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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害死猫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连续几个星期的阴雨，再好的心情也要因此而被破坏。小声咒骂着坏天气，阮晓丽小心翼翼地避过水坑，还得分一部分注意力到来往的车子上去。倒不是因为怕出交通事故，而是怕有些没有公德心的车子，不顾路边的行人，大刺刺地把车往水坑上一开，就这样直接给旁人以水的洗礼。
　　
　　雨很大，阮晓丽手上的小伞似乎不能完全地容纳下她略微肥胖的身子，外加一个大大的皮包，一边要顾着自己不被雨打湿，一边还要照看好装满文件的包，一时之间倒有些手忙脚乱。阮晓丽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职员，公司的名字很响亮，叫环宇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可知道公司的组成和人员后，没有一个人不会感慨名过其实这几个字。总共才十来号人组成的公司，却顶着环绕宇宙这么大的名号，实在有些搞笑。
　　
　　这几年，大学扩招越来越快，放眼望去，好像没几个不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学校的钱是多收了，可学生的路却更难走了。每年毕业，应聘的学生越来越多，可社会提供的岗位越来越少，能找到一份可以勉强度日的工作也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虽然阮晓丽也很不满意自己的公司，但最起码在这里，她能暂时找到一个空缺，让她成为工作人员而不是待业人员。
　　
　　公司的人不多，因此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顶两个用。阮晓丽虽然名头上是秘书，但像出纳这种财务的工作，也有所涉及。想到别人可以在这个下雨天窝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喝咖啡，而自己却要跑到银行去转账，她的心里就有点不平衡。尤其让她不快的是公司里的那几个小狐狸精。对于阮晓丽来说，比她漂亮又会说话的女人，一律不属于良家妇女的类型。本来今天要去银行的不是她，而是会计部的温雅，一个在她看来连名字都散发着妖味的女人，在出门前娇滴滴地拉着经理一顿抱怨，那个头发已经秃得不能再秃的死地中海，完全没有任何原则地倒戈了。一脸正气地点名要她去办事，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样子差点让她相信这原本就是她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过就算不是又怎样呢？阮晓丽自嘲地冷笑，在办公室里，谁都知道，她阮晓丽就是软柿子一个，没有人会放弃捏的权利。
　　
　　自幼就不是什么出众的人，成绩一般，长相一般，只有一样不一般，那就是身材。阮晓丽已经记不得自己因为这个而被起过多少难听的外号，大多都和猪这个字脱不了关系，虽然现在早已脱离了当初的模样，但自小养成的逆来顺受的习惯，却是怎么也摆脱不了的。因此，即使不是第一次被指派不属于自己的任务，她还是没有多话地接受了，哪怕心里再不愿意，脸上总能维持这那份平静。
　　
　　寒风阵阵袭来，阮晓丽裹紧了自己的围巾，可还是抵挡不住冷意的侵袭。为了早点把事情办好，能早点回办公室去，她也顾不得路上的水坑了，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正在她快要接近银行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这种声响过于巨大，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环顾四周，又好像没有什么奇特的事情发生，路上的行人还是自顾自地走着。难道是自己听错了？阮晓丽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先办正事要紧，管它声响不声响。没办好老板交代的事，也许到时要在街上大哭发出声响的就是她自己了。
　　
　　在银行里待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办好了要做的事。其实阮晓丽倒不介意在银行里多待一会，虽然人多，但因为开着空调，暖洋洋的倒也很舒服。走到门口，熟悉的寒冷让她一阵颤抖，身上的汗毛都全体起立。认命地撑起伞，让自己融入这一片湿意中。还真是湿意啊！阮晓丽自得自乐地笑着，走过刚才听见声响的地方，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探了探头。声音好像是从前面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面发出来的，这么久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不然，早就挤满围观的群众了，哪还会像现在这么清静。
　　
　　既然没事发生，按照常理，下面阮晓丽要做的，就是继续自己回公司的路程。可人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奇怪，在某个时候，就会突然好奇心猛增，一定要对事情有个了解，才肯罢休。阮晓丽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坚持一探究竟，在她意识到的时候，身体早已经先于大脑，迈了出去。也许是刚才的响声太大，大到让她不可以忽略不计。不管怎样，她就这么执意地，而又带点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的心情，向小巷子里走去。
　　
　　巷子很窄，在两边的高楼大厦中，显得特别狭隘与破旧。也许是常年无人经过的原因，清洁工也疏于打扫，巷子里弥漫着一种酸臭味。阮晓丽的心砰砰直跳，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探险家，正在开发未知的领域，一个即将给世界带来轰动的发现。就在短短的几步路里，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想象，她甚至想象过里面隐藏着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正在伺机行动。
　　
　　巷子深处光线有些昏暗，阮晓丽没有成功地实现自己一鸣惊人的大发现，而是在走到三分之二路程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一股不熟悉又让人作呕的味道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带血的手，顺着这只手向上，阮晓丽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她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好像在这一刻被全部抽走，耳边响起刺耳的尖叫声。在她意识到这让人揪心的尖叫声是来自于她自己的身体时，她已经瘫软在地，失去了知觉，任凭自己跌落在腐臭不堪的血水中，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已经扭曲了的脸，和满地的鲜血。
　　
　　等她幽幽转醒时，眼前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让她又有晕过去的冲动。
　　
　　“你没事吧？”和人一样，连说话都是冷冰冰的。
　　
　　阮晓丽虚弱地摇了摇头，这才注意眼前的站着的是个女孩子。一头短发，干净利落，原本挺漂亮的一张脸，却让人有退避三舍的念头。抿得紧紧的嘴，加上皱着紧紧的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是公安局刑事科的应立茜，”冰山把证件在她面前一放，照片上的她也是一样，一脸冷漠，“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阮晓丽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微微点头。要不是对方一直注意着她，还真难以察觉她的这个动作。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冰冷的声音像一把冰刀，磨在她的心口。尸体？阮晓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良久，脑子才出现一些碎片，带血的手，破碎的身子，满地的鲜血……这些让她为之颤抖的东西慢慢结合在一起，形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应立茜无奈地发现眼前的这个女人又开始脸色发白，大有一副要继续晕厥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继续追问，耳边忽然想起一阵温柔的声音，“小茜，不要这么急，慢慢来！不要吓到她！”
　　
　　下意识地，应立茜的眉头再次深锁。每次一听到这个声音，她就有骂人的冲动。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像花蝴蝶一样的顶头上司。看看别的科室的老大，要多有气势就有多气势，哪像他，气势没有，气质倒是一大堆。虽然说他们上班可以不穿警服，但也没必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模特一样吧？害的她只要遇见局里的女性未婚生物，就得立马绕路走人，以防被一群花痴给折磨到死，问的都是关于他的八卦。且不说他年纪轻轻，刚过而立之年就当上了科长，光是那文质彬彬的样子，就完全不是个当警察的料。基于以上两点，应立茜更加深了自己对于眼前这个人的排斥心理。也许不光是心理上的，甚至在表情上，也毫不掩饰地表露出了她的不信任。
　　
　　邱然无奈一笑，这家伙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满二字。自打他从总局调到这个部门后，就没看见过她正常点的脸色。虽说平时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像这样明显的排斥，倒还真的没在她和别人的相处中看到过。
　　
　　摸了摸鼻子，邱然决定忽视对方的态度，径直走到阮晓丽身边，注意到她因为恐惧而仍在瑟瑟发抖的身子。挑了挑嘴角，轻轻地蹲在她面前，异常温和地开了口：“别怕，没事了！我们是警察。”
　　




死者是谁

　　看着阮晓丽瞬间转变的神情，应立茜不知道是该为之叹服，还是在鄙视邱然的道路上再接再厉。俗话说美人计出马，一个顶两，没想到美男计也是有相同效果，而且是屡试不爽的。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却听到旁边的男人用一种和阮晓丽说话时所用的完全不同的声调命令道：“作好记录！”
　　
　　反射性地翻开记事本，拿好笔严阵以待。应立茜的好处就是，一遇上公事，什么都可以抛之脑后。
　　
　　“好了，”某人的声音又开始变得柔和，“现在好点了吗？”
　　
　　点点头，阮晓丽忽然觉得今天能遇上这样讨厌的事倒也不坏。当然，这种想法也只是暂时的，因为短暂的忽略并不能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在旁边那个一脸冰霜的女警察面前，阮晓丽再次找到了自己身处凶案现场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
　　
　　“阮晓丽！阮丽玉的阮，初晓的晓，美丽的丽。”在外贸公司做久了，为了能让客户记住自己的名字，她很习惯地对自己的名字进行补充说明，现在也是一样。
　　
　　“你认识死者吗？”语气虽然还是温柔的，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慌乱的摇摇头，阮晓丽一听到死者两个字，脚都软了，还好她现在是坐在车里面，不然很有可能会因为脚下无力而再次跌倒。说实话，刚才还没看清地上的那个人的样子，自己就失去了意识，哪还有认识的机会。
　　
　　邱然笑了笑，试图放松对方紧绷的神经，“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样发现他的？”敏感地捕捉到阮晓丽因为刚才他所提到的死者二字而再次产生情绪波动，这一次，他选择小心地避开。
　　
　　“我，我在路过的时候，听到一声很大，很大的响声，所以就进来看看！”阮晓丽结结巴巴地表达，俗话说，好奇心太重是会害死人的。现在看来真是所言不虚。
　　
　　“还记得当时是几点吗？”
　　
　　“三点多吧！”阮晓丽想了想，“我是三点十分从公司出来的，到这里应该是三点二十几分左右。”
　　
　　“哦？你的公司离这里很近吗？”邱然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
　　
　　“嗯，就是街口拐过去，再走一条街就到了。”阮晓丽拿手比划了一下。
　　
　　“可是发现你的行人说是在四点钟左右听到你的叫声，才跑进来的！”应立茜冷冷地指出时间上的差别。
　　
　　阮晓丽觉得自己脸上一阵发烧，她总不能说她是因为想看热闹才去的吧，这个借口听上去实在是太拙劣了点。忽然，她心里一惊，“你们不会以为是我杀了他吧？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我真的没有，你们别冤枉我！”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脸上的红晕分不清是因为恼怒，还是因为其他。
　　
　　“没有没有，”邱然安抚道，“我们没有怀疑你。只是例行公事问一问。”刚才在阮晓丽昏迷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查过了，她三点二十五到三点五十分都是在前面的银行，而且有监控录像为证。
　　
　　死者名叫光伟，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他本人的身份证。根据法医的验证，光伟明显是从高空摔下来，按照表面情况来看是自杀，胸腔有鼓出的现象，里面内脏完全破裂，出现大出血，死亡时间是三点到三点四十之间。
　　
　　根据巷口小店老板的回忆，在三点二十几分的时候，他的确听到一声巨响，不过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家又从上面扔东西了。巷子两边都是老式的居民楼，很多没有公德心的人，总是会随手从上面扔些垃圾下来。即便真的他杀，如果凶手就是阮晓丽，只要她是按照自己所说的时间从办公室里离开，那她是不可能在两三分钟的时间内从楼上跑下来再到银行里办事的。而且，没有一个人会笨到把人推下楼后，自己跑到他身边躺下昏厥。看来，阮晓丽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现在他们只需要去调查下她从公司出发的时间，是不是很她所说的相吻合。
　　
　　“张进！”邱然回头轻喝，把正在巷子外面做笔录的小伙子叫了过来，“你去阮晓丽的公司一趟，核实下时间。”
　　
　　张进点点头，他是和邱然一起从总局调过来的，对于邱然的能力，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俨然是个忠实的小跟班。
　　
　　“小应，你去旁边的居民楼再挨家挨户地问下，有没有人看到过什么可疑情况。再看看有没有认识死者光伟。”邱然继续一丝不苟地布置着。
　　
　　明明只比自己大几岁，竟然叫她小应？应立茜恨恨地合上本子，正要离开，却听到犹豫的声音，“光伟？”
　　
　　“怎么？你认识？”邱然挥手阻止了手下的行动。如果阮晓丽认识死者，那么也许下一步就要重新部署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认识的光伟。”阮晓丽迟疑地回答，“我们单位前几天来了一个人，说是要来追讨欠款的，那个人就叫光伟。”
　　
　　邱然眯了眯眼，轻吐一口气，“看来，咱们要去你的公司走一趟了。”
　　
　　阮晓丽在公司里，一向是个处于低等地位的角色，时常被人忽略，所以，当她带着一队警察走进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冲动。
　　
　　“警察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满脸赘肉的经理一边拿着张纸巾擦着脸上的汗，呃，在别人看来，更像是在擦拭着脸上多余的油，诚惶诚恐地问道。悄悄瞄了一眼在旁边低头不语的阮晓丽，顿时有了思量。卑微的态度极快改变，颇有些盛气凌人，“阮晓丽，是不是你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啊？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好好工作不好吗？现在工作这么难找，你能在我们这里上班已经是很幸运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足呢？我说你……”
　　
　　“熊经理是吧？”张进忙在这个肥胖的家伙把手指戳上阮晓丽前一秒钟，挡住了他的攻势，“我们是了解一下光伟的情况的！”
　　
　　“光伟？！”经理噤声，挤出一个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脸上的肌肉却有些下意识地抽搐。
　　
　　趁着他们讲话的功夫，邱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办公室里的人。办公室很小，应该不算是个很正规的企业，连同经理本人总共也只有七个人，而且是明显的阴盛阳衰，除了经理，只有两个是男性，其他的都是女性。办公桌和一般的公司没什么区别，都是那种最常见的格子间，不过也许是由于场地的关系，每个格子间的面积，要小了很多。邱然发现，在阮晓丽出现的那一刻，大家的脸上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看好戏的成份，看来，她在公司里倒也不是个很受欢迎的人。在提到光伟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又有了一些变化，表情各异。邱然不知道他们在这个事情中牵扯到多少，也许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精彩。
　　
　　“熊经理，我们想和你的员工谈谈，能不能给我们找几个单独的办公室？”邱然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大家有些措手不及，这个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负责人吧。虽然带着一脸无害的笑容，眼光却直逼他的心灵深处，好像一个巨大的探照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挖得一干二净。
　　
　　受不了这种灼人的逼视，熊经理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眼神，一边擦汗，一边指挥着下面的人，“还不去把会议室和我的办公室空出来？”声音很大，却让人感觉很有虚张声势的味道。
　　




谁是张况

　　虽然邱然今天带出的人手不是很多，幸好这家环宇公司的员工也不是很多。邱然很快安排张进带着几个人去经理办公室，自己则带了应立茜在会议室里，两边分开了解情况，可以省下不少时间。
　　
　　“邱科长，”应立茜硬邦邦地声音让邱然想起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不合作的家伙。
　　
　　“唔？”低头看手上的公司人员资料，原来这个公司除了在办公室里的七个人以外，还有一个司机，叫吴剑。
　　
　　“我其实可以负责了解一部分情况，”应立茜只差没说我自己可以审问，干嘛要我跟着你，一点前途都没有，而且还看了怄气。
　　
　　邱然抬眼看了看一脸冰霜的手下，心道如果真要你这个样子去和他们了解情况，别说什么都了解不到，还有可能把人家给吓坏了。不过，他聪明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继续扮演好自己作为一个关心下属的上司，那温和的一面，“你可以在我提问的时候，帮我做笔录。”
　　
　　那你可以叫别人做，又不是人都死绝了就剩我一个！没等应立茜说话，邱然微笑着开口，“你的字比较漂亮！”
　　
　　我拷！硬生生地把脏话忍在唇边，这么蹩脚的借口，竟然还能如此冠冕堂皇地说出来，而且还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应立茜忽然深刻地了解到为什么他能在这么年轻的岁数就当上了自己的上司，听说，这次他到分局来也只是一个过渡，是为了将来晋升副局长而做的一个准备。按照他这种超强的脸皮和骗死人不偿命的伎俩，没像火箭一般发射到高位，已经算很给她面子了。悻悻地闭了嘴，明白自己的身份，应立茜认命地拿出记事本，准备记录。
　　
　　看着她脸上的寒霜更加厚了几层，邱然忍俊不禁。明明是个女孩子，却总喜欢和男孩子一样冲锋陷阵。看看局里那么多女警，有几个会像她一样，对于寻找罪犯有着这么强烈的执着的？看她的行为，真是有负于她这么温柔的名字。
　　
　　想当初，看到手下的人事档案的时候，他主观地以为这是个温柔的娇滴滴的女孩子，没想到来局里上班的第一天，就在欢迎他的人群里看到这个满脸不情愿的家伙，和他的想象岂止相去甚远，根本就是毁灭性的颠覆。不过不管怎样，他的科室里，只有她一个女孩，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好好照顾她。之所以每次都拖着她帮自己做笔录，最主要的，还是怕她出现什么意外。女孩子可不比男孩子，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起折腾。
　　
　　进来的第一个当然是这里的一把手熊经理了。还是习惯性地擦汗，就算上面根本没有任何汗渍的迹象，还是坚持不懈地继续着这个动作。
　　
　　“熊经理，你们这个公司有多少年了？”把自己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轻松的样子好像是在闲话家常。
　　
　　熊经理愣了愣，还以为一上来就会被问光伟的事情，心里早就打好了草稿，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问题。
　　
　　“五，五六年了。”
　　
　　“生意怎么样？还好吗？”
　　
　　“马马虎虎吧！”看看公司的规模就知道，这不是个盈利很多的地方，只能勉强维持而已。
　　
　　“现在竞争大啊！”邱然感慨万分，“尤其是对外企业，你们受金融危机影响挺大的吧？”
　　
　　“还好吧。我们虽说是对外的，但主要还是和亚洲的几个国家有来往，影响相对小一点。”
　　
　　“哦？那国内呢？没有涉及吗？”
　　
　　“有是有，不过不多！”
　　
　　邱然轻笑，不经意地说：“那和光伟也是业务上的伙伴了？”
　　
　　光伟？熊经理停息一会的手又开始擦起了隐形的汗水，“他，他不是？”
　　
　　“不是说他是来要债的吗？如果没有债务关系，怎么会跑到公司来要债？”
　　
　　“唉，他哪是向公司要债啊！”熊经理的口气完全好像是光伟抢了他的所有财产，和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话里完全是心如刀绞的口吻，“他是来向张况要债来了。这该死的，把我们单位的钱卷跑了不说，还留下一堆烂摊子，想要我们来替他收拾，门都没有！”
　　
　　“哦？你们单位怎么还有一个叫张况的员工吗？他怎么了？”
　　
　　“他呀，真不是个东西！”看来愤怒是一个很好的东西，最起码可以让把擦汗当成重要任务的熊经理停止手上的动作，口沫横飞起来，“想当初，他刚来我们公司的时候，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要不是我辛辛苦苦栽培他，他哪有出头之日？没想到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两年前带着公司的货款跑了。”
　　
　　应立茜挑挑眉，暗想，就看这头熊对人的态度，人缘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哪个人肯为这种老板卖命，还忠心耿耿？
　　
　　“没有追查过吗？现在不是信用卡联网了，他提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相比较应立茜的鄙视，邱然倒显得有点同仇敌忾的意味。
　　
　　“怎么没察？！只不过我们发现他失踪了以后，差不多过了两三天才去报案，那个时候钱都被他给领走了，十几万哪！”
　　
　　“那既然他都有那么多钱，怎么还会欠下光伟的钱呢？”
　　
　　“这就叫作恶有恶报。听光伟说，张况这小子前几年烂赌，不但把十几万都输了，还问他借了好几万。没想到，借了钱之后又拍拍屁股走人了。他找不到人，就只好来我们公司了！”
　　
　　邱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你们不付钱，他还不闹腾啊？”
　　
　　“管他呢！”熊经理嗤之以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还要管他那档子闲事。”
　　
　　“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你们公司的员工都在做些什么？”
　　
　　“这个，我没太注意，因为我正和温雅，哦，就是我们办公室的职员讨论工作。”熊经理又拿出了手帕，反复擦拭着。
　　
　　第二个进来的是办公室的范晓，高挑的身材，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从外貌来看，属于比较普通的相貌，唯一可取的，应该是眉眼间的那抹生气，让她瞬间灵动起来。一进来她就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你们想要知道些什么？”
　　
　　“你在公司主要负责些什么？”这次邱然倒没有绕圈子。
　　
　　“我？不就是安排人手，做调度什么的喽。”嚼着口香糖，范晓忽然笑了笑，“不过这些都是名义上的，你看我们这么小的单位，就这么几个人，哪有什么可以值得安排的。也就是混个名头好听点，不和他们一样，哪里需要上哪里呗。”
　　
　　邱然勾了勾嘴角，“你们公司的效益还好吧？”
　　
　　“好什么好！”范晓一脸嫌弃，“要不是我在外面找不到更好的公司，我才不稀罕在这待着呢！你不知道，我们老板有多小气，平时老是借口苛扣我们的奖金也就算了，连我们洗手，都要规定不能超过多少时间。这么抠门，难怪没有财运。”
　　
　　“现在的工作都不好找，在哪都不是一样啊！”
　　
　　“应该说是哪家公司不压榨我们员工的。为公司忙忙碌碌，到最后拿到的还是那么一点点工资，真正的大头还不是进了老板的口袋！”范晓颇有些不以为然，“对了，你们是不是想了解下那个谁，哦，对了，光伟的事情啊？”
　　
　　“怎么，你知道？”
　　
　　“这么大的事情，谁不知道啊！听说他刚才自杀了是吧，这小子，还真是脆弱。不就是拿不回欠款吗，为了几十万块钱，值得吗？”
　　
　　“他什么时候来要债的？”
　　
　　“大概一个星期前吧，具体哪一天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好像是周二，嗯，不对，应该是周三。你知道，我们整天在办公室，除了周一和周五，其他的真的没什么概念。当时他拿了一张欠条，在办公室里大喊大叫，说我们公司的人欠了他的钱，弄得我们一个早上没做事，光顾着看他在那表演了。”
　　
　　邱然注意到对面的这个女孩脸上，露出的，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不知道，当时我们经理的脸都绿了，脸上的肉都要机械性地发抖了。”范晓乐不可支。应立茜有点无奈地看着这个笑得张扬的女孩子，像吃了笑药一样，笑个不停。
　　
　　“那光伟总共来过几次？”邱然轻声打断她，他可没那么多时间来听她在这笑。
　　
　　“嗯？”范晓来不及收回唇边的笑意，歪着脑袋想了想，“他啊，后来就没有来过啦！反正我是没有看到过。”
　　
　　“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你们公司的员工都在做些什么？”
　　
　　“阮晓丽去银行了，她这个没用的，老是被人呼来喝去，一点能耐都没有，难怪被人欺负。老板和那个小骚货，就是叫温雅的那个，两个人躲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勾当。沈英在外面和王亮发传单，这么下雨天还要我们这么卖命，真是剥削，也没见到钱涨了多少。我下楼去买咖啡，至于吴剑和李宾，我没注意。”
　　




各人各异

　　邱然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个从进来坐下后就一直低着头，玩弄着自己手指的男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要说内向，他见过不少内向的，可像这个叫王亮这样，可以一坐半天不说话，把周围一起都当成透明的，倒还真是不多。从他进来到现在，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都是极其简单的回答，好像多说一个字就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两年！”
　　
　　“工作还顺利吗？”
　　
　　“还好！”
　　
　　“你认不认识光伟？”
　　
　　“认识。”
　　
　　“怎么认识的？”
　　
　　“他来讨债。”
　　
　　“你觉得他怎样？”
　　
　　“不知道，不熟。”
　　
　　“你认识张况吗？”
　　
　　“认识。”
　　
　　“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很好。”
　　
　　“很好是什么意思？是指他人好，还是工作能力好，还是什么？”
　　
　　“都好。”
　　
　　“那你认为他为什么要拿公司的钱呢？”
　　
　　“不知道！”
　　
　　典型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主，邱然无奈地揉揉自己的脑袋，觉得它正饱受摧残，一阵阵发胀。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凝滞，只听到应立茜写字时沙沙的落笔声。王亮还是低垂着脑袋，眼神不知落在何处，要不是在这个场景，邱然还真会以为这是一个艺术家，迷离的双眼，满身的书卷气。
　　
　　“光伟来过公司几次？”
　　
　　“一次！”
　　
　　“你肯定？什么时候来的？”
　　
　　“我看见过一次，上周三。”
　　
　　“你们不是都坐在办公室的吗？难道还有不在的时候？”
　　
　　“嗯！”
　　
　　邱然无力，还真是问什么答什么，“什么时候会不在？”
　　
　　“偶尔出去办事。”
　　
　　“刚才三点到四点这段时间，你们办公室的人都在吗？”
　　
　　“不清楚。”
　　
　　“那你呢？你自己在哪里？”
　　
　　“我和沈英在下面派传单。”
　　
　　邱然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视线转移到了裤脚上，由于是下雨天，他的裤子上和鞋上都有着淡淡的水渍的痕迹。“你们一直都在一起？”
　　
　　“嗯！”
　　
　　送走了这个让邱然的耐心得到极大挑战的人，他不禁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小应，你怎么看？”
　　
　　忽视他不正确的称呼，应立茜看了看前面所记录下来的资料，皱着眉头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
　　
　　“你觉得他们怎样？”
　　
　　“经理肯定不是个好人，小气又爱推卸责任，难怪被人给背叛了；范晓倒挺直爽的，有什么说什么；至于刚才的王亮，完全是个自闭症嘛，”应立茜嘀咕道，“真不知道他这样的人怎么能来公司，还和这么多人沟通工作的。”
　　
　　邱然笑了笑，“这些都是表面现象，每个人都是有可能伪装的。我总觉得光伟的死不是自杀这么简单！”
　　
　　“是吗？”应立茜有些不以为然，她也是研究过说谎者的身体语言之类的心理课程的好不好，“那最有可能伪装的肯定就是经理和王亮了。”
　　
　　“哦？为什么？”邱然往前趋了趋身子，一副有兴趣的样子。
　　
　　“那个熊经理，一直在用手帕擦汗，这可能是他为了掩饰心里的焦虑而做出的一个举动；王亮在和我们说话的时候，永远都是低着头的，你可以说，他是因为内向和自闭才这么做，但这样，也可以使他避开我们的眼神，不用眼神交流。而且他一直在不停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很明显，目的是为了排解什么。他话说得少，我们也可以把他理解为怕说错话而故意少说话。”
　　
　　“很好！”邱然赞赏地笑，“那为什么范晓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呢？”
　　
　　“因为她可以直视我们，而且我没有发现她有任何的小动作。”应立茜毫不犹豫地回答。
　　
　　邱然还是维持着原来的笑容，表情不置可否，“现在心理学的书那么泛滥，随便看一看，就会知道如何避免被人看出是在撒谎。”
　　
　　“你认为范晓在撒谎？”
　　
　　“不，我没这么认为。只不过，在情况未明之前，所有的人都值得怀疑。”邱然耸耸肩，听到门口的敲门声，“看来是吴剑到了！”伸了个懒腰，收起刚才的慵懒，“进来！”
　　
　　“找我什么事？”一个粗壮的大汉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瓮声瓮气地问道，声音和他的长相还挺符合，都是那么粗。
　　
　　“你认不认识光伟？”
　　
　　“光伟？”吴剑喘着粗气，认真想了半天，“不认识。”
　　
　　“不认识？他不是上个礼拜才来过你们公司吗？”
　　
　　“我只是个司机，又不是领导，难道谁来公司我他妈都得知道吗？”
　　
　　应立茜手上的笔顿了一顿，抬头看看这个没好话的男人，黑黑的皮肤，四十出头的样子，满脸的不耐，唇边还挂着一丝唾沫星子的痕迹。
　　
　　“那你知道张况吗？”
　　
　　“那小子，谁不知道啊！”狠狠啐了一口，“那段时间，我们老板整天在说自己被骗了，还想把我们的工资给扣了来填平损失呢！妈的，本来就这么几块钱了，还要扣，老子差点就不干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发现再也没地方请我这么便宜又好的司机，只能不再动这个歪脑筋了。”
　　
　　“刚才三点到四点的时候，你在哪里，做些什么？”
　　
　　“我还能在哪里？在家里呗，等我们老板要用车，就马上过来，哪有心思做别的？”
　　
　　办公室里八个人，刚好每边负责询问四个，对每个人做完笔录，邱然就带着自己的人告辞离开。回到警局，虽然已经是晚餐时间，不过他们可没吃饭的兴致，手头的资料需要马上整理讨论。
　　
　　“张进，先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
　　
　　“嗯，好的！”张进翻开做记录的本子，“我们这边一共询问了四个人，一个是发现死者的阮晓丽，根据她的口供，她是三点多出门，在银行办好了事情，时间是三点二十五到三点五十分。根据和其他员工的核实，她的确是三点五分左右出发的，我们认为，如果光伟属于他杀，阮晓丽基本不具备作案时间。”
　　
　　邱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个是沈英，她主要负责公司的出单之类的活。三点钟左右，她和王亮，你们那边审查的那个男人一起在楼下发传单。”
　　
　　“唔，这和王亮说的相吻合，不过也不排除他们相互作伪的嫌疑，你们明天还是派人到他们公司楼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见过他们。”邱然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认为这个沈英，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她啊？”张进搔搔脑袋，想了想，“挺温柔的，说话细声细气的。”
　　
　　“还很体贴呢！”旁边的小刘插嘴笑道，“头，我觉得这女孩，挺适合咱们张进的。”
　　
　　“哦？说说，怎么回事？”
　　
　　张进推了一把笑得灿烂的家伙，“别理他，这小子欠抽呢！她看我查了很久，杯子里的水都凉了，就主动说要把我换一杯而已。这些作秘书的，不都挺会察言观色的吗？”
　　
　　唉，不管怎样，都比自己身边那个只知道低头做笔记的冰块好。邱然在心底暗叹一声，“嗯，继续。”
　　
　　“第三个是温雅，这女人，讲话的时候好像有谁掐着她的嗓子一样，不好好说话，就知道装模作样。”张进心有余悸地抖了抖，觉得身上的汗毛又竖了起来，样子颇为夸张。
　　
　　“人家那叫娇媚，懂不？”应立茜忍俊不禁，调侃道。
　　
　　“我的妈呀，我情愿她像你这样，”接到办公室里唯一一个女性飞过来的白眼之后，张进立马很狗腿地补充到：“多自然啊！”
　　
　　邱然笑了笑，同事之间相处融洽正是他所乐意见到的，“继续说说温雅。”
　　
　　“一看她就是属于大小姐类型的，她说在我们调查的那段时间，她和经理在办公室里讨论文件。这个我后来询问了其他人，他们也都证实了这一点。”
　　
　　“最后一个是李宾了吧？”
　　
　　“嗯！”张进喝了口水，“这家伙，贼眉鼠眼的，整个就是个势力的人。我们还没怎么问呢，就不停地在吹嘘自己多有钱，家里底子多少厚，活脱脱一个富家子弟为了体验生活的样子，看了就讨厌。”
　　
　　“他有不在场证明吗？”
　　
　　“他说自己在厕所，可是怎么可能那么长时间。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张进笑，“他说他习惯性便秘，没半个小时出不来的。”
　　




分析案情

　　大家都不由地为这个借口而喷笑，场面也缓和了不少，少了很多紧张的气氛。
　　
　　“他们对于光伟有什么看法？”
　　
　　“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我给你们念念他们的话吧！”张进举高本子，一副演讲的派头，“阮晓丽说：‘这是公司和老板的事，我没什么看法。至于张况，我对他了解不多，没什么好说的。’”
　　
　　“沈英说：‘他来过我们公司几次，每次来都是大吼大叫的，好像我们不给钱就要闹事一样。这个张况也真是的，老板这么器重他，他还做出这样的事情，真让人痛心。’”
　　
　　“典型的官方言论。看人家这秘书当的，多维护自己的老板！”小刘啧啧称赞。
　　
　　“别打岔，温雅是这么说的，”张进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变了一个调，起码高了好几度，“她说：‘他活该呗，谁让他把钱借给这么一个坏家伙。俗话说，家贼难防，张况连自己公司的钱都敢拿，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大伙都被他这副样子给逗乐了，那还顾得了仔细分析里面的内容，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的。
　　
　　“别笑别笑，”张进正色道，“还没说完呢！”自己倒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是不是特喜欢人家温雅那么娇滴滴的样子，也想向她靠拢啊？”
　　
　　“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张进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好了，别笑了，最后一个李宾，他说：‘唉，要怨就怨他们没能力赚钱，要是能多点钱，哪会有这些事情啊！要我看，这年头，做什么都不保险，连高利贷也有风险。你看，光伟不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吗？’”
　　
　　“我靠，这家伙也太冷血了吧。”老林忍不住吼了一声。
　　
　　“现在的社会都是这样的啦。”张进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人和人之间，越来越冷漠。特别是他们这些公司里的，竞争大，朋友也少，真正的好朋友更是没几个。人人都想往上爬，很多时候都是踩着别人的肩膀上的。没有落井下石，已经很给面子了。”
　　
　　“哇塞，张进，不错嘛，这么有哲理的话竟然是从你嘴里出来的，要不是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还真不能相信呢！”
　　
　　“现在的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张进撇撇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汇总了一下资料，邱然就让大家解散回家。都已经将近十点半了，再不放他们回去，别说他们的老婆孩子不同意，他们的胃也要抗议了。虽说不定时吃饭是家常便饭，但毕竟他们的胃不是铁打的，再这么熬下去，非得闹出胃病不可。
　　
　　办公室里没有了这帮叽叽喳喳的家伙，顿时清静了不少。邱然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仔细地再逐一研究手上的案卷。从场面上来看，光伟的确像是自杀的，但也有可能是有人从楼顶把他推下去的。根据距离推测，掉落的地点应该是两边的大楼中的某一栋，不过很可惜，这个区域是早年建起的，楼里非但没有监控，连个保安都没有。大楼里的人每天进进出出，不认识的太多，要分辨出可疑分子，倒还真是不容易。
　　
　　光伟在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目前所知道的有牵扯的，就是和环宇公司，而且是比较敏感的债务上的牵扯。会不会是公司里的谁因为钱的原因而把他灭口了呢？看看员工的口供，在案发时，经理和温雅是在办公室里，除了能相互作证，还有公司其他同事的证明，应该可以排除。王亮和沈英在发传单，如果能有人证明，那自然也不构成问题。阮晓丽在去银行的路上，虽然没人证明，但是根据她从办公室出发的时间和到银行的时间来最算，可以排除她的嫌疑。
　　
　　至于其他三个人，邱然皱了皱眉，都是一个人待着，没有证人。范晓说自己在买咖啡，可是买的是自动贩卖机里的咖啡，没有人证。司机吴剑在自己家休息，等着老板的召唤，同样也是没有证明。李宾更是离谱，在厕所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即使再有问题，也不会待这么久的时间吧，邱然对此深表怀疑。而且在这段时间内，没有人上过厕所，所以无法证明李宾是不是真的在那。
　　
　　揉了揉太阳穴，想把紧绷的神经放松，邱然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每天都要面对形形色色地罪犯和不同形式的犯罪手法，说不累，是骗人的。在总局和副局长闹得很不愉快，也许是他过于认真，但现在他也不能接受犯了罪的人，可以因为关系的强硬就不需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说实话，在社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于官场上的事，他可谓是了解深刻。这么年轻就能爬上这个位子，除了破案能力强以外，能和上司关系良好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可是在看见肇事逃逸的司机得意洋洋地面对受害者的家属时，他还是愤怒了。一个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老人，还要忍受对方的侮辱，这是何种的无奈，又是怎样的悲哀。
　　
　　可是世界上很多时候不是你想作什么，就能做的成的。他愤怒的结果不是把该处罚的犯人绳之以法，而是为此引起了上头的不满。他们是不会需要一个和他们作对的手下的，如果不是有局长的力争，也许自己现在已经被调到再偏僻不过的小地方，眼不见为净了。
　　
　　思绪忽然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所打断，“请进！”
　　
　　“老大！”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脸上挂着憨笑。
　　
　　“你这小子，怎么还不回去，小心被你老妈K！”邱然笑，张进跟在自己身边已经好几年了，从最初的愣头愣脑，到现在能够独挡一面，的确是变化不小。在听说自己要调来分局的时候，明知是贬，还是义无反顾地追随他来到这里，这份情，他一辈子都记得。
　　
　　“我叫她先睡了。”张进关上门，手上还拎着一袋吃的，“本来想买点酒，不过想想你在办公室肯定不会喝，只能买点填饱肚子的了。”
　　
　　邱然也不客气，拿过袋子的面包就啃了起来，刚才在想事情没发现，现在才知道自己真的饿了。
　　
　　“有什么发现吗？”张进满嘴的面包，含糊地问道。
　　
　　“你觉得光伟的死是自杀还是他杀？”邱然反问道。
　　
　　“不好说，不过他既然是来这里要钱的，哪有那么容易就放弃的？而且还为了这点钱搞自杀，心理也太脆弱了吧。”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邱然手上的面包很快被塞到他的肚子里，喝了口水，继续道,“里面其实有好几个问题。第一，光伟是什么时候把钱借给张况的。据我的估计，应该是两年前，不然他应该不会不知道张况已经携款逃跑的事，还把债要到了已经把他除名的公司。而且，我注意到口供里面有人说，张况拿走了那么多钱，都用光了，还问别人借了高利贷，可想而知，当时光伟过来要债的时候，一定说了欠钱的时间，是在张况拿了公司钱以后。”
　　
　　“没错！”
　　
　　“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来了，如果是两年前欠的款，为什么会一直拖到现在才找到环宇公司？”
　　
　　“会不会是因为他一直在找张况本人，但是都找不到呢？”
　　
　　“有这种可能。但是如果两年要不到债都能等，有何况是区区一个星期呢？”邱然呼了一口气，“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找到张况本人，也许他，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命令是可以灵活机动的

　　和其他上班族不同，警察的生活往往是这边刚躺下，那边就要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遇上大案子的时候更是睡眠时间少的可怜，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在寻找线索上，恨不得把一分钟掰开成两分钟来用。虽然前一天晚上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躺下，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邱然还是精神奕奕地出现在了警察局。
　　
　　“小应，怎么这么早啊。”毫不意外看到这个熟悉的背影，坐在办公桌前，一丝不苟地研究着桌上的资料。一个以破案为最大乐趣和人生追求的女人，还真是不能小觑。
　　
　　“邱科长早！”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应立茜继续把关注放在面前的资料上，完全把他当成透明生物。
　　
　　摸了摸鼻子，邱然在每天早上经历过这种被忽视的状态后，已经能够比较良好地调节自己的心里状态了。走进办公室，看着桌上的案卷，脑子又快速地运转起来。在其他人来的时候，他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应该完成的任务，也给每个人分配好了具体内容。
　　
　　“今天我们主要做这么几块。第一，调查光伟生前的具体情况，特别要关注他从两年前到现在的活动，以及他有没有和别人有过什么过节。还要了解他在这个城市除了环宇公司，还有没有其他的联系。张进，这个交给你负责！”
　　
　　“没问题！”
　　
　　“第二，了解张况的情况，查出在这两年里他所做的事。”
　　
　　“可是头，既然环宇地老板都报过案追查他，警方还是没找到他，我们不一样也是白费力气？”小刘不解。
　　
　　“他那只不过是最普通的经济案件，我想有可能是经济调查科的没有下很大功夫去找吧。这个就交给你了，老林。”
　　
　　“放心吧，头！”
　　
　　“小刘，你带几个人，去案发现场附近调查一下，有没有可疑的人物，而且还要在环宇公司附近核实这几个问题，1、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有没有人看见过王亮和沈英在楼下发过传单。2、问问附近地人，有没有见到过范晓在自动贩卖机那里买过咖啡，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OK！”
　　
　　“大牛，你去了解一下环宇公司这些员工的情况，看看有没有谁和张况或是光伟有秘密牵连。再看看昨天有没有人能够证明李宾的确在厕所待了那么久。”
　　
　　“好！”人如其名地大牛瓮声瓮气地一口答应。
　　
　　“我会去吴剑家里附近再问问，昨天有没有能证明他在案发时，一直待在家里。”邱然挥挥手，“好了，各自出发吧！”
　　
　　“邱科长，那我呢？”应立茜有点着急，看着别人都带着任务，怎么能遗漏了自己？
　　
　　“哦，你在办公室把我们昨天所有的记录汇总，下班前把报告放在我桌上。”匆匆说完，和前面的人一起走了出去，只留下她一个孤零零地站在办公室里。
　　
　　应立茜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把她当成弱者看的人，而现在，邱然正好犯到了她这个忌讳。一堆记录就想把她留下？门都没有。应立茜是认真，但不笨，俗话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不能办成事情主要是要看有没有这个心了。所以，邱然他们前脚刚走，她后脚也就跟着出门了。去哪？当然是去一个比较重要的地方——光伟“自杀”的大楼。
　　
　　“头，这样把立茜留下，不太好吧？” 张进坐在邱然的车里，都可以想象身后是怎样的怨海涛天了。
　　
　　“没事，她一个女孩子，难道你让人家和我们这群大老爷们一起冲锋陷阵吗？”
　　
　　“可是你没发现，她对于破案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吗？”
　　
　　“小孩子性情而已，”邱然笑，“真的让她实打实地干上几天，保准她吃不消。”
　　
　　“我听说她老爸好像以前也是警察。” 
　　
　　“现在呢？退休了吗？”子承父业，倒也不错。
　　
　　“好像是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张进瘪瘪嘴，“他也是运气不好，那天本来是一个女人跳楼，哭死哭活地闹了半天，警察好不容易把她劝动了，正要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脚一滑，就往下掉。立茜老爸正好在身边，一把拉住她，要说反应，那叫一个眼明手快。没想到刚刚还要死的女人拼命地抓住他叫救命，那身子幅度大的，可以把牛都拉下去。”
　　
　　“其他人呢？”邱然不相信其他警察的距离就真的这么远，远到连拉一把的时间都没有。
　　
　　“就是说呢，”惋惜地叹了口气，“听档案室里王大姐说，报告上写着说等其他警察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摔下去了。”
　　
　　“王大姐？”难道他所说的，和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已经可以当他老妈的，是同一个人？
　　
　　“嘿嘿，女人不都喜欢被叫得年轻点嘛。”张进抓了抓头，“不过，也有人说这里面有黑幕。”
　　
　　“唔？”邱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听说她老爸在世的时候，是典型的刚正不阿，谁的话都不买账。这么个二愣子，还不让领导头疼嘛？而且他在警局也没什么朋友。我觉得，他其实是有机会被救的，只不过有些人想除去眼中钉罢了。”
　　
　　“别乱说话。”邱然轻喝道，这小子，才是个真正的二愣子呢。什么话改说，什么话不该说，到现在还不明白。“事情都过去了，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内幕，别人的事情你少跟着掺和。”
　　
　　“知道啦知道啦！”虽然邱然的语气重了点，但张进明白他这是为自己好，也不生气，摇头晃脑地哼着不成调地曲子，倒是怡然自得。
　　
　　应立茜到案发地点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刘的身影消失在左边大楼的门厅里，于是，她拐了个方向，往另一边大楼走去。
　　
　　这是一幢老式的居民楼，最高也不过九层。这么矮的房子，肯定有了一些年头，所以连保安和监控摄像都没有。就是因为没有监控，并且没有人看见过光伟上了楼，再加上昨天的雨很大，冲刷了两边的痕迹，因此，现在警方还不能推断出光伟究竟是从哪幢楼坠落的。应立茜慢慢地爬着楼梯，虽然知道找到线索的机遇小之又小，但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仔细细地观察着。
　　
　　楼道很狭窄，其实并不是因为原先建造时的原因，而是因为两边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和废品。无奈地避过满地的狼藉，应立茜不得不佩服那些天天从这里走过也行动自如的人。
　　
　　“我们这里不卖废品。”旁边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老太太，瘪着一张少了不少牙的嘴，颇有些气势地说。
　　
　　应立茜哭笑不得，难道她长得这么像收破烂的吗？ “阿婆，我不是来收破烂的。”
　　
　　“那你要干什么？”老太太眼里的怀疑更加浓重，应立茜几乎可以在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读到“你不是好人”这几个字了。
　　
　　“我想过来问问，昨天下午，你们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在这出现过？”
　　
　　“怎么这么多人问这个啊！”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昨天警察才来问过，今天你又来了。你是什么人，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警察！”拿出警员证在她面前晃了晃，“能告诉我了吗？”
　　
　　“既然都是警察，干吗不问你们的同事，还要再过来问一遍？”老太太警惕性还不低。
　　
　　那不是因为这些资料都在那个歧视女人的家伙那吗？无奈地叹了口气，早上他要自己做的，不过是环宇公司的口供整理，哪会那么好把其他的东西给自己。而且应立茜相信，多问几个人，肯定会有收获。也许有些事昨天他们没想到，今天又想到了呢？
　　
　　“我们只是来再次确认一下。”应立茜觉得自己脸上充满了正气，“也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没有没有。烦不烦啊你们。如果真的这么空，还不如帮我把前段时间丢了的咸肉找回来。你知不知道这些咸肉花了我多少钱？我辛辛苦苦把它弄好晒在外面，才一天的功夫，竟然就不见了。这个杀千刀的贼，连我们这些苦哈哈的老人家的东西都要拿，真不是个东西。你们该办的事情不办，老拿这些小事来烦我们，是不是有毛病啊？”
　　
　　




千年冰山

　　应立茜极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让它抽动得那么明显。可是，脸上的肌肉还是止不住地抽搐着。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要放在古代，他们这些当警察的不就是兵吗？看来兵在胡搅蛮缠的老太太面前，却是有理也变成没理的了。
　　
　　眼睁睁地看着老太太丢下一堆话，和唾沫星子后，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房间，顺便把门重重地关上。应立茜摸摸额头，感觉自己满头黑线。算了，还是找一找物证先吧。刚一转头，却迎上小刘戏谑的眼神。
　　
　　“我刚看你鬼鬼祟祟地往这边钻，就知道你肯定又待不住跑出来了。”毕竟是相处了一两年的同事，他对应立茜的心思还是比较了解的。
　　
　　为什么在他的嘴巴里，自己的行为就和偷鸡摸狗的小贼划上了等号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是为了调查。”
　　
　　“可老大不是要你在警察局里整理资料的吗？”
　　
　　老大？叫得还真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多铁呢，明明才认识一两个月，瞎近乎个什么劲啊。“我的事，和你没关系吧？你不是在执行任务吗？现在在干什么，和我聊天？”
　　
　　苦笑地摇摇头，这个带刺的冰山，想当初，听说这个一直与女性绝缘的凶案科要来女生，而且据说还是一个年轻的美貌的未婚的女性。这一连串的形容词让这帮单身的大老爷们瞬间沸腾起来，就差没有放鞭炮来庆祝和感谢上级领导对于他们这些老大难的照顾和关怀。可是现实和想象毕竟是又差距的，以讹传讹更是不可相信。想到那天满怀激动地跑到警局，遇上的是一个满脸冰霜的家伙，漂亮是很漂亮，可是那好像千年都无法融解的冰，他们即使有再大的热情，也即刻消磨殆尽。
　　
　　相处越久小刘越觉得上级派应立茜过来完全是考验他们的耐心以及忍耐力的。不懂得为人处世，整天为了破案横冲直撞，和察言观色更是无缘，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她是如何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来的。不过男人多的地方有个好处，就是不会和一个女人斤斤计较，所以很多时候应立茜在无意中得罪了他们，他们也只是笑笑，一切就过去了。而且这么久相处下来，他们已经了解，虽然她没有女人的温柔，但心地绝对是好的，只不过有的时候不懂得表达而已。
　　
　　“我是在工作啊，你没看见我正准备寻找蛛丝马迹吗？”
　　
　　“切！”毫不给面子地嘲笑，应立茜的眼神扫过小刘靠在墙上，惬意地和自己聊天的样子，“那你查到了什么了？”
　　
　　看看，又是这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样子，“还没有！不过，现在我要去调查了。你不要跟着我！”谁让你是自己偷偷出来的，我可是正大光明被指派了任务的。小刘颇有些自豪感地用眼神回扫了应立茜，避过两边的堆积物，往楼上走去。
　　
　　应立茜有点迷惑地盯着他地背影看了一会，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这个问题一直到她下了楼，才忽然找到了答案。自从那个花蝴蝶来了以后，连带着队里的几个男生也相继向该方向转变，现在连最单蠢的小刘，都有了一丝孔雀的派头，难怪自己刚才那么不舒服。撇了撇嘴，应立茜决定还是把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抛之脑后，比较有易于自己的身心健康。
　　
　　可这天，注定不是她的幸运日。在两边的大楼往返好久，还是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线索，在这个大都以外来人口为主要居民的地带，人口复杂，有的时候，连两家对门的，都不认识彼此，更何况是要让他们认出可疑人物呢？
　　
　　记了满满的笔记，虽然看起来很多，但都与案情没有什么关系。主要是一些关于自己家里失窃啊，投诉外面的噪音之类的小事。应立茜回到警局的时候，又郁闷地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大家都已经回来了。小刘正趴在桌上笑嘻嘻地向她摆手。
　　
　　邱然淡淡地扫了一眼她，倒也没有说些什么。让她远离现场，窝在办公室里，好像的确可能性较小。
　　
　　“好了，人到齐了，我们开会！”
　　
　　既然没有挨批，应立茜忙跟着走进会议室，充分发挥求知地态度。
　　
　　“张进，你现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
　　
　　“好的。光伟今年三十八岁，浙江台州人。家里父母健在，爸爸在台州临海的火车站工作，妈妈在当地的小学当会计，现在都已经退休。家里除了光伟，还有一个儿子，也就是光伟的弟弟，叫光南，今年三十四岁。光伟在二十七岁的时候和一个名叫金莲的女人结了婚，婚后一直没有小孩。一年多年前，两人离婚，理由是光伟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那个女人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张进抓抓脑袋，不好意思地回答。其实才几个小时的功夫能查出这么多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不过在邱然面前，张进总是想表现得更好，“虽然外面都在盛传光伟有女人，不过他从来没有把她带出来过，甚至连他的哥们也没有见过。”
　　
　　“那这样光伟老婆是怎么抓住把柄离婚的？”小刘好奇地追问。
　　
　　“所以说很奇怪。根据记录，有段时间光伟老婆总是接到骚扰电话，电话里的人还说自己是光伟的相好什么的。本来她老婆还不信，没想到光伟那段时间老是鬼鬼祟祟的，让她认定肯定有问题。所以家里就开始持久的大战，光伟也是怪，不管他老婆怎么闹，就是不吭声，逼急了就说离婚。就这样，他们就分手了。”
　　
　　“这也太郁闷了吧！连情敌的样子和身份都不知道就这样把老公给蹬了。”小刘吒舌。
　　
　　“光伟高中毕业。毕业后在一家进出口公司工作过几年，不过后来因为涉嫌私吞公款而被开除。”
　　
　　“这和张况倒是一样，难怪他们能混在一起，臭味相投嘛。”
　　
　　“离开公司后，他自己做过一阵子的生意，都不是很成功，只能勉强保持不亏损而已。04年，也就是五年前，他开了一家私人旅馆，一年前结束。”
　　
　　“为什么结束宾馆，因为没赚头？”邱然摸了摸下巴，不解地问。
　　
　　“那倒不是，可以说，这家宾馆是他做生意以来最成功的一次。不过听说是因为和老婆闹离婚，所以就没心思再做下去，干脆卖给别人了。”
　　
　　邱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光伟的朋友都不认识张况，不排除他们是通过张况那边的朋友相互认识的，也有可能是他们自己认识的，因为张况总是要到光伟那边跑业务，也许有机会认识了也不一定。据光伟的朋友说，他以前没来过我们市，但是他们也不能肯定。”
　　
　　“他们知不知道张况欠钱的事？”
　　
　　“知道。不过是一年多前才听光伟说的。当时光伟很火大，说竟然有人敢骗他的钱，骂骂咧咧地要把张况找出来做了。”
　　
　　小刘扑哧一笑，“老骗子遇上了小骗子，没想到还是后生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火药味十足

　　“有没有问过金莲，她知不知道张况这个人？”
　　
　　“问过了，她说不认识。不过听说他们夫妻的感情并不是很好，也许光伟没有和她说过也不一定。”
　　
　　“那光伟的家人呢？”
　　
　　“也不知道。光伟一向不会在家谈论自己的朋友。因为都是些酒肉朋友，他爹妈看不上，别说见过，就连听都不要听。他弟弟又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平时兄弟俩总有些不对盘。他在一所中学当数学老师，两年前结的婚，爱人是自己的同事。”
　　
　　邱然皱皱眉，总觉得光伟在这一两年发生的事情好像特别多，不知道这和张况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和张况打赌的有哪些人？”
　　
　　“这个，嘿嘿，”张进摸摸脑袋，“没查出来。”
　　
　　邱然点点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出这么多东西，实属不易，“干得不错！”他毫不掩饰赞扬的口吻。当领导其实也是一门艺术，该表扬的时候，就应该表扬，把什么都闷在心里可不是他的性格。
　　
　　趁着张进嘻嘻哈哈之际，邱然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几点疑问：
　　
　　1、光伟和张况究竟认识多久了？
　　
　　2、传说中的那个和光伟在一起的女人到底是谁，她又会和这个案件有什么联系，已经和光伟离婚的金莲有没有牵涉其中？
　　
　　3、导致张况向光伟借钱的赌局，还有哪些人参加？
　　
　　“老林，说说你的收获。”记下了要注意的几个问题后，邱然把视线转向了负责调查张况的老林。
　　
　　和张进的满载而归所表现出来的自信有所不同，老林黝黑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红色，大力地抓抓自己的头发，“妈的，我查了一天，别说他人了，连屁都找不到一个。”
　　
　　张进和小刘差点没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这老林，讲话还是这么粗鲁。其实自从办公室里有了应立茜了以后，大家的言谈举止都注意了很多。虽然应立茜大大地辜负了他们对于美好未来的幻想，不过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说脏话总是不太好，所以，他们都比较克制说粗话地冲动。看样子老林今天是郁闷到家了，不然也不可能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火气。
　　
　　邱然倒是面不改色，笑吟吟地说：“怎么，没收获？”
　　
　　“做人做到他这么小心的，还真是不容易。”老林缓了一口气，“他应该是做了一张假的身份证，因为这两年里，他的身份证根本就没被使用过，包括他的银行卡，手机等所有能让我们追踪到他线索的物品，都没有使用的记录。”
　　
　　邱然笑笑，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有人会那么傻，犯了罪之后拿着可以透露自己去向的东西，还大模大样地使用。“那说说张况的具体情况吧！”邱然毫不吝啬地给下属一个鼓励地微笑，虽然这在应立茜看来又属于没事犯花痴的行为。
　　
　　“张况1979年出生，本市人。大学专科毕业以后就在环宇公司上班，主要负责销售。因为嘴巴甜，又肯学，很快就得到老板的赏识，虽然没有正式宣布，但他已经公认是销售那块的负责人了，不过他们公司总共也没几个人。”讲到这里，老林止不住地笑。
　　
　　这家伙，嘲笑别人的功力一点也没有减退。应立茜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手上却毫不停顿地记录着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
　　
　　邱然瞄了瞄埋头苦干的她，还真是勤快，这么快的记录速度不去当速记员真是可惜了，好好的女孩子，没事当什么警察。
　　
　　“张况的父母都是工人，很久前就已经下岗，家里的环境一直不是很好。张况20岁的时候他们因为在路边摆摊，惹上了几个地痞，有一次为了躲这些人的追赶而不小心被车撞到，当场死亡。由于被交警判定是自己违反交通规则，所以没拿到多少赔偿，而且张况当时年纪还比较轻，根本不懂索赔。他爸妈死后，家里没钱，张况是靠自己在外面打工赚来的钱读完的大学。总的来说，他还是挺自强的一个人，做出这样的事，真是很可惜了。”老林惋惜道。
　　
　　“那他的亲戚呢？都没有人帮帮他？”一直没有插话应立茜忽然开了口。
　　
　　“你还别说，那些个亲戚，也真不是东西。看他爸妈都去了，也没什么家底，躲都来不及，哪还会帮他？”
　　
　　“什么玩意啊！”没等应立茜开口，旁边的小刘早就按捺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应立茜难得和他意见统一，现在却很有默契似的点点头，“现在想想，张况倒还挺可怜的，不过既然大学几年都熬过来了，怎么会硬生生地毁了自己的前途呢？就为了这十几万？”
　　
　　“也许他是穷怕了，所以才铤而走险的吧。”
　　
　　“听公司的人说，张况三年前谈了个女朋友，是本市人，家境还不错。两人都已经到了论及婚嫁的地步了。我想，有可能是因为张况手头拮据，没钱结婚，才做出这样的事。”在张况公司调查了一天的小刘颇有收获感地加以解释。
　　
　　“所以说，啥叫红颜祸水，这就是！”老林一屁股坐下，悻悻地说。
　　
　　这话应立茜可不爱听，“那是男人自己的问题，如果为了结婚就可以犯罪，那这个人本身的道德尺度就有问题。”刚才对于张况的同情，在老林的几句话里，立刻消减了大半。的确，他的人生是很不幸，但这并不能成为他做坏事的借口。联想到自己，也曾有过和张况相似的经历，却保留着完全不同的心境，应立茜觉得张况更可恶了几分。
　　
　　“你这叫什么话，如果不是女方提了什么要求，张况用得着这么紧张兮兮地挪用公款吗？”老林的火爆脾气一上来，才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更何况，在他眼里，应立茜属于一个和女性身份几乎绝缘的人，“如果没有他女朋友，张况也许现在还好好地跑业务，发展事业呢！”
　　
　　放屁！应立茜硬生生地忍下这句话，语气愈加冰冷，“那是不是他一辈子就不要结婚了？你以为所有的女人眼里都只有钱吗？”老林和罪犯打了十几年的交道，平时所接触的，不是罪犯就是嫌疑犯，好人家的女孩子很少会上警局，哪能让他对女性产生好的印象？
　　
　　“你……”老林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来个和他呛声的，就如同火上浇油，弄得他都要爆炸了。邱然在他张口的时候忽然站了起来，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看看，这两人，一工作起来就这么投入，倒是先自己讨论起来了。”
　　
　　很合适的一个台阶，老林明白上司的意思，收回了要出口的话，闷闷地坐了下来。应立茜还是站着，冷冷地盯着这个笑得假模假样的人，“邱科长，你很清楚，我不是在和他讨论工作本身。” 带着点挑衅意味，在这个火药味十足的场面里，男主角瞬间换成了邱然。
　　




拾阶而下

　　毫不意外地听到旁边响起的抽气声，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点不知好歹，但看见邱然，应立茜总会在脑子里浮现出“伪君子”三个字。永远带笑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个好脾气，温文尔雅的上司，但自小就看多了人生百态的她，却本能地排斥这个让她厌恶的伪装。
　　
　　邱然低下头，嘴角还是同样的弧度，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心里的无奈早已泛滥。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混到现在的，什么都不懂，一点人情世故也不会，硬邦邦地像块木头，还敢和上司顶嘴。还好遇上的是他，如果是别人，邱然不敢保证对方也能有一样的好肚量。
　　
　　“看看，年轻人就是急脾气，”旁边的老警员老张忽然开了口，笑呵呵地好像一切只是一场年轻人冲动的闹剧，“小应，快坐下，还没汇报完呢，你打什么岔？”
　　
　　老张在应立茜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因为他和应立茜的爸爸是同事，老朋友虽然去了，不过他是不会丢下他家里的两母女不管的。这个不会拐弯的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丝毫没有因为在社会上待的时间长了，就变得圆滑。一切不真实的，丑恶的事情，都会让她心生抗拒。
　　
　　这个邱科长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毕竟人家是上司，怎么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下不了台呢？老张挫败地叹口气，是自己没有把这孩子教好啊。当初只顾着教她做人要认真，要善恶分明，没想到，把她教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任何余地。在听到应立茜脱口而出这句话以后，老张清楚若是想让她道歉，完全是痴心妄想。别无他法之下，只得暂且先让她坐下，避免这场尴尬的延续。至于以后，看来自己还要再找找邱科长，让他多包涵包涵了。
　　
　　偏帮的意味很明显，邱然挑了挑眉，看来在这个警局还是有人照顾着她的。这样也好，总好过她整天冷言冷语，不知不觉中得罪了别人，到时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应立茜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是闷在了心里。在这里，别人的话她都可以不听，只有张叔的，她必须得听。自从爸爸死后，一直就是张叔在照顾着他们的生活。当时她还在上高中，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家里条件不是特别好，以前有爸爸，倒也能过得去。爸爸一去，单靠妈妈的收入，明显有些拮据。张叔家里也不是很富裕，但总是尽自己所能地帮补一些。
　　
　　母女二人也曾拒绝过他的帮助，但现实逼人，无奈之下，只得妥协。每一次拿了他的钱，她们总要把金额记在一本本子上，打算以后能归还。应立茜之所以会考公安，原因之一是受爸爸和张叔的影响，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警校的收费相对其他大学比较低，有些还可以发放补助。就这样，在毕业后，自己进入了老爸以前工作的警局，和张叔成了同事。
　　
　　在安排她的工作上，张叔也是花了不少力气，硬是把她留在了身边。美其名曰相互照顾，其实是想能就近关照她。自己的脾气又臭又硬，大多数时候都是多亏了张叔在身边，才不至于把人都得罪光了。且不说别的，光是这份照看的心，也值得她无条件妥协。
　　
　　不太高兴地坐下，脸上倒没表现表现出多少的配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邱然很明显是接受了老张这个不太顺滑的台阶。把头转向老林，“老林，继续吧。”
　　
　　老林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张嘴说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火气，“张况爸爸那边的亲戚就剩一个姑妈了，妈妈那边还有两个姨妈和一个舅舅，都不是有钱人。由于以前在张况最需要的时候把他抛下，没有提供任何帮助，所以张况一直和他们比较疏远，应该说，自打他爸妈办完丧事以后，张况就再也没有去过他们家，也没和他们主动联系过。直到两年前公司因为他携款逃跑找上了这帮亲戚，他们才知道张况的事。”
　　
　　“别说张况不愿找他们了，我看他们也不好意思再有脸去找张况。”张进摇摇头，“唉，如果张况能够飞黄腾达，到时高人一等地出现在这些势利鬼的面前，看不把他们给后悔死。”
　　
　　“我说张进，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小刘笑。这么狗血的情节，只有电视里才有啊。
　　张进乐呵呵地摸摸自己的脑袋，“还真是，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大富大贵，反而成了通缉犯。”老林一想到今天去那几个亲戚家拜访时他们说的话，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况的姨妈一边打毛衣一边撇撇嘴，“看他小时候就一副贼眉鼠眼的样。”
　　
　　“就是，我们当时就是看他不是个东西，才不敢把钱借给他的。没想到他还挺本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把学费给交了。我估计啊，这些钱啊，可能也很有问题。”张况的姨夫剔着牙，唾沫横飞。
　　
　　“警察同志，他没欠下钱要我们还吧？”在听说侄子失踪，这是张况姑妈说的第一句话。
　　
　　“世态炎凉！”老林叹了口气，“张况也够可怜的，遇上这伙亲戚。”说完，忽然意识到刚刚就是因为这个而和应立茜起的争端，便有些不自在地瞥了瞥她，却发现原本还因为张况的不争气和自己争得面红耳赤的女人正面无表情地坐着，好像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战争。
　　
　　“不错，有的时候家庭背景也会给人造成一定的影响。”邱然总结道。老林所汇报的张况的资料都是以前的，现在的一点也没有，其实等于没什么大的帮助。看来，这对于案情还是很大的一个障碍啊！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在旁边的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头，到我了吧？”小刘看老林说完，立刻表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在这个新来的上司面前，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汇报工作呢。邱然莞尔，“好，你说吧！”
　　
　　“我们今天先去了光伟自杀的地方，不过由于两幢大楼的没有管理系统，居民又不太固定，因此很难问出究竟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过。”
　　
　　意料之中，让小刘去也只想再碰碰运气而已。
　　
　　“加上昨天雨下得很大，楼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所以还不能查出光伟堕楼的真正位置。”
　　
　　“那你小子到底查出了什么啊？”老林的心情颇好，来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家伙，看来吊车尾这种事情，他也不是孤单一人啊！
　　




无法证明的不在场

　　张进轻哼一声，人的劣根性啊。没有人喜欢最后，但凡只要有一个和自己一样，哪怕都是毫无所获，耻于最后的感觉立刻会冲淡很多。老林就是这么一个人，和他共事虽然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对于他的心思，张进自问还是了解地比较透彻的。空有一副高大的皮囊，可却缺少了那份毅力，做事情很多时候也是马马虎虎。张进觉得他其实并不适合做警察这一行，因为在强压之下，没有长久的坚持和热情，根本是不可能做得好的。
　　
　　难怪这么久也还是个小兵。张进在心里嘀咕着，看看人家邱老大，完全是把工作当成了自己的老婆，全部的热情和精力都投注在了上面。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不过被气死的那个也要好好思量一下，为什么自己不是气死别人的那个。
　　
　　“没事，小刘，查到什么说什么。”邱然对这个年轻的下属笑了笑，想借此消除老林的话所带来的尴尬。心里却淡淡不快，这个老林，自己没办好事，还想把别人拉下水，实在不是个好的做法。
　　
　　在邱然看来，办不好事是一回事，但是办不好事还不引以为耻，反而五十步笑百步，是让他极为反感的。看来，这个部门的问题任务还真不少呢。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那座仿佛千年不化的冰山，正襟危坐的样子，让他再次从心灵深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就是这个被降大任的家伙，需要面对的，更多的是这帮下属所带来的艰巨的考验。
　　
　　“老大，我今天在光伟那方面的确是没什么收获，”小刘的语气完全没有丝毫的沮丧，看来老林的那句话，说的为时尚早了，“不过，我和大牛在张况的公司那，倒查到不少东西。”
　　
　　“哦？说来听听。”这小子还学会先抑后扬了。邱然莞尔，很是喜欢这个充满干劲的小伙子。
　　
　　“张况在公司的时候人缘很好，也许是因为家庭的关系，所以他很会察言观色，基本上公司的每个人都和他相处的挺好。”
　　
　　“这可以想象。而且他还有大学在校外打工的经历，自然比一般刚毕业的学生要社会化的多。”
　　
　　“他的女朋友名叫黄灵珊，比他小两岁，是通过网上认识的。张况很喜欢她，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张况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所以说红颜祸水！”老林像得了证据似的，腰杆子都硬了，斜眼看看应立茜，却没看到预料中的火气或是不好意思，让他颇有些无趣。
　　
　　“那倒也不是。”小刘毫不给面子地加以反驳，“黄灵珊对他也很好。张况身上的衣服，都是她置办的，而且几乎每天都会去张况的宿舍帮他整理东西，洗衣服做饭什么的。”
　　
　　“黄灵珊对于自己男朋友的事，有什么说法？”邱然写下新出现的这个人物的名字，问道。
　　“她一直不相信张况会做出这种事情，不过我还没有找过她，只是从张况的同事那听来的。听说张况刚出走的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瘦了下来，每天都哭。”
　　
　　“每天都哭？这帮人看见了还是听见了？”张进笑，“在他们嘴里，这哪是现代的女生啊，完全一个林黛玉。”
　　
　　“就你小子话多！”邱然敲了敲桌子，提醒一群窃笑的家伙，继续听下去。
　　
　　“张况的事情，我就大概了解了这么点。我主要是和办公室里的人聊天，想弄清楚每个人的去向是否属实。”
　　
　　“结果呢？”看来找他去真是对了，小刘说话能力极强，很快就能和一个陌生人熟得像多年不见的亲戚一样，放眼望去，别说他们科室了，整个警局都找不出几个像他一样的。
　　
　　“首先是经理和温雅。他们在阮晓丽出门前，也就是三点左右就进了经理办公室，一直到我们过去，都没有出来过。我仔细看了一下熊经理的办公室，门正对着外面的大厅，如果开门走出来，肯定会被注意到。他的房间里有一扇很大的玻璃窗，不过他这里是12楼，就算他有这个胆子表演蜘蛛侠，我想下面的观众也不会错过这场好戏。”
　　
　　“第二个是阮晓丽，她没什么好说的。和我们原先调查的一样，没有什么出入，我就不多讲了。”
　　
　　“第三个是李宾，就是说自己便秘了要半个多小时才能解决的那个。我问了他们公司的人，很凑巧，在这个时段都没有上过厕所。厕所的位置就在大厅的左侧，属于一个死角，没有人会在不上厕所的时候注意这个地方。”
　　
　　“那不是还是一样，没什么结果吗？”
　　
　　小刘扫了一眼老林，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处事方法，但这么再接再厉地以打击他为主要目标的行为，还是让他有些小小的不爽，言语上也就更加犀利了几分，“那倒不是，领导指派的任务，怎么可能空手而回呢？我去看了下厕所，这个厕所的窗户很小，应该说根本不能算得上是窗户，只能称之为排风处而已。李宾是绝对不可能从排风处爬出去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从正门出去，没有被发现呢？”
　　
　　“一般不太可能，因为楼下有保安，保安说如果他出去了，他一定会发现的。”
　　
　　“那么其他几个人呢？”
　　
　　“有问题的就是余下的几个人。”
　　
　　“怎么说？”邱然坐直了身子，紧紧盯着小刘。
　　
　　“范晓说自己买咖啡，可是没有任何人能证明她买过，而且办公室里的人都说，没有看见过她拿着咖啡进来。因为在这种下雨的天气，咖啡的味道在他们看来是超棒，绝不可能忽视。”
　　“会不会是她在外面喝完了再进来的？”
　　
　　“也有这个可能。不过这种鬼天气，一般人都不会这样做吧。情愿选择湿漉漉的地方，也不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享受。”小刘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吴剑那边我没有查，不过在公司也大概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他在这里开车已经快三年了，技术还不错，就是人粗鲁了点，办公室的女人都不太愿意搭理他。平时他的工作说不上轻松，也不算很重，只是要按照老板的时间，随叫随到。”
　　
　　“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吗。”张进咕哝着，“不过我们是一有案情，就随叫随到。”
　　
　　“是啊，我也有同感。”小刘深表赞同地点头，“至于最后两个，就是说在发传单的王亮和沈英，据他们昨天的口供，他们是在公司楼下，可是我问了一下周围的路人，没有人看见过他们。”
　　
　　“会不会就是他们两个？”应立茜忽然抬头，“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在公司里，大家都知道王亮很内向，不愿意和生人打交道，可是他们竟然派他去发传单，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没听说过人善被人欺吗？”小刘郁闷地在心里补充，“就像我一样！”
　　
　　“怎么，王亮在单位很受欺负吗？”
　　
　　“欺负倒也谈不上，不过大家看他不爱讲话，把自己的工作推给他也没什么反应，就老是弄些额外的工作给他做做呗。这和阮晓丽的境遇挺像的。”
　　
　　“这在哪里都一样。”老张开了口，在单位待了这么多年，临到退休，还有什么没有看透的呢。
　　
　　“难道今天下午原来不是安排他下去发传单的？”
　　
　　“你还真说对了！”被问到了点子上，小刘兴奋地说，“知不知道原来安排的是谁？”
　　
　　邱然挑眉，自然没有像其他几个人那样表现出急不可耐，但眼中的趣味甚为浓重。
　　
　　“就是表面上无忧无虑，乐观开朗，口无遮拦的，”小刘顿了一顿，“范晓！”
　　




新的口供

　　“范晓，请再认真地回答我们，本周二，也就是今年的2月21日的下午3点到4点这段时间内，你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范晓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硬邦邦的椅子让她很不舒服。更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是对面这个女警官的口气和眼神。冷冷地直视着自己，好像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发现了一样。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还在办公室里和一群女人聊八卦，正讲到兴头上，几个不知打哪出现的警察硬生生地打断了她们，直接就把她带到了这，一个和对面的那个女警官一样，没有温度，冰冷的审讯室。
　　
　　狭小的房间虽然只有她们两个女人，但是范晓心里很清楚，也许更多的人，正透过房间内的某个摄像头，研究着她的一举一动，也许连她细微的表情也不会放过。暗暗自嘲，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不过如今自己成为了其中的一个，仿佛被研究的白老鼠一般，感觉还真是奇怪。
　　
　　“我那天下去买咖啡，上次已经和你们说过了。”范晓的吐字很缓慢，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快人快语迥然不同。要不是应立茜上次也在场，她肯定认为笔录有问题。
　　
　　“根据安排，那天本来应该是你和沈英发的传单，为什么要把事情推给王亮？”
　　
　　“嗨，那天我不是有事嘛。这种调动很正常的，没必要大惊小怪的啊！”范晓笑，好像被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一样。
　　
　　“你有什么事？”
　　
　　还没完没了了。范晓翻了个白眼，但又不敢太造次，还是只能乖乖回答：“工作上的事呗，你以为我们都像你，咳，别人那么悠闲啊？别看工资没多少，要做的事情可多着呢，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
　　
　　“既然这么忙，怎么会舍得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来喝咖啡？”应立茜也不啰嗦，直接命中要害。
　　
　　“这是我的事，你们管那么多干什么？”反射性地提高了声音，范晓忽然意识到不妥，随即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道：“我有喝咖啡的习惯，不喝我做不了事情。”
　　
　　“每天都喝？”
　　
　　“那倒也不是，大部分时间吧。”
　　
　　“既然不是每天都要喝，何必选在这么一个工作繁忙，天气又这么差的时候，自己跑到外面买，不是很麻烦吗？”
　　
　　“不，不会啊。呵呵，女人嘛，你也知道，有时就会偶尔任性一下，突发奇想就要做某件事，拦都拦不住。”范晓踌躇片刻，看看面前这个板着个僵尸脸的女人，无奈地暗叹，不知道她是否能明白自己刚才所说的任性二字。
　　
　　果然，应立茜连眼皮也不抬一下，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那你是什么时候突发奇想要喝咖啡不可的？”
　　
　　“做着事情就想喝了呗。”范晓不知道她干嘛非要执着在这一点上，语气颇有些不耐。
　　
　　“你是几点下楼买的咖啡？”
　　
　　“三点十几分吧，怎么了？难道你以为我在骗你们吗？”
　　
　　“我们的确有这个怀疑。”淡淡地回答，应立茜这么直白的方式还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原本的不耐现在倒有了几分尴尬。
　　
　　“没有人能证明你当时是否真的是在外面买咖啡。第一，你没有人证。第二，你所说的想在外面喝咖啡的理由太牵强。第三，我们没有在你提供的扔咖啡杯的地方找到杯子。基于以上几点，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撒谎的动机。”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以为是我杀了光伟？拜托你们用用脑子好不好，光伟是自杀，别这么疑神疑鬼地以为什么都和凶杀脱不了关系。”既然已经被怀疑，范晓哪还有什么顾虑，早就控制不住开始吼了出来，“就算他是被人杀死的，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杀他啊？别忘了，他可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我呢？瘦瘦小小的女生而已。”
　　
　　应立茜挑挑眉，也不加以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抱怨。
　　
　　“我和他无冤无仇的，我犯得着吗我？如果就是因为我一个人喝咖啡，就要问我的罪，那你们也太武断了吧。再说了，找不到咖啡杯是你们警察无能，关我什么事？别以为我好欺负，我告诉你，我认识的人可多了，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以为你是什么？不就是一个小警察吗？在我面前装什么？”
　　
　　“再问你一遍，本周二，也就是今年的2月21日的下午3点到4点这段时间内，你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应立茜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冷静如常地发问，“这次回答，我把把它记录在案，如果以后查出与事实有悖，我们会对你采取相应的法律措施。”
　　
　　看到这里，邱然不禁要为应立茜大大地鼓掌喝彩一番。好冷静的处事态度，刚才范晓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处处和他作对的家伙肯定会按捺不住，和对方来一场言语上的较量。没想到，却是这么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年纪轻轻，便能有这种心境，倒也是难得。
　　
　　“邱科，小茜孩子气，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老张眼尖地捕捉到邱然的赞许，忙见缝插针地想为应立茜开会时的冲动开脱一下。在单位得罪了上司，毕竟不是个好的事情。就算上面的再宽宏大量，也不能保证有一天不会旧事重提。
　　
　　邱然笑了笑，看来这个老张是真的对应立茜好。看他平时不爱说话，没想到现在主动和自己聊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了她。
　　
　　“没事，孩子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语气好像自己是应立茜的长辈一般。虽说自己只有三十二岁，但也许是看了太多的丑恶与污浊，总觉得心境上已经甚为苍老，于是很自动地把自己往高一辈划分。
　　
　　见邱然表现得坦坦荡荡，老张也不多言。本能地，他相信这个新来不久的科长。既然他说了没事，那肯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放下了心，把目光转回到眼前的屏幕上，里面那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女人现在却一声不吭地坐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良久不动。
　　
　　应立茜也不着急，只是紧紧盯着范晓，等待她的回答。
　　
　　范晓不知道应立茜这么镇定自若地坐着，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些什么。但知道了又怎么样？她虽然是做了一些不能启齿的事，但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难道这种事也要归警察管吗？那他们也未免管得太宽了。
　　
　　看情形，现在不说，真的有可能会被这个铁板给冠上作伪证的罪名。说出来虽然丢脸，但总比被牵扯上官司的好。无奈地吐了一口气，范晓卸下了脸上的强势，带着点倦意，喃喃道，“我的确说了谎，那天我没有喝咖啡，和王亮换工作也是预先打算好的。不过，你别误会，我和光伟的事没有任何关系，我，我是和一个人约好了。”
　　
　　“谁？”
　　
　　“李宾。”
　　
　　“李宾？你们约好了干什么？”
　　
　　“我们，我们其实是那种关系。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
　　
　　“你们是男女朋友？”
　　
　　“也算不上吧，”范晓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只能说是比较好的朋友。”
　　
　　“你们上过床？”应立茜忽然问道。范晓的回答不能不让她有这方面的联想。一会说是那种关系，一会又说是很好的朋友，实在是暧昧不清。
　　
　　范晓咯咯直笑，“是的。”
　　
　　“那么那天你们约好要干什么？”应立茜很不喜欢她现在的表情，而且这种好像在聊闺房秘事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还能干嘛？”范晓像吃了笑药一样，又开始笑了起来，“他啊，看办公室里的人各忙各的，再加上不小心瞧见经理和温雅他们两个……呵呵呵，就耐不住了，非得拉着我去那个。没办法，我只能说自己工作很忙，和王亮换一下喽。”
　　
　　再傻的人也听得出她这么露骨的描述。应立茜在心里小小唾弃他们一下，光天化日的，竟然就能做出这种事，而且还能这么大模大样地讲出来，还真不是一般的人，难怪可以在上班时候跑去偷情了。
　　
　　“你们在哪里，嗯，在一起的？”
　　
　　“在厕所呗，还能在哪里啊？”范晓吁了口气，“运气真是不好，这么一个平常的日子都能牵扯上人命。我也不是故意要说谎的，只不过人家一个女孩子，说出去不好听啊。”
　　
　　知道说出去不好听还这么做？应立茜硬生生地把话压了下来，“有谁能够证明？”
　　
　　“这个谁能证明？除了李宾，难道我还会叫别的人来看不成？”
　　
　　应立茜皱眉，看来自己是问了个傻问题，正想着，耳塞里忽然传来邱然的声音，“问问她，有没有注意到当时办公室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我指的是，有没有异于平常的事情？”
　　




原来只是表面功夫

　　“特别的事？”范晓皱了皱鼻子，“你是说我们约会前还是约会以后？”
　　
　　“都有！”应立茜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哪还有当初的爽朗，活脱脱给人一种潘金莲的感觉。
　　
　　“没什么特别的啊，大家都是在做事，和以前一样，熊经理没事找事地和温雅聊天，那个热乎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呢。我们这帮人没得到经理的青睐，只能做牛做马喽。”
　　
　　“每个人都和平常一样？”
　　
　　“那要看你所谓的一样，指的是什么了。”范晓斜眼瞟了瞟她，“如果是说我们的工作，那肯定是不一样的。至于其他的，像平时的习惯什么的，还真的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当时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吗？”
　　
　　“应该是吧，”范晓的语气带着点不耐，“我也是低头做事的，哪会这么注意别人呢？”
　　
　　应立茜皱了皱眉，还是把心里的不快压了下去，她的目的就是问出自己该问到的，至于对方的态度，她可以小小地忽略不计。“说说你们一般下午都会做些什么。”
　　
　　“每天下午一点半上班，开始大家会聊聊天吧。我们是拿别人的钱，又不是替自己干，那么拼命干什么？说实在的，我们的工作可是很对得起我们领的工资了。”
　　
　　“每个人都参与吗？包括男的？”
　　
　　“当然不是啦。你看看王亮那个家伙，你说十句，他才说一句，我们可没有这个耐心把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一般都是我们几个女人在聊，有的时候李宾也会参与。不过，我们聊天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和温雅在说话，阮晓丽这个没见过市面的，哪里插得上话。”
　　
　　“沈英呢？”她总不算是没见过市面了吧？应立茜对她又多了几分讥讽，整天和温雅聊天的人是她，把温雅说得最不堪的，也是她，真是个虚伪的女人。
　　
　　“她呀，她才不会和我们这些人一起呢。”范晓的声音里带了点嘲弄，“人家可是总经理秘书，哪看得上我们这些小职员啊？”
　　
　　“怎么，她和你们的关系不好吗？”
　　
　　“不好倒也说不上，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呢，和她没有共同语言，既然没什么好说的，那还硬拉着人家做什么？”
　　
　　“哦，沈英平时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应立茜表现出难得的八卦精神。
　　
　　范晓瞅了瞅满脸趣味的冰山，觉得现在她终于有了一点人的模样，“她啊，不太合群，你别看她整天笑眯眯的，其实越是这样的人，越可怕。你和她说话，她都是看着你微笑，那种笑容，让你很不舒服。”
　　
　　“就是因为这样？”如果是因为她的笑容让人不喜欢，就把她排除在外，那沈英也未免太过无辜了一点。
　　
　　“还有呢。”范晓看出应立茜脸上的不以为然，补充道：“不认识的人，肯定会觉得她是一个温柔典雅善良，反正是最具备中国传统美德的女人。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还一度和她走得很近。不过，这种很近的关系现在看来，也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怎么了？后来你们吵架了？”
　　
　　“吵架倒还好。你说朋友之间，哪会有不吵吵嘴的？可和她在一起，就好像和一个机器人在一起一样，永远都是那么温柔，不管什么情况，都是微笑。”一想到沈英脸上那抹不会消失的弧度，范晓就一阵心烦。她甚至有段时间患上微笑厌恶症，一看到职业性的微笑，就想吐。
　　
　　“后来你们就这样，不好了吗？”
　　
　　“废话，这样相处多累啊，”范晓一撩头发，“和她这样假惺惺地相处，我还不如一个人待着，情愿睡觉，也比这个舒服。”
　　
　　“沈英和你们公司的谁走得比较近？”
　　
　　“她那种人，能和谁走得近啊？孤家寡人一个！”范晓嗤笑。
　　
　　“那你呢？和那个比较要好？”
　　
　　“我？表面上过得去就得了，干嘛自找麻烦还要弄些办公室友情之类的，烦不烦啊。连男人这种最容易称兄道弟的都没有能成为朋友。我告诉你，像我们这种公司，不可能有真正的友情。为别人掏心挖肺的结果，可能就是被卖得更惨。你看看环宇，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呢？早就斗得你死我活。你还别以为公司小，竞争也小。越是这种小公司，私下斗得越严重。”
　　
　　“你们那边怎么样？”走出审讯室，应立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外面的空气好像比里面的好了很多，要不是邱然要她出来，她真不知道，自己面对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到底还能坚持多久。俗话说一个女人抵得上五百只鸭子，里面的那个，又岂是五百只能低得了的。
　　
　　“和她说的一样。”小刘揉了揉太阳穴，手下的神经好像比平时胀大了几分，鼓得他生疼。就在范晓说出实情后，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她口中的绯闻男主角，李宾。和范晓一样，刚开始李宾也是死不承认，顾左右而言他地磨叽了个半天，不过，漏洞百出的回答还是让他无法自圆其说，最后只能乖乖承认。
　　
　　“这年头，真是变了。说这种事情就好像是在聊吃饭走路一样，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老林搔搔脑袋，一脸的不可思议，“要我说，这两个人还真是臭味相投，不然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想到李宾刚才脸上出现的，称之为思春的表情，老林就觉得作呕。
　　
　　“你看看人家应立茜，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大牛笑嘻嘻地拍拍老林的肩膀，“所以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哪像你这样，一惊一乍的。”
　　
　　“小应今天表现得很好。”邱然忽然插话，“很多我们事先没想到的，她都能很冷静地想到了。”大牛和老林是铁哥们，他那点心思，邱然还是很清楚的。无非就是想帮老林出一口刚才被应立茜呛声的气而已。可是人家毕竟是女孩子，这种话说出来，未免有失大度，更有攻击的嫌疑。
　　
　　应立茜整理着手上的东西，她不知道邱然的突然插话，是不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又或是，只是为了避免他们再一次的争吵。根据她对邱然的了解，她更愿意倾向于后面一个答案。
　　
　　“头，你觉得他们两人的口供有没有问题？”张进言归正传。
　　
　　“不好说。”在情况未明之前，邱然都不远去肯定或是否认任何一个可能，“不能排除他们事先串供。”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今天我去吴剑家，也没有得出任何线索。”由于脾气的关系，吴剑平时和邻居的相处都不是很好。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四年前和老婆离婚，孩子被判给了女方抚养。目前一个人独居，案发时没有人可以提供证明。
　　
　　“这样，张进，你和小刘他们继续在这里调查，特别要关注环宇公司的那几个人。老张，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和我一起去光伟家走一趟。”邱然布置完，把视线投向低头不语的应立茜，按照这家伙的脾气，如果自己不给她安排工作，她绝对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干的。
　　
　　“小应，你也一样，回去准备下，明天和我们一起去。”
　　
　　




可爱与冰山无缘

　　“明天出差应该不是出任务吧？”应立茜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妈妈略微担忧的声音。自从爸爸去世以后，母女两人相依为命，再加上自己从事的又是这么危险的职业，也难怪她会忧心忡忡。
　　
　　“只是去临海了解一下情况而已，”应立茜放下毛巾，打开妈妈刚整理好的包，果然不出其所料，包里能利用的空间都已经被老妈塞得没有一丝空隙，“随便带几件就可以了，又不是出去玩，带这么多太麻烦了。”嘴上说着，顺手把不需要的衣服拿出来。
　　
　　“还是多带点吧，万一来冷空气这么办。”
　　
　　“妈，我只是去一两天而已，又不是去几个月。”应立茜看着老妈继续塞衣服的动作，就觉得头大，“如果顺利的话，有可能明天就能回来了。没必要带这些个累赘的东西。”
　　
　　“你啊，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别总把自己当成男人看待。”既然女儿坚持，妈妈也不再做无用功。这个孩子，自己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改变。想当初要考警校，自己是一千个一万个反对，但最终还是无奈地向女儿妥协。和她爸完全是一个模样，性子倔得很，拉都拉不回来。所幸的是，毕业后能和老张在一个单位，多少有些照应，也省得这个孩子总是一条筋直来直往的。
　　
　　“明天和张叔一起去，相互照应着点。他年纪大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知道了。”即使不说，她也明白该怎么做。
　　
　　“对了，你们那个新来的科长怎么样？”前段时间听说女儿的上司要换人，可这么久都没有听到女儿说过关于他的事情，应妈妈不禁有些好奇。
　　
　　“不怎么样！”硬邦邦地留下一句话，想到那个花蝴蝶，应立茜就觉得满肚子不爽。
　　
　　“怎么？他不好吗？他是不是针对你？”女儿的口气让她担心。如果遇上了一个不好的上司，时不时给你小鞋穿，那日子可就难过了。
　　
　　“那倒不是，只不过一个大男人，还是个警察，老把自己弄得像个模特明星似的，让人看了就讨厌。”
　　
　　“他很好看？”妈妈笑，别人怎么样是他们的自由，只要不伤害到小茜就好。
　　
　　“不难看吧。”应立茜整理好包，满意地笑了笑，这才有出公差的感觉嘛，轻轻松松又方便。
　　
　　在你眼里，男人差不多都一个样吧？妈妈忍住上面的话没说，在男人堆里待久了，好好的一个姑娘也变得像个男人婆了。俗话说，女大不中留，可这个越长越大的闺女怎么就一点向外发展的趋势都没有呢？
　　
　　“小茜啊，楼上的李阿姨说自己有个外甥，今年28岁，是个老师。我看过小伙子的照片，人长得挺不错的，不如等你回来，你们见……”
　　
　　“妈！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不等她说完，应立茜就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推去，明摆着杜绝她拉红线的念头。
　　
　　“你这孩子！”应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纠缠这个问题。心里却暗笑，今天抓不住你，等你回来，我再慢慢地攻下，哼哼，直到事成为止。一想到女儿有人接手的画面，她就忍不住想乐。
　　
　　邱然他们所在的分局离临海只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早上六点多，他们三个就驱车出发，如果快的话，早上就可以见到光伟的家人。邱然自己开了一辆越野车，和坐在前座的老张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记得第一次看到这辆车，应立茜还以为是别人的，没想到主人竟然是他。当时她就在心里暗叹，外在物质是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内在本质的。
　　
　　车里开着暖气，应立茜窝在后面，听着他们聊天的声音，不知不觉有了些许睡意。就在朦朦胧胧中，她忽然感觉到有一个脑袋正向自己靠近，反射性地，手上的拳头已经快速地挥了出去。
　　
　　出手的一刹那，脑子也很快地恢复了清明。看清楚面前的人时，应立茜想要收回已经为时已晚，心里暗叫不好。殊不料，让她跌破眼镜的是，邱然很快地躲开了迎面而来的攻势，样子还带着几分悠闲。
　　
　　“我说小应，你这算不算袭警啊？”靠在车门边笑，邱然调侃道。这家伙，警觉性真高，反应也快，看来是个当警察的料。
　　
　　翻了个白眼，还真会扣帽子。应立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发现自己车里只剩她一个人，“张叔呢？”
　　
　　“上厕所了。”习惯性地摸摸鼻子，“你要不要去，这个服务区过了要过还久才能找到下一个。”
　　
　　早上没怎么喝水，没有什么想法。应立茜摇了摇头，心下对于邱然能躲开自己拳头的好运暗叹不止。要知道，在警校的时候，连五大三粗的男学员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是这只花蝴蝶了。
　　
　　“还有多久才能到？”
　　
　　“我们才出来一个多小时，还没呢，起码还有三个来小时。”邱然发现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模样竟然带着几分可爱。
　　
　　“哦，那我们到了以后先去光伟家吗？”
　　
　　“嗯，有好几个地方要去。光伟家，他弟弟家，前妻金莲那，还有以前开过的宾馆。”
　　
　　“你觉得宾馆转让有问题？”
　　
　　脑子转得还真快，邱然赞许一笑，“开得好好的宾馆，说干就不干，的确让人生疑。”
　　
　　“会不会是光伟心理素质差，承受不了因为离婚带来的压力，才这么做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的死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耸了耸肩，邱然还是一副不肯定不否定的论调，“这些，都要等到调查过以后才知道。”
　　
　　废话！应立茜在心底叫嚷着，表面上仍是一片风平浪静。和邱然讲话实在是没什么结果的一件事，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自己整理一下资料，寻找可疑的地方更为有效。也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应立茜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细细研究起来。
　　
　　唔？这样就算了？邱然还以为她肯定会按捺不住，继续和自己探讨探讨呢。又板着个冰块脸，真想不通自己刚才怎么会把她和可爱二字扯上关系。看来早上起得太早也不是件好事，最起码，会让人产生错觉。
　　
　　到了临海，只不过才10点多，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对于这里，他们三个都很是陌生，因此，他们首先去的地方，就是临海市公安局。
　　
　　都是同行，互相帮助是再正常不过的。表明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之后，临海警局很爽快地派出了几个人，专门带他们去要去的地方。
　　
　　“谢谢帮忙了，”邱然和送他们到门口的副局长握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战友相见。
　　
　　“哪里哪里，应该的。”如果应立茜没看错，这个长官脸上的笑容简直就好像是花开了一样，而且还是喇叭花。
　　
　　官场啊官场，明智地把冷哼咽进嘴里，不想继续欣赏他们热络的表演，应立茜把目光转向旁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警局大门，研究起上面的字体。
　　
　　“应立茜？！”脆生生的大叫让脑子暂时处于空白状态的她活生生地打了个机灵，只觉一团乌云慢慢漂浮过来，目标正是自己的头顶。
　　
　　邱然闻言，顺着声音，视线转移到不远处一个貌似极其惊喜的小伙子身上。古铜色的皮肤，眉眼俊朗，配上那个大大的灿烂的微笑，呃，应该说是大笑，瞧那张嘴，都要咧到耳朵那去了，真是个出众的男子。
　　
　　只见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个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女人跟前，语气愉悦，声音带着点喜悦的颤抖：“应立茜！”
　　




打不死的小强

　　“局长好！”这个小伙子几步冲上前，还不忘和自己的老大打招呼。
　　
　　“事情办好了？”意料之中地获得肯定的答案，副局长对于自己手下还是相当满意的，年纪轻轻就可以独挡一面，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来，介绍一下，这是A市来的邱然邱科长，这两位是……”
　　
　　“局长，我认识这位，应立茜。”小伙子笑嘻嘻地向邱然伸手，“你好，邱科长，我叫徐扬，和小茜是警校的同学。”
　　
　　“你好，叫我邱然吧。”邱然扫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女人，奇怪，怎么完全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嘴角的那抹僵硬的弧度就是微笑的表示吗？
　　
　　“原来你们认识啊！”副局长笑眯眯地拍拍徐扬的肩膀，“邱科长来这里是办事的，先让小雷几个陪他们把事情办完，你们再好好地聊聊。”
　　
　　“办事？”徐扬的视线一直紧紧锁着应立茜，忽然扭头，“局长，我的事情已经办好了，不如让我陪着吧。”
　　
　　“嗯？那也好，邱然，我就让徐扬陪你们去好了。他可是我的得力干将啊！”
　　
　　邱然微笑，“那敢情好，只是要辛苦小徐了。”
　　
　　“哪的话，年轻人，多锻炼锻炼，应该的。”
　　
　　换上了徐扬的车子，几个人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光伟的父母家。徐扬是司机，应立茜总不能和邱然一起坐在后面，更不能让领导坐在前面，别无选择之下，只能坐在了徐扬的旁边。
　　
　　虽说和徐扬有着同学之谊，但应立茜表现出的，仍然是一副爱答不理的老模样。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前座的两个人，邱然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忽然发现旁边的老张也是一样探究的眼神，心底暗笑。看来，这两人的暧昧，是昭然若揭了。
　　
　　“徐扬啊，你和小茜是警校一个班的吗？”老张还是按捺不住，语气里颇有一些长辈的口气。也是，应立茜爸爸去世后，他就一直把照顾她们当成自己的责任，也把这个外冷内热的侄女看成是自己的孩子。现在忽然出现一个貌似和小茜有暧昧关系的人，怎能不让他好奇。
　　
　　“不是的，”徐扬瞅了一眼假寐的应立茜，“我比小茜小两届。”
　　
　　嗯？那岂不是小两岁？老张悄悄对比了一下前座的两个人，看上去倒看不出这小伙子比小茜小。不是因为小伙子老成，而是因为小茜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很多，要不是整天板着个扑克脸，说她大学生也不为过。
　　
　　“那你是去年刚毕业的？”
　　
　　“嗯，是的。我现在也在凶案科。”
　　
　　“哦，那我们还是一家的呢！”老张笑。刚毕业不到一年，就可以让上司这么看重，看来这个徐扬的能力还不错，前途无量啊。
　　
　　老张的话让徐扬挺开心，咧着嘴笑呵呵地直点头。
　　
　　就在一老一少聊得火热的时候，当事人应立茜仍是闭着眼睛，对他们的对话没有任何反应。不过邱然却敏感地捕捉到她瞬间蹙紧的眉头。还假装不在意，道行还是不够啊。这小丫头，整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死模样，邱然早就想看看她破冰的样子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怎能放过。叫徐扬的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和她还真的挺配，阳光开朗，让人见了就喜欢。
　　
　　“现在已经是吃饭的点了，要不我先带你们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光伟家，怎么样？”徐扬建议道，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应立茜的身上。想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她可是饿不得的，到了饭点不吃饭，就会火大。 
　　
　　“吃饭的时候去他们家，人可能更齐一点。”邱然沉吟片刻，“这样吧，待会去买点蛋糕什么的先填填肚子，怎么样？”
　　
　　虽说车里有四个人，但应立茜很清楚这个把女人看扁了的花蝴蝶问的就是她。张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称不上是微笑的弧度，“邱科长，好歹我也当了几年的警察，这个对我们而言是家常便饭了。”
　　
　　“哦，那就好！”邱然不以为意地笑，“徐扬，那就这么办吧。对了，你把我们送到后先去吃点东西，吃好了再来接我们。”
　　
　　“没事的，我陪着你们吧。”徐扬无奈地发现应立茜又把眼睛阖上了。就真的这么讨厌他吗？连多说一句话也不愿意？几年不见，她好像变了很多。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虽说也是冷冷淡淡的，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冷得像要把人冻死似的，拒人以千里之外。
　　
　　“小茜，你毕业以后就一直没联系上你，你怎么样？还好吗？”还是忍不住想要上去碰钉子，话说人啊，有的时候，就是这么飞蛾扑火。
　　
　　“还好。”淡淡的回答，却比徐扬预期中得不到任何答案要好得太多。
　　
　　“那伯母还好吗？”在学校的时候，徐扬就听说她的父亲在一次任务中过世了。也许她来考警校也是为了继承父亲的衣钵吧，难怪几年以来，她的各项成绩都是最好的。真的动起手来，连男学员也难以与之抗衡。
　　
　　“嗯。”应立茜随声应道。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心里的郁闷越积越多，都快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这个小她两届的学弟，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硬是说喜欢自己。直到现在，一想到当时他一脸认真地捧着一束让她打喷嚏的玫瑰花，铿锵有力地丢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的场面，她还是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这小子，那只眼睛看到她满身忧愁了？竟然把这么恶心的词语用到她的身上，应立茜无语。自从她被表白之后，在学校里，她已经是尽可能地夹着尾巴做人，能离他多远就有多远。可好事的同学却不这么认为，多年不见的姐弟恋在警校发生，哪能这么容易放过。因此，就算再回避，也避不了几次。想想看，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和整个学校的相比呢？偏偏这个家伙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不论她怎么恶言相向，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好不容易毕业了，她还那么傻，留着原来的号码不换，难道等着自投罗网吗？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多久，这么快地就要结束了。
　　
　　“我毕业以后就在这里工作，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能够遇上你。”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的人，现在竟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这种激动和惊喜，岂是用言语能形容的。
　　
　　是啊是啊，还是我自动送上门的呢，应立茜再次无语。她其实并不排斥有徐扬这样的朋友，开朗热情，和他在一起会很开心。但是很可惜，她就是对他没感觉。要说自己的选择标准，应立茜还真没有特别的要求，甚至根本没去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但什么样的人适合自己，什么样的不适合，她还是很明白的。
　　
　　如果徐扬已经放下了那份执着，也许她会毫无芥蒂地把他当初好朋友，好哥们。但他所表现的，并不只是做朋友这么简单。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但如果自己一味地任其发展下去，才是真正的错。因此，除了冷漠，她所能表现的，还是冷漠。
　　
　　徐扬热情洋溢的话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场面颇有些尴尬。不过幸好老张对应立茜的脾气摸得很透彻，而邱然，也早已习惯了她的冷淡。想想看，一个对自己上司都可以这么酷的人，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徐扬倒也没感觉到多少不适。不过，察言观色的结果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再接再厉，以免弄巧成拙。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买点吃的。”把车停在路边的超市前，徐扬率先下了车。
　　
　　“这怎么行，”邱然拍拍应立茜的肩，“小应，你和徐扬一起去。别让人家破费。”
　　
　　就知道这小子抵挡不住诱惑，一提到让她一起去，再快的脚步也停了下来。邱然在心里暗叹，如今领导也不好当啊，除了破案，还要兼顾下属的感情问题，活脱脱一个红娘。
　　
　　应立茜的眼光可称得上凌厉，但再凌厉也没用，领导的话，还是不能不听的。重重甩上的车门表示着她的怒火到底有多旺盛。真是不识好人心啊。邱然悄悄地把前面半句话吞了回去。
　　




拜访光伟父母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邱然还没为自己的安排得意多久，那个让他头疼的家伙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连同一袋子的东西。
　　
　　“小票在里面，记得回去给我报销。”
　　
　　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除了工作和钱，还能装得下其他什么东西？邱然无奈地收声，比起后面那个被丢在一边还挺乐的家伙，他所得到的待遇，算是好的了。
　　
　　“你好，请问是光伟的爸爸吗？”门口出现的老人家长得和光伟倒有几分相似，邱然笑容满面地问道。
　　
　　“你们是？”由于他们都穿着便衣，光伟爸爸一下子还摸不清楚状况。要不是邱然几个长得还算正派，他早就以为他们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的狐朋狗友，把他们扫地出门了。
　　
　　“你好，我们是A市公安局的，想来了解一下光伟的情况。”
　　
　　“请进吧。”老人家早已经知道儿子的死讯，经过一天的平复，现在倒也还平静。
　　
　　光伟父母的房子并不大，典型的老房子特色，看装修也已经有些陈旧。正是午饭的时间，家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坐在桌前的老妇人看见有客人，忙站了起来，颇有些拘谨。
　　
　　“这是我老伴，光伟他妈。”老人家不甚利索地收拾着沙发，上面堆着玩具，应该是光伟弟弟的孩子玩过的。
　　
　　“这几位是公安局的，来问问小伟的事。”
　　
　　光伟妈妈叹了口气，眼圈霎时间红了起来，“这孩子啊，真是造孽啊！”
　　
　　“几位请坐吧，”光伟爸爸好不容易腾出了一片地方，又忙不迭地想要去倒水，邱然伸手拦住了他，“别客气了，我们来只是想了解一下光伟的情况。您也坐吧。”
　　
　　“警察同志，小伟他，他怎么样？昨天接到电话，我们都不敢相信，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到底母子连心，光伟的妈妈还没开口，就已经哽咽了。
　　
　　“您别伤心，这个也是意料不到的。”邱然宽慰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节哀顺便吧。”
　　
　　“本来，我们昨天就想要去你们那领回小伟的，小伟的身体，”光伟母亲已然是泣不成声，“不过我和他爸爸身体都不好，只能让小伟他弟弟去一趟。可是我那小儿子工作忙，抽不出时间，只能等过几天再去。警察同志，麻烦你们多照看一下我儿子，不要让他，变坏了。”
　　
　　作为在场的唯一女性，应立茜现在的任务就是安慰这个受伤的母亲。不过口拙的她，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只等愣愣地递上纸巾。
　　
　　“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邱然温柔地回答，心里却有了几分思量。有什么能比哥哥去世还重要的事情？如果兄弟感情好，别说工作忙了，就算再脱不开身，也要抽空把亲人的尸体要回来，尽早入土为安。一直放在其他地方算是怎么个事啊。看来，这对兄弟的关系，有可能比外界传闻的那样，还要更加恶劣。
　　
　　“光伟爸爸，光伟有没有和你们提过张况这个人？”言归正传，邱然示意应立茜准备作记录。
　　
　　“没有，”老人家抹了一把眼泪，“自从他毕业以后，就没让人安生过，和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交朋友，都是些坏痞子，和他说过多少回，他就是不听。打也没用，骂也没用。我们还能怎么办，孩子大了，由不得父母做主了。”
　　
　　“光伟和他前妻金莲的感情怎么样？”
　　
　　“金莲？刚结婚那会，两人可好着呢，像裹了蜜一样。不过这个不长进的东西，竟然学别人在外面搞女人，硬是把金莲给气走了。”
　　
　　“看样子，您二老还挺喜欢金莲的。”
　　
　　“金莲这孩子，不仅人乖巧，还很实在。小伟能娶到她，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光伟妈妈叹了口气，虽说婆媳关系最难解决，不过看起来，在她和金莲之间，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能不能说说金莲的情况？”
　　
　　“她啊，是我一个远方亲戚的邻居的侄女，当初介绍给小伟的时候，就是图她人实在。和小伟结婚以后，她把这个家照顾得，让人一句闲话都说不出。对我们两口子，也是很孝顺，就像亲闺女一样。”
　　
　　呃，看来关系的确挺远的。“这么说来，她不是本地人？”
　　
　　“是啊，她娘家是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小镇上。”
　　
　　“金莲和你们家每一个人关系都是这么好吗？”
　　
　　“嗯，所以我才说难得。小伟和他弟弟关系一直不是很好，没想到，这个媳妇倒把关系弄得好好的。他弟弟两口子都很喜欢金莲。”
　　
　　“光伟和他弟弟关系不好吗？这是怎么回事啊？”邱然疑惑的口气好像自己对他们兄弟俩全然陌生一样，惹得应立茜再次在心里暗叹其功力的高深。
　　
　　“以前不是这样的，”光伟妈妈叹了口气，“在小伟毕业前，两兄弟都还是很要好的。不过后来，小伟高中毕业就不想再读书了，和社会上一帮人混在一起。他弟弟是个读书人，和他哪有什么说得到一起的地方，就这样慢慢疏远了。”
　　
　　疏远？这个和关系恶劣好像差了很多啊。邱然抿了抿嘴巴，“那后来呢？就一直是这样的关系吗？”
　　
　　“如果是这样，倒还好些。小伟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惹上了一伙人，弄得人家整天追着他喊打喊杀的。后来找不到小伟，这些个小流氓，竟然把小南抓住痛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才能下床。”
　　
　　看来光伟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一般黑社会也有他们自己的规矩，不会为了泄愤而伤害对方的家人。如果不是触到人家的痛脚，也不会有此结果。
　　
　　“偏偏那年是小南高考。就因为这个，他没能去参加考试，只能第二年重新复读，白白浪费了一年时间。从这件事以后，小南看他哥哥就像看仇人一样，哪还会有什么好的关系啊。”
　　
　　“这也难怪，当时高考可是头等大事，关乎着一辈子呢。”
　　
　　“可不是这么说嘛。”父母为儿女，真可谓是操尽了心思。最亲的两个儿子却行同陌路，怎能不让他们揪心。
　　
　　“那光伟不为这件事好好地补偿一下弟弟，求得他原谅吗？”弟弟这样做可以理解，但光伟也这样，实在是有些奇怪。
　　
　　“你不知道，小伟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倔。他也不是没有和小南低声下气过，不过每次都碰钉子，心里也难免会不舒服。主要让他和小南不和的，是小南工作后发生的那件事。当时，小伟有个朋友，想把女儿转到小南工作的学校读书，可是没有熟人，这事就一直办不了，后来小伟听说了，就拍着胸脯和人家保证，这件事包在他身上了。没想到，不管他怎么说，小南就是不答应。要知道，小伟这个人最好面子，小南这么做，不是直接让他下不了台吗？就这样，兄弟俩就谁也不待见谁，一见面就吵架。”
　　
　　“你们见过光伟的，嗯，那个女人吗？”
　　
　　“没有。别说他不带来给我们见，就算带来，我们也不会接受的。除了金莲，哪个女人我们都不承认。”
　　
　　“听说光伟以前开过一家宾馆，生意怎么样？”
　　
　　“还挺好的吧。我们平时不太管他的事情，不过他一有闲钱，就会给我们多拿点生活费。开宾馆的那段时间，他给我们的钱是最多的，应该生意还不错。”
　　
　　“知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要把宾馆给转让了？”
　　
　　“我们哪知道啊。”光伟爸爸无奈道，“他做什么事，都不和我们商量，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好的宾馆，说不开就不开，劝也没用。”
　　
　　“对了，中午就你们二老自己吃饭啊，光伟弟弟不过来一起吃吗？”
　　
　　“他们都在丈母娘那吃的。一般一个星期会过来几次看看我们。”
　　
　　“那金莲呢？离婚之后还有联系吗？”按照金莲的为人，能这么得两位老人的疼爱，肯定是个会做人的人。
　　
　　“有，”一想到儿子福薄，不能和这么好的女人在一起，老太太心里又是一阵感触，“她有空就来，每次来都会带不少东西，拦都拦不住。”
　　
　　




值得注意的贤惠女人

　　“邱科，你怎么看？”走出光伟父母家，重新坐上徐扬的车子后，老张看着若有所思的邱然，问道。
　　
　　“看样子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邱然忽然把视线转向自从进了光伟家门就一直保持缄默的徐扬，“徐扬，你有什么看法？”
　　
　　“呃？”突然被点名，徐扬有些措手不及，愣愣地抓了抓头发，耸耸肩表示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心里却对这个年纪轻轻的邱科长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小茜的顶头上司，还真有两把刷子。简简单单的几句问话，却得到了他所想知道的所有答案。看来今天和他们过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最起码让他获益匪浅。
　　
　　邱然也不勉强，淡淡地笑笑，“小应，你呢？”
　　
　　“很明显，在两个儿子里，两位老人更偏爱自己的小儿子。光南和自己大哥的关系看来是很僵的，不然不会放任他的尸体放在其他地方而不马上处理。”应立茜也不扭捏，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小丫头，分析得不错嘛，和自己想的完全一样。邱然眯了眯眼，“继续！”
　　
　　“金莲是个很会做人的女人，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如果她能维持和光南夫妻俩的关系，没理由还会让自己的丈夫继续跟弟弟冷战下去。”
　　
　　“那会不会因为光伟的弟弟认为这是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恩怨，和旁人无关呢？”徐扬一边驾驶着车子，一边提出疑问。
　　
　　“也有可能，不过我持保留意见，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如果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能让光南气到现在，我个人认为这个男人是很小气的。”
　　
　　“不错，我也有同感。”老张坚决表示支持。
　　
　　“根据调查情况来看，从头到尾，金莲就没有看到过这个所谓的第三者，只不过是凭几个电话，再加上他老公行踪诡秘，就能说明她被背叛？我认为太武断了。金莲既然是一个会做人的女人，平时肯定会把事情考虑得很周全，怎么会这么草率地提出离婚？”
　　
　　听到这里，邱然不得不为这个女人的敏锐而暗暗喝彩，她身上所有的特质都表明，她是一个很好的警察，除去她是一个女性这个劣势之外。和她所想的一样，邱然在光伟父母家里得到最大的收获不是关于光伟的琐事，而是让他发现了金莲这个不简单的女人。看来，他们应该临时改变一下行程，先去会一会她。
　　
　　根据金莲在公安局登记的地址，邱然他们来到一幢位于花园式小区的大楼，敲开门，门里出现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少妇，她狐疑地打量了下来访的几个人，“你们找谁？” 
　　
　　“你好，请问金莲在家吗？”
　　
　　“我就是，你们是？”
　　
　　“我们是A市公安局的，”邱然把证件递到她面前，看着她仔仔细细地把上面的东西研究透彻。等到证件回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对方的脸上已经多出了一抹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警察同志，快请进，进来进来。”金莲打开房门，充分发挥着主人的好客精神。
　　
　　趁着她招呼其他几个人的时候，邱然四下打量了下这个房子。和光伟爸妈的老式构造不同，这里的装修可称得上是新潮，里面的货色也很齐全。
　　
　　“这个房子装修得真不错，是自己设计的吗？”
　　
　　“哪里啊，”金莲给他们递上水，“我哪有这种本事，请装修公司设计的。现在不都流行这个嘛。来来来，吃橘子，可甜了呢。”
　　
　　“谢谢谢谢，”邱然笑着接过她送到跟前的橘子，“看这装修，应该是近几年才弄好的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去年刚搬进来的。”金莲忽然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和那个死鬼离婚后买的。警察同志，你们是来问他的事吧？”
　　
　　看来她对他们的来意很是明白，既然这样，邱然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是的，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光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金莲擦了擦眼角，“我是从我妈，哦，光伟的妈妈那里知道的。”
　　
　　应立茜注视着这个看似伤心的女人，不知道她现在的悲哀是真的痛惜，还只是一场戏。
　　
　　“人死不能复生，别太伤心了。”邱然安慰道。
　　
　　“那个死鬼，活着的时候让人操尽了心，没想到，死也死得这么糊涂。说跳就跳，也不想想家里的人。爸妈都那么大岁数了，怎么经得起这种打击。”
　　
　　“看来你和光伟的父母关系挺好的。”都离婚了还叫爸妈。
　　
　　“他们对我很好，我在这里没有亲人，他们把我当自己女儿一样。”
　　
　　“我听说光伟和光南两兄弟不是很合得来？”
　　
　　“还好吧。只不过两个人不是一条路上的，没什么共同语言。”
　　
　　“只是这样？”
　　
　　“是啊！”
　　
　　“你觉得光伟这个人怎么样？”
　　
　　“说实话，他这人不错。虽说结婚是别人介绍的，少了点自己谈恋爱的那种感觉，不过他对我是真的很好。只不过，他……”
　　
　　“你见过那个女人吗？”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邱然所说的女人，指的是谁。
　　
　　“没有。”金莲还是冷静的表情，也许是时间久了，倒也没表现出多少那种被丈夫背叛的悲痛，“我只是接到过几个电话而已。”淡淡的语气像在陈述着别人的故事。
　　
　　“她都说了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不就是说她是我老公的情人，说我老公对她多么多么好，还说他已经答应，要尽快和我离婚之类的话呗。”
　　
　　“就凭着这几个电话，你就相信了？”
　　
　　“女人的感觉是很准的，那段时间，我老公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鬼鬼祟祟的，不是去外面偷吃了，那还能是什么？”
　　
　　“所以你就和他离婚？”邱然不解地问道，“那岂不是正合那个人的心意？”
　　
　　“嗨，没有感情了，还在一起，不是让两个人都为难吗？”金莲笑了笑，“既然他们真的要在一起，我就成全他们。”
　　
　　听听，多么贤良淑德的表达啊，要是在古代，肯定还有牌匾之类的赏赐，以表彰其贤惠的美德。徐扬在心里暗叹。不过，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贤惠过头了？二话不说把自己的老公拱手让人，也太大方了一点吧。感情岂是那么容易说放就放的？就像他，被小茜拒绝那么多次，还是无法割舍这段没有曙光的感情，更何况是他们这样同床共枕，相濡以沫了好几年的夫妻呢？
　　
　　“你听说过张况这个人吗？”
　　
　　“没有，他的朋友和生意上的伙伴那么多，哪会一个个都介绍给我啊！”
　　
　　“知不知道光伟为什么要结束宾馆的生意？”
　　
　　“他这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可没插嘴的份。他自己不想开了，反倒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外面的人都说是因为我闹着要离婚，才让他没有心思做生意的。你说，我冤不冤枉？”
　　
　　“对了，光伟的弟弟光南和你现在还有来往吗？”
　　
　　“没有，”金莲忽然笑了笑，“离都离了，还和人家弟弟来往，不是给别人说闲话吗？”
　　
　　“这个女人有问题！”走出金莲家，老张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语出惊人。
　　
　　“怎么说？”
　　
　　“先不说别的，光说这套房子，在和光伟离婚以前，金莲只不过自己经营着一家小杂货店，要买得起这么好地段的房子，没有个几百万是不可能的。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你就不兴人家买彩票啊！”应立茜难得开一次玩笑。
　　
　　“哪有一个女人会这么好说话的？就因为老公形迹可疑，再加上几个电话，就和他说再见，也太好说话了点吧。”
　　
　　“也许她对光伟没有感情，想借此机会寻找自由呢？”应立茜很习惯每次和张叔讨论案情的时候，都用各种可能性来试图推翻对方的假设。如果到最后，这个假设无法被驳倒，那么就可以作为考虑的依据。
　　
　　老张一下子被噎住了，她所说的，也是一个很大的可能。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家里的玄关那还摆着一双拖鞋，很明显，是男人用的。”邱然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淡淡地插话。
　　




新的线索

　　“鞋子？”应立茜躇眉，“会不会是拿来招待客人用的？”
　　
　　“如果和她脚上的那双不是一对的话。”邱然半合着眼睛，昨晚几乎一个晚上没睡，都在办公室研究资料，差不多到了早上才眯了半个来小时的眼，现在已经有些疲惫了。
　　
　　“人家已经和丈夫离婚，难道还为他守节一辈子吗？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应立茜冷哼一声，“是光伟先不对在先，更何况，两个人都已经没关系了。金莲就算找了其他人，也是无可厚非的。”
　　
　　不是在说案情吗，怎么又会扯到别的地方去？邱然无奈地张开眼，“你说的没错，的确是这样。”他也只不过对于这个女人有些好奇而已，她又何必如此正义凌然地捍卫金莲的名声？
　　
　　金莲让他很好奇，不光光是因为在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面前，就能潇洒地和丈夫分手，也许正如应立茜所说的那样，和光伟的感情已经渐渐淡薄，正好借此机会和他分道扬镳。不过，让人奇怪的是，既然已经和丈夫离婚，按照常理，她和婆家应该不会再走得很近。哪怕是关系再好，也不会经常上门拜访。可金莲偏偏就反其道而行，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看看二老，如果真的是感情深厚，那么，也实在是到了极其深厚的地步了。
　　
　　想到刚才她回答的那个答案，邱然就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累了吧，疲惫的时候，脑子总好像不太管用。
　　
　　“邱科，我们现在去哪？”徐扬回头，以为邱然正在闭目思索着什么，轻声问道，生怕打扰到他的思路。手上一边开了一瓶矿泉水，递到了应立茜的面前。
　　
　　“现在是上班时间，先去一趟光伟以前开的宾馆。”睁开眼睛，邱然淡淡地回答。眼瞅着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接过别人的殷勤，直接交给了老张。任务当前，即使再疲惫，也得挺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薄荷糖，塞在嘴巴里，冰凉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和全身的细胞，人也在霎那间清醒起来。拿出手边的记事本，研究起待会要见的这个人的资料。
　　
　　接手光伟宾馆的人名叫余元，今年31岁，以前一直就是做宾馆生意。当年因为光伟急于脱手，所以他就以低于市场价20%的价格，收购了这家生意不错，地段也还好的宾馆。这几年临海市新建了几个旅游项目，连带着宾馆和餐饮业不断发展，应该说，余元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在向前台小姐出示了证件之后，他们几个被带到了所谓的会客室。里面也不过是几张椅子，外加几张小茶几，狭隘的空间让人颇有一些压抑感。
　　
　　“你们好，让你们久等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随着这声热络的招呼声，一个膀大腰粗的壮汉走了进来，黝黑的皮肤，脸上还带着点匪气。在一身西装的装扮下，反而让人感觉有些不协调。
　　
　　“你好，是余元吧。”邱然伸手和对方一握，“我们是公安局的，想来了解一下光伟的情况。”
　　
　　“光伟？”余元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一边笑道，“听说他看不开，跳楼了，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啊？”
　　
　　邱然皱了皱眉，对他的表现有些反感。“你和光伟认识多久了？”谢绝了对方递过来的香烟，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啊，好多年啦。”余元派了一圈的香烟，都没人接受，干脆自个吞云吐雾起来，“我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他了，这小子，毕业以后混得，那就一个不顺。工作丢了，钱赌光了，还差点被抓进去。我是通过自己的一个哥们认识他的，别看他没干成什么大事，他可是出了名的够仗义。兄弟们有点啥急事，就算他没钱，借也会给你借来。”
　　
　　听听，哪有宾馆老板的感觉？活脱脱就是一个黑社会嘛。
　　
　　“他和家人的关系怎么样？”
　　
　　“他家那几个，和他完全不是一条道上的。他爸妈都是胆小怕事的，平时不喜欢光伟和我们来往，说我们是什么狐朋狗友。他那个弟弟更不是个东西，缩头缩脑的，根本不是个男人。”
　　
　　“他和他弟弟感情不好？”
　　
　　“废话，”余元嗤之以鼻，“那种软蛋，有什么好来往的。我跟你们说，要不是因为他是光哥的弟弟，我们早就想打他一顿了。”
　　
　　虽说直言不讳是件好事，但是在警察面前谈暴力，也太嚣张了吧。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想揍他？”见邱然他们没有反应，余元神秘地反问。
　　
　　“为什么？”既然对方有这个愿望想要三八别人的家事，他又何必推辞，倒不如顺水推舟。
　　
　　“别看他整天假模假样，一副伪君子的样子，这龟孙子，还真他妈有两手。”余元兴奋地猛吸了一口烟，“他竟然和自己的嫂子，勾搭到一起去了。”
　　
　　“什么？！”这个消息不能不说是极具震撼效应的，几个人的惊讶或多或少表现了一些出来。
　　
　　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余元继续口沫横飞地透露着这个秘密，“要说光伟那媳妇，长得虽然不怎么样，不过身材倒是很带劲。她跟了光哥，其实也不吃亏。你想一想，光哥对我们这群哥们都这么够义气，对自己的老婆，哪有可能不好呢？偏偏这小娘们耐不住寂寞，和自己的小叔子勾勾搭搭。”
　　
　　“不是说是光伟有外遇吗？”应立茜消化着新的情况，疑惑地问道。
　　
　　“全是他妈的狗屁。当时我就觉得她和那个软蛋，哦，就是光南的关系不太正常，哪有男人不在家，自己老婆跑去别的男人家里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的。”
　　
　　“金莲作为长嫂，照顾弟弟也是应该的啊！”
　　
　　“你见过照顾弟弟照顾到床上去的吗？”余元狠狠地烟头灭了，“有一次光哥去外地，我凑巧不知道，跑去找他。没想到，人没看见，反而看见这个婆娘穿着睡衣送光南出门，而且，是很薄很薄的那种。”
　　
　　应立茜无语，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光伟知不知道呢？正想着，一旁的邱然已经问出了这个她想知道的问题。
　　
　　“光哥当然不知道了，他要是知道，那还得了。”余元笑，“不过他也不差，最后也来了个第三者，也算是报仇了。”
　　
　　“你见到过那个女人吗？”
　　
　　“没有！光哥把她保护得可好了，问什么都不说，更别说给我们看真人了。”
　　
　　“朋友圈子里，有没有谁看见过她的？”
　　
　　“好像都没有。”余元想了想，“嗯，真的一个都没有。”
　　
　　“这么肯定？”
　　
　　“那是！一个女人嘛，如果给一个兄弟见了，其他几个肯定要知道的。”
　　
　　“知不知道当时光伟为什么要把宾馆给转了？”
　　
　　“还不是离婚这件事给闹的，他算是过错方，要给老婆好点钱呢！当时他手上没那么多钱，干脆就转给我了。”
　　
　　“你不是说他老婆也有问题吗？既然离婚了，干嘛不和光伟说？”应立茜又忍不住插话了。
　　
　　“嗨，事情发生的时候不说，现在才说，不是找打吗？”
　　
　　应该是你自己也想利用人家急需用钱的时候，趁机获得一些好处吧。应立茜心里有些鄙夷。
　　
　　“知道张况这个人吗？”
　　
　　“听说过，他欠了光哥一些钱。”
　　
　　“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他好像是个跑业务的，有时到这边来，就住这家宾馆。不过和我们没什么交情，见了面也不认识。”
　　
　　“他是和谁赌钱输了，问光伟借的钱？”
　　
　　“这个就不清楚了。”余元盯着手上的香烟慢慢燃耗，“我们也挺奇怪的，光哥一向都是和固定的人玩点牌，可是我们这个圈子里都不知道他是和谁开的局。我们估计，也有可能是他们两个自己赌，最后张况输了，就这样欠了他的钱。”
　　
　　“光伟为什么这么久才找他还钱，他不是很缺钱吗？”
　　
　　“我们哪知道啊！可能是那小子很会躲吧。”余元忽然露齿一笑，“谁让他把钱借给这样的人呢？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最后还把自己的命，也给搭上了。”
　　




交锋的平行线

　　“看来光伟爸妈说的没错，他的这些个所谓的兄弟，也只不过是一群狐朋狗友罢了。”徐扬撇了撇嘴，对于刚才余元的表现颇有些不屑。虽说一口一个光哥，但丝毫没有让人感觉到丁点的惋惜和悲哀之情。
　　
　　“人走茶凉，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就算人走了，感情总还在的吧。”应立茜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我看当时他瞒着光伟，不告诉他金莲和光南之间的事，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不然，他怎么能趁机从光伟手里以低价收购这么好的宾馆？”
　　
　　“关于金莲的事情，我们也只是听他的一面之词，不能就这样下定论说她真的和光伟的弟弟有什么。”微闭着眼睛的邱然淡淡地插话。这丫头，毕竟在处理案件上少了点经验，再加上一点女人的通病，感情用事，因此，在分析问题的时候总是会带上个人的感情和主观的意见，这就很容易产生误导，从而影响她的判断。
　　
　　应立茜皱了皱眉，虽然他的话合情合理，但总觉得这个闭目养神的男人好像在和自己作对。“可是如果金莲真的和光南有感情，那他们两个也有杀人动机了！”
　　
　　“金莲在案发的时候，一直在光伟的父母家里做客，她没有作案时间。”
　　
　　“你怎么知道？”应立茜记得自己的笔记上没有记录下这一点。
　　
　　“临出门的时候，我问过他们，你忘了！”淡淡的语气完全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出门的时候？应立茜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和光伟的父母告辞的时候，自己是第一个走出门的，走在最后的邱然好像是和他们说了些什么。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问的？这个阴险的家伙，自己得到了信息，反倒显得是她没有认真工作的样子。
　　
　　“那么，光南呢？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作案时间？”应立茜的嘴角已经开始轻微的抽搐了。
　　
　　“我不知道！”邱然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们现在不是正要去了解，这个问题吗？”
　　
　　一路上，车内的环境可谓是沉闷外加令人窒息，徐扬几乎可以听见旁边的这位磨牙的声音。这两人，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冷若冰霜，怎么看怎么不像有杠上的机会。可事实就是这么出人意表，两条平行线，也有交汇的时刻，哦，不，也许说是交锋，更为合适。而且几乎每一次，都是以她的落败为结局
　　
　　邱然眯着眼，却可以想象到应立茜的不爽。谁说她是冰山，分明是一座压抑着的火山。看她失去理智，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邱然在心底暗笑自己的幼稚，又不是小学生了，还以欺负女同学为乐。
　　
　　“我们到啦！”正想着，就听到了徐扬的声音。停好车，徐扬回头看了看邱然，一时摸不准他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着什么。不管是哪样，都不是能够突兀地打断的，于是，压低了声音提醒。
　　
　　看来临海还真不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啊！邱然叹了口气，这么快就到了，没办法趁机好好休息一下。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总觉得今天身上有些不舒服。虽说昨晚没睡几个小时，不过自己一向是习惯了熬夜的人，不至于因为睡眠不足就会这么疲惫。手下的皮肤温度好像有点高，里面跳动着的神经好像在打鼓一般，拉扯着，甚至还有些刺痛。
　　
　　“走吧！”邱然打起精神，掩饰着不适，打开车门下车。和车里的温暖大相径庭，一下车，就感觉到外面温度骤降，刺骨的风刮过，身上的汗毛好像都竖了起来，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邱科，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邱然对老张笑了笑，“没事！”挺直了身子，带头往学校大门走去。
　　
　　学校的门卫很是热情，一听说他们几个人是公安局来了解情况的，便主动带着他们来到了光南的办公室。由于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人不多，只有三个老师正在办公，一个女的，另外两个男的都是四五十岁的样子，看来，光南并不在。
　　
　　“光南啊，他现在有课呢！”女老师见他们是来找自己同事的，忙搬来椅子，倒了茶，笑眯眯地说，“你们先休息下，大概再过二十来分钟他就能下课回来了。”
　　
　　“谢谢。”邱然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发现带他们来的那个门卫还站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这位师傅，刚才麻烦你了，还要你带我们跑一趟。”
　　
　　门卫大爷挠挠头，嘿嘿一笑，看来想听新闻的机会没有了。不过反正在这个学校也没什么秘密，大不了到时再问别人。想到这里，虽然有几分遗憾，但也还是乖乖地走了出去。
　　
　　见他走远，邱然把视线拉回到这个笑容可掬的女老师身上，“老师贵姓？”
　　
　　“免贵姓章。立早章。”章老师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们跟前，大有一副倾谈的趋势。
　　
　　“你们和光南同事有多久了？”
　　
　　“好几年了。光南一毕业就分在我们这个办公室了。”章老师指了指外面的门牌，“我们学校的办公室不是以年级为单位分的办公室，是以各个学科划分的。我们这是数学教研室，所有教数学的老师都在这里办公。所以，不会像其他学校一样每换一次授课年级，就要换一回办公室。哦，对了，这是王老师，”章老师指了指一个胖胖的身子，再把手指向另一个，“这是杜老师。”
　　
　　邱然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两个埋头工作的男人，当自己被指到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他们在谈论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一样。还真不是一般的冷漠。
　　
　　“你觉得光南这个人怎么样？”在听说他和死者光伟的妻子有亲密的关系后，邱然认为对于这个人的调查，应该更为仔细才行。
　　
　　“挺不错的一个小伙子。”章老师的口气颇有些倚老卖老，“他刚进来的时候，就很有礼貌，像办公室的卫生啊什么的，什么事情总是抢着做，工作上也是兢兢业业的。他带的班级，数学成绩都还不错。我们都挺喜欢他的。”
　　
　　“你们了解他的家人吗？”揉了揉眉心，邱然继续下一个问题。
　　
　　“知道。他妻子叫沈韵，就是我们学校的英语老师。当初他们两个还是我给撮合的呢！”章老师毫不掩饰自己的红娘功劳。
　　
　　“他们夫妻，怎么样？”邱然本想问他们夫妻感情怎么样，可又觉得不妥，脑子也有点发胀，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词，干脆就笼统的一句话，怎么回答就看对方了。
　　
　　“他们，挺好的啊！可以称得上是我们学校的模范夫妻。两人工作上都很认真，一心扑在教育上，平时相敬如宾，好得很呢！”
　　
　　“那光南的其他家人呢？”老张忽然插话。邱然的脸色不是很好，这种应对也是很消耗脑力的一件事，不如让自己代劳。
　　
　　邱然明白他的心思，勾了勾嘴唇。老张在这个领域已经是老江湖了，这些个问题，对于他而言应该是不在话下的。邱然很放心地把担子交给他，把精力放在研究他们的对话上。
　　
　　“光南家里爸妈都还在，不过身体好像不是特别好。不过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他不太愿意在办公室讲私人的事情，特别是自己的家庭。而且他们不住在我们教师楼，结婚的时候女方的家长给他们买了一套房子，让他们单过。所以，我们对于他的私事，还真没什么了解。”章老师笑了笑，好像有些遗憾自己不能给他们提供更多的线索。
　　




嫌疑人，光南

　　“听你这么说来，光南的老丈人家里很有钱吗？”别看现在的房价一直在跌，两年前可是扶摇直上，没有一点家底的，是决计买不起这么一套房子的。
　　
　　“她家里的情况还不错，比光南好多了。”章老师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光南的爸妈都是老实人，没什么积蓄。真的有，也给他那个不争气的大哥给败光啦。”
　　
　　“哦？你知道光南大哥的事？”这女人，刚才不是还说不清楚的吗？怎么现在又神秘兮兮地说三道四起来。
　　
　　“我是不知道啊！”章老师摆了摆手，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人，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也是听别人瞎说的。这些话，随便听听也就罢了，怎么能当真呢？对了，你们找光南，是不是他犯什么事了？”谁说人民教师就一定高尚，章老师所表现出来的，绝对是属于三八的嘴脸。
　　
　　“没什么事，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老张随口应付，“对了，那些说他家里事情的人，认为他大哥怎么样？”
　　
　　“不是很好吧，和光南完全不是一个样子。所以说，即使是两兄弟，也是有很多不同的。像我们学校有一对双胞胎兄弟，别看人长得一模一样，脾气可差远了。一个是个好好先生，总是很有礼貌的样子，另外一个，怎么看怎么像是惹祸的胚。”章老师喝了口水，“不过说也奇怪，照理来说，两兄弟的性情应该是最相近的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我估计可能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看来当老师的，没有一点口才是绝对不行的。看看眼前的这位，滔滔不绝地从兄弟差异讲到遗传基因，如果不是门口的一个年轻人的出现，还有可能继续再扩展到人类的发展始上去。
　　
　　老张抿了口水，虽然不是他在说，可章老师的口水战总让他觉得口干舌燥。抬头看了看走进来的这个男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一头短发，略方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总的来说，和想象中的老师的样子没有什么出入。
　　
　　“小光，来，快过来，这几位是公安局的同志。他们找你了解点情况。”章老师忙不迭地站了起来，语气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到。
　　
　　“哦，知道了！谢谢！”邱然捕捉到对方听到自己身份时那一闪而过的不快，看来，他很清楚，他们的来意了。
　　
　　“你好，我是光南。”年轻人走到他们面前，“我已经上好课了，我家就在这附近。如果方便，要不去我家坐坐，我们再聊聊你们想知道的情况？”
　　
　　邱然抿嘴一笑，向老张示意可以。光南不想在大家面前被问到光伟的事，就算他们坚持在这里，应该也是没什么收获的，还不如顺了他的意，也许还能多了解点情况。
　　
　　光南和章老师他们打了个招呼，带着他们往家走。一路上，一群人都是静悄悄的，邱然他们没有突兀地提出什么问题，光南也没有谈话的兴致。
　　
　　离开学校的时候，虽说办公室里的人没有说什么，但是他们好奇的眼神足以让整个故事在自我想象中会声会影地四处流传，不知道明天，学校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故事版本。也许在他们的心里，自己已经和罪案扯上了某种联系。哪怕不是主犯，也是值得关注的对象，不然，警察怎么会没事找上门来？光南不禁苦笑，这个让他讨厌了一辈子的大哥，连死后都不忘拖累自己。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欠了他的。
　　
　　“请坐吧！”光南把他们带到了离学校距离十几分钟路程的一个小区内，奇怪的是，并没有把他们带到他家的意思，而是在小区里的一个凉亭那坐了下来。
　　
　　“不是说去你……”应立茜还没说完，就被邱然轻咳一声打断了。对于光南而言，去他家只不过是一个可以让他避免被外人关注的借口，这个隐蔽的凉亭，足可以成为他们谈话的地方，没有必要一定要在他的家接待他们这几个不受欢迎的客人。他们一行人穿的也只是便服，在别人看来，也只是一群人在聊天而已。对于邱然他们自己，他们的目的不过是要得到需要的材料，在哪里得到，并不重要。
　　
　　邱然带头坐了下来，老张盯着自从落座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光南，实在是佩服他的定力。面对这么多人，还可以状若无事地自我沉寂。
　　
　　“光南，我们的来意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老张也不拐弯抹角，“我们是想了解一下光伟的情况。”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他又在外面惹什么祸了？”黑框眼镜下的双眸没有任何变化，淡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老张觉得没有必要什么都向对方解释，一句话带过，“能说说他的事吗？”
　　
　　“他？打架闯祸，惹是生非，能做的坏事，他没有什么不会做的。”光南玩着自己的指甲，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你们兄弟感情怎么样？”
　　
　　“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再也找不到第二对比我们关系还要差的兄弟了吧。你们应该已经了解到了，我因为他被打过，打得我下不了床，连考试都没有能参加。要不是他，我现在根本不会待在这么一个小地方。我的前途，我的人生，都毁在他的手里。这种人，怎么配当我的哥哥？”
　　
　　“你对他的朋友了解吗？”
　　
　　“我怎么可能了解他的那些垃圾朋友？”光南的口气好像受了莫大的侮辱，“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一个都不认识？”
　　
　　“知道几个。不过都是以前的，在没发生那件事之前的。”
　　
　　“认不认识一个叫张况的？”
　　
　　“张况？”光南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不认识，没听说过。”
　　
　　“他没有在家里说过吗？”
　　
　　“我们基本上是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一个地方的。他在家，我肯定不会在。怎么可能听他说什么？”
　　
　　“那金莲呢？也没听她说过？”
　　
　　光南猛地一抬头，脸色有些变化，少了几分原本的讥讽和淡然，“你们乱说什么？她怎么会和我说这些？”
　　
　　“别激动，我们也只是问问。”老张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她是你嫂子，和你说也是正常的嘛，何必这么紧张？”
　　
　　光南迟疑地瞅了瞅这个笑得无害的警察，下意识地明白，自己刚才的反应的确有些过激，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知不知道光伟为什么要和金莲离婚？”
　　
　　“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呗。他这个蠢货，有了这么好的老婆，还要三心二意，活该被金莲踢了。”
　　
　　“你怎么晓得他在外面有女人？你见过吗？”
　　
　　“没有！”光南还是反复研究自己的指甲，“金莲说她接到过好几次这样的电话了。要不是对方太过分，她也不会提出离婚的。”
　　
　　“当时他们离婚的时候，光伟是不是赔了一大笔钱给金莲？”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光南有点不耐烦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请问今年的2月21日的下午3点到4点这段时间内，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顺着说话的声音，光南忽然发现这个一直不吭声的男人目光锐利地盯着自己，让他颇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我在家！”
　　
　　“在家干什么？有没有证人？”
　　
　　“在家睡觉。证人，”光南皱了皱眉，“没有！”
　　




光南的回忆

　　“那么再请问，今年的2月21日，你在哪里，做过什么？”
　　
　　“我，我不记得了。”光南咬咬嘴唇，茫然地摇头。
　　
　　“那你怎么这么清楚地记得三点到四点这个时段的事？”应立茜嗤之以鼻，对他假装的技术含量表示质疑。
　　
　　光南的脸色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被揭穿，还是因为愤怒，“那天是星期六，不用上课，我一般都是想干嘛就干嘛，怎么能记得那么清楚？我每天下午都有睡午觉的习惯，所以你一问下午，我就马上能答得出来了。”
　　
　　不晓得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应立茜在肚子里小声嘀咕。
　　
　　“当天是周末，你的妻子没有和你在一起吗？”邱然含笑的样子看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没有！她回娘家去了。”
　　
　　“一个人回去，你也不陪陪？” 
　　
　　“没什么好陪的。”光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位警官，我想，这是我们的家事，应该和案件无关吧？”
　　
　　“哦，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邱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是什么时候出的门？”
　　
　　“周五晚上下了课就回去了。”
　　
　　“那周六一天，你都没有离开过家吗？”
　　
　　“没有。家里有吃的，我就懒得走动了。”
　　
　　“能和我们说说你和金莲的关系吗？”邱然这句突然的问话，在几个人里投下了一枚不小的炸弹。而最为震惊的，当属这个斯文的光南老师了。
　　
　　“你，你，你胡说什么？！”应立茜觉得他的眼睛都要爆出来了，指向邱然的手指，有着不为人察觉的颤抖，“她是我嫂子，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我想，你有必要和我们说实话。”邱然的眼光直视坐立不安的光南，“据有人反应，你和你的嫂子，也就是死者光伟的妻子金莲，有着非常暧昧的关系。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大哥的死，有可能是因为你对于他坏了你前途这件事，一直怀恨在心，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背叛了你所喜欢的金莲，所以你产生报复心理，从而杀了他。而这么凑巧的是，案发当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你的确是在这个城市，而不是掩人耳目，跑到A市将你大哥杀害。”
　　
　　“我没有！”光南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你们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是我杀的？他是跳楼自杀死的，警察打电话来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武断诬蔑我的清白？”
　　
　　“我说了，我们现在只是怀疑。所以，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把你和金莲的关系好好地梳理一遍，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
　　
　　沉默良久，低着头的光南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那我就说一个故事给你们听。”
　　
　　“金莲是别人介绍给我哥的。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我从外面回家，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姑娘，梳着一条粗粗的辫子，满脸羞涩的样子。这是她第一次来我们家，也是我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子心动。虽然，这个人，有可能是我以后的大嫂。”
　　
　　“在双方家长的张罗下，他们很快就结婚了。我常常在想，光伟是不是我命中的克星。我的前途，因为他而改变；而我的感情，也因为他，就这样夭折了。虽然当时我只有24岁，但是如果金莲是我的，我一定对她比光伟对她好得多。”
　　
　　“金莲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徐扬插话，“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呃……”
　　
　　“开始相爱的？”光南笑，“也许在你们眼里，我和她的这种感情，是畸形的，甚至是违背道德的。可如果当初没有光伟，也许现在名正言顺拥有她的人，就是我！”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光伟刚和金莲结婚的那段时间，倒也还本分。没有像以前一样整天出去吃喝玩乐。不过一个野惯了的人怎么可能长时间地守着老婆安分地过日子？没过多久，他就故态复萌，三天两头不着家。金莲除了要照顾整个家，还要照顾好我爸我妈，有多累，可想而知。”
　　
　　“那时我刚参加工作，每天回来，就能吃到她过来为我们烧的饭菜，真的是很幸福。有时候，她也会留下一起吃饭，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我甚至会有种错觉，家里并没有我那个大哥的存在，只有金莲和我，还有我的父母。”
　　
　　“金莲也就是因为这样，才喜欢上你的吗？”见光南无止境地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徐扬不得不出声打断。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她需要的时候去关心她，照顾她。在别人看来，她是个很能干的女人，什么都能做得周全。可是在我看来，她也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男人保护的女人。她生病的时候，家里冷冰冰的，连个端茶送水的都没有，我就特意请假去陪她。”
　　
　　应立茜冷笑，这不就叫做乘虚而入吗？人心都是肉长的，光南这么对她，金莲怎么能抵抗得了他的攻势？
　　
　　“你们在一起，就没人察觉吗？难道光伟一点都不知道？”徐扬疑惑。俗话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难道这两人的保密工作，已经如此出神入化？
　　
　　“他满脑子就只有他的兄弟，每天不是赌钱就是在外面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哪有空理我们？”
　　
　　“既然你们彼此相爱，为什么不让金莲和光伟离婚？”
　　
　　“离婚？光伟什么都可以不在乎，面子是不能不要的。”光南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金莲不敢，她怕自己说了，结果就是被狠揍一顿。你以为我们不想光明正大吗？我恨透了这种偷偷摸摸。”
　　
　　“就是因为金莲没办法离婚，所以，你就干脆另外娶一个，以掩人耳目？”
　　
　　“我没那么卑鄙。当初和沈韵结婚，其实是为了结束这段感情。我不想再让自己继续沉溺下去，这种无望的感觉，快把我逼疯了。”
　　
　　“你没想到的是，结婚以后，你还是忘不了金莲，放不下她，你们再一次地走到了一起，同时也背叛了彼此的家庭。”徐扬接口。
　　
　　光南把头埋入手里，深深地叹息，无言地点点头。
　　
　　“光南！”听到现在，一直沉默的邱然忽然再次开口，“当初金莲和光伟离婚，真的是因为一个女人吗？”
　　
　　光南愕然地抬头，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岁数，却让他有难以言语的压迫感的男人，一时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
　　
　　邱然揉揉发胀的太阳穴，集中精神，“我想，那个没有人见过的女人，应该是你和金莲两人，自编自导的一场戏吧。目的就是，”捕捉到对方的惊愕和不可置信，邱然笑，“目的就是借此让金莲可以理直气壮地申请离婚。”
　　




空欢喜一场

　　“我说的没错吧？”邱然靠在石柱上闲闲地看着光南，其实不用他的回答，光南所表现的惊慌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光南摇头，不可置信，忽然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金莲说的吗？”
　　
　　“不是。”
　　
　　“这件事除了我们两，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如果不是她，你们怎么可能知道？”
　　
　　“我说光南，你是太高估了你们的计划，还是太看不起我们警察的智商啊？”徐扬打趣。虽然他也不知道邱然是如何得知这个惊人的消息，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关键先要把光南的口供拿到手。
　　
　　光南和邱然对视几秒，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被知道了，他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也许，对于这群警察而言，也没有隐瞒的可能性。
　　
　　“没错，那个所谓的第三者，是我们编造出来的。那段时间，光伟总是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到底在做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出了这个主意。其实每次打电话过去的，都是我自己。金莲只需要表现得很愤怒很伤心，就可以了。”
　　
　　“本来，按照我们的计划，金莲向光伟以这个理由提出离婚，光伟肯定不会同意。那么，金莲就直接上告法院，以此来结束他们的婚姻。奇怪的是，光伟对于自己那段时间的行踪保密至极，不管别人怎么问，他都是闷不吭声。我估计，他有可能真的在外面有一个女人，我们也只不过是误打误撞，碰巧罢了。”
　　
　　“可是，你不是说光伟这个人，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吗？”应立茜觉得他的这个理由太过牵强，“那怎么可能因为出轨而缄默呢？”
　　
　　“这个，我怎么知道？”光南不太高兴，“我又不是他，怎么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那么2月21日的早上，你是和金莲在一起？”
　　
　　光南不语，点了点头。
　　
　　“有什么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不是相互包庇？”应立茜从心底排斥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就算他和金莲的感情是真的，但利用别的女人，让无辜的人做了他们感情的牺牲品，这种行为，她无法理解，更不能谅解。
　　
　　“那天早上，我和金莲一起在我们常去的茶楼喝茶，老板和当天的服务员都可以作证。”
　　
　　“你这么光明正大地带着她出去，就不怕被人怀疑吗？”讥讽的口气完全不留情面。
　　
　　光南抬头看了看这个面带不屑的女警察，“这家茶楼的老板和我很熟，而且他嘴巴很严，我们每次去都是坐包间，不会有人注意。”
　　
　　“徐扬，记下地址，你和老张去核实一下情况。”邱然吩咐道。
　　
　　“那天你们是几点钟分开的？”亭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短暂的沉默之后，邱然继续追问。
　　
　　“我们吃过午饭，再休息了一会，就各自做事去了。她说要去看看我的爸妈，于是我就回自己家。当时具体几点我记不清了，也许是一两点左右吧。”
　　
　　看来要知道他所说的是不是真的，就要看老张他们带回来的口供了。
　　
　　“既然你和金莲没有了光伟这个障碍，为什么不在一起？”邱然没有了问题，可应立茜还有。既然已经随心所愿地让金莲跨出了围城，为什么还要继续这种见不得光的行为？
　　
　　“我们也想。”光南苦笑，“可是沈韵是无辜的。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做，才能让三个人都好。”人心都是肉做的，结婚以来，沈韵对自己的好，他不是不知道，也许，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金莲离婚的那一刻，他的心情却很奇怪。一方面高兴，另一方面，却又害怕去面对这个让他愧疚的女人。就这样，这么畸形的三角关系还在继续，他没能力，更没勇气去结束任何一方的牵挂。
　　
　　“其实你们的这段感情，已经伤害了所有人，包括你们自己。”邱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视线从他身上拉了回来，“里面最无辜的，就是你的妻子沈韵。但愿，最后的结果不是一个悲剧。”
　　
　　老张他们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办好事回来了。根据茶楼老板的回忆，2月21日早上，光南的确带着一个女人来过，一直坐在包厢里。老板还翻出了当天的监控录像，因为以前店里出现过偷窃事件，所以在大厅，老板特意安装了监控。根据录像显示，当天早上九点多，光南和金莲一起来到了店里，下午两点十四分的时候，从包厢里走出来，买单离去。和光南的口供没有什么出入。
　　
　　“那会不会是中途他出去过？”
　　
　　“不可能。”徐扬耐心地解答应立茜的疑问，“中间这段时间一直有服务员进来为他们加水，他们都可以证明，光南一直在包厢，没有离开过。除了上厕所。”
　　
　　“那不是空欢喜一场？”应立茜气恼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头。还以为光南就是凶手，可以这么快地抓捕他归案。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小应，”邱然还是不停地揉着太阳穴，“我们的职责是抓真凶，而不是交差。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不要为了能尽快破案，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你放心吧，我不会忘记的。”应立茜没好气地说。
　　
　　“现在差不多也到吃晚饭的时候了，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中午大家都没怎么吃，应该有点饿了。”徐扬忙插话，想缓和一下略微僵硬的气氛。这个丫头，什么时候有这么臭的脾气的？也不知道看领导脸色，还不知死活地和别人对着干，不过说真的，他还是很佩服邱然的脾气和忍耐力的。如果是他们局的领导，对待这样的下属，给小鞋穿是绝对免不了的。
　　
　　邱然点点头，懒得开口，头疼欲裂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懒散了下来。
　　
　　“对了，邱科，你是怎么知道光伟的那个外遇是假的，而是光南和金莲做的呢？”老张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
　　
　　“根据今天的了解，光伟是个外向的人。重感情，对兄弟够义气。应该说，在他这个人的世界里，女人和兄弟，肯定是兄弟更加重要。他的父母，他的兄弟，都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也没听光伟提过，那么我就有理由怀疑这个女人是否是真的存在。”
　　
　　“而且从头到尾，接到过所谓第三者电话的只有金莲一个人。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第三者打电话有点奇怪，你们想，光伟和金莲没有吵架，感情也挺稳定，就算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她选在这个时机打电话搞破坏，不是自找没趣吗？”
　　
　　“也许是她等不了了呢？”应立茜反驳。
　　
　　“这也有可能。让我怀疑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金莲在离婚这个事情上表现得太过理智，太过贤惠。我想，很少有女人听到丈夫外遇的消息能不吵不闹地和平分手。但这一切在刚开始的时候都还只是我的推测。直到我在金莲家看到那双男士拖鞋，我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怀疑。再加上余元的口供，让我能把整件事串起来。其实和光南说的时候，我只有七成的把握，更多的是为了试探，没想到，真的让我给猜中了。”
　　
　　




又一个死者

　　解决了众人的疑问，现在大家要解决的首要问题，就是尽快填饱自己的肚子。在处理案件的时候不觉得饿，一停止工作，得以喘息的身体立刻很忠实地把各个器官的感觉反应了出来。虽说中午凑合着吃了点面包，但这些个小东西，早就已经消化得无影无踪了，肚子空空的感觉还真是不舒服。
　　
　　徐扬原本想带他们到自己单位定点的餐馆吃饭，可邱然就是不同意，坚持带他们出去吃。领导的话就是命令，再加上今天邱然所表现出来的睿智和老道，都让他暗暗佩服。因此，虽说和以往的做法有些不同，但徐扬还是乖乖接受了。
　　
　　在他的推荐下，邱然等人最终进了一家据说是很有名的专门吃海鲜的店。果然和徐扬所说的一样，生意好得不得了，好不容易，他们才在一个角落找到位置，等坐下来的时候，已经将近7点了。
　　
　　“小徐，今天辛苦你了！”邱然笑着向他举起酒杯，“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有办好事情呢！”
　　
　　“哪里的话，应该的。邱科这么说，不是见外了吗？”要说客套话，徐扬也不含糊。他人机灵，反应快，酒量又好，陪领导吃饭的机会很多，见惯了酒桌上的套路，说起话来，也得心应手。
　　
　　邱然但笑不语，痛快地抿干了杯子里的啤酒。要说这杯中物，还真不是个好东西。原本抽痛的神经，现在连带着整个大脑，好像都疼了起来。但他别无选择，中国的餐桌文化，没有酒，是决计不成的。就算再不行，徐扬的这杯，还是免不了的。
　　
　　其实以他现在的状况，要是可以，他真想什么都不做，连饭都不想吃，只想躺倒床上，好好地睡上几天。让那些个什么案子，什么凶手，统统都滚到一边去。
　　
　　不过这些也只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邱然自嘲。当警察的，本来就别想要有轻松的日子，更何况是他这个当领导的呢？虽说已经在仕途上混了好多年，但还是学不会像有些人一样，惬意地等着下属办好案子，自己独享这份功劳。既然是自己的人，他就要好好照顾。武侠小说里经常出现这么一句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句话虽然带着几分江湖味道，但正适合自己的处事原则。
　　
　　只是有的时候，这种照顾并不是所有人都乐于接受的。邱然瞄了一眼低头吃菜的应立茜。这丫头啊，明明还是孩子性情，却偏偏把自己搞得像个冰山似的。以为这样就能唬住别人了吗？真是幼稚。
　　
　　“邱科，邱科？”老张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你的电话在响。”
　　
　　嗯？还真是自己的电话。邱然揉了揉太阳穴，拿出手机一看，张进的。
　　
　　“我是邱然！”刚说出这句话没多久，原本平稳的声音忽然有了些波动，“你说什么？”
　　
　　一句话让桌子上的其他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他有这么大的起伏事情。
　　
　　可是，让大家失望的是，邱然再也没有说话，只是蹙眉听电话那边的报告。就在他皱着的眉头越来越紧的时候，谈话终于结束了。
　　
　　轻叹一口气，看来，这顿饭，注定又是吃不好了的。“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回去。”
　　
　　“邱科，出什么事情了吗？”徐扬不解，突然的消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和小茜这么久没见，好不容易能和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哪怕只是吃顿饭，也是很值得回味的事。没想到，却硬生生地要被打断了。
　　
　　“嗯，出事了！”邱然的目光转向老张和应立茜，“阮晓丽，死了！”
　　
　　“阮晓丽是怎么死的？”匆匆和徐扬告别，邱然他们马不停蹄地往A市赶。老张见邱然的状态不好，于是提出自己开车，让他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老张估计等回到了警局，邱然肯定又不会睡觉，而是继续投入到案件里去。可应立茜的急脾气哪能容得了邱然就这么睡去，困扰她的问题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被问了出来。
　　
　　“表面情况看是自杀。”
　　
　　“又是自杀？”应立茜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个自杀法？不会和光伟一样，又是跳楼吧？”
　　
　　“不是。是服用大量安眠药。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是谁发现尸体的？什么时候？”
　　
　　“合租人。阮晓丽因为一个人负担不起租金，就找了个朋友合租一个公寓，今天下午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就向老板请了假，说要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刚才她的室友回来，本想叫她一起去吃饭，没想到却发现她已经死了。根据法医验证，她死亡时间是今天下午的四点二十到五点之间。”
　　
　　“身上没有发现其他致命原因吗？那房间里呢？有没有打斗的痕迹？会不会是别人把她打晕了再灌她喝下安眠药的？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吧？我绝不相信她是自杀。”
　　
　　“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一切都要等我们回去，再仔细研究。”邱然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应立茜的声音好像也在慢慢远去，渐渐模糊。
　　
　　“张叔，他不是睡着了吧？”应立茜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八点不到就可以直接去会周公的家伙，不明白他的生理构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别这么大声说话，让他好好休息下。”老张叹气，压低了嗓门，“其实他也挺不容易的。”
　　
　　“他？他哪里不容易了？你看他整天打扮得像个花蝴蝶一样，根本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一点警察的样子都没有。我真怀疑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小茜，你不知道就别这样说人家。”这孩子，怎么会把这么好的一个年轻人说成这样。老张摇头，还是把他从别的同事那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应立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邱然从总局调到这里的真正原因，很多人都有所了解。说实话，他一开始也不是很看好这个文质彬彬的上司，即使邱然立过很多次功，破案的能力被传得神乎其神。慢慢接触下来，才知道这个年轻人能在这个年纪就能独挡一面，是有道理的。再加上从老战友那得知的真相，他现在对邱然，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人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标准，只是很多时候，在各种压力或是诱惑面前，所谓的标准可能就会不由自主地降低，甚至完全妥协。他了解邱然和上头对抗，需要多少勇气和决心，虽然是以卵击石，但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寂静的车内，老张的声音很低，生怕影响到邱然的休息。应立茜专注地听，他认真地说，注意力的分散，使得两个人都忽视了迎面而来的一辆车子。等刺眼的灯光让老张反应过来的时候，两辆车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敲诈也要看对象

　　“张叔！”应立茜失声叫道，抓着座椅的手指已然泛白。
　　
　　老张猛地一转方向盘，试图躲过眼前的这个危机，但毕竟两车的距离太近，而且这么做也是徒劳。还没转过车身，前方的车子已经狠狠地撞上了他们。这边车上的人只感觉到一阵猛烈的撞击，车子也由于惯性被推出了好几米远。不过万幸的是，他们被撞的，只是车身后半部，而且是没有人坐的那面。
　　
　　这么大的动静，邱然不醒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睁开眼睛看到的情景，让他有种置身在梦里的感觉。凹陷的车门，也许在外面看来，更加地严重。车内的两个同伴，脸色都有点发青，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都愣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老张，老张？”邱然推推手还紧握着方向盘的老张，“我们得赶紧下去。”一边说，一边回头对应立茜说着同样的话。
　　
　　心有余悸的两人当然明白邱然的用意，人没事是最好的，但万一车漏了油，突然爆炸了，那可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邱然那边的车门已经变形，他只得爬过老张的位置，从另一侧出去。撞击的时候，虽说前车门的影响不是很大，但他的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突然挤压的钢板伤到了。上肢火辣辣地疼，也许整块皮都被磨破了。
　　
　　“邱科，你没事吧？”老张发现邱然手上的血迹，紧张地问道。刚才在危机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要保护好后面的这个小丫头，在选择上，也自然偏向了她。
　　
　　“没事，只是一点擦伤。”邱然淡淡地说。抓着右臂的手紧了几分，想借此让血液能流得缓慢一点。
　　
　　“你这样止不了血的。”应立茜走上去，看了看邱然的伤口。呃，还真不是一个小擦伤。虽然夜色中看得不是很真切，不过就凭伤口涌出的血，就知道伤得比较重。
　　
　　“张叔，手帕！”应立茜把手伸到了老张的眼皮底下。这丫头，一个女孩子家，自己不带手帕，还只知道问别人拿。老张无奈地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她要的东西。
　　
　　应立茜也不多话，直接拉过邱然的手，用手帕包扎了起来。
　　
　　“我自己来吧。”邱然想缩回被她掌控着的手，不料却又被狠狠地拉了回去，“你只剩一只左手，怎么包的起来？”应立茜没好气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张叔他的手帕是每天都洗的，你放心，没有细菌！”
　　
　　这家伙，说什么呢？邱然苦笑不得，也只得由着她。老张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这对，怎么看怎么觉得般配。要不是应立茜这个臭脾气，自己还真有当红娘的意愿呢。算了，要想让小茜对邱然改观，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撮合他们，简直是白日做梦。而且邱然的条件这么好，也不一定看得上这个莽撞的孩子。
　　
　　“老张，”邱然扭过头，打破了老张的沉思，“打电话给路政交警。你去看看对面车上的情况。”
　　
　　老张点点头，正要上前，就看见几个年轻人呻吟着从车上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挺严重的。不过瞧瞧他们的车子，除了车头有些撞击的痕迹，其他没见到有什么啊，连刮伤都没有。
　　
　　“老家伙，没长眼睛啊！”先发制人这句话在这个瘦高个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还没等老张开口询问他们的情况，就先大声地叫嚷起来。
　　
　　“你们没事吧？”
　　
　　“没事？你那只眼睛看到我们没事了？”瘦高个指指旁边几个蹲在地上的家伙，“你看看，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说没事？”
　　
　　看他中气十足的样子，哪有受伤的样子？应立茜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一顿，“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能想怎么样？”瘦高个的眼神在应立茜身上转了一圈，“你们是想私了啊，还是公了？”
　　
　　“公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想敲诈，也不看看他们是谁。
　　
　　“我说这位大爷，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们这可是伤人！”一口痰狠狠地吐到了地上，“要是公了的话，且不说你们的驾驶证很危险，更重要的是，我们这帮兄弟的医药费，你们也付不起！没个几十万的，你们休想了事。”
　　
　　“哦，这么说，我们还得谢谢你喽！”老张失笑，“那如果私了的话，你们预备怎么办？”
　　
　　“私了，那就好办了。我们几个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过兄弟几个都受了伤，总得有点表示不是？这样吧，就拿个十万块，我们也当是做做好事了。”
　　
　　“十万块？你们不如去抢！”这是什么世界啊？贼喊捉贼还一副为你考虑的样子。“我们也有人受伤，这你怎么说？”
　　
　　“小姐，你男朋友受的是外伤，而我们几个可都是内伤。你说哪个更重一点？”
　　
　　吊儿郎当的表情让应立茜火大，甩开邱然的胳膊就要上前，不料却反被他握住了手腕。
　　
　　“别忘记自己的身份！”邱然摇摇头，嘴唇白得吓人。手臂和头部的疼痛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拉着应立茜的手，其实也只是虚握，稍稍一动，就能轻易挣脱。根据他对应立茜的了解，别说自己没有力气，就算有力气，也不一定能拦得了她。邱然偷偷地向老张使眼色，示意他过来。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应立茜就这么站着，表面上看，是被他制服了一般。要不是他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他还真怀疑是自己的手劲够大，才能阻止得了她。
　　
　　“磨磨蹭蹭干什么玩意？”对方不耐起来，“快点给钱！”
　　
　　这几个小子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老张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看了太多的警匪片，脑子已经缺乏正常的思维能力。就算别人有心要和他们私了，这么一大笔钱，谁能拿得出来？就算真的能拿出来，又有谁会这么傻，随身携带这么一大笔现金？不是明摆着脑子烧坏了吗？
　　
　　“年轻人，我们还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们如果真的受伤了，这个责任我们是义不容辞的。”
　　
　　“妈的！你这个老家伙也太不识抬举了！”刚才，瘦高个已经分析过对方的实力。一个老家伙，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虽说有个男人，但看那样子，也是个公子哥，而且还受了伤，构不成什么威胁。“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原本还蹲在地上的几个年轻人站了起来，看那劲头，真有点黑社会打家劫舍的风范。
　　
　　应立茜甩开邱然的手，血液里燃烧着一种称之为兴奋的感觉。好久没动手了，现在碰上这群不怕死的家伙，刚好可以一展身手，练练拳脚。她的速度可谓惊人，在老张能拉住她以前，就已经混入了战场。
　　
　　“老张，去帮帮她。”邱然靠在旁边的围栏上喘气，觉得脑袋越来越热，“别让她吃亏了。”
　　
　　“邱科，你放心吧。这丫头的拳脚功夫好得很呢。”这群人才需要小心。
　　
　　邱然皱眉，看一群人围攻一个女孩子，心里总觉得不妥。只不过，那个被团团围住的家伙，丝毫没有任何吃力的感觉，熠熠发光的双眸，在月光下更显明亮。看来，以前自己是多虑了。总觉得女人是需要照顾的，可眼前的这一个，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来到警局的这几个月，给他最多惊奇的，不是案件，而是她。一开始，以为她是一个生人勿近的冰山。但几次接触下来，却发现她这座冰山，只不过是一种伪装而已。哪会有一个真正性冷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同事为了案件而争执，和上司唱反调？久而久之，他甚至发现，这丫头还有些孩子气。看她现在这么兴奋地和别人打斗，就不是一般女人能作的出来的。
　　
　　想到这里，邱然的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个弧度。忽然，一个黑影直接向他奔来，气势汹汹地大有要和你大干一场的意味。
　　
　　老张忙迎了上去，和对方扭斗起来。瘦高个看邱然一脸虚弱的样子，心下一喜，趁应立茜和老张疲于应对的时候，向他扑了过去。
　　




改变的契机

　　应立茜和老张暗叫一声不好。看邱然的状态，好像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是对付别人。可他们都被几个人围着，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瘦高个冲到邱然的面前，脚也顺势踢了出去。
　　
　　这帮家伙的初衷，原是想给不识抬举的邱然他们一点教训，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丫头竟然还是个练家子，再加一个也会拳脚的老家伙，他们几个年经人愣是没占什么便宜。幸好这里还有一个软柿子，可以任由他们欺负。
　　
　　对方的这一脚，可是用上了八九成的力道，直直地往邱然的腹部踢去。眼看就要击中目标，没想到，半眯着眼的男人忽然一个闪身，避开了他的攻势，手往他的脚上轻轻一带，虽然没什么力气，却足以使局面扭转。本来试图伤人的人，却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应立茜一愣，看来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避开几个人的围攻，跑到邱然跟前，“不错嘛！身手够快的！”
　　
　　邱然苦笑，心里暗道，如果真是那么强悍，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地跑过来？还不是怕自己应付不来，受到伤害吗？想他一个堂堂男儿，却要一个小姑娘来保护，实在是郁闷。
　　
　　不过还好，邱然的郁闷之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交警终于出现了。一群年轻人本来就已经对他们的身手心怀恐惧，早就有退出之意。现在又来了警察，哪还有继续的心思。一个个乖乖地站到了一边，等待聆讯的模样。
　　
　　趁着老张和他们交代事情发展的经过，应立茜扶着邱然坐上警车，顺便检查一下他的伤口。
　　
　　“小应，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需要这么冲动。”邱然忽然发现运动过后的她，脸色红润，可爱极了。
　　
　　“那应该怎么办？任由他们欺负，等警察来吗？”应立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话语不敢苟同。
　　
　　“你忘了，我们自己本身就是警察。你可以直接拿出警官证，一般人不敢怎么样的。而且，身为警察，一言一行就更应该注意。像你今天这么冲出去，别人还可以告你伤害他人呢！”
　　
　　“伤人？”应立茜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咬牙切齿地说，“那如果我没带警官证呢？如果是一般百姓遇到呢？就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了吗？”
　　
　　“不是任人宰割！这个世界是有法律的。像今天的行为，说直白点，就是以恶治恶。如果人人都和你这样，还需要我们警察干什么？直接变回以前的武林江湖好了，什么都用打架来解决。”
　　
　　“我这是叫自卫！”什么人啊，分明就是看自己不顺。亏得她刚才还觉得他没那么讨厌，看来，一切都是假象。
　　
　　“你是个警察，你不是小孩子。”邱然叹了口气，“我希望以后你在做任何事情以前，能好好考虑下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不要莽撞地行动。”
　　
　　“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小孩子！对于我的所作所为，我心里很清楚，也很明白，不劳你费心。”
　　
　　这还叫清楚？邱然无语。舆论有多厉害，他很清楚。万一有人要拿这种事情大做文章，后果是十分严重的。很多不负责任的报纸，会颠倒黑白，到时有理也说不清。
　　
　　“小应，就我个人而言，我很欣赏你今晚的表现。但最为一名警察，我不得不说，你这么做有欠考虑。别意气用事，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说完这几句话，邱然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继续和她讲道理。他甚至怀疑，她这一条筋的脑袋，能不能想得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真不知道应立茜这种嫉恶如仇的脾气是和谁学的。也许是遗传的，不是说她老爸也是警察吗？当她冷静的时候，对于问题的分析，她是非常透彻和全面的。有的时候，连他自己也不得不佩服她的缜密。不过，一旦问题牵扯到她某根神经，她就会义愤填膺起来。什么理智，什么冷静，统统消失不见。
　　
　　正直是好事，但太过执着于惩恶锄奸，只会让自己陷入泥淖。邱然可以感受到某人灼热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努力地刺戳着。其实他也知道，说这些话，会让原本就很排斥他的应立茜更加讨厌自己，不过为了她以后的发展考虑，他还是不得不说。
　　
　　事故责任很快做好了认定。瘦高个一行人违规驾驶，逆向行驶造成了此次事故，应该负全责。做完笔录，邱然让他们调度中心调了一辆车过来，顾不得休息，抓紧时间往A城赶。
　　
　　老张吸取了刚才的教训，这一路上开车，那叫一个小心谨慎。不和旁人说一句话，双眼直愣愣地直视前方，方向盘握得紧紧的。邱然继续靠在车座上假寐，耗费了太多的体力，流了不少血，现在他唯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应立茜没人能说话，干脆把头靠在窗上，盯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想到邱然说的话，，她还是忍不住烦躁。不过相较刚才的愤怒，已然平和了很多。进入警校以来，为了能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这套警服，她一直努力学着如何当好一名警察，学会冷静地去面对一切；试着克制自己的冲动，和过剩的正义感。可有的时候，还是会无法控制地凭着自己的感觉做事。不得不承认，邱然的眼睛很毒，能一眼看穿自己的伪装。
　　
　　当初不喜欢邱然，是因为觉得他没能力。一个凭借关系而平步青云的人，是不值得她的尊敬的。虽说后来的相处中，邱然的能力让她有些意外，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自己的排斥。也许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家伙的一举一动都是在针对自己。有了偏见，对他的印象更是一落千丈。
　　
　　现在仔细想想，其实他刚才的话，也是善意的。不，应该说，以前很多次他说过的话，都是没有恶意的。只不过是自己心生抗拒，不管是什么话，全体列入不受欢迎的行列。真像他说的那样，太孩子气了。应立茜失笑，心里的烦躁早已不在，反而一片宁静。车窗上面的人影模糊，隐约可以瞧见倚靠在窗边的身影。俗话说，忠言逆耳。劝诫的话也许难以接受，但毕竟目的是好的。也许，她应该试着去改变自己的想法，包括对他的态度。
　　
　　在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睁开眼睛的时候，夜色依然浓重。车子已经停在了熟悉的大楼前，小睡了一会的邱然似乎恢复了一些精力，虽然脸上还是缺乏血色。
　　
　　“老张，辛苦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请半天假，下午再过来吧。”虽然解决案件迫在眉睫，但也不能让自己的手下拼了命去干。
　　
　　“那你呢？”
　　
　　“我就在办公室睡一会，再过几个小时也到上班时间了。”邱然微微笑，“你们快回去吧。”
　　
　　“你回办公室怎么休息得好？”应立茜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就有些想发火，工作又不是拼命，就算拖着病体，也不一定就能解决问题，“你手上还有伤，刚才在交警支队也只是随便处理了下，这很容易感染的。”
　　
　　“没事的。小伤而已。”邱然摆摆手，“你们走吧，我也上去了。”
　　
　　“我们也在办公室休息一下，明天早上肯定还有任务。”老张锁上车门。这也许是他退休前办的最后一个大案子了，他只想有个圆满的结局，能亲手抓到真凶。这几天，他似乎又有了当初刚工作时的热情，虽然疲惫，但心里痛快。不等邱然反对，拎着包就往大楼里走。
　　
　　“看我干嘛？”应立茜没好气地回瞪邱然一眼，“我现在要上去休息一下，明天才有精力好好工作。”把包往肩上一甩，动作极其潇洒。
　　
　　到底谁才是领导？邱然觉得这种被□裸忽视的感觉，还真是，呃，不爽！
　　




不受控制的心跳

　　事实证明，被人忽视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应立茜在象征性地敲了敲他的办公室门之后，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完全无视于他的反对，直接拉过他的手臂，就往上面抹药。
　　
　　虽然办公室的药备用的很多，但也不需要这么大把大把地往上面擦吧。邱然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手，活脱脱地成了一块木乃伊的手臂，包扎的厚实程度，足可以和石膏相媲美。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低头包扎的样子，还真有那么几分可爱。
　　
　　少了平日的伪装，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渲染出淡淡的阴影，仿佛一面精致的小扇，遮掩着灵动的双眸。邱然有几分失神，眼前的女孩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而是自然的体香。淡淡的，却让他的心丝丝抽动。像是爬了一只顽皮的蚂蚁，痒痒的，甚至还有一点燥热。
　　
　　“好啦！”应立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却发现邱然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恍惚，“喂，怎么了？”
　　
　　嗯？邱然迎上水灵灵的眼睛，不自在地轻咳几声，“包好了？”
　　
　　受什么刺激了？说话干嘛要这么粗着嗓子？不会发烧了吧？应立茜把手伸向邱然的额头，想看看有没有热度。没想到，却在半路被邱然突然抓住。
　　
　　“你，你干嘛？”手里的触感很真实，没有一般女孩子的细腻和柔软，指关节甚至还有一层薄茧，不过握着，却让人感觉该死地舒服。
　　
　　“你才干嘛嘞。”应立茜抽回自己的手，“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明明不是一个冷性子的人，干嘛要逼得自己像座冰山？”心里有些许失落，邱然觉得今天晚上的自己很不正常，看来真的是脑子烧坏了。怎么可能对这个家伙有想法？就因为刚才她的挺身而出？这也太牵强了点。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应立茜熠熠生辉的眼睛，邱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漏跳了几拍。
　　
　　“我脾气太急了。”应立茜整理着手上的东西。橘色的台灯下，倾诉似乎也不是一件难事。“考入警校的时候，我就决定，一定要成为一个合格的警察。要公私分明，就必须要戒骄戒躁。”
　　
　　“可事实上，你并没有完全做到啊！”在别人看来，也许她是一个冷淡的人，可在她看来，她只是一个偶尔会冲动，没眼力劲，甚至有些正直到迂的家伙。
　　
　　“我正在努力调整中。”在邱然面前破功太多次，应立茜也放弃了对他冷眼相向的努力。
　　
　　呃？这还需要调整吗？邱然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她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代沟？甩了甩脑袋，邱然开始自我唾弃。又不是没见过女人，单凭这丫头的几招拳脚，他瞎起劲个什么啊。警校里的女警，哪个不是英姿飒爽的？此时，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对于女警的偏见，一心地营造自我安慰的美好氛围。
　　
　　应立茜收拾好医药包，颇为同情地瞅了一眼处于呆滞状态的上司，看来真的是有点发热的症状了。无奈地从包里掏出两颗药，“吃了它！”
　　
　　“什么？”突然在眼皮底下出现一只手掌，外加两颗药丸，邱然一惊，手却已经反射性地接了过来。
　　
　　“药！”应立茜第一次发现，一向温文尔雅的领导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在意识到要了解这是什么药之前，两颗退烧药已经顺顺当当地进入了邱然的肚子。“你给我吃了什么？”语气颇像电视剧里，某人被下药毒害，在垂死的那一刻，挣扎着问出的一句话。
　　
　　“退烧药啊！”应立茜笑眯眯地补充，“里面还有一点安眠作用，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可是，邱然打着哈欠在心里默念道，待会我要看案卷的，你这个该死的丫头。再一次，邱领导的意愿，被完全地忽视了！
　　
　　退烧药的效果真的是很有效。最主要的表现为，第二天，会议从未迟到过的邱然，因为沉睡不醒，而光荣地罢会了。在张进激烈的敲门声中，睁着迷离双眼的邱科长，终于想起了自己身在何方。以极快的速度梳洗之后，邱然满脸黑线地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张进，说说阮晓丽案件的整个经过。”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邱然轻声开口。要说这退烧药还真有用，现在他的头不疼，人也没那么累了，相比昨天轻松了很多。
　　
　　“好的。”张进翻开手里的本子，“昨天下午，本周四，也就是今年的2月23日，我们接到报警电话。死者阮晓丽，今年27岁，环宇公司的员工。报警的是她的室友。根据她的口供，阮晓丽说自己不舒服，就向单位请了假，这一点，我们已经向环宇公司核实过了，证实是真的。根据法医的报告，阮晓丽的死因是由于服用过量安眠药而导致死亡，身上没有其他任何伤痕，可以排除其他死因。死亡时间是下午的四点二十到五点之间”
　　
　　“房间里调查过吗？”邱然问出了昨天被应立茜逼问的这个问题。
　　
　　“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室友和公司呢？”这么多年的默契，邱然不找边际的一句话，张进却能马上领悟。
　　
　　“室友叫田微微，两人以前是同乡，高中毕业后没有再联系。两人在找中介公司想要租房的时候遇见，后来干脆同租，可以省下一笔费用。昨天下午，田微微一直在公司上班，没有出去过，这点她公司里所有的同事都可以证明。”
　　
　　“至于阮晓丽的公司，我们还没有去查。”张进抓了抓脑袋。昨天调查完田微微就已经很晚了，还没来得及去阮晓丽的单位。
　　
　　邱然点点头，“阮晓丽最近有什么异常吗？”光伟是2月21日死的，这么巧，发现死者的阮晓丽在案发后两天服药自杀。两个都是自杀，却死得让人心生怀疑。
　　
　　“田微微说，自从阮晓丽发现尸体后，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了，有的时候和她说话，她却总是答非所问。她怀疑阮晓丽是不是得了什么心理问题。”
　　
　　“有可能。”邱然沉吟，“也许是当时看见尸体受到的惊吓太大，让她一下子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那么她有可能就是自杀了。”大牛早就觉得这件事其实再简单不过，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执着于调查这么明显的案件。有时间还不如去和其他组合力办些大案子呢。
　　
　　邱然皱眉，看得出大牛的不耐。“说说你的看法吧，大牛。”
　　
　　“我只是认为这件案子没什么可疑的，不过是两件普通的自杀案件嘛。不要因为两个有关联的人都死了，就疑神疑鬼的。”
　　
　　“死的时间这么近，也太奇怪了吧？”在大牛说完话之前，邱然就预料到应立茜肯定会按捺不住要开口，果然不出所料，脆生生的问题紧接着大牛的话音被提了出来。
　　
　　“也许是凑巧呢？”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邱然用手上的笔点了点桌子，适时中断了这场没有意义的争辩，“小应，说说你的理由。”
　　
　　“好！”应立茜拿出自己的笔记，“在我说明自己的想法前，我想先和大家说说我们这次在临海得到的一些信息。”她仔仔细细地把这一天调查的内容说给大家听，最让人吃惊的不外乎是光伟老婆和他弟弟的关系了。
　　
　　“这两个，”小刘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才能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得作罢，“也太会生事了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老林摇头叹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们才是所谓的第三者。
　　
　　“我有几个疑问。”应立茜打断大家的感慨，“第一，张况和光伟到底是怎么一个关系？为什么没有人见过他？会不会张况的事，也是和光伟的第三者一样，是个幌子？”
　　
　　“第二，根据这一天的了解，光伟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拿不到钱这么久，都没见他怎么样。而现在，只是被张况的公司拒绝过一次，就跳楼自杀？我个人认为这不像他的作风，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第三，光伟在处理第三者的问题上，也很让人觉得奇怪。明明没有这个人，为什么他一声不吭地承认下来？当然，我们也不排除确有其事的可能性，但既然都离婚了，为什么还要不透露那个女人的任何信息？”
　　
　　“第四，根据我的了解，阮晓丽的性格比较软弱，不是一个能下得了狠心的女人。就算真的是因为受到的刺激过大而产生了心理问题，她的这个爆发期也太快了一点。才短短的一天多的时间，就能让她毫不犹豫地自杀？我认为这不可能！”
　　




展开新的调查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张进，再说说从阮晓丽的其他情况。”邱然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暗暗叫好，捕捉到大牛脸上的动摇，及时开口，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来，整个场面，不至于尴尬。
　　
　　“根据她的合租人的口供，阮晓丽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唯一有联系的除了她，就是公司的这几个人，不过平时来往也不多。以前听阮晓丽的描述，好像公司里的人都不太喜欢她，有的时候还会有人欺负她。她的性格比较懦弱，一般只敢事后抱怨，表面上仍然和和气气的。”
　　
　　“阮晓丽租的只是一般的老房子，没有保安，也没有监控。平时这幢楼里的大部分居民，早就买了新房搬了出去，所以，老房子就被用来租给那些外来打工的人，人口的流动性很大。平时左邻右舍又不常联系，有些甚至连人都不认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又是以出租为主的大楼，邻里关系很淡薄，这和光伟跳楼的地点还真有几分相似。邱然沉思，直觉上，他认为阮晓丽的死亡，和发现光伟的尸体脱不了干系。可是她只是一个旁人，如果单是因为发现光伟的尸体而遭到杀害，未免有些牵强。除非，她发现了一些重要的线索，也许就和凶手有关，让他不得不动手。
　　
　　根据当时的口供，阮晓丽在案发现场并没有见到任何值得怀疑的人，单单看到尸体，就吓得晕了过去。如果一开始凶手就知道她是目击者，那放任她在警察面前录口供，也许是笃定阮晓丽没有看见自己。既然这样，为什么现在又要下手了呢？阮晓丽究竟发现了什么？凶手又如何得知她的新发现？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凶手事后才知道阮晓丽是案件的目击者。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杀了她，只是为了进一步确保自己不被发现。那么他又是以何种方式实现自己的目的？
　　
　　根据报告，阮晓丽的房子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看上去，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死亡原因是因为服用过量安眠药。看来，如果真有凶手，应该不会是陌生人。只有面对自己熟悉的人时，她才会放松警惕。不然，陌生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接触到她的杯子，从而下药的。
　　
　　从以上几个方面考虑，能知道阮晓丽发现尸体这一情况的，只有环宇公司的几个人。能及时知道她有什么新发现的，也只有和她朝夕相对的公司的员工，能让她不设防熟悉的，更是只有那几个人。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调查环宇公司的每个员工昨天下午的行踪，还要挖掘下他们之间的问题和不为人所知的关系。”邱然理好了思路，找到了大方向，心情大好。
　　
　　“头，我们不做八卦好多年！”张进一看邱然的表情，就知道有戏，语气不禁也轻松了很多。
　　
　　“你再贫嘴，小心邱科扔你去机械科！”老张笑。
　　
　　张进胆寒，一群以搏击为乐的肌肉男，要是自己过去，岂不是小羊入虎口？太血腥太暴力。
　　
　　邱然笑，拍拍张进的肩膀，认真地接腔，“我会慎重考虑的！”不顾后面的哀嚎，带头出发。
　　
　　对于警察的再次光临，环宇公司的老板和员工，与上次相比，都冷静了很多。也许在听到阮晓丽自杀的消息后，或多或少地猜到了他们的用意。熊经理还是拿着自己的手帕一直擦着隐形的汗水，“警察同志好，又要让你们辛苦了。”
　　
　　瞧瞧人家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警察叔叔是被叫来给他们办事的呢。
　　
　　“熊经理，我们想了解一下，阮晓丽这几天的情况。”
　　
　　“她啊，别提了。”熊经理一副晦气的样子，“上次你们过来之后，她就一直神神叨叨的，整天像个游魂一样。以前的办事能力就不高，再这么一弄，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都想要把她给辞了。”
　　
　　“昨天是她和你请的假吗？”
　　
　　“是啊！早上就一直呆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了就有气。”本来已经有些油光发亮的脸，现在更显油润。
　　
　　“昨天下午，你们的员工在做什么，在哪里。”
　　
　　“我不是很清楚。”熊经理又开始擦汗了，“应该都在办公室吧。你知道，我有时也很忙的，哪里顾得上别人？”
　　
　　那你怎么知道阮晓丽整天精神恍惚？应立茜看不下去这种恶心的嘴脸，冷哼。
　　
　　邱然轻咳一声，试图掩盖这家伙的声音。当警察这么久了还是不明白，不要牵扯到自己的感情。“那么昨天下午，熊经理你在做什么呢？”
　　
　　“我？我在办公室啊！”
　　
　　“一直都在？没有出去过？有没有什么人可以证明？”
　　
　　“一直都在！大家都可以证明！”
　　
　　“李宾，请你说一下昨天下午你在哪里，在干什么。”这个和范晓有着暧昧关系的男人，还真的不咋地。应立茜在心里很不厚道地想。打扮得虽然很新潮，但滴溜溜直转的眼球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我还能干吗？上班呗，你以为都不用做啊！”懒洋洋的样子，漫不经心的口气，应立茜脑子里出现两个字，那就是欠扁。
　　
　　“一个下午都在办公室？没有出去过？”
　　
　　“出去买了杯咖啡！”
　　
　　还真是巧。上次是范晓说自己在买咖啡，这次又轮到他了。不过还好，没有像上次一样窝在厕所，因为所谓的便秘而半天出不来。
　　
　　“那么范晓呢？她在干吗？”
　　
　　“她在干吗我怎么知道？”李宾的声音霎时提高，脸色也没多少好看。这个女警察问的这叫什么话，是在讥讽上次的事情吗？
　　
　　“我们只是例行公事，别激动。”邱然在旁边开了口。和以前不一样，这次，他让出了审讯的位置，而让应立茜试试。这丫头，还是不太熟悉询问的技巧。如果一开始先问问别人的情况，再顺道带上范晓，效果应该会好很多。“你有没有留意到办公室里其他的人在做什么？”
　　
　　“应该都在做事吧。”看其他几个警察对这个人的态度，看来他应该是带队的领导了。李宾的口气缓和了一点点，没有继续强硬的打算。
　　
　　“说说下午的情况吧。”
　　
　　李宾皱眉，仔细地想了想，“我们是一点半上班的，我一点二十五左右到的办公室。当时，沈英已经到了，在整理东西。她好像有点轻微的洁癖，每天上班前，哪怕是下午上班，也要把桌子椅子再擦一遍。东西也要重新规整一次。”
　　
　　“王亮好像也到了。不过他这个人在办公室里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他一般都是提前到办公室的。当时我记得他桌上的电脑开着，人好像去上厕所了。”
　　
　　“范晓，她来的时候稍微晚了一点。不过经理比她来得更晚，所以没什么关系。”在场的警察应该都知道自己和范晓躲起来幽会的事了吧，李宾不自在地笑了笑，觉得有些尴尬。
　　
　　“熊经理和温雅是一起到的。他们两个好得很，总是腻味在一起。大概快两点了才来。我们上班迟到一会被发现，就要扣奖金，通报什么的。可她温雅，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伺候好我们熊老大，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那么吴剑呢？”
　　
　　“他应该在自己家吧。他的工作轻松的很，每天接送老板上下班，偶尔会载老板出去，其余的时间都没事。”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好感。
　　
　　“之后呢？你们又在做什么？”
　　
　　“我在处理一些文件，”李宾扭头看看有没有公司的人在附近，“不过我主要是在上网炒股。”
　　
　　“炒股？你们公司允许吗？”应立茜知道很多公司是禁止员工利用上班时间做这些事情的。看看这个熊经理的样子，应该也没那么好心吧。
　　
　　“废话，当然是偷偷的啦。公司的事，自己又没什么好处，凭什么要我那么卖力？差不多就行了，完成得越快，要做的也越多。你以为我们老板会让我们做好了安稳地休息吗？”
　　
　　“至于其他几个人，我不是很清楚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李宾玩弄着自己外套上的扣子，“熊经理和温雅又躲在他的办公室研究文件，一直没出来。其他几个人，好像都在自己的位子上，具体在干嘛，我就不知道了。”
　　




滴水不漏

　　“你们好！我是沈英。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不等应立茜开口，这个当初被张进誉为公司最佳代言人的女人，就自发地作了自我介绍。
　　
　　和想象中的白领差不多。沈英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纹丝不乱的头发被绾在脑后，白皙的脸一看就知道没受过什么体力劳动的苦。幸好她的鼻梁上没有架着白领必备的眼镜，否则，应立茜肯定会觉得太过狗血。她的眼睛不算大，但清亮有神，足以让整张原本平凡的脸生动起来。
　　
　　“我们想了解一下阮晓丽这个人。”
　　
　　“晓丽啊，”沈英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她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子，毕业以后一直在我们这里工作。工作很认真，也很负责，和其他同事的关系也很好。真是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冲动，说去就去，也不想想朋友的感受。”
　　
　　温柔的嗓音中夹杂着淡淡的哽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阮晓丽的感情有多深厚呢。可是根据上一次的调查，沈英在同事眼里是个八面玲珑，但又对人颇为冷淡的女人，和办公室里的人几乎没什么往来。这种悲哀，来得实在让人有些腻味。
　　
　　“你们平时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吧。”
　　
　　“办公室里，谁和她比较要好？”
　　
　　“哎呀，你这么问，还真是问着我了。”沈英为难地笑了笑，“你知道，我们平时也是埋头做事的。要做的工作挺多，哪有这个闲情逸致去管别人啊！至于下班以后，那就是她的私人时间了，我们更不好过问。”
　　
　　“她的家人呢？”阮晓丽的尸体被发现后，警方联系到了她的父母。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一般老人家听到自己的女儿死亡的消息，就算没有悲痛欲绝，最起码的伤痛总是有的。而这对老夫妻却冷漠地让人心寒，完全没有过来认领尸体的意思。要不是警方是根据户口登记找到的他们，这一些做法真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阮晓丽的亲身父母了。
　　
　　“阮晓丽是被收养的。”沈英的语气还是柔柔的，却语出惊人。
　　
　　“你怎么知道？”如果是收养的，那肯定是要办领养手续的，为什么他们警方都没有查到任何记录呢？
　　
　　“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听别人这么说的。也许不是真的也有可能。”要说推脱的功夫，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
　　
　　“说说昨天下午的情况吧。”应立茜对打太极没有任何兴趣，直奔自己想知道的话题。
　　
　　“昨天下午哪些情况？不好意思，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
　　
　　“昨天下午你们上班以后每个人都做了些什么？”
　　
　　“这个……”沈英不语，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过了好一会，才抱歉地笑，“不好意思，昨天下午他们做了些什么，我真的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你知道，我们一忙起来，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关心别人在干嘛了。至于我自己，我一直都在弄下个月的工资表。”
　　
　　还真是滑溜啊！应立茜看着她那种爱莫能助的表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那也是，我们上班忙起来的时候，也是□乏术。”
　　
　　沈英配合地牵动了嘴角，明眼人都知道，自己的答案根本是等于没有回答。这个原本还带着冷然的女警官，瞬间绽放的笑颜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是相信了自己的话？还是只是审问的一种手法？根据沈英的经验，她几乎可以肯定是后一种。
　　
　　一边是暗暗加强了防备，另一边的邱然，却在心底暗笑。没想到这丫头，还学会换手段了。转换得虽然过于突然了一点，但如果后面的询问能把握得好，倒也真能起点作用。在沈英一直绕圈子回答的时候，他还真怕这个没耐心的家伙会冲动起来。不过，事实证明，她的冲动也是属于选择型的。凑巧和幸运的是，沈英看来并不属于牵动她神经的那种类型。
　　
　　好像没有注意到对方眼底的防备，应立茜的语气轻松依然，“你平时主要做哪些工作啊？”
　　
　　“我们的工作挺杂的。我主要的职责是负责人员安排，分配工作以及接待这类的。不过我们这里同事的感情都很好，有的时候会帮帮别人。久而久之，职责也不是特别地分明了。”
　　
　　“事情多吗？”
　　
　　“看时段了。有时候挺空的，有时候又很忙。不过忙总比空好，你说呢？”
　　
　　应立茜微笑，不置可否，“那忙起来很辛苦吧？要加班吗？”
　　
　　“看情况吧。”沈英回答随意的样子，大有一副和警察聊天的姿态，“而且每个人也是不一样的。”
　　
　　“你呢？忙起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呢！”沈英抿嘴笑。
　　
　　“昨天也是这样吗？”
　　
　　终于绕回来了吗？沈英暗讽，想要和她兜圈子，这个女孩子还是少了点经验。“是啊，昨天就很忙。所以你看，我都没时间注意别人在干什么了。”
　　
　　“你下午几点到的单位？”
　　
　　“一点十几分吧，具体时间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你是第一个到的？”
　　
　　“我和王亮差不多时间。可能就是前后脚。”
　　
　　“到了以后，你就开始工作了？”
　　
　　“那倒没有。”沈英垂下眼眸，“我先打扫了下卫生。这是我的习惯，上班前抽个十几分钟时间把桌子什么的擦洗一遍，这样上班人也会轻松一点。不然总觉得不舒服，连事情也会做不了。”
　　
　　“王亮呢？你打扫的时候他在干吗？”
　　
　　“应该是工作吧。我看他开着电脑，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后来呢？其他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说实话，在打扫卫生的时候，要我注意什么人什么时候进来，还真是一件难事。我之所以可以看见王亮，是因为他的办公桌刚好就在我的斜后方，我转身擦椅子的时候可以瞄见他。”
　　
　　“上班途中有没有人出去过？”沈英的位置是在接近最后的地方，从她那个角度，可以看得到前面所有人的动静。
　　
　　“应该没有吧。”沈英脸上那带着歉意的笑，在应立茜看来，虚假得可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问到这里，应立茜知道，已经没什么能问得出来了。这个说话一点责任都不附带的女人，真是罕见。不管她用哪种方式，得到的永远只是没有意义的回答，不禁让人泄气。
　　
　　“刚才你说关于阮晓丽的身世，是别人告诉你的。那个人是谁？”邱然的声音及时打破了应立茜沉默所带来的寂静，沈英那张原本平静的脸色，也因为这句突然的问话，而稍稍有些变色。
　　
　　“应该是同事吧。”沈英扯了扯嘴角，“过去好久的事了，哪还记得清楚是哪个人说的。以讹传讹的事情多得去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阮晓丽在公司和谁走得比较近？同事这么多年，总不会连这个都不清楚吧？”虽说提取口供的时候要以询问诱导为主，但遇上这种人，不采取点严厉手段，是得不到任何效果的。原本的谦谦君子，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语气也相应地增加了力度。
　　
　　“我真的不是很了解。晓丽这个人性子有点软，对谁都不错，和我们都挺好的。只不过，我们都自由惯了的，都和她没什么交往。”
　　
　　“那么办公室里，谁和她有过不愉快，或是过节吗？”
　　
　　“不愉快？”沈英冷笑，应该说，在这个公司的每一个人，都给过她小鞋穿吧。阮晓丽本来长得就不属于讨喜的类型，男人只对漂亮的女人有所好感，像她这样的，连看都懒得多看。而在这个办公室里的女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娇滴滴的温雅，最擅长的就是和经理撒娇。没什么本事，却可以轻轻松松工资照拿。泼辣的范晓，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谁见了都得让她三分。
　　
　　办公室里明争暗斗太多，几个外面看似和气的女人，其实在暗地里，早就斗得你死我活。阮晓丽这种个性，再加上她的土气，注定了成为斗争下的牺牲品。自从工作以来，做得最多的是她，拿到最少钱的，也是她。要说谁和她有过不愉快，应该说，是这个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包括沈英她自己。
　　
　　“对不起，我只是公司的一个员工，我的主要职责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至于其他的，很抱歉，我真的不了解。”人都死了，追溯这些往事干什么？难道让他们一个个开自我检讨大会吗？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竞争残酷而激烈。阮晓丽的性格，选择死亡这条路，倒也不让人意外。达尔文的进化论不是说了吗？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像她这样的弱者，注定要被社会淘汰。
　　




风情万种

　　“怎么？累了？”邱然注意到应立茜揉太阳穴的动作，昨天辛苦了一天，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没睡上几个小时又要到继续调查。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连男人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是她这么一个女孩子。
　　
　　“没有。”应立茜放下手，“只不过有点吃不消这个女人。”年纪轻轻能在办公室里独当一面，看来沈英能力的确不容小觑。怪不得张进说她是秘书中的典范，绕来绕去，愣是没把她给套出什么话来。到是应立茜自己，有点被绕乱了。
　　
　　邱然抿嘴一笑，趁着后面一个人还没有进来的间隙，站起身来去饮水机那灌了一杯热水，“先喝口水，小心烫。”
　　
　　“谢谢。”手触碰到温热的感觉，好像全身的毛孔都张了开来，无比舒畅。几根修长的手指，看上去，更像是属于艺术家的。他的手很干净，比起警局的有些同事，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剪得短短的指甲，简洁而利落。应立茜最讨厌留着指甲的男人，虽说手指修长是一种美感，但一个留着长指甲的男人，绝对是和美感二字绝缘的。
　　
　　“待会让老林来替你，你先休息一下。”没有忽视她眼底的血丝。这个逞强的丫头，偶尔降低一下对自己的要求，难道不好吗？在昨天以后，邱然对于她的态度，早已和以往大相径庭，几个漂亮的回旋踢，让他明白了原来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可即使她再强，也不是铁人，也是需要休息的。
　　
　　“我没事，真的不累。”
　　
　　“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很适合发问，还是让老林来。”邱然开口，语气颇为严肃，巴不得她早点回去休息。自己也是，早上睡得饱饱的，倒忘记了她也是缺乏睡眠的，就这么带着她过来，完全忽视了她的情况。
　　
　　应立茜不语。刚才和沈英的对话，的确耗费了她不少的心思，现在眼睛真的好像有些酸涩，脑袋也没有平素的清明。这样多多少少会影响她的询问以及判断。想到这里，应立茜也不坚持，点点头，“好，那我坐在旁边听，反正回去我也睡不着。在旁边听总不会影响到什么吧？”
　　
　　你以为自己坐着是不用大脑的吗？邱然无奈地靠在椅背上。也罢，她真要参与，就顺了她的意。在自己身边，总比让她去做别的事强。不知为什么，邱然就是很笃定，如果放这家伙回去睡觉，她指不定就跑到哪里去继续调查了。
　　
　　“让你坐在这是要你休息的！”邱然自己都觉得这个强调没什么威力，“你别瞪着眼睛研究案情。等全部口供都录好后，我再给你看！”
　　
　　“知道啦！”应立茜扬起一个微笑，不以为意地随口应答。真是看不出自己的上司，竟然还有这种唠叨的本性。反正到时候他审问他的，估计也没那个时间来管自己的事。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自从温雅进来，应立茜就开始认识到自己的决定是多么得失策了。娇滴滴的声音，足以让她在这个寒冷的季节，为自己的皮肤，多增添一些鸡皮疙瘩。就冲她刚进来时候的那声招呼，应立茜就一个激灵。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养成的，娇俏的嗓音带着一丝嗔怪，眉目中还有抹不开的笑意。要说女人，还真的是有很大区别的。像眼前这个，一看就属于温室型的，如果搁在古代，自己在她身边一站，呃，充其量也就是个丫鬟，还是身怀武艺忠心护主的那类型的。
　　
　　相比较她较为剧烈的反应，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男人却显得波澜不禁。也许是看过了太多的环肥燕瘦，这一小点嗲，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小意思吧。应立茜悄悄叹气，早知道就去张进那边了，如果能遇上那个语出惊人的范晓，也是挺有趣的。
　　
　　“阮晓丽啊，她这人挺好说话的。平时我们有个什么事，请她帮忙，她总是会答应的。”温雅光是倚靠在椅子上的样子，就很具有杀伤力，“她和我们走得都不太近，原来聚会搞活动，我们也都是邀请她的，不过被拒绝过几次以后，也就不再勉强她了。”
　　
　　“她这个人，性子太软了。整天见谁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心烦。毕竟家里不是什么好人家，看她的打扮就知道了，土里土气的。”
　　
　　“你对她的家人了解多少？”既然对方提出了这个话题，邱然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她是被收养的。”温雅的语气不难听出不屑的味道，“我听说她出生的时候就被自己的亲身父母给丢掉了。不过还好，这两个人还不算坏透，没把她给弄死，只是把她放在医院的一个椅子上。也不知道她这是走运，还算是晦气，碰巧一对夫妻来这里治疗不孕，遇上她，也就顺水推舟，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孩带走了。”
　　
　　“没想到阮晓丽被抱回去不久，她那个被诊断说没有受孕可能的养母，却怀上了孩子。当初为了不让阮晓丽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可以好好孝顺他们，这对夫妻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医院，让她上了户口。这下可好，计划生育是不允许他们再生第二胎的。他们没办法，偷偷摸摸地生下了孩子，最后还被罚了一大笔钱。”
　　
　　“都有了自己骨肉了，谁还会在乎这个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儿呢？阮晓丽的日子可不太好过。所以她这样的性格，其实和她的家，是脱不了关系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既然温雅说办公室里没有人和阮晓丽走得很近，那么这么隐私的事情，她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天下哪有秘密。”温雅掩嘴娇笑，“其实陌生人也是有联系的。我在一本书上看过，两个不相识的人，通过自己的朋友或是亲戚，不超过八个人，就一定能联系在一起。阮晓丽的事情在他们那个地方很多人都知道，我们也是从朋友那听来的。不过至于哪个，我记不起来了。聚会的时候别人随口一说，我们也就当是八卦来听，哪会放在心上。”
　　
　　“阮晓丽的养父母对她不好？”这么说来，她父母的态度也就能够解释了。人的天性就是疼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在重视亲生骨肉的同时，也可以很好地对待这个可怜的孩子的啊。既然都已经有了这种扯不断的缘分，为何不好好珍惜？
　　
　　“打骂倒是没有，不过也别想有什么好脸色。这家夫妻，也太不地道了。收养人家的时候欢天喜地，一转眼，又摆出个晚娘脸。什么吃的穿的，都是自己的小孩用好了，才给阮晓丽。他们能供她读完高中，已经算很不错了。听说，阮晓丽的大学费用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挣回来的。”
　　
　　这么说来，阮晓丽的性格虽然懦弱，但骨子里其实也是有一种韧劲的。也许软弱只不过是她的保护色，不然，如果真的像大家所形容的那样，她是绝不可能靠自己打工所挣的钱去完成学业的。应立茜对此深有体会，爸爸去世后，家里也很紧张，要不是有张叔的帮忙，现在她根本不可能坐在这，也许还在社会的某个角落为了生计而发愁。打工有多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到的。如果是为了学费和生活费这么一大笔庞大的开销，那阮晓丽要承受的，又何止奔波和辛劳而已。这么坚强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应立茜觉得不可理解。
　　
　　“说说昨天下午你们办公室的情况吧。”老林继续重复着在隔壁办公室问了好多遍的这句话。有的时候当警察，还真是辛苦，面对同一个案件的有关人员，同一个问题可以被问上N次。
　　
　　“昨天下午，我在经理办公室，和他研究下一个季度的公司计划。”温雅抿了一口水，软绵绵地回答。
　　
　　“一直都在？”
　　
　　“嗯。我快两点的时候在楼下遇见了熊经理，到了公司以后就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一直到下午的五点来钟才出来。大家都可以证明。”纤细的小手把垂到前额的头发轻轻一撩，带着别样的风情。
　　
　　“我的妈啊，好家伙，我快被她身上的香水给熏吐了。”温雅前脚刚走，老林立马就开始大呼小叫起来，一副夸张的表情。
　　
　　应立茜做得离温雅比较远，倒没觉得有老林说得那么夸张。反观邱然，正垂眸深思，好像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邱科，有什么意见？”总觉得他好像在思量着什么，是关于温雅的吗？
　　
　　邱然瞥了她一眼，就知道不该让她继续坐在这个办公室里，“从她的叙述中不难发现，阮晓丽是个外表唯唯诺诺，其实挺坚强的一个女孩子。只不过是目击一次死亡事件，就能让她自杀？”邱然越调查，就越觉得自己当初的猜测是正确的。
　　
　　和自己所想的一样。应立茜在心里暗叹这个老大也不是白当的。“那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邱然把视线移回到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盯着自己的女孩，嘴角拉出一条弧线，“凉拌！”
　　
　　




人是铁啊饭是钢

　　“小应，别再皱着眉头了，”邱然笑嘻嘻地把热水递给还在纠结于案情的女人，从环宇公司回来到现在，她就一直一副深思的模样，本来就已经面无表情的脸，看上去更是，呃，吓坏小孩子。
　　
　　“谢谢。”她也不客气，拿过水小小地抿了一口，应立茜叹气，“弄了一个早上，几乎什么结果都没有，真是让人泄气。”
　　
　　“这有什么可泄气的？最起码，我们可以更加肯定原先的推测，按照阮晓丽的性格，她自杀的可能性很小。这也算是一个收获吧。”和以前他遇到过的案子相比，这次的调查也不算无功而返。
　　
　　记得他刚工作不久，就遇上了一起发生在十几年前的凶杀案。发现死者的时候，尸体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埋在土里那么多年，能辨认的东西可谓少之又少。光是判断死者的身份就花了他们很久的时间，更何况是破案。经历过这样的案件，再遇上任何棘手的，对于他来说，都只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你还真是乐观。应立茜在心里嘀咕，或多或少，心里的沉重总算稍稍消减了一点。“我仔细看了看张进他们那边的口供记录，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你怎么认为？”
　　
　　“你中午吃什么？”邱然的问题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应立茜一下子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傻愣愣地吖了一声。
　　
　　按照邱然原来的计划，是打算回来开会，研究每个人的口供，不过等他们回到警局，也差不多到中饭的时间了，邱然干脆让大家先休息一下，吃得饱饱地回来，才有脑子和精力来考虑这些复杂的事情。没想到他一回办公室，就看到这个丫头，低着脑袋研究资料。要不是他眼尖地发现桌子上的饼干渣，他还真以为她吃饭的速度如此之快呢。
　　
　　“人是铁饭是钢，光吃饼干不吃饭怎么行？”邱然的语气算不上严厉，但也没有多少温柔，“破案是重要，但你以为自己这样就能马上破案了？没有清醒的脑子，你怎么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一向都是这样的，也没见哪次是因为没有吃饭而冤枉了什么人，或者是做错了什么。”应立茜明白他是为自己好，但对方的语气，就是让她不爽，“身体是我的，我知道该怎么样。”
　　
　　“你马上给我去吃饭！”邱然眯了眯眼，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就要和自己对着干。见多了得肠胃病的人，而且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对于犯病时的痛苦，他深有体会。当初他就因为仗着自己身体好，不按时吃饭，有的时候还可以一天只吃两顿，甚至是一顿，长久下来，肠胃的功能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等到明白要注意的时候，为时已晚。
　　
　　应立茜低下头，继续研究手上的资料，对他的话选择暂时失聪。
　　
　　邱然深刻地发现，自己的好脾气在她面前，屡屡受到挑战，像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这个女人拎起来，顺便把那叠碍眼的资料给扔到一边。不过，想象归想象，他的理智还在。应立茜这个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和她硬抵的下场，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
　　
　　“一包饼干很容易饿的，这样吧，再去食堂吃点，我们晚上可能要弄到很晚才能吃晚饭。”邱然再一次地为自己折服，这是什么胸襟，什么气度啊。
　　
　　应立茜低头不语，对外界的事物不闻不问。
　　
　　邱然觉得自己的微笑在渐渐僵硬，即将龟裂，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老张的笑声，“邱科，你这么快就吃回来啦？小茜，快来，你要的盖浇饭我拿来了，赶快趁热吃。”
　　
　　你是耍我玩吗？邱然的眼神里□裸地写着控诉。
　　
　　“我没说自己不吃啊！”应立茜心情颇好，看着邱然吃瘪的样子就开心，“我们在讨论的不是应不应该吃饭这个问题吗？”笑眯眯地捧着热腾腾的饭，留下一个摸不到头脑的老张，还有一个被小小捉弄，却又忍俊不禁的邱然，大快朵颐去了。
　　
　　“我想刚才大家已经把两边的口供记录都看过了，说说你们的看法。”
　　
　　“我个人认为，阮晓丽的死应该不是自杀这么简单。”原本坚决反对调查的大牛，现在倒第一个提出推翻自己本来意见的观点。
　　
　　“根据她公司的人所说的，我认为，阮晓丽是个比较坚强的人。能一个人靠打工完成大学学业，没有毅力是做不到的。而且她只不过是发现了尸体，就这样自杀，也太匪夷所思了，绝对不可能。”
　　
　　“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说她的死，和光伟的案子有关啊！”老林摩挲着下巴，懒洋洋地打断大牛的话。
　　
　　“阮晓丽的生活圈子很小，没有什么朋友，唯一有联系的除了自己的室友，就是同事了。怎么可能那么巧，发现尸体的就死了，你见过这么巧的事吗？”
　　
　　“那会不会是外面的人干的，不是环宇公司的员工？”
　　
　　“就目前来看，最值得怀疑的，就是环宇公司的人。因为他们知道，是阮晓丽发现的尸体，而且对她的请假时间和住所这么了解的，也只有她公司的人，另一个有嫌疑的是她的室友，不过她已经有了不在场证明。如果凶手是另有其人的话，当时他就可以把阮晓丽杀害，何必等到第二天。”张进开口，和大牛一样，他也是这种想法。
　　
　　“也许是当时人太多，来不及下手呢？”
　　
　　“从阮晓丽尖叫到被人发现尸体，足足有一两分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凶手完全可以先杀了她，再假装自己是刚听到阮晓丽的尖叫，第一个跑进来的人。那么这里就有几个疑问。第一，如果阮晓丽真的看见了凶手，在后面的调查中她为什么不说？”
　　
　　“第二，发现阮晓丽晕倒的是一对年老的夫妇，男的那个还有轻微的中风，他们怎么可能杀死正值壮年的光伟和阮晓丽？”
　　
　　“第三，如果当时凶手不知道是阮晓丽发现的尸体，那么他后来又是从何得知？既然没有被发现，他又何必再次冒险，痛下杀手？”张进学着老林的样子，语气懒洋洋，颇有回敬的意味，“除非是他发现阮晓丽知道了什么。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只有一个公司整天在一起的人，才有可能观察到这一切。”
　　
　　老林沉默不语，似乎在消化他的话。
　　
　　“可是昨天下午，好像没有人出去过啊！”应立茜仔细研究了两遍的记录，发现大家都是众口一词，都没有注意到有没有人出去过。
　　
　　“你也说了，是好像没有人出去过。”张进笑，“好像并不代表绝对。依我看，公司里的人都大有嫌疑。他们和阮晓丽的关系都不太好，听范晓说，公司里几乎每个人都欺负过阮晓丽。”
　　
　　“范晓的话，你还敢信？”大牛嘿嘿几声。上次录口供的时候，范晓不久说了假话吗？这种人，还有什么信誉度可言。
　　
　　“她所说的，也包括她自己。我想，她没有必要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吧。”张进抓抓头，“除非又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冰山的追求者

　　线索到这里，似乎已经断了。最起码，阮晓丽的死，在表面看来，和办公室里的人没什么大的关系。环宇公司的人众口一词，都没有注意案发当天，办公室里的人员动向。不管是为了包庇，还是不愿惹祸上身，在环宇公司这，邱然他们可以说是白白地浪费了一些时间。
　　
　　当然，也不能说是完全做了无用功。毕竟，他们也或多或少得出了阮晓丽的一些信息。从每个人的字里行间里不难听出，阮晓丽在这个公司里，是不受待见的。这也难怪，在现在的这个社会，没有好的家世，没有鲜亮的外表，甚至连惹人喜爱的性格都没有，这个人，注定要被排斥。
　　
　　可是对于阮晓丽本人而言，自小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庭，能活下来，而且还能念完大学，本身就是极不容易的事情。没有温暖的家庭，没有亲情的家人，她的性格又能开朗到哪里去呢？有人说：“上帝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也许，他为你关闭了一扇窗，但同时，他已经为你打开了另一扇门。”可惜的是，在阮晓丽还没能找到另外一扇门的时候，就已经丧失了寻找的机会。
　　
　　线索不多，但还是有讨论的必要。邱然总是喜欢把时间交给自己的下属，听他们讨论，甚至争辩，畅所欲言地发表自己的想法。这种自由的气氛在他看来，对于找到一些关键的问题，是很重要的。很多时候，往往就是在提出观点，推翻，再辩驳，继续推翻这样反复的过程中，容易被忽视的线索，会逐渐显露。而他，一般会选择安静地坐着，记录下他们讨论过程中的疑点和问题，等到讨论结束，脑子里的思路也会逐渐明晰起来。
　　
　　“小茜，”老张捅捅低头写着什么的应立茜，“是不是累了？”以前这丫头兴致好得很，只要有这种案情分析，肯定会和别人争个天翻地覆。现在这么安静地坐着，还真有点奇怪。
　　
　　应立茜笑了笑，怎么看怎么有点勉强。要不是刚才的那条短信，她的心情还真的是好得很呢。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里面却有着让人头疼的名字：徐扬。
　　
　　躲了这么久，还是躲不开吗？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手机号码。这个世界真的是很小，不过是办一次案，就可以让她几年来的努力白费。和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一样，他的短信总是长长的一大段，简单的几句叮嘱，却可以长篇累牍。
　　
　　没有人能够理解，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子在她面前，她怎么可以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人会认为这只是她在拿乔。徐扬的攻势是猛烈的，群众的舆论也是可怕的。周围的朋友，同学，都成了他的眼线，不论她走到哪里，总是可以和他来个不期而遇。她从来不相信缘分有这么奇妙，徐扬的举动，在她看来，只是一种负担。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喜欢的人，不论做什么，哪怕只是像平常一样地走路，也会让你感觉到开心；但不喜欢的人，他为你做的再多，你的心里最多只有一丝丝的感动，也许更多的，却是烦恼。
　　
　　徐扬的短信，主要内容也不过就是要她注意身体，不要太拼命工作。应立茜已经很习惯去把他的信息来个归纳总结，不知道现在写报告这么精炼准确是不是拜他所赐。应立茜是很不喜欢一个男孩子拖拖拉拉的，在她看来，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该男子气的时候，就应该充满了气概。要成为她的男朋友，最起码总要比她强。徐扬有次很沮丧地问她，是不是因为散打他曾经输给了她，所以就此没了竞争的机会。也许是，也许不是。应立茜选男友的条件，苛刻得好像她是存心想要把自己封闭在象牙塔里一般。要知道，作为一个以全校第一的成绩毕业的女人，光是这个名头，就足可以把男人都给吓跑了。
　　
　　“小应，怎么了？”邱然告诉自己，难以离开她身上的视线，并不代表他是故意开小差的，只不过作为一个称职的领导，关心下属的身体和心理健康，是至关重要的。
　　
　　“没什么。”应立茜摇摇头，提不起精神，总觉得自己有点乌云盖顶。
　　
　　邱然见不得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死样子，以为她是因为连续工作人乏了，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周扒皮。很明显，他没有把对方渴求工作的执着算计在内。
　　
　　手上一阵振动，应立茜一惊，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又是他的，难道他就不用上班的吗？她这边是阴雨交加，徐扬那却是少有的好心情。应立茜是想象不到徐扬的开心和雀跃的。找了这么久的心上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怎能不让人发疯？托了好几个朋友才找到应立茜他们分局的人事科，总算是因为朋友的交情拿到了她的电话，便按捺不住地发了一条又一条。
　　
　　邱然看着她的脸色不断变化，看来这个短信对她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嘛。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仔细研究了下应立茜的表情，只不过有些疲惫和烦恼，与大麻烦还是有点距离的。想到这里，他也安下心来，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勉强。邱然继续把注意力拉回到面前的讨论上去。
　　
　　“好了。大家讨论的也差不多了，”邱然见他们的声音渐渐停息，开始布置任务，“接下来，我们要做这么几件事。”
　　
　　“张进，你和大牛老张一起，一边继续追查张况的下落，一边进一步地了解环宇公司的每个人和阮晓丽或是张况，光伟的关系。”
　　
　　“没问题！”
　　
　　“老林，我们待会去阮晓丽的父母那看看。”邱然扭头，“小应，你回去先休息一下，等我们这边调查好了，再和我们去阮晓丽租的房子。”
　　
　　阮晓丽父母的家就在临市，车过去很快，大概几十分钟就到了。如果时间抓紧一点，他们应该能比较早就结束任务。邱然也知道，让她回去明天再来，是绝对不可能的。倒不如让她先有一段时间可以好好休息，再继续工作。
　　
　　“不了，我待会可以在车上眯一会的。”应立茜颇为坚决，“我不累。”
　　
　　邱然无奈，“好吧，那你就和我们一起去。” 反正面对她的过人的执着，他总是会败下阵来。
　　
　　老张不在，开车的人换成了老林。和老张的稳妥相比，老林的车开得，那叫一个飞速。一个好几十岁的人了，偏偏把车当成赛车来开。拥挤的街道上，还能见缝插针地保持车速地稳步增长。邱然和应立茜都觉得满头黑线，心有戚戚地相互对视了一眼，此种滋味，只有坐在车上的人，才能体会啊！
　　
　　开上高速的时候，应立茜觉得自己已经是满头冷汗了。别说睡觉，再困都被老林的勇猛给惊醒。他的车速不算最快，但那个左右频繁扭动的架势，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存心想和别人的车来个亲密接触。怪不得每次出警，大家都是拼了命的想拦住他开车，原来是因为这个。想想看，不拼命拦着，也许到时候拼的就是自己的命了。
　　
　　“邱科，你这车不错！”老林的语气颇为兴奋。看他开车时的激狂劲，应立茜估计有什么车到他手上，都要面临被毁的危机。
　　
　　“还凑合吧！”邱然笑了笑，轻咳一声，“老林，要不让我来开吧。你也辛苦了一天了。”
　　
　　“没事，没事！”试问一个难得摸上方向盘的人怎会如此轻易收手，“这车开得真带劲。”老林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是不是嫌我老人家开得慢了？要不我再开快一点？这条路的限速我还没到呢，还可以再加点！”
　　
　　




忘恩负义

　　安全抵达目的地的感觉，真是太过美好，应立茜下车的脚步都有些虚浮，就差没躲到一边凄惨地呕吐了。老林把钥匙交给邱然的时候，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短短的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在他看来，完全无法体现他自我驾车技术的高超，殊不知旁人的煎熬。
　　
　　“没事吧？”邱然皱着眉，发现应立茜的脸色不是很好。
　　
　　摇摇头，应立茜深吸了一口气，“没事。”回答言简意赅，倒不是因为又想冷冰冰地武装自己，而是拜老林所赐，她生平终于首次尝到了晕车的滋味。她甚至担心如果继续说下去，胃里残留的午饭要迫不及待地冲出来了。
　　
　　邱然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勉强。不过既然人都到这了，该办的事情还是要抓紧的。把钥匙放回自己的口袋，他可不敢再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老林的手上。几个大步，往楼道上追去。
　　
　　阮晓丽父母的小区环境很好，门卫和在小区内巡逻的保安，很明显增加了这里的安全系数。和阮晓丽那幢破旧的大楼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看看这里的环境，和阮晓丽那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狭小的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应立茜忍不住感慨。这个单元连电梯都保养得很好，里面的镜子干净得一看就知道，肯定有人每天按时清理。住户的物业费也可想而知，绝对不会便宜到那里去。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把阮晓丽养大，总算功大于过。”
　　
　　“养大就是有恩吗？”应立茜对老林的观点嗤之以鼻，“就算是对流浪猫流浪狗，带回家养了一段时间，也总会有感情的吧。既然收养了她，就好好对她。把她捡回来又不闻不问，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邱然敲敲应立茜的脑袋，本想提醒她不要再一次地意气用事，忽然却发现她的反应很是可爱。英气的眉毛微微上扬，原本细长的眼，睁得略微有些圆，里面夹杂着一丝不解，又带着些许的疑问，清亮的眸子里显现出那个有点变型的自己。
　　
　　“干嘛？”应立茜的语气明明白白透露着她对于邱然敲自己脑袋的不满，还以为他有什么事，原来只是敲着玩的。
　　
　　“没什么！”邱然轻轻嗓子，“我们到了。”
　　
　　阮晓丽的父母都退休在家，一个看上去挺精神的老太太为他们开了门。简单的自我介绍后，邱然几个被请了进去，虽然老人家的表情，并没表现出多少的欢迎。
　　
　　“晓丽啊，”老太太听明白警方的来意，拿过丢在沙发上的毛线，手上继续织的动作，“我们和她平时没什么联系的。她这个死丫头，忘恩负义啊！我们辛辛苦苦养了她这么多年，她读完大学，就忙不迭地离开这里，就怕我们要和她要债一样。我们哪敢和她要债哟，不被她刮一层油下来，就算谢天谢地喽。”老人家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夹杂着一些当地的口音，听上去还挺怪异的。
　　
　　“阮晓丽是你们在哪里捡到的？捡到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她父母留下的纸条或是其他什么东西？”邱然已经和当年处理这个事情的民警联系过了，证实阮晓丽的确不是这对夫妻的亲生骨肉。在这里，他也不想绕圈子，直接把这层纸捅破。反正在阮晓丽的家乡，这件事熟人都已经有所耳闻。
　　
　　老太太抬了抬眼皮，也不诧异阮晓丽的身世被外人所知，“医院。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们不忍心，就把她抱了回来。她身上除了穿着的衣服，其他什么都没有。估计她亲身父母也不是有钱人，她的衣服，可没见得有多少好。”
　　
　　还真是会说话，明明是因为自己生不出小孩，才抱养了弃婴，现在在她的嘴里，倒变成做好事，行善积德了。
　　
　　“要知道她是这么个白眼狼，当初我们说什么都不会管她了。”老太太扯了把毛线，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平时我们对她，那就像伺候祖宗一样，可她呢？一毕业就拍拍屁股走人。完全没有一点情义。”
　　
　　“阮晓丽和家里的关系不好？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死丫头，一直就是这样的。在家里整天愁眉苦脸，好像我们虐待她一样。你不知道，不是亲生的，就是难养啊，怎么做怎么都不对。就怕说话说重了，下手又打痛她了。你们说说，哪个家里的孩子不是在爸妈的打骂下长大的？”
　　
　　“阮晓丽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大概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吧。”阮晓丽的养母有些不耐，不知道是因为谈论到这个她不愿提及的人，还是因为线头缠绕在一起，难以解开，“她也是无意间知道的。”
　　
　　“说说当时的情况吧。”老太太不快的表情可以说表现得相当明显，但邱然仍然坚持得到答案。
　　
　　“具体的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大概是因为她在外面做错了什么，然后被她爸爸批评，她爸逼急了说出来的吧。”
　　
　　“所以至此以后，她就和你们不亲了？”邱然见过很多被领养的孩子，在父母的疼爱下，一个个都是健康活泼。即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没有因此减少彼此的感情。估计真的是和外面传闻的一样，阮晓丽的父母，对她并不好，甚至还有虐待的可能。看刚才她所谓的“孩子都是在父母的打骂下成长的”这种理论，就可见一斑。
　　
　　“差不多吧。所以说，别人的孩子总归不是自己的，怎么都亲不起来。”
　　
　　“她毕业以后有没有和你们联系？”
　　
　　“她？翅膀长硬了，还会理我们？别说和我们联系了，连我们找她，她都是能躲就躲，好像我们是瘟疫一样。”老太太撇撇嘴。
　　
　　“你知不知道她和什么人有过结怨？”虽然知道这样的问题问了等于白问，但邱然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还是提了出来。
　　
　　“就她这种脾气，半死不活的，能和谁结怨？除非她又对谁像对我们这样忘恩负义，那被人寻仇的可能性倒比较大。不过她不是自杀吗？怎么可能是被别人杀的呢？”
　　
　　“这老太太，够呛！”老林笑道。从进门到出门，他们听得最多的就是忘恩负义这几个字。看来和调查的结果差不多，阮晓丽和自己养父母家的关系，的确很差。
　　
　　“很可惜今天没见到阮晓丽的养父和他们的亲生孩子。”邱然苦笑。早在几个月前，阮家的正宗接班人，就到了加拿大继续攻读硕士学位。昨天，阮父也跟着过去，陪读照顾，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另一个女儿，还冰冷地躺在另一个城市的殡仪馆里。
　　
　　“阮晓丽也真够可怜的。”应立茜打抱不平，“这种老太太，怎么称得上是母亲？”
　　
　　“她对自己的小孩，的确是做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只不过对象不同而已。”邱然开了车门，不等老林说话，抢先一步坐到了驾驶位，“其实最应该怪的，还是阮晓丽的亲生父母，就这样把她遗弃，完全没有责任感，一点亲情也不念。”
　　
　　老林悻悻地坐到后面，应立茜习惯性地坐到了前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吗？”
　　
　　邱然但笑不语，发动车子，稳稳地向前驶去。只不过，方向并不是朝着大门口，而是小区侧面的一大块空地。这块区域，是小区专门用来供人们健身用的，现在差不多已经是晚饭时间，很多吃完饭的人，聚集在一起聊着天，而里面，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人。
　　
　　“还真执着啊！”应立茜笑吟吟地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刚才在阮晓丽的养母那，光听她在唠叨自己的好，别人的坏。现在也是时候听听别人的意见了。
　　
　　




真实的过去

　　“你们说晓丽啊，”老人家的精神看上去挺好，倒退着走路的速度一点也不含糊，对于邱然的问题，也没显得多少惊讶，“这孩子命不好啊！一辈子就没过过舒坦日子。亲生爹妈不要她，你说要是当时被医院的人发现，送到福利院什么的，没准还能碰上个真心对她的。”
　　
　　“阮晓丽和养父母的关系一直就不好吗？”
　　
　　“谁说不是呢？要说这家人，也真不够地道，”老人家叹了口气，“我和他们是好多年的街坊了。当时我们还不住在这，一个弄堂里的，什么事不清楚啊。他们从小就不待见晓丽，让她干家务活是轻的，有时候心情不好了，还把气撒在孩子的身上，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真是可怜啊，我就记得一到冬天，这孩子的手都是又红又肿，长满冻疮。刚开始我还纳闷，怎么我老伴给她的药膏一点用的都没有。后来才知道，才十来岁的孩子，就要给家里洗衣做饭，好像个使唤丫头一样。”
　　
　　“那她和养父母亲生的孩子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老阮家的那个孩子，虽说还不错，不过毕竟这么多年，看自己爹妈使唤晓丽，也习惯了。总是对晓丽指手画脚的，一点没把她当姐姐。”
　　
　　“那阮晓丽干嘛不脱离这个家？”反正都是被虐待了，还傻乎乎地继续待着，不是很奇怪吗？应立茜不太明白阮晓丽的想法，又不是旧社会，没有卖身给阮家，何必这么执着？
　　
　　“小的时候吧，她每次受委屈了就跑到外面哭，我们看了都很心疼。谁家的孩子不是被捧在手心的，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该这样啊。可不管怎样，我们毕竟是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偶尔塞给她一点钱或者是吃的东西。后来，她妈妈发现了，不知道把她带回去做了什么，反正晓丽以后再也没有在外面哭过。”老人家在旁边的石椅上坐下，颇为痛心地摇了摇头。
　　
　　忽然，旁边响起一阵附和的声音，就在他们几个谈话的时候，原本在锻炼散步的人，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场面瞬间热闹了起来。
　　
　　“你们也认识他们？”照理说，现在的高楼大厦越来越多，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冷漠，有的时候，做了很多年的邻居，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所以，这么多人的加入让邱然有点始料不及。
　　
　　“我们以前都是一个弄堂的啊！”开口的大妈中气十足，一看就知道是喜欢和别人拉家常的类型，“后来政府拆迁，我们没要拆迁费，自己加了一点钱，换了这边的房子，刚好，我们这个弄堂里的都在一个大楼里，又可以和以前一样，没啥分别。”
　　
　　“原来是这样。”邱然笑，看来这次还真没有白来。
　　
　　“你们刚才在说的晓丽，是阮家的那个丫头吧？”大妈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也和刚才的老人家一样，叹了口气，“这丫头可怜啊！你们说，对吧？”
　　
　　看得出来，这群看客已经很习惯为大妈言论的可信度添砖加瓦了，纷纷点头。
　　
　　“阮晓丽是什么时候离开这个家的？”
　　
　　“应该是考上大学那会吧。”大妈抢过了话，“她能读到高中，已经很不容易了。本来，阮家两口子不想浪费钱，不打算送她上学。后来是我们是在看不下去，就找了居委会，调解了好一阵子，才让他们松的口。不过放学回家，她还是要干家务。我就不明白了，他们家怎么老是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好像不把孩子榨干，就不解气似的。你们不知道，晓丽第一次烧菜，才七八岁，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哪会做这些，把自己烫了好几个水泡不说，还把盘子给碎了。”
　　
　　“那她爸妈打她了？”应立茜能想象得到，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窝在厨房哭的样子。也许不是为了手上的水泡，更多的，是打破盘子的恐惧感。
　　
　　“没有。她爸妈可是聪明人，哪会动手啊！”大妈撇嘴，表情很是不屑，“他们只会丢更多的事情给她，让她加倍做而已。”
　　
　　看来，阮晓丽的性格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她父母的功劳。不过万幸的是，她没有因此而扭曲自己的人格。在上大学的时候，应立茜就研究了很多因为心理问题所导致的犯罪行为，里面大部分都是从小家庭给他们带来的影响造成的。很可惜，她还没有等到过上自己的好日子，就这样告别了这个世界。
　　
　　“晓丽以前还总是以为，如果她勤快一点，多做一点，她爸妈就会喜欢她了。我们都知道不可能，又不忍心点破，让这个孩子伤心，只能多帮帮她。”
　　
　　“那阮晓丽后来为什么又离开家呢？”
　　
　　“还不是她那作孽的父母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想包办婚姻，连我们都不兴这一套了，他们还想把孩子嫁给一个没见过面的男人。”老太太忽然压低了声音,“听说，那个男人是个二婚，因为在外面拈花惹草，才离的婚。他看上了晓丽，给了她爸妈好一笔钱呢。刚巧，他们自己的小孩要读重点高中，又没上分数线，就想用钱来交那个什么，哦，对了，赞助费。我想晓丽这孩子是彻底绝望了，没过几天，就听说她离家出走的消息。”
　　
　　“她后来有和你们联系过吗？”
　　
　　“没有，我们搬家了，电话号码也都换了。离开这里，就是好的。我们也不想看见她回来，回来一次伤心一次。说难听的，这个家给她带来的，只有痛苦。”老太太丢出一句极富诗意的句子，带着点琼瑶的味道，无病呻吟地叹气。
　　
　　“你们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竟然还有这么可恨的人。”阮家父母在应立茜看来，早已成了剥人皮肉的周扒皮。
　　
　　“是啊。不知道阮晓丽的死，算不算是一种解脱。”老林无聊地把手放在脑后。上了车，他还是无缘方向盘，只能无趣地和应立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刚工作不久，幸福的日子还没开始，就这样去了，不是解脱，而是可悲。”
　　
　　“我看，她这一辈子，是还债来了。”老人家不是常说，儿女是父母上辈子欠下的债吗？父母对子女的爱，是还债，那阮晓丽这样凄苦一生的，也许真应了这句话。只不过，还债的对象，不是自己的子女，而是别人。
　　
　　应立茜无语地翻翻眼睛，不知道如果继续和他研究下去，会不会出现轮回的话题。
　　
　　“休息一下。待会我们去阮晓丽的出租房看看。”邱然捕捉到应立茜的表情，哑然失笑。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的表情总是让他觉得好可爱。不过，他也没忽略她眼睛底下的黑色，连续工作了两天没好好休息，身体肯定受不了。刚才因为老林的彪悍，再大的睡意也会不见。现在是他在开车，她应该可以好好地小憩一会。
　　
　　应立茜点点头，与其和这个满脸纠结盯着方向盘的男人无语相对，倒真的还不如好好抓紧时间休息。不理会老林便秘一样的脸色，闭上眼睛。车内开足了暖气，暖暖地，让她的思绪渐渐飘散，只感觉得到偶尔的颠簸，轻微的，没有老林那样一次又一次的急刹车，稳稳的感觉，真好。
　　




案发当日

　　田微微和阮晓丽一样，也是在一家私人公司上班。在一个地方长大，又同在陌生的城市打拼，感情相比一般人，要好很多。邱然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残旧的房子前，却连一盏路灯也没有。
　　
　　和现在的住房不一样，这幢楼由于建的较早，楼道里没有感应灯，黑漆漆的一片。幸好邱然有随身带小手电的习惯，不然，还真难摸到阮晓丽的住处。长久的失修，再加上住户流动性大，也不关注保护，楼道里面更显破旧。本来就已经狭隘的空间被他们的一些箱子，旧家具什么的一堆，简直没有立足之地。更有甚者，把垃圾往外面一扔，不管是楼下，还是过道，总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你好，我们是公安局的，想向你了解一下阮晓丽的情况。”在田微微打开门前，邱然就把手电给关了。黑乎乎的地方出现三个打着电筒的人，明亮的灯光映照在他们脸上，估计看到的都会首先尖叫一声，和电影里的鬼怪出场方式颇为相似。
　　
　　“你们好。”背对着屋里的灯光，田微微的表情很模糊，“快请进。”
　　
　　亮堂堂的光线让邱然得以看清楚这个女孩的样子。虽说是同学，但田微微的样子看起来比阮晓丽要小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太多的痛苦，早早步入社会的缘故，阮晓丽的样子和27岁相比，明显要成熟许多。娇小的身材，不是现下追求的骨感，微圆的脸上不难发现，有一双肿胀的双眼。
　　
　　房间不大，是标准的两室一厅，大概四五十平方的样子。客厅里没什么东西，一张沙发看得出已经有了些年头，一张与之相配的茶几，和一台老式的电视，这些应该都是房东留下的。就这么几样东西，客厅也显得满满当当。
　　
　　进门左手边就是卧室，两个卧室相邻，门都关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请你再说下发现阮晓丽时候的情况。”邱然已经在卷宗上看见了她的口供，但书面的毕竟是死的，也许随着这一天的调整，她又想起了什么曾经被忽略的细节也说不定。
　　
　　田微微无奈地点点头。从昨天到现在，她被问这个问题已经不下五次，重复多了，也很难不产生厌倦之心。
　　
　　“昨天，晓丽说自己不舒服，就请了假，想在家里好好休息。她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让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帮她买饭。我中午都是在公司附近解决的，因为来回太麻烦，干脆就不回去，反正回去也是吃快餐。”
　　
　　“我下班是五点，不过因为手上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就一直待到五点二十几分。等回到家，就已经快六点了。我回去以后先是在客厅叫晓丽，她这人很爱干净，不喜欢在卧室里吃饭，我就想叫她出来吃。叫了半天她没应我，我还以为她睡得太熟，就去她房间把她叫醒。没想到，却发现她已经……”
　　
　　“昨天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没有啊，我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你当时走进阮晓丽的房间时，她的房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田微微仔细想了想，“是关着的。我记得当时我看到她门关着，还怕她反锁了我开不进去呢。”
　　
　　“怎么？她平时有反锁的习惯？”
　　
　　“是啊。我们这边治安不是很好，晚上睡觉，总怕有人会进来。虽然有外面的防盗门，但我们还是不安心。所以每次睡觉都会把房间的门也反锁起来。不过，她应该是想好了自杀，怕反锁了别人发现不了她吧。”
　　
　　邱然不置可否，继续下一个问题，“当时她是怎么样的？”
　　
　　“和平时睡着了一样，看不出原来已经去了。表情很安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可以解脱了。”
　　
　　“解脱？为什么这么说？”
　　
　　“晓丽的身世恨可怜，从小就没得到过爱。现在好不容易工作了，可以独立了，又遇上了这档子事。她也是运气不好，在路上走走都会见到尸体。”
　　
　　“她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就是发现那个男人的尸体以后，她就开始有些奇奇怪怪了。在家里老是发呆，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一会皱眉一会嘀嘀咕咕自说自话。你和她说话，她也爱理不理的，随便应付你几句，就又躲回房间去了。”
　　
　　“知不知道她在嘀咕什么？”
　　
　　“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田微微对这个警官的问题有些不以为然。她可以笃定，阮晓丽肯定是看到了尸体，精神上受到了刺激，才这样神神叨叨的。对于一个有心理问题的人，她说的话，有什么好知道的。
　　
　　“她平时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或是同事？”
　　
　　“没有。她习惯了一个人的。再说了，她公司的那几个人，没一个是好东西。都是往死了地欺负她，怎么可能和他们交上朋友？”
　　
　　“请问阮晓丽的房间在哪里，我们想进去看看。”
　　
　　田微微站起身，指了指靠近门边的那个，“就是这个，门没锁，你们进去吧。”
　　
　　阮晓丽的房间不大，但是很整洁。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还有一个竹编的休闲椅，就是她房里的所有家当。根据记录，阮晓丽的房间没有打斗的痕迹，除了田微微和她自己的指纹外，没有第三者的指纹。整个情况看来，根本就是自杀。
　　
　　“你说会不会是凶手把指纹给擦了？”应立茜刚好也想到这个问题。
　　
　　“应该不会。”邱然盯着床，“如果凶手要擦指纹，那么他肯定要把整个房子都擦一遍，连带着阮晓丽和田微微的，也会被擦掉。可是报告上写得很清楚，阮晓丽和田微微的指纹是基本完好的。”
　　
　　“是不是他过来的时候就戴着手套？”
　　
　　“虽说冬天戴手套很正常，但在室内也戴，有点奇怪。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邱然的视线移到床边，发现有双女士高跟鞋，“田小姐，麻烦你过来一下。”
　　
　　在外面的田微微听到叫唤，忙跑了进来，“什么事？”
　　
　　“这双鞋，是阮晓丽的？”
　　
　　“是啊。”田微微一眼就看出这是室友常穿的鞋子，不明白有什么问题。
　　
　　邱然注意到田微微脚上穿着的是一双平底鞋，“你们平时在家不换拖鞋的吗？”
　　
　　“不换的。要换拖鞋的话，就要经常打扫地板，我们都没什么时间，所以就直接穿着鞋走来走去了。”
　　
　　“阮晓丽平时在家也这么穿？”
　　
　　“嗯。他们公司有规定，一定要他们穿高跟鞋，要知道，晓丽最不喜欢穿这种鞋子，特别是冬天，她的脚有冻疮，穿高跟鞋简直就是受罪。不过没办法啊，老板的要求谁敢不从。”
　　
　　“那她在家还穿这么高的鞋？”
　　
　　“平时在家她是穿平底鞋的。我想她可能是想好了要去，高跟鞋不管怎么样，总比那几十块一双的布鞋好看吧。”
　　
　　是吗？邱然很是怀疑。如果按照田微微的说法，阮晓丽根本就是神经兮兮，试问，一个这样的人，还能想得到这么多吗？连脚上的鞋子都做好了打算，这种缜密，还真让人佩服。邱然的样子好像是接受了她的猜想，继续观察房间里的摆设。
　　
　　“对了，昨天阮晓丽在床上的时候，是穿着睡衣的，还是什么？”
　　
　　“不是睡衣，是平时上班的衣服。只有外套放在旁边的竹椅上。”
　　
　　“放在上面？”
　　
　　“是啊，就这样啊。”田微微做了一个把衣服往椅子上一扔的动作，“要是平时，她可舍不得这么糟蹋衣服了，每一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好。她的衣服，比我的都经穿。”
　　
　　邱然不语，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可又让人泄气地抓不住。正在琢磨，手机的忽然振动起来，思路就此被打断。看来电显示，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我是邱然。”
　　
　　“邱科长，你好啊。”娇滴滴的声音似曾相识，在他所认识的人里面，能发得出这种嗓音的没几个，今天上午刚好就遇到了一个。
　　
　　“你是？”邱然装傻充愣，脑子里飞快闪过一系列的问题，不知道她这个电话的目的何在。
　　
　　“哎呀，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嗔怪的让人起不了半点责怪，“我是温雅啊！早上我们才见过面，邱科长真是贵人事忙啊。”
　　
　　“哦，原来是温小姐。”邱然恍然大悟的声音还真有那么几分影帝的味道，“不知道温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您啦？”轻笑声在邱然耳边响起，“好啦好啦，知道您的时间宝贵，我就不绕圈子了。我想到了一些事，可能会对阮晓丽的案子有关系。不知道邱科长现在有没有时间，我们出去谈谈？”
　　
　　“没问题。”邱然和对方约好地点，刚挂上电话，就听到老林的玩笑话，“邱科，魅力不减啊。人家巴巴地送上门给消息呢。”
　　
　　“别胡说。”邱然轻叱，“我要和温雅见个面，老林，你和我一起去吧。”这丫头肯定是累坏了，还是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邱科，我也去。”应立茜一听到有线索，立马神采奕奕。
　　
　　“你回去休息，明天我会和你们说最新情况的。”
　　
　　“不要。”
　　
　　老林想不通了，明明是工作，给这两个人弄得，好像是去渡假一样。这有什么好争的？
　　
　　“既然小应一定要去，邱科，你就带她去吧。”老林也乐得可以脱身，“我先回去好了。”既然有人要去，他又何必自讨苦吃。
　　
　　邱然无奈地发现，自己的这两个下属，一个是一条筋到底，一个是能少做事就少做，互补得还真是相得益彰。
　　
　　




佳人有约

　　“温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邱然到达咖啡厅的时候，离和温雅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没想到她竟然早已端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要不是温雅先看见他们，主动招手示意，要发现她，还真不是一件易事。出于礼貌，邱然还是开口致歉。
　　
　　“哪里，我也是刚到一会。”温雅不介意地摆摆手，看见原本约好的人身边多了一个人，忽又抿嘴一笑，“原来邱科长正在和女朋友约会啊，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我们只是同事。”应立茜在邱然旁边坐下，“你别误会。”
　　
　　“原来是这样啊。邱科长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真是辛苦了。”温雅的视线胶着在邱然的身上，“不过也就是因为有了像您这样的警察，我们才能安心呢。”
　　
　　“哪里哪里，愧不敢当啊！对了，温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邱然给自己和应立茜都点了一杯水。
　　
　　“邱科长不要这么见外，叫我小雅吧。温小姐听上去太老啦，好像老姑婆似的。”温雅咯咯直笑。
　　
　　“好的，小雅，是不是你发现了什么？”邱然总觉得还是温小姐更符合眼前这个女人的感觉，小雅，这么个干净又带点孩子气的名字，与她实在不太相衬。
　　
　　“瞧您说的，难道就不兴我想和您交个朋友？是不是如果没有线索，邱科长就不赏脸和我一起喝喝茶了？”
　　
　　“哪里的话。”邱然放松身子，倚靠在沙发上，“有这么漂亮的朋友，我求之不得呢。”
　　
　　“邱科长真会说话，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省得把您吓着，下次都不敢再赴我的约了。”
　　
　　“怎么会呢，严重啦！”
　　
　　“那邱科长的意思是，以后只要我邀请，您就一定会赏光喽？”
　　
　　“那是自然。不过，你也知道，我们的工作平时忙得很，像这段时间，就一直想找些有用的线索，如果小雅想叫我出去，只怕，有时候身不由己啊。”
　　
　　“你呀，就知道吊人家的胃口。我如果今天不给你们提供点什么信息，看来，下一次就不好意思主动约您了。我说说我们公司的一些事吧，其实也只是一些八卦而已。”
　　
　　“哦？是什么？”
　　
　　“我们办公室的情况其实就算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没有真心的朋友，只有表面功夫。别看每个人面子上都和和气气的，其实早就斗得个你死我活了。”温雅继续抿了一口咖啡，“像最会装好人的沈英，整天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几乎和每个人都有过矛盾，当然，除了经理。”
　　
　　“每个人？”如果说大部分也许他还能相信，要说每个人，会不会夸张了一点？
　　
　　“是啊，她当时喜欢过李宾，这女人，为了追他，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看到对面那个女警察不相信的表情，温雅笑道，“不相信吧？要不是我亲眼看到，我也不敢相信。”
　　
　　“难道她是当着你们的面，追求李宾的？”
　　
　　“那倒不是，这个女人，死要面子，这点和李宾还真像。”温雅嗤笑，“那段时间，李宾追我追的紧，大概是为了表现自己多有魅力吧，就告诉我沈英在暗地里追他。我当然不信了，他就故意把沈英带到自己家，让我躲在里面偷听他们的对话。我还从门缝那看到了呢，这女人，可真够不要脸的，抱着李宾的腿不放，丢尽了我们女人的脸。”
　　
　　“所以，她就这样和李宾有了矛盾？”求爱不成，这倒也是个值得信服的理由。
　　
　　“没错，就是李宾这个害人精，有一次喝醉了大嘴巴，告诉别人我在他家偷听的事，后来被沈英听到了。要知道，她最要面子了，哪里能忍受我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所以哝，以后总是没事找事，找我麻烦。”
　　
　　“那其他人呢？”
　　
　　“范晓和李宾的关系，你们应该知道的，臭味相投的两个人。沈英因为李宾的关系，本来就对范晓没什么好脸色看，再加上范晓那张嘴巴，得理不饶人，两人整天互掐，只不过场面没那么火爆而已。”
　　
　　“王亮和阮晓丽本来就是办公室里的软柿子，公司里有哪个人不会去捏？”温雅冷哼一声，“至于吴剑，十足的粗人，在她这种自命清高的人的眼里，怎么能看得上呢？冷言冷语久了，也就有了矛盾了。”
　　
　　“那其他人的关系呢？”
　　
　　“表面功夫而已。王亮就像个自闭儿，也不知道经理为什么请他，整一个闷葫芦。他和阮晓丽应该是最与世无争的两个人了，因为他们永远不会和别人产生分歧，永远只有别人欺负他们而已。”
　　
　　“李宾和办公室里其他人也不是很合得来，他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有的时候过火了，就让人讨厌了。范晓，就像我刚才说的，口无遮拦，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吴剑嘛，除了送老板上下车，其他时间基本见不到人，接触不多，也谈不上喜欢还是讨厌。”
　　
　　“你们熊经理怎么样？”
　　
　　“十足的吝啬鬼。”温雅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妩媚的风情尽显，“你们可别说出去哦，不然，我可惨啦。”小粉舌一吐，增加了一丝俏皮。
　　
　　“放心吧，我们只是想了解情况而已。请继续。”
　　
　　“他的宗旨就是，能多压榨我们的，绝不少一分。就像刚开始你们来调查的那个关于光伟的案子，其实如果没有熊经理，这一切也许也不会发生了。”
　　
　　“哦，怎么说？”
　　
　　“当时张况要结婚，钱不是很充裕，就想向熊经理借一笔应急。没想到他不但不借，还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所以我说，张况后面携款逃跑也是情有可原。如果他没有逃跑，也就不会向光伟借钱，那么现在，光伟也许还活着。”
　　
　　“你以前和张况关系好吗？对他了解多少？”
　　
　　“一般吧。他人不坏，在我们这些男同事里，算是最好的一个了。可惜了，人有的时候就是会想不开，脑子一热，什么事情都做出来了。”
　　
　　“他在逃跑前，有说过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没有，和平时一模一样。我记得当时他还答应我，回来给我带当地的特产呢。”
　　
　　“光伟来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我以前没见过他，也谈不上什么特别不特别。不过，他这人很没素质，坐在经理室讲了没几分钟，就急了，火气冲天地跑到大厅，大声嚷嚷，弄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了。”
　　
　　“你们说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能说什么啊，不就是熊经理说不给他钱吗？他过来也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了，怎么会这么冲动？真是想不通。”
　　
　　“他喊些什么？”
　　
　　“具体的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好像是说什么别当我不知道，张况的事情我一清二楚什么的。”
　　
　　“那他叫完了以后，就走了？”
　　
　　“是啊，叫得那么大声，我都怀疑他的嗓子会不会裂掉。”
　　
　　邱然点点头，满意地发现应立茜已经很认真地把她的话都记录了下来，“那么阮晓丽呢？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同？”
　　
　　“她在单位和隐形人差不多啦，要不是有事要找她做，还真的会把她给忘记了。发现尸体以后，就有点魂不守舍的，盯着每个人的脸，像神经病一样。”
　　
　　“昨天下午，你们单位有没有人出去过？”邱然再次提出这个问题，希望得到不一样的回答。
　　
　　“这个我上午已经说过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清楚。”
　　
　　“小雅，谢谢你刚才说的这些信息。”案件谈完，邱然考虑到应立茜的身体，也无心多留，向温雅表达感谢。
　　
　　“这么客气干嘛。”温雅也站起身来，“不知道下次如果请邱科长单独出来，邱科长会不会赴约呢？”
　　
　　“只要我有时间，一定来。”邱然笑眯眯地回答。
　　
　　“那好，下次我们一起去酒吧怎么样？找个有情调点的，喝点酒，听听音乐，跳跳舞。”
　　
　　邱然笑，也没有直接回答，“你怎么回去，要我们送你一程吗？”
　　
　　温雅在侍者的服务下穿上外套，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钥匙，“真可惜，我今天开车来了，不然就能坐您的车了。”
　　
　　“那你路上小心。”
　　
　　“谢谢关心。我开车的技术很好的，我的车除了那次喝醉酒，让朋友开我的车送我回家时，让她不小心给划了，其他的都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呢。”
　　
　　“既然要出去喝酒，就不要开车了。”
　　
　　“原本不知道自己会醉成那个样子的嘛。”温雅的声音半嗔半娇，“幸好我还没有醉到死，不然，也许我连回家都要朋友抱上去了。”
　　
　　“抱上去？”邱然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是啊，第二天我醒过来，差点连钥匙也找不到了。那个家伙，把我送上楼，随手把钥匙一扔，害我找了好久。要知道，我平时都是放在固定的地方的。”
　　
　　邱然笑，“小雅，和你说话真是有意思。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有点事，要先走一步了。”也不管佳人幽怨的眼神，匆匆告别。
　　
　　“怎么了？赶去投胎啊？”应立茜不解，卖力地追赶某人极其快速的步伐。
　　
　　“别吵。”邱然拿出手机，“张进，田微微的电话号码多少？……嗯，好的，谢了！”挂上电话，接着马上又拨了出去，“你好，是田微微吗？我是公安局的邱然，刚才我们见过面……我想你帮我检查一些事情……”
　　
　　应立茜奇怪地看着邱然视若无睹地经过自己的车子，大踏步地继续向前走，这人的脑子被辐射多了吗？追上去，刚想拍他的肩膀，却不料他忽然转过身，差点没把她吓一大跳。
　　
　　“怎么了？”在夜色中，她还能看出对方眼睛的熠熠光辉。
　　
　　“回阮晓丽家。有线索！”邱然的语气止不住地兴奋。
　　




渐露曙光

　　“田小姐，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看田微微的样子，似乎有些疲倦。的确，现在时间已经不早，对于她们这种按时作息的工作人员而言，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好好休息的时候。
　　
　　“没事的。”田微微冲他们一笑，“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还没有，”邱然微笑，“我想再看一看阮晓丽的房间。”
　　
　　“请便。”田微微在客厅里坐下，看着这个帅气的警官大踏步地向里面走去。
　　
　　“喂，你在搞些什么？”应立茜不明白地看着他戴上手套，在阮晓丽扔在椅子那的衣服上摸来摸去，认真的样子，好像是一个裁缝师傅，在寻找细小的瑕疵。
　　
　　邱然不语，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忽然，手上一顿，从衣服口袋里抽出的手指上，挂着一串半旧不新的钥匙。微微上扬的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喂，你找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找一串钥匙？”应立茜不知道这家伙的脑，是不是因为和美女接触多了而停止运转了。
　　
　　“傻瓜！”邱然的语气更像情人间的低喃，“这个，就是问题的关键。”
　　
　　“田小姐，请问你们平时在家的时候，钥匙一般放在哪里？”邱然重复了一下刚才在电话里的问题。
　　
　　田微微抬了抬眼皮，“我的一般都是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因为我的忘性大，如果放在衣服里或是包里，就很容易忘记，特别是换衣服以后。晓丽的记性比我好，她的钥匙都是放在包里的。”
　　
　　“为什么不放在自己的衣服口袋或者是牛仔裤里呢？”要知道现在一般年轻人，都是把手机，钥匙什么的随身携带的。
　　
　　“你们也知道，晓丽的身材有点胖，她的牛仔裤里是从来不放任何东西的，甚至连钱都不放，她说就算塞得下，她也不要。这也算是以前养成的习惯吧，就算有的时候穿休闲裤，她也不会放任何东西在口袋里。”
　　
　　“现在是冬天，那么她可以放在外衣口袋里啊！”
　　
　　“这个就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田微微叹息，“她说自己在大学的时候，就是因为有一次把东西都放在外套袋子里去打工，回来才发现东西都被偷了。这件事让她心疼了好几个月，要知道，晓丽大学的每一分钱都是省着花的，那次大概不见了一两百块，对于我们可能不算什么，可对于她，足足都吃一个月的了。所以她的衣服口袋也是不会放任何东西的。幸亏她的记性好，如果是我，万一哪天忘记带皮包了，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那可真完蛋了。”
　　
　　“阮晓丽昨天早上，是穿着什么衣服的，你还记得吗？”
　　
　　“不是椅子上那件吗？”田微微疑惑地想了想，忽然一打响指，“我想起来了，不是这件。她这几天有点感冒，不是很舒服，可能是那天在外面晕倒淋了雨的缘故，也有可能是被吓的。所以她总是把自己裹得厚厚的，生怕病情加重了。到时又要看医生，又得花钱。这件衣服她一般是在天气比较暖和的时候穿的。”
　　
　　“你肯定？那你还记得是哪一件吗？能不能拿给我看看？”
　　
　　“好的。”田微微拖着鞋子，往阮晓丽房间走去，过了好一会，才满是疑惑地出来，手上却是空无一物，“奇怪，不知道给她放到哪里去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可以揭露谜底了吧？”应立茜一直忍到上车，终于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邱然瞅了她一眼，“你有什么看法？”
　　
　　“就知道套我话，”应立茜轻哼，“本来不是很明白的，在你问了那么多问题以后，现在也有一点点懂了。你是不是认为，阮晓丽的家，不是死亡现场？”
　　
　　“很聪明嘛。说说你的理由。”
　　
　　“首先，根据田微微所说，阮晓丽的习惯和别人不太一样，她的钥匙是放在自己的包里，而绝不会放在外衣口袋。再加上她的外套不是早上穿着的，所以，你怀疑，她是在外面被人杀死，再移尸回来的。”
　　
　　“嗯，分析得不错。”
　　
　　“可是有几个问题。”应立茜并不是很赞同邱然的观点，“第一，如果凶手要杀人，为什么不到阮晓丽家里去下安眠药？相比把一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女人背上楼，还不如直接在她的家里下手来的简单。而且背着一个大活人，也要醒目很多吧？”
　　
　　“第二，阮晓丽的确是有把钥匙放在包里的习惯，但是正如田微微所说的，阮晓丽这几天的精神状况并不是很好，那我们也不能排除她是因为心理问题而改变自己的行为。”
　　
　　“还有，就是你认为她的外套不是早上所穿的，有可能是凶手做的。可是一天换两次衣服对于一些女人而言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而且当时阮晓丽并没有继续生存的希望，所以她想要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留在身边，这也是很正常的啊。”
　　
　　邱然静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扬，“很不错，观察的很仔细。其实要判定她的死亡地点不是在自己家，光凭这几点，当然不够。”
　　
　　“哦，怎么说？”应立茜不觉得自己有忽视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阮晓丽的性格是比较坚强的，就算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我认为，也不会让她精神异常。田微微所说的不同寻常，只是表面上的，试想，一个还能在下午上班前做好请假事宜的人，应该不会混乱到哪里去，最起码，她的脑子里，还有理智在。”
　　
　　应立茜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一个人的习惯一旦养成，是很难改正的。像田微微描述的那样，她的生活非常节俭，对于衣服，也是爱护有加，别人穿一年的衣服，她可以穿得更久。如果真的是因为想在临死前能把自己最心爱的衣服放在身边，那么也应该是穿着的，不穿着，怎么带的走呢？就算不穿，她也会把衣服整整齐齐地折好放在旁边，而不是随意地扔着。”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鞋子，”邱然继续道，“试问，一个最害怕穿高跟鞋的人，怎么会在家里还坚持穿着呢？一双在活着的时候就不爱穿的鞋，在地下又怎么能走得舒服？”
　　
　　应立茜给邱然一个白眼，对于他这种呆滞的冷笑话敬谢不敏，“女人都是爱美的，也许她是想把自己弄得漂亮一点呢？”
　　
　　“如果有这个心思想鞋子，那为什么不好好理理自己的头发？”邱然看过照片上的阮晓丽，头发蓬乱，与脸上的安详形成巨大反差。
　　
　　“都要死了，哪会考虑得那么多？有的时候，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啊！”
　　
　　“好，就算和你说的一样，那么阮晓丽的床头为什么没有杯子？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还会在吃了安眠药以后把杯子洗干净放起来吗？还有，安眠药又在哪里？难道她吃得一干二净，连瓶子都吃了？”
　　
　　“难道就不能是凶手带来的？给她吃完了再拿回去吗？”
　　
　　邱然笑，“这还真是一个可能性。可你认为，凶手是在阮晓丽家下药顺手，还是在自己家方便呢？在阮晓丽家，他就是客人，那么他下药的机会就会少很多。但是在自己家，以主人的身份给客人端一杯下了药的茶，是很顺理成章的一件事情。”
　　
　　“只要有心，没什么做不到的。”
　　
　　“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我现在还需要查证几件事，”邱然笑眯眯地转动方向盘，“如果正好被我猜中，那么这个案子，就会简单很多。”
　　
　　“哦，你要查什么？”应立茜兴奋地追问，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别人的距离，已经相当接近了。
　　
　　邱然看看眼前的拼命三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个事情，今天没办法查。这么晚了，怎么查得出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回家好好睡觉！”
　　




恨嫁的心

　　“妈，怎么还没睡觉？”轻手轻脚打开房门，不料迎面而来的却是满厅的橘色灯光。应立茜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多了。妈妈一向有早睡的习惯，不到十点就会上床睡觉，当然，等自己回来的日子除外。她就是怕老妈又像以前一样熬着等她回家，所以特意没告诉她自己今天会回来的消息。
　　
　　放下手里的书，应妈妈笑了笑，站起身来，“我听你张婶说张叔回来了，我想你也是一起回来的。饿了吧，我给你留了饭菜，你等等，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了，”应立茜拦住母亲，“你坐着，我自己去。”
　　
　　厨房里的饭菜，怎么可能是为她留的？根本就是特意为她烧的。每一盘都没有动过的痕迹，真不知道自己不在家，妈妈到底有没有认真吃饭。应立茜叹了口气，把菜放进微波炉，按了加热，就呆呆地站着，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刚才的案情。
　　
　　“小茜？”等到应立茜发觉的时候，老妈已经出现在了厨房门口，“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认真，叫你好几声都没听到。”
　　
　　“没什么，在想案情而已。”应立茜拿出热好的菜，盛好两碗饭，“妈，你也过来陪我吃点。”
　　
　　“我吃饱了，吃不下。老人家晚上不适宜吃太多东西，你吃吧。”应妈妈在女儿身边坐下，爱怜地看着这张俏丽又不失英气的脸。要是不是为了这孩子，在老应去世的时候，她也许也跟着走了。按理说，老应出了这种事情，打死她也不能再让女儿去重走丈夫的老路。可世事难料，考大学的时候，应立茜就是铁了心要考公安。其实她也知道女儿的一部分心思是想为家里省钱，还有，就是想像她爸爸一样，成为一个好警察。怪只怪自己没用，不能给女儿一个无虑的生活，年纪轻轻就要背负许多。
　　
　　“唉呀，我饭都盛好了，你就当陪我吃一点嘛。”对付老妈，应立茜可知道窍门，撒娇着把筷子塞到妈妈手里，“吃不下饭，就多吃点菜，有营养。”
　　
　　“你哟！”应妈妈笑着摇头，“案子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还行吧！”应立茜给妈妈夹了一筷子菜，“又有人死了。”
　　
　　“又死了？也是你们负责的吗？怎么什么案子都交给你们呢？原来的那个不是还没有破吗？”
　　
　　“我们估计这两个案子有关联。”还是妈妈烧的菜好吃啊，应立茜的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也有些瓮声瓮气。
　　
　　“慢点吃，别噎着！”应妈妈没好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总是像个男孩子一样，你这怎么行啊！你别看现在自己年龄还不大，什么都不急，等再过几年还没有对象，看你不急死！”
　　
　　“妈，我看，到时是你要急死吧！”应立茜发现现在自己的老妈特有把自己嫁出去的欲望，“这有什么好急的？顺其自然呗！”真是皇帝不急急死那个什么。
　　
　　“没什么好急的？你看看你现在都几岁了？像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都有我了，对不对？”
　　
　　“那倒没有。”应妈妈赏给女儿一个白眼，到底是母女，给白眼的习惯都是那么相似，“不过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和你爸正正经经地开始谈恋爱了！”
　　
　　“你们那个充其量也就是经人介绍，看得顺眼就继续发展了。妈，我才毕业一年多，工作都还没有完全上手，要学的东西那么多，哪有这个闲情逸致啊！”应立茜不以为然地往嘴里塞饭。
　　
　　看看这个样子，应妈妈现在越发地后悔自己同意她去当警察这个决定了。好端端的一个丫头，现在已经在男人堆里发展成一个假小子。“你这个年纪，是女人最好的时间，就像花一样，正是盛开的季节。等过了这几年，就慢慢凋谢了，特别像你这样，整天就知道工作不着家的，说是女人又没有女人味的，到时别说好男人找不到，连牛粪都难找。”
　　
　　噗，应立茜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真是佩服自己的老娘，在吃饭的时候，还能用这种东西来增加一点气氛。
　　
　　“你别装作没听到，等你这个案子破了，不，破案子重要，后半辈子的幸福更重要，我上次和你说过的，等你回来就给你介绍对象，等我约好了时间，你给我按时出现！”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亲，恶心死人了！”应立茜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也不想想，一个要相亲的男人，能好到哪里去？”
　　
　　“谁说的，你这么好的条件，不也要相亲？”应妈妈得意洋洋地加以回击。
　　
　　“谁说我要去了？”别说风就是雨好不好，“你别给我弄这些个东西哦，我不会去的！”
　　
　　“你敢？！”应妈妈的眼神犀利，应立茜似乎听到了她磨牙的声音。正待开口，手机突然传来了短信音。
　　
　　“睡了没？”邱然的短信很短，幸好不是徐扬的，应立茜刚打开手机的时候还有点烦躁，外加一丝不安。
　　
　　“没！什么事？”当警察讲的就是一个效率，平时联系一般都以电话为主。很久没发短信，应立茜的手指按得也不是很顺畅，好半天才把短信发出去。
　　
　　“没什么，你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晚点去单位，先把体力补充回来。”
　　
　　“没关系，我待会就睡了，明天可以按时上班。”应立茜咬着筷子歪头想了想，觉得这样似乎有些过于直白，于是接着又打了几个字，“晚安！”
　　
　　“那好吧，不要勉强！晚安，好梦！”
　　
　　应立茜关上手机，迎上自己老妈的诡异，呃，关切的视线，“老妈，什么事？”
　　
　　“这么晚了，谁啊？”如果可以让应立茜用一个字形容自己母亲现在的表情，那就是“奸”字。两眼放光的样子好像大灰狼看见了小白兔，而且还是一只智障了不跑，等在原地给她抓的类型。
　　
　　“我们科长，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的事情怎么这么晚说啊，”应妈妈的表情可谓愉悦，“他是不是就是新来的那个年轻人啊？听你张叔说，很不错，又有能力。”
　　
　　“那又怎么样？你呀，就别乱想了。”应立茜扔下筷子，“我吃饱了，睡觉。妈晚安。”
　　
　　“好，好，晚安！”应妈妈笑吟吟地回答，“你这孩子，还会害羞了。”
　　
　　“妈！”应立茜不知道是自己的表述很有问题，还是她老妈自作多情的成分居多，“我说了没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应妈妈挥手的动作很是不真诚，敷衍地好像在赶一直嗡嗡直叫的苍蝇。
　　
　　应立茜无语地向卫生间踱去，感觉一个头比两个大。
　　
　　累久了，躺在床上反而了无睡意，应立茜在闭眼屡试无果之后，干脆坐起来，打开自己的笔记，研究刚才的几点疑问。
　　
　　阮晓丽的房子里没有外人的任何痕迹，的确很可疑。可是在阮晓丽家里杀人，和在外面杀人再移尸相比，要安全很多。如果凶手真的是在室外杀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是怎么样才能把尸体移回阮晓丽的家，而且没有让人注意到？如果凶手是在阮晓丽家里做的案，那又是怎么样才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阮晓丽的衣服，鞋子，甚至还有钥匙，真的像邱然所说的那样，有可疑之处吗？如果真的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那为什么连梳头的时间都没有？
　　
　　越想越乱，应立茜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一个缠满丝线的中心，找不到纷扰的源头。昏昏沉沉中，渐渐进入梦乡。
　　




偏见，是个坏东西

　　这一觉应立茜睡得极好，一夜无梦。半睡半醒间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毫不配合地叽里咕噜叫嚷着自己的渴求。朦胧地睁开眼，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应立茜最喜欢在起床前伸个懒腰，可以把赖在身上的懒虫通通一扫而光。可今天，手刚举过头顶，忽然就此搁住，看看外面的阳光，怎么看怎么不像早晨七点的太阳，应立茜脑子一个激灵，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十一点二十八分。
　　
　　怎么回事？应立茜很确定自己昨天晚上是调好了闹铃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得太死，她压根没有闹铃响过的印象。奇了怪了，就算是自己睡晚了，老妈也应该会叫她起来的啊，今天不但没叫，反而放任她睡这么久，更奇怪的是，以往单位的夺命连环call，也不见了踪迹。是不是电话坏了？应立茜一边跑到卫生间刷牙，一边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起来啦，过来吃饭。”应妈妈听见动静，笑眯眯地摆上碗筷，“你还真准时。我的菜刚烧好，你就起来了。热乎乎的，正好吃。”
　　
　　“不吃了。”应立茜吐出嘴里的泡沫，忙里偷闲回答道，“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你今天不是放假吗？”
　　
　　“谁说我放假来着？！”
　　
　　“我看你睡得那么沉，而且也没见你单位有电话来找你。”应妈妈看着自己的女儿风一样的速度，疯一样的模样，叹气，“你前天不是出差了吗？怎么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上吊也要喘口气啊！”
　　
　　试问哪个上吊的在把脑袋套进绳子以前还要先深呼吸一口气呢？应立茜懒得和自家老妈争辩，风风火火地打开房门，“我走了！”
　　
　　“先吃点东……”话还没说完，却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应妈妈无奈地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白做了。
　　
　　到达警局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应立茜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平复着因为等不及电梯，而一口气跑上七层楼的气喘。
　　
　　“来了？”身后的声音在无人的办公室里，越发显得清朗。
　　
　　“对不起，我迟到了！”应立茜猛一个转身，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睛，错愕地后退一步。
　　
　　邱然也因为忽然的接近而有一瞬间的呆愣，清了清嗓子，“身体怎么样？如果还累的话，不如……”
　　
　　“不，不用了，”应立茜从小就是个遵守纪律的好学生，后来到了单位，也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即使是身体不适，也未曾出现过这种情况。前一晚她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上司，绝对不需要额外的休息时间，现在，就这样华丽丽地迟到了，严格说起了，还不应该是迟到，而是旷工半天。
　　
　　邱然微笑，明亮的双眸带上了一抹柔和，“午饭吃了吗？”这个时间，应该还没有吃饭吧，看她满头大汗的样子，肯定是赶着过来的。这丫头，还说自己不要休息，幸好有这么长时间的睡眠，她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眼睛也更加地有神。
　　
　　早上到办公室没有看见她，他心里竟然松了口气。阻止了老林想要打电话的举动，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她已经向自己请过假了，也就搪塞了过去。他不否认自己对于应立茜有着偏帮，但作为这个部门唯一的一个女警察的上司，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而且，她又是那么地拼命，拼得连他都看不下去了，只想一脚把她踢到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吃了！”应立茜的肚子极其不配合地在此时揭露了主人的谎言，和她的话说出的时间几乎所差无几。
　　
　　“我还没吃呢，一起去吃点吧。”套上原本拎在手上的外套，邱然笃定应立茜不会拒绝，“顺便谈谈早上的发现。”
　　
　　就如同他所估计的那样，十分钟后，应立茜已经坐在了这个热闹的面馆里，看着对面的男人，笑意盈盈地点餐。
　　
　　“快说说，有什么新的发现？”等侍应生一走，应立茜把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副特务接头的样子。
　　
　　邱然忍俊不禁，“放松点，没事的。”
　　
　　“隔墙有耳知道不？”应立茜没好气地回应他的笑容。真是的，这点警觉都没有，看来要好好加强安全意识了。
　　
　　邱然笑得更加开心。小丫头的眼睛本来就挺大，现在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更是圆溜溜的，像个可爱的小动物。
　　
　　“好，那我们等吃完了再说。”
　　
　　“喂！”人是不可以这么无耻的。和他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知道最新的情况，现在又要吃完饭再说，那她出来干什么？还不如在警局等他回来呢。
　　
　　“我面都点好了。”邱然眼尖地发现她蠢蠢欲动想要离开，“不要这么浪费，先吃，吃完我一定告诉你。”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应立茜明白邱然的好意，反正自己也饿着，与其空着肚子等他，还不如先好好地吃一顿。想到这里，她也不再坚持，一心一意地等着面端上来。
　　
　　“对了，你怎么会想到当警察的？”两人这么干坐着也挺无聊，店里暖洋洋的味道加上面汤的香味刺激着她的肠胃。为了能分散一点注意力，让不争气的肚子不再击鼓鸣冤，应立茜干脆把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提了出来。
　　
　　“从小就喜欢。”邱然低头擦拭着碗筷，顺手也拿过她的，“为什么这么问？”
　　
　　“说实话，你实在不像个警察。”应立茜老老实实地回答。且不说邱然的打扮，时尚又新潮，和警察的一丝不苟有着很大差别，特别是他的气质，虽说不是阴柔，但儒雅二字，绝对是称得上的。再加上其出众的外表，和警察二字，实在相距甚远。
　　
　　“那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才像警察？”邱然哑然失笑。就知道她对他有偏见，现在能这么开诚布公地说出来，算不算是一个好的现象呢？
　　
　　“最起码要……”应立茜语塞。要说一个好警察，要公正，邱然很明显就是这种人；要有能力，他的处事方法和对于案件的把握，很能说明这一点；身手要好，就凭他虚弱时还能躲过别人的攻击，拳脚功夫应该不会差到哪去。那自己又怎么能认为他不像警察呢？看来，偏见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要不是有张叔的解释，再加上这几天的了解，也许，她还继续在厌恶他的泥淖里挣扎呢！
　　
　　摇了摇头，应立茜释然地笑，“没什么。其实，你是一个好警察。”
　　
　　邱然有些讶于她转变的速度，不过看她眼底的笑意，纯粹地不带一丝杂质。连带着自己的嘴角也就这样无意识地弯了起来。
　　
　　“哇，这个老板的面真不错。”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对方的表情，应立茜接过服务员端来的面，品尝过后，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真是个傻丫头。邱然的肚子本来不是很饿，可看着她吃面的样子，唾液不禁开始分泌。原来在他看来只是一般的拉面，现在却让他回味无穷。
　　
　　“好饱！”应立茜早饭中饭一起吃，不吃不知道，一吃才知道自己有多饿。等到开口说话的时候，碗已见底。
　　
　　“吃饱了？”邱然很喜欢她吃饱喝足靠在椅子上懒散的模样，红红的脸蛋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饱了！”看来他真的拿自己和某些食量巨大的动物相提并论了。要是老妈在，又要追着自己进行淑女教育了。想到她的唠叨，应立茜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我们回去吧。”邱然笑，“既然隔墙有耳，我们就回办公室，再好好讨论。”
　　
　　摸着圆圆的肚子，应立茜偷偷打了个小嗝，嗯，吃得好饱。
　　




她，不是我的那杯茶

　　“今天早上，我让张进他们去查了几点内容。首先，了解阮晓丽那幢大楼的住户情况。”回到办公室坐下，邱然开了口。
　　
　　“怎么？难道你怀疑杀死阮晓丽的凶手，还藏在大楼里？”应立茜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啊，哪会有一个傻瓜杀了人，还一直留在危险的地方等着你们抓呢？”
　　
　　邱然笑，“到目前为止，他们都只知道阮晓丽疑为自杀，我们并没有公布对阮晓丽死亡原因的怀疑，也许凶手存着侥幸心理也不一定。不过，我并不是调查他还有没有留在案发的地点，而是我想知道，自己的推测有没有可能成立。”
　　
　　“你是说凶手是在外面吧阮晓丽杀害，再移尸回她家的这个推测？”应立茜眉头深锁，“如果真的是在同一幢大楼里，引起的注意也不是很大。那结果呢？调查出什么东西了吗？”
　　
　　“还真的有问题。”邱然从张进桌子上拿出那份口供报告，“你看看。”
　　
　　应立茜打开一看，是阮晓丽楼上住户的口供。根据背景资料，这家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搬去了新居，老房子一直是用来出租的。一年前，他经过一个朋友的牵线搭桥，把房子租给了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子。
　　
　　这个租房的女孩子是个很守时的人，每个月都按时把房租打到他的卡上，由于他现在的住址在城西，和这边的距离比较遥远，所以把房子租出去以后，几乎没有过来过。只除了有一次，那个女孩子打电话来说想换一下防盗门，才有了第二次见面。
　　
　　在房东的印象里，这个女孩子个子不是很高，中等身材，略微有些胖。和人说话的时候很有礼貌，就是有点畏首畏尾的感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女孩子是一个人；第二次换门的时候，他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瘦瘦的男生。当初谈条件的时候，女孩子讲明了是独住，不过在房东看来，这个房子里应该是两个人一起住的，到处都能看见那个男孩子的东西。
　　
　　由于当时没有签纸质的合约，一切都只是口头协议，所以房东一下子也想不起来这个女孩子的全名，可是当张进把阮晓丽的照片拿出来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可以很笃定地说，租房子的那个女孩，就是阮晓丽。
　　
　　“阮晓丽？”应立茜惊呼，“她怎么在楼上也租了一套房子？”
　　
　　邱然抿了口茶，对于她的反应没有太大的意外。早上张进刚把口供给大家看的时候，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表情。
　　
　　“张进他们上楼过了吗？有没有找到房东所说的那个男人？”应立茜的思绪飞转。
　　
　　“没有，”邱然有些遗憾，“不过我们已经要求房东把门打开，可以到里面采证。”
　　
　　“有什么发现？”
　　
　　“房子里没有一张照片，再加上时隔比较久，房东已经无法回忆起那个男人的相貌，无法做拼图，所以暂时还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难道他就是凶手？”
　　
　　“现在还不能确定，要等他们采集了指纹样本之后再慢慢调查。”
　　
　　“实在是太奇怪了，阮晓丽的条件不是很好，已经有了一套房子，何必还要再租一套呢？难道就是为了那个和她同住的男人？如果两个人谈恋爱的话，为什么不干脆一起合租，也可以省下她和田微微一起租房的钱啊。”
　　
　　“我们查过每个月给房东的汇款记录，证实是从阮晓丽的卡上划过去的。”
　　
　　“那阮晓丽的卡上，有没有其他的转账情况？会不会她是帮那个男人付的呢？要知道，一个男人如果连房租的钱都要女人付，那也太过分了点。”
　　
　　看看，大女人的强调又出来了。邱然的眼睛被热气熏着，很是舒服，“没有。她甚至没有办过网上银行。每个月的就只有两笔转账交易，一笔是公司打入账户的工资和奖金，另一笔就是转给房东的房租。”
　　
　　“那岂不是什么都查不到？”
　　
　　“那倒未必。阮晓丽每个月还会往账户上存一笔钱，是通过柜台办理的。而且每个月的数额都是固定的。”
　　
　　“是不是房租的金额？”
　　
　　“比这个多。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她父母给她的钱，可根据昨天的调查，她和父母的关系极为冷淡，绝不可能额外地收到这笔生活费。”
　　
　　“也许是那个男人付的。”应立茜深思，“对了，楼上楼下的人应该有见过这个男人吧？可以找他们做拼图啊。”
　　
　　“这幢楼的人口流动性很大，左邻右舍几乎不认识。有些人住了一段时间又不住了，因为房子太老旧，虽说价格便宜，不过也不想为了几块钱勉强自己，所以搬来搬去的频率很高。”
　　
　　“那么案发当天，就没有人见到过阮晓丽？或者说，是背着一个女人的男人？”
　　
　　“很遗憾，租这些房子的都是上班族，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还在家。”邱然叹气，“所以，没有任何线索。”
　　
　　“那不是一样，虽说有了一点线索，可是还只是断了的。”应立茜挫败地摇头。
　　
　　“我已经让小刘他们去大楼的住户那里继续了解情况。”邱然给应立茜倒了一杯水，“不要着急，线索总会一点点露出来的。我相信，只要有人做过，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遗留下来。”
　　
　　应立茜点点头，正像他所说的那样，着急也没有用，还不如放平心态，好好地查案才是真的。捧着水杯，正待喝，忽然听见门边传来一声熟悉无比，却又陌生至极的声音，“邱科长！”
　　
　　回头一看，竟是档案室的刘媛媛。原本挺英气的一个人，现在却满脸娇羞状，实在是让人，呃，胆寒。
　　
　　“小刘啊，”邱然脸上的笑容不变，“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刘媛媛的脸色绯红，“我还以为办公室没人呢。”
　　
　　是以为办公室就他一个人吧。应立茜暗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闪闪发亮的电灯泡，耗电得紧，“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情，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以绝对不招人眼的姿态向外挪去，不料却受到了阻碍。回头一看，这个一只手端茶，一只手拉住自己衣服的男人，悠然地露齿一笑，“小应，我的工作还没布置完呢，别急着走。”
　　
　　“呃，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工作了？”暗自害羞的小苹果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一对的暗潮涌动。
　　
　　“没有，没有。”应立茜连连摆手，“我们差不多说完了。你有事情你先说。”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就是，就是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本来约好了朋友一起看的，可是她临时有事。所以，我想，我想不能浪费了。刚好上次邱科长说喜欢这个导演的戏，我就过来问问，晚上，晚上有没有空，一起看？”结结巴巴地表达完自己的意思，最后几句话几乎已经吞回自己的嘴巴里。要不是办公室够安静，要听见她的声音，还真有些困难。
　　
　　应立茜的肚子都要抽筋了。看不出这个刘媛媛，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竟然还有这种小心思，只是借口过于陈旧了一点。不过没关系，要是能成其好事，再烂的借口都是好借口。想到这，她笑眯眯地向邱然使了个眼神，示意他把握良机。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有约了。”邱然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带了淡淡的疏离。
　　
　　“哦，那，那算了。”刘媛媛不是不识趣的人。邱然的态度已经很好地表明了一切。虽说心里有些黯然，不过也没太多的伤感。也许没有是从来没有开始过，也有可能，是对于这份感情，自己一直没抱什么希望吧。邱然这个人，看上去温柔体贴，但对于女孩子，却从来都是进退适应的。现下被婉拒，自己倒也没有什么伤痛。
　　
　　“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的工作了。”现在的刘媛媛，基本恢复正常，话也能像以往一样流利地表达。
　　
　　“好的，再见。”邱然起身，微笑着看她离去的背影。是个不错的女孩，只可惜，不是他的那杯茶。一转头，迎上应立茜灼灼的目光，“喂，这么好的机会，干嘛拒绝人家？”
　　
　　




原来是他

　　“怎么，你认为我应该去？”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多了，邱然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一股气在心里憋得慌。
　　
　　“不是啦，不过人家媛媛这么好的条件，配你，也足够了啊！”应立茜不以为然地甩甩头，头发长了好多，这几天都忙着案子，刘海都垂到眼睛了，赶明儿要抽个时间去剪一下。习惯了短发，这么长长的，很是不舒服。
　　
　　“你还真热心。”真看不出这家伙还有当红娘的兴趣爱好，漫不经心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碍眼。邱然拿过手边的水，灌下才知道烫得厉害。
　　
　　“哎呀，你看啊，你们男未婚女未嫁，条件又相当，而且又在一个警局，想想就觉得般配。”应立茜笑眯眯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再说了，你晚上又没什么事，干嘛推了人家？”难怪三十好几了还找不到女朋友，大龄未婚青年必定是有自己的问题啊。
　　
　　“谁说我没事？”邱然的心情可称得上恶劣，语气也不见得有多好。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脾气这么暴躁，看来，人的潜质是无限的，只要有一个像她这种可以把人逼疯的女人存在，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放心啦，天大地大，不如约会恋爱大。我们绝对支持你，”应立茜一副力挺你的姿态，“你安心地去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们。”老大的终身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要是连这个都不管不顾，他们也太没眼力劲了。
　　
　　邱然冷笑，“谁说我是因为公事才拒绝的？”原来只要是人，都是有八卦的特点。
　　
　　“呃？”现在换应立茜瞪大眼睛了，“莫非，你有桃花?”
　　
　　“没错。”邱然再一次地佩服自己地自制力，“晚上我有约。”
　　
　　“哦，原来这样啊。我还想把你们凑成一对呢，看来是没机会了。”惋惜的语气再一次成功地挑起邱然心绪的波动。
　　
　　“不问问我晚上和谁有约？”邱然嘴角的那抹笑，算计的意味极其明显。可惜的是，低头看文件地应立茜错过了观察的机会。
　　
　　“谁啊？”应立茜拉红线无望，早就把注意力收回到文件上。听他这么一说，也只是反射性地随口一问。
　　
　　“你啊！”
　　
　　“哦，”应立茜应声，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等到邱然的话吸收进大脑，才猛然一惊，“什么？你什么时候和我有约啦？”
　　
　　“什么叫礼尚往来知不知道？”邱然颇为喜欢应立茜惊愕的反应，“中午是我请你吃的，晚上当然应该你做东了。”
　　
　　想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个理。中午吃面的时候本来想和他AA制，可他的手脚太快，在她掏出钱包的时候已经一气呵成地完成了点餐和买单这一系列动作。应立茜也没有拒绝，爽快地点点头，“好。不过我先申明哦，不要去太贵的地方吃饭，我负担不起。”
　　
　　“那是自然。”邱然笑。这丫头，傻头傻脑的，一点女人的自觉都没有。在他认识的大部分女性看来，男人请客吃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如果像他这样才吃了一碗面就要女生回请的，估计早就被踢到太平洋去了。
　　
　　不管怎样，邱然的心情却奇迹般地大好，他也大人有大量地决定忽视应立茜刚才带来的不愉快。刚站起身来，脚步还没迈出，身边的女人忽然惊叫，声音里的兴奋不容忽视，“那晚上叫媛媛一起去？”
　　
　　“头，有好消息。”张进压抑不住自己的喜悦，刚进门就大声地嚷嚷开来。成功地引起本来在自己位置上埋头研究的每个人的注意力。
　　
　　“哦，快说。”邱然很了解自这个属下，如果不是有重大的发现，绝对不会这么控制不住自己。
　　
　　“和阮晓丽同居的那个男人，我知道是谁了。”张进喝了一大口水，却把大家最关心的答案也一并吞了进去。
　　
　　“谁啊？你快说，想急死我吗？”大牛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喝了一口水，稍稍平息了自己的激动，原本还想卖关子的张进，在几个人的瞪视下，深刻地认识到如果自己不马上说出来会有什么样的悲惨，“是王亮。”
　　
　　“王亮？”应立茜不知道他所说的和自己所想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说的王亮，是哪一个？不会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吧？”老林皱着眉头，问出应立茜也迫切想知道的疑问。
　　
　　“就是他。环宇公司的那个有点自闭倾向的男孩子。”张进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多亏了老大，呃，邱科。是他让我打印出环宇公司几个男人登记在公安局网上的照片。阮晓丽的房东看了，认出来他见到的那个男人，就是王亮。”
　　
　　“可是现在离他见到那个男人，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连拼图都做不出来，怎么还能认得出王亮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呢？”
　　
　　“人的记忆是有局限性。”张进继续大口喝水，“不过，房东对于这次辨认非常肯定。因为他说他记得那个男人的眼神，阴阴冷冷的，让人看了有些心惊。”
　　
　　“单凭眼神？”应立茜对于张进的结论持有怀疑的态度。会不会是他急于破案，而忽略了什么？看王亮登记在公安局的照片，面无表情虽然冷然了点，但也没有让人心生害怕的地步啊。再说了，身份证上哪有好看的照片，一个个都长得像是通缉犯似的。
　　
　　“应该说是眼神勾起了他的记忆。”张进终于灌够了水，可以恢复正常坐着讨论问题了。
　　
　　“会不会是一种心理暗示呢？”应立茜还是挺执着于这个问题的。
　　
　　“不管是真的，还是心理暗示，”邱然沉吟，打断下属对于这个观点的纠结，“我想，我们有必要请王亮回来谈一谈了。”
　　
　　被带到审问室以后，王亮就一直抿着嘴巴，紧紧的，好像生怕泄露了什么。在监控里看来，这个男人，不，应该说是男孩子，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稚气。也许是因为不太擅于和别人交流，王亮的状态更像是封闭在自我的世界里，不受外界打扰，也不去打扰别人。
　　
　　“你和阮晓丽是什么关系？”打蛇打七寸，对于他这种性格，迂回是没有什么效果的，还不如直接一点。也许，这种突如其来的问题会让他没有准备的机会，反而更容易吐露出真话。
　　
　　果然不出老张所料，王亮千年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虽然快，却足以让坐在监视器旁仔细观察的每个人捕捉得到。“怎么这么问？”
　　
　　“你和阮晓丽究竟是什么关系？”老张避开他的问题，继续原来的那个话题。
　　
　　“同事关系。”王亮低下头，瓮声瓮气地回答。
　　
　　“只是这样？”老张冷笑，“我可告诉你，做伪供是犯法的。”
　　
　　王亮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虽然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不过你和阮晓丽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老张冷冰冰地说，“没什么好隐瞒的，说吧。”
　　
　　王亮翻了翻眼皮，“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找我问什么？”没有起伏的声音，却夹带着一丝嘲笑。
　　
　　“现在让你说，是我们还给你机会。希望你要珍惜。”老张不怒反笑，几十年的警察可不是白当的，“不妨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是阮晓丽案子最大的嫌疑人，你没得选择。这么做，也是为了你自己。”
　　
　　王亮不语，继续保持沉默。老张也没有开口，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好吧，”良久，王亮终于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想知道些什么？想知道我们之间，什么事情？”
　　
　　




注定的结局

　　“当然是全部。”老张不需要给他设定什么范围，阮晓丽的一切，他们都有兴趣知道。
　　
　　“我和阮晓丽在一起过。”王亮抽动了嘴角，似乎想要微笑，可是却没有成功，“这个，我想，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刚进公司那会，我老是受人排挤，因为我不爱说话。在她们看来，我就像是一个怪物，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有困难。久而久之，我就成了办公室里多余的一个人，除了要做事情的时候想到我，其他的时候，我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的阮晓丽。应该说，我们是同病相怜。她也是被忽略的，你知道，有着相同遭遇的人，往往会产生别样的感觉。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
　　
　　“为什么你们要保密？”谈恋爱是件好事，何必弄得像地下党接头一般？看环宇公司和田微微的表现，应该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王亮笑，和刚才的力不从心相比，现在的笑容明显轻松了很多，却夹杂着深深的讽刺意味，“本来就被排挤的两个人，就算把再大的喜事昭告天下，你认为，有谁会真的为他们高兴吗？也许得到更多的，只是嘲笑而已。想想看，什么样的人找什么样的伴侣，两个都自卑的人，能有什么好结果？”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其实老张更想知道，在阮晓丽死以前，他们是否仍然是这种关系。
　　
　　“也不是很久。”王亮叹息，“那是她还在上大学，还没毕业，只是到环宇公司实习。差不多工作半年左右，我们就确定了关系。等到她一毕业，我们就住在了一起。”
　　
　　“那为什么阮晓丽还要再自己租一套房子？”对于一个不太富裕的人而言，同时租两个房子，根本是不太现实的。
　　
　　“事实上，是她先和田微微租下了房子。”王亮不太好意思，能说这么多话对于他而言，本来就很不容易，现在还要说到自己最隐秘的事情，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我，我们发生关系，是在那以后。有些事，是控制不住的。我想天天和她在一起，可是她已经和房东签了约，如果不住，肯定要有不小的损失。刚好，那个时候，我的房子租期也快到了。干脆，我就在她的楼上找了一套房子。距离近点，见面也容易一点。”
　　
　　“为什么要以她的名义租房子？”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租房子的时候，我的身份证刚好掉了，碰巧又忙得很，没有时间去办理新的。这边租房一般都是要身份证的，为了能快点搬过来，我就让晓丽出面，想用她的身份证来办事。没想到这个房东也很马虎，一直没有要身份证复印件。”王亮喝了一口因为放置太久已经微凉的水，清了清嗓子，“未婚同居总不太好听，既然是以晓丽的名义办的，我就干脆不出面了。省得别人说三道四的。每个月我都会给她一笔钱，让她存到自己的账户里，当做是房租，还有给我买菜什么的费用。”
　　
　　“没有人知道你们的关系？那么田微微呢？她和阮晓丽住在同一个屋子里，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室友的情况？”
　　
　　“她？”王亮嗤笑，“你们看她那个样子，肯定以为她和晓丽的关系很好吧？其实都是假的。整个公司都知道晓丽是养女，她们是怎么知道的，还不是田微微说出去的？”
　　
　　“哦，你怎么这么肯定？”
　　
　　“田微微以前刚工作那会，有时候下班会来找晓丽一起吃饭。她和晓丽不一样，能说会道着呢。虽然晓丽在办公室里不受欢迎，但是她倒挺得人心的，能和那几个女人打成一片。连李宾这种斜着眼睛看人的，都和她有说有笑的。”
　　
　　“那也不能光凭她的人缘好，就认定是她在散播消息。”
　　
　　“如果是我亲耳听见呢？”王亮反问，“她们习惯了忽略我，所以在聊天的时候，也没有防备我。我亲耳听见是她在说晓丽的事，还跟着别人一起嘲笑她。对于这种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不，应该说是一点道德都没有的女人，晓丽怎么能和她交心？而且我敢肯定，一旦她知道我们的事情，第一个泄露的，绝对会是她。”
　　
　　“那么，你和阮晓丽在一起这么久，又是楼上楼下的，她就一点也不怀疑？”
　　
　　“我知道她的作息时间，几乎没有遇到过。就算遇到了，也会低下头匆匆而过，谁也不会在意一个陌生人的。”
　　
　　“继续说说你和阮晓丽吧。你们一直在一起，直到，嗯，她去世吗？”
　　
　　“不。”王亮轻轻吐出一个字，“虽然我们是因为同病相怜而在一起的，但并不代表我们就能相互安慰着永远走下去。事实上，我们在一起不久，就出现了很多问题。就像两只刺猬，即使想抱在一起取暖，也是相互刺伤的一个结果。”
　　
　　“晓丽比我坚强，但是再坚强，她也是女人，也是一个受过太多伤害，需要别人爱护的女人。而我，根本没办法给她这样的关爱。我也需要在一天的疲惫之后，”能有一个人静静地听我说话，安慰我，关心我。我们两个都拼命地想在对方身上获取温暖，可是到头来，却发现什么都得不到，什么也都给不起。”
　　
　　“你们是什么时候分手的？”难道是因为分了手，所以才引发的杀人事件？老张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怎么看都不能和杀人犯搭上边。
　　
　　“去年年底吧，算起来，也有两三个月了。”王亮再一次叹息。
　　
　　“谁先提出的？”
　　
　　“我！”王亮抿嘴，沉默良久，终于又继续他的回忆，“其实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天气挺冷的，我们没有吵架，甚至还抱在一起看电视。看着看着，我就挺认真地和她说：‘我们分手吧。’她有些被我吓到了，不过等她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以后，就一直不说话。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声好。我知道她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我也一样，可是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们也许连朋友都做不成。”
　　
　　“就这样分手了？”到底是应该说他们两个够理智呢，还是怀疑他们的感情，老张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想当年自己年轻的时候，，老婆说要和他离婚，他连死的心都有了。哪像他们这样，在一起很快，分手更快。
　　
　　“是啊。第二天我就想另外再找房子。不过，那段时间刚好是年关，我实在是没时间去一家家看房。再说，和房东约定好是住到年底为止，本来我们的打算是等到年底，晓丽和楼下房东的约也到期了，到时我们一起到别的地方再另外租。没想到，还没到时间，我们就分手了。所以，我就先住了下来，一直到上个月，才搬走的。”
　　
　　“阮晓丽出事前的那几天，有没有和你联系？”
　　
　　“有。”王亮肯定地说，“她发现尸体的那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说自己很害怕。我想虽然我们分手了，但也不能这么绝情。就安慰了她几句，让她早点睡觉。”
　　
　　“她出事的那天，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早上在办公室见到的时候，感觉她很憔悴，好像精神压力很大的样子。没想到，下午她就……”
　　
　　“案发的那天下午，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一直在办公室啊。”王亮诧异，不知道他怎么会问这么一个答案明显的问题，“我在和客户联系，这是一个很难搞定的人，但公司又少不了他。所以，我几乎一个下午都在和他讨论文件的细节。”
　　
　　“用什么联系的？QQ？还是,MSN？”这两样东西又不用见到真人，随便哪个人用他的号码登陆，都可以成为他的替身。
　　
　　“不，”王亮否认，“我们一直在用电话联系。”
　　
　　“一个下午？”用这么久的电话，难道他的耳朵不会烧起来吗？
　　
　　“当然不是。不过我差不多隔个十来分钟就会和他联系一次。”王亮继续腼腆地笑了笑，“你知道，我的表达能力不是很好，特别是和客户说话，很容易紧张。所以老是卡壳，他们受不了，就扔我的电话，我只能自己组织下要说的话，再打过去。”
　　
　　那你还真的是毅力超凡了，老张在心里暗道。估计监控室里的几个人应该听到王亮所说的话，现在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吧。“阮晓丽发现尸体的那天，她具体和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她只是说自己很害怕。晚上睡觉一闭眼，脑子里就很清楚地浮现出那具尸体什么的。要知道，女孩子胆子总是比较小，平时看见蟑螂什么的都要紧张，更何况是看见死人呢？在她的想象里，那具尸体已经被无限地恐怖化了。”
　　
　　“阮晓丽这么大个人，还怕蟑螂？”老张对于他的形容很感兴趣。
　　
　　“呵呵，女孩子的通病而已。”王亮拉扯着嘴角，一语带过，没有兴趣在这个问题上深谈。也许分手以后，要做朋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虽然是好聚好散，但看他现在的表现，对于过去，明显地不想回忆太多。
　　
　　




人人都有嫌疑

　　“那你知不知道阮晓丽平时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老张继续发问。
　　
　　“不是很清楚。”王亮的声音略有点低沉，看上去颇为疲惫的样子，说了这么多的话，早已大大地超过了他的极限，“虽然我住在她的楼上，但也不是随时能在一起的。她不想让田微微知道我们的情况，总是在她不在家的时候跑到我这里来。”
　　
　　“你们在一起，她总会和你说一点女孩子的心事吧？”老张引导着，“比如说，今天做过什么啊，或是有什么事情让她不开心了。”
　　
　　“她几乎每天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抱怨。”王亮低着头，嘴角却微微有些上扬，因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所以不知道，这抹微笑，到底是怀念旧日时光，还是别样的讽刺，“她从小就长在一个特别的家庭，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她都只能和自己分享。和我在一起以后，她就好像找到了一个抒发的渠道，以前二十几年的委屈，伤心，都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他还记得，当阮晓丽第一次搂着他讲述以前的悲惨遭遇时，满脸是泪，滚烫地，滴在他的手上，也揪住了他的心。可是，在几个月以后，也是同样的诉说，同样的泪水，却激不起他丝毫的怜惜。也许更多的，只是疲惫和麻木。在那时，他已经厌倦了阮晓丽的喋喋不休，在他的印象里，只要她一开口，必定就是像祥林嫂一样，重复着自己的不幸。不光是以前的，更有现在的。
　　
　　他不明白，原来那个坚强的女人到底上哪去了，也许爱情真的会改变一切。男朋友这个身份也让他无可避免地成为了这个女人依靠的对象。在阮晓丽看来，以前她的坚强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而现在，二十几年的不幸，终于有了同情者，而且，还是自己的爱人。作为她的男友，他就必须承担起她所有的悲伤与痛苦。
　　
　　可对于他，他不愿，也不能。本来已经孤寂的心，需要的是温暖，而不是同样的负担。每一天，听到阮晓丽说着公司同事对她的剥削，他就头大。因为很快，她就会把话题很顺溜地引到自己的过去，一遍又一遍，就像紧箍咒一样，根本无力摆脱。
　　
　　“抱怨什么？”老张看出他的晃神，不打算给他太多的时间，不管是回忆，还是编织谎言。
　　
　　“什么都有。”王亮呆滞地看了对方一眼，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视线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上，慢吞吞地回答，“她总是会说单位的事情，几乎每次见面都会说。好像除了我，办公室里没有人没有欺负过她。还有田微微，她也总是让晓丽很不高兴。”
　　
　　“能具体说说吗？”
　　
　　“你是说单位，还是田微微？”
　　
　　“都说说吧。”老张站起身来给王亮倒了一杯热水，“慢慢说。”
　　
　　手触碰到杯子时，王亮轻颤了一下，手里的温度让他全身的毛孔张开，说不出的舒坦。
　　
　　“熊经理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们都知道。无商不奸这个词正好是形容他的。他是用尽一切办法剥削我们，不把我们榨干，是绝不会罢休的。”王亮轻抿了一口热水，“办公室里所有难做的，没人做的事情，都是交给我和晓丽做。晓丽不止一次说起讨厌熊经理，不过，我想，熊经理对她应该没什么意见，不然早就叫她走人了。也许只是看她比较好说话，所以老让她做事。”
　　
　　“温雅和范晓都和晓丽有过正面的冲突。其实也不能说是冲突，只是她们欺负晓丽而已。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老是高高在上的。经常有意无意地说晓丽土气什么的，还总是把公事推给她做。”
　　
　　“沈英这个人平时很冷漠，和我们也没什么交道，应该说是和所有人都没什么联系。有时候她安排工作，那几个人都不肯做，她就指派给晓丽。就像晓丽说的那样，专门挑软柿子捏。”
　　
　　“吴剑只是负责送老板上下班，平常没什么接触。晓丽没说过他什么。就算说起，最多也是说这是个粗人罢了。至于李宾，”王亮想了想，“他这个人不是很让人喜欢。势力得很。对待老板和同事完全是两个样子，对晓丽这样的，更是颐指气使，好像自己是半个老板一样。而且他这人还死要面子，有一次和晓丽一起调研产品，他只是需要弄几个数据而已，他都弄得错。被老板查出来，还把责任往晓丽身上推。晓丽气不过，和他吵了几句。”
　　
　　看来这家公司还真够复杂的，老张暗想。不过现在在哪里工作是不复杂的呢？
　　
　　“那么田微微呢？”
　　
　　“小气，爱慕虚荣，喜欢搬弄是非。”王亮的声音没有多少的温度，冷冷地，“晓丽原以为，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可以相互照应。可她太单纯了，根本没想到对方的人品怎么样。住在一起以后，她总是会偷偷地用晓丽的东西，什么护肤的，洗澡的，甚至连牙膏都用。晓丽刚开始觉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没必要这么计较。可是后来她越来越过分，好像晓丽就应该买这些生活必需品给两人一起用一样。自己不买不说，还总是要求晓丽买哪个牌子的沐浴露洗头液。再好的脾气都会忍不住的，晓丽没少为这种事和她吵，不过吵也没用，吵完她照样还是用你的。”
　　
　　“她这种女人，总是想着麻雀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还一天到晚鼓动晓丽，什么做人要开放点，别看那些老板长得不怎么样，但人家有钱。像这样的话，我听了就想吐。”
　　
　　“看来阮晓丽对你还是很有感情的，什么话都和你说。”老张微笑，想化解一下对方紧绷的神经。也许这个田微微，当初的所作所为间接地伤害到了王亮和阮晓丽的感情了吧，看他一提起来就咬牙的模样
　　
　　王亮也跟着笑了笑，但还是有些勉强。
　　
　　“王亮没有撒谎，根据他所提供的那家公司的电话，我们联系上了和他打电话的那个老总。他对王亮很有印象，可以很肯定王亮一个下午都在办公室忙他的事情。”趁着里面还在继续谈话，小刘很快了解到需要的信息，向邱然报告。
　　
　　“他怎么能那么肯定？会不会是王亮在外面，一直和他保持联系的？”大牛总觉得这个王亮有问题。因爱生恨再生杀机，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不可能。”小刘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他对王亮有印象，是因为王亮的口才实在是太差，他的耐心又不好，往往没听他说完，就把电话给扔了。他们之间的通话，虽然是断断续续的，但也几乎持续了一个下午。每次王亮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那边的来电显示都是一样的，就是王亮办公室的号码。他在中途还打过几次电话给王亮的座机，讨论数据，也都是王亮本人接的。我又查过电信，证实他所说的是真实的。”
　　
　　“那么看来，这个王亮应该是无辜的了。”张进抓抓脑袋，“又一次白白高兴了。” 转过头，却发现邱然坐在椅子上一脸沉思的样子，“老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邱然笑着摇头，“没什么。王亮有很明确的不在场证据，这个是不用怀疑的。”他摸了摸鼻子，“不过，我记得王亮说过，这个客户很难搞定。这么难搞定，还要拿下的，肯定是比较重要的客户。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客户，怎么会让王亮来负责呢？”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公司的人都被这个客户弄怕了，所以一个都不敢上，反而要这个最不会说话的人去当炮灰。”大牛接口道。
　　
　　邱然不语，还是继续摸了摸鼻子，“如果这么多人都没办法，王亮就有办法了吗？他们聪明，知道把事情推给别人，可是我想，熊经理也没那么笨吧。难道他会眼睁睁地看着生意从自己手上跑掉？”
　　
　　“你怀疑这里面有问题？”应立茜说完，却又摇头，“可是这和阮晓丽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就因为指派给他这样的工作，就认为和阮晓丽的死亡有关系？这未免太牵强了。”
　　
　　邱然笑，“是啊，是有点牵强。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我觉得我们现在也需要重新考虑一下，阮晓丽的死亡，究竟是不是他杀。而且就王亮所说，田微微本来就和阮晓丽有间隙，她本身就可以作为一个嫌疑犯，她的话不足以相信。所以对于阮晓丽死亡地点的推测，我们也需要慎重。”
　　
　　“田微微应该不是凶手。”邱然淡淡地推翻应立茜的话。
　　
　　“何以见得？”
　　
　　“第一，她虽然和阮晓丽有不愉快，但这在女孩子里面是很正常的。第二，案发当天，她一直在办公室里做事，所有的同事都可以为她作证。第三，如果阮晓丽的死真的和她有关，她没有必要告诉我们她的生活习惯，因为那样，就很容易让我们看出破绽。凶手之所以伪装这个局面，就是为了让阮晓丽的死亡看上去像是自杀，她说出这么多帮助我们确定阮晓丽是他杀的细节，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也不能排除凶手是另有他人，田微微是在转移我们的视线啊。”应立茜想到那份法医报告，“报告上说，整个屋子就只有阮晓丽和她的指纹，你认为阮晓丽死于他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不是吗？会不会是凶手杀死了阮晓丽，擦干净屋子里所有的指纹，再印上阮晓丽和她的？”
　　
　　“如果她有这个时间做这些，她干嘛不拿来好好地整理一下阮晓丽的头发，让她的死看起来就像是因为压力过大而选择轻生？”邱然特喜欢看应立茜闪闪发光的眼睛，只有讨论案情时，才会出现的色彩，“如果只是因为王亮的一句话，就推翻自己的所有猜测，那也太草率了。我们给某个案子做出推论的时候，并不只是根据别人的一句话，而是附加了很多其他的因素。田微微关于习惯的说法只是一个方面，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及综合各种情况得出的结论。”
　　




喜欢和你在一起

　　“想吃什么？”走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冬天的天气就是这样，昼短夜长，不过五点半左右，天就已经几乎黑透。从温暖的大楼走出来，还有点不适应这么冷的空气。应立茜把脑袋往衣服里缩了缩，声音都有些颤栗。
　　
　　邱然失笑地看着这个一直努力想把自己变成乌龟缩进壳里的家伙，“先上车吧。”车上有暖气，总比在寒风里傻站着讨论吃饭的地点要好得多。
　　
　　应立茜也不多话，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停车的地方就在大楼的侧面，离这里也不过几步之遥。这桩大楼是几年前盖好的，当时专门留有地下车位，不过随着单位开车的人越来越多，下面的位置也不够满足这么多的停车需求了。每天来得晚的话，就只能把车停在外面新划出来的车位上。像邱然这样整天往外跑的，还不如把车停在外面方面，省得老在下面小心翼翼地倒车。
　　
　　“想吃什么？”上了车，虽说暖气还没马上使整个车厢暖起来，但最起码紧闭的车窗阻隔了肆虐的寒风，总算让应立茜放下了一直拉着衣领的手。
　　
　　“随便。你请客，当然是你说了算。”也不着急发动车子，邱然就这么靠在车座上，看着应立茜揉揉冻红的双手，感觉很宁静。
　　
　　“那我带你去吃很棒的东西。”应立茜笑眯眯地转头，看着邱然，认真道，“不过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只不过是小餐馆而已。”
　　
　　“好！你指路。”邱然微笑着发动车子，“什么高档不高档，只要好吃，才是最重要的。”
　　
　　“我还以为你这种人，只喜欢去那些有档次的地方呢。”不过看看他的衣着打扮，还真的不像是去小餐馆吃饭的人。哪像自己，牛仔裤配上穿了好几年的运动外套，怎么样都不属于高档范围内的。其实，就算去的起，她也不会去，花那么多的钱，只是为了吃一顿饭，实在是没有必要。像今天中午，虽然只是一碗面，不过却比以往她所吃的都要好吃。应立茜没看见自己那碗面的价格，不过看邱然给服务员的一张一百块，最后只拿回来几张零票，就可想而知了。
　　
　　“乱说！”邱然的心情很好，话里能听出丝丝笑意，“什么叫实践出真知懂不懂？你没有和我一起吃饭过，就凭主观臆断，是不对的哦。”
　　
　　“切！”应立茜哼哼，“中午不是才吃过吗？”想想又有点流口水了。人到底是不能享受过好的，一旦尝试了，就止不住地想再试一遍。不过，等过几天，可以带老妈过来吃一次，她肯定也会喜欢的。
　　
　　在应立茜的指示下，邱然把车停在了一个不太起眼，里面却很是热闹的店面附近。看着她和老板熟络地打招呼，还有那点菜毫不犹豫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熟客。
　　
　　“我点了这里的招牌菜，你看看还缺什么。”应立茜点完，才想到旁边还有一个人，这个做东的，却自己一个人快快乐乐地点了菜，完全把客人的意愿给忽略了。等想到时，才开始尴尬。
　　
　　“挺好的。就这样吧。”邱然微笑地看着应立茜在灯光映照下微红的脸蛋，不禁放柔了声音。
　　
　　“我们去里面坐。”应立茜往里面一指，“不是熟客的都以为只有外面大厅的位置，其实里面还有一个小厅，专门给我们这样的老顾客备着的。”走过一条小走廊，还真的别有洞天。和外面的地方相比，里面明显小了很多，不过环境却比外面好了太多。
　　
　　“老板的生意挺忙的，上菜可能还要一会。”应立茜熟门熟路地打开电视，“要不你先看看电视，省得无聊。”
　　
　　邱然把应立茜递过来的遥控器放到桌子上，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下，如果菜上来了，你先吃。我过会就回来。”
　　
　　“呃？”应立茜不解地看着他急匆匆地走出去，片刻之后又恍然大悟。俗话说，人有三急，这家伙，肯定是上洗手间去了。还不说呢，她在警校这么多年，都把自己磨练得像个男孩子了，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过这上厕所的时间，会不会久了点？在菜端上来十几分钟后，应立茜的肚子不满意地一遍又一遍地开始抗议。虽说邱然让她先吃，可这也太没有礼貌了。应立茜只能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暗地里腹诽这个离奇失踪的男人。
　　
　　等邱然回来的时候，桌上的菜只剩下了一丝丝热气，趴在桌子上的丫头满目哀怨，看得他着急，“怎么不先吃？饿坏了吧？”
　　
　　应立茜控制住自己已经往下点的头，振作精神，“没有没有，我们赶快吃吧。”终于可以吃饭了，饿死个人嘞！
　　
　　邱然悄悄把手上的袋子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吃饭最大，这丫头，应该已经饿得不行了吧。还是等她吃完了，再说吧。淡笑着拿起筷子，“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这里的水煮鱼特别好吃，你尝尝。”应立茜灌了好大一口饮料，冲淡嘴巴的麻辣感。邱然用手碰了碰饮料，皱眉，“怎么是冷的？”
　　
　　“呃？”应立茜的脑子没有那么快地跳跃到邱然的话题上，只听到自家老大的声音很是不悦。
　　
　　“天气这么冷，还喝饮料，不想要你的胃了吗？”做警察的，吃饭不规律是常有的，如果再不注意身体，也许再过几年，她的胃就可以罢工了。
　　
　　“嗨，没事的。”应立茜擦了一把被辣出来的汗，“饮料都是冷的，和辣味搭配，才最过瘾啊。”
　　
　　“不要喝了，”邱然的脑袋现在在应立茜看来是属于突然抽筋型，“以后辣的也少吃。刺激肠胃，像棒冰之类的，都不要吃。”
　　
　　“喂，邱科，”应立茜笑，“你很有当老爸的潜质耶。你啊，还是早点找个女人，趁早结婚生子，完成你那光荣而伟大的教育下一代的任务去吧。”
　　
　　“你是想说早点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省得在你面前唠叨吧。”邱然给应立茜盛了一碗饭，“还是吃饭好，管饱。”
　　
　　“你真当我是猪啊！”应立茜没好气地继续飞射白眼，“不过说真的，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不结婚啊？”
　　
　　“没合适的呗。”邱然在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只空碗，给她盛了一碗汤，“不太烫了，快点喝。”
　　
　　“什么样的才叫合适啊？”要说她们分局，各色各样的美女都有，他如果要找，应该不成问题。
　　
　　“看得顺眼的就合适。”
　　
　　“回答还真官方。”应立茜撇撇嘴。
　　
　　“你呢？”邱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你毕业也有一段时间了，工作稳定后，不是应该找男朋友了吗？”
　　
　　“哪有那个北京时间啊？整天破案子，累都累死了。”
　　
　　“再累也要考虑啊，这是终身大事，不可以马虎的。”
　　
　　“好了好了，你真的集我老爸和老妈为一体耶。”应立茜头大。家里有一个整天想把自己嫁出去的老妈也就算了，现在单位又来一个，真是逃都逃不掉。
　　
　　邱然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奇怪。关心下属是正常的，但是他好像从没有关心别人像关心应立茜这样。别人的恋爱生活，他一向不会过问太多，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旁人是无权过问的。可就在刚才，他对于应立茜的答案，却是相当紧张。
　　
　　不过，他紧张什么？紧张她会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不用为我操心之类的话吗？她有没有男朋友，关他什么事？问题是，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那份雀跃，尤其是听到否定的答案时。这几天，他就像生病了一样，浑身不对劲。早上应立茜没来办公室，总觉得空落落的，看到她的身影，就觉得安心。
　　
　　活了三十几年，这些异常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而且对象是她。要说眼前的这个丫头，虽说人长得挺漂亮，可性格别扭得要死。明明是个热情的人，却硬把自己武装得冷冰冰。接触得越久，发现的缺点也就越多。固执，一根筋到底，没上没下，人际关系也不见得有多好。可为什么这一切，却让他控制不住地着迷？
　　
　　“怎么了？想什么呐？”应立茜吃饱饭，见邱然的眼光略为呆滞地盯着自己，还以为他吃多了撑着了。
　　
　　“啊？哦，没什么。”邱然笑，“吃饱了？”
　　
　　“嗯。好饱。”应立茜摸摸自己圆圆的肚子，样子煞是可爱。邱然发现她有个习惯性动作，就是在吃完饭后摸摸肚子，惬意而慵懒。
　　
　　“哝，给你。”邱然把放在旁边的袋子递到应立茜的面前。
　　
　　“嗯？什么？给我？”不太明白他的举动，应立茜下意识地接过，“哇，你哪里弄来的？”袋子里的围巾，手套和帽子，应该是一套的。不用摸，看上去就知道质量很好了。
　　
　　“外面这么冷，还是戴上这些暖和点。”邱然假装不在意地随意道，完全省略了自己在商场里找了N家店，找得满头大汗才买到适合她风格的这一套东西。
　　
　　“你刚才去了那么久，是去买这个了？”应立茜急忙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多少钱，我给你。”
　　
　　“别傻了，没多少钱。”原本温润的声音现在倒有点粗声粗气，“你再和我提钱，我就不高兴了。”
　　
　　“不管。”应立茜翻袋子，想找出票据，可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连围巾帽子手套上的价格都被拆了。
　　
　　“我忘记多少钱了。”邱然一摊手，“再说了，我连标牌都拆了，也没办法退货了。”
　　
　　应立茜呲牙，“那我不要，你拿回去。”
　　
　　“这么中性的东西除了你，还有谁能用。”邱然笑嘻嘻地拿过帽子，罩在应立茜的头上，对自己的眼光很是满意，“你要是真的不要，我只能拿去丢了。”
　　
　　“随便你。反正败家浪费的是你，不是我。”应立茜不为所动，拿下帽子就往袋子里塞，以行动支持邱然的威胁。
　　
　　“你看你，别这么认真了。”邱然无奈，倔脾气又上来了不是，“那你就多请我吃几次饭吧。”
　　
　　“吃饭干嘛要和我一起，你找别人去。”
　　
　　“和你吃饭有食欲呗。”
　　
　　“切！你是想说我吃饭像猪吧？”
　　
　　“如果你要这么理解，我也没有办法。”
　　
　　“邱然！”
　　
　　“嗯？”
　　
　　“哪凉快哪带去。”
　　
　　“天气太冷了，还是这里比较热乎。”
　　




混乱的思绪

　　“我送你回去。”在几乎要磨破了嘴皮子的情况下，邱然终于打消了应立茜掏钱的举动，这份礼物，也总算是被对方所接受。还真别说，这套东西给她戴着，很是好看。英气中不乏俏丽，很适合她的形象。
　　
　　“不用了。”应立茜摆了摆手，“这里离我家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对了，再次谢谢你的礼物。”
　　
　　“不客气。”邱然很有拍拍她脑袋的冲动，“现在已经晚了，我送你，车子很快的。而且外面冷，车里面暖和。”
　　
　　“真的不用啦。吃好饭还是散散步运动一下比较好，不然真的要成猪了。”
　　
　　“放心，你的体型和这种可爱的动物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不过你这么个吃法，在女孩子里还真是少见。你不怕长胖啊？”邱然干脆把车钥匙放回口袋，陪她一起走路。
　　
　　“哪有功夫管胖不胖啊。”看来邱然肯定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见多了，现在极不适应自己这种特殊的类型，“我们每天要做那么多的事，不吃饱，怎么办案？如果凑巧，刚好让你遇见罪犯，整个人却软绵绵地，怎么抓犯人？”
　　
　　真是一个除了办案，什么都可以抛到脑后的家伙。“对了，怎么想到要当警察？”
　　当警察的女人并不少，但是大部分都是分散在比较轻松的部门，像办公室之类的。最辛苦的也就是在法医科或是交警部门了。像他们这种科室，女人真是少之又少。
　　
　　“从小就有这个想法呗。”应立茜轻呼一口气，看着淡淡的雾气散去，“我爸爸也是个警察，小时候，我就特佩服他。我记得以前老师总是要我们写我的将来这一类的文章，每一次我都是写我以后要当一个警察。不过那时候还小，不知道警察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穿着警服很神气。”
　　
　　“小时候的梦想应该还挺多变的吧，”邱然笑，“我记得自己小时候有过很多计划，像是成为科学家，医生之类的。”
　　
　　“是啊！其实小孩子又懂得了什么呢？我小时候没少惹祸，我爸总是很生气地告诉我，你以后也甭想当什么警察了，直接当土匪去算了。”
　　
　　“看来你够顽皮的。你爸肯定没少打你吧？”
　　
　　“没有，我爸从不打我。”应立茜微笑，却有些伤感，“他生气的时候最多只是会骂骂我，但从来不动手。虽然在别人看来，不打不成器。”
　　
　　“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邱然看见过她父亲的资料，一个兢兢业业在岗位上工作了几十年的好警察。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建树，甚至在他出事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职位的警察，但足以使他尊敬。
　　
　　“是啊！他是一个好人。”应立茜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对了，就王亮今天所说的，你还有什么想法？”
　　
　　邱然明白她不想再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毕竟，她的父亲是因公殉职。不然，按照他的年龄，现在正退休在家享着清福。他也无意提起让她伤心的往事，“我总觉得有点问题，但又没有什么证据。”
　　
　　“是针对王亮的吗？可是王亮他有很明确的时间证人。光是这一点，就能推翻对他的怀疑。”
　　
　　“我知道。只是还有几个问题想不通罢了。”
　　
　　“哦，是什么？”
　　
　　“我们这个案件的第一个死者光伟，他是为了要钱才到环宇公司的。可他为什么要找公司的老板还钱呢？按照常理来说，能借出这么一大笔钱的朋友，应该关系还是很不错的。那他怎么不去张况的家里找，而去单位呢？张况在问他借钱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张况被除名的事？如果知道，他怎么还会到环宇公司，找一个根本不可能在的人？”
　　
　　“也许他是不知道的呢？”
　　
　　“如果他不知道，那么他到了环宇公司，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他还有继续纠缠的必要吗？要知道，私营企业的老板是不可能为下属的行为买单的。更何况，还是一个被开除了好几年的人。”
　　
　　“人气急了，总会做出一些不经过大脑的事情。”
　　
　　“有这个可能。”邱然沉吟，“但是，他就算气急了，也没有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的啊！”
　　
　　“也许他想破罐子破摔，闹得天下人都知道，让熊经理没处下台，为了面子而把钱给付了呢？”
　　
　　“办公室里的，都是熊经理自己的人。他有必要顾及这个面子吗？”
　　
　　“人在冲动的时候，做的事情总是会出人意表。他想当然地这么认为，根本没有考虑过有没有效。”
　　
　　“好，就算是这样。那他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你们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做的好事我一清二楚之类的话。”
　　
　　“应该指的是熊经理公司的一些事情吧。”应立茜继续猜测否定的答案，“他以往这样就可以唬住熊经理了。”
　　
　　“还有一件事也让我觉得很奇怪。王亮是一个很木讷的人，不擅于与人交流。可是每一次有人出事的时候，他在做的，恰恰都是自己极不擅长的工作。像光伟自杀的那天，他就在公司的楼下发放传单。”
　　
　　“这很正常啊！”应立茜不认为里面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发传单而已，又不需要用嘴巴交流，王亮不是正合适吗？
　　
　　“试想一下，如果你在街上走，冷不丁出来一个人，一声不吭地给你一张纸，你会接过来吗？”
　　
　　“应该不太会。”应立茜承认。没被吓一跳已经是万幸，谁还会伸手去拿连内容都不清楚的单子，不怕惹祸上身吗？
　　
　　“发宣传单也是一门艺术。不管你的宣传单印刷得有多好，但也需要有人激起顾客看的兴趣。就算你再不想说，几句介绍的话总是要的。王亮这样的性格，摆明了是不适合的。”
　　
　　“会不会是熊经理想要锻炼他的能力？”
　　
　　邱然失笑，“你认为这可能吗？社会不是学校，公司的老板更不会像老师一样，不断地想培养你的能力。他们只是想要利用你的能力而已。”
　　
　　“这么说来，王亮的这两次工作，还真的有些奇怪。”
　　
　　“还有，最困扰我的一个问题就是，张况到底在哪里。”
　　
　　“他逃了那么久，可能早就在哪个地方重新安家落户了吧。”
　　
　　“当年，他携款逃跑是为了自己的女朋友，那他逃跑以后没有理由不联系她的啊。好几年了，一直了无音讯，别说见面了，连电话都没有，对女友置之不理，和他犯案的初衷太不相符。”
　　
　　“这个很好理解的。”应立茜看多了犯罪案例，心里很有谱，“出了事以后，他就很害怕，害怕自己被我们给抓了。而他的女友，很有可能已经被警察给监视起来，找她，等于自投罗网。所以干脆断了联系，先自保再说。”
　　
　　邱然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说法，“那么阮晓丽的死，又是因为什么呢？”
　　
　　“原先不是推测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吗？”
　　
　　“问题就是，她到底发现了什么。还有，凶手是怎么样知道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的。如果阮晓丽真的有了发现，那么她为什么不和警方说？”
　　
　　“也许她还来不及呢？”
　　
　　“阮晓丽的死因是服用过多的安眠药，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就是说，她是在很平静的状态下服用大量的药剂。假如是因为来不及，那么凶手肯定是在她发现线索的片刻就杀人灭口，而不会准备得这么周密。也许会像对付光伟那样，直接把她扔下楼去，还省事一点。
　　
　　“那你的意思是？”
　　
　　“我估计当时阮晓丽对凶手产生了怀疑，甚至有可能试探过他。很不幸运的是，凶手也察觉到了她的这种意图。为了以防万一，他不得不再计划一次杀人事件。虽然有些冒险，但总比让阮晓丽得知真相，上报警方要好。”
　　
　　“但是阮晓丽对他有怀疑，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呢？”
　　
　　“可能性有很多。”邱然逐一分析，“也许她想靠自己的力量找出真相，你知道，人人都有点冒险精神，这种行为让她感觉到很刺激也说不定。也有可能她为人很谨慎，不想在没有确定结果的情况下贸贸然地报告。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心里猜测的那个凶手，让她舍不得出卖。”
　　
　　“你是说，王亮？” 难道分手以后，阮晓丽还是对他有感情？不过想想也说得通，当时是王亮提出分手的，阮晓丽虽然赞同这个决定，但并不代表，她的感情也可以随着这一句话而划下休止符。
　　
　　“只是推测而已。王亮没有作案时间，不是吗？”邱然的脚步不紧不慢，和他的语调一样，让应立茜心急。
　　
　　“那到底怎样？”
　　
　　“别急。我已经安排小刘去24小时监视他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马上通知我们。明天再去相关的地方走一走，”邱然轻笑，“我相信，事在人为！只要有人做过，肯定就会有线索。”
　　




酒后驾车

　　应立茜的家离餐馆不算很远，至少在邱然看来是这样。似乎还没有几分钟，话也没说上几句，就站在了小区的门口。“前面就是我家了。”应立茜搔搔脑袋，还真不习惯有人送自己回家。她宁愿把这段路当成是饭后散步，外加讨论案情。
　　
　　“一起过去吧。”邱然很是意犹未尽。
　　
　　“不用啦！”应立茜毫不犹豫地摆摆手。这条路自己天天走，还会出什么事不成？更何况自己又是警察，有什么可怕的。“挺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现在还不晚，走几步路怕什么。”邱然笑眯眯的时候，眼睛就像两弯月牙儿。
　　
　　应立茜头大，这家伙是不是饭吃得太多了，现在这么迫切地需要用走路来消化啊！“真的不……”凑巧的是，还没说完，邱然的电话就响了。
　　
　　邱然给了她一个抱歉的眼神，“喂，嗯……什么？……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挂上电话，邱然的表情在应立茜看来颇为沉重。
　　
　　“怎么了？”直觉告诉她，肯定出什么事情了。
　　
　　“温雅死了。”
　　
　　为了抓紧时间，邱然没来得及去取回自己的车子，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匆匆赶往事发地点。短短的一个星期的时间，连同温雅，已经是三条命案了。邱然深深叹了口气，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他倍感压力。光伟的死和阮晓丽的死亡，应该是有一定关系的。那么温雅呢？她又是为了什么？
　　
　　在电话里，张进说温雅的死亡原因初步断定是死于酒后驾车，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根据上一次的接触来看，温雅不像是一个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就像她所描述的，有一次出去喝醉了酒，也是让朋友送她回来的。不知道这一次的案件，会不会又和前面两起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里面有问题？”应立茜注意到邱然脸上凝重的表情，虽说相处不久，但她还是能察觉得到他的疑虑。几起命案发生的如此紧密，到底是人为，还是巧合？如果是人为，那么凶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杀三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而已吗？
　　
　　温雅一直都是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待所发生的一切，她怎么会和光伟还有阮晓丽扯上关系的？昨天晚上才和他们见过面，当时她根本没有提及对案情的怀疑。只不过一天的时间，就能让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不知道，”邱然揉揉眉心，“现在连温雅的死亡原因和时间都没有了解清楚，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他顿了顿，“也许是意外也说不定，不能单凭她和阮晓丽以及光伟认识，就把她的死亡列入连环案之中。”
　　
　　“可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来得太巧合了吗？”
　　
　　“巧合并不能说明什么。”邱然把视线移到车窗外，看着外面飞逝的风景，讳莫如深。直觉告诉他，这次案件，也许并非巧合这么简单。只不过，在什么都没有明了之前，他不能用自己的主观臆断来做出判断，这样，反而很有可能会产生误导。
　　
　　“死者温雅，28岁，就职于本市的环宇公司。根据目击者称，晚上八点多，死者驾驶的这辆车在路上开得很是危险，差点撞到好几个路人。幸好他们躲得快，才没有受伤。”原本在取证的张进见邱然和应立茜一起出现，颇为惊讶。不过时间紧急，八卦还是留着以后再讲，“就在行驶到芷江路地段的时候，车子忽然失控，撞上了前面正在等红绿灯的车子，造成车辆前部右侧被毁。由于安全气囊没有打开，温雅等于是当场死亡。而前面的车主也由于猛烈的撞击，头部受到重创，已经被送往医院，应该还在抢救之中。”
　　
　　“法医那怎么说？”
　　
　　“死者的内脏充血严重，胃部以及十二指肠粘膜出现水肿和出血，根据血液检测，死者的酒精含量已经达到了0.3%到0.4%。车内没有搏斗的痕迹，而且围观者在案发以后，一直在旁边观望，没有见到第二个人从车上下来。可以推断，温雅的死因是酒后驾车。”
　　
　　“这么高？”邱然沉吟，“按照常理来说，这么高的酒精含量，她应该连踩油门的力气没有，怎么会自己开车呢？”
　　
　　“这样的含量很高吗？”应立茜不解，才百分之零点几而已嘛。不过，她当时读书的时候好像看到过醉酒的案例，只不过一下子想不起来酒精浓度到底是多少了。
　　
　　“每一百毫升的血液，如果酒精含量超过一百毫克，就是酒后驾车。”邱然解释，“一般来说，酒精含量如果达到0.05%，那么人就会兴奋，如果达到0.1%，人的自控能力就会减弱，出现过度兴奋，甚至失控的状况。一旦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0.6%，就有可能造成异常死亡。”
　　
　　应立茜点头，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经他这么一说，她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么温雅的死亡原因，到底是醉酒，还是撞车？”
　　
　　“应该是撞车。”张进把法医的记录递给邱然，“虽说死者的酒精含量很高，但还不足以致死。估计是因为酒精对大脑起了麻痹的作用，导致她开车的时候思想不集中，操作动作的准确性不够，特别是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反应缓慢，才撞上了前面的车子。死亡的真正原因是由于撞击而导致的内脏和头部的重创。”
　　
　　“有没有调查出温雅晚上是在哪里喝醉的？”
　　
　　“根据道路监控，大致可以判定下班后到出事前的这段时间，她是在三巡路这一带。具体的地点现在还在调查。”
　　
　　邱然点点头，把注意力拉回到现场。事发地点在路口，再加上不少的群众围观，使得这里的交通更加拥挤。温雅车子前面右侧的位置，撞得面目全非，像是被揉成了一团。玻璃碎片和汽车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些飞到了远处。
　　
　　尸体已经被抬走，车内血迹斑斑，估计是温雅的头部受伤和内出血造成的。邱然绕着车子走了一圈，“张进，检查过车子没有？”
　　
　　“检查过了，”跟了邱然这么多年，张进也知道该注意什么，“没有发现人为破坏的痕迹。只是车子的安全气囊有点问题，估计是很早以前就有了，不过温雅一直没有注意，或是没有去修。”
　　
　　“和交警联系一下，我想要她这几年的交通记录情况。”
　　
　　“呃？嗯，好的，我马上去。”张进也不多问，向正在指挥交通的同僚走过去。现在每个交警身上都配有一台掌上电脑，主要用于查询车子的违章记录，和以前相比，实在是方便了太多。
　　
　　“头，没有不良记录。”几分钟后，张进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没有？一次也没有？她是什么时候办了驾照的？”
　　
　　“2007年的时候考出的驾照。除了刚开始开的时候不小心在红灯的时候压到线，其余的倒还真的没有违过规。”
　　
　　邱然点头，“小刘，王亮那边情况怎么样？”
　　
　　“下班以后到晚上出事前，他一直都在公司附近的肯德基，没有出去过。”
　　
　　“你这么肯定？”
　　
　　“因为他一直坐在窗边，我在外面能直接看得到他的人。”小刘没有一丝犹豫，“他中途连厕所都没有上过，只是坐在那里喝饮料。”
　　
　　“两三个小时，就一直这样？那他坐着的时候还有没有做其他的什么事情？”
　　
　　“没有！我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他只是坐着喝东西，偶尔看看外面的风景，大多数时间，都是低着头，好像在想些什么。”
　　
　　“这么看来，王亮好像没什么问题啊！”大牛结束了手上的工作，也加入到了他们的行列。
　　
　　“不，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可疑。”邱然摇摇头，否定道。
　　




奇怪的无辜证明

　　“怎么说？”王亮在案发的时候一直没有离开过肯德基，根本没有作案时间，邱然所谓的可疑，又是从何而来？
　　
　　“王亮是个木讷的人，甚至还有点自我封闭。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人，平时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即使去店里，应该也会比较倾向于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可今天他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只是在一个喧闹的环境里坐着。如果他需要一个地方休息，那么从下班后到案发前的这段时间，似乎太长了一点。”
　　
　　“你也说他这个人有点自闭了，那么他一个人坐这么久时间也不稀奇啊！”
　　
　　邱然接过张进递来的矿泉水，也不着急打开，握在手里，继续分析，“那么他为什么要坐在店里，而不回自己的家呢？坐在家里的椅子或者沙发上沉思，不是更舒适吗？”
　　
　　“可是有的时候，人的行为是不能用常理来推断的！你也不能排除他是突发奇想，所以才选择去肯德基的。”
　　
　　“但是王亮的行为，根本不是无意识，或是一时兴起。”邱然摇头，“首先，他下班不回家，在外面磨蹭了那么几个小时，只是什么也不做地干坐着，本身就很奇怪。第二，他为什么要选择在窗边的位置？因为他猜到，或者是发现了有人跟踪他，干脆选择在这样一个显眼的地方，让自己的行踪可以彻底地暴露在我们面前。至于他为什么要让我们注意到他的行踪，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他知道要有事情发生，为了不让自己牵扯到案件中去，干脆，让小刘做他的时间证人。”
　　
　　“会不会只是巧合？”应立茜觉得邱然的话不无道理，但这一切只是推测而已。
　　
　　“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温雅的死，还是有疑点的。她在考取驾照以后一直没有违章过，证明她是一个很小心谨慎的人，最起码，在车辆安全的意识上，还是非常仔细的。而且，根据法医的验证，她的酒精含量超过了0.3%，也就是说，她整个人的状态，应该已经过了兴奋期，确切地说，是属于相对疲惫无力的状态，甚至还有可能出现昏睡晕厥的情况。从她喝酒的地点到这里，也是不短的一段距离，她是怎么样坚持到这里的？”
　　
　　“难道，她也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引来杀身之祸的吗？”应立茜不明白这个凶手到底想怎么样。一次又一次地杀人，难道人命在他的眼里，就这么廉价吗？
　　
　　“目前还不能肯定。我们不排除凶手是同一个人，不过，还要等其他的报告出来，才能更进一步地下结论。”夜已深，路边的围观者也渐渐散去，不知是因为没有更加劲爆的场面出现而心生厌倦，还是抵挡不住睡意的诱惑。街道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刑警们，还在忙碌地采证。
　　
　　“那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张进只等邱然的一声令下。
　　
　　“第一，我要今晚温雅下班后到出事这段时间的所有资料。张进，你根据监控的几个点，大致估画出她的行车路线，还有就餐地点，特别要关注是谁和她一起喝的酒。”
　　
　　“第二，我要王亮的所有相关资料，所有细节都不能放过。”
　　
　　“第三，继续关注和阮晓丽，光伟以及张况的线索。”邱然笑了笑，“凶手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迅速的多，看来，我们也只能和他拼速度了。时间不多，为了防止再有下一个受害人，我们要尽快破案，越快越好！”
　　
　　“和你妈妈说过了？”应立茜打完电话，就听到邱然的声音由远及近除了过来。
　　
　　“嗯。”刚才出来得急，忘记妈妈还在等自己。到了现场，又一直忙着工作，更是把家里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还是老妈见这么晚女儿还没有回家，拨了电话过来，她才想起还有这么件事。
　　
　　邱然拧开握在手上的矿泉水，“喝点水吧。”
　　
　　“谢谢。”应立茜也不推辞，大大方方接过瓶子。同事们都在远处忙碌着，刚才她为了打电话，才跑到比较偏僻的地方，现在，就他们两个人在，四周静悄悄的，安静的好像连他们的呼吸都是那么清晰可闻。
　　
　　以前一直没发现，原来邱然的身材这么高，足足高了自己半个脑袋。要知道，在女生之中，她算是高挑的了。可在他的面前，她也只是比他的肩膀略高一点而已。不知怎么的，应立茜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也许这种感觉不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但陌生的心慌的的确确让她的心，很是异样。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夜色中，应立茜的脸显得有些模糊，邱然见她一直低着头，还以为她又在考虑案情。
　　
　　“没有！”突然变大的声音，让两个人都楞了一下，“我，我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先过，过去了。”应立茜的背影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四个字来形容。
　　
　　邱然不明就里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这丫头，又哪根筋不对了？
　　
　　“王亮不是本市人，两年前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环宇公司工作。”张进的速度极快，只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准备好了一切，“在他毕业那年，环宇公司是通过在人才交流中心网站上他留的信息，联系上他的。当时，面试的人，是沈英。”
　　
　　“沈英不是很厉害的一个人吗？怎么会连王亮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把这样的人请回公司，不是等于花钱买一个菩萨回来供着吗？”老林晚上缺乏睡眠，精神明显不济，说话的口气也有点冲。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我们就不知道了。”和老林的萎靡相比，张进可谓是精神奕奕，“那个时候，环宇公司总共有以下几个人：熊经理，沈英，张况，王亮，吴剑，范晓和李宾。也就是说，除了阮晓丽，其他的人，都和张况有过共事的经历。”
　　
　　“王亮在工作以后，一直不被人看重，也可以说，是挺受到排挤的。但奇怪的是，哪怕办公室里的人再看不起他，他还是在这个公司稳稳地干了好几年，主要负责内部的一些事务。”
　　
　　“一直处理内部的事务？”邱然出声，打断了张进的汇报，“有没有对外的经验？”
　　
　　“这个现在还不是很清楚，明天上班时间，我会再去了解一下这个情况的。”
　　
　　邱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亮的父母在他大三那年，结伴去外地旅游，不想在路上车子出现故障，就这样连车带人滚下了山，所以他等于是孤家寡人一个。”
　　
　　“难怪他会和阮晓丽这么投缘，两人的境况差不多，更容易同病相怜了。”大牛插嘴唏嘘道。
　　
　　“王亮的父母给他留下的钱不多，幸好他现在自己有一份工作，所以生活基本无忧。不过，王亮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就是不喜欢把钱放在银行。除了工资卡他不得不办之外，其余的卡，他一张也没有。而且每个月工资一发，他肯定是马上把钱领出来，绝不耽误。”
　　
　　“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邱然淡淡地说，“继续。”
　　
　　“王亮平时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单位的几个人，他好像没有任何的社会关系。”张进合上记事本，“关于王亮的，我就只查到这么多。其余的，我明天会再去调查的。”
　　
　　邱然点点头。几个小时的时间，而且又是深夜，能查到这么多，已实属不易。
　　
　　“那么，温雅今晚的路线图，画出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未蓝的言情坑“始知相忆深”，请大家多多指教




难解的疑团

　　“根据监控，温雅晚上是六点十分左右从办公室里出来，六点四十二分经过苍山路口，后面就没有车辆行驶的记录。所以，刚才我让小刘去苍山路那一段了解一下情况。那片区域有很多的酒吧，估计她就是在某个店里喝的酒。不过因为人手不够，所以现在暂时还没有结果。”
　　
　　“那么出事前的路线是怎么样的？”
　　
　　“从苍山路出来到芷江路，按照正常的行车路线，是从苍山路出发，右转经过解放路，再左转到景林街，最后进入芷江路，总路程大概十五到十八分钟左右。温雅是在七点半的时候被监控拍到离开芷江路，可是随后的二十几分钟，没有任何的踪迹，估计她没有按照上述的路程开车，因为这几个路口都有监控。七点五十七分，她的车子出现在落雁路，随后前往案发地点。”
　　
　　“落雁路距离苍山路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也就是说，七点三十八到七点五十七这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温雅是下落不明的。”邱然摸了摸鼻子，“那么她会在哪里？”
　　
　　“温雅不是喝醉了吗？”老林又有疑问了，“那会不会是因为她喝多了，所以从酒吧出来，一下子辨认不清方向。车开到路上，刚好酒意上来，想要吐，所以才花了那么久的时间？”
　　
　　“有这个可能。所以，现在先要弄清楚，温雅到底是在哪里喝的酒，而且，她出门时的状况。一个喝了那么多的人，能坚持开半个多小时的车，也实在是不容易。”邱然叹了口气，看看手表，已经将近两点了。虽说破案刻不容缓，可也不能拿组员的健康开玩笑。没有体力，哪里来的精力继续调查。
　　
　　“很晚了，今天就先到这，大家先回去休息，等明天，我们再开工。”邱然站起身来，看着大家离去的身影。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反正也就只有几个小时了，干脆，就在办公室算了。可以再仔细看看几个案件的资料，在沙发上凑合一下，省得浪费时间。
　　
　　“你不回去？”原本热闹的办公室现在一片寂静，应立茜的问话显得那么突然。还以为人都已经走光了呢！邱然无奈地摇头，这丫头，不会想和他一样，在单位继续加班吧？
　　
　　“你该回去了，现在回去，还能睡上几个小时。养足精神，明天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做。”
　　
　　应立茜眯了眯眼，“这话你怎么不对自己说？”明明已经是一副疲惫的样子，何必还要硬撑？虽说她只是个兵，不是很了解作为科长的他，在接踵而来的杀人案件中，会承担怎样的压力。但作为警察，她很能体会想要把犯人绳之以法的心情。有心是好事，但是如果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说什么都是白搭。
　　
　　“我没事。”邱然笑，眼睛又变成了两轮弯弯的小月亮，“待会我也就休息了。你快抓紧时间回去。对了，路上注意安全。”
　　
　　“我也不回去了。”应立茜不觉得自己的语气有几分赌气的意味，但在邱然耳朵里，确是如此。
　　
　　“办公室里的沙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干嘛抢着睡呢？”邱然失笑，“听话，时间宝贵。我们现在能有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已经很不错了。也许明天，我们就要彻夜调查也说不定。”
　　
　　温柔的口气，加上淡淡的笑意，不自觉地，应立茜的心脏好像又有了漏跳的感觉，“你，你喜欢沙发，随便你。”她的声音又突然加粗，“你做你的事情吧，我走了，你忙，你忙吧。”
　　
　　“喂！”邱然的声音最终还是抵不过她离开的速度。活像见了鬼一样，这丫头，今晚到底是怎么了？耸耸肩，就像他说的，时间宝贵，还是抓紧时间好好研究案子吧。要赶在下一个凶案发生之前，将案件了结。也算是他们对于死者的一个交代。
　　
　　从光伟的坠楼到温雅的醉酒车祸，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已经是三条人命了。每一个案子，都有一个相似之处，那就是，每个受害人，都是以自杀的形态死亡的。从表面上看，第一个死者光伟，在追债未果的情况下，跳楼自杀；第二个死者阮晓丽，因为看见了尸体而受到巨大的刺激，甚至出现心理问题从而以服用过量安眠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第三名死者温雅，因为酒后驾车，自己撞上了等待红绿灯的汽车，在安全气囊没有打开的情况下，香消玉殒。
　　
　　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么他作案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光伟是第一个受害者，可是他不是本市人，照理来说，应该没有仇家。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要回张况几年前欠他的款项。这么意外地坠楼，如果排除自杀，那么导致他死亡的，肯定和张况脱不了关系。
　　
　　张况！邱然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已经有两年多没有消息的男人，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为什么，邱然总有种不好的感觉。让一个人消失的办法很多，除了隐姓埋名，更有效的，就是直接让这个人永远地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张况已经死了，那么，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光伟知不知道这个消息？从他上公司要钱的举动来看，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可是为什么这么一笔钱，他要时隔两年再来追讨？难道在这两年里，他一直都和张况有联系？一直到张况的彻底消失，才让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找到了张况的公司？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更奇怪了。如果在这两年里，他和张况有过联系，那么他应该会知道张况被公司开除的事，他怎么还会找到张况的公司追讨欠款呢？莫非是张况没有告诉他自己携款逃跑的事？既然都已经破釜沉舟盗用公款，张况正常的做法，是完全丢弃掉过去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他连自己最心爱的女朋友都不管了，一次电话都没有联系过，怎么可能会和自己有债务关系的人继续联系呢？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两年前，张况从公司消失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光伟的举动就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两年多的时间联系不上欠债的人，他却可以忍耐到今天，实在奇怪。
　　
　　再说阮晓丽，一个坚强的女生，却在发现尸体后，死在了自己家中。如果凶手和杀死光伟的是同一个人，那么，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现在最值得怀疑的，就是王亮。可是王亮在光伟的案子里，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而且，在今晚的温雅案件中，他更像是刻意告诉大家，自己是清白的。而成为他时间证人的，正是警察小刘。
　　
　　下班后，他就一直坐在肯德基，除了买东西的时候和店员说过话以外，几个小时之间没有和任何人交谈过，也没有用过手机。这种行为在王亮身上，倒也正常，因为他本身就不爱与人搭讪。可是一次厕所也没去过，还是有点奇怪的。不过他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不上厕所，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三个案件中，没有王亮的出场，温雅还是死了。在死之前的这段时间，她去了哪里，和谁见过面，没有人知道。王亮和阮晓丽是曾经的恋人，虽说分手后还是朋友这句话很难做到，但要狠心结束她的性命，也实属不易。光伟和王亮应该说是素未谋面，如果王亮是凶手，那么他杀害光伟的目的和动机又是什么？张况又是为了什么而死？他的尸体到底在哪里？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缠绕着邱然喘不过气来。案卷已经研究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有太多的问题，得不到解释。这次的凶手，很狡猾，也很聪明。每一个案件似乎都没有漏洞，完美得让他们无从下手。除了怀疑，还只能是怀疑，他们找不出确切的证据，抓不到凶手的破绽。
　　
　　深深吐了一口气，邱然抬起头，不想却迎上了窗外的明亮。眼睛有些吃痛，在干涩的眼微闭片刻，稍稍适应得了外面的光线后，才完全睁开。冬天的早晨，锻炼的人也不多，朦朦胧胧的太阳光，还没有彻底地释放自己的光芒。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过得这么快，一下子又到六点多了。看来，今天又没有机会睡了。邱然自嘲地笑了笑，拼了命不睡觉地干活，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案子办的，也真够郁闷的。
　　
　　在水龙头下用冷水梳洗了一遍，冰冷的感觉让他瞬间清醒。要说冬天这冷水还真是好东西，最起码，可以解乏。每一次破案，邱然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案子完结之后，没有顾忌地好好睡上一觉，把前几天所欠下的睡眠一次性地补回来。这次也不例外。
　　
　　推开办公室的门，嗯？自己是不是饿过头了，竟然闻到小笼包的味道。邱然往里面走了几步，香味更浓了。真的是小笼包，邱然怔住了。不过，让他呆滞的，不是桌上热气腾腾的早点，而是站在桌前，低垂着脑袋的俏丽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未蓝的言情坑“始知相忆深”，请大家多多指教




曙光

　　淡淡的晨曦下，那个高挑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略长的刘海因为她低垂的脑袋而遮住了双眸的明亮。原本冷清的办公室里，不知是因为早餐的热气，还是由于这个女人的出现，反而显得温馨。邱然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这种画面，让他不可抑制地产生错觉，仿佛是刚洗漱完的丈夫，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在桌前忙碌，满足而幸福。
　　
　　“咦，你回来了？”应立茜敏感地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身却看见那个头发上还挂着水珠的男人，略为发呆地站着。
　　
　　“怎么来得这么早？”匆匆收拾自己的情绪，邱然做贼心虚地问了一句。盯着别人看被抓个正着，还真是尴尬。
　　
　　应立茜又重新低下了头，把早点拿出来，“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就过来了。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吃，所以，早餐就多买了一点。”这句话倒是不假，昨晚，不，应该说是今天凌晨回到家以后，她就一直没有睡意。在床上辗转了好久，脑子里不是案件，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思绪凌乱，就这样睁着眼睛，看外面的夜色渐渐褪去，逐渐出现晨光。
　　
　　二十几年来，她的生活一直很简单，在毕业以前，她所要考虑的，除了学业，就是生计。在别人花前月下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只是怎么省钱，怎么赚钱。工作以后，因为工作性质的不同，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破案上。可以说，这么多年来，她的感情生活仍是一片空白。
　　
　　当然，虽然应立茜一门心思扑在正事上，但这并不能代表她就与感情二字绝缘。以前爸爸还在的时候，她并不像现在这样冷淡待人，而是活泼外向，再加上清丽的外表，总会有一些飞蛾来扑火。只不过，当时年纪小，她根本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等到爸爸去世后，她没有精力，更没有资格来谈一场和别人一样的简简单单的恋爱。就像徐扬，一个在任何人眼里看来，都是个出色的男孩子，却因为在她生命那段最黑暗的时光里出现，而被摒弃在心门之外。
　　
　　空余时刻，她也曾想过，如果是在现在，条件稳定的现在，出现了徐扬这样的人，她会不会终被他所感动，选择和他在一起。答案却是否定的。对待徐扬，她不曾有过，将来也不会有，那种交托感情和信任的意愿。最多，只是感动而已。
　　
　　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呢？出色的外表，嘴角总是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好像所有的问题，在他的面前，都能迎刃而解，光是这份从容，就已让人刮目相看。应立茜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应该说，在做些什么。早上爬起来，鬼使神差地，想到的竟然是他有没有因为工作而整晚没睡。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拎着两袋子的早餐，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要好好休息才行啊！”邱然清了清嗓子，单方面地认为自己在制造暧昧的气氛，生怕会让她察觉，“这么多的东西，吃得完吗？哦，我差点忘记了，你这小丫头，胃口不小，我们两个人真还是得要这么多的早点才行。”
　　
　　揶揄的口气让应立茜习惯性地飞射一个白眼，不以为意地拿过一次性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嗯，味道真不赖。看来，这家店的名气还真不是吹出来的，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买。
　　
　　“小丫头，”邱然失笑地发现她的嘴巴鼓鼓的，像是一个小青蛙，“慢点吃，小心噎着。”
　　
　　哼，你就慢慢笑去吧。应立茜继续塞包子工程，“你再不吃，待会被我吃光了可别赖我！”
　　
　　那怎么可以！邱然抓起另一双筷子，毫不犹豫地加入到抢包子的活动中去。嗯，味道真不错。如果，每天都能这样静静地坐着，和她一起分享，实在是一种快乐。
　　邱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已经咧到了最大限度，心情愉悦得好像面前的小笼包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头，昨晚温雅的去处调查清楚了。”等到人在会议室里一坐齐，小刘就忙不迭地汇报自己的收获。两个黑眼圈很明显地挂在他肿胀的双眼底下。“温雅昨天是在苍山路一家叫作本色的酒吧里喝的酒。当时因为只是六点多的时间，刚好是饭点，喝酒的倒没有什么人，所以，服务员对她的印象特别深。”
　　
　　“据说当时，温雅是一个人到店里的。到了之后就一直坐在吧台，看样子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为什么说她心情不好？”
　　
　　“因为调酒师说，温雅进来的时候就好像有点失魂落魄的。一屁股坐在吧台后，就要了一杯酒。当时调酒师还问她要哪一种，她说随便，后来又加了一句，越烈的越好。服务员说，像她这样的，估计就是为了要买醉才来的。”
　　
　　“晚饭都没吃，直接去喝酒。”邱然抿嘴，“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个就不清楚了，她在店里的时候只是一个劲地喝闷酒，没有和别人交谈过。”小刘看了看自己的记事本，“对了，她在七点多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时间好像还挺久的。”
　　
　　“这条信息是谁提供的？”
　　
　　“服务员。他们本来是不在意的，不过因为温雅去了有一会儿，没见她回来。他们担心她出什么事情，所以还特意找她过。打完电话后，温雅一个人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呆呆地想了很久，突然就往外跑。因为走得急，连钱都差点忘记付了，还是服务员拦住她，她才从包里拿出两张一百块，也没要零钱，就急匆匆地跑了。”
　　
　　“那么当时她离开的时候，神智还清醒吗？”
　　
　　“应该是清醒的。调酒师说她除了第一杯喝得快了一点，后面的都是慢慢吮的。大概也就喝了三四杯的样子。听拦住她要她买单的服务员说，当时温雅除了脸有点红，说话和做事都很正常。”
　　
　　“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邱然知道按照小刘的急脾气，一知道有电话，肯定会去查证。
　　
　　“是一个公用电话。我去电信局查过，是在丽楠路上的。”
　　
　　“丽楠路？”邱然眯着眼睛，“从苍山路到丽楠路要多久？”
　　
　　“五六分钟左右。”看小刘的样子，是做过了仔细的调查，“而且，丽楠路因为是旧街区，所以还没有安装交通监控。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温雅是因为这通电话才来到丽楠路，目的是为了赴某个人的约？”
　　
　　“很有可能。”张进止不住地兴奋，“她原本在酒吧喝酒，就是因为这通电话，而来到了丽楠路。和电话里的那个人见面以后，因为某种原因，她又喝下了很多酒。随后，半醉半醒地把车子开到了事发地点。由于酒精的作用，而无法控制车辆，最后撞车丧命。”
　　
　　“去丽楠路查过了吗？”等张进分析完，邱然也不表态，继续问小刘他关心的问题。
　　
　　“去了。不过还没有得出结论。现在那边的片警正在帮我们询问，有没有人昨天见到过温雅。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
　　
　　“做得好！”邱然很喜欢这小伙子的干劲，多加磨练肯定能成为可造之材。
　　
　　小刘乐呵呵地抓了抓脑袋，还没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小应，外面有个小伙子，说是找你有事。”
　　
　　找我？应立茜疑惑地站起身来。邱然也好奇地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应该说，整个办公室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神秘的拜访者给吸引了。
　　
　　“他就在楼下。”隔壁科室的小朱笑眯眯地继续补充，“他说他叫徐扬。”
　　
　　




情敌上门

　　“什么？”应立茜的声音拔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凶犯一个没抓到，这个让她头疼的家伙竟然跑了过来。应立茜立马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神经都有些紧绷。
　　
　　邱然的眉头深锁，心情并不见得比应立茜的轻松多少。因为调查光伟的案子，和这个叫作徐扬的年轻人有过一天的接触。当时，就不难看出，徐扬对应立茜的好感。只是那时他还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所以倒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可是现在，徐扬对于他的定义，已经不是同事那么简单了。严重一点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情敌。
　　
　　在应立茜感情不明的情况下，他本来就已经小心翼翼地克制自己的感情。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太过迅速直白的感情可能只会让她落荒而逃。而且，邱然根本吃不准应立茜对于自己的态度，是否称得上是好感。所以，他只能慢慢地去关心她，走近她，让她体会到自己的心意，一切细水长流。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和徐扬相比，他已经输了大学的那几年。要是这个徐扬在已经燃烧的火焰上加把火，不知道会不会就此感动应立茜，抱得美人归。邱然似乎能尝到心里不断翻涌的酸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要喷涌而出，只是他苦苦压抑而已。
　　
　　“原来是徐扬啊！”邱然一如既往地微笑，心里的小恶魔在蠢蠢欲动，“既然都是同事，赶快让他上来。”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大家，“这位徐扬同志，在我们去了解光伟情况的时候帮了不少的忙啊！哦，对了，好像他还是小应的大学同学。”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纷纷点头，心里却各有心思。想想看，一个小伙子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来，如果是为了公事，那么怎么不找负责人邱然？点名要找应立茜，而且还不说自己的职业，根本就是为了私事嘛。老林和大牛等人私下交流了一下八卦的眼神，聪明地不把心思外露，只等着八卦男主角出场。
　　
　　徐扬上楼的时候，最终还是选择走了楼梯。事实上，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组织一下，自己待会见到应立茜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自从几天前见到她，他的心情就一直没有平静过。闭上眼，全是她的点点滴滴。几年没有她的消息，过去的一切就被他强行压制在了记忆的深处。等到再次见面的时候，才知道，压抑在心底的感情，早就随着时间的累积，变得炙热，滚烫，无法克制。
　　
　　喜欢一个人没有道理，爱上一个人更是没有理由可言，至少，在徐扬看来就是这样。他不是不知道应立茜对于他这份炙热的冷淡，但是，如果感情可以控制，那么，也就不能称之为感情了。
　　
　　毫无理智地，在联系她多次无果的情况下，他终于按捺不住，决定抓住机会。因为他怕，他生怕如果再蹉跎下去，也许得到她芳心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昨天请假的时候，老大很是惊讶，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这个拼命三郎能够主动提出休假。其实，他并没有那么伟大，为了工作而废寝忘食。只不过有的时候，工作的忙碌反而可以减轻心灵上的痛楚。
　　
　　就在思索之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目的地。进门的时候，徐扬就受到了极其热情以及关注的目光洗礼。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没问题吧。可是为什么面前的这帮人，以如此诡异的眼神盯着自己？
　　
　　“小徐啊，欢迎欢迎，快请坐。”邱然站起身来，笑容那叫一个灿烂，“过来办什么案子吗？”
　　
　　徐扬看了看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应立茜，心里又开始打鼓。在大学，他每天就是以这样忐忑的心情来向她发起攻势的。别看表面上自信笃定，其实内心早就已经开始打颤。现在，这种久违了的感觉，熟悉而甜蜜，别说，还真是好。
　　
　　“没有，”徐扬把注意力拉回到邱然身上，“我只是过来玩，正好想到小茜在这里工作，就过来看看她。”
　　
　　哦~~，各看客了然地点点头，继续观看。呃，不过，邱科老大，他是不是应该早点离场了？别人小两口子的事情，他跟着当什么电灯泡啊？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公事呢！小应，你要不先陪陪徐扬？这里有我们呢！”他知道应立茜绝对不是一个把私事放在公事前的人，邱然打赌似的说出违心的话。虽说有把握，但还是生怕这丫头忽然抽筋，答应他这个提议。
　　
　　“今天的事情很多。”应立茜皱眉，发现其余闲杂人等的注视，“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回来。”撂下一句话，拉着徐扬就往外走。
　　
　　唉，没好戏可看了。大家意犹未尽地把视线拉回，呃，男女主角离场，虽然有些遗憾，那还不至于黑了脸吧。看邱科的的样子，虽说是面无表情，但怎么让人看了这么瘆得慌呢？
　　
　　“老大，我们是不是继续开会？”跟了他这么多年，张进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摸到了邱然的心思。这么多年来，向邱然示好的女性不在少数，可他永远都是微笑着婉拒，毫不拖泥带水。在他看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必要制造那么多的暧昧气氛。一直到现在，他的感情世界还是一片空白。记得有一次，张进也曾八卦过一回，问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邱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一句在他看来完全是废话的回答，“喜欢我所喜欢的。”
　　
　　喜欢他所喜欢的。那么，应立茜就是他所喜欢的吗？也许他早就应该发现，邱然对待应立茜的不同。事实上，如果不是和邱然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也无法看清他的心思。看到老大终于心有所属，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是这个应立茜，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看上去好像少了感情这条筋，她能明白邱然的心思吗？
　　
　　现在情敌已经大咧咧地闯上门来，他再这么温温吞吞的，可真的要把人家拱手让人了。虽说应立茜对待邱然，和对他们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区别，但也不能就说人家也对邱然存了同样的心思啊。这个老大，平时果敢得很，现在倒放不开手脚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那个什么。
　　
　　“大牛，你和小刘去一趟丽楠路，看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微闭着眼睛，邱然把情绪隐藏了起来。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等着他下命令，他真想冲过去看看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
　　
　　“老林，王亮那就交给你了。他还是值得我们花些心思的。”
　　
　　“张进，老张，你们要再次调查张况的情况。特别是他失踪前的一些细节。”邱然平息下心情，“我估计，他很有可能已经出意外了。”
　　
　　“是！”既然每个人都有任务在身，得到命令后也就各干各事去了。办公室一下冷清了下来。
　　
　　“头，”张进等人都走光了，重新又回到了邱然身边，“其实有些事，还是要主动点为好。”
　　
　　邱然张开了眼睛，“嗯！”
　　
　　“她这个人，本身就没什么感情细胞。”张进抓抓脑袋，“要等她开窍，那真的要熬白了头了。”
　　
　　邱然笑，想想他说的还真没错。不过他也不想太快太突然，最起码，要在她也对自己也有好感的时候再表白，不然，反而会弄巧成拙，欲速则不达嘛。舒了一口气，笑着点头，“我明白。”
　　
　　“你找我什么事？”把徐扬拉到安全通道那，应立茜确定暂时不会再有人偷听，冷淡地问道。
　　
　　“没有啦，就是刚好有空，所以，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我们这些天都在处理案子，没有时间。”应立茜咬了下嘴唇，“你还是先走吧。”
　　
　　“反正我有时间，我不会打扰你的。你有时间了就联系我。”
　　
　　“徐扬。”应立茜低垂着脑袋，叹了口气，“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的决定。现在也是一样的。”
　　
　　徐扬苦笑，“我知道。可是小茜，我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做不到不去想你。毕业后，你就和我们断了联系，我想，你想避开的人，是我吧。我也试过许多方法，去忘记你，我甚至还和别人在一起过。可是，她们都不是你，越和她们相处，我就越想你。再次见到你，我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徐扬，你的感情，只是一种不服气，一种征服而已。”当年在赢了他之后，他就猛烈地展开了攻势。也许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感情，而是他作为男人的一种自信心被摧毁的不服气。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你认为，我会幼稚到，因为不服气而苦苦地追求你这么久？”徐扬叹气，“小茜，我没有那么无聊。没有人会因为得不到而心烦心痛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真心放在她的面前，却一次又一次地被践踏，他的感情，似乎永远没有得到承认过。
　　
　　“不管怎么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的。但请你再给我点时间，也许，你会发现，我也是有优点的。”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的好。”应立茜看着窗外，“只不过，这永远都不可能是爱情。”
　　
　　“你没有试过，怎么能知道这不会成为爱情？”徐扬气急，“你连机会都不给我，太不公平了。”
　　
　　“是，但是总比一直拖着你强。徐扬，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到我的身上。你值得更好的。”
　　
　　“告诉我，我哪里不行，我可以改。”
　　
　　应立茜忽然想起同事说过的一句话，你到底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不禁莞尔，“每个人选择的标准并不一样。我不喜欢你，并不代表别人不会看到你的好。为别人而改变自己，那你还是你吗？”
　　
　　“你喜欢上谁了？”徐扬突然问道。
　　
　　“没有！”应立茜刻意忽视心底的那抹悸动，“回去吧。”
　　
　　“小茜，我知道，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奢望。但我真的不想以后后悔，我不想以后每一次想到，自己连努力都没有就放弃了，而抱憾。”徐扬咧嘴笑，“所以，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不要当成一种负担，只是旁边再次有我，会关心你，照顾你，喜欢你！”
　　
　　




悸动

　　应立茜无语。她怎么忘记了，徐扬超强的毅力。如果单是几句话就能把他说服，那么这几年，她也就不用躲他躲得那么辛苦了。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自问没这个本事继续和他纠缠于这个话题，应立茜干脆眼不见为净，早早逃离为好。
　　
　　“我这几天都在这个市，你有了时间就联系我！”在应立茜的身影消失以前，徐扬大声补充。其实他也明白，以她的个性，是决定不可能联系自己的。不管怎么样，既然都已经到了这，就好好把握时间吧。徐扬给自己打气，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宾馆，安顿下来再说。
　　
　　应立茜回到办公室，里面一片寂静，一个人影也没瞧见。该死，不会是全都出去办案子了吧？想到自己没能参加，她的心就火烧火燎的。拿起电话，刚想拨张叔的号码，忽然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回来了？”
　　
　　“大家都去哪里了？”不知道现在出发还赶得上不。
　　
　　邱然拿着一杯水，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好像试图要在她脸上找出什么东西一样。应立茜被盯得奇怪，用手摸摸自己的脸，不自觉地有些泛红，“怎么，我的脸上有东西？”
　　
　　“没有。”邱然笑，眼神又变回了一直以来的温润，“他们都出任务去了。”
　　
　　“那我呢？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留下来，帮我把这三个案件的档案整理一下，再加上张况失踪的案子，”邱然摆摆手，阻止她说出想要拒绝的话，“不是光整理这么简单。我想你再仔细地研究一下这几个案子，看看还有什么蛛丝马迹被我们忽视了。”
　　
　　应立茜的分析能力强，做这项工作是很合适的。再说，看她眼圈发青的模样，晚上应该没有睡好，如果还让她去外面奔波，身子怎么吃得消？
　　
　　“嗯，好的。”应立茜一口答应。对于这份工作，还是欣然接受了。邱然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而在应立茜的桌子的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她忙碌地把案卷从会议室搬了出来，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小丫头，徐扬呢？”沉默良久，邱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
　　
　　“走了。”应立茜的手一顿，仍然把视线放在面前的文件上，淡淡地回答。
　　
　　邱然点点头，悻悻地喝了口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他的心里翻涌着很多很多的问题，想问问她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徐扬；是不是被徐扬的执着所感动；会不会已经答应了徐扬什么……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问题太多，反而堵在了嗓子眼，吐不出，却又憋得难受。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和早上吃包子的时候完全不同，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应立茜原本放在文件上的注意力，很没有纪律地溜到了对面的那个男人身上。用余光，她偷偷打量了一下邱然。正捧着一杯水，低垂着眼帘，好像在想些什么。
　　
　　他，有什么心事吗？应立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是为了案子吗？看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估计昨晚又没有好好睡觉吧。想着想着，本来还是偷看的，现在倒变成了光明正大地注视。也许是她的眼光过于明亮，邱然的睫毛一颤，眼神流转间，和她的，凑个正着。
　　
　　“呃，嗯，你，你，”应立茜清清嗓子，飞快地把视线移到别处，心里不是一般的尴尬，“你不回办公室吗？”
　　
　　“先坐一会。”邱然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弯了起来，她瞬间粉色的脸，让他心情大好。应立茜不自在地继续研究卷宗，可怎么都没法集中注意力，对面的那个家伙目光如炬，照得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好像；连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我在做事情呢！”在努力良久无果后，应立茜终于烦躁地低嚷，“你在我怎么做啊！”
　　
　　“你做你的，我什么话都没说啊！”邱然笑吟吟地依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特像十几岁的小孩子，情窦初开，喜欢逗弄爱慕着的女孩。
　　
　　应立茜恨恨地叹气，真想用一直以来的冰山眼神让他退却。可也许是和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好像不太习惯再在他的面前继续这种伪装了。无奈啊，悲哀啊！两个人拉锯战的结果就是，应立茜同志，以绝对性的劣势，找了个倒水的借口，打算匆匆溜走。
　　
　　“小丫头，”邱然站起身，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没事把爪子伸出来干什么？应立茜等着他继续说话。寒冷的冬天，他的手，却炙热得吓人。其实他并没有用上太多的劲，只要她轻轻一转，就可以挣脱他的桎梏。可应立茜还是僵直着身子，没有太大的动作。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嗯……”应立茜抬了抬眼皮，告诉自己，她是为了昨晚的围巾手套才答应的。既然说好了要请他吃饭，就不可以食言。
　　
　　得到了应立茜的首肯，邱然终于心满意足地起身，不再打扰别人的工作。应立茜也终于可以摆脱让她坐立不安的视线，安心研究案子。
　　
　　其实光伟和阮晓丽的案子，她已经反复研究了好几遍，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干脆，还是多花点时间看看昨晚温雅的案件吧。应立茜抽出案卷，一字一句仔细琢磨起来。
　　
　　温雅的车子没有受到过人为破坏，只是汽车的安全气囊有些问题。也许是忽视了，也有可能是没意识到它的重要性，温雅一直没有对它进行过维修。没想到，恰恰是这个让她不在意的东西，让她丢了性命。
　　
　　车内没有打斗的痕迹，根据尸检，温雅的头部受到撞击，同时出现严重的内出血现象，可以说，是在撞车后没几分钟就死亡了。血液里酒精含量很高，没发现其他药物成分，应该属于酒后驾车发生的交通事故。
　　
　　温雅的包里有一个化妆袋，里面有唇彩，眉笔，睫毛膏，粉底液等化妆用品；一包开了封的纸巾，一个长形皮夹，里面包含现金840元，信用卡三张，以及各种购物卡4张；一个零钱包，里面共有一元硬币18个。除了以上这些东西以外，包里还有一些零零碎碎像是票据，钥匙之类的东西。
　　
　　应立茜总觉得好像有点问题，再仔细看了一遍清单，忽然想起，本色酒吧的服务员曾经说过，温雅在酒吧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后来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可是，在这份单子上，并没有手机的存在。是记录的人一时大意忘记登记了，还是，她的手机，根本不再车上？如果是后面一种情况，那么，她的手机究竟到哪里去了？
　　
　　“昨晚是张进做的记录，他很肯定，没有电话。”听了应立茜的报告，邱然笃定地回答。因为昨天看到记录的时候，他也有过同样的问题。在查证之后，确定温雅的包里和车里，都没有这个重要的物证。
　　
　　“那么会到哪里去呢？”应立茜眉头深锁，“会不会落在酒吧了？”
　　
　　“也不会。因为我刚才让小刘再问了一下昨晚的服务员，他们肯定，温雅接完电话，就把手机放回随身的包里了。因为他们店里以前出现过顾客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后来因为不注意，被别人顺手牵羊的事件。所以，不管是服务员还是调酒师，都会提醒下客人，把随身财物放好。昨天温雅打完电话回来，调酒师本来还想开口，没想到她自己很小心地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那么，这个手机，很有可能在凶手的手里喽？”应立茜一阵兴奋。
　　
　　“不一定。”邱然小小打击她一下，“也有可能是在路上的时候遗失的。”
　　
　　“能查出手机的位置吗？”现在警方可以通过手机定位，来查找手机持有者的下落，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用一样的方法来找到。或许手机里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呢。
　　
　　“大牛和小刘已经去了丽楠路，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如果没有找到手机，他们会去办这件事情的。”
　　
　　“哦，那没事了。”应立茜笑了笑，“我先走了。”
　　
　　“小丫头，”邱然开口把她叫住，“别太拼命了。”
　　
　　“知道。”应立茜捧着卷宗，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位置。这家伙，自己已经研究得这么认真了，还让她看个什么。看来，他昨晚肯定没睡，不然怎么可能会注意到这么细节的东西。真是的，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爱惜，还叫她不要拼命。应立茜呲牙，心中很是不满。
　　
　　继续看下去。温雅的车子里除了一些女孩子的小摆设，没有多余的杂物。只不过后座有点凌乱，而且放在后面的靠垫有一个还跑到了前座的底下。难道是撞车的时候因为惯性而掉到前面的？可是如果真的是因为惯性，那么按照常理，掉的地方应该是后座面前的位置，怎么也不应该飞射到前面去啊。应立茜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疑点。一次次地跑邱然办公室也麻烦，还不如把问题堆积到一起解决呢。
　　
　　温雅的死，是因为和前两起案件有了牵连吗？应立茜的思绪飘散，凶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犯三起案件，应该也是逼于无奈吧。也许刚开始，他的目标只是光伟而已，没想到，却有人发现了线索，逼得他不得不下手。
　　
　　可是，如果真的是因为要杀人灭口，那么凶手做出下手的决定应该是比较仓促的。但是阮晓丽的死和温雅的死，是那么布局精密，完全不像是随意而为，反倒像是计划已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三人行

　　应立茜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满腹的问题得不到答案，真是让人泄气。放下手中的案卷，抬起头，才发现脖子因为长时间的低垂而变得有些酸痛。昨晚几乎没有睡觉，眼睛显得特别酸涩。她干脆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眺望一下远处的景色，不仅让眼睛，也让脑子，可以偷闲片刻。
　　
　　A市发展得很快，原来的绿色，也早被现代化的建筑所替代。应立茜记得，小的时候，老爸一有空，就会带着她去爬山。虽然每次还没爬到三分之一，自己就耍赖着要人背。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趴在爸爸的背上，安稳地看着沿途的风景，轻轻松松地到达山顶。
　　
　　可是后来，她的学业越来越重，能和爸爸出去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两人的空余时间总是很不凑巧地错过了。等到有机会再出去的时候，她却惊异地发现，她已经不再需要爸爸蹲下身子背她到山顶，事实上，他也没有足够的气力了。
　　
　　轻轻叹了口气，应立茜把视线收回。往事尘封已久，一旦翻出，却引来无数的感慨和唏嘘。当警察，很大程度是受到了爸爸的影响。从小看多了警察的英姿，一直执着地认为，那身绿色，代表的是正义，是公正。直到爸爸去世，才知道，原来理想和现实，是有很大差别的。
　　
　　选择大学的时候，她还是坚持选择警校。妈妈为老爸担惊受怕了几十年，作为女儿，不管怎样，都不应该再让这种感觉继续下去。可她还是背着妈妈做下了这个决定，一个是因为当时的条件，上警校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妈妈因为老爸的牺牲，大病了一场，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家底，更是显得拮据。而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需要像爸爸一样的警察。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得让人一颤。应立茜狼狈地收回思绪，几步跨过去拿起一看，竟然又是他。
　　
　　没有要接的欲望，更不知道接起来以后能和他说些什么。该说的，今天早上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也很明白了。放下手机，应立茜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号码不断闪烁，直至平息。
　　
　　“小丫头，饿了没？”邱然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看着她发呆的样子。
　　
　　“呃？”应立茜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还没从刚才的电话里回过神来，“现在几点了？还早吧？”
　　
　　“不早了，已经快十二点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待会张进他们就回来了。我们还要一起讨论下他们早上的收获。”
　　
　　“哦，”应立茜匆匆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那我们走吧。想去哪里吃？”
　　
　　邱然仰头做沉思状，笑道，“由你做主。”只要和你在一起，吃什么都行。邱然的脑子突然跳过这句很矫情的句子，虽然狗血，但倒也贴切。
　　
　　“那我们去……”还没说完话，桌上的手机又很不识趣地再次抖动起来。应立茜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不管不顾地继续收拾桌子。
　　
　　看她的表现，邱然大致能够猜出电话那头的是谁。他自问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要是放在以前，遇上这样的事情，虽然不至于多管闲事，但偶尔也会充当一下和事佬，不管结果怎样，总算也能出一份力，说几句公道话。可是现在，他非但没有开口的欲望，甚至，他反而在心里多了几分欣喜。在他看来，这份欣喜其实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至少对于徐扬而言，就是如此。
　　
　　在心底暗暗叹口气，对于自己的雀跃，邱然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他试图要说点什么，可脑子一片空白，嘴巴也显得没那么利索。手机在许久无人接听的情况下，终于停止了振动，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宁静。在这么安静的气氛里，邱然才发觉，不说点话，实在有些别扭。
　　
　　“小茜，”呃？既然她不想说话，那么只能自己主动点了。邱然的话还没酝酿好，门口就传来了一声带着笑意的召唤，“真是太好了，你还在。我原本还说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能遇上。”话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轻松得恍若刚才被应立茜拒接电话，只不过是一个错觉而已。
　　
　　邱然眯了眯眼，这小子的定力，很不错啊。年纪轻轻就有这么深的城府，别说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刘，就算是跟了他几年的张进，也不见得有他这样的功夫。看来，外表阳光，整天嘻嘻哈哈也只不过是保护色而已。
　　
　　应立茜继续保持沉默是金的态度，把最后一卷文件放回到柜子里，扭头盯着邱然的眼睛，“走吧。”
　　
　　邱然暗地里皱眉，没看见旁边还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大小伙子站着的吗？就算不想理人家，也要顾及一下别人的情绪。一点退路都不给人留，不也是绝自己的退路吗？再次在心里叹气，很不情愿，但也没得选择。挑了挑眉，邱然笑，“小徐午饭吃了吗？不嫌弃的话，一起？”
　　
　　徐扬脸上的笑容可谓灿烂，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
　　
　　“这顿饭是我请。”应立茜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想让邱然意识到，他只不过是被请客的角色，别没事找事地让人不痛快。如果这顿饭让徐扬参加了，不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还会再出什么花招呢。
　　
　　“没事，这顿算我的。”邱然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态度，不知道徐扬是不是也在她的冷言冷语中茁壮成长，估计他那么强悍的心理承受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应立茜也是功不可没吧。
　　
　　再次飞射一个白眼，“既然你请客，那我就不……”应立茜根本不想参与其中，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硬生生地被邱然打断，“一起去吧，早上吃了小笼包，现在应该已经饿了。下午还有很多事情呢！”
　　
　　徐扬冷眼旁观，原以为，应立茜肯定会漠视他的提议。出乎意料的是，邱然仅仅用了这一句话，就让她闭上嘴巴，一声不吭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虽然脸色并不是很好，但却足以让他讶然。看来，在这两个人之间，似乎已经有了他无法涉足的区域。徐扬的心沉沉的，脸上却仍然是笑容灿烂。
　　
　　“怎么好意思让邱科破费呢？这顿理应由我做东。”
　　
　　“这么说就见外了。”邱然淡淡一笑，“怎么说你也是客，哪有让客人请主人的道理？这顿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了。”余光瞅见应立茜很不以为然的表情，她一定又不习惯他们这种说话方式了。心里暗笑，看来以后，还是要好好地和她说说。人在这个社会上，很多事情是不能避免的。总要学会去适应这个社会，而不是让社会去适应你。
　　
　　“邱科见外才是啊。”徐扬继续打着哈哈，“我和小茜本来就是同学，这次来也只是私事。没想到，让您挂心了。”
　　
　　你是想让我趁早别妨碍你们，早点滚蛋吗？邱然不悦地垂下眼眸，说得那么清楚明白是为了应立茜来的，不是摆明了要他别插手吗？“哪里的话，小应是我的好帮手，你是她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咱们朋友对朋友吃顿饭，还要这么计较不成？”
　　
　　“呵呵，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笑呵呵地回答，徐扬悄悄隐藏起自己的不快，也许更多的，是惶恐。短短几天时间，面前的这两个看似不对盘的人，却有了若有若无的默契和联系。邱然，早已经有所耳闻的名字，屡破奇案，是很多同事津津乐道的人物。
　　
　　第一次见他，颇有些措手不及。一是因为小茜的突然出现，二，就是这个传奇人物的年纪，竟然如此之轻。全身上下散发的，不是霸气，而是温润儒雅的气息，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艺术家，或是满腹经纶的学者。可是，跟着他不过半天的功夫，他忽然明白，邱然的盛名，的确是有他的理由。敏捷的思维，清晰的条理，执着的态度，无一不让他惊叹。可是现在，当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时，才知道，压力到底有多大。
　　
　　




柳暗花明又一村

　　警局附近的餐馆倒是不少。也许店家们算准了当警察的吃饭没有规律，就近开餐馆，生意也挺兴隆。邱然选择了一家平时常去的地方，和徐扬客气了个老半天，才终于把最后的菜单定了下来。
　　
　　“小徐打算在这里待几天啊？”邱然抿了一口茶水，随意地问道。
　　
　　“大概一个礼拜吧。”徐扬站起身，重新到了一杯热水，却放在了应立茜的面前，似乎因为意识到邱然的目光，才腼腆地笑道，“小茜不喜欢喝茶。”
　　
　　偏偏有人就是不领他这番好意，人家端过来的热水，应立茜愣是碰都不碰，只是双手捧着原来的清茶，也不喝，只是放在手心取暖而已。
　　
　　邱然笑，“是休了年休假吧？那真的是很难得，应该多抓紧时间好好休息，或者是出去旅游旅游。”这话倒是真的，做警察的，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刑警，工作的时间是非常不稳定的。很多时候，就算你休了假，一旦有命案发生，再远都得跑回来继续工作。邱然已经好几年没有休过年休假了，一开始是没时间，到后来，反而习惯了这种忙碌的生活，没有休假的概念了。
　　
　　“是啊，虽说休假，不过还是吊着一颗心，总担心又有什么案子发生，”徐扬摇头叹气，“都有些神经过敏喽！”
　　
　　老板的上菜速度很快，也许是为了适应警局快节奏的要求。正在说话的当口，服务员就端着菜进入了他们的包厢。让他们失笑的是，这个服务员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圆圆的脸蛋，像个小红苹果一般，真让人有捏的冲动。
　　
　　这孩子也不怕生，拉着妈妈的衣角，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徐扬弯下身子，“小妹妹，你多大啦？”
　　
　　小苹果看了妈妈一眼，小指头在嘴巴边徘徊了片刻，大概是被教育过，不能吃手指头，所以也只是在嘴边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塞进去。圆圆的眼睛瞅了瞅徐扬，这个大哥哥笑得真好看，“我三岁了。”
　　
　　奶声奶气的回答，连应立茜都侧目。疏离的目光也增添了几分笑意。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凤。”小苹果的眼睛滴溜溜地直转，瞥见徐扬放在桌上的手机，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
　　
　　“知不知道这个叫什么啊？”徐扬把她感兴趣的东西拿到她面前。小孩子就是可爱，看见新奇的玩意，就连老妈也忘记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在她认为是玩具的东西身上。
　　
　　“小鸡。”小女孩的回答让人喷笑，连身边的妈妈都乐呵呵地站着，看自己的女儿和徐扬的对话。
　　
　　“为什么是小鸡呢？”
　　
　　“小鸡会叫叫。”小苹果严肃地回答。在孩子的眼里，手机这个和鸡有同样发音的玩意，也许真的是同类。妈妈笑着拉回女儿的手，和几个客人到了别，拉着女儿出去了。毕竟，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去做呢。
　　
　　“这孩子真可爱。”徐扬笑呵呵地收回视线，颇有些意犹未尽。
　　
　　“看来小徐很喜欢小孩子。”邱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大家开动。
　　
　　“是啊，小孩子的世界其实很单纯，没有受过什么污染，”徐扬无奈地笑，“不过，现在的孩子，都早熟的很，比我们那时候的思想，复杂多了。像我朋友的小孩，才小学二年级，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说话就知道迂回了。”
　　
　　“哦？怎么说？”
　　
　　“像他平时想要什么，他不直接说，反而和你绕了半天的圈子。有一次，他来我们办公室里来玩，我问他，想不想叔叔给你买玩具啊？他这小鬼，很酷地说了随便两个字。要说别的还好办，可这个随便，倒真的让我为难了。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呢？”
　　
　　邱然笑，“这孩子，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是啊，然后我就问她，那你想要什么东西呢？”徐扬摇头苦笑，“这小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了一句特让我震撼的话。”
　　
　　“哦？说什么了？”
　　
　　“他说，我随便的啦。我听同学说，现在溜溜球挺流行的。”
　　
　　“呵呵呵，现在的书刊，电视什么的，都让小孩不知不觉中，学了很多啊。”
　　
　　“没错。你说他想要就说要，可他不，还要把别人拉扯上。弄得好像是他同学的责任一样。”
　　
　　邱然点头，很是赞同。忽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瞳孔猛然一收，笑容也就这样僵在了嘴边。
　　
　　“怎么了？”应立茜注意到他的异常，放下手里的筷子，疑惑地追问。
　　
　　邱然依然眉头深锁，直愣愣地盯着桌子发呆。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徐扬不解地问应立茜。
　　
　　“别吵，”应立茜瞪了他一眼，“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别打断他的思路。”
　　
　　徐扬默然。对于应立茜近乎维护的行为，很是不满。但他还没有笨到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只是像她要求的那样，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幸好，邱然沉思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恢复了常态。这次出现在脸上的笑容，可谓灿烂。平时他的笑，永远都是淡淡的，应立茜还没有见到过他这么笑过。
　　
　　“有什么发现？”应立茜肯定，邱然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且，应该还不算是个小发现。
　　
　　“我想，我们对于这个案件，有可能一开始，就被凶手给误导了。”
　　
　　等不及吃完饭再听邱然的发现，应立茜匆匆拉了他就往办公室跑。可怜一个徐扬，面对着一桌子的菜，长吁短叹。
　　
　　“我们先来看下这三个案子，”邱然在办公室的白板上写下几个死者的名字，“光伟因为追讨欠款不成，就起了轻生的念头，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发现他尸体的阮晓丽，似乎因为发现了什么，才被杀害。我们想当然地认为这两起案子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为，因为不管是从作案方式，还是目的，都是相似的。”
　　
　　“阮晓丽一案中，王亮很有嫌疑，他正好住在阮晓丽的楼上，如果像我们推测的那样，阮晓丽并不是死在自己的家里。那么，王亮的房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作案地点。楼上楼下的，只要抓住时机，不被人关注，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王亮在第一个案子中，并没有可疑啊？”应立茜给邱然倒了一杯水，还是不解。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没有正式地把他拘留。而且，在第三个案子里，他也是非常明确，没有作案时间。”
　　
　　“那不就行了？”应立茜一顿，“你刚才说，我们被凶手给误导了，难道……”
　　
　　“没错，我怀疑，杀害阮晓丽的，和其他两起命案的凶手，并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这个时间怎么会这么凑巧？在发现尸体后就被人杀害，不是太巧合了吗？”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邱然舒了一口气，“我们一直在找凶手在三起案子里的破绽，可根本没办法做到。往往是符合得了这个，却又满足不了那个。我怀疑，会不会是凶手借着光伟的案子，用一样的手法，来杀害阮晓丽，从而让警方错误地认为，阮晓丽是由于发现了什么线索而被人杀人灭口。那么他自己，就可以逍遥法外。”
　　
　　“可是王亮已经和阮晓丽分手了。虽然不一定还是朋友，但也不至于杀了她吧？”应立茜用手支着脑袋，“而且，当时提出分手的人是他自己。难不成，分手后，他又不甘心，想要复合，可是阮晓丽不答应，所以他就因爱生恨，干脆把她给杀了？”
　　
　　“这也只是推测而已。我们还是要调查了才能知道。”邱然叹气，“感情的事，其实，是最最复杂的。”
　　




新的嫌疑人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是不是马上逮捕王亮？”午饭过后，在外出任务的各路人马纷纷赶了回来，仍然和往常一样，大家聚集在了会议室里。邱然把刚才对应立茜的说的话重新在他们面前分析了一遍。张进刚听完，就按捺不住了。
　　
　　“先别急。”邱然摇头，“虽然第二个案子和他是有很大的关系，但我们现在也是缺乏足够的证据。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只不过是一些猜测，而且，这些猜测，甚至还是基于王亮自己给出的供词上。”
　　
　　“那怎么办？不是又陷入死局了吗？”大牛颇有些郁闷，“这个王亮，保密功夫做得那么好，他和阮晓丽在一起这么久，竟然没有人知道。瞒得过公司的人也就算了，连阮晓丽的室友都不清楚，真是不可思议。”
　　
　　“话也不能这么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你看，他瞒住了所有人，可还是瞒不住我们，不是吗？”老张拍了拍大牛的肩膀，让他不要沮丧。
　　
　　“可是小刘一直在盯着王亮，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行为啊！”
　　
　　“废话，难道你杀了人，还要整天摆出一副我是凶手的模样吗？”老林嗤笑，“想来那王亮，在被提审了一次后，心里就有了想法。做事说话更是谨言慎行。再说了，现在也不过是一两天的功夫，哪里有那么多的破绽可以被找得到？”
　　
　　“老林说的没错。大家不要气馁，不过，也不要小看了这几个案子。王亮这边，还是要继续盯着。我怀疑，他和温雅的死，也有点关系。”邱然笑道，“对了，大伙说说你们早上的成果吧。老林，你现在回来，那王亮那边谁负责？”
　　
　　“哦，我让小梅继续盯着了。早上上班的时候，他没有出去过，因为我一直守在他们办公室大楼的楼下。而且他们那只有这一个出口。现在是他们的午休时间，以前他看见过我，我怕被发现了不好，所以让小梅跟着了。”还好他和隔壁科室的关系还不错，所以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嗯，办得不错。那么丽楠路那边呢？”
　　
　　“早上我们过去的时候，片警正在调查。不过那边的群众都说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不过……”
　　
　　“说吧，别卖关子啦！”看他那得瑟劲，肯定查出了什么。张进受不了地翻白眼。
　　
　　“嘿嘿，”小刘笑呵呵地抓了抓脑袋，“后来，经过我们不懈的努力和孜孜不倦的求知精神，终于让我们问到了，原来昨天晚上，有人看见过两个女人在路上吵过架。根据他们的描述，其中的一个，应该是温雅。”
　　
　　“说说具体情况。”
　　
　　“是！七点多那段时间，刚好是很多人吃晚饭出来散步的时间。丽楠路是老路，在那边的居民大都很熟悉，虽然现在已经要拆迁，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搬了出去，不过留下的还有。而且可能是因为人少，剩下的反而更加亲近。所以，他们所谓的散步，其实主要也就是在外面随便溜达一下，聊聊天而已。”
　　
　　“昨天晚上，他们在聊天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当时虽然聊天的声音很响，但是这个女人的音量很高，让他们不注意都不行。其实昨晚温雅她们的位置很偏，要不是有了这一嗓子，他们应该不会去关心到底是谁。”
　　
　　“她说了什么？说话的那个女人是谁？”
　　
　　“是谁就不知道了，因为七点多，天几乎已经黑透了，在加上她们所处的地方是个偏角，所以一下子还真不知道是谁叫的。那个女人叫了一句，‘你威胁我？’，然后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后面说话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难道是温雅发现了凶手什么秘密，所以以此来威胁？难怪她不肯告诉我们了，看来，是想借机敲诈吧。”老林不屑。
　　
　　“也许吧。搞笑的是，散步的那些人原本还等着看吵架，没想到就来了这么一嗓子，把他们的好奇心勾起来以后，又什么都没有了，白白兴奋了一场。”想到调查时有几个人语气里的失望，小刘现在还想笑。
　　
　　“既然天色已暗，那么他们是怎么看清温雅的相貌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被别人偷听还是怎么的，没一会，一个女人就拉着另一个女人走了。走的时候，因为有路灯，多少让他们看清了一点。”小刘补充到，“据目击者的口供，这两个女人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车，车牌号就是温雅那辆车的。”
　　
　　“那么他们有没有看清，另一个女人的相貌？”
　　
　　“没有。我们之所以能认定温雅是其中之一，很大的原因是他们描述出来的女人的着装，身高，发型，身材等，都和温雅一样。所以我们推断，这个人就是温雅。另一个女人一直低着头，头上还带了一顶帽子，根本看不出她的样子。”
　　
　　“那么有没有其他的特征呢？”
　　
　　“居民说，那个女人穿着很普通。一件黑色的T恤，深色的牛仔裤，鞋子好像也是黑色的。不过因为光线暗，没看清楚。”小刘喝了一口水，“她戴的是一顶渔夫帽，不知道是长头发盘起来塞到了帽子里，还是原本就是短头发。至于身材，不算胖，还比较苗条。人也不是很矮。”
　　
　　“她们是两个人上的车？后来去哪里了知道吗？”
　　
　　“是的，确定是两个人。他们只看见车子开走，具体往那边就不知道了。”
　　
　　“有没有注意到这辆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是七点半多吧。”小刘习惯性地搔搔脑袋，“没人知道确切的时间。”
　　
　　“对了，刚才你说一个女人拉着另外一个女人走了，那么是谁拉着谁？”
　　
　　“是那个女人拉着温雅。”
　　
　　“很好。”邱然看小刘坐下，满意地点点头，“老张，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说实话，这个张况的情况，还真不是一般的难调查。”老张叹气，摇了摇头，“可以说，我们是一无所获。”
　　
　　“没事，这个是正常的。当年为了追查张况的下落，其他的组也是花了大力气的，不一样一无所获？我们这才开始而已。”邱然笑着给老张打气。
　　
　　老张笑了笑，这么多年的工作干下来，如果每次找不到线索就郁闷，那么估计他不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打死，而是自己把自己给憋屈死了。
　　
　　“张况如果死了的话，那么会死在哪里呢？”张进深思，觉得脑袋都大了，“又是谁杀了他呢？好烦啊，这个凶手也太高端了，做的案子也让人头疼。”
　　
　　邱然笑，“别急了，急也没用。我们现在也是一步步地在找线索，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就温雅的案子来说，我们现在可以掌握的线索有几个。第一，她是死于酒后驾车，可是不管是酒吧的服务员，还是丽楠路上的居民，都能证明她在事发前是清醒的，最起码，还不至于连路都看不清。”
　　
　　“第二，她在酒吧之所以着急着走，就是因为要和神秘女子见面。她们谈话的内容我们还不知道。但是，现在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在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她应该是一直和这个神秘女子在一起。所以，她的死亡，和这个女人，绝对脱不了关系。”
　　
　　“第三，就凭散步的人听到的那句，‘你威胁我，’，我们可以大致推算出其中的一个人手上有另一个人的把柄。很有可能是温雅掌握了凶手的一些信息，以此为要挟。那么，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她到底掌握了什么？她又想要挟对方以得到什么？”
　　
　　“那应该是想要钱吧。”按照以往的案例，这种情况总是和钱密切相关。
　　
　　“温雅不像是个缺钱的人。不过，我们现在也不能完全否定这个可能性。小刘，”
　　邱然转头面对他，“待会你去查一下，温雅最近的资金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那么我们呢？”应立茜不甘自己什么都不能参与，连忙追问。
　　
　　“老张，你和张进仍然去查张况的情况，只要是和他有关的，统统都要注意。”
　　
　　“好的！”
　　
　　“大牛，你还是去丽楠路，看看有没有多余的线索。”邱然思索片刻，“这样，你带上环宇公司的员工照片，给昨天见过她们的人瞧瞧。王亮昨天的表现应该是知道要有凶案发生，他平时又不和别人交流。很有可能，那个和他合谋的凶手就是办公室里的人。”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大牛在本子上记录下他的要求，满口答应。
　　
　　“小应，你和老林一起，去环宇公司附近再转转，特别要关注阮晓丽案发那天，有没有人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没问题！”应立茜的声音干脆而有力。
　　




难道是他？

　　应立茜在第N次忽视旁边的那个男人无果后，终于无奈地停下了脚步，“我说徐扬，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领了任务本来还是兴致勃勃的，没想到，还没走出警局所在的那条街，就听到他和老林打招呼的声音。听那个熟络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共事了多年的好兄弟，任谁都猜不出他们仅仅只是在早上见过一面，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过。
　　
　　应立茜从来没有怀疑过徐扬的交际手段，可是，当这种手段用在了她的身上，说不在意，绝对是撒谎。如果可以，她巴不得把徐扬当成完全透明的，可以视若无睹。只是她的功力还不够强，装聋作哑了一阵子后，还是厌恶地开了口。
　　
　　“我正好没事，陪陪你呗。”徐扬笑嘻嘻地装傻。
　　
　　“我这是在出任务。”应立茜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要不是身处大街，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早就骂他了，哪像现在这样，硬是把声音压低了说话。谁实话，现在她的手痒得很，很有动手的冲动。和他怎么说都没有用，就算他可以不计较结果地喜欢自己，她也受不了这种关爱。
　　
　　“我不打扰你，只是在旁边，好不好？”
　　
　　“不好！办案的时候，无关人员一律要回避。难道你上警校的时候，没有学过这一点吗？老林，你说。”
　　
　　怎么把这么棘手的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了。老林虽然很有继续看戏的愿望，但毕竟和应立茜相处的时间不短，知道她的脾气。再说了，她所说的，的确也不无道理。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徐啊，你看，我们现在要出去办案。你是不是待会等事情结束了，再……”算了，就当一次恶人吧。
　　
　　徐扬盯着应立茜许久，双眸的无奈和痛苦让人一目了然。老林又在心里哀叹，多好的孩子啊，长得好，又懂事，喜欢哪家姑娘不行啊！可人家偏偏看上了应立茜，真心被踩到了脚底下，还要捡起来再送上去，继续被糟践。要说这缘分啊，还真奇怪，真不知道他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老林，咱们走。”应立茜招呼发呆的老林，也不管徐扬的反应，率先往前走去。
　　
　　老林张了张嘴，想了半天却觉得无话可说，别人的是事他也没办法跟着瞎参合。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匆匆跟上那个脚下像踩了风火轮的女人。一有案子，这家伙就冲得像火车头。
　　
　　徐扬笑，毫不留情的背影和以往的一样，没有丝毫的区别，“徐扬，你他妈的还真够贱的！”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狠狠心，干脆回去得了，反正留在这里也是让人嫌弃。现在，徐扬已经分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了，也许是因为了有太多杂乱的思绪。他不知道自己的执着，真的是因为像他所想的那样，是深刻的爱恋，还是，像应立茜所说的那样，心有不甘。原本一直坚定的心，在一次又一次的挫折下，还是有了动摇。
　　
　　脸上大大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徐扬觉得他现在越来越没有了笑的欲望。纵使再不痛快，最终徐扬仍然选择回宾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继续待着还有什么意义。
　　
　　“小应，你想怎么个查法？”环宇公司没有监控录像，问了公司里的每个人，都没能提供有效的信息。现在让他们故地重游，要说新的线索，也是挺有难度的。
　　
　　“我想，现在我们主要是怀疑王亮。那么，应该再先了解一下，光伟死的那天，他是不是真的在楼下发传单。我记得，当时我们在他们公司楼下做过调查，但没有找到人证。还有，就是阮晓丽死亡的时候，有没有从公司出来过。”
　　
　　“可是连他们办公室里的人都不清楚每个人的动态，我们现在又能调查出什么呢？”
　　
　　应立茜难得地抿嘴一笑，“应该不是他们不清楚，而是，他们不想说罢了。”别看在邱然面前，她好像没什么用武之地，但她的分析能力和判断能力，正如邱然所认为的那样，并不弱。稍加培养，绝对是个人才。
　　
　　“为什么这么认为？”
　　
　　“办公室并不大，人也不多。像我们这么忙，偶尔抬个头找人，也能知道有没有外出的。不过当然，也有可能有个别人没有注意到办公室的情况。但像环宇公司这样的，连温雅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进办公室都知道的员工，怎么不会关心别人的去向？如果说一两个人不知道，还可以了解。但是说到所有的人都没注意，那未免有些奇怪了。所以，我认为，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说。”
　　
　　老林点点头，本想拍拍人家的肩膀以示鼓励和赞许，不过想起她的眼神，抖了抖寒毛，还是算了吧。“那我们分头行动，你去街上了解发传单的情况，我再去环宇公司一趟。”在这个小辈面前，还是自己安排工作比较好。省得她没经验，把事情搞砸了。老林在心里暗叹，唉，看看，没有了自己还是不行啊！
　　
　　应立茜没有异议，她也正有此意。要她再去面对环宇公司那帮人精，特别像是沈英那样的角色，的确不是她所擅长的。还不如在楼下更为自在。
　　
　　“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按照熊经理的本意，原话应该是你怎么又来了。不过他还没那个胆子真的把话说出来，硬生生地把话憋了回去。
　　
　　“我想再了解一下，阮晓丽去世那天，有没有人离开过办公室。”老林补充道，“还有昨天，温雅的情况。”
　　
　　“不是已经问过了吗？”熊经理的口气突然变得不善，“她们两个都是自杀，你们这么一遍又一遍的问，到底是想干些什么？我们纳税，是让你们为我们实实在在办点事，不是拿来让你们浪费的。我的员工都是有正事要做的，没那么空。”
　　
　　语气里的尖酸刻薄让老林皱眉，这家伙怎么变化得这么快？以前还挺懂得人情世故的，现在怎么会如此不耐？也不动怒，老林的语气挺自在，“熊经理，你这么强烈地反对，该不是，你和这两个案子有关吧？”
　　
　　“你，你瞎说什么！”不知道经理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好不好，熊经理这么大的声调，如果被外人听见，还以为他们在吵架呢。
　　
　　“别急。”老林悠然地吸了一口烟，“我只不过随口说说而已。”瞥了他一眼，“对了，昨天，你和温雅接触过吗？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熊经理往怀里摸索着什么，大概又是在找离不开手的手帕，因为他脸上的汗，又开始泛滥了。
　　
　　“没有接触过？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都，都没有。”
　　
　　“熊经理，你最好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老老实实说出来。你们在一个公司上班，怎么可能没有接触？你完全否认，难道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为了隐瞒什么？”
　　
　　熊经理瘫坐在皮椅上，面无表情，倒像是一团肥肉。别看他的身板够大，肉也够多，但老林就是吃准了他只不过是外强中干而已。像这样的人，要他杀人，能行吗？
　　
　　“我想，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作伪证是什么后果。而且，我有理由怀疑，你和温雅的死，脱不了干系。”老林决定火上加油，免得他有太多的时间想出对策。
　　
　　“你别血口喷人，”熊经理肥厚的手指颤抖着直指老林，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气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你和温雅的关系。”老林满意地看着他脸色越变越白，虽说是谣言，但是熊经理的表情很好地证明了这些谣言的真假，“你是想在这里说，还是和我回警局？”
　　
　　熊经理擦了把汗，手抖得厉害。现在，他根本没办法好好地思考。满脑子都是温雅离开前那双怨恨的眼神，要说温雅的死，和他真的是有关系啊！看对面那个警察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真的已经知道了他做了什么吗？
　　
　　叹了口气，熊经理完全瘫了下来，“你说的没错，温雅的死，和我，有关。”
　　




所谓“有关”

　　没想到，今天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老林很是讶于熊经理的回答，但脸上依然不露声色，重新点了一支烟，在朦胧的烟雾中，盯着眼前这个胖子。虽然刚才已经把最重要的话说出了口，但是，熊经理的心情似乎并没有解脱多少。手上的帕子还是在不停地往脸上抹，擦得连老林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生怕他那张皮粗肉厚的脸，经不起这么高频率的擦拭。
　　
　　“我和温雅的事情，”熊经理咽了咽口水，其实他并不口渴，只是这样的一个吞咽动作，会让他稍微舒服一点，“其实并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老林不置可否地继续聆听。如果真的不是，刚才又何必那么紧张呢？不过他并不认为熊经理真的是杀害温雅的凶手。这么心思缜密的凶手，岂会三言两语之间，就承认自己的罪行？也许他所谓的，也只是有关而已。
　　
　　“我们，我们，哦，她是个很能干的职员，我挺欣赏她的。”熊经理踌躇着，“所以，平时接触也多了一点。人嘛，总是喜欢乱嚼舌根，也许是看我们走得近了，就胡乱说话。”
　　
　　“你们好像很喜欢在办公室里，有时关上门，一待就是半天？”老张吐了口烟圈，“有什么好谈的？”有些人，就是要下点猛药。太顾全面子，反而让他以为警察好欺骗，什么都不知道。
　　
　　“公，公事呗。”好不容易说得顺溜了一点，在老张的追问下，熊经理又开始有点结巴。
　　
　　“继续说。”
　　
　　“那个，哦，就是昨天啊，不，应该是前天，”熊经理擦了擦汗，“温雅说有事情要我帮忙。她想问我借钱，可是当时我没答应她。”
　　
　　“到底是昨天还是前天？”
　　
　　“前天。不过昨天她也问我借钱了。”
　　
　　“她问你借多少？”
　　
　　“五十万。这么一大笔钱，别说我一下子凑不齐，就算我拿的出来，我也不会借的。”
　　
　　“为什么？”看他这么小气的劲，不借钱也是有道理的。
　　
　　“我问她干嘛借这么多的钱，她只是回答我说家里有事，要用钱。”熊经理冷笑一声，“什么事情要用的到这么大笔的金额？她当我是傻瓜吗？说不定想像张况那畜生一样，拿了钱就逃跑。”
　　
　　“你怎么这么肯定？也许人家真的是有困难呢？”
　　
　　“她？自私自利的人一个。她要是真的有困难，早就把房子车子什么的卖了，还等到别人借钱？”
　　
　　“温雅的家庭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别看她有车子，打扮得又很时尚的样子，其实只是表面文章而已。她一个月多少钱我不清楚吗？她的钱，都用在了打扮上，哪还有闲钱。所以你看，真的遇到事情，就没有周转的钱了。”
　　
　　“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特别的情况？比方说，和光伟，阮晓丽或是张况有关的？”
　　
　　“没有！她平素就不喜欢阮晓丽，除了编排她的不是，还能说什么？光伟嘛，她不熟，从来没有谈论过他。至于张况，除了刚开始的时候骂了他几句狼心狗肺，后来也就没有再说起过。”
　　
　　“你肯定？你们在一起的时间，除了谈公事，其余的时间也不多啊！”老林讽刺地反问。
　　
　　熊经理的脸色早在说话的时候恢复正常，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脸又变成了猪肝色，“做领导的，关心下属是应该的。”
　　
　　“那么这两天，尤其是昨天和前天，温雅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开心呗。所以说，她的死，我其实也是有责任的。我不把钱借给她，她这几天就一直闷闷不乐，总是神神叨叨的。如果一开始我就把钱拿给她，她也就不会去喝闷酒，出这么大的意外了。”熊经理止不住地惋惜。
　　
　　“昨天晚上的七点到八点这段时间内，你在哪里？”
　　
　　“在机场。我老婆从北京回来了，我去接她。”
　　
　　“一个小时都在？”
　　
　　“那倒不是，我大概是六点半多吃完饭从家里出发，到机场大概要四十几分的时间，那么到了那，应该是七点十几分吧，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我老婆的飞机是七点半到，虽然总是晚点，不过早到总比迟到好。所以，我就在机场坐着等她。我记得她的飞机大概七点五十左右到的。然后，我们就一起坐车回家了。”
　　
　　“谁可以证明？”
　　
　　“在家里，我有保姆，她可以证明我是几点出去的。出去以后我一直都和司机吴剑在一起，他可以帮我证明。”
　　
　　“熊经理，我问一句题外话，你们公司招人，是你说了算的吗？”
　　
　　“是啊！”熊经理一副看看你问了什么白痴问题的表情。
　　
　　“那么当初，为什么要把王亮招进来呢？要知道，他并不是很擅长这份工作。”
　　
　　“那小子啊，别提了，”熊经理一放松，口水又开始喷射，“那年我陪老婆去旅游了，招人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了下面做。按理说，她平时做事还是挺有条理的，可是，偏偏给我找来这么一个活菩萨。骂也没用，签都签约了，要是反悔，我赔得更惨。没办法，只能先把他留下了。”
　　
　　“签了几年？”
　　
　　“我们公司都是一年一年签的。”
　　
　　“那么第二年为什么不让他走呢？”
　　
　　“虽然他不喜欢说话，但是他做事还算勤快。脾气也还可以，任你怎么骂他，都没事。所以，就一直留他到现在了。”
　　
　　“当初招聘的人是谁？”
　　
　　“范晓。”
　　
　　“是她？”老林记得张进调查的结果是沈英，怎么现在又变成范晓了？究竟是张进弄错了，还是熊经理在撒谎？
　　
　　“是啊！本来是沈英的，她才是负责人事的。不过那几天她刚好身体不好，所以只能让范晓上了。其他几个人，更不靠谱。”肯定的语气毋庸置疑。
　　
　　“有什么书面的文件能证明吗？”
　　
　　“有的。成功应聘的人都要填一份表格，上面需要招聘时面试人员的评语。”熊经理讨好地看了看老林，“表格在沈英办公室，我让她送来？”
　　
　　“哦。不用了。”老林起身，“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暂时不要给别人知道。”其实不说也知道，熊经理肯定不敢声张。怕就怕他太过热情，让沈英找当年的资料，弄得整个办公室都知道，反而打草惊蛇。
　　
　　“是，是。”熊经理擦汗。
　　
　　“还有，我现在要见下吴剑，请你安排。”
　　
　　“昨晚送老板回家以后，我就在附近随便吃了点快餐，因为他吃完饭就要出去。我怕时间来不及，所以没有回家。吃完饭就在车里等。”也许是因为熊经理亲自打电话让他来的原因，这一次，吴剑的态度比以往好了很多。
　　
　　“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我吃完饭是六点二十分左右。我这个人吃饭快，而且昨晚一直想着不要迟到，所以时不时地看快餐店的钟。我在车里等了一会，大概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老板就出来了。然后我开车去机场，老板娘要回来，每次都是我们去接的。”
　　
　　“每一次都是你和老板一起去的？”
　　
　　“是啊。老板娘在北京那边弄公司，回来一趟要是没见着我们老板，还不把他往死里整啊。”吴剑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我们老板娘可凶了，能把狼治成一条哈巴狗。”
　　
　　呃，这个比喻还真是挺新鲜的啊。“到了机场以后呢？”
　　
　　“到机场还早，飞机还没到。我们就坐着等了会，等老板娘到了，也就回去了。”
　　
　　“嗯，你对温雅的事情，知道多少？”
　　
　　“小骚货一个。”或许是想到温雅昨晚刚死，自己这么说像是有些不敬，吴剑换了一种语气，“她这个女人，挺爱慕虚荣的。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知道想弄给谁看。”
　　
　　“你们老板和她好多久了？”
　　
　　吴剑一惊，虽然这个已经不是秘密了，但大家还是没有说出来的胆量。看这个警察的神情，也许老板已经承认了吧。既然如此，他也必要遮遮掩掩了。
　　
　　“好久了。反正我来上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好了。整天腻歪在一起，老板娘总是不在家，他们不正好有时间吗？”
　　
　　“温雅没有男朋友吗？”一个云英未嫁，一个却是使君有妇，难道她还真想把自己的青春都贡献给这个胖子不成？
　　
　　“没有。她勾引老板都来不及了。她其实没什么能力，就是狐媚得够劲。要不是这样，早就被开了，回家吃自己去。”
　　
　　“你对办公室里的人，还是挺了解的嘛。”
　　
　　“在老板身边开车的，多多少少总能知道一些。”
　　
　　“你对阮晓丽了解的多吗？”
　　
　　“不喜欢说话，和王亮倒是绝配。”
　　
　　“哦？怎么说？”
　　
　　“他们都一个样，像闷葫芦一样，”话说得多了，吴剑的粗俗又渐渐暴露出来，“不过阮晓丽比王亮稍微好点，还能说几句人话。哪像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们老板还要请他？”
　　
　　“我听说，他好像和谁有关系。这年头，做什么事情不要关系啊？不然，就凭他？别说在办公室里，就算担水泥，估计都没有人要。”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林这边的调查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虽然冒出了个自称与温雅车祸有关的熊经理，但人家的不在场证据是明摆在那的。机场里有监控录像，随便一查，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
　　
　　老林打了电话，交代正在银行的小刘，办完事情顺便帮他去机场查一下。这个顺便，还真亏得他说得出口。要从市区跑到机场，光是开车就要好几十分钟，怎么说也和顺便搭不上干系。但小刘也没办法，要知道，在单位，他毕竟算是个新人。老员工给你布置任务，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怨言多了，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老林选择小刘，自然有他的道理，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办公室里年轻的就那么几个人。张进是邱然的亲信，指派谁，也不能指派到他的头上。大牛生来一副牛脾气，办事也不是很牢靠。有一次，老林让大牛替他办事，他还真不客气，在会上直言不讳地说这个任务是他完成的，弄得老林挺没面子。像这种不知道谦让的年轻人，把任务交托给他，功劳也等于是完全拱手相让了。
　　
　　还有一个，就是没事板着一张脸的应立茜了。这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冰块吃多了，看人的眼神都是凉飕飕的。老林可不想和她起冲突，虽说人家一心扑在工作上，多干了也不介意，可是人家还有一个张叔在呢。这老家伙，别看年纪大，人可一点也不糊涂，护犊子护得紧着呢。和他对着干，没什么好果子，他何必自找麻烦。
　　
　　思来想去，还是这个为人机灵的小刘最得他的心意。以前有事，只要交代一下，他总是二话不说，稳妥地把事情处理好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老林现在已经挺习惯指挥小刘做这个做那个了。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小刘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虽说还和以前一样，对他的要求没有回绝，不过不情愿的味道，老林还是体会得到的。看来，翅膀长硬了，就想飞了。这种变化，在大部分新人的身上，都会出现。老林颇有些惋惜，心里暗想，什么时候警局也该招些新人回来了。
　　
　　“警察同志，问过了吧，我是无辜的。”熊经理的语气很是谄媚，“来根烟吧，问了这么久，解解乏。”
　　
　　“谢谢，我自己有。”老林谢绝，“对了，熊经理，你还记不记得阮晓丽死的那天下午，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警察同志，您指的是？”
　　
　　“每个人都在办公室里吗？”
　　
　　“应该是吧，”熊经理尴尬地笑了笑，“这个问题，上次来的时候已经问过了，我也回答过了呀。我在办公室和温雅讨论事情，没有注意外面的情况。”
　　
　　“听说那天下午挺忙的，后来大家都把事情完成了吗？”
　　
　　“是，那天的事情真的很多。”熊经理认真地想了想，“大部分的工作都完成了，不过其实，那天的工作量是平时的一两倍，所以完不成也是正常的。”
　　
　　“为什么那天特别忙？每个月都会有这样的情况吗？”
　　
　　“那倒不一定，我们这个公司忙不忙，主要还是看客户的。其实那天的事情，说来也挺气人的。要不是范晓不小心把一整叠的资料遗失了的话，他们也就不用加班加点了。”
　　
　　范晓？又是她？“她是怎么把东西弄丢了的？”
　　
　　“这我哪知道啊，她这人，做事情老是毛毛躁躁的。东西丢了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可是到了下一次，还是继续犯。”
　　
　　“那她的同事不是要郁闷了吗？”老林活学活用，把张进和小刘说话时常用的郁闷二字用上了。看看，我老人家还是挺能跟得上时代的。
　　
　　“没办法啊。不过还好，公司里的其他人和她关系还可以，也有可能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所以也没怎么说她。这事要是撂在别人的身上，可真要有麻烦了。”
　　
　　“既然这么忙，怎么还会让阮晓丽请假呢？”按说你熊经理也不是善男信女，怎么会放弃剥削员工的机会呢？
　　
　　“她啊，真是运气好。她请好了假，范晓才丢了东西。本来我们也想让她回来的，不过沈英说算了，她这几天身体不好，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这才没叫她。”
　　
　　“沈英，在办公室里，挺有分量的啊！”
　　
　　“她做事我放心。”熊经理吐了一口烟，“沈英在我这里干了好几年了，还真没让我失望过。”
　　
　　“她有男朋友了吗？”
　　
　　“没呢！”
　　
　　“你怎么知道？”老林戏谑道，“也许人家搞地下战，故意瞒着也说不定。”
　　
　　“不会的，我这个人眼睛尖的很。她有没有谈恋爱，一看就能看出来。她整天除了公司还是公司，没有谈恋爱的苗头。”熊经理忽然笑着向老林靠近，神秘兮兮地说，“诶，我和你说，我手下就有两对搞地下情的。”
　　
　　“哦？是吗？”老林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你肯定猜不到。其中一对，是范晓和李宾，这两个，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整天那个眉来眼去啊，哎呦，真让人看了恶心。”
　　
　　“真的啊，那另一对呢？”
　　
　　“这个打死你，你也想不出来。”熊经理的嘴巴凑了过来，老林一个激灵，暗道，我的妈呀，抽烟的虽说嘴里有味，但能臭成熊经理这样的，还真是少见。他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不料熊经理又再接再厉地凑了上来。
　　
　　“另外一对，是王亮和阮晓丽。”话音刚落，他就呵呵呵地自己高兴起来。老林屏住了呼吸，妈的，又不是中了几千万，你瞎高兴个什么劲啊！
　　
　　“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办公室哪有我不知道的事啊！”熊经理矜持地往沙发背上一靠，“他们以为没有人知道，毕竟还嫩了一点。别看我整天不管公司的样子，其实我都在暗暗观察着呢。不过可惜了，这对最后还是分手了。你还别说，他们俩还真是挺配的，两个都是不爱说话的自闭儿，你说，哪里去找这么般配的一对啊！”
　　
　　“为什么分手知道吗？”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可没兴趣参与。”熊经理好像完全忘记上一秒他还在孜孜不倦地探讨别人的感情问题。
　　
　　“什么时候分的手？”
　　
　　“有一段时间了。”熊经理暗笑着打量老林，看不出，这个警察也爱听八卦。
　　
　　“后来呢？他们相处怎么样？”
　　
　　“和平时一样呗。他们一开始谈恋爱就是瞒着所有人的，要不是我精明，我也要被蒙在鼓里了。我看，他们还挺理智的。平平淡淡的，没出什么幺蛾子。”
　　
　　“对了，你们平时是谁接待大客户的？”老林忽然话锋一转，迅速得让熊经理措手不及。
　　
　　“都有可能的，谁有时间谁负责。”熊经理觉得自己的回答不够完善，又补充了一句，“一般都是沈英安排的。”
　　
　　“王亮参与过吗？”
　　
　　“他？怎么可能？他连说句话都不利索，怎么会让他出来丢脸呢？”
　　
　　“阮晓丽死的那天，不是就由他负责和你们的大客户联系的吗？”
　　
　　熊经理皱眉，厚厚的脂肪挤成了一坨，“我说呢，怪不得那个合约拿了那么久都没拿下来。这个沈英，她这不是乱弹琴吗？”
　　
　　看熊经理这个样子，好像对那天的事情真的不知情。老林整理了一下思绪，觉得没什么其他的问题了，也就站起身来，“熊经理，我想和范晓谈一谈，能不能安排一下？”
　　
　　范晓是招王亮进公司的人，阮晓丽死的那天，也就是她忽然弄丢了文件，使得整个办公室忙得团团转。不知道她会不会和这两起案子有关系。老林凭借这么多年的经验，知道有些事情，早问比迟问好。如果不趁热打铁，万一范晓真的和案子有关，她就有更多的时间为自己所做的事情编织更好的谎言。
　　
　　“好的，我去安排。”熊经理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不把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提审别人，又与他何干。
　　




范晓的回忆

　　“警官，又有什么事啊？我那事情还一大堆呢！”范晓懒洋洋地倚靠在沙发上，右脚随意地搭在了左脚上，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的鞋子，语气里明显缺少了耐心。
　　
　　“你在这里做了很久了吧。”老林没把她的态度放在心上，打开会议室的窗，让满室的烟雾散去。寒风吹过，虽然带来些许凉意，却也给人几分清醒。
　　
　　“是啊，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王亮是你招进来的吧？”老林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令他疑惑的是，除了无奈和略微的惊讶，倒真的没在她脸上发现其他的变化。
　　
　　“这事你都知道啊！”范晓自嘲地笑了笑，“唉，我还以为这么丢脸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知道呢！是的，他是我招进来的。没想到吧，我一直在排斥的人，竟然是因为我自己才有机会出现在这里的。”
　　
　　“当时怎么会选择他呢？”老林补充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很满意他。”
　　
　　“岂止不满意，简直可以说是厌恶。说实话，当时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人。”范晓摇头，“王亮的第二轮笔试是第一名，所以，我就按照成绩把他给招进来了。没想到，他是这种货色。”
　　
　　“哦？那么第一轮呢？你们不用面试的吗？”王亮这种口才，即使笔试能过，面试那关也比较难的吧。
　　
　　“我们第一轮是现场招聘，也就是在市招聘会上设立一个摊位。一般来说，第一轮就根据应聘者的表现和现场的发挥，删选了一部分人。进入笔试的，也算是有点实力的。像王亮这样顺利进入第二轮，并且成绩第一的，按照常理来说，是好之又好的。本来我们打算取前三名来面试的，不过那几天刚好老板没空，沈英身体又不好，所以干脆就取了第一名的王亮了。”
　　
　　“你说你是按照成绩招他进公司的，那么第一轮招聘的人不是你吗？是谁？”
　　
　　“沈英啊！”范晓习惯性地撇嘴，“也不知道她那天是不是猪油蒙了心，这样的人也能进第二轮。我就倒霉了，本来第二轮不是我负责的，就是因为沈英生了病，所以才让我顶上。你说，我能起多大作用啊，无非就是发张卷子给他们考试，再按照标准答案给成绩嘛。到最后，反而变得是我的错了。”
　　
　　“那王亮的基本功应该还是扎实的，人家都第一了。”
　　
　　“所以我说见鬼了嘛，你说口才差了一点，但是实力强也就算了。可他偏偏什么都不懂一样，刚来的时候，老是做错事情。害的我也被老板白眼，我招谁惹谁了？”
　　
　　“人嘛，错误总是难免的。”老林笑呵呵道。
　　
　　“要不是看他听话勤快，我们老板早就把他给开了，”范晓瞟了一眼门，确定没人在外面，轻声说，“我们老板精得很，能把一个人当成两个人来用。他才不会做亏本生意呢。”
　　
　　老林附和地笑，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不是说沈英生病了才让你去招聘的吗？她什么病啊？很严重吗？”
　　
　　“应该挺严重的吧。她这个工作狂，要不是身子真的吃不消，是绝对不会退居二线的。”范晓哧哧地笑，“不过她好的也挺快，大概没过一两天，就回来继续上班了。偏偏那个时候我已经完成招聘了，所以说，人运气不好，连喝水都塞牙。这个王亮，真不知道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那么，他们笔试的卷子是你出的吗？大概考了些什么题目啊？”
　　
　　“我哪有那个本事，是沈英出的。她可真厉害，出完卷子才生病，总比把什么都堆给我要好。主要也就是关于商业运作的一些题目吧。我们每年都考这种类型的题目，都是她弄的。你还别说，她挺认真的。有些公司每年的题目都一样，最多就是把选项啊题目的顺序啊换一下，她倒好，招一次人出一次题，也不嫌累。”
　　
　　“我听说前几天你把资料弄丢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哎呦，你们连这个都要管啊！”范晓大笑，“甭费力气了，肯定找不回的。我这个人，老是丢三落四的，这样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习惯了。”
　　
　　“还记得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吗？”老林没接她的话茬。这女人想法也真有趣，他们警察再空，也没有空到主动要去找一份在失主眼里并不重要的文件。
　　
　　“嗯，那天中午下班的时候，我记得文件还在。”范晓皱着眉头回想，一副纠结的模样。想来，让她这样的脑子回忆资料的丢失情况，还真不是一件易事，“我不记得是把文件放在包里了，还是锁在抽屉里了。当时下班我赶着去吃饭，很多事情都是随手做的，脑子里记得不是很清楚。等到了下午上班要做事情了，才发现东西不见了。”
　　
　　“你下班的时候，还有人在办公室吗？”
　　
　　“应该大部分人都在吧。我走的一向比较快。”都是为老板打工而已，何必这么拼命。做那么多，最后进的还不是老板的口袋？范晓对于这一点是很明确的，下班时间一到，绝对不会多加停留。
　　
　　“来的时候呢？有谁已经在了？”
　　
　　“除了温雅和熊经理，应该都来了。”范晓仔细想了想，“嗯，应该没错。”
　　
　　“那天下午，办公室里的人，都没有出去过？”
　　
　　“说实话，我真的没注意。我忙都忙死了，要知道，这个祸是我闯出来的，虽然大家帮忙，总不能干的比他们还要少吧。”
　　
　　“那么，你能不能回忆一下，那几个人，是你在三点到五点之间，可以确定留在办公室的？”老林干脆换了一种问法，不知能不能起效。
　　
　　“我记得，李宾一直都在，因为有些内容涉及数字，所以，他时不时地要过来问我。王亮肯定也在，他这个笨蛋，打电话打了一个下午，我都快被他的声音烦死了。至于温雅，我只在她来办公室的时候看见过，因为她很快就和熊经理进总经理办公室去了，我不是很确定，他们有没有中途出去过。而且，他们一直关着门。”
　　
　　“很好，”老林继续循循诱导，“那么沈英呢？”
　　
　　“她刚开始的时候应该是坐在位置上的，不过后来，好像就去她的办公室去了。”
　　
　　“她不是在大厅办公的吗？怎么会有自己的办公室呢？”
　　
　　“嗨，其实那个不算是她的办公室。”范晓笑容里带了几分鄙夷，在老林看来，更多的，应该是嫉妒，“那个办公室原来是放公司的档案和资料的，她刚好负责这个方面，所以钥匙也在她那。按照她的说法，为了方便办公，就在那个办公室里置办了桌子和椅子，久而久之，反而成为她的私人领域了。”
　　
　　“她一直就在里面，没有出来过？”
　　
　　“这个我没注意，不过王亮好像有过问题，本来想问我的。可是我那时忙都忙死了，哪有时间管他。他没办法，就去找沈英，”范晓笑得颇为幸灾乐祸，“没想到，才刚进去，半分钟都不到，就被骂出来了。”
　　
　　“你们都听到了？”
　　
　　“是啊，她骂得还挺响的，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沈英很少会这么大声骂人的，王亮这小子还真是厉害，能把我们的最佳性格代言人惹怒喽。”
　　
　　“除了王亮，还有其他人找过沈英吗？”
　　
　　“谁还敢啊！”范晓翻了翻白眼，“我们才没那么傻，往枪口上撞呢！”
　　
　　送走了范晓，老林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几口，脑子里的思绪也逐渐清晰。等组织好语言，他便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拿出手机，给邱然拨了过去。
　　
　　“邱科，我们现在是不是要把沈英带回来？”老林汇报完刚才的进展，很快提出自己的想法。
　　
　　“嗯，”邱然沉吟片刻，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了几分笑意，“好！是该邀请她回来坐一坐了。老林，让小梅继续盯着王亮。我们把沈英带走了，我倒要看看，他会有什么表现。”
　　
　　




审讯室里的女人

　　在熊经理的带领下，老林找到了沈英的办公室，也可以说，是公司的档案室。沈英打开了门，看到老林时，却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最起码，从表面看来，确是如此。
　　
　　趁着她和熊经理说话的间隙，老林很快地打量了一下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房间很小，不仅仅是因为空间不大，更重要的是，整个房间除了门，其他的三个面都是堆放档案的柜子。再加上一张显得有些多余的桌子和一把椅子，房间里连摆放一张沙发的空间都没有。
　　
　　老林皱了皱眉，整个房间唯一可以进出的，就是这道门。原本他还以为，沈英是通过这个办公室的窗户出去的，可如现在所看到的，刚才自己的推理，似乎并不是那么立得住脚。不过，根据老林的观察，房间里并没有安装空调。想来作为资料室的办公室，是没有安装空调的必要的。那么如果在这样的一个房间里待上一个下午，而且还是关着门，沈英能吃得消吗？
　　
　　“林警官，你好。”沈英顺着熊经理的介绍把视线移到了他的身上，不卑不亢地打了声招呼，语气里和往常一样，完全公式化，没显得几分热情。
　　
　　“沈英小姐，有一宗案子，想请你回警局协助调查。”老林也懒得和她废话，对付这种老滑头，脑细胞不知道要死多少。自己老了，还是省着点体力，把这个任务交给年轻人吧。
　　
　　沈英嘴角扬了扬，但是幅度太小，一时让人琢磨不透她到底是在笑，还是在讥讽。“能不能给我几分钟时间？我想把手头上在做的事情完成了。”
　　
　　“抱歉，请跟我走吧。”不管她是真的敬业到进警局前还要完成工作，还是想借此拖延时间，老林的任务就是，顺顺当当地把她带回去交差。
　　
　　沈英轻笑一声，舒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好吧。”拎起了桌上的小包，“走吧。”
　　
　　老林很满意她的配合，和熊经理道了别，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踏步地和沈英走出了办公室。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太相同，不论是落井下石的幸灾乐祸，还是不明就里的疑惑不解，老林所要的效果，可以从众人的瞩目中，体现出来。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办公室里就有一个人，在大家的窃窃私语中，仍然低垂着脑袋，继续着手头上的工作。完全没有好奇心，甚至连一丝探究的兴趣都没有。老林嗤笑一声，收回胶着在王亮身上的视线，往外走去。
　　
　　“老林，应立茜呢？”邱然看着老林把沈英带到了审讯室，却没发现和他同去的那个人的身影。
　　
　　老林灌了一大口茶。还是自己的茶水好喝，熊经理那边的茶叶，也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喝了满嘴的霉味。“我们是分开行动的。她在马路上调查光伟死的那天，有没有人见过范晓或是王亮，在发传单。”
　　
　　你还真会挑工作。邱然暗地里有些不快，虽说工作都是一样的，但是总有轻松和困难之分。这么冷的天，让她一个女孩子在大街上追查几天前的事情，总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个老林倒好，自己跑到别人公司里享受着暖气。应立茜这个傻丫头，一条筋到底，有时连自己的命令都不听，她不得到答案肯定不肯回来。邱然一想到她在寒风里冻红了脸的模样，心里就老大不快。不可否认，自己的这种不快，夹杂了太多的私人感情。
　　
　　“那么现在她人呢？”邱然指节轻叩桌面。
　　
　　“找不到她。”老林顾着喝水，没空注意上司微妙的情绪变化。
　　
　　“找不到？”
　　
　　“嗯，我带沈英下来的时候，没看见她。我的手机刚好没带，年纪大了，记不得她的电话号码。我想，还是沈英的事情比较紧急，再说，她这么大个人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所以就没顾得上她。”
　　
　　邱然点点头，“你先休息一下，待会和我一起去和沈英聊聊。”说完，站起身来，直接往办公室里走去。应立茜的号码，他早就已经能背得出来。倒不是因为自己的记忆力有多超群，只不过每一次在斟酌酝酿想要给她打电话的时候，看得多了，渐渐也就把这个号码熟记于心。
　　
　　和往常一样，按下了一连串的数字，不过这次，邱然拨出去的速度奇快。应立茜的电话没有现下流行的彩铃，邱然听着每一声嘟，眉头就止不住地深锁。就在他耐心几乎耗光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有了改变。还没等到他发话，应立茜的声音就像连珠炮一般在耳边响起。
　　
　　“我现在有事，有什么事情吗？”
　　
　　“你调查得怎么样了？”邱然无奈地摇头，“差不多该回来了。”
　　
　　“刚有点眉目。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我这边正在录口供，回来再说吧。”
　　
　　“呃，哦，好。”邱然放下手里的电话。这丫头，还真是雷厉风行。既然她没有事，老林也应该休息够了，是时候会会审讯室里的那个女人了。
　　
　　“沈英，今天叫你来，是想再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诚实回答。”
　　
　　“当然。”坐在这个严肃而极有压力的地方，沈英优雅地仿佛置身于再熟悉不过的咖啡馆一般。
　　
　　“请你再描述一下，阮晓丽死亡当天，你们办公室的情况。”
　　
　　沈英微笑着拨了拨刘海，“那天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所以，我没有注意到办公室里的情况。”
　　
　　“是吗？是没有时间注意，还是没有机会注意？”
　　
　　“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天下午，你并没有待在办公室，不是吗？”
　　
　　“我一直都在。”沈英悠然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把老林的话看得多么重要。
　　
　　“你在哪里？”
　　
　　“在办公室啊！”沈英忽然一笑，“对了，我是在档案室。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这个？档案室也是公司的范围，难道在那，就不算在公司了吗？”
　　
　　“一个下午都在档案室，而且又关着门，不嫌太闷了吗？”老林直接把沈英的话当成了挑衅，口气里也有些不快。
　　
　　沈英抿嘴一笑，“没事，习惯了就好。”
　　
　　“你和王亮是怎么认识的？”邱然见老林的心绪有些波动，原本不打算开口的，现在也只能出场了。
　　
　　“我们是同事。”
　　
　　“仅此而已？”
　　
　　“是。”沈英惜字如金，收起了和老林对话时的笑意，变得更为认真严肃。
　　
　　“也就是说，你们以前，并没有见过，是吧？”
　　
　　沈英下意识地看了邱然一眼，摸不准他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沉默良久，才吐出一个是字。
　　
　　“可是，在王亮上大学的时候，你们就已经认识了。”要比悠闲，邱然绝对能胜过沈英。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足以让沈英的脸色有了变化，虽然，只是细微的。
　　
　　“说说吧。”邱然笑得一副无害的模样，“说说你们的过去。”
　　
　　




最后的强势

　　“我们的过去？”沈英不愧为最佳秘书代言人，短暂的失神之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笑意盈盈的脸上，表情无辜，“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能有什么过去？”
　　
　　“沈英，你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我们都很清楚。你和王亮并不是在公司认识的，你根本就是以前就认识他。王亮之所以能进公司，也是你的功劳。”
　　
　　沈英依然保持微笑，只不过，眼神多了几分闪烁。
　　
　　邱然笑了笑，不介意她当暂时的鸵鸟，“以王亮的能力，能进入环宇公司，应该不是一件易事。且不论他的其他才能，光是他不爱说话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出局。你在环宇公司做了这么多年，就凭你得到的赏识和认可，我想，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王亮应聘时的第一关，就是类似于面试的考核。这么巧，刚好面试他的人，就是你。王亮最大的难关，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过去了。等到笔试的时候，他又是排名第一，很巧的是，出卷的人，又是你。更巧的是，本该名正言顺作为招聘负责人的你，在笔试卷子完全出好以后，就因为生病没能继续招聘，让范晓，成为了空有其名的招聘了王亮的人。”
　　
　　沈英嘴角上扬，不过看上去，却没有了原本的轻松，“你也说了，这是巧合。”
　　
　　“但是这一切的巧合，不能不让我们怀疑，你和王亮的关系。”
　　
　　“如果警察判案都靠这些巧合，那么我倒怀疑，证据这些个东西，究竟是拿来干什么用的。”沈英莞尔，讽刺的意味十足。
　　
　　“那么，再加上你父母和他父母是旧识这个巧合呢？”邱然微笑着看着对面女人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王亮父母出车祸的时候，这么巧，你的父母也在车上。而且，当时订了这四张座位票的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在大家都出去寻找线索的时候，邱然也没有闲着。既然他们怀疑王亮和沈英是旧识，那么排除了其他可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的相识源于父母。也算是他们运气好，在查看王亮父母车祸时的资料时，在死亡名单上，竟然让他找到了姓沈的夫妇的名字。输入系统一查，结果正如他所料的，正是沈英的父母。
　　
　　其实，刚才他和沈英说的，大部分是自己编造的。时隔这么久，哪里还能查出当时订票的情况。不过，他料想沈英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就目前沈英的表情来看，他的推测，是成功的，成功地让沈英误以为，他们已经掌握了她的情况。
　　
　　“我们的关系，有这么重要吗？”沉默良久，沈英朱唇轻启，视线低垂。
　　
　　“你说呢？”邱然双手交握，“说吧，不要再试图隐瞒什么。事实上，你想隐瞒，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沈英不语，忽然笑了起来，“警官，你们就算我们认识，那又能证明什么？难道我想凭借自己的关系，让王亮找一份工作，也犯了什么罪吗？”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认识的？究竟是什么关系？”
　　
　　“挺普通的朋友关系，不，应该说，连朋友都称不上。”沈英抿了一口微凉的水，“就像你说的，他的父母和我爸妈刚好认识，我也就是见过他几次，谈不上熟悉。”
　　
　　“你们的父母认识多久了？”
　　
　　“很久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有他们的生活和世界，我不可能完全顾及。”
　　
　　“既然你和王亮不熟悉，为什么还要下这么大的功夫帮他进公司？”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我爸妈朋友的孩子，看他的样子也怪可怜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为什么一直不肯承认你们的关系？”刚才不管他怎么问，她都不松口。这个保密功夫做得也太好了。
　　
　　沈英又笑，“他这个人又不是什么人才，把他招进公司，不算是什么光荣的事，而且，对我的影响也不太好。所以我才在最后一轮招聘的时候故意缺席。反正不管前面怎么样，谁最终确定招聘名额的，才算是真正招聘了王亮的人。再说了，我们平时也不接触，这个关系也可以说是没有关系，何必大张旗鼓地宣告天下呢？”
　　
　　邱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那么昨天晚上下班后到八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在逛街！”
　　
　　“就你一个人？”
　　
　　“是，就我一个。”
　　
　　“你在哪里逛？有没有人可以证明你的去向？”现在一般的商场都安装了监控录像，只要她去过稍大型的商场，就能通过监控录像证明她的清白与否。
　　
　　“街上。我不太喜欢去商场，那里的东西太贵。我一般都是到小店里去买的。我随处走随处逛，昨天没什么穿衣服的兴致，所以，也没正正经经地走到店里面去试穿。我这个人逛街不喜欢直接进店里，看看橱窗里挂着的衣服，就大概知道他们的品味了。偏偏昨晚还真没有看上的，所以说浪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那么也就是说没有人可以证明你的去向了。”邱然思索着，“晚饭呢？”
　　
　　“在路边的小面馆里吃的。人那么多，大概也没有人注意到我。”
　　
　　“几点钟回的家？”
　　
　　“九点钟左右吧。”
　　
　　“那么，你到丽楠路，是为了什么？”邱然好整以暇地盯着她，“那里，应该没有衣服店吧？”
　　
　　沈英依然保持着微笑，“虽然我昨天是在街上乱逛，不过，我记得我应该没有往这个什么丽楠路走过。丽楠路？抱歉，我不是很熟悉。”
　　
　　“是吗？可是昨晚明明有人见过你在丽楠路出现。”邱然撒起谎来仍然是脸不红气不喘，“虽然打扮得难以辨认了一点，不过还不妨碍我们认清楚你的样子。”
　　
　　沈英不语，没有接他的话茬。
　　
　　“昨晚你约温雅，到底有什么事情？你的目的又是什么”邱然摆明了对她刚才说辞的不信任，他也懒得计较沈英的不配合。现在要紧的，是不给她过多的时间，趁着她还没晃过神来，直接要出自己的答案。
　　
　　“我，没有。”沈英踌躇着，冷静的脸庞终于有了裂痕。虽说在进警局以前，她就设想过种种可能的问题，并一一做了相应的准备，但让她始料不及的，是短短的一天时间，竟然就让警方掌握了这么多的信息。她吃不准现在是不是真的像警察所说的那样，有人亲眼认出了自己，也许，这一切只不过是他们的手段而已。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对于我们的问题，你必须要如实回答。否则，我们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责任。”邱然慢条斯理地补充，“刚才你的行为，其实已经可以称之为妨碍公务了。我们可以不追究，但现在，如果你还是不坦白，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再为你考虑了。”
　　
　　沈英的嘴角反射性地挑了一挑，依然保持沉默。她不知道对面的这个看似年轻，实则深沉的男人究竟知道了什么，又或者说，他知道多少。沉默在此刻不是最好的方法，甚至颇有些无赖。但确实是最适合她目前情况的做法。
　　
　　“看来，你还是不愿说啊！”邱然摇摇头，对她不愿配合的态度有点失望，“那么，就让我来帮助你回忆一下吧。”
　　
　　




出尔反尔

　　沈英挑了挑眉，仍然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没有回答的欲望。
　　
　　邱然不以为意，对付她，并不是一件易事。他也没有想过一开始就能让她和盘托出。喝了一口老林递过来的茶水，邱然不急不缓地开口了，“首先，我们回忆一下昨天晚上。昨晚下班后，温雅一个人开车到酒吧喝酒。当时，她的状态不是很稳定，喝了几杯以后，她就接到了你的电话。”
　　
　　“电话里，你应该是和她约定了一个时间；地点，就是在没什么人的丽楠路。就如同你所说的，你对于丽楠路不是很熟。所以，你约定这个地点，是因为你知道丽楠路是老街，而且正在搬迁，你估计那里的人不会很多。正好，也方便你们谈事情。”
　　
　　邱然盯着沈英低垂的脸，嘴角微扬，继续说下去，“没想到，丽楠路的拆迁工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顺利。等你到了那，和温雅约定了时间地点，你才发现有很多人在晚饭后出来散步了。事情出乎了你的意料，不过并没有就此打消了你的计划。”
　　
　　“等温雅如约到了以后，你们就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商讨你们的问题。很可惜，也许是温雅的狮子大开口让你无法接受，你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就是这一声大叫，让周围的人关注到了你们。为了不再引起大家的注意，你们只能离开。走的时候，你们坐的就是温雅的车子。”
　　
　　沈英笑，“邱警官，很精彩的故事。但是你忘记了，这一切，只不过是你们的推测而已。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就是你这个故事里的一员？”
　　
　　“不错，你的确很谨慎，也够小心。即使是去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忘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邱然根本不在意对方话语里的挑衅，“但是没有人，可以让所有的证据都消失了。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是吗？那你们又查到了什么证据呢？”沈英冷哼，“不用这样装神弄鬼的，我没做过，你们又能查到什么？”
　　
　　“温雅的手机是你拿的吧，”邱然不答反问，“当时时间紧急，为了不留下任何线索，你干脆把她的手机给拿了，回家以后好好地研究，把里面和你通讯的所有内容都给删除了。免得落在她那，被我们发现，引起我们的注意。”
　　
　　“这也是你们的推测。”沈英思维没有受到邱然的影响，“证据在哪里？”
　　
　　要是有证据，我们还有必要在这里和你废话吗？老林在心里暗啐，这娘们，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缠。
　　
　　“王亮昨晚在案发时一直待在肯德基，应该也是故意的吧。在阮晓丽的案子里，他是重点怀疑对象。出了警察局以后，你们本该收手，无奈温雅步步紧逼，无计可施之下，你们只能铤而走险。当时我们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王亮身上，为了能让计划顺利地进行，你们就商量好，让王亮在明，你在暗。趁着我们没有提防的时候，把温雅给谋害了。”
　　
　　“我记得，温雅是自己撞车死的吧。怎么到了你那，就变成是我谋害的了？这个罪名太大了，我可担当不起。”沈英不赞同地摇头。
　　
　　“在和你见面前，她一直都是清醒的。和你谈完，她也是清醒的。短短的一点时间，她哪里来的酒把自己灌醉？”
　　
　　“这个我怎么知道？”沈英皱眉，“邱警官，我想提醒你一下，刚才你所说的，全部都是假设。没有任何的真凭实据，而我，很不喜欢这样子的假设。这会让我有一种被冤枉的感觉。”
　　
　　邱然叹气，摇了摇头，惋惜道，“沈英啊沈英，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给了你机会，你却不肯珍惜。我想，你应该不知道，现在有一种技术，叫作手机定位吧？”就在刚才谈话间，张进已经按照他的吩咐调出了温雅的手机定位记录，并通过对讲汇报给了他，结果很让人满意。
　　
　　沈英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巴仍是嘴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你做事很谨慎。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为了争取时间，不留下线索，你就拿走了温雅的手机。要知道，为了掩人耳目，你的装扮虽然不能让人看清楚你，不过也足以让人注意到。你很聪明，把手机带回了家，一来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慢慢删除信息，另一方面，能尽快地回家，把衣服给换了。可是你的问题就在于，带回家的手机，把你给暴露了。”
　　
　　邱然的话，就像一把沾满了白色油漆的刷子，每说一句，就让沈英的脸白了几分。她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那，那能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邱然嗤笑，“这个足以证明，你和温雅的死亡脱不了关系。”
　　
　　沈英咬唇，“我没有。”
　　
　　“你说，我是不是还应该继续相信你的话呢？直到现在，你还是嘴硬，什么都不愿意说。其实，你不说，我们也有办法知道。坦白从宽这句话，我希望你好好考虑。”
　　
　　“温雅是自己撞车死的，当时我并不在现场。”
　　
　　“沈英，你的出尔反尔已经够多了。从进来到现在，你究竟说了几句真话？如果我不逼你，你就不说实话。像挤牙膏一样，有意思吗？”邱然摩挲着下巴，明显兴趣缺缺的模样。
　　
　　“如果你想拖延时间，那么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没有用。时间越久，我们能掌握的证据也就越多。现在你还有机会可以坦白，等到时候，你连自己表白的机会都没有。”老林很配合地当了回应声虫，“你和王亮做的那些事情，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瞒得过去吗？温雅的案子只不过是你们罪行之一而已。还有阮晓丽，光伟，你们究竟背负了多少条人命？”
　　
　　沈英的眼皮一跳，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更没有一丝表情，“你们这是在冤枉我，我什么都没有做。要定我的罪，你们就拿出证据。不错，你们可以说我拿了温雅的手机，难道凭这个就可以证明我是凶手？温雅的死是意外，难道我能控制这个意外吗？”
　　
　　“你拿她的手机做什么？”
　　
　　“我没想拿，你们说她的手机在我那，也许是上班的时候，她不小心放在我的桌上，我又不小心放进了包里带回家了。”
　　
　　邱然笑，“你还真是嘴硬。温雅在离开酒吧的时候，手机还在包里。请问，她的手机又是怎么跑到你的包里去的？坦白说，你晚上约她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聊聊天而已。”沈英轻叹口气，似乎放弃了抵抗，“也许就是在见面的时候，她的手机进了我的包的。我没有特意想拿她的东西。”
　　
　　“聊天？约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穿的像特务接头一样？”老林忍不住插嘴，“你们的这种癖好也太奇怪了。”
　　
　　邱然暗笑，这老林，话说得倒也直白。
　　
　　“刚才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其实，我和她出去，谈的事情，没多少光彩，我不想讲出来。”沈英飞快地看看邱然，“我最近做业务的时候，做漏了一个单子，没想到被温雅发现了。她威胁我，要我给她一点钱，她可以把这个事情压下去，不让别人知道。对了，当时她拿出手机，给我看里面的证据。我夺了过来，想删除，可是她说她还有备份。我的注意力就放在备份这个事情上去了，她的手机，可能也就这样顺手滑进了我的包。”
　　
　　那么看来那句“你威胁我？！”是沈英说的喽。“那你给她钱了吗？她要多少？”
　　
　　“没有，我们一直在谈论的，是该不该为此付出所谓的掩口费。我发现有人注意到我们了，就拉着她走了。上车后她也就懒得多说，让我明天再找她谈。具体的金额，也等到明天再说。”
　　
　　“就算被人注意到又怎么样？他们又不认识你们。而且你们说的只是单位的事情，你管别人怎么看干嘛？”老林又开始哼哼。
　　
　　“总归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哪能那么光明正大呢？”沈英歉意地微笑，“对不起，都因为我在乎面子，所以，让你们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邱然的分析

　　老林轻哼出声，很是不耐，“我说沈小姐，你真的以为我们警察吃饱了没事干，找你来聊天的是吧？你到底有没有弄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你要证据，我们就给你证据，你倒是厉害，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们给一个证据你改一次口，你耍着我们玩是吧？”
　　
　　“林警官，你这么大的帽子，我可戴不起。”沈英恍若受惊，“对，我刚才做的是不对。不过，你想啊，这个毕竟是关乎女孩子面子的事情，能不说，当然是不说为好嘛。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和她见个面，就能和她的死扯上关系？那我以后可不敢随便和人见面了。不然，万一见完面以后他们有个好歹，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就事论事，别把事情往大了说。”老林不怒反笑，“沈英，你以为，就凭你的一张嘴，说白就是白，说黑就是黑了？就冲你刚才说话时总是出尔反尔，我就可以说你有问题。”
　　
　　沈英淡漠一笑，“证据呢？”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接堵上了老林的嘴巴。
　　
　　邱然叹息一声，“沈英，你不觉得累吗？”
　　
　　“每天都是这么做事，习惯了。”沈英职业性地一笑，答非所问。
　　
　　邱然摇头轻笑，“温雅的死亡，可以说是意外，也可以说是人为。表面上来看，的确是一场车祸，可导致她车祸的，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灌下去的酒。你不肯承认，那我们就暂且不提。换一个话题，说说你们公司另一个自杀的人，阮晓丽。”
　　
　　“她是自杀，有什么好谈的？”沈英不屑地拿过桌上的水，虽然早已冷透，她却毫无知觉一般，一饮而尽。
　　
　　邱然笑得惬意，“老林，替沈小姐换一杯水，热水。”回转头，托着下巴玩弄着手上的笔，看到沈英喝下了新倒的热水，继续未完的话题，“阮晓丽死的那天，她向公司请了假，在家休息。首先知道她请假的人，应该就是你吧？这么巧，下午上班的时候，范晓就发现自己丢失了一份很重要的文件，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全部人集体出动，忙着给她弥补。”
　　
　　“我是负责整个办公室事务的人，她向我请假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知道了以后，也向熊经理说过了。我们这是小公司，不比其他大的公司，什么都由人事说了算。我们公司本来人就不多，少一个人，也一清二楚的。所以还是要向熊经理报告的。范晓这个人，一向是丢三落四的，丢东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也幸亏她办公室的关系好，大家自愿帮她，才能把事情都做好。”沈英顿了顿，眼神里充满疑惑，“邱警官，你说的这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一个场合，邱然还真是欣赏她的镇定和应对自如，“那么你呢？为什么不帮她？”
　　
　　“我？”沈英深思，好像在努力回忆着，“哦，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当时我另外还有自己的事情，实在是分不出精力。再说了，她有那么多人帮她，也不差我这一个。”
　　
　　“一个下午都待在档案室？没有出去过？要知道，当时大家忙成一团，有几个能注意到你是不是真的在？”
　　
　　“是啊，我反正一直都在做事情。对了，中途王亮过来一次过，他想问我问题，不过我很忙，没空理他。”
　　
　　“为了不让他烦你，你还大声地把他骂走了？”
　　
　　“骂吗？”沈英耸耸肩，“也许只是大声了一点吧，我没觉得是骂。”
　　
　　“我很好奇，依照你平时的性格，不像是那种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人，怎么会因为王亮的一个问题就发了火呢？”
　　
　　“就像林警官刚才说的，在那么一个没有窗户的地方待上一个下午，人肯定会不舒服。再加上王亮这个人，不会说话，我本来就已经挺烦躁的了，他还磨磨叽叽的，让人看了就有气。”
　　
　　老林暗地里点头，要说王亮，真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这只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邱然给自己加了点热水，“之所以是王亮去敲你的门，是因为这样可以让大家有一个你在办公室里的印象。事实上，其他人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想，在王亮进门以后，他就利用你们事先录好的那段话，形成一个被责骂的假象。”
　　
　　“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那我不是太冒险了吗？一个没有人的办公室，万一别人来找我呢？那不是就露馅了吗？”沈英冷哼。
　　
　　“的确，这很冒险。但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帮手王亮在。他可以随时注意办公室的动态，如果有人要找你，也可以由他应付过去。”邱然手一抬，阻止沈英开口，“当然，这也不够，所以才有了你骂王亮的那一段。这个其实很好的办法，不但可以让人知道你在办公室，也能让他们知道，你那天的脾气不好，没事最好不要去惹你。”
　　
　　“真是好笑，他们不敢来找我，那万一是熊经理呢？难道他还不敢？”
　　
　　“熊经理和温雅在办公室。他们这样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你很清楚，一般他们进去了，没有一段时间是不会出来的。可以说，你有些打赌的性质，不过你很幸运，你成功了。”
　　
　　“我和阮晓丽无冤无仇，我何必要杀她？而且她是死在自己的家里，是因为自己吃多了安眠药。”
　　
　　“你杀她，应该是为了王亮吧。这也许，是和他们的感情有关。”邱然暗地里活动了下腰板，“那天王亮被委派的工作，根本就是超出他能力范围的，他甚至从来没有涉及过。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更容易证明，他在案发时一直待在办公室呢？”
　　
　　“我说过，我和王亮并不是很好的关系。要不是因为父母的关系，我才不会管他。他和阮晓丽的感情，关我什么事？我为了他去杀人？这也太可笑了。再说了，我和阮晓丽也接触不多，如果她真的是被人害的，那你认为，她会乖乖地被我谋害，一点反抗也没有吗？”
　　
　　“你很聪明，你并没有上阮晓丽的家，而是，把她约到了王亮的家。他们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方便的很。你把她约到王亮那后，趁着和她聊天的功夫，把下了安眠药的水给她喝。主人替客人倒水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在王亮家的那个主人是你，但毕竟是你开的门。而且，我相信，以你的口才，很容易能让阮晓丽消除戒心，没有怀疑地把水喝了下去。”
　　
　　“她既然是吃多了安眠药死的，那么如果我把安眠药混到水里，要多少药才能让她死亡？水不会变味吗？她又不是笨蛋，就这么傻乎乎地把苦兮兮的水喝下去。”
　　
　　“你不需要在水里放太多的药，只要能让她睡着，就可以了。”邱然口干，喝了一口热水，“等到她睡着后，再喂下更多的药，不是更容易吗？”
　　
　　“邱警官，你的故事还是那么精彩啊！”沈英微微笑，好像在看一个不讲理的人胡言乱语。
　　
　　“阮晓丽在房间内的那件外套，并不是她常穿的那件。她的外套，应该在你给她喂药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或者，是弄湿了。你干脆把她的外套给脱了下来，以免留下蛛丝马迹。趁着没人，你悄悄把她背到楼下，用她的钥匙开了门。当然，当时你是戴上了手套的。把现场布置好以后，你这才放心地回公司。”邱然继续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上的笔，“很缜密的计划，只不过，你忘记了，人的一些生活细节，习惯了是谁很难改的。”
　　
　　沈英嘴角抽动，冷哼着不置可否，“我还是那两个字，证据！”
　　
　　“温雅的手机在你那就可以算是证据。”老林实在是吃不消她了，心理素质如此强悍的人，还真是少见。看邱然，也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配合点，别以为不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老林的声音在不大的审讯室里，可谓振聋发聩，随后而来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老林不解地瞅了瞅邱然，不是原本还说的好好的吗？怎么又不说了呢？沈英也是一副沉默的样子，好像入定了一般。这么尴尬的局面，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老林犹豫着想要开口，忽然见邱然开朗一笑，“沈英，你要证据是吗？好，我给你。”
　　




放弃坚持

　　沈英眸光一闪，“哦？是吗？愿闻其详。”
　　
　　邱然笑着摇摇头，声音略微上扬，“大牛，把东西拿进来。”
　　
　　说实话，不光是沈英，连老林，也不知道邱然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在进来以前，他们掌握了多少资料，老林是一清二楚。虽说有了破案的方向和目标，但证据这个东西，确实是不足的。可看邱然现在胸有成竹的模样，又不得不让他相信。
　　
　　心思各异，就在各自揣摩间，大牛高壮的身子出现在了门口。安静的审讯室里，他的脚步显得尤为沉闷，似乎每一脚都踏在了沈英的心上。那一叠看似普通的纸，却让她心寒。她不清楚邱然出的是什么招，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却实在难缠。
　　
　　邱然笑眯眯地拿起其中的一张纸，“沈英，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英沉默，在这个时候，有什么比静观其变更好的方法呢？
　　
　　“这是你购买了安眠药的证明。”邱然笑得舒心，“卖药给你的人认出了你的照片，在阮晓丽死亡的那个中午，短短的几个小时，你买这么多的药，请问，目的何在？”说完，他很体贴地把纸，送到了沈英的眼皮底下，“让我好奇的是，和你没什么牵连的王亮，怎么也参与其中？”
　　
　　“你是怎么知道的？”沉默良久，沈英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少了几分防备，反而多了一些轻松。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坚持的必要。
　　
　　“现在安眠药的购买，是有明文规定的。没有医生的处方，你是买不到这种药的。甚至有些大医院，还需要身份证才能买得到，而且，每次购买的数额有限。我说过，你杀阮晓丽，是临时起意，所以，要在短时间内买到足够的药片，除了去小诊所，你没有别的办法。我只需要多派些人，大撒网，当然不难查出了。”
　　
　　接到老林汇报的电话后，邱然就已经认定，杀害阮晓丽和温雅的凶手，肯定就是沈英了。联想到阮晓丽死亡的原因，他立刻让大牛停止手上的工作，让各区域的片警帮忙，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沈英和王亮的照片传遍小诊所。果然不出其所料，就在刚才，大牛不负所望，终于拿到了他要的结果。
　　
　　沈英笑，“是啊，太急了，总会有破绽的。”捋了捋头发，“不过，王亮当时并不知道买药的目的，他只是遵照我说的做而已。”
　　
　　“看来，你们的关系很好啊，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冷淡。说说吧。”沈英想要维护王亮的目的很明显，只不过，王亮不是傻子。让他买那么多的安眠药，难道就连一点怀疑都没有吗？邱然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就怕引起沈英的抵触情绪。
　　
　　“请给我一杯水。”沈英叹了口气，仍然是精致的妆容，却少了点最初的傲然。邱然重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也不着急催她，静静地坐着，看她一口一口地把水喝下。良久，水杯见底，沈英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错，阮晓丽是我杀的。”沈英余光瞧见老林开始记下她的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说的没错，可以说，几乎是一模一样。在听说她要请假后，我就想到了这个主意。我不敢去大的医院买，熟悉的药店也不能去，只能去不起眼的小诊所里买。没想到，你们的动作这么快。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怀疑到我的身上的。”
　　
　　“你的计划很完美，一开始，我们也误以为，阮晓丽真的是死于自杀。”邱然习惯性地摩挲着下巴，“要说怀疑，我们其实并没有怀疑你，而是对于王亮，有很多的疑问。第一，他有作案动机。虽说和阮晓丽分手了，但是不排除两人因爱生恨。第二，根据阮晓丽家里的情况以及物件摆放，我们怀疑第一案发现场并不是她自己家。王亮就住在阮晓丽的楼上，那么在他家里杀人，并移尸到楼下，不引人注意，也很方便。”
　　
　　“那么，是什么让你们把注意力放到我的身上的？”
　　
　　“是你自己。”邱然抿了一口水，“也许你是太想保护王亮了，反而把自己给暴露了。阮晓丽死的那天，为了让王亮能有不在场证明，你把一项他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交给了他，这很违反常理。而且，昨天温雅出事的时候，王亮同样也向我们证明了他的清白，只不过看起来有些故意为之的感觉。”
　　
　　沈英笑，“那我算是自己送上门了。”
　　
　　“为什么杀阮晓丽？”
　　
　　“因为她该死。”直到现在，沈英说起阮晓丽似乎仍带着淡淡的杀意，“你们肯定在猜，我和王亮究竟是什么关系吧？是不是以为，我们是一对情侣？而我杀阮晓丽，是因为感情里容不得第三者？”
　　
　　邱然不语，等着沈英揭晓自己设下的谜题。
　　
　　“其实，我不是王亮的女朋友。”沈英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宛如恶作剧得逞，略带了一丝孩子气，“我是他姐姐。”
　　
　　“呃？亲姐姐？”邱然不得不说，这个答案，的确出乎他的意料。可是他记得，王亮的家庭背景很简单，是家里的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
　　
　　“从血缘上来说，是。但从法律上来说，不是。”
　　
　　“怎么说？”
　　
　　“我的父母，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沈英叹了口气，接过邱然递过来的水杯，感激地一笑，“重男轻女，不是老话题了。我的亲生父母生下我以后，觉得很遗憾，因为他们认为，王家没有人能够传宗接代。于是，他们又有了王亮。当时已经有了计划生育，在儿子和女儿之间，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应该说，我也算幸运，他们把我送给的那家人，对我很好。因为我的养母自己无法生育，所以，她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有的时候，王家那对夫妇，哦，就是王亮的爸妈，很抱歉，我实在无法把他们和父母两个字等同起来。他们有的时候会过来看我，买很多东西，让王亮叫我姐姐，带我们出去玩。要不是有一次很凑巧，让我听到了他们的电话，我还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我爸妈的好朋友，对我好，也只是出于朋友之谊。原来，那种好，是为了让他们良心好过点的补偿而已。”
　　
　　“等他们再来看我的时候，我把他们拎过来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我不需要这种补偿，什么是父母，生了我就算是对我有恩吗？”沈英冷哼，或许是想到了当时的痛苦，脸色略变，“只不过，我拒绝得了他们，却拒绝不了王亮。”
　　
　　“不管怎么样，他是无辜的。而且，他和你的感情，应该已经挺好了吧？”邱然悄悄叹息，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孩其实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心酸。
　　
　　“是啊，以前王亮的性格没有这么内向，是个挺开朗的孩子。可是，王家的那个男人在王亮读高中的时候有了外遇，猖狂到甚至把第三者带回家的地步。王亮妈妈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老是和丈夫吵架，有时候还会动手。可怜的王亮，在这样的生活环境里，哪里能活得好。慢慢的，脾气也变得内向了。”
　　
　　“父母对于孩子的影响，其实是很大的。”邱然感慨。
　　
　　“王亮上了大学，也许是为了拉回出轨的丈夫，他妈妈就打算和丈夫一起外出旅游，随行的还有我的父母，大概是想让场面不至于那么尴尬吧。就是那次，车子发生意外，所有的人，都不能幸免。”
　　
　　“所以你开始照顾王亮，在他毕业以后，花心思把他招进了你们公司？”
　　
　　“他这样的性格，能找到什么工作？”沈英苦笑，“在我身边，我还能好好地照顾他。自从车祸以后，他的性格变得更加内向，我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有心理问题。也许是高中时受到了父母争吵的影响，也有可能是因为那场意外，他好像对什么都缺少安全感。要不是每个月要把钱打到工资卡里，不能领现金，他肯定连卡都不愿意办，就好像和社会脱节了一样。”
　　
　　邱然点点头，安静地听着。
　　
　　“进了公司，有我看着，虽然他偶尔犯些小错，但也不至于丢了工作。本来到这个地步，我应该可以安心了，可偏偏，他竟然偷偷摸摸和阮晓丽好上了。” 
　　
　　“听上去，你似乎不是很喜欢阮晓丽。”
　　
　　“岂止不喜欢，”沈英皱眉，“简直是厌恶到了极点。”
　　




杀人动机

　　邱然挑眉，按理说，阮晓丽的个性不像是主动会与别人结怨的人，沈英虽说傲气了一点，应该也没有那么小家子气。可是瞧她说话的模样，虽然没有咬牙切齿，但不痛快肯定是有的。而且，沈英花了那么大的心思要除掉阮晓丽，里面的是是非非，绝对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是为了王亮？”
　　
　　“可以这么说。”沈英再次轻叹，“王亮本来就不会讲话，要是再找一个和他一样的，那以后还能有什么指望？一开始交往的时候，他就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他们谈恋爱的事情。其实他心里明白，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秘密？像我，以为我和王亮的关系没有人知道，可最后还不是被你们了解地一清二楚？要怪，就怪他们太心急。阮晓丽刚毕业那会，王亮就搬到了她那幢楼，虽说不是同居，可你想，楼上楼下的，能纯洁到哪里去？本来，阮晓丽还想怂恿他一起住，幸亏我发现的及时，不然，也许真的要看见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拉着我叫姑妈了。”
　　
　　“王亮原来的租屋快到期的时候，我本来想帮他续租，没想到他说什么都不肯，还说了一大堆房子的缺点。要知道，王亮根本不是一个会打理的人，以前一发工资，他就把大部分的钱交给我，让我帮他交房租，买生活必需品什么的。所以，当他忽然告诉我，自己已经找好了房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其中一定有问题。”
　　
　　“我偷偷跟踪了他几次，就发现原来他和阮晓丽在谈恋爱。我劝过他，可他早就已经被弄得五迷三道，哪里还会听我的？不过还好，也许是顾及到我的心情，他没有把我是他姐姐这件事情告诉那个女人，我的身世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要说，他们如果能够好好相处也就算了，毕竟是他们自己的生活，当事人都不说什么，我又有什么可说的。”
　　
　　听沈英的话音，看来她也曾试着妥协过，不知道后来阮晓丽究竟做了什么，不仅让她的好印象全无，甚至还动了杀机。
　　
　　“可是好景不长，刚开始的柔顺也不过是假象而已。阮晓丽的家庭背景，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有这么复杂过去的人，你又怎么能希望她一直都是善良纯洁的？王亮虽然不是什么优秀的人才，但终究是没吃过什么苦的。以前有他的父母疼着爱着，后来又有我关心着，和阮晓丽相比，他更像是一张白纸。”
　　
　　“大概是以前吃了太多的苦，和王亮在一起去以后，她就拼命想要弥补自己过去的不幸。在单位，她不太受欢迎，你们都以为是因为她土气，人又长得不好看，我们才不喜欢她的吧？”沈英讥讽一笑，“我不否认，这是其中一个理由，但更多的，是因为她这个人，有点小心思，心眼也小，老爱幸灾乐祸。虽然是放在心里，但大家都是聪明人，哪会不知道。久而久之，也没有人喜欢和她相处了。”
　　
　　“她对王亮的要求很高，物质上的，精神上的，都要他做到极致。王亮做不到，她就和他闹。要说小两口吵架拌嘴，也是挺正常的。但是次数多了，王亮也就受不了了。刚开始他还一个人忍着，到后来，实在憋得难受了，就跑到我那和我诉苦。你说，我能怎么办？人是他自己挑的，当初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肯听我的。现在知道后悔了。后悔有什么用，人家早就蹬鼻子上脸了。”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沈英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吮了一口，“做姐姐的，总是劝好不劝分。可阮晓丽实在太过分，她以为王亮和我有什么，还以为王亮对她的态度不好，是受了我的影响。在单位，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和我斗，但私底下小动作是少不了的。有一次，她甚至还把我的手机号码挂在交友网上，把我弄得个焦头烂额。”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阮晓丽呢？”沈英在单位的树敌不少，也许是别人做的也不一定。
　　
　　“我找到了那家网站，打算告他们的，后来他们给我提供了发帖子的IP地址，我再通过朋友查了下，就是阮晓丽的。王亮知道以后，很生气，他本来就不想再和她相处下去了，加上这档子事情，他就下定了决心，要和阮晓丽一刀两断。奇怪的是，阮晓丽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阮晓丽和王亮分手已经那么久，为什么现在才想下手？”仅仅只是为了阮晓丽私自放她的电话在网上就杀人，那沈英的心，未免太狠了点。
　　
　　“分手并不代表结束。”沈英苦笑，“分手后，阮晓丽又后悔了，变本加厉地骚扰王亮。更有趣的是，她竟然说自己怀孕了，要王亮拿钱给她打胎。”
　　
　　唔？邱然记得尸检的时候，好像没有说她曾经堕过胎啊。
　　
　　“她狮子大开口，要我们二十万，不然就去告王亮□。我们哪有那么多的钱，无奈之下，只能把他爸妈留给他的房子给贱卖了。没想到，把钱给她以后，她还不满足，还想再要一笔。我算看出来了，这个女人贪心，给了她一次还会有第二次，怀孕的是她，她要拿孩子当武器，我们没办法。她真的要告，我们也只能奉陪了。”
　　
　　“也许是看清了我们的态度，阮晓丽倒也不敢太过强硬。本来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有一次很意外地被我知道，阮晓丽根本就没有怀孕，她给我们看的诊断书是花钱做的假。王亮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的钱都交给了她，她还不满足，编造出这样的谎话。我们当然气不过，于是想要回那二十万，可是给出去的钱，哪有那么容易拿回来。交涉得越多，分歧就越大，说的话也就越难听。光伟死前的几天，我们又吵了一次，就是那次，阮晓丽发了疯一样，在王亮的家里大闹，甚至，把王亮父母的遗照都踩到了脚底下。”
　　
　　“逝者已矣，也许她也不是故意的。”
　　
　　“也许吧，”沈英叹息，“虽说王家的两夫妇对我不好，但他们是真心疼爱王亮的。所以他们死后，王亮就把他们的相片挂在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每天还要和他们说说话。阮晓丽那天发脾气的时候，见东西就扔，能砸的就砸。连照片，也不能幸免。当时王亮就疯了，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把阮晓丽赶出门外。”
　　
　　沈英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王亮当时的眼神，愤怒，仇恨，痛苦。其实阮晓丽弄坏照片不过是导火线，王亮长久以来所受到的精神上的折磨和压力，才是真正的原因。所以，当王亮说出“姐，我要杀了她”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没有抵抗地赞成了，甚至，自然而然地，把罪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就是因为这个，你们决定要杀了阮晓丽？”
　　
　　“是我，而不是我们。”沈英靠在椅子上，神情轻松，“我以王亮的名义约了她，和你说的一样，我怕在她家里留下指纹或是什么线索。所以，地点就约在王亮那。范晓这个人很粗心，丢东西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她人缘不错，一般大家都会帮她的忙。我就趁着所有人忙碌的时候，偷偷地溜了出去。”
　　
　　“是王亮问范晓问题的时候吧？”王亮只需要和她约定好，以问问题为由，让范晓和李宾把注意放在他的身上，没空在意其他的事情，沈英溜出去就更有了不被人瞧见的把握。
　　
　　“是。我到了王亮的家，事先把安眠药磨成了粉末，倒在杯子里。王亮家的杯子都是陶瓷的，所以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是怎样的。阮晓丽到了以后，我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心平气和地和她聊天，希望她不要再和王亮争执下去。药效挺快，我们还没说多久，她就睡着了。我把其他的药全部倒在了水里，都喂她喝了下去。喝的时候，我们的衣服都弄脏了，所以才有了后来挂在沙发上的那件衣服。其他的，我想不需要我再累述了，你们都已经猜到了。”
　　
　　“为什么要杀死温雅？难道就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威胁你，你才不得不下手？”
　　
　　沈英大笑，摇头盯着邱然，“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原来，你也有不知道时候。”语气里满是得意。
　　
　　“哦？”邱然不明白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错，温雅是我杀的，不过，”沈英停顿，小小卖了个关子，“并不是因为她察觉到什么，也不是因为她威胁我什么，而是因为，我发现了她的秘密，我在威胁她。”
　　
　　




新的意外

　　不仅是邱然，整个科室的人，都被沈英的话给惊到了。什么叫做是她发现温雅的问题，是她威胁的温雅？沈英杀温雅的动机，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目了然的。那就是温雅发现了她杀害阮晓丽的蛛丝马迹，正好那段时间她很缺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此为借口向沈英勒索。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钱没要到，反而把命给搭上了。
　　
　　可沈英刚才所说的，却恰恰和他们的推论相反。更让大家不解的是，既然是沈英威胁温雅，那么她又何必下手杀她呢？难道是因为拿到了钱，觉得温雅已经没了利用价值？还是因为拿不到钱，愤怒之下，干脆一拍两散。
　　
　　“那么，温雅前几天那么急着要钱，应该不是自己家里出了事情，”邱然沉吟，“她是想凑齐给你的钱，对吧？”
　　
　　沈英赞许地点点头，“不错。”
　　
　　“钱拿到了吗？”
　　
　　“没有。”
　　
　　“所以才杀的人？”
　　
　　“不，”沈英笑，“我根本没打算拿钱。”
　　
　　呃？邱然再次不解。你不要钱那你要人家给钱干嘛？勒索很好玩吗？
　　
　　“也许刚开始，我的确是想通过她，把自己在阮晓丽那损失的钱给弥补回来，再赚她一笔。可后来，我又改变主意了，”沈英笑得狡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洗耳恭听。”
　　
　　“这件事情，应该从光伟的死开始说起。你们一定认为，他也是我杀的，对吧？”
　　
　　“怀疑过。”在没找到真相以前，也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沈英不在意地点点头，现在对于她来说，杀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又或是三个人，其实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其实，光伟不是我杀的。凶手，是温雅。”
　　
　　又是一个炸弹，邱然不知道沈英还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意外。“温雅在案发的时候不是和熊经理在一起吗？她是怎么跑到外面去的？而且，她又为什么要杀光伟呢？”
　　
　　“是啊，有好多的为什么。既然她已经死了，再追查，也追查不出什么。那就让我来解答你们的疑问吧。”沈英玩弄着纸杯的边缘，“光伟出事的那天，我和王亮在楼下发传单，你们应该派人调查过，不过总是找不到目击证人，对吧。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在做事，可是，我很凑巧地发现，温雅鬼鬼祟祟地从公司里面出来。不好意思，我实在想不出和这四个字相比，还有其他更能形容她当时行为和样子的词语。我很好奇，就交代王亮继续发单子，自己偷偷跟了上去。”
　　
　　“然后你发现了什么？”邱然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漆黑的隧道，眼前出现了隐约的亮光，模糊地让人心焦。
　　
　　“我跟着她走到了一幢很旧的楼，在那个没有人的屋顶，看着她和一个男人见了面。”
　　
　　“那个男人，是光伟？你所谓的把柄，就是你看到了她杀害光伟的全过程？”
　　
　　“不错。我没有跟着他们上平台，因为怕被瞧见，所以，我躲在了门后面。光伟见到温雅并不意外，应该是事先约好的。在那种天气里，正常人都不会跑到天台上的，可以说，他们约定的地点，比我后来选的丽楠路，要好的太多。”沈英自嘲。
　　
　　“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模模糊糊，不是很清楚。一来，我的位置离他们的太远，二来，天上下着大雨，雨的声音也混淆了我的听觉。我只是隐约听到他们说当年，张况什么的。至于具体的内容，我就不知道了。”
　　
　　邱然不语。光伟来环宇公司的目的，是为了追讨欠债。那么，这和温雅有什么关系？张况和温雅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还没有理出头绪，那边沈英又开始了她的回忆。
　　
　　“然后，我看见温雅趁着光伟不注意，从他身后推了一把，光伟就这样掉了下去。看不出她这么苗条的身材，竟然能把光伟给推下去，要是我，说不定就因为惯性，和他一起下去了。”
　　
　　“我想，温雅当时应该留下了什么证据吧？”不然，她怎么会任由沈英勒索。
　　
　　“是。”沈英现在对于邱然，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这个警察，反应真的很快。可惜，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局面，她应该会抓住机会好好认识他一番。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有这两件命案，也许，他们根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我以为她和光伟有什么桃色事件，所以，看到他们在一起，就把手机拿出来摄像。没想到，最后竟然拍下了这么意外的一幕。”放在别的女孩子身上，看见杀人的场面，也许早就已经花容失色。可沈英，却只用了意外二字来形容，可见其心理素质，很不一般。
　　
　　“然后，在我们上门调查的时候，你把这件事情藏在了心底。等温雅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你就拿出了这份视频。”邱然皱眉，原本是顺风顺水的敲诈，为什么又会引发了一场血案呢？温雅为什么要杀光伟？光伟到本市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要钱，要张况的钱。难道，他的死和张况有关？张况和温雅是什么关系？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张况不在人世的可能性很大，莫非……
　　
　　邱然的瞳孔猛然一收，别人也许没有注意，但在一直观察他的沈英眼里，却是清楚明白。沈英忽然觉得有趣，“怎么了，邱警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记得，张况出事以前，你们都已经在环宇公司了，对吧？”
　　
　　“没错。”难道这样也能让他猜得到？沈英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温雅和张况的关系如何？”
　　
　　“很好。”看来她没看错人，邱然果然不是草包，“张况很照顾温雅，就像是哥哥一样。要不是他当时已经有了谈婚论嫁的女朋友，我们还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呢。”
　　
　　邱然又一次地沉默了。温雅和光伟平时应该没有接触，唯一有关联的，就是张况。看来，她的这次出手，为的，应该就是张况了。
　　
　　“她和你说过，为什么要杀光伟吗？”以沈英的智慧，再加上她手上的证据，想要知道她没有听到的故事，应该不算难事。
　　
　　“你分析出什么了？”沈英不答反问。
　　
　　“只是粗略的推断而已。”邱然笑，看眼前这个兴致勃勃的女人的样子，自己是非说不可了，“温雅杀死光伟，很有可能是为了张况。”
　　
　　沈英点头，不置可否。
　　
　　“张况当年携带一大笔钱，随后就失踪了，不管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的下落，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对于当年的情况，我猜想，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携款逃跑；另一种，就是被人谋财害命。”
　　
　　“如果像我所猜想的，那么光伟的出现，就很有问题。再加上他在办公室里奇怪的举动，我更怀疑，他来环宇公司并不是为了讨债。讨债，只不过是一个噱头，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最起码，是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哦？什么奇怪的举动？”
　　
　　“和熊经理话不投机，他就跑到大厅，大声嚷嚷着，吸引了你们的注意。我想，也许他是知道了什么秘密，就像他所说的那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当时听上去，我就觉得很奇怪，好像有什么问题的。现在想来，大概就是说给温雅听的。”
　　
　　“温雅是个聪明人，一听到这样的话，很容易就想到光伟要找的人就是自己。所以，她约了光伟，有了你后来看到的那一幕。“
　　
　　沈英鼓掌，“没想到，竟然能被你猜到。”
　　
　　“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没有想通。”
　　
　　“什么？”
　　
　　“如果温雅杀光伟，是为了张况，那是不是表示，光伟就是杀害张况的凶手，所以，她才选择了复仇？但是，假如真的像我们猜测的那样，那光伟到环宇公司干什么？他这么做不是自投罗网吗？还有，他到底掌握了什么信息？”邱然眉头深锁，“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杀死张况的，不是光伟，而是温雅。光伟发现了温雅的秘密，借机敲诈。但就像你刚才所说的，温雅和张况的感情很好，她为什么会下手杀他？动机何在？”
　　
　　沈英喝茶，幽然地叹息，“不错，是很难让人猜到。杀死张况的，不是光伟，而是温雅。光伟的死，是他自找的。以为握住了别人的把柄，没想到，反送了自己的命。”
　　
　　




因爱生恨

　　“在和温雅谈话以前，我也和你一样，认为光伟被杀，是因为温雅想替张况报仇。”沈英摇头轻笑，“看来，我们都把人想得太简单了。”
　　
　　“你是怎么样让温雅说实话的？”虽说有把柄在手，可要让温雅说出另一起谋杀案，应该也不是很容易的。邱然对于这个过程，很是好奇。
　　
　　“原本，我只是把手机里面的视频刻录成了光盘，送给她看。她是聪明人，知道应该怎么做。”沈英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果然，她当晚就联系了我。见面的时候，她的反应很奇怪，虽说对于我手上的东西很着急，但给我感觉，她更在意的是下午她和光伟谈话的内容，我究竟听进去多少。”
　　
　　“然后，你就干脆不把话说实了，故意含含糊糊地，一方面可以误导她，另一反面，可以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把实话给说出来。”邱然补充。
　　
　　“是啊！虚一招实一招，这和你邱警官的谈话方式相比，还挺一致。”沈英抿嘴笑，“她摸不清我的底细，到底是慌了。我也只是试探性地说了一句，‘为了张况，值得吗？’她就崩溃了。虽然后面的话说的不清不楚，不过也不难听出事情的缘由。”
　　
　　“张况当年和温雅关系很好，这个你刚才就问过了。那么，什么理由能让温雅舍得要了他的命呢？对于温雅，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感情，一个是钱。”沈英补充道。
　　
　　“当年张况不是已经有了要结婚的对象了吗？他又是怎么和温雅牵扯上感情的？”
　　
　　“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不同的人际关系，对任何人都是挑战。要是在你全力适应，以为自己孤军奋战的时候，忽然出现一个关心你，照顾你的男人，我想，这比任何的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人心。温雅喜欢上张况，是情理之中的。可是，偏偏世事弄人，张况对于温雅，根本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张况这个人，以为自己关心别人是一番好意，却没想到，却很容易让别人误会。就这样，温雅求爱不成，又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欢天喜地准备婚礼，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因爱生恨，因为不至于杀人吧？”不知道环宇公司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为什么里面员工的思维总是好像和社会有些脱节。邱然无语了。
　　
　　“应该说，是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张况为了不再让温雅泥足深陷下去，就狠了心不理她，希望她能早点认清现实。其实这种做法，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温雅，都是有利的。只不过张况采用的方式，稍微过激了一点。什么缓冲都没有给，就直接冷若冰霜地对待一个女孩子，温雅心里肯定难受。”
　　
　　“张况出事的时候，温雅刚好需要一笔钱。至于用在什么方面，她没有说，我也没兴趣问。当时在单位，她还没有搭上熊经理，而且她这个人一直和我们办公室里的人有些格格不入，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她要借钱的事。”
　　
　　“温雅知道张况正在准备婚礼，觉得他手上肯定会有可以周转的钱。所以，就厚着脸皮开口问他借。她以为，不管张况平时对她多冷淡，要是自己有困难，他还是会和以前一样，伸出援助之手。不知道是不是温雅把自己想得太有魅力，还是把张况想得太高尚。因此，当张况拒绝她的时候，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在温雅心里，别人不借钱给她，她可以谅解。但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的张况，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她的。就好像一个饿到了极点的人，笃定回到家，能吃上一顿丰盛的饭菜，没想到，家里等着她的却是满室冷清，甚至连残羹冷炙都没有。这种失望，也许比一开始就知道没有饭菜更加强烈。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温雅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就这样崩塌了，恰巧，张况带着钱去外地，不管是为了他手上的钱，还是为了除去伤害自己的这个人，温雅下手了。”
　　
　　“张况出差，一般都是住以前住过的宾馆，他挺守旧，不是个喜欢尝试过多新鲜事物的人。温雅很清楚他的习惯，也跟着去了他所在的宾馆，也就是，光伟开的那家宾馆。”
　　
　　“可是，我们并没有查到他的入住登记啊。”老林记得当时自己查找这些资料的时候，愣是什么都没找到。如果张况真的是住在光伟的宾馆里，而他们一开始就查了出来，那么，也许也不会走弯路了。
　　
　　“光伟这个人，精明到家了。”沈英嗤笑，“我以前听张况说过，和光伟熟了以后，他再过去投宿，一般都不需要用身份证登记，直接要个房间就可以。这样其实是对光伟有利，因为他可以少交一些税。”
　　
　　“你们出差不是都要根据发票报销的吗？像光伟这样的行为，张况怎么办？”
　　
　　“这个好办。住旅店的，不是每个人都要发票的。把当天登记入住而又不要发票的人的那份票据给张况，不就好了吗。”
　　
　　“这样张况有什么好处？”
　　
　　“要么是钱少花一点，要么是发票多开一点，这种都是潜规则了。”
　　
　　邱然点点头，示意沈英继续。
　　
　　“温雅找到张况后，张况很惊讶。温雅说，两人还没说事情，光伟就开始敲门，想叫张况出去喝酒。张况没让他进门，只是告诉他说有同事在里面，他们正在谈事情。我估计就是这句话，让光伟后来有了目标，知道到我们公司来找人勒索。光伟走后，温雅又旧事重提，希望张况能帮她一把。不过张况还是拒绝了。就是这句拒绝的话，让他当场丧命。”
　　
　　“温雅一个小女人，怎么能把张况给撂倒？”
　　
　　“她假意说想喝水，趁着张况倒水的时候，拿东西砸到他的头上，让他就这样失血过多而死。”
　　
　　邱然皱眉，这话听起来挺顺的，也很合乎逻辑。不过他总觉得里面有问题。
　　
　　“温雅是用什么东西砸他的？”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能一下子把他打死，我估计不是什么轻的或者软的东西。”
　　
　　“张况是死在她的面前吗？”
　　
　　“应该是吧。”沈英的双眸里充满笑意，“第一次杀人，哪能那么镇定。看到满地的血，怕都怕死了，而且，躺在地下的还是她喜欢的男人。多待一会就多一份折磨。”
　　
　　邱然手指轻叩桌面。思索了片刻后，淡淡地说，“根据我的推测，张况并不是死在温雅的手上。”
　　
　　沈英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她自己都亲口承认了，又怎么会错呢？”
　　
　　“就像你说的，第一次杀人，惊慌失措在所难免。而且，宾馆毕竟不是个安全的地方，万一光伟去而复返，那她不是在原地等死？看到张况倒在地上，满地鲜血，温雅就想当然地以为，他已经死了。”
　　
　　“那么你认为，谁才是真正的凶手？”沈英很有和邱然讨论的兴致。
　　
　　“我想，真正的凶手，应该是光伟。”邱然挑了挑嘴角，“一个贼喊捉贼的男人。”
　　




执念

　　“其实，你也早就猜到了，不是吗？”邱然盯着笑得惬意的女人，笃定地说。
　　
　　“哦？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我很奇怪，你杀温雅的目的究竟何在。如果是为了张况，那么，你已经知道他不是死于温雅之手，又何必把仇恨报复在她的身上？”
　　
　　“在回答你的问题以前，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杀死张况的凶手，是光伟，而不是温雅的？”沈英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收起了几分戏谑，反而显得认真。
　　
　　“理由很简单。第一，按照温雅所说的，她在惊慌之下匆匆忙忙地走了。那么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处理过张况的身体。如果真的是温雅那几次的敲打使得张况送命，那不出一天，宾馆就会有人发现张况。问题是这么多年来，张况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很明显，是有人帮温雅做了手脚。”
　　
　　“面对尸体，一般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那个人在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的情况下，贸贸然地帮了温雅这一个大忙，他有什么好处？他完全没有必要为一个不认识的人，担当风险。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也参与其中。”
　　
　　“照我的推测，当时温雅的那几下只是把张况打晕了而已。伤势的确不轻，但也不至于马上死亡。温雅逃离现场后，光伟恰巧回来，发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张况。如果及时送去救治，他也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只不过光伟一时之间财迷心窍，因为他知道张况是携带货款出门的。看他重伤，心里想起的不是救人，而是拿钱。既然要拿钱，那么张况更不可能留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光伟一不做二不休，杀人了事。”
　　
　　沈英点头，“你怎么认定杀人的就是光伟？宾馆里鱼目混杂，也许是别人，也说不定啊。”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理由。光伟在案发后有几天时间，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当传出谣言说他有外遇的时候，他竟然一点反驳都没有，就这样承认了。根据我们的调查，谣言是他的妻子放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能和光伟的弟弟光南在一起。对于这种莫须有的指控，光伟为什么要接受？现在想来，那几天正好是他处理尸体的日子，在外面有了第三者，对于他而言，是个很不错的借口。最起码，可以掩人耳目。婚外情总比杀人埋尸要好得多。”
　　
　　“第三，时隔几年，光伟又来到了环宇公司。他的目的很简单，不是为了追讨那根本不存在的欠款，而是想要勒索那个伤了张况的人。可是，由于张况那天晚上并没有说出温雅的名字，所以，光伟此行的目的多半也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做贼心虚这四个字，形容温雅是最恰当不过的了。听到光伟的那几句话，她就慌了，硬生生地把自己暴露在光伟的面前。”
　　
　　“不错，”沈英赞同，“在光伟离开公司后，温雅找到了他。原打算旁敲侧击地问一下他到底了解多少内幕。不料光伟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宾馆的地上，有好多血。’温雅马上就知道，自己毁了。”
　　
　　“也许温雅也发现了光伟的性格，不是见好就收的人。所以，她假意答应光伟的开出的条件。把他约到楼顶之后，杀人灭口。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死人更容易保守秘密的吗？”邱然说完，忽然觉得无趣。这些个把生命当儿戏的人，想想就让人倒胃口。
　　
　　沈英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一个埋藏了许久的秘密，终于被另一个人说出来的时候，她竟然会有一种分享的快感。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对于自己的分析能力很是自信，但无法说出口的故事，注定了要埋没她所谓的才能。沈英认为，人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你是个能者。邱然很对她的胃口，现在，她甚至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很完美的推断。”沈英扭了扭身子，其实原本她是想伸个懒腰的，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时，还是把幅度变得小了些，“既然你回答了我的问题，那么，我也应该回答你的。”
　　
　　“温雅说出这一切的时候，我很气愤，但回家细细分析，和你一样，认为真正杀害张况的，不应该是她，而是光伟。可是，光伟已死，我找谁去报仇？如果没有这个女人，张况也就不会受伤，在面对光伟的时候没有还手的力量，才丢了自己的性命。温雅死，并不无辜，也不冤枉。张况对她那么好，就算不喜欢她，她又有什么资格心生怨恨？”
　　
　　“你……？”难道沈英也喜欢张况？邱然记得，范晓和李宾都一口咬定沈英喜欢的人是李宾啊。什么样的喜欢能让她在几年以后，还能拿起屠刀？
　　
　　“我喜欢张况。”相较于邱然的犹豫，沈英倒相当大方，“我对他，和温雅不同。我喜欢他，可是并不一定要占有他。看着他幸福快乐，我就可以满足。”
　　
　　沈英把视线集中在邱然身上，“不能相信吧，一个杀了几个人的凶手，竟然能有这么无私的一面。”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想过和他在一起，可是，他不要。他心里只有他那个未婚妻。可是刚开始，我并不认为，他的女朋友和我相比有太多的优势，她只不过比我先到了一步而已。也许张况的感情，更多的只是习惯。你知道吗？我甚至为了能引起他的注意，而向李宾示好过。”
　　
　　难怪会有她追求李宾这么一说。邱然点点头，喜欢一个人是无法控制的。世间有很多相爱的人，也有很多站在他们感情之外，翘首以待的人。对于沈英的执念，邱然还是能理解的。
　　
　　“可最终，这一切也只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把戏而已。”沈英的眼眶微红，这个女人，在谈到悲惨往事的时候没有哭，被揭露杀人罪行的时候没有哭，现在，却因为提到了过去恋着的男人，而湿了双眼。
　　
　　沈英仍然记得，在她陷入自己设置的僵局不可自拔的时候，张况找到了她，不停地叹气，语气无奈，他说：“沈英，何必如此。你这样做，并不会快乐。”和以前一样，他拍了拍沈英的肩膀，然后什么都没说，走了。就是这一句话，让她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其实都懂。虽然抱着看客的心态，终还是不忍扔下她，任由她刺伤自己。
　　
　　“最后，我终于意识到，他不可能属于我。在恨他和爱他之间，我选择了后者。爱比恨更容易。爱了他那么久，我根本没有办法在他身上加注恨意。恨他，只会让我痛苦。”
　　
　　“所以，在听到温雅承认是她杀害了张况，你就下定决心要除掉她了？”
　　
　　“是。我告诉过自己，温雅并不是杀死张况的最终凶手。但是不管我怎么为她开脱，我都无法放弃杀她的念头。既然这样，何必再让自己这么不痛快？干脆把她解决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沈英的嘴角浮现出微笑，脸上的表情，颇有点虚幻，“我想，张况在天之灵，也会支持我的。不然，他怎么会把光伟带到我们这里，又让我听到他和温雅之间的对话？张况是在暗示我，要借我的手，为他报仇。”
　　
　　邱然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应该说她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你是怎么杀死温雅的？”虽然沈英现在的表情貌似很甜蜜，不过邱然还是打断了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你是怎么样在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内，让她醉酒驾车的？”
　　
　　沈英的眼神渐渐清晰，原本的迷离夜逐渐褪去，“你猜？”
　　
　　“我们问你话，别以为这是在和你开玩笑。”老林就是看不得她不正经的表情，狠狠地回了过去。
　　
　　“邱警官的分析能力如此之强，难道，我的这一点小把戏，也能难得到你？”
　　
　　老林火大，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倒说了一大堆。面对她这种近乎挑衅的举动，他可没有邱然的好脾气，正待开口呵斥，却听到邱然波澜不惊的声音，“正如你所说的，这一点，还真的让我很头疼。”
　　
　　




尘埃还未落定

　　沈英笑，愉悦而又恣意，“能让邱警官头疼，看来，我的手法还是值得赞赏的，对此，我很荣幸。邱警官要不要试着猜测一下，我是用什么方法让她醉了的呢？”
　　
　　“她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而丧失了判断的能力。”邱然一只手撑在椅背上，“仅仅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你们是没有机会去找酒吧或是餐馆喝酒的。也不太可能是她自己车上放着的酒，因为如果车上有酒，她没有必要去酒吧买醉。而且离开酒吧后，她急着赴约，连喝酒的账单都忘了买，所以，在去丽楠路的路上，她没有那个心思想到要去买酒。那么，温雅喝下去的，只能是你带来的酒。”
　　
　　“没错。”
　　
　　“要让她喝下酒，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为你勒索她的关系，温雅本来就对你怀有敌意，她甚至有可能怕你在酒里下毒，而拒绝你给她的所有东西。”邱然皱眉，“所以，这是把我难住的第一个问题。”
　　
　　“也许，我是用对付阮晓丽的方法，在温雅身上故技重施。把她弄晕了之后，再灌下更多的酒。”沈英笑着给出假设。
　　
　　“不可能。第一，你时间来不及。要把她打晕再灌酒，然后再弄醒她，耗费的时间太长，这在十几分钟的时间内不可能完成。第二，温雅不是傻瓜。被弄晕了之后，本来就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再加上喝了酒，她大概连开车的力气都没有。就算有，她也不会傻到在自己状态最差的时候开车。第三，温雅的身上没有伤痕，胃里除了酒精以外，没有其他的东西，难道你还能在她喝下酒以后，再多此一举地灌她酒吗？所以，我敢肯定，不是你所说的这种方法。”
　　
　　“的确如此。刚才你说，这是把你难住的第一个问题，那么第二个，又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就是你是怎么样，让她在醉酒的情况下开车的？”邱然抿嘴，“温雅是个比较小心的人。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和我说过，有一次出去喝醉了，是让朋友开车帮她送回去的。而且这几年来，她并没有任何交通违规的记录，可想，她这个人交通法规意识挺强，而且，已经有了相应的习惯。”
　　
　　“第三个问题是，温雅把车开到事发地点，是你有预谋的，还是凑巧？你怎么算准了她会发生事故？”邱然一口气把所有的问题抛了出来，等待沈英的回答。
　　
　　“完了？就这几个问题？”沈英似乎听得还有点意犹未尽。
　　
　　“对。”
　　
　　“那么，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沈英挑了挑嘴角，“酒是我带去的，和你说的一样，温雅当时对我的态度，只有三个字，不信任。让她喝下酒，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她自己。”
　　
　　“是她主动喝了你的酒？”
　　
　　“是。你们大概都不知道，温雅有个习惯，就是酗酒。别看她外表柔柔弱弱的，其实，酒瘾还挺大的。我估计，她的这种习惯，是张况拒绝她的时候养成的。等到张况一死，更是变本加厉。也许是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吧。再加上她和我们公司的熊经理这种货色勾搭在一起，能不借酒消愁吗？”
　　
　　“我只不过说出了以前张况对我们的好，这本是事实，却让她很焦虑。冬天的夜色，本来就很暗沉，如果我再继续说一些张况死不瞑目的话，足以让她发抖。那么这个时候，丧失了理智的她最需要什么？当然是酒。放在座位旁边的酒，简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哪里还顾得上是谁带来的呢？”
　　
　　这点，还真是出乎邱然的意料。“那么第二个问题？”
　　
　　“我看她喝得差不多了，就下了车。随便放了一段张况的录音给她听。”沈英咯咯直笑，“白天听到这种声音都会让人害怕，更何况是晚上呢？”
　　
　　“什么样的录音？”
　　
　　“很普通的那种。像是你害死了我，我死不瞑目之类的。想想看，一个死了好几年的人，他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温雅耳边，那种心情，真是复杂啊！”
　　
　　“这不是张况亲口说的吧？”
　　
　　“当然不是。他都死了好几年了，我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还能录下他的声音？”沈英嗔怪地瞟了邱然一眼，“电脑上可以合成，完全以假乱真。”
　　
　　“然后呢？”
　　
　　“她当然就吓得只知道逃跑了。风一吹，酒精会散发得更快，人更容易醉。酒精再加上胆怯的心理，她绝不可能冷静得下来。”
　　
　　“所以，就有了随后的车祸？”
　　
　　“这场车祸，其实，是她自找的。我也只是猜想，她这么个开法，会让她自己陷入危险。没想到这么快，就丢了性命。看来一切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主宰。”沈英轻舒了一口气。
　　
　　“万一温雅没有像你料想的那样丧命呢？你就这么有把握她不会反过来对付你？”
　　
　　“对付我？她凭什么？”沈英冷哼，“我可以肯定地说，就算她没死，命大只是受了伤，她也不敢把我对付她的事情告诉别人。要知道，我手上还有她的把柄在呢。两条人命在她手上断送，她不想活了？更何况，我害她什么了？酒是她自己喝的，至于车，也是她自己开的。我什么事都不知道。”
　　
　　“很高段。”邱然叹气，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简单的杀人过程。在一定意义上讲，这也算不上是杀人。就像她所说的那样，从始至终，沈英除了带酒上了温雅的车子以外，没有实质性的行为，致使温雅丧命。要不是有阮晓丽的案子，判她杀人，还真有点困难。
　　
　　话说到这里，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沈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无视老林的眼神，“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邱然无奈，明明是个聪明的女子，怎么会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沈英两次杀人，都是为情。一次，是为了亲情；另一次，则是为了爱情。
　　
　　不过，对于光伟一案，邱然还是有所保留。所谓的凶手温雅，已经丧生，沈英所说的，也不一定完全真实。当时在楼下发传单的，除了沈英，还有王亮。跟上温雅的，也有可能是王亮，而不是沈英。不管怎样，温雅和阮晓丽的死亡，已经找到了凶手。至于王亮，就目前而言，还是不能放松对他的监控。
　　
　　“沈英，跟我走吧。”老林在邱然的眼神指示下，起身俯视着沈英。
　　
　　“邱警官，虽然你识破了我，但是，我很高兴，能认识你。”沈英站起身，微笑着面对邱然。
　　
　　邱然回了她一个微笑。说实话，对于沈英这么另类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沈英，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温雅杀死光伟的视频，在哪里？”
　　
　　沈英笑，轻松而淡然，“我处理了。在温雅死后，我就把这些相关的东西，统统都处理掉了。”
　　
　　“头，太棒了。这么快就把案子给破了。”刚走出房门，张进的高呼就在耳边响起。
　　
　　邱然但笑不语。沉闷了这么久，大家的欣喜可想而知。在欢腾的气氛里，应立茜的沉思显得格格不入。
　　
　　“回来啦？”邱然上前，语气柔和，“辛苦了。”
　　
　　“邱科，刚才沈英所说的跟踪温雅，是她编造的。”应立茜抬头，明亮的双眸直视邱然，“我有证据，当时跟上去的人，应该是王亮。”
　　




新的推论

　　“我当然记得。我刚好送外卖，路过那个环什么公司。”被应立茜带回来的两个年轻人之一嚼着口香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似义愤填膺的模样，“那天一直在下雨，我骑着自行车，还要顾及包里的东西，不把自己给摔了就不错了。就是你们找的那个臭娘们，突然冲出来跑到我车前，害我吓了一跳。要知道，那条巷子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她吓到我竟然还敢给我白眼。要不是当时我赶时间，我肯定揍她一顿，管她是不是女人。”
　　
　　“你见到她的时候，是几点？”邱然让张进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说话的这个男生，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脸上有些不耐，大概是受不了这种反复的回忆。另一个就显得斯文很多，安静地坐着，看他们一问一答。
　　
　　“三点二十几分吧。”年轻人的回答漫不经心。
　　
　　“朱又冉，你想仔细点。”应立茜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一个爆栗子，“到底是几点？”
　　
　　“真的是三点二十几嘛。”朱又冉委屈地摸了摸头，真是一物降一物，原本乖张的态度立马收敛了许多，“我和朋友约好是三点半见面的。我遇见她的地方，离目的地绝不超过五分钟的时间。我到了朋友那里，时间差不多刚刚好，也就是差个一两分钟吧。”
　　
　　“你确定照片上的，就是你那天见到的人？”邱然摸摸鼻子，“就她一个人？”
　　
　　“是啊！就她一个。虽然下雨，不过她那副嘴脸，我可很难忘得掉。我凶了她几句，她就立马回敬。说话不吐脏字，偏偏已经把你家问候过一遍了。”
　　
　　身边的男孩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王林旭，说说你那天情况。”应立茜给了朱又冉一个白眼，把视线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我也是和他一样，在小巷子里遇见照片上这个人的。”王林旭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那天，我刚好要去外婆家。一般，我都是一个星期去一两次的。因为下雨，所以我就想抄近路。我脑子里有印象，以前走过这样的小巷子，可真到了走的时候，才发现出现了偏差。”
　　
　　“你见到她的时候，是几点？”
　　
　　“三点十五分左右。”王林旭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笃定地说。
　　
　　“你这么肯定？”
　　
　　“是的。因为我见到她以前，刚巧打了个电话。我记得结束通话的时间是三点十二分。我走了没一会，就看到照片上的这个人了。当时我还挺高兴，因为可以找到人问路了。没想到她根本懒得理我，话还没说完，她扭头就走了。”
　　
　　“当时她在小巷子里干什么？”
　　
　　“好像在丢垃圾吧。”王林旭仔细地想了想，“应该是印刷品之类的东西。”
　　
　　“这两人，你是打哪找来的？”做完了笔录，看到两个男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邱然笑嘻嘻地看着应立茜，问道。
　　
　　“在环宇公司附近呗。”应立茜没有提及她在楼下见一个问一个，问了好几个小时，愣是什么结果都没有的辛苦过程。像这种事情，简直就好像大海捞针，拼的就是毅力。也算是运气好，正赶上这俩孩子今天又路过这里。
　　
　　说服王林旭过来作证，倒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那个朱又冉身上。这家伙，好话说尽，就是死咬着嘴不肯来警局。应立茜看他坚决的样子，心里有了想法。估计他所谓的外卖，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勾当，不然，那么害怕来警局干什么？ 
　　
　　果然，话刚说完，他就变了脸色想跑。可在应立茜的手里，哪有那么容易逃脱的。几个回合就让他束手就擒。打开书包一看，里面全都是碟片，大概卖这些个盗版碟，就是他的外卖了。应立茜没有功夫管他盗版的闲事，在保证了不抓他的前提下，也许再加上她的身手对于朱又冉的威慑力，这个家伙总算是肯乖乖地回来。
　　
　　“辛苦了。”不用她说，邱然也知道要找到目击证人，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这丫头，还是那么倔强，和他诉诉苦又能怎样？
　　
　　“没事。”应立茜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如果当时跟踪温雅的，不是沈英而是王亮，那么对案子的结论，有什么改变不？”
　　
　　邱然温柔得望着她因为开心而涨红的脸，微笑地说：“你觉得呢？”
　　
　　“我想，如果看见温雅行凶的是王亮，按照沈英所说，拍下视频的就应该是王亮了。温雅看上去娇滴滴的，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道，把光伟推下楼去吗？而且只是拍下视频而已，为什么沈英要为王亮开脱？直接说是王亮，又有什么关系呢？”
　　
　　邱然笑眯眯地看着她自言自语地分析。
　　
　　“除非，沈英是为了掩盖什么事实。”应立茜敲脑袋，忽然眼前一亮，“难道，杀死光伟的不是温雅，而是王亮？”
　　
　　邱然笑，“为什么这么说？”
　　
　　“就像我刚才说的，沈英没有必要替王亮撒这个谎。她撒谎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保护王亮。为什么要保护他？要保护他什么呢？什么值得她撒谎呢？”应立茜喝了一大口邱然递过来的茶。幸好邱然事先兑好了凉水，不然像她这么一口喝下去，还不把自己给烫死。
　　
　　“沈英想要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那么我们就不会怀疑王亮到过现场，也不会把他和谋杀案联系起来。但是，如果真的是王亮杀死的光伟，又有什么证据呢？你其实也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对吧？不然不会问沈英视频的下落。”
　　
　　邱然发现，应立茜分析案情的样子，极为认真。而含笑盯着自己发问的样子，又可爱到了极点。他清了清嗓子，“是，只是怀疑，不过没有证据。”
　　
　　“如果杀害光伟的凶手真的是王亮，那么对于其他的几个案子，我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你说。”
　　
　　“沈英杀害阮晓丽，是因为阮晓丽假装怀孕借机敲诈，被发现后闹的很不愉快。可是单凭把王亮父母照片给毁坏这一个理由，就杀人，我觉得儿戏了一点。”
　　
　　“有道理。”
　　
　　“更大的可能，应该是阮晓丽在发现光伟的时候，也发现了王亮。王亮和阮晓丽毕竟是曾经的恋人，他们的熟悉程度，足以让阮晓丽认清凶手是谁。她的那声惊呼，也许是被吓到，也有可能，是想引人注目，从而逃开王亮的灭口。”
　　
　　邱然点头，继续为她添水。
　　
　　“阮晓丽没有说出真相，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念及旧情，不想让王亮就这样被抓；另一个，就是想借此敲诈。不管是哪一个，都让王亮惶惶不可终日，他不知道这颗炸弹到底什么时候爆炸。为了保险起见，最终决定下杀手。”
　　
　　不烫不凉的水，喝在嘴里最合适。应立茜向邱然笑了笑，表示谢意，“沈英为了保护住自己的弟弟，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在阮晓丽死的那天下午，把王亮安排在显眼的位置，有足够的时间证人。而她自己，则进行原本的计划。”
　　
　　“至于温雅，威胁她向她勒索，并不需要所谓的视频。王亮杀光伟，肯定有他的理由，也许和沈英一样，是为了张况。那么他肯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把光伟死前的话在温雅面前一说，也许再加上点他们编造的证据之类的东西，就可以糊弄住她，从而让她一步步走向圈套。”
　　
　　“分析得很透彻。”邱然满是赞许，“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但是问题是，王亮杀死光伟，到底有什么证据呢？”
　　
　　




最终的答案

　　邱然注意到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微微笑道，“证据，我们的确没有，但是我们可以给他来一招，请君入瓮。”
　　
　　应立茜和他对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邱科，你又想讹人了对吧。”说完摇头叹息，“唉，骗人的把戏又要出来了。”
　　
　　“小丫头，说什么呢？”邱然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什么时候进行？”
　　
　　“打铁当然要趁热了。”邱然往外一声招呼，“张进！”
　　
　　“老大，什么事？”想他多体贴，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不当发光发热的电灯泡。
　　
　　“你和小刘，现在马上去找到王亮，把他给我带回来。”邱然笑得开怀，“现在，才是真正的收网了。”
　　
　　下班的时间早已过去，冬天的街道上，路灯亮起。路边的小摊贩们跺着冻僵了的脚，僵着笑脸招呼着来往的行人。热气腾腾的食物，看起来就让人有购买的冲动。也许不是为了吃，只是为了那份短暂的温暖。
　　
　　张进他们，就是在这样一个满是温馨的馄饨摊前，找到了埋头吃东西的王亮。见到他们，王亮似乎并不惊奇。也许下午，在沈英被带走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这份准备。
　　
　　“有什么事吗？”王亮慢条斯理地吃下最后一个馄饨，满足地吐了口气，明知故问。
　　
　　“王亮，请你和我们回一趟警局，协助调查。”
　　
　　王亮拿出纸巾，很认真地擦了擦嘴巴，抬头时眼神平静，“好。那么，走吧。”
　　
　　“王亮，我们现在怀疑你跟一起谋杀案有关。请你回忆一下，今年的2月21日下午的三点到四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发传单。”再次坐在审讯室里的王亮，和上次相比，谨慎了很多，原本不多的话，现在更是少得可怜。
　　
　　“在哪里发传单？”
　　
　　“公司楼下。”
　　
　　“你撒谎。”张进毫不留情地出声否认他话里的真实性，“你并没有在公司楼下发传单。而是跟踪了温雅，看见她和光伟见面，然后，再杀了光伟。”
　　
　　张进的话掷地有声，甚至没有加上一个疑问词。全然肯定的语气，让王亮不舒服地抬头，“我没有。”
　　
　　“那为什么有人，在事发的地点看到过你？”张进深得邱然真传，对于他的意思，领会得也是最为透彻。现在的说法，虽说是唬人，也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原本，他还想说是沈英供出了王亮杀人的事实。可是他又吃不准，不知道沈英在来以前是不是和王亮商量过，约定了这种说法，因为刚才逮捕王亮的时候，他的表情过于镇定，很像是事先做好了准备。想来想去，还是说有目击证人最为保险。
　　
　　果然，王亮的脸色白了白。和他姐姐的镇定不一样，王亮明显稚嫩了很多。光是脸上的表情，就能说明，他做贼心虚。
　　
　　“不要以为不说话就可以了。”张进冷哼，“你姐姐也已经全部招认了，你嘴硬是没有用的。为什么杀光伟？为什么把他推下楼？”
　　
　　王亮的脸色越加惨白，低垂的视线现在已经不知道飘落到了何处。原本的沉着早就荡然无存，姐姐的招供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虽然他知道，沈英是不可能出卖自己的，但一想到无所不能的姐姐，竟然也无法逃脱，在他们面前承认一切，王亮就觉得本来坚定的心，开始动摇。他再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王亮，阮晓丽毕竟是你的女朋友，虽然分手了，可把她杀了，也太过残忍了一点吧？”趁着王亮现在心绪不宁，张进干脆再添上一把火。
　　
　　“我残忍？是她该死，她该死！”王亮的声音很大，又来得突然，真把张进吓了一跳。原本的面无人色，大概是由于气愤，反而染上了几分红晕。
　　
　　“为什么？”
　　
　　“她竟然拿这件事威胁我？！她难道不知道，我当时不杀她，也是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吗？她这么做，不是害我是什么？我不杀她，她就要杀我。她要杀了我，你知不知道？”王亮的双眸带着浓浓的愤懑，最后的几句话已经带着些许哭腔。
　　
　　“她看见你杀光伟了，她那这件事情来威胁你，对吗？”
　　
　　“光伟本就该死。”王亮咬牙切齿地说，“他竟然杀死张况。他该死。”
　　
　　“你和张况的接触应该不多吧？”
　　
　　“是不多。但我能有今天，全靠了他。”也许是提到了张况，王亮的语调稍稍变得温情，“我爸妈死后，只有我和沈英相依为命。沈英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我还在读书，家里比较困难。我几次想把房子卖了，可她都不肯。说这是爸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要给我以后结婚用。”
　　
　　“你们大概不信，我爸妈怎么会一点遗产也没有留下来吧？”王亮苦笑，“我这个家，早就在我爸爸出去玩女人的时候给败光了。要不是沈英养父母那边的存款，我连房子都保不住，早就拿出去还债了。”
　　
　　“张况是那种帮了你不求回报的人。他知道沈英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帮助，因为她觉得那是一种施舍，就变相着给她介绍了几分兼职，其实，这些都是他托了关系找来的。在公司，他也很会帮忙，教会了沈英很多东西。沈英总是说，如果没有张况，就绝对不会有她的今天。在我们姐弟俩的心里，他是个好人，也是我们的恩人。”
　　
　　“所以，在听到温雅和光伟说话的时候，你就想替他报仇？”张进转念一想，“不对啊。当时连温雅自己都以为杀死张况的是她，而不是光伟。你怎么不下手杀她，而杀了光伟呢？”
　　
　　“我本来就想教训教训他。张况绝对不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借钱打赌。我受不了光伟污蔑他。”
　　
　　张进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好家伙，这两姐弟，真是张况最忠实的拥护者了。
　　
　　“可是听完他们的对话，我忽然觉得有问题。想了一会，就明白了，杀死张况的，应该是光伟。不然，张况的尸体在哪里？为什么光伟要跑过来编造这样的谎言？”王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他姐姐一样的笑容，虚无缥缈，“温雅和光伟因为价钱谈不拢，所以气呼呼地走了。我就趁着光伟不注意，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谁让他该死，站在平台边上，就这样，他大概连我的样子都没有看清，就掉了下去。”
　　
　　“阮晓丽看见了你，你不怕留有后患吗？”
　　
　　“怕，当然怕。可是我没动手，一来是舍不得，毕竟曾经相爱过；二来，她一发现我有过来的意图，就大声尖叫，慌忙之下，我只能离开。”
　　
　　“你还是幸运的，她没有揭发你，不是吗？”
　　
　　“当时来看，是的。当她把警察带到办公室的时候，我吓坏了，没想到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当天晚上，我的噩梦就来了。她要我给她五十万，不然就告发我。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她下午的动机。她带警察来，无非是想告诉我，她随时有能力告诉警察，她想起了什么，随时可以将我绳之以法。”
　　
　　“所谓的假怀孕，大闹你家，都是你们编好的对策吧？”
　　
　　“是。在阮晓丽死以后，沈英就想好了这样的说法。也许那个时候，她已经在为我准备后路了。”
　　
　　“为什么要让沈英出手？何必要让她的手，也沾满鲜血呢？”
　　
　　“因为她怕我下不了手。”王亮知道自己应该像姐姐一样，勇敢一点，甚至帮她承担下所有罪行，可是他没有这个能力。沈英当初的布局，就是想让他置身事外。现在，反而成了置她于死地的最好证明。
　　
　　“杀了阮晓丽之后，你们就开始对付温雅了。”
　　
　　“是。一开始我们假装敲诈，其实根本没想过要她的钱。我们只不过需要一个借口，把她约出来，杀了她的借口。”
　　
　　“为什么仍然是沈英出手？”难道她不怕自己控制不住局面吗？
　　
　　“温雅一直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出面勒索的，是沈英。她不想让温雅知道我是她弟弟，给她留下把柄，让她借机对付我。”
　　
　　张进点头。“最后一个问题，光伟的死，难道温雅就没有怀疑？”
　　
　　“她自己的事情都应接不暇，哪里还有机会管别人？光伟的死对于她来说，是个好消息，不是吗？最起码，少了一个大大的威胁。”
　　




尸体的下落

　　“终于结束了。”看着王亮的签字和手印，应立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终于结束了。”邱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看她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模样，“累坏了吧？”
　　
　　应立茜摇头，刚想说什么，就被哄闹声给打断了。破了大案子，原本的压抑一扫而空，科室里的年轻人早就按捺不住，商量着要去哪里找乐子了。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这样吧，今天早点下班，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陪女朋友的陪老婆的都陪着，明天我请客，咱们出去吃一顿。”邱然不是个吝啬的上司，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的确让人疲惫，这顿饭，他理应要请。
　　
　　大家早等着他这句话呢，说实话，几天的睡眠不足，他们还真的没什么力气继续闹腾。东扯西拉地聊了一会天，也就散了。
　　
　　“东西先放着，明天再整理吧。”邱然回了一趟办公室，走出来却发现应立茜还在整理东西。虽说这让他心里挺开心，他还以为小丫头已经走了，自己赶不上了，没想到她就在眼皮子底下待着呢，不过，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大概连坐也没坐过，应立茜的疲惫，可想而知。
　　
　　“没事，明天还有明天的活。也许明天又接到任务了呢？”
　　
　　“你还真这么期盼有事情发生啊！”邱然笑着摇头，“不要弄了，我送你回去。”
　　
　　“你先走吧，我还没理好呢。”
　　
　　“你慢慢来，我等你。”邱然最终还是拧不过她，话音未落，手已经伸过去帮忙了。
　　
　　“你说张况到底有什么好，能让这姐弟俩发了疯一样为他报仇？”
　　
　　“有的时候，给路人一杯水，和给一个渴极了的人一杯水相比，意义是完全不同的。”邱然轻叹，“对于沈英他们来说，张况给他们的帮助，是让他们有勇气走下去的力量。他们甚至有可能把他看成了一个完人，哪怕张况有再多的缺点，也不能抹杀他们对他的感激。”
　　
　　“感激和报恩，和杀人报仇联系起来，也太过激了点。”把最后一叠资料锁进柜子里，应立茜摇头。
　　
　　“有预谋杀人的，最起码，在心理上就已经突破了道德这个防线。如果说王亮杀死光伟，是凭一时意气，那么阮晓丽的死呢？人命，在他们的眼里早就已经不值钱了。杀一个和杀两个，又有什么区别？”
　　
　　“这光伟的胆子真够大的啊，杀了人，还敢来敲诈。也不怕事情败露了，自己不好收场。诶，对了，张况的尸体找到了吗？”
　　
　　“没有。我已经联系了当地分局，不过因为时间过去比较久，而且光伟已经死亡，所以，追查起来应该会有点困难。”
　　
　　应立茜点点头，“真不知道该说这个张况是命好还不命不好。说命好吧，年纪轻轻，连婚都没结，就这样送了命。可是说命不好吧，也不对，最起码，他有几个肯为他杀人的朋友。”
　　
　　“你就别感慨了，我请你吃饭吧？”
　　
　　“不要了，我回家吃。”应立茜完全无视对方的殷切，“超想念我妈做的菜。”
　　
　　“哦，那下次吧。”邱然打开车门，带了淡淡的失落。
　　
　　“要不，一起去？”应立茜看不得他垂脑袋的模样，话刚说出了口，马上补充了一句，“反正我还欠你几顿饭呢！”
　　
　　“好。”邱然答得痛快，丝毫不给她留反悔的机会。
　　
　　“我说邱科长，你只不过去吃个便饭，有必要买这些个东西吗？”应立茜无语地摇头。她只不过打个电话给老妈，告诉她自己带了个朋友回来吃饭，他就有本事跑得个无影无踪，等再出现的时候，手上已经是大包小包了。
　　
　　“第一次见你妈妈，我当然要礼貌点了。”邱然慢条斯理地开着车，感觉好像是跟着女朋友初见长辈一样，心里忐忑而又激动啊。
　　
　　“神经。”应立茜撇嘴，不予理会。反正这个人表面功夫是做习惯了的，今天的行为，虽说夸张了一点，也不奇怪。
　　
　　“小丫头。”
　　
　　“干嘛？”
　　
　　“那个，你妈妈喜欢什么啊？”
　　
　　“干嘛？”应立茜的眼睛里写满狐疑二字。
　　
　　“随便问问，”邱然干笑，“待会省得冷场啊！”
　　
　　“你？”应立茜扫视了他一眼，“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不管什么话题，你都能说。”
　　
　　呃？！
　　
　　应立茜的妈妈和想象中一样，慈祥而又和蔼，不过，房间里多出的那个人，倒真的让应立茜和邱然大吃一惊。
　　
　　“你怎么来了？”其实应立茜想问的是，你滚到我家干什么？
　　
　　“邱科长，你好。”徐扬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浅笑着和邱然打招呼。相视而笑的两个男人，心知肚明彼此的来意。
　　
　　“你们先坐，待会就可以开饭了。”应妈妈是很希望女儿带男朋友回家，刚才看见徐扬，还以为女儿说的朋友就是他。没想到这又来了一个。两个孩子都很优秀的样子，不过和女儿来的那个，看上去似乎更沉稳，也更有气韵一点。难道，女儿不找则已，一出手就是两个？应妈妈觉得头上有乌鸦飞过。算了算了，她老人家老了，这些问题，还是留着给年轻人自己解决更好。
　　
　　“小徐挺有心的啊。”邱然笑着说道。
　　
　　“哪里，这是应该的。”徐扬不看应立茜铁青的脸色，“这么巧，邱科长怎么也来了？”
　　
　　“怎么这么见外呢？叫我邱然好了嘛。你是小茜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
　　
　　应立茜偷偷抖了一下，什么小茜？这个从来未曾在邱然嘴里出现过的词，真让她有点起鸡皮疙瘩。
　　
　　徐扬的脸色并不好看，“听阿姨说，你们刚破了个大案子。是这段时间在调查的案子吗？”
　　
　　“是啊。”邱然点头，“不过唯一可惜的是，暂时找不到张况的尸体。”
　　
　　“事情过了那么久，就算找到，也早已变成了白骨吧。邱科长破案的速度真是快啊，不过一个礼拜不到的功夫，就能有此成就。”
　　
　　“哪里，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罢了。”
　　
　　应立茜受不了地翻白眼，徐扬，他到底想干什么？
　　
　　“邱科长是让我们分局查张况尸体下落的吗？”
　　
　　“嗯，对。”
　　
　　“有没有什么目标？”徐扬笑，“要知道，人海茫茫，要找人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一具尸体呢？”
　　
　　“是啊，所以我们也正在分析。”
　　
　　“会不会在他的家里？”
　　
　　“不会。因为他的妻子和他感情并不是很好。而且把一个尸体藏在家，很难不被人发现，如果被他的妻子发现了，估计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告发他。而且，尸体腐烂时的臭味也是一个大问题。”
　　
　　“这么说来，宾馆也不可能了，也是一样的道理。而且宾馆里的人员混杂，要是有臭味，早就传出风声了。”徐扬分析道。
　　
　　“没错。”
　　
　　“那么这真的难办了。”徐扬拍拍脑袋，“有没有可能在他的父母家？”
　　
　　“他父母家里也是一样的啊！”应立茜不以为然地反驳。这个人有没有脑子，光伟的父母也是住在小区里的，要是他们那能藏，光伟家就更能藏了。
　　
　　“不是，我说的，是他们乡下会不会有房子？” 
　　
　　“什么意思？”邱然皱眉。
　　
　　“我们那前几年很流行在乡下买地基盖房子。”
　　
　　“这不是违法的吗？”
　　
　　“是啊，所以被人举报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情况发生了。”徐扬对应立茜笑笑，“所以我猜想，会不会他们也买了房子。”
　　
　　邱然点头，拿出电话，“张进，马上去查一下光伟的父母或是兄弟有没有在乡下买过地基。如果有，是什么时候买的，又是什么时候盖的房子，对，尽快。”合上电话时，邱然的脸上带着笑意，“徐扬，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要记你一功。”
　　
　　




故事还在继续

　　张进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光伟的父母的确在乡下买过房子，不过，不是给光伟，而是给他弟弟光南的。也许是为了补偿这个因为哥哥而耽误了一年的孩子吧。凑巧的是，他们动工盖房子的日期，正好是张况失踪的那段时期。
　　
　　“乡下不比城里，就算尸体腐烂，也不会很明显。”邱然轻叹一声，“张进，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他们分局，让他们带人查一查。”
　　
　　“光伟不会那么变态，真的把尸体藏在新盖的房子里吧？虽然他和光南的关系不是很好，但毕竟是自己的弟弟，把张况藏在里面，也不怕被他们发现吓个半死。”应立茜咂嘴。
　　
　　“张况的尸体有如炸弹，保不准什么时候爆炸。”邱然喟然，“乡下的房子正好给了他便利。第一，像刚才说的，乡下和城里不同，田里的和家禽的味道比较大。在一定程度上，能掩盖，或者是让人忽视尸体的味道。第二，我们上次调查过，光南和妻子结婚以后，就一直住在城里。乡下的地方大概也是让他们渡假用的，平时不会有什么人过去。那么，尸体被发现的可能性就更小。”
　　
　　徐扬点头，虽说和邱然所处的尴尬立场，他还是由衷地佩服这个思维敏捷的男人。“你觉得，他会把尸体放在哪里？”
　　
　　“肯定不会是大衣柜。”邱然笑。在还没有来这里工作的时候，他曾经遇到过一起凶杀案。杀人者的手法并不高明，用榔头敲死了自己老婆后，就这样把她塞到了大衣柜里。受不了味道的左邻右舍在联系不到他的情况下，只能选择报警。当时受理案件的只不过是他们那的片警，而且第一个冲进去的还只是个没有经验的小伙子。无意间打开了衣柜，却发现一个全身已经开始腐败的尸体，那种惊恐，估计这辈子他都会有心理阴影了。
　　
　　应立茜闻言，也泛出了一丝笑意。这个故事，她曾经听张进提过，邱然在说什么，她一听就明白。
　　
　　“小茜，你觉得会在哪里？”徐扬见不得他们一副有默契的样子，急匆匆地插话。
　　
　　“不是说那段时间正好是在动工吗？”应立茜又撇嘴，“他很有可能把尸体藏在墙壁里或者是地下了。”
　　
　　邱然笑意盈盈，“说说理由。”
　　
　　“有什么能比藏在这些地方更安全的？如果放在家里，不管是什么角落，总会有被发现的一天，而且房子又不是他的。如果让尸体和建筑物融为一体，那么，除非把墙推了把地挖了，你才能找得到。可是谁又会这么空，没事挖房子玩呢？”
　　
　　“不错，很正确。”邱然舒了口气，“我想，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餐桌上的气氛远比应妈妈想的要好得多。邱然本是擅于交际的人，徐扬的热情开朗也使得整个场面显得热闹非凡。应妈妈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恨不得自己多生了一个女儿，让眼前的这两位都成为自己的乘龙快婿。不过，这终归也只是希望而已。别说两个女儿，光是眼前这一个，就让她头疼。
　　
　　看得出来，女儿对两个男人的态度，还是有区别的。活泼的那个，似乎不怎么得她的欢心。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小茜就是懒得理会。而另外一个，又不太一样，虽然女儿的脸还是冷冷的，但和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是会不由自主变得柔和。看来，这傻丫头对人家应该是有好感了。
　　
　　看出了不同，应妈妈对于两位客人的审视角度和力度，都有了区别。看看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却能老成持重。人长得也不错，而且看他对小茜的样子，应该还是很细心周到的。应妈妈似乎完全应验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这句话，笑眯眯地瞅着邱然和应立茜，心里涌现出强烈的喜悦感，和极度的失落感。唉，女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她开始安慰自己，全然忘记这根本是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
　　
　　应妈妈眼神上的变化，虽说微妙，但也瞒不住和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应立茜。无奈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妈妈碗里，应立茜半是提醒半是威胁地说：“妈，吃菜。”
　　
　　呃？应妈妈的眼睛终于从邱然身上硬拽了下来，惋惜地叹口气，好吧，看女儿的真命天子固然重要，但女儿的心情还是要顾及的。毕竟是女孩子，会害羞的嘛。
　　
　　“怎么了？”邱然没有忽视母女俩的互动，看应立茜偷偷呲牙的表情，就觉得愉快。
　　
　　“没事。”应立茜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猪蹄，看得应妈妈是心惊胆战。这死丫头，不知道什么叫斯文吗？老虎下山的模样，哪个男人不会被吓跑？
　　
　　邱然笑，拿过手边的纸巾，放在了她的面前，不以为意地说：“小心油滴下来。”应立茜的吃相他又不是没见过，习以为常了。而且，他很喜欢看她大口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也会让和她一起吃饭的人，很有食欲。
　　
　　真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应妈妈再一次感慨万千，每个人的喜好，还真的不一样。
　　
　　“徐扬，你到底想干什么？”走出家门后，应立茜终于可以不再僵硬着一张脸面对他了。要她在大家面前给他脸色看，应立茜自问残忍了一点，但是要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她也做不到。也许是想给他们谈话的机会，邱然早早地告辞了。现在就只剩她和徐扬，说话不需要顾忌。
　　
　　“我也不知道。”徐扬撇过头，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我甚至没有任何的计划，只是头脑一发热，完全就凭冲动办事了。”
　　
　　“你明明知道，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没有必要一再地提醒我。”徐扬的语气里满是疲惫，如果在晚饭之前，应立茜的拒绝给他带来的是挫败的话，那么邱然的出现，就可以称得上是打击了。在他眼里，自己也许还称不上是对手吧？邱然的离开，摆明了就是要给他们时间交谈，难道他就不怕？不担心应立茜真的会为自己而感动，而动心？
　　
　　“我说过，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要不要喜欢你，是我的事。”徐扬现在像极了一个不讲理的孩子，“我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的好。”
　　
　　应立茜头大，这家伙就好像是从外太空来的，和自己在交流上极为不同。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走了。”徐扬转过身子，声音暗哑，“我待会就回去了，休了好几天的假，局里肯定还有很多事在等着我呢。”他没有转头，狼狈地挥了挥手，“我们再联系。你，保重。”
　　
　　说完，不等应立茜的回答，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孤寂的背影，却带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应立茜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五味杂陈，深深叹了口气。
　　
　　光伟当地分局的效率很快，第二天一早，就在光南乡下的房子里找到了张况的尸体，说是尸体，其实早已成白骨。而藏身之处，就是像应立茜所说的那样，在墙壁里面。根据骸骨的裂缝，可以推断出张况当时的肩部和头部，受到了重物的打击，但让他致命的，应该是前额的那一击。
　　
　　温雅在拿东西敲他的时候，是从背面下手，看见满地的鲜血，就逃之夭夭。所以，前额的那个伤口，应该不是她造成的。而光伟发现张况后，肯定追问过钱的下落，张况的位置就由脸部朝地，变成了背部着地。由此推断，光伟才是真正的凶手。
　　
　　应立茜知道后，沉默片刻，终于疑惑道：“他们怎么在墙里找到的？难不成把整个房子拆了不成？”
　　
　　邱然笑，“傻瓜，当然不是。这是专家干的活，他们随便敲一敲看一看，就能知道里面的区别。”
　　
　　“光南看见以后有没有晕过去？”
　　
　　“差不多了。脸白得像纸一样。”邱然想起对方和自己汇报时的话，不禁莞尔。
　　
　　“嘁，他这人，真是外强中干。”应立茜想想，又觉得不妥，“应该是懦弱得很。”
　　
　　“小徐走了？”邱然盯着她大大的眼睛。昨天一得空，她就把头发给剪短了。少了几分女性化，却多了几分干练。
　　
　　“嗯。”
　　
　　“小丫头。”邱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嗯？”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好啊！”应立茜答应得爽快，“你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晚上请大家一起吃一顿的？”
　　
　　呃？他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那中午？”邱然再接再厉。
　　
　　应立茜迎上他亮晶晶的双眸，不自觉微笑，“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蓝的第一部侦探文终于宣告完结，谢谢大家对于这部小说的支持和喜爱。尤其谢谢小婉和喵大，一直以来的支持。邱然和应立茜的故事并未完结。请继续关注应立茜系列之“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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