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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外情  / 多琳·欧文斯·马里克

　　简介：
　　女律师霍普?戴维斯受市长之命，前去调查检察署办案不公之嫌。围绕法律的严肃性和社会的责任感，霍普同检察官墨菲站在不同的立场，展开了针锋相对的较量。工作中双双产生爱慕之情，坠入爱河。一次偶然的误会使二人反目为仇。情断意不断，藕断丝连。真相大白后，墨菲又身遭车祸，住进医院，生命垂危……。

序幕 
　　珍惜情缘

　　霍普

　　手执盾牌心秉天平

　　巡逻在城市丛林中

　　人间法律的忠诚代表

　　钢铁意志岂容柔情

　　如真如幻如痴如梦

　　少女情怀谁来触动

　　风风雨雨离合聚散

　　同生共死两心相通

　　序幕

　　霍普?戴维斯心神不定地坐在市长办公室门外的接待室里，不知为何被召到市政厅来。为了按时赴召，她重新调整了下午的日程安排，推迟了原定的约会。

　　霍普单枪匹马，独自经营着一家律师事务所。她在费城律师界并非名声显赫，在宪法方面的高深造诣以及在宾州法学院夜校教师的身份，并未能使她生意兴隆，也没办过多少新闻关注的案例。不过，近期办理的一案竟令她名声大噪，霍普猜测这也许是市长召见的原因所在。

　　市长办公室的门开了，秘书走过来告诉她，“市长现在就要见你。”

　　霍普站起身来，拉了拉坐皱的裙子，理了一下披肩长发，面带职业妇女惯有的微笑，从容跨进了市长那间豪华、铺着橡木地板的办公室，很自然地向市长伸出手。

　　“感谢你的光临，戴维斯小姐。”市长握着她的手，指着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说，“请坐吧。”

　　霍普欣然就座，自然而又礼貌地打量着四周。除了卷靠在墙角的美国国旗和宾西法尼亚州旗略显不同外，墙上挂满了镶在镜框里的各种奖状和奖章，看起来和医生的诊所一般无二。

　　约翰?马基五十刚出头，身体矮小，微微驼背，深黄色的头发。在电视采访中总显得冷静而又自信。此时此刻，霍普更觉得自己先前的评价的确恰如其分，难怪人们要选他干这种世上最难干的差事：既要有效地治理一座错综复杂的东北地区城市，又要一视同仁使市民皆大欢喜。

　　“我想你不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吧？”市长开口了。

　　“不知道。”

　　“你办理的卡西诺一案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胜荣幸。”

　　“推翻具有权威性的地方检察官大人的判决，可非同一般啊。”

　　“卡西诺先生并不知道自己应享有的权利，我证实了这一点，原判当然无效。”

　　“取消原判时，丹尼斯?墨菲都快气昏了。”市长咧着嘴，笑眯眯地说。

　　“我认为一个案子的成败根本不会影响他的准确判定率。”霍普表情淡漠地说。

　　“的确如此。我正要同你讨论这一点，有人认为他的定罪准确率似乎过高了。”

　　“你说什么？”

　　马基市长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你是否意识到地方检察署最近已成了众矢之的，人们议论纷纷。”

　　“从报纸上略知一二。”

　　“据说墨菲先生总是先起诉，后调查案子的详情。”

　　霍普沉默无语。

　　“虽然我很钦佩墨菲先生清除城市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的工作热情，但近来我对地方检察署的一些办案方式深感担忧，卡西诺一案仅是一例而已。鉴于你被公认为第一修正案中权益方面的专家……”

　　“噢，可我并不这么认为……”

　　“不必过谦，在同市民和大学生的交谈中，我已了解到你对公民权益颇有研究，起码卡西诺一案就证实了这一点。因此，我向你提个要求。”

　　霍普静等下文。

　　“我正在组建工作组，调查地方检察署，我想由你担任组长，主要职责是监察。如果你同意就请审查地方检察署经手的所有有争议的案子。”

　　“那我的事务所怎么办？”市长的要求过于突然，霍普毫无思想准备，未经思索的问题脱口而出。

　　“只需要六个月的时间，你可以暂时休业，或找人代替你的工作。”

　　“我断定地方检察官墨菲先生不会欢迎审查。”霍普直截了当地说，“他知道这件事吗？”

　　“目前还不知道，你若接受我的要求，我再通知他。”

　　“要是我不接受呢？”

　　“那就只好另请高明。我决心已定，坚决要调查。因为公众舆论对检察署指控部门的法律程序有许多质疑，卡西诺一案足以证明近期以来市民的不满情绪。”马基拿起放在记事本上的笔，若有所思地敲打着放在肘边的笔记本。

　　“你以前见过丹尼斯?墨菲吗？”

　　“见过一两次，是在律师协会主办的聚会上，他在报纸上经常露面。”

　　“他是个蛮横无礼的家伙，当然不能指望他铺上红地毯郑重其事地欢迎你。不过我会通知他同你全面合作，有公众为你撑腰以及市长办公室的大力支持，我看他不会蠢到撒手不管的地步，你认为怎么样？”

　　“我还没考虑好，请给我些时间好吗？”

　　“星期五以前明确答复我。霍普小姐，此次出山，意在为民，事关重大。我坦率地告诉你，你没有任何政治派别倾向，这是我选中你的另一个原因。我不想启用带着党派框框的人处理此事，我希望你所做的一切分析都是既公正又合理的，对于你的调查报告，我将全部承认并接受。如果你认为他们执法不阿，调查就此结束。但是，你若发现一丁点违反法律的不轨行为、不依事实办案的蛛丝马迹，我将一查到底。”

　　“我明白。”

　　“此项任务非同儿戏，你要充分重视，请复核每一个被告提出申诉的刑事案件。不必明说，你也知道，那儿是是非之地，多事之窝，人心叵测。与他们打交道颇费口舌，甚至可能一无所获。我可向你推荐几个人，有事找他们征求意见，但大主意还得自己拿。”

　　霍普点了点头，“我可以自己挑选助手吗？”她征求意见。

　　“一两个吧，市长办公室也要派代表参加。”

　　“明白。”

　　“你认为这个意见怎么样？”

　　“不知是否可行。”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我承认的确让你措手不及，太突然。但是，我刚刚说过，我要你尽快决定，如有问题，可随时找我。”

　　“谢谢。”

　　二人相继起身，“希望你对此事慎重考虑，星期五之前给我答复。”他再次握着她的手说。

　　霍普心事重重地走在市长办公室外铺着大理石地面的市政厅里，脑子里乱糟糟的，真不知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突如其来的重任，的确叫她难以当机立断。这天赐的良机既可以增长才干，又可以提高在本地的知名度，但她亦不忍为了调查地方检察署一事而使苦心经营了五年的律师事务所毁于一旦。

　　驱车回家的路上，她依然左思右想，举棋不定。马基找她谈话之前，她对此事一无所知。很明显，调查小组正式成立之前，市长不会将该计划公布于众。马基市长的深思熟虑和谨慎从事，表明了这一行动计划是一场错纵复杂的政治斗争。

　　霍普回到公寓后，随即打开电话录音。先听到了母亲的留言，接着是一位在法学院时的同学慢条斯理的声音，说她正准备到市区来同霍普小姐聚一下。之后，她又给事务所打了电话，听到了自己的电话录音。而后，她随手将手提包和公文箱丢在沙发上，甩掉两只鞋子。

　　尽管受命市长，担此重任，前程渺茫，但霍普仍被此事所吸引。整日工作在地方检察署，监察了解法律程序是何等诱人啊！自从她取得律师资格后，一直在律师事务所工作，从没有机会接触公诉过程中的细节，并代表公众予以揭露。她对宪法中规定的被告享有权利方面颇有研究，但仅仅局限于理论。然而，地区检察署会毫不留情地将此事视为不尽如人意的缺陷；市长则认为她将会以法律为准绳，一丝不苟地对待每一个案件，这正是市长的希望。

　　霍普去厨房拿饮料，经过厅房里的一面镜子。每次经过，总要停下来照一下。忙碌了一整天，她的披肩黑发有些零乱，口红也已退色，就连那双大大的灰色眸子也无精打采地在镜中回望着她。然而，瞳孔的深处，却闪闪跳跃着憧憬未来的火花。

　　她决定走马上任。

　　第一章 
　　“请问市长阁下，调查组的成立是否与本市纳税人对地方检察署的所作所为日益不满有关？”记者手里的麦克风直对着马基，期待着他的回答。

　　马基流利地说：“多种因素促使我作出这一决定。”此时，霍普正坐在他身边，目光越过前来参加新闻发布会的众多听众，直视着前方。那套做工考究、杂灰色的西服穿在霍普高挑匀称的身上，使她看上去十分端庄秀丽，这是她特为今天的场合精心挑选的。在办理卡西诺案件时，霍普与新闻媒介有过接触，她愿意给人留下稳健庄重的学者形象，而不是“靠女人的魅力”获得市长提拔的花瓶。马基还在与记者周旋着，此刻，地方检察官墨菲目光冷峻，咄咄逼人，望着新闻发布席的另一端，等待着反击时刻的到来。

　　“可以介绍一下调查组的其他成员吗？”电视台记者提出要求。同时，头戴印着台徽帽子的摄像师将镜头对准小组成员，一一摄入。

　　“戴维斯检察官选中在宾州法学院时的校友玛格丽特?克罗福特教授做她的助手，另外，我又任命了两个人，他们是丹斯菲尔德检察官和麦克伊检察官，均是开业律师，在法律界享有盛名，一定不负重望，秉公执法。”

　　“他们每天都去检察署上班吗？”电视记者继续追问。

　　“不，只有戴维斯律师一人如此，其他成员只是随叫随到，提供咨询服务。”

　　“请问墨菲检察官对此有何感受？”一个记者高声问。

　　“为什么不请他本人回答这个问题呢？”市长直截了当地说。

　　人们的目光一下转向墨菲，只见他双臂交叉平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对着镜头。他那头略带花白波浪型的黑发，看上去有些过长，似乎他忙得连修剪头发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不过那一身海军蓝的西服、平整的衬衣及棱纹丝领带却是无懈可击。

　　墨菲生得宽背细腰，好像一位未曾间断锻炼的橄榄球阻击手。在本市流传着一句玩笑话说：假如在法庭上不能将你送进监狱，墨菲也会在之后几小时内，完成他的使命，休想逃脱。霍普注视着他，看他如何对付这一脚横飞过来的刁球。默然片刻之后，墨菲终于开口说：“我确信，本署代表宾西法尼亚市民利益执行的一切公务，都符合法律程序，调查组定会感到满意。”

　　“你是否将本次调查视为市长投的一张不信任票？”问话的还是那位记者。

　　“我认为这是对我及我的同仁们的挑战，我们会愉快迎接这一挑战。”墨菲回答得极为平淡。

　　“戴维斯小姐，请问你是否认为挑中你出任这个职务是因为你在卡西诺一案中的出色表现？”一位女记者的提问又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向了霍普。

　　“马基市长最有权回答这个问题。”霍普答得干脆利落，这时她发现墨菲暗自冷笑。

　　“市长先生？”女记者转向马基。

　　“重审卡西诺一案时，戴维斯小姐的卓越才干只是她中选的原因之一。”马基回答说，“她在宪法所赋予的公民权利方面颇有研究，在过去的几年里，她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与第一修正案有关的案件上，同时她还教授这门课程。我认为她无疑是此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地方检察官墨菲先生，这样一位年轻、美貌的小姐整天碍手碍脚地，你作何感受？”听众席后面的一个起哄的人大声喊道。

　　墨菲对此不屑一顾，直到一位坐在前排的记者大声追问：“嘿，墨菲，讲一讲吧！”

　　墨菲闭上眼睛大声地叹了口气，霍普垂首弓背地坐在她的席位上。

　　“我希望戴维斯小姐老成练达，与我的同仁们以诚相待。”墨菲面无表情地搪塞着。

　　至于后来的情形霍普就没在意了，好像是记者们草率敷衍地问了几个问题，大家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新闻发布会将要结束的时候，‘玛格丽特?克罗福特俯在她的耳边悄声说，“你看到墨菲那个样子了吗？他对你要兵戎相迎呵。”

　　“不是我，是我们。”

　　“你是天天在他眼前晃荡的人，他一脸的不开心。”

　　“我是没指望他心花怒放。”

　　“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玛格问道，“明摆着，这是强加给他的，对此他心怀不满是情理间的事。”

　　霍普望着她的朋友，沉思着。玛格临近毕业的那年，霍普才刚刚入学，这位年长的大姐被指定为霍普在模拟法庭上的指导顾问。她俩的友谊就是从那时开始。如果真有什么不测，她不愿玛格受到牵连，双双陷入火海，葬送前程。

　　“如果你有别的想法，现在就告诉我，正式开始工作前，我还可以换人。”霍普说。

　　“我不想被换掉，只是希望你谨慎行事，墨菲有权有势，不是好惹的。”

　　霍普耸了耸肩，“市长是棵大树，凡事有他顶着呢。”

　　在管理大楼的拐角处，两人迎面碰上她们正在谈论的人。墨菲和他的助手正在等电梯，一看见她们，旋即向她俩走来，霍普和玛格也停住了脚步。

　　“真是巧极了，戴维斯小姐，我正要打电话找你。”

　　霍普无言地望着他，没注意玛格正在悄然向后退去。

　　“我们有几个问题要交换一下看法。”他说，“和我一起吃顿午饭你不会介意吧？”

　　墨菲利剑似的蓝眼睛深深地藏在那圈比他的头发还要乌黑的睫毛里，霍普估摸着他比自己还要高出四、五英寸，可自己就够高的了。

　　“就是今天，戴维斯小姐？”见她毫无反应，墨菲又追问了一句。

　　霍普四处张望，寻找玛格，这时才发现她已默默离去。

　　“我想可以吧。”她慎重地回答。

　　墨菲转身对助手说，“我两点左右回到办公室，有急事就到莫顿饭店找我。”

　　年轻的助手点了点头，按了一下电梯启动按钮，好奇地回头张望，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墨菲指着楼梯说，“从后门出去到布罗街叫出租车更容易些。”

　　霍普跟着他一起下楼，此时发现墨菲下楼的姿势和为自己开门时的举止相当儒雅大方。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春意盎然的街上，墨菲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车停稳后，墨菲为身边的霍普拉开后车门，自己也随着上了车，坐在她的身旁。霍普看得出来，尽管他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可这些丝毫掩饰不住他那干冰似的脸上冒出来的阵阵寒气。

　　“去朗格广场上的莫顿饭店。”他对出租司机说。

　　“其实你没有必要请我去吃饭。”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也是为了表示谢意，霍普才这样说，“我们可以随时交换意见。”

　　“怎么，跟我吃顿饭你就审查不了我了？”墨菲转过头望着她，语气平淡地说。霍普觉得这话很别扭，话中带刺，便反驳了一句：“我对自己在调查组里的职责与你的看法截然不同。”

　　她口气很强硬。

　　“你认为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维护被告者权益。”

　　“那受害者的权益呢？如果你坐在我的位置上，你会看得更清楚。受害者受尽欺辱，遍体鳞伤，而市长却将那些社会渣滓、地痞流氓当作宝贝。我相信你会同情受害者而伸张正义的。”

　　霍普叹了口气，息事宁人地说，“这是自上帝创世以来始终争论不休的问题，不是我们今天所能够解决的。我们似乎是在相互指责，与其如此，不如握手言和，同舟共济，以最佳的方式完成这次调查。”

　　墨菲紧绷着嘴，望着窗外，一声不吭。车一直开到餐馆门前，墨菲替霍普打开车门，也没再看她一眼。

　　“地方检察官先生，今天好！”餐厅总管上前相迎，握着墨菲的手对他说，“我不知道您光临。”

　　“布迪，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来这儿吃饭，没有预约，可以帮个忙吗？”

　　“肯定能为您和这位漂亮姑娘安排个合适的位子。”布迪满脸是笑，显然把霍普当成墨菲的女友了。

　　“布迪，找张僻静的桌子，这是工作午餐，有事要谈。”墨菲非常爽快地说，以解除布迪的误会。

　　“好的，”布迪拉长了声音说，好奇地打量他俩，然后便走进了喧闹的大厅。二人焦急地等了一会儿，就见布迪返回，招呼他们坐到楼上靠里的一张桌旁，这里很安静，一层的嘈杂声几乎一点听不到。

　　“太好了，布迪，谢谢。”

　　“你们的招待是比尔，他等会儿就来介绍我们的菜肴，帮你们点菜。”

　　“你看着安排吧，今天不是公款请客。”他简明地说。

　　“难道这不能公款报销吗？”霍普明白了他暗示的含意，淡淡地说。“如果不是因为工作关系，咱俩也不会坐到这儿来，所以我们谁也不会把它看成是一次私人会晤。”

　　墨菲嘴上挂着一丝微笑，“你一点没变。”他语气十分温和，更令霍普心中为之一震。

　　“你是什么意思？”她很警觉地问。

　　“我们见过面，你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好像是在律师协会举办的聚会上……”她含糊其辞地回答。

　　墨菲摇摇头：“是在你上法学院一年级下半学期末，我曾是模拟法庭的法官之一，那时我还是私人开业律师。”霍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竭力回忆着往事。在模拟法庭上，她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全神贯注地搜索着脑子里记忆的辩词以陈述自己的观点，即使是成吉思汗这样的英雄坐在那儿，她也不可能注意到。

　　“判定你方胜诉之后，你跑来握着我的手，连声道谢，那副高兴的样子真令我难以忘怀。”墨菲的话没有什么渲染色彩。

　　“对不起，我记不清了。”霍普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当初我心中无底，想到肯定会告吹，但最后宣布我胜诉，是有点忘乎所以，得意忘形。”

　　“不能以成败论英雄，更重要的是你击败了对手，使他哑口无言，无辞相对。”墨菲接着说，“你机智灵活、针锋相对的辩词，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当听说你将为我们尊敬的市长阁下完成这一伟大的使命时，那场模拟法庭的情景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历历在目，令人难忘。”

　　霍普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比尔推着一辆餐车走进来。比尔开始滔滔不绝地向他们详细介绍各色菜肴，霍普听得不耐烦了，不得不打断他。

　　“我只要一份高步沙拉和一杯冰茶。”说完她看也不看那车食品了。

　　“我要八盎司西冷牛肉，嫩一点。一份加酸辣酱油调料的沙拉，其它的不要了，拿走吧。”墨菲点了自己的菜。

　　比尔推着小车顺着餐厅通道回了厨房，只剩他俩面面相觑。

　　“咱们谈谈正事好吗？”他礼貌地说。

　　“悉听尊便。”霍普很干脆地回答。

　　“我希望你的调查不会干扰我办公室的正常工作。”他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我不会的。”

　　“我还不希望你别有用心地翻腾我的全部档案。”他接着说。

　　“你知道，这正是指派调查组干的工作。我只审查一下那些被告或被告律师提请重审的案件。”

　　“那就是全部案件了。”墨菲有些反感。

　　他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双目紧盯着霍普。

　　“戴维斯小姐，你管得太宽了。上午开了新闻发布会，此事已众所周知，下午所有费城的妓女、强奸犯、抢劫犯和重案犯们都会排着队找你，诉说冤情，要你星期一就重新审理。”

　　“你不认为自己有些言过其实吗？”

　　“那你就等着瞧好了。”他微微一笑。

　　比尔送来他们点的午餐。

　　“真够快的，”霍普说。

　　“你没必要感恩戴德似地，”墨菲评论说。“你是在为我们的会谈记时吗？”

　　“这也叫会谈？简直就像同克格勃会见。”

　　“我可以继续说下去吗？”墨菲逗趣地问。

　　“请继续吧。”

　　“我部下的正常工作不能因你在办公室的出现而受到干扰。”墨菲吃着沙拉，重申他的观点，显得有点固执。

　　“我认为让他们正常工作，是你的职责。”霍普一边回答，一边拿起了叉子。“所以你不会承认自己的出现令人扫兴，会引起人们的反感，是吗？”他问道。

　　“本意并非如此。”

　　“听着，我的雇员大多数是刚出校门的青年人，他们不想犯错误，干错事，不想市政厅找他们的麻烦。你想挑毛病，他们会小心翼翼地避开你，以免引火烧身。”

　　“我出任的目的，正是来挑检察署办事中的毛病。”

　　他狠狠地瞪着霍普，目光冷得足以熄灭一座勃勃喷发的火山。“我们是在谈论有关卡西诺案子吗？”

　　“这仅是一例，还有其它。”

　　墨菲气得握紧拳头敲打桌面，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咄咄逼人，“卡西诺是个职业惯犯，他就该几辈子关在监狱里。”

　　“那也改变不了他被逮捕时，警察未向他全文口头通告《米兰达告知》，以提醒被捕人宪法赋予的权利这一事实。”

　　“在此案件发生之前，卡西诺已多次被捕，他自己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来，提醒自己。”墨菲压着怒火，大声争辩。

　　“卡西诺没能享受到宪法保护的权利，就是因为你觉得他犯罪记录过多吗？”霍普平静地问他。

　　霍普的话一针见血，戳得墨菲好一阵说不出话来。最后他心情平静下来，说，“我看得出咱们会友好相处，共同合作的。”

　　“你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真让我反感。”他直盯盯地望着她，气得太阳穴处的青筋一蹦一蹦地清晰可见。

　　“不说这些了，咱们言归正传吧。”霍普作出了反应。

　　“你应被关在预审前的犯人拘留所里，同那些你要证明无罪应释的犯人同居一室，过上一夜，就会身有体会了。”他边吃边简要地补充说。

　　“在此事上你说服不了我，每个人都享有法律保护的权利，包括那些你认为不应享有的人。”

　　他粗粗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叉子，隔着桌子细细观察着霍普的一举一动。“你为什么不吃呢？”他问，“你要的沙拉一点都没动。”

　　“我不饿。”霍普确实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想，你是不是觉着今天我带你来吃饭是为了为难你？”他说。

　　“你为难我了吗？”她反问了一句。

　　“没有，我只是希望下周一开始工作时，你不要有什么错误的指导思想，调查一旦展开，我就没有时间同你讲这些了。”

　　“谢谢你的关照，即使不告诉我，我也不想败走麦城。”霍普冷冰冰地说。

　　他们谁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吃完了午餐。墨菲没跟霍普打招呼就直接付了账。霍普最后抿了一口冰茶，迅速站了起来。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她示意要走。

　　“怎么，你这就要走了？”

　　“难道不应该走吗？”

　　墨菲站起来，拉开椅子，“我送你出去，叫辆车。”他唐突地说。

　　“不必了。”霍普回答，但他根本不理睬霍普在说什么，等她迈步离开，便跟在她身后。霍普暗想，无论刚才他言谈举止是否粗鲁，现在可以看出，他恰当的礼仪及绅士风度应充分肯定。

　　中午刚过，便道上清风徐徐，生机盎然。墨菲招手叫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当汽车滑到他们身边，他问霍普：“是回办公室还是回家？”

　　“回家。”她回答说。

　　墨菲俯身在车前窗口，递给出租司机一张钞票，对他说：“送这位女士到沃尔纳街1822号。”然后，他又打开后车门，轻挽着霍普的胳膊要扶她上车。她刚迈了一步，鞋跟正好卡在便道路面的裂缝里，一个趔趄，正跌倒在墨菲怀里。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时间之短，动作之快，事后霍普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紧紧抓住墨菲，墨菲又是怎样把自己扶起来的。但他那扶起她时的臂力，紧拥着她而感觉到的肌肉发达的身躯，还有他身上那股香皂、爽身粉和毛料衣服的混合味道，都令她难以忘怀。虽然这种依偎只不过几秒钟，但是留给霍普的记忆却是永恒的。

　　霍普被扶起之后，一时不知所措，窘羞得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你没事吧？”他关切地凑近霍普问。司机还在等着，回头注视着他俩，等她上车。

　　“没事，只扭了一下脚，我真荒唐。”她喃喃唠叨着。为了尽快离开墨菲，她一头冲进车里，恨不得马上离开。此时，她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在发烧，真有点不好意思。

　　“你真的没事吗？”墨菲迟疑地站在马路边上问。

　　“没事，没事，再见。”

　　霍普对司机点头示意让他快开车。从车子的后反光镜里看见墨菲仍然站在那里，目送她远去，脸上流露出难以言状的表情。汽车刚刚驶过几条街，她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墨菲怎么会知道她的住址呢？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霍普与玛格从健身房回到霍普的公寓，屋外春雨蒙蒙的天空一片阴霾，室内起居室壁炉里的蓝色火焰在闪闪跳跃。

　　“昨天中午谈得如何？”玛格手里端着一杯茶，蜷缩在沙发上，问坐在身边的霍普。

　　“我们绝没有打得火热，谈得也不投机。”

　　“那么你们是否唇枪舌剑、争论不休呢？”

　　“不完全这样，他所表达的意思是说我过于宽容，菩萨心肠，其实是无法形容的愚蠢。我也回敬了他，让他明白我认为他是迫害费城贫民百姓的元凶。”

　　“听起来好像你很开心，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邀请你出去吃饭呢？”

　　“他一直在试图威胁恫吓我。有问有答的舌战，有理有据的雄辩，比远远地在屋子另一端瞪着你一言不发，要好对付得多。你还记得在新闻发布会上，他就是那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玛格感叹地说，“你不得不承认他很有魅力。”

　　“嗯。”

　　“这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绝不会以貌取人，让他的外表左右我的调查。”

　　“噢，我明白了，你已经被他迷住了。”

　　“不要胡扯，玛格，他是有妻室的人。”

　　“不，没有。”

　　“怎么！他还没结婚？”

　　“啊，看看，你对这个问题多关心哪。”

　　“我对此毫无兴趣，只是听说他结了婚。那时我在瑞斯波格，你在波士顿，不过那已是几年前的事了。”

　　“他妻子死于非命，好像是车祸，详情我并不了解。那是件非常不幸的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妻子横遭飞祸时还怀有身孕。”

　　“天啊，太惨了。”

　　。“所以你应该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冷酷无情，对吗？”

　　霍普一声不吭，呆呆地望着壁炉里的火焰出神。

　　“动心了？”玛格柔声说道。

　　霍普摇摇头。

　　“那你是为什么呢？”

　　“我在想，他对这次调查如此反感抵触，我怎样才能在他鼻子底下做好工作呢？他肯定是我的强劲对手，处处要和我做对。”

　　“他是这个城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检察官，你们二人旗鼓相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霍普回头好奇地问这位朋友：“你还知道他的什么轶事？”

　　“仅仅是工作上的需要吗？”

　　“确实，知己知彼——马林霍伯理论的首要原则。”

　　“如果你经常看报，就知道得和我差不多。”

　　“报纸上全是无稽之谈，我宁可听音乐来消磨时光。”

　　“我想想。”玛格望着天花板，好像墨菲的传记跃然映在上面似的，“他生于费城南部，家境贫寒。作为学校橄榄球运动员被选入大学学习，而后又在法学院勤工俭学。到妻子去世前，他一直经营一家律师事务所，后来他又在地方检察署供职，不久便连升三级，飞黄腾达，成了一名检察官。细节问题我了解甚少，只知道自他负责指控工作以来，定罪率直线上升，市里所有的二流子、懒汉都在咒骂他，说他是刽子手。”

　　“真是个铁腕人物，众口如一。”霍普手指轻轻捋着杯边，若有所思地低声说。

　　“你对他有什么相反的印象吗？”

　　霍普耸了耸肩膀，“他说话口吻强硬，可以理解，但他那副目光……。”

　　“目光怎样？”

　　霍普挥了挥手说，“得了，别听我瞎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

　　“你可要小心点喽，霍普。跟这家伙作对，对你的前途没有好处，他会使你倒霉一辈子。”

　　霍普点点头站了起来，将手里的杯子送回厨房，放进池里。

　　“明天就要走马上任。”玛格说，“我很高兴不必天天去那儿上班，仅仅是给你当个参谋而已。”

　　“玛格，你真好！总在鼓励我，使我充满信心。”

　　“这话真让我感动。既然如此，我也该回去了。十天后就要考试了，法律专业一年级学生还摸不清头绪呢！我答应这周给他们辅导，还得准备一下。”

　　“祝你一切顺利。”霍普说，玛格穿上防雨夹克衫，拉上拉链，向霍普挥手告别。

　　玛格走后，霍普便手脚不停地忙着收拾房间：整理零乱的杂志，将碗碟放入洗碗机，倾倒废物垃圾。接着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这是每星期天必不可少的。又给律师事务所的临时代理人格拉斯?科林斯打电话交待了一下工作。而后，她才坐在摆在窗前的沙发上，凝神地望着窗外的潇潇春雨。

　　第二天早上，将为自己的生活翻开新的一页。为此，她早已作好了充分准备。她的住房在十二层，装饰精美，配有涡流式热水浴池和垃圾处理器，久而久之，对此也习以为常。她讨厌同别人共进午餐，更讨厌那些口口声声要尊重妇女，骨子里却心怀鬼胎盘算着如何把她尽快搞到手的伪君子。

　　在法学院学习期间，霍普曾与一位优秀的男子立下山盟海誓，将共结秦晋之好。但毕业后，她却自食其言，撕毁婚约，令那位男子大失所望。对此，霍普自己也难圆其说，只是无法想象怎样同这个男人同眠共枕，共度时光。事实上，霍普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同他共享肌肤之亲、天伦之乐。因此当他强迫自己共度良宵、偷吃禁果时，霍普断然拒绝，并从此断绝了关系。后来，他与一位约斯敦的护士喜结姻缘，并生有二子。

　　霍普祝愿初恋的情人——托德一生平安、生活美满，但对自己的决定从未后悔过。若不是母亲整天唠唠叨叨地抱怨没有外孙，日子过得太冷清，连到郊外度周末的乐趣都享受不到的话，这段往事，她也许早就淡忘了。

　　霍普起身走进卧室，准备第二天上班用的文件及物品。

　　“这就是你的办公室，我们已仔细地打扫干净了，但恐怕地方小了点。”苏珊?查西洛带有歉意地说。她是地方检察官助理，现被指定为霍普的联络员，她陪着霍普正在参观、熟悉市政厅的综合大楼。

　　“这办公室很好。”霍普边说边将公文包放在斑痕累累的办公桌上。这间办公室宽约9英尺，长约12英尺，三面墙都摆放着书架，磨砂玻璃门正对着大厅，靠墙角的桌子上堆放着的旧卷宗落满了灰尘，似乎一直没有人动过。

　　“这是你的微机终端，我肯定你的电脑和IBM是兼容的。”苏珊指着办公桌上的终端显示屏说。

　　霍普点了点头。“所有警事记录均可在此调出，甚至有关执行警官以及罪犯的任何资料都应有尽有。”

　　“真方便，谢谢你。”

　　苏珊小巧玲珑，一头金色短发，耳朵上佩戴着两对精致的耳饰。她指着电脑旁的卷宗对霍普说：“我想你已有许多要审查的案子了，都是由当事人或代理律师提出复审的，这一堆需要复查的就够你忙一上午的。你想进一步了解哪些案子，请告诉我一声，我再转告墨菲办公室。咖啡就在冷水瓶旁边。有事的话，我随叫随到。”

　　“苏珊，谢谢你，你真帮了我的大忙。”

　　苏珊高兴地笑了，满怀敬意地说：“欢迎你进入第三层地狱——骗子、撒谎人出没的地方。”

　　霍普回笑道：“这儿真这么糟吗？”

　　“当然啦，你没看见大门上的横标吗？光顾此地，前途渺茫！”

　　苏珊的话逗得霍普咯咯直笑。她走出屋后，霍普脱下外衣，打开微机，开始工作。

　　两个小时过去了，就了解到的情况，霍普不得不承认墨菲并没有夸大其辞。她所查阅的这些申诉案件的法律依据，犹如一群游手好闲之徒断言爱德华?休斯普答应分给他们遗产一样滑稽可笑。墙上的时钟指过十一点，霍普起身走向洗手间，梳理了一下头发，又擦补了口红，回来时顺便接了一杯咖啡，端在手里，刚转身，正好迎面碰上了丹尼斯?墨菲。

　　他身穿灰色方格呢西服，佩戴着素色花纹领带，相映之下，一双生动的蓝眼睛像一湾碧静的海水。他板着面孔，上下打量了霍普一眼，说：“都安顿好了吗？”

　　“好了，谢谢，一切都很舒适。”

　　“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苏珊。”他补充了一句，便走开了。霍普站在那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察觉到他本人不情愿直接介入她的工作。

　　很显然，他指派苏珊做联络官正是为了避免同她的正面接触。

　　接连数日工作相同，周而复始。她早上一到办公室，立即埋头审阅那些毫无根据要求复审的卷宗。午餐后，依然如此。有时在大厅里同墨菲不期而遇，他也是神态漠然，冷冰冰地点点头，要不就是根本见不到他的踪影。她完全没有料到，工作竟是这样枯燥乏味，毫无进展。两星期后，她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有需要进一步调查的可疑案件。因此，她要求面见墨菲，了解情况。

　　星期五下午晚些时候，霍普被引进庄严的地区检察官办公室。霍普环视四周一一墙壁刚刚粉刷一新，镶在镜框里的各种证书端端正正地挂在墙上，靠窗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盆紫鸭石草，屋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虽说布局合理，却毫无特色，就连办公桌后坐着的这个男人也让人捉摸不透。

　　“苏珊告诉我你对兰道一案持有疑问？”墨菲正在整理案情记录，他抬起头来对霍普说。墨菲穿着雪白的衬衫，带着条纹领带，同热门股票广告中的人物一模一样。

　　“一点不错。”

　　墨菲从桌上几堆卷宗中挑出一份文件夹，“什么问题？”

　　“警察拘捕兰道先生的同时，还搜查了他的住所，”霍普说着将公文包放在地板上。

　　“那又怎么样？是他自己同意的。”

　　“可当时他喝得酩酊大醉，”霍普据理争辩，两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

　　墨菲的目光视线渐渐地移开，平视着前方，目的在于缓和一下对峙的局面。“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戴维斯小姐？”墨菲强压怒火显得很冷静。

　　“他血液里的酒精含量为0.2，在司法范畴内可称为醉酒。他同意警察搜查住所是一种无行为能力，警方应先予以拘留，再取得搜查证，或等他酒醒后再向他征录搜查许可。”

　　“戴维斯小姐，这类案子的时间因素相当重要，不可耽误分秒而贻误时机。警察总是要人赃俱获，他们找到了证据。按你的说法，警察会失去机会，他的同伙会把毒品从家中转移，或做些其它方式的手脚，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那也不能开脱警方的非法搜查行为。”

　　“肯定是兰道因此提出异议了？”

　　“是他的律师，他的案子已交我复审了。”

　　“你将如何处置呢？”

　　“上报市长，这是我的职责。”她猛然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你是否清楚兰道是个职业惯犯？”墨菲带着挑衅的口吻说。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与其历史无关。我相信你在大学一年级时，学过宪法第101条。”

　　“用不着你教训我，戴维斯小姐，如果你做我的工作……”

　　“如果我做你的工作，就不会让自己的部下非法搜查民宅。”她说着，便伸手拉住门把，准备离去。

　　墨菲离开座位，疾步走过来，挡住正要迈步离去的霍普。

　　“恭喜你啊，戴维斯小姐。托马斯?杰弗逊也会为你而骄傲自豪的，你是他崇高理想的忠实执行者和捍卫者，你在为解救这个社会渣滓出狱而战斗。”

　　“这不是战斗，墨菲先生，这不过是提请你进一步考虑。其实这正是指派给我的工作，请让我走好吗？”

　　二人目光交错，咄咄相逼。恰好，室外有人敲门。

　　“墨菲！”一个女人说，“我是苏珊。我们要走了，你准备好了吗？”

　　墨菲表情麻木，没有听明白苏珊在说什么，当然也心不在焉。他开门急切地问，“去哪儿？”

　　“去沙波朗酒吧喝酒啊，”苏珊扫了他俩一眼，又接着说，“我通过了纽约律师资格考核，大家都等着为我庆贺呢，你难道忘了吗？”

　　从墨菲脸上的表情看得出，他显然没有忘记这件事。

　　“真对不起，霍普，我忘了你也在这里。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呢？”她愉快地补充了一句。

　　“噢，不了。”霍普拒绝了。

　　几乎是同时，墨菲开口说道：“我这儿还有事，一会儿我再去，你们先走吧。”

　　“那不行，”苏珊不依不饶地对墨菲说，“你整天辛苦劳累，也该放松一会儿了。你知道我为应付考试呕心沥血，苦心攻读，现在如愿以偿，我企望得到大家的承认。霍普，你来这以后还没见过检察署其他人呢，整天摆弄那台电脑。今天是周末，为什么不跟大家一块儿去开开心呢？”

　　两人望着苏珊，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几个同事半围在苏珊的身后，笑嘻嘻地望着他们的头儿，希望他能一同前去。“走吧，墨菲，你说过由你付账的。”其中一位兴致勃勃地叫着，“你别赖账。”

　　墨菲无可奈何，只得听从了。他锁好门，领着大伙走出大厅。霍普走到前门，正想离去，不料苏珊一把抓住她。

　　“别，你不能走，哪怕只坐二十分钟，跟我们喝一杯，我可不在乎你那灼心的约会。”

　　“我没有什么约会。”一阵沮丧、懊悔之情涌上霍普心头。

　　“到酒吧去也许能碰上一个，荷伯朗可是幽会的好去处。”

　　此时的霍普不想看到墨菲那冷峻目光，只想回到家里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但她不能，苏珊生拉硬扯地要她去吃饭。

　　恭敬不如从命。霍普跟着苏珊走出检察署大楼的大门，同墨菲的部下一起有说有笑地走上大街，来到了附近位于拐角处的一家酒吧。酒吧里烟雾弥漫，座无虚席，人们都到这里度过周末狂欢之夜。尽管声音嘈杂，霍普仍可听到墨菲那低沉的嗓音，像主旋律一般，在各种杂音中脱颖而出。当他们在吧台前找到座位入坐后，霍普发现墨菲就坐在自己左边，正和一个叫戴维?克林顿的助理谈话。

　　“怎么样，工作进展顺利吗？”苏珊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问道，“发现威严的检察署犯有什么过失吧？”

　　“有一些，但不多。”霍普实言相告。

　　“喝点什么，女士们？”吧仔站在她俩面前问道。“玛格丽塔鸡尾酒，”苏珊说，“一定将帐单直接交给那位英俊潇洒的男士。”她说着，顽皮地指了指站在那边的墨菲。

　　“遵命，”吧仔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霍普，手拿着抹布不停地擦拭着吧台上的污迹。

　　“法国毕雷矿泉水加柠檬，”霍普说。

　　苏珊做了个鬼脸：“也给她拿一杯玛格丽塔鸡尾酒。”她一边吩咐，一边神气十足地用脚伴着乐曲的节奏，轻轻地打着节拍。

　　“不，我不要，我不喜欢那种酒。”霍普拒绝了。

　　吧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仍恭候着吩咐。

　　“一杯红杜博花酒，”霍普做出了让步。

　　吧仔转身离去。苏珊咬了一口椒盐饼，悄声说，“我奶奶就喝杜博花酒，那是开胃酒。”

　　“请原谅，我常常冒傻气，”霍普微笑着回答。

　　“冒傻气？这就不对了，你上任的消息一传开，我们检察署可是一片欢腾。”苏珊调皮地说。

　　“真的？”

　　“只有他一点也不高兴。”说着，对墨菲努努嘴。

　　“我知道是这样。”

　　“我呢，我很高兴你来，地方检察署的权力很大，但缺乏制约。这小小的调查只不过是水过地皮湿，无济于事。”她接过吧仔递过来的酒，表情严肃地补充道，“可是我跟那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可不会这么说。”

　　吧仔又送来霍普点的一小杯雪利酒，霍普接过酒来，向她点头致谢。

　　“为忠诚的反对派干杯。”苏珊开玩笑似地向霍普举起了酒杯。

　　霍普举杯相碰，然后喝了一小口。

　　“就我的身分而言，同你们一起来喝酒，真有些滑稽。”霍普坦率地说出了心里话。

　　苏珊却不以为然地说，“不必在意，除了墨菲谁也没把这次调查放在心上，他把检察署当成自己地盘的延伸。”

　　千真万确，一针见血，霍普暗想，可嘴上却机敏地转了个话题。“现在你通过纽约律师资格考试了？”

　　苏珊点点头，又抿了一小口酒。“今年秋天我打算到那里工作，我想在那里初试锋芒。不过那里强手如林，难以立足啊。”墨菲曾打赌说，“我绝不会一次通过，今晚的聚会就是欢庆我的胜利和他的失败。”苏珊咯咯笑着说。

　　“我看得出来，他并没觉得丢面子。”霍普以守为攻也说。

　　苏珊点头赞同。“你看他，”她苦涩地说，“三年来，我一直试图让他不把我当做一般的同事对待，可他就是不动心。”

　　霍普随着苏珊的目光望去，只见墨菲手里拿着半杯深色的饮料，领带打得松松散散，深深地沉浸在与大卫的闲谈之中。

　　“他只把我看做工作的律师或打工妹，天生就是工作机器。他生活中好像就没有女人一样。”

　　霍普回首仔细打量着她：一头波浪型的金色短发，身材匀称，杨柳细腰，女子线条美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毫无疑问，她是个十分标致的漂亮姑娘。

　　“是啊，这一点我也弄不明白。”苏珊垂头丧气地说，“可我更想不通的是，他不是同性恋，但对女人一点都不感兴趣，这真是我的不幸。”她一口喝干杯中的残酒，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马上就回来。”苏珊说完，就挤过人群，向洗手间走去。

　　霍普摆弄着那大酒杯，杯中酒几乎原样未动。她坐了几分钟，觉得自己仅仅出于礼貌，在这里的时间不短了。她正打算告诉助理检察官克拉拉?弥勒，向苏珊转达自己不辞而别的歉意时，一个身穿灰色运动套装的大块头男子，醉醺醺地突然一屁股坐在苏珊的坐座位上。

　　“你好吗？”他舌头有些发短，然后醉醺醺地靠近霍普，满嘴酒气扑鼻而来。

　　霍普冷冷地点点头，然后悄悄起身离开座椅。

　　“你要去哪儿？”醉汉颇为不满，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不放。

　　“我有个约会，不走就迟到了。”霍普撒谎找了个借口，双眼四下寻觅着保安，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这位骚扰者的大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不放。

　　“想溜走，没门儿，”他面目狰狞，嘴里咕哝着。

　　霍普翘首企盼着苏珊马上回来，可是洗手间的门依然关闭，她试着引起吧仔的注意，可他正忙着为客人点酒饮料，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跟我喝一杯能把你怎么样哪？”这位大汉说道，见霍普仍坚持要走，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在这关键时刻，墨菲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在霍普脸颊上狠狠地吻了一口。

　　“嘿，心肝宝贝，让你久等了。”他机智巧妙地把她从庞然大物的怪兽魔爪中解脱出来。“我们马上走，否则要迟到了。”面对霍普既惊喜又诧异的神情，墨菲笑眯眯地说，“嘿，好啦，你玩得怎么样？”

　　“你跑到哪儿去了？”霍普明白了墨菲暗示的意思，立即闪到墨菲身后，接着说：“我都等你老半天了。”

　　“噢，你知道这城市的交通，今天又是倒霉的周末，车子无法开。”

　　“你真不该把她一个留在这鬼地方，”那醉汉稍稍清醒了些，摇摇晃晃地对墨菲说：“到这儿来的男人们都有同一个目的。”

　　“你绝对正确，谢谢你关照这位女士，”墨菲说完，挎着霍普的胳膊，真像一对如胶似漆的热恋中的情人，向门口走去。

　　霍普为了保持女性的尊严，一直沉默不语。他们走出酒吧来到马路上。此刻春天的夜暮降临，暮色笼罩着整个城市。

　　“谢谢你，”她终于勉强地道了声谢。

　　“愿意为你效劳，我在那边就看见你遇到麻烦了。”

　　“请留步吧，我回家了。”霍普毫无表情地说。她迫不及待地想同他分手，因为她不希望欠别人过多的人情。

　　“怎么走？”

　　“乘公共汽车回去，我的车正在修理厂。车站就在拐角那儿。”她用手指了指不远的地方。

　　“周末晚上乘巴士？那你就等着去吧，没准再碰上一个从酒吧里撞出来的醉鬼。我的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停车场上，我送你回去吧。”

　　霍普踌躇不定。

　　“如果你不愿意搭我的车，我就替你拦辆出租车，”墨菲生硬地说。霍普觉得他的所作所为、他的意图实在可笑，真有点莫名其妙。

　　“好吧，听你的。”霍普同意了他的提议。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霍普敏感地意识到走在身边的这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墨菲将提车单交给汽车保管员，双手抱肩等在原地。霍普四处张望，看都不看墨菲一眼。

　　“放松些，”他见状忍不住地说，“记得我吗？我是刚刚为你解围的那个恩人。”

　　霍普强装笑脸，应付着墨菲。一辆崭新的黑色进口豪华轿车停在他们身边。墨菲付了小费，为霍普打开右前门，等她将公文箱放在座位下面才关好车门。墨菲上了车，坐在霍普身边的驾驶位子上。她早已熟悉的一股浓郁的男性气味顷刻之间充斥了车厢。她目视着窗外陷入沉思，为什么自己很在意墨菲呢？

　　墨菲一路默默无言，也没有问路，驱车径直奔向霍普的住处。到达以后他对霍普说：“我车上的电话坏了，但必须要给警察局打个电话，了解一个案情。我用一下你的电话，你不会介意吧？”

　　霍普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墨菲又接着说：“既不强求，也不勉强，如果不方便，我随时可以在街上打付款电话。”

　　霍普百思不得其解，同他在一起为什么总是扫兴，好像一位老处女参加少年男女的啤酒晚会一样不开心。

　　“当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把车交给门卫，跟我上去吧！”

　　又一阵沉默，他们上了电梯，来到霍普住所门前，她打开房门，墨菲跟在身后走进了房间。

　　“好漂亮，”他说着，双眼四下打量着房间。

　　“谢谢。”真没想到会请他到自己房间里来。他高大的身躯同陈设典雅豪华的小房间很不协调，就像一个橄榄球运动员走进婴儿的浴室一样。“电话机就在那儿。”霍普指着厨房和餐厅之间的柜台说。

　　墨菲点点头，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拨了一串号码，然后对着话筒说：“我是墨菲，情况怎么样了？”他手持话筒听了一会儿，接着说道：“给我回个电话，我的号码是……。”他按照电话机盘上的号码重复了一遍。最后他放下了话筒。

　　“闲等着无聊，不喝点什么吗？”霍普礼貌地问：“喝咖啡还是喝酒？”

　　“喝咖啡吧，”墨菲简单地应声道，说着，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草草地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抬头望着霍普。

　　“真抱歉，耽误你的时间，要急需了解一个情况，我在这儿等会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霍普一面回答，一面在咖啡磨碎机上罩了一块过滤纱布，并在咖啡罐里注了些水。

　　“你在报纸上看到萨德斯凶杀案的报道了吗？”墨菲问。

　　“我在今天早上的新闻报道中看到了。”

　　“昨天深夜我们逮捕了嫌疑犯，今天提起公诉。我想知道他是否会提出保释？”

　　“他有这种可能吗？”

　　墨菲耸耸肩，表示一无所知，“这些人有钱能使鬼推磨，你根本想象不出来钱的万能。”

　　霍普盖好咖啡豆磨碎机盖子，按了一下开关，“你认为他是个危险分子吗？”

　　墨菲哑然一笑，似乎做出了肯定的回答。“我把他们视为危险人物。我想这就是咱们的分歧所在。”

　　“他们的确危害社会。”霍普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觉得他们仍应该享有公民权利。”

　　“我佩服你五体投地。”墨菲嘲讽地说。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墨菲立即起身，走过去抓起话筒。

　　“我是墨菲，”他大声喊道。他倾听了片刻，然后开口说：“谢谢，我即刻就到。”他放回话筒，匆忙穿上夹克，起身要走。

　　“出了什么事？”霍普急切地问。

　　“他已经出来了，大概是哪个和你一样的大善人为他出了保释金。”

　　霍普没有计较他的用词，对他说：“咖啡煮好了，我这儿有纸杯，你可以带走路上喝。”

　　他紧了紧领带，勉勉强强地说了声“谢谢”。走过来，站在霍普身旁，看着她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咖啡。

　　“加奶吗？”她问。

　　“不加。”他回答说。

　　霍普转身将咖啡递给他，忙中出错，滚烫的咖啡洒了她一胳膊，烫得她咝咝地直吸凉气，杯子掉在地上，咖啡也洒了一地。

　　墨菲急忙拧开洗碗池上的水龙头，一股清水喷射出来。他抓住霍普的手臂，放在冷水中冲洗，“就这么冲，不要动！”他一边说，一边拉开冰箱冷冻门，从冰盒中倒出冰块，在霍普烫得红肿的手臂上擦来擦去，霍普觉得舒服多了，轻松地出了一口气。

　　灼疼减轻之后，她才顾得上开口说话：“不知道今天怎么啦，笨手笨脚的。”其实她完全知道，就是因为墨菲紧靠在身边而感到心慌意乱，精神紧张。

　　“谁都有过这样的事，”墨菲就事论事地说。

　　“我总是这样。”霍普说着，垂头丧气地看着洒在地上的咖啡。

　　“你有烫伤药膏吗？”他关切地问道。

　　“在浴室里，急救包在门后壁橱第二层。”

　　他走进浴室，拿出来一只方盒子，上面印有红十字标记。墨菲像医生那样，先后有序地在霍普的烫伤处涂上止痛膏。

　　“我自己来吧，”霍普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劳驾别人感到十分尴尬。

　　“你没有我方便，”墨菲干脆地说，“我有两只手。”他卷起霍普的衣袖，用纱布包扎好烫伤部位。

　　“谢谢你啦。”霍普仰头望着他说。

　　墨菲面对她温柔的目光，喃喃地说：“没什么，不必客气。”

　　电话铃又响了。

　　“真见鬼。”墨菲低声抱怨道，他撇下霍普，走过去拿起电话，“请稍候。”他看着站在一边的霍普，“我以为又是警察局找我的电话，”他说，“原来是你母亲。”

　　霍普心里直嘀咕，她知道，要对远在长岛无微不至关怀她的母亲解释为何一名男子在她房间里，可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的事。

　　“请告诉她，我一会儿给她回电话。”霍普这样说，但心里十分清楚，母亲的这个电话是躲不掉的，迟早都一样。

　　墨菲只得遵命照办，之后他放好电话说，“我要走了，你没事吧？”

　　“没事。”

　　“肯定没事？”

　　“绝对没事。”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霍普说；“晚安。”

　　“晚安。谢谢你送我回家，还有替我包扎，真多亏了你啊！”

　　墨菲点点头，转身离去。屋里顿时显得空荡荡的。

　　霍普足足用了十分钟才将洒在地上的咖啡清理干净。她仍然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虽说不情愿，但最终还是走过去拿起电话，拨通戴维斯太太以后，乖乖地说，“妈妈，您好？”

　　“刚才接电话的那人是谁？”戴维斯太太劈头就问，毫无婉转之意。

　　“是费城地方检察官，妈妈。”

　　“他到你房间做什么？”

　　“我们一起工作，他送我回的家。”

　　“我以为你应该监察他检察署的工作。”

　　“没错。”

　　“那你就是他的冤家对头。为什么他对你还如此亲密友好？”

　　“妈妈，不是友好，不过是顺便帮我一下忙，你不要小题大做。”

　　“他多大年纪了？”

　　霍普眼望天花板说：“不知道，妈妈。我又没看过他的社会保险档案。你怎么不去向联邦调查局呀？”

　　“那……他看上去有多大？”母亲并不在意她的嘲笑。

　　“我想大概三十五岁吧。”

　　“这个年纪做地方检察官年轻了些，特别像这样一个大城市，你说呢？”

　　“对。”

　　“他结婚了吗？”

　　“我想他结过婚了，但听说他妻子去世了。行了妈妈，问的够多的啦。一旦你辞去幼儿园教师的工作，可以用你审讯的技巧去审问间谍了。”

　　“少耍贫嘴，黄毛丫头。我不想让你和你的上司搅在一起，你我都清楚那会是一场多么可怕的恶梦。”

　　“妈妈，我和托德分手是因为我不愿嫁给他，不是因为在律师事务所打工时，他是我的上司。再说丹尼斯?墨菲也不是我的上司，我直接受市长领导，工作也是临时的。”

　　“墨菲？他是爱尔兰人？”

　　“大概是吧，妈妈，大多数叫墨菲的人都是爱尔兰人。”

　　“他喝酒吗？”

　　“妈妈！我不想同您谈论这些了。如果你不换个话题，我就挂电话啦！”

　　霍普的门铃响了。

　　“我得去开门，妈妈，有人来了。”

　　“你别找借口避开我。”

　　“是真的，妈妈，真有人在叫门，再见。”霍普挂上电话，气愤而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门厅去开门。

　　“霍普?戴维斯在这儿住吗？”送货人进门后说。

　　“是住在这儿，我没订任何东西呀。”

　　“我是弗莱丘药店的，”他递过来一个小包裹，打了个招呼，转向走出门厅。

　　霍普打开包裹，里面有张纸条，还有一支抗生素软膏。

　　“我哥哥是医生，”纸条上写道，“我请他派人送上此药。护理好烫伤，保重。”

　　签名是“检察官墨菲”。

　　第三章 
　　星期一霍普回到地方检察署上班，好像星期五的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墨菲和往常一样，同她若近若离，对于她的烫伤只打听过一次，当被告知伤已痊愈，便置于脑后再也不问。对此，霍普起初困惑不解，而后又大失所望，墨菲护理她烫伤时的神情难道没有触动他的心弦吗？如若他现在的表现除了冷漠无情，而别无他意，那么当初为她送药这种行为又居心何在？日复一日墨菲仍不提此事，最终，她只好做罢，不再挂心。

　　霍普极力控制自己不再揣测墨菲的态度。兰道一案已提交市长办公室，因此她与墨菲也无事可谈，无需再接触，眼不见、心不烦。霍普独自一人坐在计算机前忙碌地工作，极少见到墨菲。他也忙于处理一起谋杀案，并且还有许多悬而未决、积压的案子等着他去处理。

　　数周之后他们偶然在大厅相遇，只是相互点头致意。霍普为工作进展缓慢，找不出疑案而复审愈加焦虑不安。也许墨菲言之有理，所办案件无可挑剔，无需复审。

　　“关于科克抢劫一案你是否有所了解？”一天，苏珊律师到霍普办公室收取午餐费时，霍普问苏珊。

　　“科克？”苏珊说，“想不起这个名字来，他所犯何罪？”

　　“重案犯罗伯特?科克私入民宅行窃，做案时恰同回家的事主相遇，科克行凶伤害了事主，致使她受伤住院，因此他被指控为一级行窃和伤害罪，经辩护降为三级，被判有期徒刑五年，目前已在格瑞特福特监狱服刑两年。”

　　“听起来跟我们每天都接触的罪犯们差不多，”苏珊耸耸肩说，“这个案子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科克的律师要求我过目此案，我已提请复审。我得告诉你，此案确有问题。”

　　苏珊回头望了望，而后关上通往大厅的门。“如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不必惊动丹尼斯，让他火冒三丈。”苏珊温和地说。

　　“是的。虽说市长认为兰道一案不值得重新调查，但我清楚对这个案子，他定会追究到底。”

　　“为什么？”

　　“因为科克先生正在服刑，然而他并未被证明有罪。”

　　苏珊以警觉的目光看着她。

　　“事主发现他在屋里行窃，立即掏出手枪，对准了他。科克行凶属于自卫，而且，同事主对科克构成的威胁相比较，科克的威胁微不足道。因为他手无寸铁。”

　　“但他是在入室行窃。”苏珊说。

　　“那又何妨，——他有权自卫。苏珊，你我都懂得法律。陪审团将入室抢劫同伤害他人罪混为一谈，法官对此未提出异议，就这么定下来了。”

　　“丹尼斯知道了又该玩弄另一兰道案之类的把戏。”苏珊有意提醒她注意。

　　霍普耸耸肩膀。

　　“先看看这家伙的犯罪记录，然后再同墨菲谈。”苏珊补充了一句，便开门出去了。不久便手拿着电脑打印件，一脸沮丧地返回办公室。

　　“大事不好吗？”霍普问。

　　“糟透了。”苏珊低头瞄了一眼手中的打印件，“十五年前，科克在少年时期就劣迹斑斑，打架斗殴，毁坏公物，偷盗汽车等等。”她稍停片刻，抬头看着霍普，“还有两起原告放弃起诉的强奸案。”

　　“涉及两个妇女吗？”霍普问。

　　苏珊点头回答。

　　“这就是说她们的律师向法庭提供不出确凿的证据。”

　　“或许是吧。”

　　“那言外之意就是可以强奸了。”

　　苏珊的表情显得更加阴郁：“的确如此。”

　　科克的前科远比兰道恶劣，而霍普却要为他鸣冤叫屈，平反昭雪，还其自由。霍普暗想墨菲闻知其意，定会雷霆大怒。

　　“要我转告丹尼斯吗？”苏珊问。

　　“不必了，还是我去吧。你就问问他今天是否能尽快安排一次约见。”

　　“好的。”苏珊离去约十分钟后，霍普办公室的电话铃响了。

　　“喂？”霍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还在阅览科克的档案。

　　“我是墨菲，苏珊告诉我，你又提出一件复审案件？”

　　墨菲打着官腔说。

　　“有一人应当释放，该人根本就不该受到监近。”

　　墨菲耐着性子说：“我知道你说的科克，他既不同于兰道，更不同于卡西诺，这二人仅是小打小闹、偷鸡摸狗的社会渣滓、地痞流氓而已。科克却是不折不扣的恶棍、精神变态的社会叛逆者，我奉劝你还是忘掉这件事为好。”

　　“我不能这么做，他的律师要求我重审此案。他根本就不该被指控犯有伤害罪，至于盗窃罪，二年的监禁已够了，他应该获释。”

　　电话另一端，墨菲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到，“这样吧，下班之后可否用几分钟略谈一下？我们可以在布克伯德饭店边吃边谈。

　　霍普一时难下决断，怀疑墨菲在玩弄什么花招。

　　“我不知道……。”她所答非所问地嘟哝着。

　　“你有其它的安排？”

　　“没有。”

　　“那为什么不去呢？我们俩都得吃饭吧。”

　　“好吧。”霍普说，可心中暗暗思量，她与这位自己还不甚了解的男人，在饭店里消磨的时间是否太多了呢。

　　“我六点钟到办公室接你。”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霍普接完电话，一直精神恍惚，难以集中精力。差十分钟六点，她走进洗手间，梳理好头发，重新化了一下妆。她并没有明确意识到此番举动的目的所在，而重点考虑的是关于释放科克争议中如何言之有理，行之有据。墨菲对此绝对无懈可击，这一点霍普有所考虑。他之所以能在尚有疑问情况之下将科克送进监牢，是因为他是屡教不改的惯犯，且身无分文，支付不起私人律师昂贵的费用。诚然私人律师工作繁忙，案件应接不暇，与公设辩护律师相比，则更需投入较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处理当事人案件。霍普化妆基本完毕，这时她拿定主意，横下一条心，无论墨菲如何花言巧语，绝不改变自己的观点。

　　墨菲准时来接，霍普正站在大厅等他。毛衣外套搭在手臂上，一只手提着公文箱。墨菲审视着她那张严肃的脸，冷冰冰地说：“丧礼在哪儿举行？”

　　霍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以为一句玩笑就能使她忘却自己的使命吗？

　　“我们谈论一下严肃的公务。”她终于开口说话了，目光镇定地对视着他。

　　“这我明白，即使我一时误入歧途，肯定你也会为我指点迷津的。”

　　霍普感到困惑。自苏珊取得律师资格庆功聚会那天晚上，他几乎不和霍普说话，而现在她公事公办地对待这次会面似乎使他感到反感。

　　“准备好了！”她换了个话题说。

　　他没有回答，径直向他的车走去，霍普紧跟其后。在大厅里，他们遇到了苏珊，苏珊以疑虑的眼神目送他们离去。

　　“我是不是又要听你的公民自由权益讲座呀？”

　　他一边为她打开车门，一边间道。

　　“不会的，但是你也不能说服我放弃对此案的追踪调查。”

　　他不想再争辩下去。一直到饭店入座后，他们都默默无言。招待呈上菜单，接着又在餐桌上花苞形状的花瓶旁放了一张标有17号的卡片。

　　“那是什么？”霍普问。

　　“该店每星期四晚上都要举行幸运抽奖，如果中奖，可免费享用晚餐及一瓶香槟酒。”

　　墨菲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桌卡，靠在椅背上说：“我跟你谈谈罗伯特?科克其人吧！”

　　霍普双手交叉平放在桌面上。

　　“你看上去像个聪明的社会学四年级学生。”

　　墨菲戏谑地对她说。

　　“得了，你又要教训我，对吗？”

　　“我想有些事情你应该了解，科克是个社会渣滓。”

　　“你早就谈过了。”

　　“无妨再说一遍。他憎恨所有的人，心里只有自己，根本就无视他人的幸福及快乐。由于贫困和社会地位低下，他自暴自弃，向妇女施暴而发泄内心的不满。”墨菲直言不讳地说。

　　“所以，你言外之意是我们可以用任何借口，甚至于违法也要把他送进监狱？”

　　墨菲一耸肩，“你自己判断吧。”

　　“你要我放弃调查，是吗？”

　　“我想让你慎重考虑，三思而后行。要不要让科克再次做恶街头，危害社会。”

　　“这么说，你确信，如果我坚持调查此案，他会获释出狱。”她抓住关键寸步不让。

　　“这是个技术处理问题，但却奏效。自市长将复审计划付诸实施以来，法官们都变得小心谨慎、缩手缩脚了。”

　　“你一直就知道这件事吗？”霍普打量着他的脸，心平气和地问道。

　　“什么事？”

　　“科克被错判入狱。”

　　墨菲仔细地上下打量着霍普说：“我知道他在监狱里。我只关心这一点，监狱正是他的归属所在。”

　　“请问二位喝点什么？”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在他身边说道。

　　“苏格兰威士忌，不加冰。”墨菲态度生硬地说。

　　招待转向霍普。

　　“矿泉水。”霍普吩咐道。

　　“怕喝醉了，倒向我怀里？”墨菲尖刻地说。

　　霍普不动声色，置之不理。

　　“哼，放心吧，绝对不会的。”墨菲自问自答地嘟囔着。

　　“我想保持清醒的头脑。”她最终解释说。

　　“以便与我唇枪舌剑交锋？”

　　“差不多吧。”

　　“我没那么难对付吧？”

　　“我想那些被你关进监狱的人不这样看你吧。”

　　饮料端上来了，墨菲深深地喝了一大口。随后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从犯罪记录本上撕下来的折叠着的纸。

　　“我从科克少年犯罪的记录中抄下了法医的精神分析报告。你计算机档案库里没有这些资料，我是拿了肯德尔法官的亲笔手令才得以开启档案。”

　　“看得出你是有备而来。”霍普说。

　　“我想如果你想了解那些鲜为人知的情况，你就会理解为什么要关押他。”

　　“我不会作任何承诺。”

　　“当然不。”墨菲清了清嗓子，“科克第一次引起警方注意时年仅12岁，当时一位教师将他送进警察局，指控他在学校操场上虐待并杀害了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显然他是通过食物作诱饵，将狗诱骗到操场上，百般虐待，供自己取乐，最终将它残害至死。”

　　霍普极力克制着情绪，但并未回避他注视的目光。她知道墨菲的用意所在，一般讲虐待动物及儿童，被视为具有极其恶劣的潜在犯罪意识。

　　墨菲抖动着手中的纸说：“毫无疑问，在中学期间，他一贯以暴力威胁、恐吓同学，后来最终持刀威胁一名女教师，被送进少年管教所，高墙之内，他与世隔绝。”

　　霍普摆弄着手中的叉子。

　　“可以继续说下去吗？”

　　“请吧。”霍普平静地回答。

　　“成年之后，他完全处于本能的驱使之下，恶贯满盈。第一次被起诉是一位证人指控他对一位智力有障碍的邻居女孩进行性骚扰。”墨菲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霍普的反应。“证据确凿，他用点燃的香烟烫灼那姑娘的胸部。”

　　“请问您二位用些什么？”侍者请他们点菜。

　　“我不是很饿。”霍普低声说。

　　“用一大盘装两份地中海沙拉。”墨菲对侍者说。他听后点点头离开了。

　　“这样可以吗？”墨菲扬起一道浓浓黑眉问道。

　　“我无所谓。”

　　“我接着说可以吗？”墨菲半开玩笑地说。

　　“其实没有必要，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你的观点。”霍普有些不耐烦地答道。

　　“对于这位你打算放虎归山的良民还有什么问题吗？”

　　“丹尼斯，我不是在和你讨论他的品质问题，而是在讨论法律制度的公正问题。”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呼其姓名，从面部表情看出，墨菲为之一震，露出惊讶之色。

　　“我们说的是，请你放弃这个案子。”他用低沉的嗓音说。“你可以去追查其它的案件，同样可以引起市长的重视，达到他的满意。不要让科克再次狼入羊群，危害社会。”“你在要求我作出让步。”霍普向前倾着身子说。

　　“不，我没有。我只是要你多动动脑子，如何威慑那些监狱里的罪犯。”

　　霍普固执己见地摇摇头。“我不这样看待这个问题。”她神情自若地说。

　　“你若与这些恶魔有过切身经历的话，说起话来就不会这么唱高调了。”墨菲生气地说。

　　“这我明白。”

　　“你明白？我不相信。前几年，你一直坐在干净又舒适的律师事务所里翻阅案例，从书本上寻找理论依据以阐述你的观点。我看你真该在市收监牢房里住一夜，亲身体会一下那些你迫切希望解救出狱的贫困潦倒、受尽压迫的公民的所作所为。我想定会唤起你的良知，使你大彻大悟。”

　　“我认为谈话该结束了。”霍普猛然推开椅子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墨菲随之站起来，“且慢。”他说道。

　　“还等什么？聆听忍受你讽刺挖苦，不是我的工作范畴。你已经陈述了自己的观点，再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可是你还什么都没吃呢。”

　　“我家有的是吃的。”她抬脚要走，墨菲轻轻地抓住她的手臂。

　　“请再坐一会儿。”他说道。

　　她犹豫不决，一时难下决断。

　　“如果我有些过分，为此向你道歉。晚餐马上就要送来，浪费是可耻的。”

　　果然应了他的话，侍者手端着托盘，从厨房通过走道向他们走来。

　　“你看，来了。”墨菲说。侍者支好托盘架，放好托盘，将一盘盘饭菜摆放在桌子上。

　　霍普极不情愿地又坐了下来，尽量避开墨菲投来的目光。侍者摆放好饭菜和餐具，离开之后，她才说：“你如此鄙视我在你们检察署的地位，我表示遗憾，但不论你如何认为，我依然要尽职尽责，克守天职。”

　　“这对我来说已经十分清楚了。”他直截了当地说。

　　“能彼此理解，我深感欣慰。”她说道，拿起叉子，拨弄着她那份沙拉。

　　“我希望你不要那么做。”墨菲说。

　　霍普瞟了他一眼，“做什么？”

　　“宁可盯着盘子，也不愿看我一眼。”

　　霍普的脸颊微微泛起一片红霞，什么也没说。

　　“我向你保证，不再重提罗伯特?科克的事，尽量做令你惬意的晚餐伴侣。”

　　“不胜感激。”

　　“那么，”他停顿一下，接着说，“你认为费城人怎么样？”

　　霍普的神情略有些缓和，墨菲裂着嘴直笑。笑得那么爽朗，开心，像个顽皮的孩子，实在讨人喜欢。霍普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你为什么要做律师呢？”墨菲问霍普。此时他出乎意料地从桌中间的浅盘里插起一块蝶鱼片放在霍普盘子里。

　　“我父亲是个律师，我常常去他的办公室，听他与委托人谈论法律事务。在我看来，他在帮助他们，这是一种令人敬慕的谋生方式。我上大学期间，他离开了人世。一周后，我便放弃教育学专业，转学法律专业，上了法律预科。”

　　“你是双亲唯一的孩子吗？”

　　“是。我曾有个弟弟，可生下来十天后就夭折了，所以我母亲将她全部心血都倾注在我的身上，直到现在仍然如此。”

　　“她没有再结婚吗？”

　　“没有。”

　　“这给你带来极大的精神负担，是吗？”墨菲问道。

　　霍普注视着他，深为他洞察秋毫的能力而感到诧异。

　　“是啊。”她简短地回答。

　　“她是不是在催促你结婚，以早日抱外孙？”他问道。

　　霍普一声不响，未作回答。

　　“我的问题是不是涉及私人问题太深了？”

　　“也许是吧。”霍普轻声地回答着。

　　“好吧，咱们换个话题，到目前为止，你对自己的工作持何看法？”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与你讨论这个问题？”

　　“那也好。是否可以问，你发现的法律程序上有纰漏的案子有没有你原来预想的那么多？”

　　霍普微笑着摇摇头。

　　“呵，原来如此。”墨菲说着，叹了一口气。

　　突然，一直在大厅一旁奏着轻柔乐曲的乐队奏起高亢的乐曲，餐厅总管在那位侍者和其他服务人员簇拥下，径直向他们走来。

　　“搞什么鬼？”墨菲嘟嚷着。

　　一束束灯光直射向他们，在耀眼的灯光下人们向他们投去羡慕的目光。

　　“我们成了幸运顾客，中奖了吧？”霍普一面四下张望，一面附和着墨菲的问话。

　　“恭喜17号桌，这幸运的一对。”乐队队长对着麦克风说，“他们是今晚中奖者，免费享用晚餐和一瓶香槟酒。让我们一起为他们热烈鼓掌表示祝贺。各位来宾请记住，只要每星期四晚上来本店就餐，你们也可能成为中奖者。晚上八点准时开奖，切莫失去良机。请获奖者翩翩起舞。”

　　在座的顾客目光都转向墨菲和霍普，看着他们鼓掌喝彩。他俩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时不知所措。

　　“我想众愿难违，还是跳吧。”墨菲说着，站起身向霍普伸手发出邀请。她别无选择，只好拉住墨菲的手，走进空荡荡的舞池。

　　她尽量保持清醒，提醒自己身在何处，面对何人。可在他怀里的那种感觉，竟是如此奇妙，脑海里的一切都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空空如也。霍普与一般男人相比，身高可达男人的眉眼。可是墨菲却比她高出一大截，她的脸额只能贴近他西服翻领。伴随着欢快轻松的音乐，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双双翩翩起舞。霍普昏昏沉沉，犹如进入梦境一般，闭着眼睛，体会人间的快乐。

　　舞曲最终结束了，墨菲还在搂着她，一直到聚光灯熄灭。乐队队长对大家说：“诸位请看，我、们今晚的幸运者是多么潇洒的一对啊！感谢为大家献舞。”

　　他俩回到原位坐下来，静默无语。侍者启开香槟酒，为他们各斟了一杯，然后将酒瓶插进装有碎冰块的银白色小桶里，置于霍普旁边。

　　“尽情享用吧。”侍者说着将一块手巾搭在冰桶边沿上便离去了。

　　“唉，真让人尴尬。”为打破沉默，霍普最终说了一句。

　　“噢，我无所谓。中奖总是件好事，我最后一次中奖是大学四年级的圣诞节晚会上，通过抽签，我的座位号中奖了。”

　　“什么奖品？”

　　“赠送一本‘少年生活’杂志。”他狐疑地盯着她，“比这次中奖有意思多了。”

　　“你的舞跳得很好。”

　　“承蒙夸奖，是我妻子教我的。”他简短地说。说话的语气似乎提请她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

　　餐厅总管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部移动电话，“地方检察官墨菲先生吗？”他说：“是的。”

　　“您的办公室来电话，请接二号分机。”

　　墨菲接过电话，对霍普说，“我给他们留下话，说我会到这儿来。”

　　他按了一下电话数字键，然后对着电话大声喊：“我是墨菲。”他听电话时，霍普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他。只听他说，“我20分钟就到。”他将移动电话放在餐桌上，打了一个结帐的手势。

　　“什么事？”

　　“德国城发生了凶杀案，警方已经扣押了一名嫌疑犯，他们让我去处理一下，以免把事情搞糟了。”他向霍普投去一丝微笑。“他们可不愿来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查上六个月，然后判定案子存在重新上诉的纰漏。”

　　墨菲付完帐了，霍普觉得跳舞时的那种醉意已荡然无存了。

　　“我送你回家吧。”他说。

　　“别逗了，我可以乘出租车回去。”

　　“我把你带到这儿来，就要把你送回去。再说你住的地方也顺路。”他站起来为她搬开椅子。

　　霍普跟着他走出餐厅，来到前厅服务台前领取了汽车。两人上车后，疾驶而去。墨菲说：“我希望你对我所讲的一切予以考虑。”

　　“我会考虑的。”

　　“但是，你已胸有成竹。”

　　“不要旧事重提了，丹尼斯。”

　　“或许我应该带你亲眼见识一下凶杀案，定会给你一些启迪，你就会明白，你的朋友科克一旦获释，他会干些什么勾当。”

　　“这个问题不值得一提。”她回答得很干脆，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两眼故意望着窗外。

　　和通常一样，他们二人在车上无话可谈，一直驶到霍普住所，墨菲才说：“要我陪你上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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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必要。”霍普生硬地回答。

　　“那么，再见吧。”墨菲不冷不热地说。他没有下车，侧斜着身子为霍普打开右车门。坐在前排的霍普尽量向后躲避开他倾过来的身躯。车门打开后，她迅速下了车，站立在便道上，望着墨菲驶去的汽车消失在远方。

　　“你阅过档案了吗？”霍普问玛格。玛格提着公文箱，拿着手提包，还有一袋食品，好不容易地打开门走进来。

　　“你就不能让我先坐下来再说？”玛格不满意地抱怨，把手中的东西抛在霍普的咖啡桌上，然后跌跌撞撞地瘫坐在沙发上。

　　“很好，现在你坐下来了。你认为那案子怎么样？”霍普问道。然后一屁股坐在玛格对面的靠椅上。

　　“我认为罗伯特?科克是个十足的坏蛋，正如墨菲所言。”玛格回答着，踢掉了脚上的鞋子。

　　“不对，我是指案件复审，你认为有上诉的依据吗？”

　　玛格目光严肃地注视着霍普说：“有的。”

　　“顾问委员会其他成员持何态度，他们会同意你的看法吗？”

　　玛格点点头。“大概会吧。”

　　霍普听后没有发表任何评论意见，从面目表情可以看出她在沉思着什么。

　　“看来你有点不高兴。”玛格说道。“我认为你应该高兴才是。”

　　“我总怀有一线希望，你不会在本案中发现重审的法律依据。”霍普开诚布公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为什么？若是如此，你根本就没有必要与墨菲在一起，面对面地讨论这个问题了。”

　　“即使不是这个案子，也会是别的。问题在于他认为检察署办案公正，执法不阿，任何接到违章停车传票的人都可以处以极刑。”

　　“噢，亲爱的，听得出你那天晚上在餐馆里过得很愉快。”

　　“确切地讲，大部分时间过得都很美好。但是后来被他搅乱了。”

　　“怎么回事？”

　　“他认为能够强迫我改变对科克一案的看法，他反复对我讲述科克那些令人发指的少年犯罪记录。你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以后的时间是怎样度过的。”

　　“那么他想达到什么目的呢？难道审判社会渣滓就可以不履行正当的法律程序吗？”

　　“他就是这个意思。”

　　“你打算怎么办？”

　　“唉，既然墨菲对这个案子虎视眈眈，寸步不让，所以在呈报市长之前，我必须征得其他成员同意。明天我就散发给他们档案材料复印件。”

　　“聪明之举。”

　　“如果他们的反应不出我们所料，我将提议公正地重审科克一案。”

　　“并且判决一旦宣布无效，他很快就会获释。”

　　“我知道。”

　　“墨菲也很清楚。”

　　“你说得太对了。”

　　“你不觉得这会引起你们两人之间的纠纷吗？”

　　“似乎已经引起了纠纷。”

　　“什么意思？”

　　“调查伊始，墨菲就认为这是对检察署的公开侮辱，并且他还认为我是盲目乐观的疯子，一心只想打开牢门，放虎归山，让那些罪犯逍遥法外，危害社会。”

　　“这正是他的职责所致。你侵入了他的领地，在检察官眼里，只有人们口中的不安定成分，最终导致了他们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必须坚决打击无恶不作的犯罪分子。”

　　“你在为他辩护。”

　　玛格耐心地说：“墨菲了解科克，他与科克面对面打过交道，知道他的为人处事。我不说你也知道，这类人满嘴污言秽语，也许墨菲是诚心诚意地提醒你不要招惹麻烦。”

　　霍普咬着嘴唇说：“你认为该怎么办呢？”

　　“凭良心办吧。”

　　玛格点点头，“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说一声。”霍普微笑着没有回答。

　　第二天，霍普就开始实施她的计划。三周后，科克一案正式提交法庭审理。结果原判决宣布无效，同时，原伤害他人案的审理日期也已确定。科克的母亲邮寄出两万伍千美元现金——保释金总额的百分之十，暂将其保释出狱。霍普得知，既然她调查地方检察署的期限在重审科克一案日期之前即将期满，因此科克要求由她代理下次重审案件的事宜。

　　墨菲对她摆出一副置之不理的姿态。

　　科克获释后不几天，苏珊大律师来到霍普办公室，敲着办公室的门说：“我可以进来吗？”

　　“门开着呢。”霍普应声道。

　　苏珊走了进来，坐在一张由市里提供的办公椅上。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罗伯特?科克给县律师登记处打过电话，试图获取你家电话号码。”苏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怪事，”霍普说，“如果是为了他的案子与我接触，为什么不打这里的电话呢？”

　　“我要是他的话，也不会往这儿打电话，他是这里不受欢迎的人，霍普。”

　　“是啊，自从重审科克一案的消息一传开，我也有同感，我与墨菲之间的沟通都经你转达信息，与其他人不过是见面点点头而已。可是一夜之间我成了明星小姐。”

　　“那你认为会怎样？”苏珊说完，端了一下肩膀。“科克在检察署里早已臭名昭著，我第一次同你谈论他时我还不知道。实际上，在我来这儿工作之前早已如此，几位检察官为将他投入监狱而绞尽脑汁，你却把他放了出来，他们恨死你了。”

　　“我开始理解你们内部监察人员在警察局调查中的感觉了。”霍普闷闷不乐地说。

　　“这是个不光彩的工作……，”苏珊吞吞吐吐地说，说完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你好像满不在乎。”

　　“我要是在乎才见鬼呢。我在布鲁克莱私人律师事务所找了份舒舒服服的差事，要是在这儿再多呆上几年，我也会像丹尼斯那样发神经了。”

　　“大家最终都会这样吗？”

　　“很难避免。倘若整天除了罪犯谁也接触不到，从早到晚，日复一日，你就会变得疑心重重，看谁都像是罪犯。”她看了一眼手表，“哎哟，我该走了，我只是想让你了解科克。”

　　“谢谢。”霍普说。苏珊关门走了。霍普又坐回到电脑前继续阅审档案材料。

　　那天，霍普为查找一些旧档案资料工作到很晚，她乘电梯下到底层车库时都六点多了，那里空荡荡的，稀稀拉拉地停放着几部汽车。正当她在钱包里摸钥匙时，一个男人突然从她身后的水泥柱子后面闪了出来，挡住她的去路，朝她微笑。

　　霍普大吃一惊，钥匙掉在了地上。她眼睛紧盯着这个陌生人。他的个头与自己不相上下，但壮实得多，穿着紧身工作裤，卷起来的T恤衫袖子下露出双臂纹过的图案，一头金发剪着平头，左耳上挂着一只晃晃悠悠的耳饰。

　　“嗨，”他说。“我是鲍勃?科克，我想你就是救我出狱的那位可爱的姑娘吧。”

　　第四章 
　　霍普一声不吭，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科克。

　　“难道你见到我不高兴吗？”科克歪咧着嘴，笑嘻嘻地问。

　　霍普猛然回过神来，急忙说：“当然，我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啊，我认为去你楼上办公室找你不是明智之举，我和检察官势不两立。”他的脸上露出深深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晚上加班？”霍普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车库，有些不安地问。

　　“我并不知道，自从我获释后每天都注意你的行踪，伺机单独见到你。”他依然微笑着，目不转眼地盯着她。

　　霍普感到忐忑不安，她马上说：“这里不是谈论此案件的地方。”

　　“你指定个地点！”他马上追了一句，嘴角边还带着那一丝让人讨厌的微笑。“我今天没时间。”她再次拒绝了他。

　　“你定个时间。”

　　他步步紧逼，霍普无路可退。她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既满足他的要求，又使自己在公共场所不失身分。

　　“如果你去的话，我为你定个位子，星期五下午四点在乔叟餐厅，你知道那家餐馆吗？”那是一个低档次的东方口味的便餐馆，闹哄哄的，一点恬静的气氛都没有。

　　“我当然知道啦。”

　　“到时候见，我会带上你的卷宗复印件，我也建议你带上所有有关文件，例如传票、保释文件等等。清楚了吗？”

　　他点了点头，两眼色迷迷地望着她，心里想入非非。

　　“好啦，我得走了。”霍普轻松地说，但心里仍很紧张。她故意背对着科克打开了车门，以为他会从背后抓住她，她的心跳得非常非常厉害，咚咚作响，肯定他都能听得见。她强作镇静，慢慢地钻进汽车，发动马达，看也不看科克一眼。车子从他身边开过，她才从后反光镜里照了他一眼。霍普永远也不会忘记目送她远去的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态。

　　霍普开车驶下汽车库的坡梯，在门口出示了证件。慢驶过门口后，又经过几个装有自动交通指挥灯的路口，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轻呼了一口气。她把车停在马路旁，全身还在发抖。她伏在方向盘上，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这时，她突然想到，科克可能会开车跟踪着她。她抬起头，坐直身体，挺直了腰板。突然发现一位费城警官正用冷峻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巡逻车就在她车前。

　　霍普的心又开始怦怦乱跳。警车上的蓝色警灯正无声地旋转发光。感谢上帝，他没有拉响警笛，要不然她会被吓得魂不附体。

　　“小姐，出了什么事？”他的手摸着手枪皮套。他会不会认为她是个瘾君子呢？不过，他的警觉是情有可原的。她完全可以想象到自己脸上的那种表情。

　　“没事，警官先生。我只是觉得有些头晕，没别的，停下来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我可以看一下您的驾驶执照和身份证件吗？”他说。真见鬼，除此之外，难道他们就不会说些别的吗。

　　霍普从座位上把手包拿过来，双手颤抖着从中抽出钱包。

　　“请把证件从钱包里拿出来，让我看。”

　　霍普遵命照办，而且还把地方检察署证件也一同交给他了。他把三个证件检查了一遍，然后顺着窗口递给了霍普。

　　“你和丹尼斯?墨菲在一起工作？”他问道。

　　“确切地说，不是和他一起工作。我受市长之命，正率工作组监督地方检察署的工作。”

　　他态度很严肃地打量着她。“我在报纸上见过报道，”他说。看来他对霍普的工作使命深信不疑。

　　“我可以走了吗，彭谢克警官？”霍普看到他胸前佩戴的证件，上面写有他的名字。“我现在感觉很好，我得回家了。”

　　警官向后退一步，对霍普说：“戴维斯小姐，这儿不是停车的地方，以后假如你需要休息的话，我建议请去停车场停车或在计时收费的路边车位停车。”

　　下次我再遇到科克这样的流氓纠缠时，我会记住该怎么办的。

　　霍普暗想。然后她大声地说：“谢谢你，彭谢克警官，我会牢记在心的。”

　　彭谢克整了整警察帽，举手敬了个礼：“晚安，戴维斯小姐，开车小心。”

　　“晚安，警官。”警官上了巡逻车，调头开走后，霍普才驱车随后驶入正常行使车道。在第一个路口，她转弯而行，避开了警官，绕了一圈又驶回原地方才驱车回家。

　　她刚走进公寓门口，电话铃骤然响起。

　　毋庸置疑，肯定是母亲来的电话。第六感觉告诉她，在她一生中，无端祸起萧墙，通常就是她母亲有什么不测。

　　霍普跌坐在沙发上，任电话铃作响，不予理睬。她闭上眼睛，思绪如麻，这时录音电话接通了，期待着母亲那语调冗平的长岛口音。

　　然而，电话里不是她母亲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我是鲍勃?科克，我只想说，很高兴见到你，希望星期五能再次同你相会。”

　　霍普愣住了，僵直地坐在原处，心不禁一沉。他怎会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电话簿上没有。不管他怎么花言巧语，律师登记处也绝不会将家庭电话号码告诉他。霍普站起来，关了电话录音，一股恐惧感顿时涌上心头，她百般控制自己。事到临头，只有考虑如何对付这个家伙。她报警吗？科克并没有什么不法行为，只是为一次约会，为一个电话留言，就横加指责，罗织罪名，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霍普拨通了玛格的电话，碰巧她不在，电话录音里传来喋喋不休的留言，霍普只好挂机。

　　她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决定在上班时和苏珊探讨一下此事。

　　也许苏珊有妙计良策，能圆满地处理此事。

　　“那么，你请我吃这么丰盛的午餐，我该怎么报答你呢？”苏珊指着桌上摆在她面前的鸡肉沙拉三明治和一杯加冰的凉茶，开玩笑地对霍普说。她应霍普之邀正在共进午餐。

　　“我有事请你出谋划策，可我不想在办公室谈。”霍普说。

　　“请讲吧。”说着话，苏珊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昨晚我离开办公室之后，罗伯特?科克把我堵在地下车库里，后来我回到家里他又给我家里打了电话。我琢磨着应采取些什么措施。”

　　苏珊放下手中的三明治，惊呆地凝视着霍普。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请你给我出主意如何对付，不要评价我干的蠢事。”“你最好马上告诉墨菲。”苏珊说。

　　霍普哼了一声，说：“我料到你会这样说的。”

　　“说的是真的，不是说笑，霍普，我知道他令人厌恶，但如果罗伯特?科克跟踪我，我会找墨菲帮助我。”

　　“科克不是在跟踪我。”

　　“不叫跟踪，那你称之什么呢？”

　　“他要我代理他的案件。”

　　“胡扯。他一定使尽浑身解数，不择手段，才弄到你的家庭电话号码。你很清楚他是个危险人物，那你为什么还同意当他的法律代理呢？”

　　“我能说什么拒绝他呢？”

　　“上帝啊，说什么都行。告诉他你的委托人太多，工作忙不过来。或你将被取消律师资格，无法受理委托，或身患绝症，已到晚期，拒绝他的理由太多了，都一样行得通。”

　　“他会识破这些谎言的。”

　　“那又怎么样？把他踢开不管就是了。”

　　“要激怒他吗？那你想会有什么后果。”

　　苏珊喝了一大口凉茶。“我郑重地告诉你，请墨菲来解决此事。”

　　“他只会给我讲大道理。”

　　“不，他不会。你身遇险境时，他就是救世主，相信我没错。”

　　并非首次，霍普意识到苏珊同她的上司已迈上爱情之舟。

　　“如果你不告诉他，我会的。”苏珊语言十分强硬，叮嘱了一句。她拿起三明治，又咬了一口。

　　“你不能告诉他！我让你为我保密！”她生气地提出了抗议。

　　苏珊摆了摆手表示异议。“你难道情愿让虚荣心置你于危险境地吗？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霍普瞪着她，希望她能放弃其主张，但苏珊毫不示弱，无更改之意，目光对视，嘴里还嚼着香喷喷的三明治。

　　“就在今天，”苏珊说，“否则，我去告诉他。”

　　霍普终于做出让步，横下一条心，要将此事告诉墨菲。二人吃过午饭，见墨菲正在她办公室门口等她。

　　“等一会儿，我还有点别的事。”他对霍普说。苏珊耐人寻味地瞟了霍普一眼，好像在说，现在正是时候，机不可失。

　　“一会儿见，霍普。”苏珊轻松地说完便不慌不忙地向大厅走去。

　　“你的语言功能恢复了吗？我以为你哑巴了呢！”霍普讽刺地说。墨菲还是一声不吭，跟着她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昨晚我参加了警察互助协会活动。”他说。对霍普的讽刺根本就没在意。“在那儿我遇到了乔?彭谢克。”

　　“乔是谁？他……”霍普还想问，忽然想起来了，就是在市场大街碰到的那位警察。

　　“他告诉我昨天拦住了你的车。”

　　“不是他拦住我是我早已停在那里。我不明白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他看完证件，知道你在检察署上班时，他就想通知我，你昏沉沉的，好像是趴在方向盘上，应该弄清楚你是昏过去了，还是交通事故受伤。”

　　“真荒唐可笑，我非常好，一切正常。他是不是每次例行查询都要向你汇报？这是什么——这是黑社会老大的行规。”

　　“霍普，那天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你指什么？”

　　“你不是那种精神脆弱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精神怎么样？”

　　他们两人在这窄小的房间里对面而坐，气氛相当紧张。墨菲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十分严肃，霍普两手紧握拳头放在腰间。

　　墨菲终于忍不住了，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以和解的口吻说：“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这种突然的妥协和缓和，使她松了一口气。霍普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心平气和地说：“昨天下班时，科克在地下车库里等着我。”

　　闻听此言，墨菲的脸色顿时大变，黑里泛白，“他有没有伤害你？”他声音沙哑，急切地问。

　　霍普连连摇头。“他只是谈话，说很高兴终于见到了我，但是他的态度……”说到这儿，她不禁浑身颤抖。

　　“什么态度？”墨菲厉声喝间，那双蓝蓝的大眼睛犹如冰晶般的透明，闪闪发光，咄咄逼人。“低三下四，百般献媚。那淫笑……你看见就知道了。”

　　“我见过，他还说什么别的吗？”

　　“他想要我在重审中当他的被告代理人。”

　　“还有呢？”

　　“我已同意星期五在乔叟餐馆同他见面。”

　　“什么？”墨菲突然大声喊道，气愤之极，恨不得动手打她，“你想找死吗？”

　　“那是公共场所。”

　　“即使中午在泰晤士广场，或圣巴特里克节的游行队伍中见面，你也不应该同意。此人用心险恶，卑鄙之极，难道还要再重复一遍吗？你应该坦率地告诉他，你不能做他的代理人。”

　　“我不想惹恼他。”

　　“你就不怕惹恼我？”他针锋相对，一句不让，气愤地双手抓头。

　　“你没有他涉嫌犯罪的记录。”

　　“嗯，看来你现在害怕了？悔之晚矣，不是吗？”他愤怒之极，看都不看她一眼。在狭窄的空间，他来回踱步，霍普不得不连连后退，站在一旁。

　　“告诉我事情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

　　霍普又详细叙述了那两段情节，车库的相见和电话相约。

　　“非常聪明，”墨菲自言自语地说，“他很精明。没留下任何把柄，没有犯罪事实。”他冷笑着说，“如果我真捕了他，某些像你这样的人会在五分钟内把他保释出来，而他反过来要控告我们乱抓无辜，冤枉好人。”

　　霍普自知理亏，一言不发。墨菲句句在理，令人心服口服。

　　墨菲斜靠在她的办公桌边，以一名胜利者的姿态，得意洋洋地审视着她：“嗯，这是你给我们惹的又一个麻烦。”

　　“我们？”

　　“好像现在我和你站在一起。”

　　“我该怎么办呢？”

　　“是我怎么办。我同你一起去会见他。”

　　“你不能去！”霍普喘了口气说：“他见到你会发疯的，他对你恨之入骨，是你将他投进监狱。”他久久地盯着她，看得霍普满脸通红，面带窘意，不敢看墨菲。

　　“好啦，我承认是我把事情搞糟了，真对不起。”她说。

　　“你必须告诉他，你不能受理他的案子。”

　　“为什么？我找什么理由？”

　　“告诉他，你对调查他的案件不感兴趣。”

　　“我花费许多时间和精力刚把他释放出来，之后就说不感兴趣了？我真需要勇气和智慧来对付这一切。”

　　“无论告诉他什么原因，有什么关系呢？”墨菲与苏珊所见略同。“关键在于，你一旦断绝同他的聘用关系，如果他再继续骚扰扣留你或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我们就有充分的理由拘捕他，他再没有接触你的借口了。”

　　“丹尼斯，我明白你在鼎力帮助我，但是你不能和我一起前去。我不知道如果见到你，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墨菲咬着下嘴唇，默默地沉思，“那么我派个他不认识的助手跟你去。他叫戴维?克林顿，身材魁梧，身体强壮，遇事冷静，机智灵活，还会武功。现在戴维就是你的助手了。”

　　霍普感激地点点头。她很高兴，因为墨菲采纳了她的意见。

　　“我还会派些便衣警察随时保护你，但类似这样的法律擦边球，我无能为力。”他毫无保留地讲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明白，”墨菲看着霍普，霍普也正视着他，“你帮我脱离险境，我感激万分。”她说。

　　他摇摇头：“星期五不是这件事的终点，你很清楚，他绝不会轻易善罢干休。”

　　“我知道。”

　　“我必须走一步看一步，步步为营，我去同戴维先生说一声，然后再回来。”他转向门口走去。

　　霍普走到他前面，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胳膊上说：“谢谢你，丹尼斯。”

　　他用拇指抚摸着她的下颏，这是他第一次充满柔情地接触她的玉体。

　　“你要令我发疯了。”说完他开开门走了出去。

　　一天一天地数，时间过得很慢，星期五终于来到了，而那天又显得特别漫长。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戴维?克林顿终于出现在霍普的办公室，当时她正整理她的公文箱，不过这已是第二次了。一下午她无所事事，但总要忙些什么吧。

　　“准备好了吗？”戴维问，他真是个彪形大汉，足有六英尺高，看上去他不像律师，反像个驰骋球场的橄榄球运动员。

　　“准备好了。”

　　“遇事要冷静，不要慌。有我在，他不会耍什么花招。”戴维又一次安慰她说。

　　但你不可能随时随地不离左右，霍普心里暗想。她需要的是贴身保镖。真是自做自受。自己应为自己的困难处境负全部责任，想到这里，她心里好像倒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她使科克在世界上自在逍遥。

　　他们来到餐厅时，科克已恭候在桌旁。他看到戴维?克林顿和霍普在一起，那趾高气昂的神态，洋洋得意的微笑顿时从脸上消失了。

　　“你好，科克先生，这是我的助手戴维?克林顿。我们讨论一下你的案子，他做记录。”霍普不冷不热地介绍说。说完就到科克对面的包厢位子坐下。

　　戴维向科克伸出了手，作好了握手的准备，但科克视而不见，不予理睬。

　　“你没有告诉我要带他来，”科克阴阳怪气地说。戴维就坐在霍普旁边的位子上。

　　“我们在一起工作。”霍普的谎撒得很圆满。

　　科克两眼直勾勾地瞪着戴维，但什么也没说。

　　霍普例行公事，简单概述他的案情经过，戴维就装模作样，尽职尽责地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还不时提出几个自己想出的问题。很明显，尽管科克满怀怨气，怒气冲天，但不得不假戏真做，真是偷鸡不成失把米。约一个小时后，霍普神气地关上公文包说：“科克先生，我想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再查阅一下我所有的资料，然后和你联系，决定是否受理你的复审。”

　　科克咧开嘴，一脸苦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认为你已同意作我的代理人了。”

　　“我是同意考虑一下，然后再看是否适合我的日程安排。”

　　他眯着眼，喷射出阵阵寒光。他将霍普和戴维左右打量了一番，然后站起身来。

　　“我有钱，”他冷笑着对霍普说，“如果钱能使你改变主意，告诉你，我母亲已卖掉了房子，来为我的复审工作提供所需的资金。”说完他信步走出饭厅走廊。透过窗户，他们看到他走出了门口，一路小跑下了楼梯。

　　“多么狡诈的家伙，”戴维说完深深地喝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的冰水。“我应该洗个澡，我怎么觉得应该洗个澡才好。”

　　“你觉得这事怎么样？”霍普感到有些紧张。

　　“很好。我跟你说过，有我在边上，他不敢怎么样。他是胆小鬼，他们这种人从来不敢正面较量。”

　　“他知道我带你来是为了保护我。”霍普说。

　　“那又怎么样？”

　　“他感到技逊一筹，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别提他了，”戴维说，“你就当他是从鞋子上扫一掉的一只臭虫，下周打个电话给他，告诉他你没时间受理他的案件，不就完了吗。”

　　“你不想吃点什么吗？”戴维拿起菜单问道。

　　霍普一生中从没觉得像今天这样没胃口。

　　霍普回到办公室继续埋头工作，但是她仍提心吊胆，说不定罗伯特?科克随时都会出现在房间的任一角落。她后来打电话通知说不能做他的律师，科克无声无息地拿着电话，后来突然冒出“非常感谢，狗东西。”就挂断了电话。

　　她对科克的反应始终感到放心不下，总是心有余悸。

　　墨菲一直密切注视着势态的发展，每天都同她联系，询问情况。一连几天，一切都很正常。霍普也试图把科克的影子从脑海中驱赶出去。日久天长，一切都会淡忘的。但就在这关键时刻，两周后的一个星期五晚上，她回到家里，遇到麻烦。

　　她正期待着同玛格表兄的约会。本来他已经相邀数月之久，出于礼貌她答应同他共进晚餐，这样既可以忘却烦恼，又可甩掉这个包袱，当然她需要变换一下生活方式，消遣消遣。她将车停放在公寓楼后边的停车场，刚跨出车门，心想回屋后冲个澡，再去赴约，于是她弯腰到后座上去拿公文包，突然，一只粗鲁的大手死死地抓住她，同时另一只手野蛮地捂住她的嘴。

　　“嗨，”一个刺耳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还记得我吗？”

　　霍普马上意识到这人是科克，一时惊慌失措，以前学过的防身术此时也忘得一干二净。惊恐之下，早已无力反抗，只有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你以为把我甩掉了，是吗？”他狞笑着把她的双手拧到背后。“把那大猩猩带来，然后你像扔烫手的热土豆一样把我甩在那儿，怎么回事，大律师？不喜欢罪犯同你太亲切？”

　　科克把她扭到汽车车盖上，用身子挤压着她，此时霍普眼里涌满了泪水。“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我盛气凌人的小姐，再说什么‘我没有时间’，戴维斯，”他低声说。“是不是让我尝尝你的味道？你他妈的为谁留着呢？”他腾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衬衫领口向下猛扯，衣服撕到腰处，坦露出缀有花边的胸罩和丰满的胸部。他贪婪的目光盯在霍普的身上，顷刻沉浸在迷醉之中。霍普拼命挣扎，拳打脚踢，科克火冒三丈，挥起拳头，重重打在她的脸上，顿时她眼冒金星。

　　后来不知何故她挣脱出来，因为毫无准备，竟四肢着地，重重跌在柏油路面上。她茫然抬起头，发现墨菲的拳头正猛击着科克，他摇摇晃晃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霍普捡起被撕碎的衬衫，遮住上身，她试图站立起来，却摇摇晃晃地跌靠在车旁，两个搏斗男人打斗的叫喊声和受伤的呻吟声，以及霍普的耳鸣声，使她恍恍惚惚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墨菲怎么来这儿的？他如何知道的？她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墨菲猛击一拳，打中科克的下巴，他踉踉跄跄跌撞在汽车挡泥板上，然后慢慢地滚落到地上失去了知觉。

　　墨菲随即来到霍普身边，“你没事吧？”他气喘吁吁地把她拉起来，双手搀扶着她。

　　“我想没事。”她有气无力地说，双手紧紧抓住墨菲。“我只是……吓……吓坏了。”说完她哭了起来。

　　霍普哭泣了几分钟，墨菲把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向后拨去，用手理着她的头发，使她慢慢平静下来，当她从万分惊恐和畏惧中醒来之后，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并不知道，我只是记得他喜欢在停车场作案，所以两个星期以来，我每天晚上跟着你回家。”

　　霍普惊奇地注视着他，这时大楼的保安人员从拐角处跑过来，虽然来迟了，却反应还算迅速，当看到科克俯伏在地上，他停住脚步。

　　“我接到了扰乱治安报告。”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霍普和墨菲，期待着他们作出解释。

　　“有人强奸未遂。”墨菲对他说，“我是地区检察官墨菲，我要送这位女士回她房间。请你叫一下警察。你可以替我看守这名嫌疑犯吗？”墨菲从夹克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交给保安，保安虽不情愿，但也无法拒绝。他心领神会地瞅了科克一眼。对霍普非礼的人此时就像一条死鳍鱼一样具有危害性。一旦弄清了是非，那保安人员就认为任务更加重要，他低声回答说：“当然，先生。”

　　“你有手铐吗？”

　　“没有，先生。”

　　“那么就用你的皮带把他捆起来，好好看管，别让他跑了，等到警察赶到带走他。你可以用我车里的电话，就在拐角那里，黑色轿车，车门开着没锁。”

　　“是，先生。”那警卫回答完转身执行任务去了。

　　霍普昏沉疲乏地倚靠在墨菲的肩膀上，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他们上了电梯，他从她包里找钥匙，从摇椅里拉来一块旅行毛毯盖在她膝盖上。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道。霍普睁开眼，发现他手里拿着电话在屋里徘徊。

　　“浑身麻木，精神恍惚。”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嘴唇，疼得她猛地向后一缩。

　　“明天早上你的嘴唇就会又厚又大，现在已经有点肿了。”他怜悯地说。

　　霍普呻吟着躺靠在沙发坐垫上，用旅行毛毯裹住身子，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止不住打哆嗦。

　　“休，我是丹尼斯。”墨菲突然对着电话说，“请你赶快按这个号码给我回电话，情况紧急，立即回电。”

　　“你刚给谁打电话？”霍普问。

　　“我的哥哥，他是名医生。就是给你开处方的那位。他从不在家，但每隔半小时他会检查一遍留言。”

　　“你为什么说情况紧急？”

　　“因为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照照镜子，你会明白的。”

　　“非常谢谢，”霍普尽力使自己思维清楚一些。“你能帮我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

　　“我今晚有个约会，电话号码就记在台灯边的笔记本里，请告诉他我……不舒服……几天后我再电话解释一下。”

　　墨菲打电话留了言，然后回来坐她旁边，凝视着她的脸庞。

　　“别这样盯着我，”她有气无力地说，“我能猜到我是个什么样子。”

　　“你脸色苍白，浑身打颤，就像火车通过第三大道的高架铁路时那样颤动。有白兰地吗？”

　　“没有。”

　　“好，有什么喝的吗？”

　　“我不知道，打开那个柜子看看。”霍普示意她的餐具柜。他走过去找出了一瓶。

　　“把这个喝下去。”他命令道。

　　霍普尝了一小口，然后一口气喝了几口，呛得她直闭眼摇头。

　　“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这对你有好处，我保证。”

　　“别让我再喝了，饶了我吧。”她轻声说。眼里还挤出了几滴眼泪，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避开了墨菲的视线。

　　墨菲紧靠着霍普在沙发上坐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她已精疲力竭，无力做出拒绝的表示。只记得同他以前有过温暖的拥抱。霍普像一只小羊顺从地把头伏在他肩膀上，闭了眼睛。

　　“对不起，”墨菲低声说，把她舒舒服服地抱在怀里。“我想要你滔滔不绝地说话，就会忘记那可怕的一幕……”越说越慢，声音越来越小，双方都陷入沉默。他用毛毯紧紧地裹在她身上。

　　“告诉你。”霍普感觉到酒性发作，热乎乎的暖流在全身荡漾。

　　“什么？”

　　“你不会说是我告诉你这样做的吧？”

　　“不会。”

　　“为什么不会呢？”她的声音微弱，有些模糊不清。

　　“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谢天谢地了。”他回答说。以后的事霍普全然记不清了，她安静地睡着了。霍普一觉醒来，发现起居室里坐着三位男士，个个都注视着她。她头下枕着枕头，但不见墨菲的踪影。

　　“丹尼斯在哪儿了”她睁眼便问。然后挣扎着坐起来，逐一打量着不速之客。

　　“他在卧室里打电话。”一个酷似墨菲的人搭话了，他手里拿着血压计。霍普马上推断出这就是休，那位医生。另外两个穿着制服的是警察。

　　“我是休?墨菲。”第一个人说，“这两位警官正等着询问情况。我想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如无问题，再接受他们的询问。”

　　“我清醒得很，完全可以提供案情报告。”霍普说着挺直了腰板。

　　“让我作出评判结论吧。”他量血压，听脉搏，检查脸上的伤口，然后站在一旁，对警察说：“好了，没有问题，你们现在可以问话了。”

　　大个子警察站起身来，拿出笔记本，“我是肖斯塔克警官，这位是狄龙警官。”他介绍说。

　　霍普向他们点头示意，表示欢迎。

　　“请您如实地告诉我们，在地方检查官墨菲赶来之前，科克如何对你非礼施暴，原原本本，点滴不漏。”

　　霍普像过电影似地将事情详细复述一遍。肖斯塔克不时地插问有关细节问题并详细作了记录。整个调查过程简单顺利，只有一个问题真使她难以启齿，处于窘迫的境地。

　　“这么说是强奸未遂，没有成功。”肖斯塔克一边提问，一边低头在纸上记录，也觉得不好意思，看也不看她。

　　“没有，”霍普回答。她的脸色绯红了。墨菲站在一旁毫无表情地旁观。“他撕下我的衬衣和胸罩，使劲往下拉我的裙子，我是说，他想，但是

　　“但是墨菲突然出现，粉碎了他的美梦。”肖斯塔克问，最后停下笔，注视着她的目光。

　　她面带羞色，迟疑地点点头。

　　“没什么难为情的，戴维斯小姐，”肖斯塔克平静地说，“强奸是暴力犯罪，你是无辜的受害者。”

　　霍普又点了点头。

　　肖斯塔克合上笔记本，说：“就此为止吧。我目前还不能肯定指控他犯有什么罪，可能是一级威胁，严重性骚扰，再加上强奸未遂罪。我们要和地方检察官墨菲讨论一下。但我必须说明，你是不幸之中万幸的女士，假如墨菲没有及时赶到，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霍普沉默不语，但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可当时并没觉得是一种幸运。

　　墨菲从她的卧室里走出来，对大家说：“案发记录全部备好，等待他的就是提起公诉，你们的工作做完了。”

　　肖斯塔克点点头，表示同意。

　　“休，你来照顾她。”墨菲对他哥哥说，“我和他俩出去一下。”

　　休和墨菲交递了一下眼神，会意在不言之中。

　　三人走出公寓，避开了霍普，说什么她也不会听到。墨菲问：“警官，情况怎么样？”

　　“很好，她表达连贯，思路清楚。刚刚受过惊吓，否则会更完美。比我以前询问同样受害人情况好得多。”肖斯塔克回答说。

　　“她是不是派到检察署作调查的那个人？”狄龙问，“市长办公室派来的？”“正是。”

　　“那么是她把科克救出了监牢。”狄龙说着若有所思地看着同伴，“我在报纸上得到的消息。她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墨菲一把揪住狄龙的脖领，咬牙切齿地说：“她在履行职责，我的狄龙警官。如果你不把这事宣扬出去，我会感激不尽。”

　　狄龙无动于衷，毫无反应，肖斯塔克见状立即插话说：“没问题，墨菲。”

　　“谢谢了伙计们，我还是回她那儿去。”他迈步离去，两个警官迷惑不解地盯着他的背影。

　　“究竟是怎么回事？”狄龙疑惑地问。

　　“笨蛋，你还不明白，狄龙，还要在空中做广告吗？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已迷上那女孩子。”

　　“墨菲？”狄龙轻蔑地一笑，“我不相信。”

　　“嗨，事实就是如此。”

　　“但不会是他！自从他妻子死后，这铁石心肠的汉子都没同女孩子约会过，真假不知，但至少城里的人们都这么说。”

　　“嗯，我想情况就要变了，在屋里时你没看那姑娘吗？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但可以说是位漂亮的姑娘。况且他们朝夕相处天天厮守，就是你没有爱因斯坦那样的脑子，也能猜得出来啊。”

　　狄龙嗤地一声笑了。

　　“走吧，”肖斯塔克也笑了，“回警察局吧。”

　　墨菲回到霍普房间，休正在给霍普开镇静剂的处方，准备去买药。

　　“我不想吃那药。”霍普正说着。

　　“她不能吃那药。”墨菲帮腔说。

　　休看看墨菲又看看霍普，皱着眉头，双眉倒立，好像他们是喜剧演员在演戏。

　　“我已经给她喝了酒，”墨菲补充说。

　　“你瞧你干了些什么？没有执照就当实习医生了。”休问他的弟弟。

　　“我给她喝酒是让她镇静。”

　　“就像过去的电影里那样。”休干巴巴地说。他摘下眼镜，折好放进衣袋，把处方递给了弟弟。

　　“我不需要镇静剂。”霍普说。

　　“你现在也许不需要，但有时这种遭遇会留下后遗症。几天后你可能会觉得……坐卧不安……或者你心理恐惧无法入眠。听我的，就按照药瓶上的说明服用吧。”

　　霍普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点头服从医生的嘱咐。

　　“还有，如果你觉得需要听取意见或倾诉苦衷，谈天解闷，我可以推荐一位女心理学家”。

　　“谢谢。”霍普干脆打断了他的话，“我认识城里强奸受害者康复中心的人。”

　　“啊，当然你也认识啦，”休谦让地说着，环视四周寻觅着他的药包。

　　“我要走了。”

　　“谢谢你来为我治疗。”霍普由衷而言。

　　“我可以和你再说几句吗？”休直截了当地对弟弟说。墨菲随后跟他进了大厅。

　　霍普又倒在沙发靠垫上，眼睛难以睁开，只得闭目养神。所有的悄悄话对她每一根神经都是很大的触动。

　　“这是怎么回事？”休在客厅里对墨菲说。

　　“你说什么？”

　　“她是不是那个几天前被烫伤的女孩子？”

　　“是的。”

　　“她是什么丧门星？”

　　“这事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

　　休抓住弟弟的胳膊说：“丹尼斯，你和她粘上了？”

　　“没有，我是说，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事情明摆着。”

　　“我没有和她睡觉，好了吧？”墨菲双手向下叉着腰气愤地说。

　　“但是你想和她睡，想得要命。”

　　墨菲没有回答。

　　“我认为我有权问你。”

　　“是吗？”

　　“得了，丹尼斯。我知道克莱尔死后你是怎么熬过来的。自那以后你就与女人世界隔绝，没有哪个女人能闯进你的心扉。你独守着心中的那块净土。我替你安排过多少次约会？又有你的熟人、朋友给你安排过多少次约会？你都拒绝了。现在我看出来了，你像佛罗伦萨的夜莺一样围着她盘旋，不离左右。此情此景我不得不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通过别人，单独发现了她，你就不满意啦？”墨菲觉得很可笑，便反问道。

　　“发现她？这么说你迷上她罗？”

　　“可能吧。”

　　“她知道吗？”

　　“毫无疑问，她是我所见过的最愚蠢、最蛮横、最固执的女人。”

　　“我明白了。”

　　“她还在法学院读书时，我一度有意约她。可是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她已有所爱。所以我只好罢休了。后来克莱尔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但是自从几年前与她邂逅后，我脑海里一直存留着那难忘的回忆。我不住地观察她，思念她，但从没打过她任何主意。”

　　“然后市长就派了这条狗来咬你。”休说。

　　“对。”

　　“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主意。”

　　“现在不要强迫她，她有了今晚的经历以后……”

　　墨菲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他。

　　“好啦，好啦，”休紧接着说，“我明白，你自己更清楚，但是同科克的瓜葛定会使你联想到克莱尔的不幸遭遇。”

　　墨菲沉默不语，表情冷峻。

　　休看了一眼手表。“我迟到了。”他说：“你真不要我给你处理一下擦伤吗？就擦点消毒水和碘酊。你的指关节都掉皮了。还有明天早上你就成为英雄人物了。”

　　墨菲笑了。休高尚的医德风范，使他想起了他们的母亲，一位疼爱儿女的慈母。

　　“我已经告诉过你，不用。我只是想冲个澡，一切都会好的。回家去吧。向玛莎和孩子们问好。另外非常感激你能及时赶来。”

　　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向电梯走去。

　　墨菲回到房间里，对霍普说，“你怎么样？”

　　“比你走的时候好得多了。”她回答道，“你们两个在谈些什么？”

　　“噢，一点家务事，没什么。”他含糊其辞地回答。“你感觉怎样？”

　　“很紧张。”

　　“紧张什么？”

　　“今晚我一个人在家。”

　　他顿时愣住了。

　　“玛格不在城里，邻居佩吉度假去了，我宁可叫德拉库拉这样的吸血鬼来，也不能叫我母亲。”她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不是在暗示要我留下来陪你过夜。”他说。

　　第五章 
　　霍普惊呆地瞪大眼睛，自己所做的暗示太可怕了。是不是我醉了？就那么两盎司酒，还是几个小时前喝的？我嘴里怎么冒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没那意思，”她急忙更正。

　　他眼睛盯着霍普，她依然盖着旅行毛毯，蜷缩成一团好像从外星逃出来的避难者，其面部表情同遭受灭顶之灾的幸存者一模一样。

　　“我只觉得不安全。”她平静地说，“我知道这种想法很愚蠢，科克目前正在监狱里。”

　　她喉咙里就像堵了一块东西，哽咽地说不下去了。墨菲完全有理由向她发火，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保姆一样照顾她。

　　苏珊说得对。当需要他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墨菲是个大好人。

　　“我很疲惫。”她小声说。眼睛里又盈满了泪水。难道她就不能不哭吗？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她这样感情失控的次数不多，最后一次是父亲去世的时候。

　　“让我扶你去床上睡觉吧。”他说完，便搀着她的胳膊站了起来。她双腿发软绊了一下，直打趔趄。墨菲只好将她抱进卧室。他连灯都顾不上开就拉开床罩安顿她躺下，替她盖好鸭绒被，一直盖到她的脖子上，只露着脸。

　　“我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说着，帮她掖好被子。

　　霍普想到阻止，但只能软弱无力地摆摆手，就闭上了眼睛。墨菲等到她平静地入睡后，才蹑手蹑脚地溜出卧室来到客厅，随手关上了门。

　　他的脑袋像敲锣一样嗡嗡作响，他走进浴室，在放药的橱里想找点阿斯匹林吃。看见自己镜子中的面容，他大吃一惊。看起来就像孩提时代最崇拜的荷兰画家一凡高的自画像。乱蓬蓬的头发，眼睛喷射出愤怒的目光，他猜想这是同科克杀人行为不共戴天之仇的后遗症。他终于发现一瓶阿斯匹林，用自来水冲服了三片。然后他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烈性酒，墨菲端着酒。坐在霍普刚才休息的地方。

　　他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超越了某种关系的界线，每天暗送她回家，以防万一，看见科克在霍普身上乱摸时，真想杀死他。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想杀人，第一次是克莱尔过世的时候。他从没想到还有第二次愤怒到如此地步。

　　霍普的身影时时刻刻都浮在他的眼前。他第一次在模拟法庭辩论时遇到她，就一见钟情，后来发现她已另有所爱，他曾极度失望。在他和克莱尔共同生活的短暂日子里，对霍普的思念之情也随之消失殆尽。但是当霍普重新出现后，他不断地在律师聚会和政治活动中同她碰面。他感觉到那份旧情又拨动了他的感情心弦。

　　事实上，霍普对他并不在意，这并没动摇他的追求。而后来她被派来监察署的工作，自己的领域被心目中的玫瑰插手，内心自然矛盾。这种心理当然会产生抵触情绪，不积极配合工作。怪不得她从不听他那一套。

　　他喝了一大口酒，觉得头痛缓和了一些。他真想舒舒服服洗个澡，但他太累了，一动也不想动。等到明天早上再说吧。他想到应该给办公室打个电话问一个情况，又一想还是明天早上为好，他头枕霍普枕过的沙发垫，拉过运动毛毯盖在身上。便酣然入睡了。

　　墨菲早晨六点一觉醒来，房间一切都很陌生，不知身居何处。他坐起来环视一下四周，才猛然醒悟，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件。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绕过咖啡桌，轻手轻脚地走向霍普的卧室，打开一门缝，朝里扫了一眼。她还在睡觉，依然保持着昨天晚上把她放在床上时的姿态。

　　她嘴上的瘀伤都发紫了，上嘴唇也扭曲变了形。目睹这一切，胸中复仇的火焰又重新燃起来。科克正在大狱里，真是太便宜他了。

　　墨菲回到客厅，给警察局打了个电话，落实了提审科克的时间，然后听了一下家里录音电话。休又告戒他要慎重从事。挂断电话，心中暗自高兴。这时他想喝杯咖啡，就走进厨房。

　　他煮好了咖啡，又想到早该冲个澡了。是不是应该回家冲呢？霍普在睡觉，他也知道在这里冲澡有失文雅风范。也许在她醒来之前他已经洗完澡穿好衣服了，他决定冒险，于是他端着咖啡走进了浴室。

　　这也算是闺房了，墙上贴着大红大绿的花壁纸，还挂着一个白色的柳条架子，里面满满地装着大堆毛绒绒的粉色浴巾。洗漱池旁放着梳妆台，穿衣镜板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拿起一只形状似天鹅一样的瓶子，使劲地嗅着瓶盖。那气味和她的一样。他慌忙把它放回原处，好像灼手似的。

　　墨菲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显得比昨晚好得多。但是现在急需刮胡子，黑色胡茬子显得他一副凶残相，他皱着眉头看了看放在洗漱台上的微型银色剃须刀，拉上了浴缸帘。调试那冷热水龙头，终于调好了水温。打开喷头阀门，一股温水从淋浴头喷洒而下。

　　他正用霍普的粉色香皂在身上打着泡沫，突然听到隔壁有响声。他弯腰关上了阀门，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又继续冲澡，当他漂洗头发时，又听到了声音。谁在抽噎？他关上水龙头，迈出浴缸，瞄了一眼脱掉的那堆衣服，然后抓过一条浴巾，围在腰上。他走到客厅里，声音更大了，是从霍普的房间传出来的。来不及多想，他推开门闯进了她的卧室。

　　霍普正在做恶梦，不断地在床上打滚，还发出呻吟声，床单早成了一团。他坐在床边抓住她的手，想要唤醒她，但她还是在梦中，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哭泣。因此他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着话。在他温柔的耳语抚慰下，她不再挣扎了，慢慢睁开眼睛。片刻之后，她才辨认出怀抱她的人是谁。她猛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惊喜地瘫倒在他怀里。像哄婴儿那样，他轻轻地来回摇晃着她。

　　“科克刚才来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不，他没来。这是个梦。”墨菲回答。

　　“和真的一样，”她战栗地说。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墨菲说着把她抱得更紧了。这是天底下最自然的事，他用唇吻着她的脖子，而后移向她肩膀上裸露的肌肤。霍普松了口气，舒服地躺在他的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你全身都湿了。”她喃喃地说。

　　“我正洗着澡呢，”他说着。嘴唇继续向下吻去。她仍穿着打斗中科克撕破的上衣，胸部几乎全部裸露。墨菲弯下腰来，一只手紧紧抱着她的腰，透过薄薄的丝绸衣吻着她的胸部，霍普呼吸急促，弓起了腰。墨菲的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腿，然后慢慢地把她抱到膝上。

　　“很久以来，我一直想得到你。”他低声说道，霍普把手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用力抱住他的头。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冲动，因此更激动了她充满柔情的渴望。

　　“是从我和你一起工作开始吗？”她轻声地说，陶醉在亲吻的幸福中。

　　“不，在那以前，”他咕哝着，“很久以前。”他移动了一下身子，准备把她放到床上时，浴巾滑落在地上。她一把拉住他，他那满是胡茬的脸紧紧地吻在她脸上。当他们在嘴唇碰在一起时，她舒服地呻吟着。当碰到科克打的伤口肿块时，她突然大叫一声，一把推开了他。

　　“怎么啦？”墨菲喘着气坐起来，胸脯上下起伏着。

　　霍普摇摇头，无法回答。眼里充满了泪水。

　　“我做错了什么？”

　　“你弄疼了我。”她急促地说，用手摸了摸嘴唇。

　　“对不起。”他说完从地上抓起浴巾，又围在腰上。

　　“这不是你的错。”

　　“是，这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休已经警告过了，真是个蠢货，我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呢？”

　　“你没有逼我，”但他根本没听，径直朝门口走去。

　　“我穿好衣服就走，”他说。

　　“等等……”霍普不愿他走，想要下床来，但脚被床单缠住了。他走进浴室，随手关上门。她翻身跳下床，一眼就看到穿衣镜中的自己，胸前几乎暴露，衬衫的扣子全被撕开，因此像披着夹克一样来回飘荡。她把它脱下来，从衣柜中抓起一件浴衣，跑着出去赶他。

　　她刚走进客厅，墨菲正好走出浴室。胡子没刮，穿着昨晚那套衣服，衬衣上撕开了一个口子，西服皱巴巴的，领带搭在脖子上没系。显然他要走了。

　　“丹尼斯，请留下来听我说，”霍普刚要继续，他就擦身而过走开了。

　　“不能，我得走了。”他说。

　　“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有事要做。”

　　霍普跑到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你能不能别这么固执？”她双眼紧紧盯着他问。

　　可笑的是，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才觉得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富有魅力，湿漉漉的头发呈波浪状，因情绪激动脸色通红，眼中闪闪发光，脸上满是胡茬，恰是一副海盗的样子。

　　“我不是固执，”他回答道，避开了她的眼睛。

　　“那你要干什么？”

　　“我要走。”

　　霍普叹了口气，“我不是反抗你。”她柔声地说。

　　“你当然在反抗，你也应该反抗。昨晚你几乎被强奸，而12个小时后，我同样对你施暴，我应被枪毙。”

　　霍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丹尼斯，你疯了？这两件事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但他已没有心思听下去。“如果要医疗的话，就给休打电话。我把他的电话号码放在电话旁边了。你觉得能回来上班时，请告诉我们一声。”他转身走了出去，随手拉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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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样走了？”玛格瞪大着眼睛，吃惊地问。接着，喝了一口凉茶。

　　“走了，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苏珊打来过电话，让我休息几天。他哥哥也打电话来询问我是否完全恢复。但是尊敬的地方检察官先生一句话也没有。”霍普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涂着唇膏。她嘴唇上的紫色肿块已消肿，变成了深红色，但那儿的皮肤仍未痊愈。

　　“我弄不明白，”玛格说。

　　“我想和他做那种事，玛格，我确实想。”

　　玛格沙哑的声音说：“别说下去了，一想到这我就觉得软绵绵的。”

　　“其中必有内情。”

　　“也许自从他妻子死后，他就害怕再次卷入爱情的旋涡。也许你给了他一个恰当的借口从困境中解脱出来。”

　　“我想我爱上他了。”

　　“你现在决定了。以前你总是跟我抱怨他，我的耳朵都要起茧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根据他以前的行为推断，我回去上班后，定会像躲避麻风病人一样躲着我。”

　　电话铃响了，响过三声之后，霍普拿起话筒，静听了好长时间才开口说：“好，谢谢阁下，我已经好了。”她无声地对玛格说：“市长电话。”玛格听了扮了鬼脸。

　　霍普听了会儿又接着说：“感谢您的关心，但我已好了。”

　　玛格站起来，又倒了一杯冷茶。

　　霍普听了好一阵子才说：“你真的认为有必要吗？”

　　玛格扫了她一眼。霍普的语气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当然明白。”霍普肯定地说。

　　玛格迷惑不解，皱着眉头，霍普不耐烦地摇着头。

　　“当然，我会和你联系的。”霍普说：“谢谢你打来电话，再见。”

　　“什么事？”霍普放下电话，玛格急忙问。

　　“市长解散了对地方检察署的调查组。”霍普平静地说。

　　玛格放下手中的杯子。

　　“看来我与科克的历险遭遇起了决定作用。”

　　“详细地说，就是你的调查活动将一个恶贯满盈的罪犯放虎归山，鱼肉市民。保守派以此为把柄，极力反对。他们绝不允许此类事件发生。”玛格说。

　　“大概是这样吧。市长大人星期一要召开记者招待会，要我报告一下调查结果，312件重审案中，只有两件可以重审，其中一件就是科克的。这样的话，市长决定没有理由再继续审查下去。”

　　“他是不是认为那就可以掩人耳目？”

　　“可能不是，而是调查真的结束。那正是他的目的所在。上帝不允许我再释放一个强奸犯。”

　　“你把科克的案件提出来重审是对的，”玛格安慰地说，“他或许是社会渣滓，但是，根据法律，他没有受到公平的对待。”

　　霍普疲倦地摇摇头。

　　“我想你会重操旧业，但比预计的提前了。”

　　“那我就再也见不到墨菲了。”霍普悲伤地说。

　　“得了，别那么伤心，他又不会死掉。”

　　“但在工作时我见不到他了，是吗？”霍普反问道。

　　门铃响了。

　　“我的天，我今天可出名了。”霍普说着开了门，原来是苏珊大律师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束雏菊。

　　“我在执行一项慈善使命，前来慰问病人。”苏珊郑重宣布。

　　“我又不是病人。”

　　“好吧，那么我就是前来拜访。”

　　“进来吧。”霍普说着闪身请她进来。

　　霍普把苏珊介绍给玛格，两个客气一番，最后玛格对霍普说，“霍普，我得走了。我有一大堆事要做。明天再给你打电话。”玛格走后，霍普满屋寻找又高又大的花瓶来装那一大束鲜花。

　　“随便坐吧。来杯冷茶怎么样？”

　　“可以，”苏珊坐在沙发上，霍普把鲜花放置妥当后，给她倒了杯茶，坐在旁边。

　　“我想你也听说了吧？”苏珊说。

　　“市长刚刚打来电话。”

　　“消息传得真快。”苏珊说。

　　“听起来好像他要尽快结束我的工作，让我销声灭迹。墨菲一定会欣喜若狂。”

　　“没那么明显。自从你遇到科克的麻烦后，他一直都焦虑不安。”

　　“真的？”

　　苏珊点点头。

　　“看谁都不顺眼，整天，板着面孔。我想这是可以理解的——这件事引起他对妻子的无限怀念。”

　　霍普向前倾着身子，听得津津有味，“到底他妻子发生过什么事？人们提起这件事总是轻描淡写，躲躲闪闪。我也不敢冒昧地直接询问。”

　　“直到现在，”苏珊笑嘻嘻地说。

　　“是的。”

　　“嗯，说来话长。墨菲生于费城南部最贫穷的地区。母亲死后，他和哥哥沦为孤儿，相依为命，后来由基督教在俗人员抚养成人。他靠运动员奖学金上完专科，靠半工半读上完法学院。”

　　“他哥哥是个医生。”“说真的，那确实来之不易，你想他们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时就失去了父母，不管怎么说吧，他后来好像和一个很有前途的富商女儿结了婚，从此就结束了他拮据的生活。”

　　霍普一边听，一边把这点点滴滴的历史同她现在所认识的这个顽固男人联系起来。

　　苏珊叹了口气，“后来在一个晚上，他怀孕的妻子到城里接他一起去吃饭，当时天色已晚，法院开庭还没有结束。她就开车到市内一个加油站加油，在那里她被一伙歹徒杀害，同时也将保险柜洗劫一空。”

　　“噢，我的天啊！”

　　“瞬间一切都完了——什么婚姻，孩子，一切一切。打那以后，墨菲放弃了他私人律师的职业到地方检察署当了检察官。不到四年时间就升到了现在这个职位。”

　　霍普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苏珊苦笑着说：“可能你还没有经受过这种失落感，我曾经迷恋过他。”

　　霍普没有说话。

　　“我决定搬到纽约去，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避开他。像我这样满腔热情，带着热烈的感情，而得到的都是仁慈的冷漠，你知道这有多么难受吗？”

　　霍普把脸扭到一边。

　　“但是你却不知道这些。”苏珊说。

　　霍普瞄了她一眼。

　　“他对你很有意思。”苏珊说。

　　霍普刚要开口说话，又咽回去了。

　　“你听到提审科克时发生的事吧？”苏珊问。

　　霍普摇了摇头。

　　“墨菲极力控制自己，不然定会冲过去痛打被告一顿。法官向他提出了严重警告，律师协会还给他写了封批评信。”

　　“妙极了。”霍普平淡地说。

　　“所有这些促使我下定决心及时离开这里。把他留给胜利者，并送去衷心的祝福。”苏珊突然站了起来。

　　“我不是胜利者，苏珊。自从科克被捕后我再也没见过墨菲，他不知道我在哪儿，也许我到阿肯色州去。”

　　“他知道。他派了一辆巡逻车，绕过你的楼房巡逻，每班两次。我亲眼在他桌上看到这项命令。”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霍普吃惊地问。

　　“因为他想监视你。难道这还不明显吗？他一定认为你有了男朋友或别的什么人。”

　　霍普想起了遭袭击那个晚上，她取消的那次约会。“他怎样说服警察，使他仍相信有必要监视我呢？”霍普问苏珊。

　　苏珊耸了耸肩膀。“他是地方检察官——他可以给他们编造任何阿猫阿狗的故事。反正你已经遭受暴徒的非礼，记得吗？或许他的关心是合乎法律需要的——科克可能有同伙，谁知道呢？警察们都喜欢墨菲，他们会为他赴汤蹈火。”

　　霍普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这个人既不打个电话也不前来慰问，却让警察监视她。

　　苏珊伸出了手，“我想我该说再见了。”她说。

　　“看来你不会再回办公室上班了，下周我也走了。”

　　霍普伸出双手激动地拥抱着她。“谢谢你，苏珊，你真是我的好朋友，以后咱们保持联系。”

　　“一定会的。”

　　霍普目送她离去，然后走到窗前，欣赏街景。大街上空荡荡的，也没见巡逻车的踪影。

　　霍普止不住心里暗笑，随手放下了窗帘。

　　星期一早上，霍普穿着合体的米色套装，外套一件粉红色罩衫来参加记者招待会。她坐在市长旁边。市长向记者们解释了解散调查组的原因，说他现在很放心，知道地方检察署的情况并不像他所担心的那样糟，所以决定，霍普不再继续担任她的职务，也没必要了。

　　然后霍普作了总结汇报，言简意明，井井有条，她说地方检察署侵犯公民权的事件是孤立的，绝无仅有的事件。对公诉工作的高度热情和敬业精神，有时可能导致量刑过度的行为，但在地方检察官墨菲的领导下，检察署并没有超越第一修正案中规定的侵权界线。

　　记者们带着疑问倾听着她的报告，全场鸦雀无声。报告完毕后，他们就科克事件提出一连串的问题，他们没被烟幕所迷惑。记者招待会正在进行，霍普不时偷偷瞟上一眼在桌子另一端的墨菲。他表情严肃冷静，看也不看她一眼。但她仍然感觉到与他同在，好像近在咫尺。

　　“墨菲先生，你是否认为罗伯特?科克对戴维斯小姐施暴是对你坚持监禁惯犯立场的报复行为？”一位女记者问。

　　“我认为对戴维斯小姐施暴，实在令人遗憾。她在履行她的职责。科克案件只是她提议重新审理的两个案件之一，我认为此事应到此为止。”

　　记者招待会虽然时间长了点儿，但总共还不到一小时。霍普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市政厅新闻发布中心，她才独自打道回府。

　　她惊奇地发现墨菲正在空荡荡的大厅通道等着她呢。

　　“嗨，”他打招呼说。

　　霍普停止脚步站在那里，双眼注视着她。

　　“我很抱歉，对于那天早上离开你住所的方式我深表歉意。”他说。

　　霍普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我想请你共进晚餐，表示道歉。”他发出了邀请。

　　“没有必要，”她回答说。

　　“你听我说，霍普，你别就这件事责怪我，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那天我举止粗鲁，但我愿意弥补。以后我们不会在工作中见面了——难道我们就不能出去共同度过美好的夜晚吗？”

　　“我说不清。我们能一起去吗？”她显得有些顽皮地反问道。

　　“就一个晚上。如果你不开心，你就永远不要再见我，好吗？”

　　霍普的气消了一大半，说：“好吧。”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霍普感觉到她的心在怦怦直跳。

　　“我星期五晚上八点来接你。”他说。

　　“好的，一言为定。”

　　他走了。霍普觉得心里甜蜜蜜的。

　　第六章 
　　对于她和墨菲星期五的约会，霍普一直处于极度兴奋的期待之中，他没明确约会地点，但星期四下午结束与格雷戈?柯林斯关于她重新开业的商洽，回到家，意外地发现一篮子花放在门前的厅里，花篮上附有一张字条：“穿便装，希望你喜欢墨西哥菜。丹尼斯。”

　　她走进房间，把那件准备拿去洗熨的丝绸连衣裙挂好，一件一件地挑选着积累多年的衣服，最后她挑中那套不会令人讨厌的宽松的裤子和纯棉的套头上衣。穿上后走到镜前，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嗯，她的容貌还不会威胁到波里斯科娃，但对一个生活从无规律的女人来说，霍普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姿色。

　　她本不想和墨菲堕入情网，但她是个现实主义者，她已意识到自己已经坠入爱河。霍普一生都在逃避同异性的肌肤之亲，但那天早晨，墨菲进她房间时，她曾有所准备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墨菲。毫不犹豫地、神志清醒地作好了充分的准备献出自己的一切。她把法学课程中所强调的理性和遇事三思而后的原则更灵活地运用到生活实践中来了。现实是冷酷可怕的，但同时也给人以自由式解脱的感觉。她已经准备妥当按照自己构思的方式同他相约，并从此开始新的生活。

　　星期五晚上，门铃骤然响起，霍普带着正视命运与人生的坚强决心，打开了门。墨菲显得异常紧张和疲倦地站在门口。这是第一次看见他没穿西装。便装使他看上去年轻好几岁，像个小青年一样。他穿着一件海军蓝风衣，内套一件浅蓝色的马球衬衣，下穿一件棕黄色的丝光卡其裤子，脚上穿着一双皮制赛艇鞋，没穿袜子。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着，显得很拘谨。“嗨。”他说。

　　“嗨。”

　　“可以走了吗？”

　　霍普点了点头。他们走到大厅里，她转身锁上了门。

　　“我们去哪儿？"她问。

　　“出去兜兜风，到上培克去。”

　　培克县紧靠着费城，其北部地区一片田园景色。霍普没作出任何反应，他扫了她一眼说：“害怕和我一起短途旅行？”

　　“一点也不害怕。你已经证明自己是值得依赖的人。”

　　他停住脚步。“那是不是你的猜测？”

　　霍普望着她，“请你再说一遍？”

　　“是不是与我那天早上离开的方式有关。”他问。

　　我的天哪！他一定是为那件事而受了刺激。“根本不是。”霍普平静地回答：“你从科克手中救了我，我想这足以说明你的品质优秀。”

　　他低声咕哝了几句什么，霍普也没听清，然后他打开了车门，请她上了车，一句话也没说。

　　看来他没有心思聊天，霍普也没有情趣。她一边听着立体声的格什温成名曲磁带，一边欣赏窗外优美的田园景色。春天的傍晚，天空多云，微有一丝凉意，但刚刚开放的各种鲜花，为春天增添了五颜六色的斑斓的景色。

　　他们大约开了40分钟车，来到了一家具有浓郁乡土气息的餐馆停车场。霍普在电视广告上看到这家餐馆。

　　“这家餐馆可以吗？”他问霍普。

　　他带着霍普走了进去，向主人打过招呼。这是一家夫妻店，主人见了他们好像久别重逢的亲戚一样热情。他和霍普被安排到被生长的植物隔开的单桌上。

　　“看来他们很喜欢你。”霍普一边说一边向笑容可掬的夫妇点头。

　　“餐馆老板们都喜欢碰到单身汉。”墨菲简短地回答了一句。

　　他们一坐到座位上，墨菲就马上点了两瓶啤酒。

　　“啤酒都是我的，”霍普正要开口反对，墨菲抢先说道，“我很想喝酒，觉得需要喝。你要点什么别的喝吗？”

　　她摇摇头。

　　侍者一走开，墨菲就看着霍普说：“我们现在还算开心吧？”

　　她不知如何回答为好。

　　“我想举行这次小小的社交活动不是什么好主意。”他严肃认真地说。

　　“丹尼斯你怎么啦？”霍普问道。“你显得非常紧张和疲惫不堪。”

　　他耸了耸肩膀，“我昨晚一夜没睡，派人逮捕了几个社会渣滓。又开庭审理，我本想取消今天夜晚的约会，但是——”

　　“但是？”

　　“我想见你。”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想我这样做太自私了。今晚我在你眼里已没有了光辉的形象。”他在桌布上玩弄着手中的啤酒瓶子，突然他抬起头来，“霍普，其实你没有必要因为感激我，才和我一起来这儿吃饭。”他说。

　　“那不是我来的原因。”她回答说。

　　“真的，霍普？这是真的吗？因为我想要的不是感激。”

　　“你想要什么？”

　　“你。”他眼睛盯着她，那难以言表的面目表情令霍普心跳加速。“交朋友的社交阶段已经过去了，我不会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见见面，聊聊天。除了想和你上床外，别的我什么都不想。并且今天晚上即使我迷迷糊糊，什么事都做不了，也要把心里话告诉你。”

　　霍普双手紧紧地抓着桌子边，因用力过度，指关节都变白了。她两眼注视着他的脸。

　　“科克施暴以后的那天早上我离开你，是因为我非常害怕，”墨菲继续说，“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你猛然推开了我，给了我机会冷静下来，考虑考虑我正在干什么？我又陷入了女人的情网，她随时都可以离开我——离家出走，抛弃我，或者死——”他突然停住了。“我想我该和你说说我妻子的事。”他最后下定了决心。

　　“听说过一些，”霍普轻轻地说。

　　他冷冷地一笑，“城里的人们都听说过一些我的悲剧故事。”他说着点了点头。

　　侍者送来了酒，墨菲打开一瓶，猛灌了几口，接着说，“我结婚不到一年，妻子怀孕五个月。她正好遇到歹徒抢劫加油站，她当场被杀害了。那两个凶手都有多次犯罪记录，其中一个才刚刚在一星期前假释出狱。”

　　“我非常抱歉，”霍普轻柔地说。

　　“从那以后，我就从事了现在这一辉煌职业。”他苦涩地加上一句，“我要把他们全抓起来，关进监狱，任何流氓、恶棍，如果在他失去理智的一瞬间，滥杀无辜，绝不会漏网。我绝不让自己的悲剧重演。我失去了亲人，我饱尝了失去一切的痛苦。然而当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决心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再次？”

　　“你参加的模拟法庭辩论，你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

　　“那时你从没对我表示过任何好感，丹尼斯。假如有所表示我不会忘记的。相信我。”

　　“我打听了一下，发现你已有男朋友，所以我就没有追你。后来怎么啦？”

　　“我同他分手了。我意识到我并不爱他。”

　　墨菲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椅背上。“当我听说市长把你派到我们检察署来，我所有的自卫手段和方法都想妥了，随时准备对付你。但一想到我就要每天见到你——嗯，我妥协了，告诉你实话吧。”他把第一瓶啤酒喝光，又打开了第二瓶。

　　“我想，这就足以说明为什么我会受到热情的接待。”霍普微微笑了笑说。“嗯，换了谁来干这份差事，见了他我也是一脸不高兴，但事实上，是你来了——”他稍停片刻，无奈地摇摇头接着说，“后来关于科克的事，你不听我的话——”他耸了耸肩——“和我太太一样，冒了同样的险。”

　　“我认为你反对释放他只是要维护你检察署的名誉，保持你的定罪准确率而已。”霍普说。

　　“我知道他会盯上你。”

　　“别再提他了好不好？”霍普低声说，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觉得有必要保护你，不管你需不需要。”他说，面目表情相当严肃。

　　“是不是也包括巡逻车，每隔几小时就围着我的楼房绕一次。”

　　“你已经注意到了。”他不好意思地说。

　　“你认为现在还有必要吗？”

　　“我只是从安全方面来考虑。”

　　“什么安全方面？科克还在监狱里。”

　　“可以点菜了吗？”侍者问。他就站在墨菲身边。

　　霍普摇了摇头。

　　“现在不点，伙计，等会儿再说。”墨菲说。

　　侍者走了。

　　“我以为，通过这次谈话，很明显地说明我不知道怎么讨好你。”墨菲说，“我采用了强制可笑的手段，因为我不知应该怎么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交往，你也知道了，我本不擅长讨好女孩子。”

　　“你妻子并不在乎。”

　　“不在乎。”

　　“我也不在乎。”霍普说着，抓住了他的手。

　　他紧紧握住了她的五指。

　　“你想我吗？”墨菲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我有机会吗？”

　　霍普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她点了点头，眼里充满了泪水。

　　“我希望你的眼泪是个好兆头。”他说着，把她的手拉到嘴边。

　　她再一次点了点头。

　　“你想现在离开这儿吗？”他问。

　　“想。”她终于开口了。

　　“去哪？”他问。

　　“楼上不是有房间吗？”她说，“我看见门外有块招牌。”

　　他隔着桌子深情地凝视着她，爱情的火花在他眼里闪闪发光。“这是真的吗？”他问。

　　“真的。”

　　他站起身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扔在桌子上。

　　“我马上就回来。”他说。

　　霍普坐在那里，心里忐忑不安。一会儿，墨菲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我们走。”他说着向她伸出了手。

　　霍普站起来，抓住他的手。她纤细的手指被握在他那温暖的大手里。他们来到餐馆的后面爬上木制楼梯，走在铺着地毯的通道上，两边有几个房门打开着。

　　“左边第二间。”他说着打开了房门，屋子漂亮极了。纵深的房檐，古老的东方地毯铺在干干净净的地板上，缀着花朵的床单正好和印花的棉布窗帘遥相呼应，色彩显得很协调。桌上银色的花盆里开放着朵朵绚丽的鲜花，墙角的壁炉里闪烁着红红的火光。

　　“这房间看来有人住着。”霍普说。

　　“是的，就是我们住在这儿。”

　　霍普转过身来，凝视着他那张天真无邪的面孔。“丹尼斯，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开了个房间。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把房客赶到大街上去了？”

　　“我塞给房客些钱，他把房间让了出来，这样可以吗？”

　　霍普走到窗前，背对着墨菲，望着下面的停车场。

　　“如果你改变主意，我们马上就走。我不愿强迫你做任何事情。”他误解了她的踌躇。

　　“我去一下洗手间，一会儿就回来，好吗？”

　　他点了点头。

　　她走到房间的浴室，观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上边起了两朵红云，眼睛里闪烁着激情的光芒。

　　她是不是应该走出去，直接告诉他自己从没经历过这种事。

　　科克对她非礼后那天早上，墨菲上了她的床。当时他们似睡非睡，只沉浸在幸福之中，根本没有想自己在干什么。但是现在她完全清楚，头脑清楚，她思忖着，最好还是让他知道这是第一次，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决定直言相告，她走出洗手间，来到卧房，看见墨菲正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走近一看才发现他双目紧闭，浓黑的眼睫毛不时地抽动，呼吸十分均匀。

　　见此情景，她止不住想笑，她轻轻吸了口气，脱掉毛衣和牛仔裤，准备上床。她依然让墨菲睡在椅子上，椅子很宽大，看上去他很舒服。她解开衬衫，扔在床边的脚踏板上，然后向后猛甩了下长发，走到床前，揭下床上的床罩。

　　“别停下来。”墨菲的嗓音有些沙哑。

　　她惊讶地回头看着墨菲。他眯缝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我以为你睡着了呢。”她说。她觉得脸上发烧，她像在冒火。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精神过。”他低声说，“过来吧。”

　　霍普只穿着内衣裤走了过去。他伸出双手把她抱起来放在大腿上，搂进怀里。

　　“哎哟！你的皮肤真好。”他喃喃自语。他们互相贪婪地吻着。墨菲摸着她光滑的胳膊，渐渐地把她搂得更紧了。

　　霍普软绵绵地像只小羊，沉浸在幸福的海洋里。若不是抱得紧，她早就滚掉在地上了。

　　“我爱你。”墨菲说完站起身来，把她抱到床上，关上床头灯……。

　　霍普被嘀嘀答答的雨声惊醒，墨菲的胳膊还搭在她的身上，沉睡在梦乡之中，壁炉里闪烁着点点火光。她抬起手腕欲看手表，但是房间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她轻轻地推开他的胳膊，他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她下床走到壁炉旁，趁着微弱的火光看了看手表，时间是十一点十五分。

　　她饥饿难忍，但是她怀疑在这样乡间小店里不会有房间送餐服务，她只好决定先洗澡再说。她用手背摸了摸嘴唇，她不愿把墨菲留在皮肤上的香味洗掉。她全身仍感到舒服，只是有些疲倦。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霍普从浴室走出来，开门的刹那间，浑身弥漫水雾。墨菲身裹着床单，坐在床上看着霍普微笑。

　　“你醒了。”她说着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宽大的浴巾。

　　“我当然醒了。听到你那震耳欲聋的合唱，啊！苏珊娜，谁还能睡着呢？”

　　“我没有唱歌，”她说着躲过了他有意搂抱的手。

　　“那么肯定有只水牛在那儿啦。”他轻声地笑着说。

　　“你在取笑我。”她羞羞答答地说。

　　他双手一撑跳下床来，紧紧地抱住了霍普。“我不是在取笑你，我很高兴你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你开心吗？”她低声地问，闭着眼睛鼻子轻轻亲昵着他的肩膀。

　　“你怎么这么问？”他反问道。

　　“我担心会令你失望，因为我对这事很生疏，从未有过这种经历。”

　　“这事？”他不解地问。

　　她撒娇地捶打着他。墨菲巧妙地东躲西闪。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她说。

　　“我们会有许多机会在一起的。”墨菲说。

　　“如果我不饿死的话。”她喃喃地说。

　　“你说什么？”他只顾亲吻她的脖子而没有听清她说的话。

　　“丹尼斯，难道你不饿吗？我们还没吃晚饭，现在已是子夜时分了。”

　　“我想我脑子里还在想着其他的事，顾不上吃饭。”他解开她的浴巾，扔在地上、

　　“丹尼斯，”霍普提高了嗓音说，“吃的。”

　　他走到电话机旁拿起了话筒。霍普在一旁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这里供应墨西哥饭。”他一边拨着电话机上标明的总台电话号码一边说。“你真想在这宝贵的时刻吃东西吗？”

　　“此时此刻要是有花生酱和果子冻三明治可太好了。”霍普说着再一次把浴巾裹在身上。

　　墨菲在电话里简单地同对方聊了几句，然后他放好电话，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只是餐馆做剩的辣味牛肉末和油炸蜜糕，马上就送来。”他说。

　　“什么是油炸蜜糕？”霍普问。

　　“一种糕，高热量的甜食，对身体很好。”

　　“你怎么吃起墨西哥饭来了？”霍普问。

　　“我在南部费城时，最不喜欢墨西哥饭了。”

　　“抚养我的一位基督教在俗人员是墨西哥人。他也是个出色的厨师，我和休都喜欢吃他做的菜。”

　　墨菲极少提起他童年时代的生活。霍普借此机会屡屡发问，以增强了解。“你在他家住过多久？”

　　“我十岁，我哥十二岁。”他拾起扔在床边的裤子穿在身上。

　　“你父母是怎么回事？”

　　墨菲耸了耸肩膀，拉好裤子拉链。“我父亲五毒俱全，性情古怪，满口污言秽语，粗暴至极。当他最终一命归西，我们并非悲痛，而很高兴同他永别。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数年后母亲又逝于肺结核。亲戚们比我们生活还拮据，无力照顾我们，所以我们只好进了孤儿院。”

　　“肺结核？现在谁还会因此而丧生？”

　　“穷人，霍普。”他回答的口气似乎使霍普察觉自己有多么幼稚，多么难为情！“当然不是现在，而是二十五年前。”

　　“对不起，”她自责地说，“我不应该这样说，我没加思索便脱口而出。”

　　“没关系。你说得也有道理。确实是我们的耻辱，假如早点诊断出来，即可药到病除。但是我母亲当时却没当回事，只是敷衍地看过医生。”

　　“你和哥哥怎么会受过高等教育呢？”霍普间。她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兴趣。

　　“那位在俗教徒发现我们很聪明，便帮助我们联系获得奖学金。他们对知识的敬重就像崇拜上帝一样。所以我和休才走上了求学之路。”他一把将霍普搂过来，柔情地亲吻着她的头发。“我经历坎坷，历经风霜，不说这些啦。你怎么又围上浴巾了？”

　　门外有人敲门。

　　“别说话！是警察。”他压低声音说。

　　“但愿是来给我送饭的。”霍普说着走进了浴室。

　　“是你要的吗？谁打电话要的？”

　　果然不出所料，门外墨菲和来者低沉的说话声嗡嗡作响，听不清楚。过不多久，墨菲大声喊到：“吃饭。”

　　霍普走出浴室一眼便看见床边放着一辆小手推车，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车内装着各种菜肴。墨菲掀下盘盖，热腾腾的饭菜展现在他们面前。

　　“请问尊敬的女士喜欢辣味菜吗？”他一边说一边将饭菜盛到盘子里。

　　霍普怀着感激之情，一言不发，拿起盘子和叉子，坐在床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你怎么没有两百磅重？”看到她吃饭的样子墨菲不禁惊奇地问。

　　“我从没有这么饿过。”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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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怀有身孕了吗？”他笑着问道。

　　霍普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如果你真的怀了孕，那可太好了。因为我想我们应该尽早结婚。”他说。

　　霍普把手中的叉子放在盘子上。

　　“难道你不愿意吗？”他问。

　　霍普费力咽下嘴里的东西。

　　“这不是我期待的佳音。”他说着把一卷肉末切成两半。

　　“我只是……出乎预料。”她说。

　　“为什么？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刚刚享受过人间的天伦之乐。而且我们都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你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我就是没有准备。”她左思右想，难圆其说。

　　他高兴地手舞足蹈。“我现在认识到在狼吞虎咽地吃着辣味牛肉末的同时接受求婚者的乞求，浪漫主义者会说，这没有一点剧中抒情的浪漫色彩，但是……”

　　“我没有狼吞虎咽。”霍普说完随即将盘子放回到车子上。

　　“好啦，你想说些什么呢？”他问道。

　　霍普摇摇头，其视线移向别处。

　　他坐到她身边。“你怎么啦？”

　　她侧身靠在墨菲的肩膀上。

　　“你又要哭吗？”他问道。

　　她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说：“霍普，你不应该这样，我向你提出求婚时，你应该意外惊喜，欢呼着扑向我的怀抱。”

　　“我很愉快，”她抽泣着说，“我非常愉快。”

　　“听你的声音并不是这样。”

　　她抬起头来，伸开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如饥似渴地吻着墨菲。

　　“啊！这还差不多，像那么回事。”墨菲一边吻着她一边说，并慢慢地把她拥倒在床上。

　　“你不饿吗？”霍普问道。

　　“我不想吃东西。”他回答说。他将自己的愿望又一次付诸于行动。

　　第七章 
　　清晨，霍普一觉醒来，发现墨菲已经走了，旁边枕头上别着一张条子：“去买早餐，即回，丹。”

　　霍普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眯缝着眼盯着天花板出神。一生中她从没像现在这么幸福，这么惬意。当然，她已精疲力竭了，大半个晚上都和墨菲一起享受人间的幸福，觉睡得很少。现在她仍然沉浸在爱的海洋里，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令她难以忘怀。性爱就是如此而已，一旦经历初次尝试，便一发不可收拾。她觉得一切都变了，犹如获得了新生，但同时也感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孤独。她强烈地渴望同墨菲共享天伦，他的离开，虽然短暂，对她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她从不知道爱为何物，爱又怎样左右人生，爱又为什么会如此折磨人。

　　现在她终于身有体会。

　　霍普无奈地穿上皱巴巴的牛仔裤，墨菲正好手提着纸袋走了进来。

　　“噢，别这样，不要穿衣服，”他失望地说。

　　霍普冲过去，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好想你啊！”说着她把脸亲昵地贴在他的胸前。

　　“我就出去了二十分钟。”他一边笑，一边把她拥入怀中。

　　“时间太长了。”

　　“嗯，如果肯定我回来时受到如此接待，我情愿再出去一次。”他拨开她的长发，亲吻着她的脖子。

　　“你敢再出去。”她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床上的食品口袋，“里面有什么？”

　　“咖啡和浆果松糕。”

　　霍普挣脱出他怀抱，“哟，”她说着就扯开了袋子。

　　“我想你会喜欢的。”他坦率地说。

　　“这地方不提供早餐服务吗？”霍普问道，嘴里还吃着松糕。

　　“这儿的餐馆就是这样，不到十一点半不开门。这些吃的是在大街上的三明治店里买的。”

　　“有套干净衣服换就好了。”她无可奈何地看着那皱成一团的上衣。

　　“我们直接回你的住所，你换换衣服。”

　　“但是当看到我们穿着同样皱的衣服下楼，人们都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在这儿所做的一切。”

　　“我想他们早已猜到我们不是来下棋玩的。”

　　“这是我办事的原则，我不愿偷偷摸摸地私下幽会。”

　　“你是哪一类人呢？”他问道，微笑着望着她。

　　“我是个保守型的人。”她说。

　　“保守？”他反问了一句，说着把她手上吃了一半的松糕放在床头桌的咖啡旁。

　　“为此感到很光荣吗？”他说着便解她衬衫的扣子。

　　“当然。”她尽力控制着感情。

　　“满脑子循规蹈矩和道德伦理？”他扒掉她的衬衫扔在地上。

　　“一点儿没错。”她回答说。

　　“我很高兴，”他喃喃地说，低下头，在她的胸部狂吻。霍普闭上眼睛，舒服地依偎在他的臂弯里。他顺势紧紧地抱住她，双双滚到床上……。

　　当他们回到霍普公寓的时候，天色已晚，电话录音里有霍普母亲的四个留言电话。

　　“我知道应该打个电话给她。”霍普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声。叹了口气，把手提包扔在沙发上。

　　“你没有离开一星期吧？”墨菲说着把一纸袋食品放在橱房台上。

　　“你不了解我母亲，她还认为我是个孩子，到浴室该怎么走都不知道。”

　　“那么你最好马上把这消息告诉她，让她早点有思想准备。”

　　“什么消息？”

　　“我们要结婚的消息呀。”

　　霍普默不作声。按了一下录音电话的倒带键。

　　“嗯？”他正视着她，期待着回答。

　　霍普注视着他。

　　“难道我们不会吗？”他又追问一句。

　　“丹尼斯，你得理解……。”

　　“我完全理解。你母亲是一难关，没关系，我会找她谈话，取得她的同意。我知道如何对付这样的母亲，不相信你瞧着。”

　　霍普无奈地摇摇头。向一位从未见过她母亲的人解释清楚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谈何容易，她只是希望墨菲要充分相信她，不要本末倒置。直言相告，他不是母亲想象中的乘龙快婿，她难以启齿，恐伤其自尊。她更无法向墨菲解释，自己作为女儿对母亲的责任感，她母亲年事已高，感情脆弱，为人固执，孤独惨淡，与世隔绝。

　　“看起来你很怕她。”他带点儿责备的口气说。

　　“不是怕，丹尼斯，是担心。为她担心。她生活中只有我，没有别的。”

　　“那是她的过错。”

　　霍普看着他，“我也意识到这一点，但那并不能改变这种现实。”

　　“霍普，我能够每年对付几百个顽固的罪犯，我肯定能够解决你母亲的问题。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你是不是也把我纳入古怪的重罪犯人之列了？”霍普半开玩笑地间。

　　他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说，“啊，你真有点难对付。”

　　他吻了吻她的鼻子尖，“我的大律师。记住，我们在相爱，对吗？”

　　门铃响了。

　　“但愿不是你母亲来了。”他压低了声音，眼睛睁得大大的，装出一付惊恐万分的样子。

　　“荒唐。”霍普走到门口，打开门发现来人是玛格。她身穿运动装，手提帆布袋，一大瓶矿泉水露出袋口。

　　“嗨！”她说。她先看到了霍普，一转眼又看到丹尼斯，他正站在客厅的一角正视着她。

　　“我，呃，我想你大概忘记了我们约好去跑步的。”玛格对霍普说。

　　霍普目不转睛瞪着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有别的事？嗯？”玛格轻声问。

　　“很抱歉，玛格。我忘得一干二净了。”霍普觉得自己脸通红，通红地直冒火，很不好意思。

　　“我可以想象出来，”玛格咕哝一句，把包往肩上一挎，“好，下回再说吧。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她转身走了出去。

　　霍普追了出去，随手关上门。

　　“玛格，请等一下。”

　　玛格停住脚步，等着她追来。

　　“玛格，别走，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霍普说。

　　“你看起来精神很好。”玛格说，“怎么回事？”

　　“昨晚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个美好的良宵。”

　　“哎呀，我真没有想到。”玛格直率地说。“我是说那么重要的大事是怎么引发的？”

　　“丹尼斯带我到巴克县去兜风，在感情冲动时，他突然提出了这种请求。”

　　“他真有勇气，是吗？”

　　“其实也是件好事，因为我绝不会首先提这种事。”

　　“最终你会的，我知道你爱上了他。同你爱托德的方式和程度也截然不同。”

　　“什么方式。”

　　“疯狂。”

　　霍普哈哈大笑起来。

　　“回去吧，霍普，他在等你呢。”玛格说。“以后有机会再联系。”

　　霍普拥抱着她的朋友，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你这么理解我。”她说。

　　“我当然理解了。我没你这么幸运，他非常受人崇敬，那双迷人的眼睛，那头诱人的头发，他知道吗，女人们爱他那头发爱得发疯。”

　　霍普咧着嘴笑了笑。“我会告诉他的。”

　　玛格摆摆手，然后按了下电梯的按钮。“祝你玩得愉快，”她说。

　　霍普回屋时，墨菲正在打电话。他打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说：“好的，我明天就去一下。”他放回电话，表情很严肃。

　　“出了什么事？”霍普问。

　　墨菲望着她，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噢，没事。有位记者给我办公室打电话，可能与科克有关。我过后会处理的。”他伸手搂住她的腰，低头亲吻她的锁骨窝。“你出去时我预订了里维拉俱乐部，”他边吻边说。

　　“丹尼斯，那里太贵了！”

　　“那又有什么？庆祝一下吗。”

　　“庆祝什么？庆祝我失去贞操吗？”

　　“还有其他事，”他回答说。

　　“性生活的和谐，”她略带讽刺的口吻说。

　　“也算是吧。”他看了看手表。“你最好快点准备一下，我顺路回一趟家，换换衣服，就去吃饭。”

　　“噢，太好了，我很想亲眼看看你的住所。”

　　“别太激动了，它只不过是第三世界国家二星级酒店的水平。”

　　“为什么呢？”霍普笑着问道。

　　“我从不在那儿住，也懒得整理。”

　　“布置怎么样？”

　　“简单艺术派的作品。”

　　“你意思是说没有家俱了？”

　　“差不多吧。”

　　“那么，有床吧？一定有床。”

　　“有一张床。”

　　“这就是我们所需要的。”霍普说着把手伸进了他的衬衣，在前胸轻轻地抚摸着。

　　“我们可以去晚一点儿，”说着他把她抱进了卧室。

　　结果，他们迟到了一个小时，但作为地方检查官，他们享有一定的特权，经常出入高级餐馆便是一例。他们在一张优雅的餐桌就坐后，墨菲巡视着四周的食客说：“来这儿是谁的主意？人们都死气沉沉的，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那是你的主意，丹尼斯。”

　　“我真受不了这种气氛，二楼是个歌舞厅，你想上去跳舞吗？”

　　“我们是不是穿得不太合适？”霍普问道。

　　“如果和我上次来时情况一样的话，没人会注意服饰的，走吧。”

　　他们从领班身边走过时，墨菲对他说了些什么，然后递给他一张纸币。

　　“你跟他说什么啦？”他们顺着木楼梯爬上二楼时，霍普问道。

　　“我告诉他你需要疯狂的音乐和烈性酒，”墨菲说着拉着她的手，跑上楼梯。

　　“非常感谢。”

　　他们走进舞厅，门口上方挂着一面旗子，上面写着“四十之夜”，大厅中巨大的旋转灯向四周墙上投射出五彩光柱，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伴随着吉尼斯舞曲翩翩起舞。

　　舞厅内全是六十岁以上的长者。

　　“这是疯狂的音乐吗？”霍普问道。

　　“这是时代的偏见。”墨菲笑着说，“我简直不敢相信，上次我来时是‘六十之夜’，演奏的是玛赛曲和万达拉斯曲。”

　　“咱们快离开这儿吧，免得人家把我们当作老人给我们打折扣。”

　　“回家的路上买几个汉堡包怎么样？”他显得很疲惫。

　　“好主意。”

　　四十分钟后，他们手里提着快餐袋，带着对乐队演奏乐曲的深深失望，回到墨菲的住所。

　　“你的房间和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电影里的差不多。”霍普说完，甩掉高跟鞋，坐下来定了定神，环视着客厅四周。屋里到处是结婚时留下的东西，一块基尔曼皮斯地毯，奇彭代尔式沙发，两张埃姆斯椅，乱七八糟地堆积在一起，还有一些新进添置的东西，特色各异，五花八门，一排大学生都会制作的砖式书架占满了整面墙，上面放满了法律及其它书籍。墙角放着一台健身器，旁边是一棵制做精巧的绢布无花果树。好像早期时代文物一般，所有窗户全都有百叶窗，没有配饰任何窗帘，看起来就像医院的候诊室一样，枯燥无味。墙上贴满了地图和各种图表，既没有油画，也没有照片。这房间看起来没有家庭的温馨，但住起来倒也实用。霍普目睹了这一切真想伸出手去拥抱墨菲。

　　“穿这么高档的衣服去这种夜总会真是一种浪费，令人扫兴。”墨菲说着递给她一个三明治和一杯饮料。

　　“至少你看了一眼，就谈不上浪费。”霍普咬了一口三明治，说得满有哲理。

　　“你真不该穿这身衣服去。”他一边说一边笑着撕开了汉堡包的包装袋。

　　霍普搅得杯里的冰块哗哗作响。“我早就意识到了。这里怎么没有你妻子的照片？”她小心翼翼地说。

　　“都在我衣橱的箱子里，”他回答说。

　　“为什么？”

　　他端了一下肩，“见到就伤心，不忍心看那些照片。”他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说。

　　“她漂亮吗？”

　　“我认为是的。从传统意识来说，她不如你漂亮，但她有一种……”他话到口边又咽回去了。

　　“对不起，我不该勾起你这个话题。”霍普将汉堡包放在咖啡桌上。

　　他摇了摇头，“没关系，假如我还没有摆脱出来，我是不会爱上你的。但话又说回来，这样倒霉的事怎么能忘怀呢？”

　　“当然不会，她的死确实是个悲剧。你怎么能不伤心呢，怎能轻易忘怀呢？”

　　墨菲紧靠着她坐到了沙发上，将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我觉得我的第二次机会来临了，那就是你。”

　　霍普挺直了腰，将头依偎在他宽大的肩膀上。“你有没有把我和她作过比较？我是说，在你的心里。”

　　他摇摇头说：“就像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怎么也无法把它们联系在一起。”他拿起她的三明治递给她，“来吧，吃完它，别再提这件事了。”

　　吃完饭他们就上床睡觉了。在床上二人缠绵了好久才入睡。当霍普醒来时已是凌晨三点钟了，她身边空荡荡的，同床之人已不知去向。她一骨碌爬起来，穿上墨菲的衬衫，又宽又大穿上像件浴衣。她卷起袖子，走出了卧室。

　　墨非全身仅穿着牛仔裤，坐在黑暗之中，双眼凝视着窗外。霍普凭借着厨房火炉微弱亮光，隐隐约约看见他的身影。但是他那凝视邻近砖墙的神情表明一定出了什么差错。

　　“你在这干嘛？”她问。

　　他猛地站了起来，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到来好像打断了他深深的沉思。

　　“你吓了我一跳，”他轻声说，然后转过身来，向她伸出手臂，拉她坐在身旁。

　　“嗯，你想会是准呢？我是这房间里唯一的外人。”

　　“我以为你还在睡觉呢。”他说着把她搂入怀中。

　　“几分钟前我是在睡觉。”她回答说。“你不在我就起来了。”她理了理额前的散发，“丹尼斯，出了什么事？”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别处。

　　“我认为你最好还是告诉我，否则我会心里不踏实，总挂念这件事。”

　　他转过脸来面对着她，“我想让你改行。”他直截了当地说。

　　霍普眼睛睁得圆圆地间：“什么？”

　　“你已听清了，我想让你换个更安全的职业。研究一下家庭关系，房地产交割，公司法，什么都行，就是不干经常和罪犯打交道的工作。”

　　“看看是谁在说这样的话。”霍普惊呆了。她虽不知到底是什么事，但万万没想到他说这些。

　　“这对我来说可大不一样。”他说。

　　“为什么？因为你是男人吗？”

　　“这么说吗？罗伯特?科克绝不会跟踪我。”

　　“真是荒唐至极，闻所未闻！他完全可以持枪跟踪你，丹尼斯，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不会发生此事呢？”

　　“女人比男人更软弱。”他固执地说。

　　“丹尼斯，你在要求我放弃毕业后一直从事的一切！我不能重打锣鼓另开张，从事房地产交割，或解决婚姻纠纷。我对此一窍不通。”

　　“你可以先上进修课，多下些工夫。别人不是一直这么做吗？”

　　霍普在昏暗的微光中打量着他，想从面目表情上找到答案。“这和克莱尔有什么关系吗？”她说。

　　他默不作声，但是沉默早已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我不该提起你的第一次婚姻。”霍普平静地说。

　　“你不必内疚，霍普。这件事无时无刻不在烦扰着我。当你处于同克莱尔遇难完全相同的危险境地时，你真的认为我会忘记那可怕的一幕吗？你年轻漂亮，并且在第一修正案方面又卓有建树，无疑这就决定了你会没完没了地同罗伯特?科克之流打交道。你同科克的这场戏中，只有一点与克莱尔的情况不同，那就是悲剧发生的没有她那么快。”

　　“你是否将我改行作为我们今后关系发展的先决条件呢？”她十分严肃地问。

　　墨菲没有作出任何回答。

　　“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不会言听计从，任人摆布的。”她又补充了一句。

　　“得了，得了，至少你要考虑一下我的意见吧？”

　　她叹了口气说：“我不作任何承诺。”

　　“你好好想想，”他重申自己的观点。“我不能像失去克莱尔一样失去你，也不能在我们可以采取预防措施时失去你。”他一把将她拉到面前，用鼻子轻轻磨擦着她的脖子。

　　“让我考虑考虑。”她口气缓和地说。

　　“长期以来，我没有在意过任何人，我只是想让你增强自我保护意识。”他喃喃地说。他的舌头舔着她胸部光滑的皮肤。

　　霍普闭着双眼。一定要坚定信念，不然在这种情况下，她什么事都会答应的。

　　墨菲低下头，透过薄薄的衣衫在胸部狂吻。然后把她抱起放在沙发上，双双紧紧搂在一起……。

　　清晨一觉醒来，两人仍缠绕在一起，墨菲翻身一动，几乎将霍普挤滚到地板上。霍普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他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走不了路了，你能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睡在这里，而不用隔壁的那张床吗？”

　　“你知道是为了什么。”霍普说着坐了起来，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

　　“是的，嗯，我有点老了，这种感情的冲动我真有点力不从心。”他嘟嘟哝哝地说着弯腰捡起裤子并小心翼翼地穿在身上。

　　“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霍普平淡地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墨菲走到火炉边的壁橱旁，拿出一罐速溶咖啡，拧开水池上的热水龙头。

　　“可以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吗？”她大声喝道。

　　“在冲咖啡。”他回答说。他舀了两勺深褐色的咖啡分别倒进两个杯子里，一手一只先后在水笼头下面，接满了水，滚烫的水热气腾腾。

　　“啊！”霍普喊道。

　　“够快的吧。”他回答说。

　　“你没有咖啡器吗？”

　　“要是我有，还会这样冲吗？”他扬了一下眼眉，回答得还满合乎情理。

　　“我给你买一个。”考虑到将来每天早晨她都要亲眼目睹这种冲咖啡的情景，她决心慷慨解囊。

　　“用咖啡具煮咖啡太费工夫了。”他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冲好的热咖啡，看上去像低潮位时密西西比河混浊的水，味道也不怎么好闻。

　　“有牛奶吗？”她轻声地问道。

　　“我有奶粉，但记不清放在哪儿了。”他用搜索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厨房。

　　“算了吧，”她呷了一小口咖啡，觉得味道还算不错，只是颜色和洗碗水差不多。

　　“非常抱歉，这儿的食宿条件远不符合贵小姐的要求。”他微笑着说。

　　“丹尼斯，简直就没擦到文明社会的边。”霍普评论说。

　　“这有什么关系呢？我这里只用来睡睡觉，养养精神，然后就去办公室，路上拐角处熟食店里买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吃，这样吃得也不错。”

　　“如果你有鬣蜥一样的胃口，什么都可以吃下去，可以说不错。”霍普说着把咖啡杯放在一边。

　　“现在我也习惯了。”他说着坐到她的身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你看看，如果你做的饭和这咖啡一样糟糕，我看我们还是出去吃早餐为好。”

　　“根本不会，你太低估我了。我有鸡蛋，奶油，还有一个面包，有炒鸡蛋和吐司，马上就好。”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面包可能有点发霉，但我们可以切掉发霉的部分。”

　　霍普闭上了眼睛。

　　“烤箱也真有点怪，烤什么糊什么。你得寸步不离，一开始冒烟马上就得把面包片拿出来。”

　　“丹尼斯！”霍普带着悲伤的语气说。

　　“嗯，亲爱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非常想去考伯凯特餐馆吃早点。”

　　“你是说我做的饭既没有营养又不好吃？”他伤心地说道。

　　“这么说吧，我不想拿我的健康开玩笑。”霍普回答。

　　“伙计，你真变成了一个谨小慎微的老太婆了，一点儿也不开心。”他一口喝完了那杯混浊的咖啡。

　　“这不像你昨晚所说的话。”

　　“昨晚我有点忘乎所以，我被你的美貌和性感搞得神魂颠倒，语无伦次。”

　　“噢，我明白了，”她停顿了良久。“你昨晚还说了其他的事情。”

　　他脸色顿时一变。“是吗？”他谨慎地回答。

　　“我们必须再谈一谈那件事。”霍普说道。

　　“吃完饭再谈吧。难道我们不能等一下吗？”

　　“好吧。是你首先提起了这个话题。”霍普提醒他。

　　电话铃响了。

　　“我真不明白，谁会在星期天早上这个钟点找我呢？”墨菲不解地说。

　　“准没好事。”霍普生气地说了一句。

　　墨菲哼哈地回着电话。不时地应声，“是吗？”然后又听一会儿，好像电话很长，没完没了。最后他说，“谢谢你告诉我。”就立即挂上了电话。脸上冷冰冰的，非常严肃。

　　“什么事？”

　　墨菲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像从没见过面一样陌生。此时，墨菲在霍普眼中已判若两人，与刚才打电话前有鲜明的反差。

　　“是苏珊律师，”墨菲的语调都有些变了。“她给我透露禄些秘密消息，作为我们分别纪念礼物。你知道那位记者一直想给我打电话，而我不想理他吗？然而，他认识苏珊，因为他找不到我，绝望中给苏珊打了电话。”

　　霍普点点头，心砰砰直跳。即使是他大发雷霆的时候，她也从未见过墨菲如此表现。

　　“一年前我办过一件案子，被告叫哈克。在审理卡西诺一案时，他被证明了与该案无关。”他继续说，“你还记得卡西诺一案吧？那是你根据宪法取得关键性胜利的案件。但同时那些下流无耻的犯罪分子也从中受益了。”

　　他辛辣的讽刺表明她这样做太愚蠢，她也有领悟。她模模糊糊地记得卡西诺案件原以为同另一个案件有关联，但后来移交她手，发现两个案件却风马牛不相及。

　　“看起来，证据问题通过适当途径，在一定范围内已大白于天下。我的一位梦想一举成名的助理检察官阴谋掩盖以证明哈克无罪的证据。对那位助理来说，更重要的是获得认罪书，以表示检察署工作效率高，而不是要遵守法规制度。肯定地说，这种错误的态度是我曾遇到过的，也是我一贯反对的。”

　　霍普静静地听着，肯定还有下文。

　　“现在有人翻阅档案，不惜花工费时，寻找疵瑕，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粗心之人是难以察觉的，但可以肯定，在审判时已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现在我们知道有一位对卡西诺案了如指掌的人，费尽心机，用大量时间查阅我的旧案卷，野心勃勃地以求断章取义为己所用。有些人企图通过揭露检察署的丑闻而一鸣天下。特别是还有一人，当受命于市长调查时，伪装乔扮，一副克己奉公一心为民的样子。有一人现在急需向新闻界有所交待，以说明此次声势浩大的调查硕果累累，没有浪费时间和纳税人的钱财。还有，让我们都不要忘记，有人一直，嗯，说什么呢，在巴结讨好顶头上司，甜言蜜语，阿谀奉承，甚至不惜卿卿我我，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霍普顿时惊呆了，瞠目结舌，无言以对。这样的指责太令人无法接受，太富有个人偏见了。霍普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丹尼斯那不是我。”

　　“你还恬不知耻地坐在那里，告诉我你与此事无关，对吗？”他大声怒吼道。

　　第八章 
　　“我当然要告诉你，我与此事无关，”霍普逐渐从惊愕中镇静下来，傲然开口道，“你竟敢这样指责我！”

　　“我敢指责你？还有谁会干这种事？”他双手放在后腰上，气得嘴唇发白，回敬了一句。

　　“我不知道，丹尼斯。这些年来，你一直与你工作有关的几百位朋友周旋，我认为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个。”霍普强忍着眼泪，讥讽地回答道。

　　“是一位既有时间，又有兴趣反复推敲这个案子，还吹毛求疵的人。”他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

　　霍普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个曾向她倾诉爱意的男人怎么能在眨眼之间转变一百八十度？

　　“丹尼斯，这事不是我干的。我们的关系到了这一步，你应该相信我的话。”

　　“关系？”他面带讥笑，“那就是我们一直所拥有的关系吗？我一生中还从未感到如此被愚弄、被欺骗呢。你一定暗自嘲笑我想与你共结伉俪的愿望！还有那些有关你母亲的屁话——好一个缓兵之计！因为你一直在玩弄小把戏，把我牢牢地拴住，一直到这戏剧的结束，是吗？”

　　霍普呆若木鸡，无语地瞪着他，任随他狂吼滥叫。

　　“为我改行？”他痛苦地冷笑着，继续说道，“难怪你不赞成，你一定得意得不亦乐乎。毫无野心的戴维斯小姐，她要报上有名，闻名天下。不想再默默无闻地为人立遗嘱，解决财产纠纷，只想为世人瞩目。市长那微不足道的监察工作，并未产生你所期盼的效应，是不是？但是设想一下，你背弃真相对你有何好处呢？头版新闻——地方检察署的恶劣行径，通栏大字标题，委托人在门口排着队求见你，我们再打开电视机时，会看见你出现在‘国萃’节目里。”他脸上的僵笑在慢慢消失。

　　“你的推测大谬不然，丹尼斯。我还没有从这妙不可言的头号新闻里得到赞赏，又怎么能一身荣耀呢？”

　　“我只是比你预料的更早一点察觉而已。我想象得出，你打算在适当的时候迈出这一步，并向世人昭明，你自己就是那个揭示正义的人。”尽管墨菲如此叱咤，但他那交叉着的双臂，肌肉凸起的裸露身躯，对她来说还是魅力无穷的。

　　“丹尼斯，你疯了，我要走了。”霍普说着，迫使自己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她站着环视四周，寻找她的衣服，后来才想起它们还在卧室里。一丝不挂、思想近乎崩溃的她竭力傲然阔步地走进另一间屋，穿上衣服。

　　墨菲跟着她走到门口，说：“当我想到你长时间守坐在电脑前，不停地调出，研读着卷宗……，我是那样受感于你的正直和奉献，而我却不知道，你正在字里行间谋划着我的毁灭。”

　　“如果哈克真的干了什么，你应该为有人揭露此事而庆幸。”霍普说，“你应该治理整顿检察署的职员工作，还有你自己的家，而不是在这儿教训我。”

　　“用不着你告诉我怎么去管理检察署！”他大声吼道，“如果我有必要听取像你这样阴险、狡诈、暗箭伤人的人提出的建议时，我会不耻下问的。”

　　气愤至极的霍普抓起她的一只鞋子，疯了似地向他扔了过去。他一低头，鞋子就在离他头部几英寸之处飞了过去，打落了墙上挂有的美国律师协会的会员牌。

　　“好枪法，”他直起腰板说道。

　　“呵，看来你在让步，那我就成全你吧。”霍普一边说，一边抓起手提包，弯腰捡起她原夹在腋窝下的另一只鞋子。

　　“你要去哪儿？”他厉声喝道。

　　“回家，”她说着，跌跌撞撞地冲过他身边。

　　“你是坐我的车来的。”

　　“那又怎么样，我可以乘公共汽车回去。”

　　“现在是星期天早上。”

　　“那我就走回去。”

　　“起码要走五英里，霍普。”

　　“什么——突然间你又关心起我来了？”她怒气冲冲地朝他叫喊道，使劲拉住通向外面的房门。不知何故，门却纹丝不动。霍普用穿着鞋的那只脚用力踢门。

　　“我开车送你回去，”他冷冰冰地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是怎么回事，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是个绅士。”“去它的吧，朋友。‘绅士’十分钟前，已从窗户那儿溜出去了。”她一点也不明白他这种自相矛盾的举止。“你花了一刻钟来指责我，而现在你又要送我回家？见你的鬼去吧。”她猛然一推，门开了，霍普打了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在楼厅。

　　他紧跟其后追了出去。她根本没想到电梯，沿着走廊跑了过去，推开通往楼梯的门。

　　他闭着双眼，斜靠在墙上，就这样呆了有几分钟，直到大厅下面有人开门，一位女房客遛遛达达地走过他身旁，手里抱着一个绿色的塑料食品袋。她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墨菲骤然想起自己连件衬衣都没穿，便低头搭拉脑袋走回了自己的公寓。

　　霍普走到一家熟食店，便止不住轻声哭泣起来，一边哭，一边走向店后面的老式电话亭。霍普祈祷着好睡懒觉的玛格能在周末的睡梦中听见电话铃声。她拨了号码，等待着回音。

　　电话响了五声，才听到玛格嘶哑、半睡半醒的声音。

　　“玛格，是我。”霍普说。

　　“霍普？”玛格粗声大气地叫起来。

　　“是的。”

　　短暂的停顿后，玛格问，“怎么回事？”

　　“我们吵架了。”

　　“明白。”

　　“好了，以后我再和你细说，现在我需要你马上来接我。我没开自己的车，在墨菲这里。我刚收拾东西从那出来，只穿着一只鞋子。”

　　玛格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在哪儿？”

　　“华纳特和里顿豪斯广场拐角处的一家里顿豪斯熟食店。”

　　“我知道那儿，二十分钟后到。”

　　“太谢谢了，你真是颗大救星。”

　　霍普挂了电话，接着排队买了一杯咖啡。眼里不时涌出的泪水，招来其他顾客好奇的目光。她紧靠着门站着，没精打采地呷着咖啡。一会儿玛格那辆红色的小车驶过拐角，她才走了过去。

　　“你怎么样啦？”玛格问。

　　“糟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是大非的争议。”霍普靠在座椅上，双目紧闭。

　　“我认为你最好还是告诉我。”

　　霍普在回公寓的路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之后两个女人都陷入沉默之中，玛格停好车，跟着霍普走进她的住处。

　　“就此而言，我想很快就会在各家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霍普打开门，玛格终于打破沉默，说了一句。

　　“噢，谁在乎呢？”霍普有气无力地应道。她把钥匙扔在咖啡桌上，一头栽坐在沙发上。

　　“墨菲会在乎的。这件事会弄得他身败名裂。”

　　“那才好呢！”霍普恶狠狠地说。她紧咬嘴唇竭力控制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让他冷静一下，霍普。猜忌是他的职业病。”

　　“不是不信任我，他应该清楚，我不同于那些他总是想方设法要弄进监狱的人。”

　　“我的意思是说他习惯以偏见的目光看待一切事物。”

　　“玛格，如果你还想替他辩护的话，我就跳起来揍你。”霍普愤愤地说。

　　玛格坐在霍普对面的一张扶手椅上，“我没为他辩护。”

　　“那你在干什么？”

　　“努力去理解他。在回来的路上你不是告诉我，科克袭击你后，你第一次向他表示爱意时，他退却了。后来他才承认他是不敢同你相爱，对吗？”

　　“那又怎么样？”

　　“然后他说服你换个职业，很对，为的是避免同科克之流接触。”

　　“是的，怎么了？”

　　“而你拒绝了。”

　　“可是，我有充分的理由。”

　　“我猜想你认为这是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吧？”玛格问。

　　霍普转过头，不耐烦地看着玛格，“玛格，我对今天早上的禅宗说教已经够腻烦的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因为你没有答应他的引退，而从事不动产业的法律事务，他害怕了。有关检察署丑闻之事，仅仅是使你离开的借口。”

　　“玛格，还好你不是精神病医生。你错了，他的确认为我是在利用他获取内部资料，以便揭露检察署内的不法行为，为我自己捞好处，你应该看清他的真面目。”

　　“目前他是这么认为，一旦他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真正用意时，他会给你电话的。他又不是笨蛋。”

　　“哈！你别想通过我来验证你的判断。”

　　“或许你该给他打个电话。”

　　“我宁可啃指甲。”

　　“过几天你会感觉好些的。”

　　“不，不会的。他一秒钟内就判定我有罪，他接了个电话，紧接着我就犯了罪。法院审理过程中，恶贯满盈的重案犯也能从他那儿得到比我还要多的申辩机会。”

　　“他同那些罪犯又没有相爱。他只是觉得被出卖了而已。”

　　“他觉得有人出卖他！真荒唐。”

　　“你在为自己而悲哀。”

　　“是呵，如果你不想看我这副模样，你就回家吧。”霍普扭过脸，哭泣起来。

　　“我不打算回家，”玛格伤感地说，“但这么伤心痛苦也无济于事啊。”

　　“这只是今早上的事，我起码应当自我发泄一下吧？”霍普抽泣地说。

　　玛格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当事实证明，我没有跳出来揭露检察署的丑闻，把功劳归于己有，他或许会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霍普委屈地说。

　　“我认为那并没有什么区别。即使你不公开地居功为己有，他也会认为市长或别的什么人，只要你想结识，都会在暗中为你提供信息。”

　　霍普白了她一眼，“你倒是颗宽心丸。”

　　玛格一耸肩膀，说：“我只是像律师那样地思维。”

　　“这是对我们律师的污蔑。”

　　玛格站了起来，“你得吃些早餐。”

　　霍普装出呕吐声表示不想用餐。

　　“好了，你不饿的话，我可饿了。”玛格走进厨房，霍普拿起沙发靠垫顶在了头上。

　　星期一早上的所有报纸，都将内情尽展无遗，示于天下。同一天晚些时候，电视新闻也反复做了详尽报道。本周的新闻媒介均作了墨菲否认自己犯有过失的报道，而他的政敌们却一直在大放厥词，恶毒攻击。

　　他们坚持说，既使他没有直接隐瞒证据，他也应负有领导责任；更阴险的是，他要对不惜任何代价迫使他认罪的紧张气氛负责。

　　墨菲真是四处受敌，舆论压力很大。霍普在电视新闻报纸文章上关注着他，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他们同床共眠时他的爱抚、气味，还有响在耳边的呼吸声。她无法将这些过去的记忆与在电视上见到的现在的他联系在一起。

　　此事好像发生在别人身上，而不是他们。

　　新闻媒介关于检察署丑闻的议论中，从来没提到过霍普的名字，事情的源由始终是个悬而未解的谜。而且，霍普也同墨菲再没有任何联系。因此得以肯定，他仍认为她是告密者。市长给她打来一个电话，他的推论与墨菲的相同，但是霍普向市长保证自己与此事无关。

　　与墨菲不同，市长相信她。

　　几个星期过去了，霍普意识到此事不会有转机，墨菲就像解雇职员那样已把她从自己的生活中驱逐出去。她明白，没有人会来安慰她，而对自身的挫折，只有调整自己，面对新的生活。

　　周末，她决定和玛格一起去拜访玛格在亚地桑那州的姐姐，否则就去长岛与母亲相聚，或是呆在自己的公寓里，痛思墨菲背信弃义的行径。接受玛格的邀请，可以摆脱上述两种困境。

　　星期五傍晚，她和玛格乘机踏上旅途。霍普很高兴能甩掉几天烦恼，和朋友在一起享受欢乐和幸福。

　　当天晚上，墨菲工作到深夜，没有他所盼望的假日庆典。再度问津的哈克一案给他惹来一大堆麻烦。哈克的律师要求重新审判不说，上周还抓到一个重要吸毒团伙，他正在起草起诉书，以便与三名被告的辩护律师对簿公堂。但是，他感到精神涣散，注意力难以集中。他乏力地靠在椅背上，把那些档案材料推到一边，按揉着困倦的眼睛。

　　他希望霍普能从他梦中和思念中消失，可她却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那次暴怒经过历历在目，时时困扰着他。事情刚发生时，他认为她出卖了他。但自从他平静下来，较理智地分析这一切时，孤独寂寞感又充斥了他平静的生活。有霍普相伴左右，他发觉自己难以客观地考虑问题。霍普的离开，便使他能远离焦点，遥审事态。

　　霍普树有雄心大志不假，但他自己也不是个甘于平庸的人。野心勃勃历来看作是一种品性，而且他也不希望自已是大男子主义者，欣赏有雄心的男子汉，同时又看不惯立有壮志的女子。霍普的历史表明，她是个诚实正直的人，从未做过令人切齿之事。

　　她颇受市长宠爱，她将因工作出色而受到嘉奖，而且重操旧业，无需靠低毁墨菲，谋求事业的发展。痛定思痛，方知真正令他难过的是她拒绝放弃钻研第一修正案的律师生涯。他简直就不能面对与霍普共度人生的情景，即要时时为她担忧，唯恐她又遭前妻那般的恶运。

　　墨菲突然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思忖，一周来，他一直想鼓起勇气给她打电话，但是，一想到她说过的她将永远消逝在他的生活里的话，便踌躇不决，没有勇气拿起话筒。他已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不成熟，使自己处于内外交困之中，更感到没有什么指望了。但是，尽管如此他仍在苦苦思念着霍普，他真希望哈克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并且，他发现再无其他任何女人能使他动心。

　　有人在敲办公室的门，出乎意料，此刻还有人来。他应声道，“进来。”

　　门开了，戴维?克兰顿走了进来，脸上显得异常的忐忑不安。

　　“嗨，戴维，我不知道还有人在这工作，周末人们早都走光了。”

　　“我回来是因为我必须和你谈谈。”

　　“请坐。”

　　戴维坐在墨菲办公桌对面的座椅上，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竟然大汗淋漓。

　　“什么事？”墨菲问。

　　戴维清了清噪子，“嗯……，不好明讲。”

　　“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吧。”

　　“我知道是谁把哈克的事捅给新闻界的。”

　　墨菲坐直了身子，欲言又止，注意着戴维的脸。

　　“科罗?辛普森，”戴维说。

　　墨菲皱起眉头，竭力回忆这个名字。“是他妈的谁？”他问。

　　“从宾夕法尼亚州来的检察官助理，去年三月份来的，金色头发，稍胖，总是穿条肥大裤子的那个。”

　　墨菲渐渐想起了那个叫辛普森的女人，“她还在这儿吗？”

　　克兰顿摇了摇头，“几个月前，她去实习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墨菲问道，

　　戴维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我有时间。”

　　“嗯，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卡罗野心勃勃，她极力争取参与哈克案件调查审理，认为可从中捞取资本。在调查证人时，她得到了证明哈克无罪的资料。她隐瞒此事的目的是为将他定罪，从而引起你的注意，通过这种作法，也许能晋升一官半职。”

　　“她也参与此案的定案工作？”墨菲惊奇地问。他几乎没有注意过这个叫辛普森的女人，根本就未想到她竟会如此诡计多端，甚至阴险狡诈。显然，她是个碌碌无为的小人，成不了大器。

　　戴维点了点头，“没错，她参与了定案。可是，你对她并不在意，为此她大为恼火。她一离开这儿，便将实情透露给报界。当然了，她用的是匿名。”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戴维换了一下翘着的二郎腿，闭口不答。

　　“最好你告诉我。”

　　戴维无可奈何地说道：“她走时，我帮她收拾东西，看见她桌上放着哈克的档案。出于好奇，我拿起来发现后面的封页上记有笔记和电话号码。假如你了解卡罗其人及她的思维方式，就不难得出结论，她确信自己将要成为检察署的明星，一旦不能如愿以偿，她便对你肆意攻击。”

　　“在此之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墨菲问，“噢，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祸福无门，深受煎熬，你至少可以说一声，辛普森在独自策划此事，我与此无关吧。这样，我可能看上去像个无能控制下属的窝囊废，但至少我的诚实是毋需质疑的。”

　　戴维闭着双眼，猛然又睁开了。“我知道你制定的尊重他人案件机密的条令有多严明，我想倘若你得知我看过卡罗的文件，你会解雇我的。但随着事态不断发展，我不能再袖手旁观，看着你有口难辩，遭人诬陷，所以我就来了。”

　　“解雇你？小伙子，我还要吻你呢！”墨菲跳起来，猛拍戴维的后背，然后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向门外。

　　“原谅我如此无礼，但是我必须打几个电话，然后我还得想出最佳方式向某人深致歉意。”墨菲说。

　　“是霍普?戴维斯？”戴维在门道上问了一句。

　　墨菲瞪着他，“你怎么知道？”

　　“头儿，凡是长了一对眼睛，一个脑袋的人，都知道。这也是我最终来找你的另一个原因。你俩之间的麻烦始于这事曝光之时，它令我想到两者之间恐怕有必然的联系。”

　　“戴维，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小伙子，我肯定你会前途无量的。现在你他妈的滚出去，让我好好理理头绪。”

　　戴维咧嘴一笑，敬了个礼，离去了。

　　墨菲回到椅子上坐下来，脑子飞快地盘算着，他知道他应首先把自己以及他的工作从这飞来的横祸中解脱出来。但他现在想到的是尽快与霍普取得联系。虽说目前已证实了他内心的感觉，她是清白无辜的，但他知道这无助于重返她的怀抱。他曾拒绝过她，她一定还在为此而耿耿于怀。

　　但是他决心一试。

　　他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吃完传统的烧烤后，霍普半睡半醒地依靠在游泳池边。这时，玛格的姐姐帕姆走到她身边，推摇着她的肩膀。

　　霍普把太阳镜推向脑后，朦朦胧胧地坐起来，“什么事？”她说着，茫然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霍普，有人要见你，从费城来的。”

　　“费城？”霍普傻呆呆地重复了一句。

　　“是的，叫丹尼斯?墨菲。他说为了见你，今天特意乘飞机赶来的，玛格正和他在书房里谈话。”

　　“丹尼斯来这儿了？”霍普诧异地说完，突然站了起来，沙滩外套沿大腿滑了下来。她一把抓起来，套在泳装上，在腰部打了个结。她理了理耳朵后边湿漉漉的头发，一想到她还没有化妆，又刚晒了太阳，皮肤通红，就想跳到水池中藏起来不见。

　　“你不认为应该见见他吗？”帕姆轻声问。

　　霍普点了点头，穿上便鞋，跟着帕姆穿过滑动玻璃门来到凉爽的屋里，走过大厅来到了书房。墨菲和玛格正面对面坐在长沙发上，墨菲一看见霍普就立即站了起来，碰得杯子里的冰块哗哗作响。

　　“我想咱们该退出去了。”玛格对帕姆说。姐妹俩悄悄地溜出了房间。

　　“你来这干什么？”他们一离开，霍普便问墨菲。

　　“我想就哈克一案向你道歉。”

　　“国内电话系统失灵了吗？”

　　“我想当面向你致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从你离开后替你浇花的那位邻居那儿问到的。”

　　“原来如此。”霍普打量着，他身着件仔便裤，脚穿便鞋，上身穿着一件她从没见过的蓝条麻纱衬衣，看上去风流倜傥，这个该死的家伙！而她呢，鲜明对照之下，却像裹在浴袍里的炸焦了的法国土豆条。

　　“发生什么事了？”她面带讥讽地问，“你有个绝妙的发现，我并没有欺骗你，是吗？”

　　“戴维?克兰顿知道应由谁来负一切责任。他昨晚才告诉我。”

　　“妙极了，看来你相信戴维胜于相信我。”

　　“我已经知道你没做什么错事，霍普。”墨菲轻声说，“我一恢复理智，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冷静地反复思考过。”

　　“我不敢给你打电话。”

　　“那你为什么来这儿呢？”霍普冷若冰霜地问。

　　他耸了耸肩，“我知道我必须要面对你。同戴维的谈话只是催化剂，我不能就让你这么苦苦麻烦下去。我已经清楚了，你是无辜的，只想亲自告诉你这一点。”

　　“难道你就没想到，飞行2500英里就是为了告诉我一件我早已知晓的事吗？”

　　他眼望别处，低声说：“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的。”

　　“我应该吗？”霍普冷冷地反问一句。

　　“我想，不应该。”

　　霍普交叉抱着双臂，审视着他，似乎他是装在玻璃器皿里的标本。“好吧，你已经把消息传到了，你可以走了。”她转身要离开。

　　他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挡住了门。

　　“现在我该怎么做呢？”霍普说，“从窗户那爬出去吗？”

　　“霍普，我非常爱你，想娶你。我知道你执意继续从事目前的职业，我不再要求你改行。虽说我不愿意你天天和罪犯们打交道，但是你要自己喜欢，我也可以接受。”

　　“多开明的态度呵，你什么时候想到的，在肯萨斯飞来的路上？”

　　“我说，你就不能听听我的，给我几分钟解释一下？”

　　“这是一报还一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反唇相讥道。

　　“我是在请求你比我更慷慨大度些。”

　　“这并不难，你不就是要解释一下吗，怎么解释？解释什么？说你是个傻瓜？说你把我打入地狱就因为你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诚意或怜悯吗？”

　　“嗯，不止这些。”

　　霍普坐在沙发上。“那些我都知道了，没必要解释。请你退回到大厅里，帕姆会给你指路滚蛋的。”

　　他站在那儿，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板。“不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嗯？”他十分痛苦地说，“你的委托人都还有一次机会，难道我却没有吗？”

　　“我的委托人不会让我心碎。”霍普简练地说。“我不想与不信任我的人有任何关系，这是最起码的标准。”

　　“我信任你，霍普，我只是恐惧，使我不能理智地行事，难道你就从没恐惧过吗？”

　　“你没说过你恐惧，你只是说你认为我在哈克事件上出卖了你。”

　　“你没听说过心理学中的移情吗？”

　　“好了，”霍普站起来，厌倦地对着他说，“我不想再讨论这事了，我累了。你星期天早上的精彩表演之后，我不得不戴了三天太阳镜。我流了那么多的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我不能重温恶梦，我绝不。”

　　“不会再有恶梦了，”墨菲轻声答道，“除了说声对不起之外，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相信你在内省内疚，但这无济于事，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丹尼斯，别再费口舌了。”

　　她决然的语气终于令他退缩了，她没大吵大闹，怒火冲天，只有憔悴和疲倦。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眼睛里竟涌满泪水，他紧忙转过身去，以免被她发现自己伤心的表情。

　　“那么我就走吧。”他声音嘶哑地说。

　　霍普没回答。

　　“我爱你，霍普，永远爱你。”他温柔地说完便打开了门。

　　“我很抱歉，你千里迢迢来此，却一无所获，空手而归。”她语气阴郁地说道。

　　“并不是一无所获，我再次见到了你。”他走进大厅，她听到他渐渐消失的脚步声以及向她的朋友们道别的说话声。

　　一会儿，玛格走了进来，坐在霍普旁边。“没有进展，啊哈？”

　　霍普摇摇头。

　　“你拒绝他了？”

　　“我必须这样。”

　　“为什么？”

　　霍普注视着她，“你见过我上次吵架后的惨状，怎么还这样问？”

　　“他有不妥之处，孰能无过？”

　　“你不理解，玛格。”

　　“毫无疑问，我不理解。”

　　“你为什么总替他开脱？”霍普失望地问道。

　　“可能是因为我奢望有这样一个男人爱上我，在假日里从费城追到亚利桑那，只是为了请求我再次接受他。你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

　　“我并不觉得很幸运，我爱上了一个疯子。”

　　“这么说，你仍然爱着他？”

　　“当然，玛格。你想我会这么轻易地关掉感情阀门，像关水龙头一样？”

　　“那你为什么把他打发走呢？”玛格极其耐心的问道。

　　“自我保护。他反复无常，他内心充满矛盾。玛格，我能感觉到他并未完全解脱出来，他需要我，但同时他却不想长期为我的安危担忧，也不愿冒此风险。”

　　“给他次机会，霍普。他的前妻惨遭杀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人们都这样。”

　　霍普头靠在沙发垫上，闭着眼睛说：“我知道，我理解。但是，我再给他个机会，他若故态重萌，我可如何是好？会精神崩溃吗？”

　　“或许不会有第二次了，他可能会吸取教训的。”

　　“我就不相信。他太……野蛮，玛格。他丧心病狂地要赶我走。”

　　“我想他是成功了。”

　　滴滴泪珠顺着霍普的面颊滚了下来，她果断地用手背抹掉了。

　　“我知道，对这类事情人们总是不计前嫌的。”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竟有勇气说：“只是在此时此刻，似乎不可能。”

　　“来吧，小姐，”玛格说着，向霍普伸出了手。“我们到游泳池去吗，或许阳光会使你感觉好些的。”

　　霍普迟迟疑疑，但还是顺从地站起来，跟着朋友走出了门。

　　飞机落在费城机场的跑道上，墨菲从舷窗向外凝视着。

　　坦率地说，他对霍普的坚韧早有耳闻，但直至她站在朋友的房子里，坚定果断地叫他滚蛋之前，他还未亲身领教过。这也是他自作自受。尽管如此，仍不失为心中留下的创伤。他原以为她会生气，暴怒和敌对，但不曾料到她竟寨墙高筑，坚不可摧。

　　即使这次不成功，他也不会放弃。他离开亚利桑那只不过是他重整旗鼓之前的一个缓兵之计罢了。

　　法律界如同其他任何职业团体一样自成一体，小道消息传播得也快，因此他能随时得到霍普的消息，掌握她的行踪。

　　机会或早或迟会到来的。

　　而且他会把握时机，充分利用机会。

　　大约两周后，霍普与格雷戈?柯林斯一同出席了一个会议，在会上重新安排了她的工作。回到公寓后，发现她母亲正端坐在起居室内。

　　霍普不禁吃了一惊。母亲有一把她公寓的钥匙，除非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戴维斯太太是不会离开长岛半步的。她前一次离家外出，是为南卡罗来纳州的姐姐奔丧。

　　“出什么事了？”霍普问道，她把包放在椅子上，径直朝房间里走去。

　　“没出什么事，只是想和你谈谈。”戴维斯太太答道。

　　“妈妈，怎么了？你病了？”霍普坐在沙发上，紧挨着这位中年妇女，焦虑地审视着她的面部表情。虽说母亲无疑是她生活中最大的牵挂，但霍普并不希望有什么不测降到她的身上。

　　“当然没有，亲爱的，我挺好。你的一个朋友刚刚来过，我觉得应该和你谈谈。”

　　“我的一个朋友？”

　　“丹尼斯?墨菲。”

　　霍普呆呆地盯着她，沉默不语。而后又移开目光，脑子飞转思索什么。为了达到目的，丹尼斯竟然背着她，开四个小时的车去找戴维斯太太？好哇，这个阴谋家。虽说丹尼斯的胆量令她折服，但她仍然怒火中烧。这伎俩真是个肮脏的赌注。

　　“我知道你对这事不高兴。”她母亲说。

　　“当然不是，妈妈。我和丹尼斯之间的事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该把你也扯进去。”

　　“如果他成为我的女婿，就与我有关了。”戴维斯太太说。

　　“你怎么会这么想？”

　　“丹尼斯说他想娶你。”

　　“那么，他也告诉你我拒绝了他。”

　　“是的，这就是我要同你谈的。”

　　霍普叹了口气，仔细端详着母亲。

　　“妈妈，你在继续说下去之前，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话，上次咱们在电话里谈论的这个人，你确信他是个酒鬼。”

　　“真荒唐！”戴维斯太太生气地说，“丹尼斯带我到海洋俱乐部吃晚餐，整个晚餐他就喝矿泉水。”

　　“海洋俱乐部？”霍普迷惑不解地问。

　　“是的，真是富丽堂皇。我吃了肉末饼，炖虾，新鲜蔬菜，还有甜食。海面上微风徐徐拂面，我们占了露天台上绝好的一个桌位。”

　　霍普心里暗暗思忖，她这位昔日情侣在长岛最昂贵的餐馆里那张舒适的餐桌上花了多少钱。可能肯定，他不惜任何代价欲给母亲留下美好的印象，以便与她携手同盟。真是个狡猾透顶的家伙！尽管如此，霍普对他还是充满了同情和怜悯，她意识到，母亲肯定将她的经历详细地告诉了墨菲。

　　“我想，在这田园诗境般的晚餐上，你们谈论的中心内容是我的愚蠢吧？因为拒绝了那位东道主的求婚。”霍普语调于涩地说。

　　“嗯，是的。”

　　“妈妈，你不了解实情。”霍普尽力克制着自己，耐着性子说。

　　“不！我了解，丹尼斯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他说了些什么？”

　　“说在一次行凶抢劫中他失去了妻子，结果就过分地保护你，致使他表现得很粗鲁，你就和他闹翻了。”

　　霍普注意到他为了迎合一位焦急的母亲，而删去了一些有关细节。“不仅仅是这些，我向你保证。”

　　“我也这么想，亲爱的，但是在我犹豫不决是否应该过问你个人生活的时候……”

　　霍普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确实认为你应该再给这个年轻人一次机会。看来他非常爱你，而且他费尽周折才同我取得上联系，和我谈这事。”

　　“妈妈，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你到这儿来，跟我谈这些事，不正合其意吗？他在操纵你迫使我就范。”

　　“我看不出你就和他谈谈有什么害处。”戴维斯太太固执地说。

　　霍普望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事态的发展趋势。如果她不去面见墨菲的话，母亲会一直唠唠叨叨，到她听得不耐烦才善罢甘休。

　　“好吧，妈妈，我就去见见他吧。不过这也无济于事，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那可说不准。”母亲诡秘地笑着说。

　　“你吃过晚饭了吗？”急于换个话题，霍普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没有。”

　　霍普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母亲，心里亦在盘算着如何让墨菲断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午餐时，霍普顺路走到墨菲办公室门前，迎面碰到戴维?克兰顿，他说墨菲正在法院大楼里审判罪犯，很晚才会结束。霍普走进审判大厅，溜进最后一排长椅上坐下，看见墨菲正在执行公务。

　　他穿着一件炭灰色的三件套律师装，一头浓密的头发比上次见他时修剪得短了些，面部肤色黑黝黝的，一副饱经旅途日晒的模样。一见到他，她的脉膊就跳动加速，喉咙干涩，很不自然。她琢磨着是否应该离开。但是，转念想到墨菲会与母亲再次密谋商议，她就决定留下来，同他谈谈，一次性地彻底了断一切感情纠纷。

　　他抬起头，看见了她。刹那间呆若木鸡，但随即便恢复了常态。她旁听着他同一名固执己见的律师周旋了十来分钟，最后律师妥协，被告被判处有期徒刑，只是支付的保释金略少了一些。

　　问题解决之后，罪犯亲属相继退出审判厅，法官和执行官们也都回到休息室内。墨菲收拾妥东西，锁好文件箱，然后顺着中间通道向她走来，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

　　“海洋俱乐部，丹尼斯？你该感到羞耻。”

　　他咧嘴一笑，“起作用了，不是吗？你两个星期都不给我回电话，现在你倒自来了。”

　　“靠哄骗我母亲起作用，也休想从我这儿得什么便宜。”

　　墨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我没有哄骗她。我只是告诉她，我有多么爱你，而你却不愿理我。”

　　“这根稻草也救不了你。”

　　“你可真够聪明的？给妈妈留下了良好印象，不拘不束，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但没有给你留一下，嗯？”他观察着她的面目表情说。

　　“我对你的坚强决心留下了印象，但这改变不了我们之间的任何关系。”

　　“严格地说，这不正确，霍普。”

　　“你指什么？”

　　“在为史密色法官举行的午宴上，遇到格雷戈?克兰斯，他告诉我他将在你的律师事务所里主管刑事犯罪案件，而你将负责种族歧视以及联邦民权案件。”

　　霍普缄默不语。

　　“这么说，你采纳了我的建议。”他说。

　　“我不是傻瓜，丹尼斯。对付那些犯罪分子格雷戈比我更合适，他有工作经验。我不会单纯为了让步妥协而放弃第一修正案的工作。”

　　“为什么你不能为我这么做呢？”

　　“你要求我去从事不动产业方面的法律工作。”

　　“我只想要你避开罗伯特?科克之流。”

　　“你是在命令我，丹尼斯。你在利用我们的关系要挟我，难道你看不出这有本质上的区别吗？”

　　他无可奈何地叹着气。脸扭向一边，不再看着她：“这么说，还是没有缓和的余地，嗯？”

　　“是的，丹尼斯。并且请不要打扰我母亲，别再欺骗利用她。就这样吧。”

　　“你定要我尝够苦头才罢休，是吗？”他轻声说，目光仍然避开她的眼神。

　　“除了把你驱逐出我的生活，我不打算做任何事，丹尼斯。”

　　“这或许是你在自行其说吧，宝贝。其实，你每个举动都是在赌气。你本可以给我送一张条子来，或留个口信，但是你亲自来了断此事，让我看看你，你也看到我还是那么需要你，随之便一刀两断，这样你会感到更满意。”

　　霍普尴尬地意识到他所说的不无道理，她渴望见他，但不愿让他知道内心想法。

　　“别管我了，丹尼斯。”霍普说着走出了审判厅。

　　三周后，霍普坐在办公室里，正在归档列表登记，格雷戈?格林斯敲门进来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相当严肃。

　　“什么事？格雷戈。”霍普放下笔，看了他一眼，问道。几年前，在律师考试复习课中，霍普结识了他。今天这副表情，她过去见过一次，那就是在他父亲去世的时候。

　　“丹尼斯?墨菲住进哈尼曼医院。”他劈头说道。

　　霍普僵住了，目光定在他脸上一动不动。

　　“出了什么事？”她低声问。

　　“车祸。”

　　“伤得厉害吗？”

　　“我不知道，辖区里刚接到电话，我正在那儿处理门罗案件。”

　　霍普站起来，拿起手提包。

　　“你要去哪儿？”格雷戈尖锐地说，向前一跨挡住了她的路。

　　“我要去医院。”霍普回答。

　　“去干什么？你已经离开这位老兄多月了，在你要站在他的病床边，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原谅，只是因为他在做牵引手术。对吗？”格雷戈说。

　　“如果你不想让我去医院，为什么又要跑来告诉我？”霍普说着，试图从他身边挤过去。“这不关你的事。”

　　“这事与我有关。”格雷戈抓住她的肩膀，厉声回答道。“墨菲每隔一、两天就给我打个电话，询问你的情况。当然，他要求我发誓保守秘密。也是他建议我主管你个人律师事务所刑事案件，并嘱咐我在与你讨论这事时，要让你觉得是我自己的主意。”

　　霍普目瞪口呆望着他。

　　“他为你发狂，霍普，甚至在你冷淡他时，他还在时时关注着你。我想象不出，他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值得你这样憎恨折磨他。”

　　“你不了解原由。”霍普辩解道，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对，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来这的路上，我自言自语，扪心自问，是否应该告诉你墨菲出车祸的事。后来，我想你迟早得知此事，无论是谁告诉你，我亲口告诉你也不足为怪。但是你最好不要到医院去请求宽恕。”

　　“呸，住嘴！格雷戈。让我出去。”

　　“不。如果你要去医院，我亲自开车送你去，好像你要昏过去了。”

　　“呵！好的，我们一起走吧。”

　　他们来到底层车库，取了车。在市区开往医院的路上，霍普一直望着窗外。她知道格雷戈没说错，她一直在折磨着墨菲，还自以为是，他的悔悟令她的自尊心得到满足。发生这样的事，也使她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和固执所带来的后果。她只是希望能有机会给他补偿和良心的回报。

　　格雷戈一路沉默无语，直到把车停放妥当，才轻声说：“霍普，在自以为是的时候，没有人比你更固执了。干我们这一行，这是资本，可在个人生活中却是个祸根。不管墨菲做错了什么，就让它过去吧。如果你不爱他，你就不会来这儿了，对吗？”

　　她点了点头，伸手去抓门把开门。

　　“格雷戈，别进来好吗？你能不能给我的朋友玛格打个电话，叫她来这儿见我？我觉得我需要精神上的支持。”霍普说道。

　　格雷戈点点头，看着她一下车，朝医院大门走去。

　　霍普进到大厅，在问询处打听到墨菲的房号。乘电梯上楼时，她心情十分紧张，心揪在一起，砰砰直跳，两手紧紧地抓着皮包带。

　　电梯门打开了，一股股医院特有的醚的味道，迎面扑来。深深地吸了口气，迸住呼吸，疾步穿过护士台，按门寻找。在墨菲病房门前，她看到他的哥哥休，正站在门外同一位医生商量着什么。

　　“你好，休。”她战战兢兢地说。休扭过头来看见了霍普。

　　“你来这干什么？”他问着，撇下那位医生走过来，脸上没有任何欢迎的表情。

　　“休，我知道丹尼斯给你说了些什么，但你必须得让我见他。”

　　“为什么？这样一来，你就好受些了？从你对待他的方式中得到些解脱吗？”

　　“他好吗？”霍普不理会休的责备，开口问道。

　　“他断了一条腿，复合性内伤及擦伤，还有严重的脑震荡，现在他已睡着了。”

　　“他会好的吗？”

　　“应该会好。几个小时后，我们就可以拿到CT结果了。”

　　“我可以坐在他身边，等他醒过来吗？”霍普轻松地出了口气。

　　“我不想让他为你而难过。”

　　“我不会让他难过，我想告诉他，我错了。我愿意再有一次机会。”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会儿，“我想他听到这句话，会高兴的。”

　　休犹豫不决，不知所措。

　　“求求你了，休，我想帮忙他。”

　　他终于点了点头，说：“我会告诉护士让你留在病房里。”

　　霍普抓住他的手臂说，“谢谢你了，休。”

　　“进去吧，”他说完，转身走了。

　　霍普走进病房，穿过丹尼斯病友床前的挂帘，看到墨菲就在另一张床上。她略微停止脚步，站在一旁。他晒得黝黑的皮肤中透出苍白，头上缠着绷带，左腿从床单下伸出来，裹在塑料固定器里。她把手放在棉毯上面，他一动也不动，毫无知觉。

　　霍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床边。她注视他一会儿，又小憩一会儿，几个小时过去了，她猛一回头，看见病床上的他正凝视着她。

　　“霍普？”他低声唤道。

　　“是我，我就在这儿。”她说着，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我以为……是在做梦。”

　　“不，我在这儿，我回来了，丹尼斯，永远。”

　　“永……远？”

　　“是的，接着睡吧。醒来时，我还会在这儿。”

　　“发誓？”

　　“我发誓。”

　　他闭上了双眼。霍普擦掉了奔涌而出的泪水。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期待着未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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