了，好不好？”
　　“哼！”她轻哼一声，还是不理他。
　　如练见她这般孩子气，不由地摇了摇头，坐上床沿。
　　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因重力而下沉，于是月华更卷紧了被单，滚向另一边。
　　如练见了，忙长臂一伸，将远离的小小身躯勾进怀里。“乖，不要闹了。还疼吗？我给你呼呼啊。”
　　“哼！”她又闷哼一声，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唉！”他叹口气。“好痛啊，”他看向自己肩上的伤口，故意喊痛。“我的伤口裂开啦。”
　　月华闻言，“呼！”的一下，掀单而起。看到他一脸得逞的贼笑，她更生气了，转身又要躺下，但被他拦了下。
　　“喂，我的伤口真的裂开啦。”
　　她回眸望去，果然他肩上的纱布已渗出了血红色，于是扁扁嘴，还是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医药箱，给他重亲止血换药。
　　包扎结束，月华坐在床上，收拾着药箱。如练就那么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欣悦地笑了。
　　“不气了？”她还是关心他的。
　　“哼！”她重哼，侧转过身去，不想面对他。
　　这让如练刚好可以顺利地搂上她的肩。“乖，别气了，看在我这为了你再次裂开的伤口的份儿上，别气了，好不好？”他亲吻她的太阳穴，乞求着她的原谅。
　　“哼，很疼呢。”她噘着小嘴，抱怨道。
　　“我知道。”他扳过她的小脸，心疼地看着她额上的已变淡的痕迹。
　　“知道你还要动手！”她委屈地红了眼眶。
　　“不要哭，这会让我更加心疼。”他慌忙搂住她。“我是为了你啊……”
　　“我知道。”她吸吸鼻子，她当然知道他为她揉开淤血，是为她好，可是……“可是很疼耶！”
　　如练为她的话，再次展开笑容。“你啊，难道就为了怕痛，而让自己丑上一两个月吗？”
　　“反正我就是丑，也不会有人注意我。”
　　“谁说的？我的小月亮怎么会丑，别人不注意，我可关心得很呢，而且我也不要你被别的男人觊觎。”他捧起她的小脸，轻吻她的额头，并向她眨眨眼。
　　月华终于破泣为笑，主动投入他怀中，环住了他的背。“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抚着她的长发，轻轻道。
　　“嗯。”她闭上眼，就这样赖在他怀里，不想离开。
　　而如练也享受着怀中的柔香暖玉，不舍放开，直想就这样抱着她天荒地老。
　　“老大！”这时，房门再次被红发青年踹开。
　　月华倏地从如练怀中弹开，羞赧地用被单包住自己，埋回床垫。
　　失去怀中的柔软，如练老大不爽地瞪向擅入者。“你没学过敲门吗？”
　　“可是……每次进你的房门我都是不敲门的呀。”红发青年搔搔头。“谁知道你们这会还没亲热完。”他小声嘟囔。
　　如练又一个冷眼丢过去。
　　“OK，OK，我以后会学。”他怕死了他的冷血对待，忙举白旗投降。“不过，老大，‘月首’和‘星魁’来看你了。”他指指楼下。
　　“嗯，叫他们等一下，我这就下去。”
　　“好。”红发青年边应着，边闪了出去。
　　“喂，宝贝。”如练看着又缩成了一团的人型肉粽，不由好笑。“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嗯。”白色布团里闷闷地发出声音来。
　　“乖。”他俯下身，揭开她包住头的被单，“好好休息。”然后，他亲吻了她的脸颊。
　　月华的脸上又是一片绯红，闭着眼应允。
　　如练笑笑，下床离开。
　　直到房间里不再有声响，月华才从被单里探出头来，坐起身，看着那扇门板。
　　祁如练……他倒底是什么人，她不知道，但是他对她很好，她感觉得出来，他是真心的。爱上他应该是个好主意吧？嘻嘻……
　　她笑眯眯地又躺回床上。
　　
　　五楼的书房里，坐着三男一女。
　　祁如练推门而入，看到这三男一女挑了下眉。
　　红发青年坐在躺椅里，喝着可乐，同时向他挥挥手，当作招呼。
　　“大哥。”恬静地韩婉柔坐在单人沙发上，向他甜甜一笑。
　　另外两个坐在三人沙发上的男子都俊美异常，只是其中一个更显阴柔。
　　“大哥，听说你受伤了。”阴柔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嗯。”如练应着坐进另一张单人沙发。
　　“可是……看起来不像啊。”瞧他那神采奕奕、春风满面的样子，哪像个受了伤的人？另一个男子疑惑地说道。
　　“确实，听尼尔说，你还在泡妞，所以很怀疑你是真的受伤了吗？”阴柔男子道。
　　如练瞪了眼多嘴的红发青年——尼尔。
　　尼尔则缩缩脖子，“专心”地喝他的可乐，不敢看他。
　　“婉柔，你说那女孩是个怎么样的人？”阴柔男子又问向一旁的韩婉柔。
　　“嗯……”婉柔看了一眼如练，然后微笑着道：“是个可爱的女孩。”
　　“可爱？那叫呆，好不好？”尼尔又多嘴道。
　　“闭嘴！”如练又怒瞪他一眼，让他自动在嘴上安上“拉链”。
　　“可爱啊……”阴柔男子看看身旁的男子，又看向如练，“她真的适合你吗？”
　　如练不语。
　　阴柔男子接着说：“大哥，你的身份特殊，不要一般小老百姓可以接受得了的，而且又是‘黑街’的领袖，这些她都知道吗？”
　　“是啊，大哥，月华好像很排斥黑道，而你现在虽然已算是漂白，但与黑社会还是有很深的牵扯，这你告诉她了吗？”
　　“以后我会告诉她。”
　　“为什么不是现在告诉她？”
　　“她……很胆小。”
　　“胆小？”三个大男人同时叫了起来。
　　“是吗？婉柔？”阴柔男子身旁的男人问道。
　　“呃……”韩婉柔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胆小到什么程度？”阴柔男子问着如练。
　　“在刚才之前，她见到我还会发抖。”不过，如受了惊了小白兔一样的她更惹人怜爱——这他自己知道就可以了，没必要告诉他们知道。
　　“把她送走，大哥。”阴柔男子沉下了脸。“她不适合这里。”
　　“不。”如练一口回绝。
　　“哎？”三个男人又是一愣。
　　“我等了两年，才可以拥有她，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他看着握紧的拳，好像至宝就在拳中。
　　“两年？”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对，两年前我曾遇到狙击，最后虽然战胜了，但身受重伤，被送进仁德医院，那时她还是仁德的实习医生，而我是她的第一个主治伤患。”忆起那时的月华，他紧抿的唇角不禁放柔。
　　三个男人再次你看我、我看你，原来那女孩比他们更早认识如练。
　　“大哥，漂白、创建保全公司，都是为了她吧？”韩婉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问着如练。
　　“是的。两年前我告诉自己，放她自由，让她去开创她无限的可能，当我们再次见面时，如果她还没有决定她的未来，那么我会将她带入我的世界，用她的未来创造我的未来。没想到两年后，她的未来还在她手中，所以我决定接管她的未来，与她一起创造我们的无限可能。”
　　韩婉柔笑着看向另外三个男人。
　　那三个男人见到如练认真的表情，及从未见到的温柔眼神，心中都有震憾。
　　“大哥说的对，未来有无限的可能，现在就说那女孩不适合这里，还为时过早。”阴柔男子身边的男人看向阴柔男子。
　　阴柔男子抚上他的脸，“是啊，谁说不可能永远不可能？至少我们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要命。”尼尔看着这对含情脉脉的男男，受不了地抹了把脸。“我无所谓啦，只要你们高兴就好。”
　　“大哥，加油吧。”韩婉柔冲着如练鼓励地一笑，再看向那对相拥的男男时，一抹苦涩在眼中闪过。
　　

                  第七章
 　　第二天早晨，月华从睡梦中醒来，未睁眼，先觉鼻前多了一股不同以往的麝香味道。
　　她又皱着鼻子，闻了闻，这香味是陌生的。
　　难道是赵梅给她换了室内清香剂？她闭着眼猜想。
　　可是，昨天……昨天她……啊！对了，她昨天……
　　她猛地睁开眼，圆瞪着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的男性脸孔，沉吸几口气，才没尖叫出声。
　　她昨天就住在了这个男人的家，可是……可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她的床上？还有，他的手怎么可以那么随便地放在她身上，而且亲密地将她搂抱在怀，就好像她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她别扭地慢慢移动身体，想趁他未醒时，退出他的势力范围。
　　奈何祁如练是习武之人，在她初醒之际，呼吸发生变化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只是装睡，等着看她醒来后，发现与他同床共枕的反应。
　　好笑地发现，她的反应竟是想悄悄地离开他的怀抱，于是，他故意更加抱紧了她，意料之中地听到一声抽气声，然后是稍微加剧的蠕动。
　　不过，他与她都忘了，他是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欲望，而她是个正常的女人，有柔软的身体。女体的扭动成了导火线，引燃了男性欲望。
　　他的呼吸加重，双臂收紧，让她泛着香气的无骨身躯与他贴合。
　　突然压迫上小腹的火热坚硬，作为医生的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她呼吸一窒，立刻不敢再乱动，生怕会惹得这男人变成“饿”虎扑向她这只小羊。
　　如果以为僵直的身体就可以阻止他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贴在她背上的一双大手慢慢地动了起来，她心下一惊，立刻弓起了身子，只是逃不开他的厮磨，却使自己更加靠近了他。
　　啊！他的一只大手竟然从她的上衣下摆伸进了衣内，抚摸上了她的肌肤，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曲线下滑，落到了她的大腿上。
　　“不……”她抓住了他的两只大手，想阻止他的进一步侵犯。“啊！”她却在这时对上了那双精亮的绿眸。
　　“呵……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拒绝我呢。”他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未经她同意，便吻上了她的唇。
　　“唔……”月华睁大了眼，却作不出反应，任他恣意吻着。
　　他的吻激烈而狂野，将她的双唇吮吻得湿润、红肿后，才伸出舌头，进入她的嘴里，变换着角度进占她的口腔。
　　除了眼前这个男人，月华从未与其他什么人接过吻，但她就是知道他的吻技高超得令人咋舌，至少她就被他吻得意乱情迷，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陷入他制造的欲海情涛中。
　　一个吻对如练来说，似乎是不够的，他的身体随着他的欲念而自行动作了起来。
　　他的爱抚让她陷入混乱，理智告诉该让他离开她的身体，但她的身体却不想失去那陌生而刺激的感觉。
　　“嗯，哼哼……”她发出奇怪的声音，那声音让她觉得羞愧，于是她用双手捂住了嘴，想阻止那些□的声音继续从她嘴里发出。
　　“不，宝贝，我要听，你的声音很好听。”他却不允许她压抑，他希望她和他一样会享受这样的激情，他拉开了她的手。“叫出来，我要听你叫出来。”
　　“不，”她艰难地睁开迷茫的眼，看到他因欲望而变成墨绿色的眸子。“不，我们不应该……”
　　“嘘——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快乐……”他再次吻住她的唇，将她带入欲望的漩涡。
　　就在他要向她的最后一道防线进攻时，门外不识相地响起了敲门声。
　　那声音让月华的理智全数回笼，她开始挣扎着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有人在敲门，你快去……”
　　“不用理会他。”如练却不想这么快就停止，他继续狂吻着她的脸颊和颈项。
　　“不，不行。”她捂住他那张作乱的嘴。“也许是很紧急的事。”
　　他看着她那双清明且闪着坚持的眼，然后挫败地低咒一声，起身下床，套上一件衬衫，走去开门。
　　而在他身后，月华则赶忙用被单将自己包裹着严严实实。
　　站在门外的是红发尼尔，看到如练那张因欲求不满而泛黑的俊脸，再探头看到床上被单下的人形，他马上意识到打扰到了什么。“呃……老大，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如练挡住了他向房内的窥视，“你到底该死的有什么事？快说！”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否则为何每次他与月华亲热时，他都会掺上脚来捣乱？
　　“老大，火气不要那么大嘛，生气会变老哦。你不会想和屋里那个小妞站在一起时，人家说你是她父亲吧？”他当然知道欲望不得舒解的感觉有多难受，可是……
　　“如果你再废话，我可以保证接下来的一星期，你会没有时间闲嗑牙。”如练咬着牙，阴沉地道。
　　“今天早上要开晨会。”说完，尼尔就像穿了直排轮一样，“嗖！”的一下溜掉了。
　　“该死！”如练深吸一口气，他确实忘了每周五的公司晨会，这还是他定的规范呢。每次他总是第一个到达会议室，看来今天他肯定是最后一名了。
　　他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回身看到床上的那白色的突起物，他又轻笑了起来，一扫刚才的阴郁。
　　他走进浴衣，梳洗后，换过衣服走出来时，看到那突起似乎未动过一下。
　　他走过去，掀开那层薄单，看到月华脸上那未裉的娇羞，心下一震，马上退离了床边，“我去开会。”
　　“嗯。”她垂着眼，不敢看他。
　　他又看了她一眼，才走了出去。
　　待他离去，月华捂着红热的双颊，想起刚才那未尽的激情场面，嘤咛了一声，再次用被单掩埋了自己。
　　而门外，如练深吸几口气，才抑住那沸腾的欲望——看到她那红艳的娇容，让他差点丧失理智，再次扑向她。
　　他摇摇头，苦笑，看来他真的是爱惨了她啊。
　　
　　会议室里，如练看着眼前一个个身材魁梧、满脸煞气的下属，不禁皱起了眉。换成以前，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保镖就该是这个样子，但一想到楼上那个鼠胆娇娃，他就头疼了起来。
　　虽说他要将她带入他的世界，但这就是他的世界，而胆小的她是否能接受？他知道她怕死了他们这些气质好像黑社会的粗壮男人——见一个，她会腿软；见两个，她会胆颤；见到三个以上，她很可能会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头疼啊头疼！他摇摇头，想不出办法。
　　一见他摇头，正在汇报的人立刻紧张了起来，难道报告里有什么错误？“大哥？”
　　“你继续。”如练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摆摆手，然后继续沉思。
　　要怎么样才能训练她的胆量呢？太宽松的手段根本不会起什么作用，可太严厉了，他却会心疼啊。真是难办啊！他再次摇头，只是这次汇报的人已经报告完毕。
　　“喂，老大。”尼尔叫着神游的他。
　　“嗯？”如练抬头看向他，可也就是这一看，如练立刻有了主意。
　　“报告完了。”大家都在等着你的指示呢。今天老大真是奇怪啊，以前他从未这样三心二意过。
　　“散会。”一挥手，如练便站起身，拉住尼尔的衣领，向外走去。
　　“喂！喂！老大，你要带我去哪？放开啦，这样不好走……”尼尔就这样倒退着，被拖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保全人员更是一头雾水。
　　
　　“嗯——老大，麻烦你再说一遍，我好像没听清楚。”书房里，尼尔掏掏耳朵，怀疑刚才自己一时耳背，听差了大哥的话中之意。
　　“我要你教月华打拳。”祁如练一脸认真地重复了刚才说过的话。
　　“不不不……”尼尔瞪大了眼，倒退几步，摇着手拒绝这个要求。“老大，这绝对不行。”
　　“有何不妥？”看他那表情，好像是他叫他拿炸药去炸他家地窖一样。
　　“拜托，老大，你那情人小妞不仅胆子小，人也瘦瘦小小的，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一拳打飞，难道你舍得，不心疼？”老大应该先把人家小妞的胆子练好，不是吗？
　　“我当然心疼，但是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的。”如练阴阴地笑着，“如果她少了一根毫毛，我不介意找个人来练拳。”
　　尼尔吞了口口水，一脸小生怕怕样，“老大，中国不是有句话说：马会跌倒，人也会出错手吗……”
　　“是马有乱蹄，人有失手。”如练翻翻白眼，尼尔那半年的语言学校算是白上了。
　　“是是是，失手、失手……所以那小妞让我教，不妥、不妥，大大的不妥啊！”尼尔都快跪地求饶了。
　　“你是‘斗神’啊，教人打架不是很在行？”这小子很会打架，而且喜欢打架，哪里有热闹，他就往哪里钻，只是希望可以捞到打架的机会，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架，所以伙伴们送了他一个“斗神”的绰号。
　　“我打架是在行，可教人打架我可是业余的啊！”尼尔不依地呱呱叫。老大以为打架是说学就学得会的啊？那世上不是有一半的人都可以叫“斗神”了。
　　“可你教出来的，哪一个不是武艺高超？”
　　“那可是铁血政策下的产物，可你却要我对那小妞采取爱的教育，所以……”那小妞肯定无法打遍天下无敌手。
　　“我并不希望月华变得和你一样——喜欢打架，我只是想让她学些防身的招式，你知道，我的敌人很多，她要学会保护自己。”如练垂下眼，“而且我也希望她可借此与公司的人熟稔起来，在这里不再畏畏缩缩，毕竟以后这里会是她的家。”
　　“噢~~”尼尔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原来你最终目的是要消除她的恐惧感啊。”用心良苦啊。
　　“对。”
　　“可是，你为什么不自己教？”
　　“我怕我连让她跑上八百公尺都舍不得啊。”
　　“嗯，说的也是，毕竟是自己的女人嘛。”尼尔搔搔头。
　　“你同意吗？”如练再次问他。
　　“嗯……好吧。”尼尔咬咬牙，一口答应了下来。“不过先说好，体能训练可不能马虎，就算你心疼她也不行。”
　　“好。”
　　楼上正裹被而眠的月华，忽觉从脚底下蹿上一股寒气，全身一抖，半梦半醒间的她只想到待会儿得叫祁如练加床被子。
　　
　　如练再次回到房中时，看到的就是月华幸福的睡脸。
　　一时之间，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床边，看着她梦中带笑的唇畔。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几近无声地问道：“亲爱的，你的梦中可有我？”亲爱的……这个叫法他喜欢。
　　他的气息吹拂过她的敏感的耳垂，骚痒的感觉，让她抬手搓揉。
　　他抓住她的手，坏心地继续向她的耳垂吹气。
　　她不得意伸出另一手挥赶那令她不得安枕的家伙。
　　他又抓住了她，只是这次他不再吹气，而是更直接地咬住了她的耳唇。
　　“啊！”剧烈的麻痒感觉将月华从周公的棋盘边拉了回来，猛然翻身坐起。“你……”看到那罪魁祸首，她咬牙狠瞪，狠狠地推开他，怨他扰了她甜美的清梦。
　　如练浅绿色的眼眸中闪着笑意。“醒了吗？我亲爱的苏医师。”他称呼她的职称，刻意提醒她的职责。
　　“啊！”她这时才突然想起了他的伤，一把将他拉回自己身前，粗鲁地扯开他的衬衫，麻利而轻巧地解开他右肩上的绷带。
　　他则伸出左手，帮她拿过的床头柜上的医药箱。
　　她为他检查了伤口，换了药，重新包扎。
　　她抬起头，而他则在这一刹偷得她一吻。
　　她马上脸上一红，但那是尴尬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你……”
　　“怎么了？”他发现他爱上了逗弄她的感觉，未来的五十年中也不会厌倦。
　　“你怎么可以吻人家？人家还没刷牙呢！”这人真不卫生。
　　“呃？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大手一伸，拥她入怀。她真是他的宝贝。“我一点也不介意你没有刷牙。用不用我再示范一次，以证明我所言不假？”
　　“不！不用了！”他不介意，她可介意得很呢。
　　“起来吧。”他把她从床上抱到地面，“去换件衣服，吃过早餐，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为什么她心里毛毛的？他不会是想把她拉出去卖吧？
　　“你以为卖了你能赚多少钱？”她那点心思他会猜不到吗？全写在她脸上了。“去把这个换上。”说着，他塞给她一套衣服，然后把她推进了浴室。
　　过了一会儿，月华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这……不是道服吗？”她看着身上那件空手道服，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对。”他接过她拿在手上的白色腰带，帮她正确地系好。
　　“为什么我要穿这个？”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系好采腰带，他牵起她的手，一同走出了房间。
　　
　　从六楼往下走，越往下，阶梯上出现的人就越多，月华的脚也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就是如练将她半拖半抱着，硬带她来到了大楼的最底层。
　　他松开了她，她却紧抓着他的袖口不放，贴在他身侧，仅露出一只眼睛瞥视周围。
　　这里……好恐怖。月华脸色苍白，全身的颤抖也是显而易见的。
　　这里是威远保全公司的地下一层，是健身房，也是保镖们受训的地方。
　　看着那些眼神锐利、大声呼喝着的彪形大汉，月华只想转身跑开，但她的双腿却软得像棉花，能站在这里已是奇迹。
　　如练虽心疼像只受了惊的小猫似的她，但仍是狠下心不予理睬，唤来尼尔，将她推到身前。“她就交给你了。”同时，不忘给尼尔一记凶恶的瞪视，让他好生照应他的宝贝。
　　尼尔接收到他眼神中的警告，再看看眼前这个娇小的女人，不禁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叹。他怎么这么倒霉？竟然要当保姆。
　　如练再低头，看了一眼那小小的黑色发顶，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那双纤细的小手，却出人意料快地再次抓住了他。
　　“嗯？”他转身，看向她。
　　在她眼中，他看到了无措的慌乱和隐隐的泪光。
　　他心中一刺，伸出手，将她的手从衣服上拉开，握在掌中。“没事的。”他试图安抚她的慌乱。
　　“你要去哪里？”她不要他离开她，那会让她不安。
　　“我去办些事，很快会回来，你在这里，尼尔会照顾你。”他的表情和声音都是从未见过的温柔，这让在场的受训者全部目瞪口呆。
　　“不要……”她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面对陌生的场所和陌生的人——那是她最不擅长的事情。
　　这是她的后衣领被人扯住，她整个人都被向后拉去，让她脱出了如练的保护范围。
　　“好了，别像个娃儿似的，又不是十八相送。”拉住她的人，正是成语白痴——尼尔。“大哥，你快去办事，”他冲着如练摆摆手，然后低头看月华，“而你……是我的。”
　　听着他的声音，月华又是一抖。“不要！我不要！”她挣扎着向前，想脱开他的制约，只是徒劳。
　　“由不得你不要。”尼尔仍然扯着她的后衣领，将她带开。“先去给我跑一千米。”他拉着她走进室内跑道。
　　看着他们消失在玻璃门后，如练在原地又踌躇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不见了护身符似的如练，月华立刻变成了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机器娃娃——一千米跑、五百米蛙跳、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伏地挺身、扎马步……她每一样都完成得很完美，让尼尔都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不知过了多久，如练回来了。
　　看到满脸通红、汗流颊背的月华，他心疼极了，不等尼尔说放人，便上前抱了她就走。
　　尼尔也不拦他，只是在他们身后大叫着，“明天还要来哦，我等着你啊！”这个“你”指的是月华，月华是那种每一位为人师者都想得到的学生，这样的学生会让老师都觉得自己是天才。
　　
　　如练毫不避嫌地抱着她回到了六楼的卧室，给她放了洗澡水，送她进浴室。
　　当月华穿着浴衣从浴室走出来时，迎接她的是迟了许久的午餐，那是如练亲自为她准备的。
　　她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他知道她生气了，因为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其他表示——原来胆小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他也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好像她的吃相是多么的赏心悦目。
　　最后，月华终于无法再无动于衷地在他的注视下用餐。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我要回家。”这话才出口，就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正在闹别扭的小孩子。
　　他微愣，然后微笑着问道：“为什么？”
　　“我就是要回家，我不想再待在这里。”待在你身边。
　　“你是我的家庭医生啊。”
　　“我们又没签约，我脸上又没写着‘祁如练家庭医生’这几个字。”她微微噘噘嘴。
　　“但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吗？”
　　“就算是男女朋友，也没有必要天天住在一起吧？”像每个恋爱的女孩一样，她也希望自己男朋友可以多注意自己一点，但他那轻松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对他来说好像是无关紧要的人。
　　“乖女孩，你在气我今天弃你于不顾吗？”在她的眼中，他看到了她的怨怼。
　　她扁扁嘴，垂下了头，算是默认。
　　他却不允许她的无声，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他对视。“乖女孩，我要你告诉我答案，我要你大声地告诉我你的心中所想，就像刚才那样。”
　　她的眼睛避无可避地对上他碧绿的眸子，咬了咬唇，唇角抿了又抿，试了几次启口，最后终于吐露了心声。“是的……”
　　如练不再逼她，“很好，”他将她拥入了怀，“很好，我的女孩。瞧，把你的心中所想大声地说出来，并不是很难的事，是不？”
　　月华伏在他怀中，轻轻地点点头。连她都惊讶自己可以在他面前说出那些话来，她已经不怕他了，再也不怕了。
　　他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解释道：“将你交给尼尔，并非我对你弃之不顾，而是因为我太过重视你，我希望你可以平安，所以你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我……”她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是却被按回怀里。
　　“听我说完，”这次换他不敢看她的脸了，“我一直不敢说我欺骗了你……我知道你害怕黑社会，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而我……也曾是你所厌恶的那一群中的一份子，我不知道这样的我，你能不能接受……”
　　她挣开了他的压制，却没有退出他的怀抱，她认真地看着他。“你……现在还是黑社会吗？”
　　他摇摇头。
　　“你的这个保全公司有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他肯定地摇摇头。
　　她垂下眼帘，有好半天不再说话，这让如练吓出一身冷汗。
　　然后，她又开口道：“昨天你说你不是黑社会，你问我能不能接受你，我没能给你答案，因为我还有所顾虑……今天你告诉我曾是黑社会，你问我能不能接受你……”
　　如练就像个正在听判的囚犯一般，紧张地握紧了她的双臂。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她的声音小小，有着羞怯。
　　“天！”他大吼着再次拥住她。“我的宝贝，我的宝贝！我爱你！我爱你！”他毫无保留地对她诉说着爱语。
　　她在怀中浅笑。“我……我还不能说我是爱你的，但我会学着爱上你。”
　　他怜爱地笑着，拍着她的背。“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教你爱上我的。”
　　“嗯。”
　　
　　“停，休息。”健身房里，如练大声喊停，将月华拉到一边休息。
　　而身为教练的尼尔终于隐忍不住地发飙了。“老大，你有没有搞错啊？从训练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一小时，你已经喊了四次暂停了！”这能训出什么来？啊！他竟然还给她擦汗？老大眼瞎啦？难道没看出小妞的额头上可是干爽的很哩。
　　“你吼什么？我说休息就休息，我让你是教月华打拳的，可不是让你虐待她的。”如练冷瞪他一眼。亏这尼尔能狠得下心，让他心爱的宝贝跑完了一千公尺，再接四百米蛙跳，连让她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看得他着实心疼。
　　“我哪有？”尼尔无辜地大叫。那是必要的基础训练啊，老大答应过不可以马虎的。他骗人！
　　“我的宝贝累了。”如练再懒得理他，拨弄着月华的留海，径自说着。
　　“这得问小妞自己。”尼尔撇撇嘴，难得碰上这么个有天分的徒弟，怎么可以让老大毁了他的心血。“小妞，你自己说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他问向坐在如练身旁的月华。
　　“呃……”月华看看他，又看看如练。呀！这两个人的表情都好可怕，她说是或不是，都会得罪人……她好怕哦。
　　如练看到她又不自觉地微颤了身体，心疼更甚——他又吓到她了。“没关系的，你说实话。”他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背。
　　“嗯……”她看他，看到他的眼是温玉般的绿色，心中的恐惧也渐渐地不见了。“我……不累。”
　　意外的，如练并没有为她的诚实而恼羞，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很好。”他鼓励地亲吻她的额头。
　　尼尔搓着下巴，有些不可思议——这两人的感情还真是一日千里，不过三天的时间，他们却已像相恋多年的爱侣。
　　“瞧，老大，小妞说她不累。”尼尔仍要尽一个教练的本份。“老大，我看你还是离开吧，这样小妞才能专心受训，是不？”
　　“别小妞小妞的叫个不停，她是你未来大嫂，放尊重点。”如练又瞪了他一眼后，看向闻言羞红了双颊的月华，问道：“你要我离开吗？”他不会再不顾她的意愿，弃她而去了。
　　“你……不用陪着我，我可以……你还有很多事要忙吧？。”她捂着艳红的双颊，不敢看他，但如是说。
　　“嗯，我知道了。”他笑着点头。“我先去处理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了就回来，你留在这里，如果尼尔虐待你，你就叫人来告诉我。”说着，他警告似地瞥了眼尼尔。
　　尼尔马上小生怕怕地缩了缩脖子。
　　见月华点头，如练才站起来，再三叮嘱尼尔离开。
　　“呼——从来不知道老大是这么罗嗦的人。”看着如练的背影，尼尔大呼出声。
　　而月华则轻笑着，心里甜滋滋的。

                  第八章
 　　一周后，祁如练接待了一位意外的访客——赵梅。
　　话说那日苏月华被强行带离了仁德，当赵梅发现好友“失踪”后，立刻丢下了预定的手术，开始了寻人行动。
　　数日遍寻不到，她接到消息——肯德基院长是最后一个见到月华的人，于是，她一脚踹开了院长办公室的大门，拿着手术刀架在院长脖子上，总算得知了好友的行踪。
　　然后，她又半点不思索的，莽莽撞撞地进了“黑街”，寻到了月华目前的所在地——威远保全公司。
　　
　　会客室里，祁如练和赵梅隔着茶几，对面而坐，屋内的气氛是意外的箭拨弩张。
　　“赵小姐，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这位小姐是善者不来。如练心知肚明。
　　“我是苏月华的好友。”赵梅先亮明了身份，希望对方聪明地明了她此来的目的。
　　“我知道。”关于月华的一切，他早已调查得了如指掌。
　　“那你应该明白今天我来的目的。”
　　“我不明白。”他装傻。
　　她立刻皱起了眉，心中怒火顿起。“把月华交还我！”
　　“为什么？”他问得轻松，“你只是她的好友，而非她的家人，况且月华已经成年了。”早已不需要向某人报备行踪了……当然，现在她的行踪他必须知晓。
　　“你……”她拍案而起，“我是她的保护者！”
　　“自许的。”他不在意地撇撇嘴。
　　“我已经保护了她十多年。”
　　“也正因为如此，她没有朋友，不是吗？”黝黑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冷意。
　　“这……”她语塞，慢慢地坐了下。
　　“你保护了她十多年，以她那胆小的性格确实需要保护，谢谢你。”她将他的宝贝保护得很好，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赵梅白他一眼。这男人有病啊？关他什么事，他谢她什么？
　　“但是，你的保护却让她的胆小十多年来没有丝毫长进，甚至她不知道如何自保。”如果月华身边没有她，他不知道她是否可以平安的活到现在，不过，她现在在他的羽翼下，他不仅会保护她，还会让她学会自保。
　　“谁说她不知道如何自保……”赵梅才要辩解，却又立刻住了嘴。这男人不是自誉了解月华甚深吗？就留个惊奇给他吧。她在心里坏笑。“她的父母在离开前，将她托我照顾，我不能辜负苏伯父和苏伯母的信任。”
　　“我想，照顾她的责任，从今以后就交给我吧。”
　　“为什么？她只是来做家庭医生的，现在她不做了……”
　　“不，她会做一辈子，也许很快会转做其它的工作，”改做他的妻子，威远的保全公司的老板娘，嗯，这个叫法他喜欢。“不过，她终不会离开我的身边。”
　　“你……你是说……”赵梅吃惊地看着他，这个男人的意思不会是……
　　“我们正在交往。”她说了喜欢他。他在心中暗爽。
　　“不可能！”她不信地大叫，“不可能的，她不会喜欢上黑社会大哥！”
　　如练很想翻个白眼。改天他一定要换个更大的招牌，省得总被别人误会成黑社会，他现在已经改歪归正了好不好？“赵小姐，我是做保全的，不是黑社会。”
　　“哎？”不是黑社会？
　　“外面的招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这里还有营业执照。”他从茶机下的一堆资料中找出营业执照的复印件，放到她面前。
　　“真的吗？”
　　“你看像假的吗？”有哪个黑社会像他一样有这样豪华的办公场所？
　　“嗯……”她双臂交叉在胸前，再次审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气势是威严的，却也有着黑暗的味道，好像电视看到的黑道教父，难道做保全的人都是这样的吗？“月华在哪里？”先确定好友是平安的吧。
　　“我会带你去见她，不过，我希望你保证不会带走她，或怂恿她离开我。”他要她保证，他不能让月华有离开他的任何理由。
　　“我不能保证，如果我见到她过得不好，我会立刻带走她。”
　　“换句话说，如果你发现她过得很好，就会让她留下。”
　　赵梅不语。这男人似乎很有信心，他真的可以保证给月华幸福吗？
　　对于她的默不作声，如练的表情仍是淡漠的，好似她答应与否都不会改变事实。
　　“请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月华。”他站起来，领着赵梅走向健身房。
　　
　　一进入健身房，胆大到包天的赵梅也觉得压力十足——这里的男人庞大的体形几乎是她的两倍，粗壮的胳膊和她的腰一般粗，好似只需轻轻一挥，便可将她击倒在地。
　　她深吸一口气，壮壮胆子，胆小的月华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存活？她一定要将她带走。她在心中暗暗对自己说。
　　忽听“碰！”的一声。
　　她寻声望去，只见榻榻咪上一个红发男人直起了身，而那个显然是被摔躺在地的人……赵梅倒抽一口气。
　　“你怎么可以让她学揉道？！”她冲着如练责难地大吼后，跑了过去。“月华！”她扶起了躺倒的月华，“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然后她又跳了起来，指着尼尔的鼻头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那样对待女生，难道你没想过她会受伤的……”
　　“我没事，尔尼的技术很好。”她几乎没有摔疼。月华拉拉赵梅的衣摆，想阻止她的歇斯底里。
　　“不行！”赵梅毅然拒绝。“我要让这个男人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她的眼一直盯着尼尔，眼中写满了愤怒。
　　尼尔看着那只直指的纤指，皱了皱眉，“老大，这疯女人是谁？”他又看了看赵梅的脸，这位小姐长得还真不错，不过脾气就太糟了。
　　“对不起，她是我的好朋友。”月华拉下好友无礼的单手，笑着向尼尔道歉，然后又转向赵梅，“真高兴你会来看我。”好友的到来让她的好心情又飙升了几级。
　　赵梅轻敲她的脑门，“你就那么不声不响的从医院失踪，一个多星期音讯全无，您想让我急死吗？你若有个万一，我要怎么向苏伯父和苏伯母交代？”
　　月华捂着微痛的额头，娇笑着吐吐舌头。说实在的，这事也不能全赖她，毕竟是有人禁锢了她的行动。她白了如练一眼。
　　接收到月华的埋怨，如练好笑地摇摇头，他可没剥夺她打电话报平安的权利啊。
　　这一来一往中，赵梅看出月华变了。那埋怨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撒娇的意味，而且在这种被众多陌生人包围的环境中，她竟然能自得地站在这里与人打情骂俏，这都说明了她与以前的不同。
　　“你是怎么办到的？”赵梅疑惑地问向如练。
　　如练当然明白她的迷惑——他的保护让月华变得独立而勇敢，而她的保护只让月华更加依赖。
　　“因为爱她……”所以会为她设想更多。
　　难道这就是不同？友情比不上爱情？她不信。
　　尼尔笑嘻嘻地开口，“小姐，我们老大所做的很多事，是你无法做到的。”有谁会想到老大会为了他的小女人，把半夜睡得正香甜的他们从床上挖起来，召开秘密会议，只为了命令公司全体人员每日要主动向月华打招呼，还要面带微笑；有事没事要拉着月华闲唠家常……天啊，想想就让人冷汗直流，他们是硬汉耶，笑容可掬地向一个小女孩打招呼已经很强人所难了，话家常？那更不可能，只因他们待在牢里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更长。
　　“噢？真的吗？”她问的是月华。
　　“嗯。”月华点头，看着好友的眼神诚实地反映着她所言不假，再看向如练时，那眼中多了羞涩和隐隐的爱意。
　　她的任务结束了，是吗？赵梅看着祁如练将好友从自己面前拉走，拥在怀中，爱怜地为她抹去额头的汗水。她的宝贝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可是为什么她会感到落寞？
　　突然，一只大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扭头看去，就见尼尔一张痞痞的笑脸。
　　“小姐，可以放心了，我家大哥可是对大嫂百分这两百的真心，绝不容她伤心落泪。倒是你啊……”他戳戳她的脸颊，“别一副弃妇的表情，好不好？大嫂有大哥足够了，若你寂寞，我替补好了。”他的表情大义凛然，说得委屈，其实是被人家小姐煞到。
　　赵梅白他一眼，拍开他不规矩的大手，转身走向好友。
　　“梅……”月华也看向她，脸上尤带着羞赧的红润。
　　看到好友幸福的神情，赵梅吐了口气，然后笑开了，“恭喜了，”她抱住了她，“真的要幸福啊。”然后她看向如练，“若他欺负你，要来找我啊。”
　　月华嘻嘻笑着，她知道他不会，但她仍是答应了。
　　赵梅挥挥手，走了，她的背影挺直，但也有着说不出的孤独。
　　尼尔凑到了月华身边，小声问道：“大嫂，你这位好友叫什么？”
　　
　　祁如练的肩伤完全好了，只留下白色的疤痕。
　　看着那道疤痕，月华伸手抚上，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只是为他心疼。
　　坐在床沿上的如练，一只大手，握在她的腰侧。“不要担心，我早已习惯了。”
　　“疼痛，任谁也习惯不了。你啊，逞强也要有个限度。”她弯下腰，额头抵上他的肩。
　　他的唇角略弯。“只要有你在，任何伤痛都是可以忍受的。”
　　她抬起头，与他相视。“我若不在了呢？”
　　“你会吗？”
　　“若我先于你死去……”
　　他堵住她不吉利的假设，用他的唇。
　　施力让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搂在她的背后，将她深深地压入怀中。
　　他的唇始终没有离开她的，他的舌闯进了她的口中，缠住了她软滑的舌瓣，不断吸吮搅弄，彷佛想吸尽她口中的蜜津。
　　月华被他过度的热情弄得有点头昏眼花，只知道她的心儿怦怦直跳，好似随时会跳出她的喉咙。
　　他离开了她的小嘴，有些微喘，双眼也因□变成了墨绿。“可以吗？可以让我拥有你吗？”他轻轻地询问，双唇也不断地在她的脸上细啄着。
　　她坠入了那一汪神秘惑人的绿色，“我……我不知道……”
　　“不，”他的唇来到她优美的颈项，“你知道的，告诉我，可以吗？”那细滑的肤触差点让他理智全失，但是他不能，他要她的心甘情愿，全心全意。
　　她惊喘不已，眼瞳混沌，显然又陷他编织的□陷阱，不可自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在她耳边轻笑，“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享受，我会给你最好的。”
　　他将她放躺在大床上，抬起身，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的身体。“小月亮，我爱你。”他低俯下身子，覆盖住她柔软的身躯。
　　
　　尼尔看上了外悍内秀的赵梅，整日追在人家身后，只求佳人多看自己一眼。
　　没了病人，没了师傅的月华，无聊地终日在六层高的威远保全公司里探险。
　　如练虽有心陪位爱人左右，怎耐公务缠身，经理之位不敢稍离。
　　一日晚，韩婉柔再次造访。
　　“大哥，你还在忙？”看看窗外高挂的弦月，再看向俯案疾书的祁如练，韩婉柔疑惑地道。
　　“嗯。”如练连头都没抬，他不认为自己还有时间来招待她。
　　“从白天一直到现在？”她坐到书桌前，歪头思考这是什么状况。
　　“对。”不知为何最近业务量暴增，而且疑难的案子也越来越多，下属不得不将那些解决不了的案子，堆上他的办公桌。
　　“那月华呢？”
　　听到爱人的名字，他终于停下了笔，看向窗外，“现在应该是在房里看电视吧。”等他回去的时候，她多半已经睡下了。“你呢？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来这里？”她那两个保护人会放心地让她独自在“黑街”上游荡？
　　“皓和雅风去约会了，家里只有我一人，很无聊，所以来你这里看看。”韩婉柔和“月首”厉皓、“星魁”许雅风同住在这“黑街”里的一处。
　　“约会？”他放下了笔，像在想到了什么。
　　“是啊。”她甜甜一笑。“大哥和月华去哪里约过会？”
　　“没有。”他皱起了眉。
　　“没有？”她一脸惊愕，“难道月华来到这里后，从没离开过这幢大楼？”
　　如练不语。
　　“真的啊。”这也太夸张了吧？
　　“该怎么约会呢？”以前他可是从不会为女人费心的。
　　纵是韩婉柔这般优雅、镇静的人，也不免为他的这个问题险些跌落椅下。“大哥……”
　　“婉柔，你有办法吗？”她是女孩子应该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吧。
　　“约会……你可以带月华到外面去看个电影、吃个饭，送束花或是小礼物什么的。” 感情经历一片纯白的她，能为他提供的建议也只有这些。
　　“看电影、吃饭、送花……”他思索了一下，“这些在家里也可以做啊。”
　　她抚抚额头。“约会并非内容的问题，要的是那种气氛、那种情调。”
　　“女孩子都喜欢约会？”
　　“应该……大多数是……”
　　“柔柔！”这时，“月首”和“星魁”神色紧张地闯入。
　　“皓、雅风，”韩婉柔看向他们，知道他们在紧张什么，“我一直在这里，没事。”
　　“天……”他们气喘嘘嘘地走近她，拥住她。“你没事。”
　　“是的，我没事。”她笑笑地安抚他们。
　　“‘月首’、‘星魁’……”如练唤了他们。
　　“有事吗，大哥？”
　　“约会好玩吗？”
　　看到“月首”和“星魁”那好像见了怪物似的愕然表情，韩婉柔不由的吃吃地笑了起来。
　　
　　半梦半醒间的月华突然感觉重物压身，于是睁开了眼。“你回来啦？”看到覆在她身上的如练，她轻声问道。
　　这几日他很忙，常常是早上她还睡醒，他就已经离开，晚上她已睡熟，他才回来。只是，他从来不会吵醒她，今天倒是特殊。
　　他啄吻过她的唇角，然后啃咬上她的耳垂。
　　“痒。”她笑着推他。
　　“我们去约会吧。”他轻吻着她的脸侧，声音有些含乎地道。
　　“你说什么？”她不会是听错了吧？
　　他抬起头，与她正视，“我们明天去约会，好吗？”
　　“约会？”
　　“是。”
　　“就你跟我？”
　　“对，就你和我，去你想去的地方。”他躺到她身旁。
　　“明天你不用忙了吗？”
　　“明天不会，特别为你安排的约会时间啊。”将那厚厚的一叠文件扔给的别人处理的感觉真是爽啊。（“月首”和“星魁”是当然的倒霉蛋。）
　　“好啊，我们去约会。”这是她男朋友的邀约啊，怎么可能会拒绝？
　　“那睡吧，明天我们去约会。”他拥住她，合上了眼。
　　“嗯。”

                  第九章
　　清晨，月华觉得身内一股异常的骚动与燥热，她正作着和祁如练翻云覆雨的春梦……
　　“春梦？！”她惊吓地睁开眼，却发现——
　　那并非她有梦境。
　　她羞红了粉脸，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如练却在这时捕捉到了她的丁香小舌，含入口中，尽情吮吸。
　　她略抬起上身，“如练……我们……我们要去约会啊……”她挣扎着说着。
　　“不要紧，我们有的是时间。”
　　等两人能整装外出时，天空已染成了桔色。
　　月华嘟着小嘴，埋怨如练的贪欲耽误了大好的约会时光。
　　如练温柔地牵着她的小手，宠溺地听着她的絮絮叨叨，不回嘴，只是微笑——他不后悔在床上与她消磨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为了补偿她，他带她去看了一场爆笑的电影，又带她去吃了昂贵的法式大餐。
　　豪华大餐让月华不满意都难，早已忘了对如练的不满。
　　如练搂着直喊着肚子饱胀的月华进入地下停车场，准备打道回府。
　　他们坐进车内，如练才将车匙插入锁孔，便立刻感觉到了异样。
　　“下车，快！”说着，如练解开了安全带，又解开了月华的，然后探身过去，帮她打开了车门，推她出去。
　　月华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下了车。
　　如练也快速地下了车，绕过车子，拉了月华，就往前跑。
　　月华疑惑的被动地跑着，问话才要出口，就听到身后巨大的爆炸声，脚下的地面也随之震动。
　　这时如练停下了脚步，月华回头望去，只见他们刚刚才坐过的车子此时正燃着大火。
　　她立刻煞白了脸，看向他，双唇颤动得无法闭合，也蹦不出半个字。
　　如练甚至来不及心疼地拥住她，给予安慰，就听闻车库另一端传来的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声音。
　　月华僵硬地转动脖颈，与如练一同看向那个方向，只见一车黑色的轿车，正疾速向他们冲来，没有一丝减速的迹象。
　　如练再次拉起月华，开始狂奔。
　　月华这时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双腿只是机械地前后摆动。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只任如练拉着她，在车库里东跑西躲。
　　那辆似乎欲致他们于死地的车，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东闯西撞，没有半点顾忌地撞毁着这里一切可以撞毁的东西，包括他们。
　　终于，他们跑出了车库。才到达出口，又一辆黑色的轿车急刹车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月华呼吸一窒，难道他们的大限已到？
　　车窗落下，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大哥，快上车！”
　　看到尼尔的红发，月华差点在这时落下泪来。
　　如练听到身后车子追来的声音，马上将月华塞进车内，随后进入。
　　车子迅速驶离，甩掉了追击的车子。
　　开车的人是“月首”厉皓，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尼尔向后座探过身来。“大哥，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如练看着怀中不断瑟抖着月华，心口像是被插了把尖刀。
　　“小嫂子……”尼尔也看到了她惊恐的模样，却被如练用眼神制止了问话。
　　“你们怎么会来？”如练问他。
　　“嗯……我们发现了‘他’的入境记录，想你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就来了。没想到……”幸好他们来了，不然明早就只有去认尸的份了。“大哥，不能再任‘他’这样胡来了。”
　　如练沉吟。是啊，他自己死不足惜，但他现在有了她——他的爱人，为了她，他要活，活着保护她，活着爱她。他更加拥紧月华，亲吻她的发顶，在心中发誓，为她而活。
　　月华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可是，她突然发现，她的颤抖并不是原自害怕，而是不悦，是气愤——她和他是出来约会的啊，为什么最后会上演《塘鹅追杀令》的片段？是谁毁了她难得的约会？
　　她再次有了新的发现，她在心中问自己，她是不是有了改变？
　　
　　祁如练的书房里，或坐或站着四个男人——祁如练、尼尔、厉皓和许雅风。
　　“这么看来，两年前的那次狙击也是‘他’的杰作吧。”厉皓坐在沙发上，斜靠在许雅风身上，看着如练。
　　如练坐在书桌后的皮椅里，十指交叉着放在腹部，垂着眼帘，不语，算是默认。
　　“欺人太甚了！”尼尔单手捏扁了还没打开的可乐罐，褐色的液体涌出，滴落在地上。
　　“尼尔你弄脏了地板。”许雅风推开靠在身上的厉皓，拿了纸巾走向尼尔，清理地上的水渍。
　　“你现在竟然只关心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大哥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啊！”尼尔不满许雅风对如练的轻乎，怒吼着。
　　许雅风不理他的吼叫，仍自顾的收拾着。“大哥自己有说什么吗？”
　　“这……”尼尔一时语塞，看向瞧不出情绪的如练。“大哥，你怎么说？”
　　房间陷入很长时间的静寂。
　　许雅风擦干了地面，站起来。
　　如练终于开口道：“以前我并不在乎‘他’的追杀，我以为我会一直逃亡下去，直到生命终了。”他又静默了一会儿，“后来，我遇到你们，于是在这里停留了下来，即使知道这样就是明摆了靶子给‘他’，也没有打算离开……我曾想我是没有未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挥手告别这个世界，我也不乎，因为这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苟活这么久已经足够了……可是，我又遇到了她，她胆小、迷糊，也善良、纯真，就像月亮，光亮虽然微弱，但却照亮了我的未来……我想和她在一起，娶她为妻，生一群可爱的孩子，组织一个温暖的家，和她揩手白头……”
　　“所以，你想活下去了吧。”厉皓放松了表情。
　　“活下去，还要活得好，活得精彩。”他的唇角向上扬了起来。
　　“那么就必须处理掉‘他’了，是不？”许雅风也笑道。
　　“‘他’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累了她，让她受到惊吓。”如练抬起眼，冰绿色的眼眸中闪过冽光。
　　“要开始反击了吗？”尼尔跃跃欲试。
　　如练微一颌首。
　　“让‘他’知道‘黑街’的‘魔眼’可非浪得虚名啊。”厉皓看向如练，脸上出现了邪肆的笑。
　　祁如练——“黑街十二少”中的“魔眼”，因那双诡异多变的眼眸而得名。台面上他是威远保全公司的总经理，台面下他是“黑街”的首领，“黑街”里的所有势力都由他统领。
　　“黑街”早已不是胡作非为的“黑街”，“黑街十二少”的逐一出现，使这里微妙的发生着变化——从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变得懂得使用暴力以外的方法解决问题；人们开始从事正经的工作，只是行事作风还是难脱黑道气息。但是这里的战斗力还在，并没有因为生存方式的改变而有所改变。
　　“魔眼”觉醒了，为了活下去，他决定战斗，“黑街”也会因此从蛰伏中苏醒过来。
　　
　　如练回到寝室，发现月华失神地坐在床边，连他进入也没有发现。
　　他无声的一叹后，走进浴室，在浴缸里放满了热水，又加上温泉素，立时清彻的水变成浊白。
　　他回到月华身边，她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现自己被人脱光了衣服，抱进浴室，直到全身浸入温热的水中，她才回过神来。
　　却没想到，回过神后的第一眼就是见到如练站在她面前，一件一件地褪去身上文明的束缚。
　　看着他逐渐□的健美身躯，她羞红了脸，却移不开眼。
　　他踏进浴缸，慢慢地沉进白色的水中。
　　她的视线也随着一点一点下降，最终对上了他的眼。
　　对于她的目不转睛，他满意地一笑，然后将她拉了过来，坐在他身前，背靠在他的胸膛上。
　　白色的水中，看不到的大手，抚着月华的全身肌肤。
　　“那辆车……是真的想杀死你吧？”她抓住他作怪的大手，问道。
　　“是，怕了吗？”他问道。
　　她一愣后，坚定地摇摇头。
　　“我的小月亮变得胆大了啊。”他轻笑出声，胸口也因笑而震动。
　　“为什么呢？你只不过是个保全公司的经理，为什么会有人要杀你呢？”虽然这样说着，但隐约间，她彷佛预感到她的情人有着惊人的背景。
　　他小心地抱着她的身子，在浴缸中伸展自己。“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她知道他将要告诉她答案，于是，她在他胸前磨蹭着，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如练笑开了脸，满足地将头向后仰靠，舒适地享受水流拍打着他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月华软腻的身子的抚慰，更让他倍觉疲惫尽失。
　　他开始讲述他的故事，“三十多年前，有一个流意的中国女学生爱上了一个意大利男人，那个男人是意大利黑手党普利莫家族的‘教父’，女孩在知道了男人的身份后还是爱他，甚至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但是，她不知道女人是只配往黑手党成员的饭桌上端菜的角色，或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她也想不到那个男人早已有了妻子，可是，她还是爱着他。”他哼笑几声，“她真是傻……”
　　月华听出他声音中的荒凉，她心疼地亲吻他的胸膛。
　　他抚上她的头，将她更压向自己。“后来，女孩为那男人生了一个儿子，而男人的妻子也在第二年生了一个儿子。女孩作了母亲，她才发现她错了，爱错了人，儿子的出生更是一个错误——庶出、混血的杂种，让她的儿子永远不可能成为家族的继承人，但却要忍受严苛的训练和族人的侮辱，准备成为嫡子的影子……”
　　她抱住他，吮着他的颈子，希望可以抚平他心中的痛。
　　“男孩17岁时，他的母亲用她的性命换取了他的自由……男孩离开了意大利，但男孩的弟弟却不打算放过他……只要男孩逃亡的脚步稍有停顿，危机就会不断地出现在他身边……一直以来男孩并不在意什么时候会死去，他把逃亡当成了游戏，直到他来到中国，进入了‘黑街’，碰到了一些特别的人，他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逃亡更有趣的事情，于是他留了下来……”
　　月华点点头，接着啃咬他的下巴。
　　他掬起水，浇在她的肩上，再抚过她光滑过的背脊。“男孩长成了男人，可是追杀并没有停止，他躲过一次又一次的狙击，直到一次重伤后，他被送进了一家医院，在那里他遇到了他今生的最爱……”
　　月华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向他，与他两两相望。
　　他慢慢地靠近她，缓缓地唇落在她柔软的唇上，激情吮吻着她温热的唇瓣，舌头叩着她的牙关，随即进入了她柔软的唇内，肆无忌惮地索取她的甜美，和她软腻的舌激烈地交缠着，狂野地将她的舌吸到自己嘴里……
　　他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上下抚动起来，“我的爱……”
　　“嗯……”月华忍不住舒张着身子，让如练急切地大掌抚得更加彻底。“如练……”
　　“是的，是我……”他将脸埋进她发间。“我的爱、我的小月亮……我会保护你，我会保护你……所以……不要离开我……”
　　“是的，是的……我不会离开你，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禁不住欲念狂流，不需太多的前戏，浴缸中的两人立即掀起漫天欲潮，高高地溅起满天水珠，随着两人饥渴的动作，止不住的呐喊回响在浴室内。
　　
　　半个月过去了，从安全的角度考量，如练没有再邀月华外出约会，月华却开始试着独自走出住所，去接触“黑街”。她惊讶地发现，以前胆小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不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只因听说，便认定了“黑街”的十恶不赦。当亲身经历后，她才真正的感受到，原来“黑街”也有可爱的一面，甚至比“黑街”外的世界更纯洁。
　　如练心喜她的改变——胆小、懦弱的外壳逐渐褪去，她变得勇敢而自信。“黑街”中的人们也开始承认她“首领夫人”的身份。
　　一日，一向优雅、得体的韩婉柔难道一身狼狈的艰难地扶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来到了威远保全公司。
　　她用柔细的嗓音，始终不够洪亮的音量，呼喊着月华的名字。
　　接到报告的如练和月华一同出现在大厅。
　　月华一见那伤势看起来颇为严重的男人，身为医者的自觉立即冒出了头，快步上前。
　　如练一招手，叫人接过那男人，送入一旁的会客室。
　　月华接过如练手下递上的急救箱，便上前，坐在那男人身边，为他疗伤。
　　“你在哪捡到他的？”如练问着站在身旁，随便地梳理着乱发的韩婉柔。
　　“在我家门口。”一出门就见门口趴着一个血人，差点吓得她昏厥。
　　“你家里的那两个人呢？”韩婉柔与厉皓、许雅风住在“黑街”深处的一个新式四合院里。
　　“他们不是被你征用了吗？”她已经有两天没看到他们了。
　　“嗯……”确实，他们帮他去麻烦的人物，这他倒是一时给忘记了。
　　如练的眼一直没离开坐躺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他不认为他是个简单的人物。
　　月华剪开了那男人的血衣，处理了他胸前的伤口，后在两名壮男的帮助下，让他趴躺下来，却不想一个苍鹰刺青郝然出现他们眼前。
　　月华没有在意，只是继续手上的治疗。
　　而如练却是一抬眉，一边的唇角微微一挑，再斜睨一眼一旁的韩婉柔。她果然是救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这时门外传来骚动声，如练又看了一眼全神贯注的月华后，柔情一笑，转身离开。
　　
　　“杜克！”
　　多年不曾再听到的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使如练身体一僵。
　　“杜克。”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如练看向来人，用意大利语轻叹道：“你终于还是来了，维克多。”
　　“你竟然敢来这里？！”甫进门的尼尔不信加气愤地大叫。
　　跟在他身后，随后而来的还有厉皓、许雅风和半道遇上的赵梅。
　　叫作维克多的意大利男子瞥了眼身后的四人，不屑的撇撇嘴，“这些日子来，在我身边捣乱的人就是他们吧？”害得他最近寝食难安，消瘦不少。
　　“你也尝到被追杀的滋味了吧？”如练肃凝着一张脸走近他。
　　维克多啐了一口，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从猎人变成猎物的感觉果然不怎么好。“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他怎么能忍耐这么久的追杀与逃亡生活？
　　“我并不在意会不会被杀死，逃亡只是为了游戏。”
　　“为什么不逃了？”
　　“因为遇到了很多可以为之停留的人。”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和他的爱人，就像巨大的磁石，吸引着他的心不愿离去。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反扑？你有这个能力，难道也是为了游戏？”
　　“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所以你对我现如何，我也不会将矛头指向你。”
　　“那现在呢？”
　　“你惊吓到了我的爱人。”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
　　维克多不免错愕。“就因为你的爱人受到了惊吓，你就派出半个城的杀手来暗杀我？”中国人不是有句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吗？他老哥不会为了件衣服，就要斩了他这个手足吧？
　　“她胜过一切。”摆明了手足不如衣服贵重。“维克多，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掉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你争什么。”如练翠绿色的眼对上维克多纯黑的眸。
　　维克多的双拳紧握，牙根也咬得死紧。“就是因为你从来没与我争过什么，所以我才生气。我知道我有多普通，多无能，可你也不该总用淡漠和无声不停的提醒我这个事实！”
　　如练皱眉，困惑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没有……”
　　“你有、你有、你就有！”维克多就像个无理取理的孩子。“你知道父亲总在我面前说什么吗？他总是说，如果我不是正妻所生，那么‘教父’这个位子他肯定会让你来坐。”
　　“我不想……”
　　“他以为我喜欢当‘教父’吗？我才不想呢！谁会稀罕？谁要谁就拿去！”
　　“维克多，你……”
　　维克多平静了些，“派出杀手追杀你，并不是想杀死你，而是想把你逼回西西里，这样已成为‘教父’的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教父’的位子交给你了，然后我就可以去环游世界，无忧无虑地生活。”
　　如果不是平日够冷静，这会儿听完维克多的话，恐怕如练会下巴砸到脚面上。“就为了这些？”
　　维克多点点头，“就为了这些。”
　　如练打从心底感到无力。“其实你想卸去‘教父’的身份，也并不一定非我不行，从家族中找出一个有能力的人来，不就行了吗？”
　　维克多垂眼思考了一下，“对耶。”
　　如练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见他们这么乌龙的兄弟，彼此误会了这么多年。
　　“如练。”这时月华从会客室走了出来。
　　如练向她伸出手，她乖乖地走了过去，倚进他怀里。
　　“他是谁？”她看着也看着她的维克多问道。
　　“他是维克多，我的弟弟。”
　　“你的弟弟？就是那个派杀手来杀你的弟弟？”月华的脸沉了下来。
　　如练没有发现她的异变。“是的。”
　　然后，所有人只觉眼前一花，月华已来到维克多身前，不由分说的挥出一掌，下手之重，维克多的脸都被打偏了。
　　“你……”维克多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只觉手腕一痛，天旋地转，浑然不知何时被眼前这个小女人摔倒在地。
　　“你这个混蛋！竟然要杀如练，我踢死你，踢死你！”说着，月华的小脚也不含乎，冲着维克多的身上乱踢乱踩。
　　面对如此悍妇，维克多根本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紧了头，任她踢打。
　　其他人也为月华这疯狂的举动惊呆了，全忘了要上前阻止她。
　　最早回过神来的如练，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这个鼠胆小女人已经在学习保护他了，这感觉……真好。
　　他从身后抱住了她，脸埋进她的颈窝。
　　月华还诅骂着踹着维克多，直到感觉到颈上的湿热，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如练，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心疼地搂上他的颈项。“不哭哦，月华爱你呢。”
　　如练笑着点点头，抱起她，转身离开。看来剩下的时间，月华都会一直在房间里安尉这个感动莫明的男人。
　　被留下的众人，祝福地送走了他们的身影。
　　“小嫂子刚才用的招数都不是我教她的啊。”尼尔搔搔头。难道月华是天生的武林高手？
　　站在他身旁的赵梅噗笑出来。“她没告诉过你，她马上就要晋级合气道黑带了吗？还有，她的女子防身术可是好得可以开馆授徒哩。”
　　“啊？”尼尔瞪大了眼。谁会把胆小如鼠的她和合气道高手联想到一起？
　　维克多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英语问道：“那个女孩是什么人？”个子小小的，但真的很悍。
　　许雅风虽然没听懂这对兄弟间刚才的对话，但看得出来，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于是温和开口道：“她是你哥哥的爱人，你未来的大嫂。”
　　“哎？杜克就是为了她，叫你们追杀我的吗？”
　　“是的，她是你哥哥的宝。”
　　“杜克不会有恋童癖吧？”那女孩看上去好像还没成年的样子。
　　“现在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尼尔摩拳擦掌向他走去，“被追杀好玩吧？了解到大哥的痛苦了吗？你竟然让大哥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欠K！”
　　说着，三个男人一起扑向维克多，群殴之。
　　威远保全公司里立时惨叫声连绵不绝。

                  尾声
　　半年后，苏月华怀孕了。
　　初为人父的祁如练却想到了一件最急于解决的事情。“我们结婚吧，月华。”
　　“结婚？”靠在他胸前的月华，坐了起来，面对他。“嗯……我们是该结婚的。”不然她肚里的宝宝岂不成了私生子？“但是……你娶我是为了什么？为了对我负责，还是为了宝宝？”果然怀了孕的女人最容易胡思乱想。
　　他不觉宛尔。“娶你当然是为了对你负责，也是为了给宝宝一个身份……”
　　她立刻垮了脸，眼眶也红了起来。
　　“不过，最重要的是娶你是因为是你——我所爱的人。”
　　笑容又回到了她脸上。
　　“那么，可以答应嫁给我了吗？”他倾向她，轻吻她的唇瓣。
　　“嗯。”她笑着应允。“可是，我的父母……”婚姻大事总要告知父母的，是不？而她那对已许久未见的父母，最近连封平安信也没有，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说岳父、岳母啊。”如练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他们回来过了。”
　　“回来了？”月华惊喜地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们……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
　　“对，好像是国际卫生组织在非洲大陆又发现了新型病菌，他们赶去参与研究行动了。”他递出一张纸给了她，“这是他们留给你的。”
　　月华展纸一看，只见白纸上寥寥几字“女儿，同意你嫁与祁如练，父母。”她瞪着那纸，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她的表情，如练想那时他与她现在反应应该是相差无几吧。
　　想起那天去接机，初见那对活宝似的岳父母，他甚至还没与他们说上一句半句的问候语，就被他们从头到脚的评审一番，然后匆匆留下了那几个字，便又跑进了登机口。他们极佳的行动力，让他印象深刻。
　　“他们可能不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了。失望吗？”他再次拥住她，拍抚她的背。
　　她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已经习惯了，我早已不需要他们的陪伴了。”她的父母啊，永远将世界和平摆第一，她这个女儿这辈子恐怕也没有超越的机会。
　　“我会陪在你身边，永远。”他在耳边说着情话。
　　“嗯，以后有你，有宝宝就够了。”她更加偎进他怀中。
　　看着她的头顶，他想她的父母很可爱，所以才会生出她这么可爱的女儿来吧。
　　
　　不可爱！两年后，祁如练抱着吮着手指的儿子，低咒着紧盯着正在听电话的妻子。
　　月华瞄了眼一脸阴沉的丈夫，那双冰绿色的眸子说明他在生气，于是更压低了声音，对着越洋电话另一端的父母说：“不……我不想……”
　　电话那头的苏父、苏母却仍是苦口婆心。“女儿啊，你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也该出来见见世面了。”
　　“不用了……”
　　“我们现在就给你报名国际卫生组织，这样你就可以跟着爸妈四处走走、看看了，是不？”苏母劝诱着。
　　“不……”
　　“难道你不想为这个世界做一点贡献吗？”苏父问着她。
　　“我……”她翻翻白眼，她已经贡献了一对父母，难道连自己和丈夫儿子也要贡献出去？
　　“月华啊，爸妈真的希望你可以加入组织，这样我们上阵也是父子兵啊。”
　　“爸妈——我不想离开我的丈夫、儿子，我们现在这样很好。”
　　“你若不想离开他们，也可以带上他们啊。”
　　“我……哎？”她看着手中的话机被丈夫抢走。
　　“爸妈，我是如练。”他叫着对方的岳父母。
　　“女婿啊，你也帮我们劝劝月华……”苏父、苏母看不到额上已爆出青筋的女婿恐怖的模样，仍不知死活的道。
　　“爸妈，月华不会去参加你们那个什么见鬼的组织，我更不会劝她去。她有丈夫、有儿子、有个幸福的家，不用去拯救世界，锦上添花！爸妈，如果哪天你们累了，欢迎回来，但月华绝不会跟着你们东奔西跑。”说完，他不等对方的反应，便挂断了电话。
　　“喂，你这样很没礼貌诶。”虽然她心里很高兴他的舍不得，但是对父母她有谦意。
　　“他们在跟我抢老婆，我还要对他们有礼貌？”他老婆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
　　“可是……他们是长辈啊。”
　　“凡是和我抢老婆的人都是我的敌人，管他是不是长辈。”他将手上的儿子放在坐在一旁猛往嘴里塞着豌豆黄的维克多的腿上，然后一把扛起了月华。
　　“喂！你干什么？！”月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拍打着他的背部。
　　“哼！让你再怀一个孩子，这样他们就不能跟我抢你了吧。”他步伐坚定地扛着她走进了卧室，准备实施他的决定。
　　当他们消失在门后，维克多将手上的一小块豌豆黄塞进小侄子嘴里。“看来我们要等很久喽，小子，说不定你很快就会有个弟弟、妹妹了。”
　　小男孩根本听不懂他叽哩呱啦的在说什么，只是努力地嚼烂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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