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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谁的白月光》作者：千岁忧

文案 
她以为离婚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便成了离异大军的新新人
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生活
喜怒无常的老板
貌似情深的初恋情人
还有前夫一夜情的弱智女人
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生活乱了……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舒小夕，苏展阳 ┃ 配角：沈志邦，聂咏华 ┃ 其它：孟依依，小敏，阿春

   　　
第 1 章
　　舒小夕和卫广从区政府大门一前一后走出来，临了回头看了一眼那幢灰色的四层楼，发誓再也不要来这里办任何事。
　　卫广上前几步，扯住舒小夕疾走的步伐：“要不要吃顿散伙饭？”
　　“你这个提议真恶俗，用不着。”
　　“那么回家我给你做一顿饭吃吧，以兹纪念。”
　　他当然是在开玩笑，结婚四年，煮方便面也没见他动过手，永远告诉她：“男人不能做饭，但凡做那么一次，女人就会巴住不放，一朝失足，便永世不得脱身。”如今说要做饭？
　　“卫广，求求你，就别恶心我了，再见！不，是再也不见。”
　　说完舒小夕顺着区政府外的红砖路一迳向西走去，不理睬这个同自己生活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男人。
　　终于离婚了，刚才在区政府工作人员盖章那一瞬间，舒小夕想的是要把这几年永恒的马尾放下，买些新衣，换个形象才好。
　　她不是冷血，而是恋爱时美好的爱情已被不如意的婚姻岁月给消磨殆尽，没了爱情还有感情，但夫妻感情就象一张纸，再精心呵护也有把纸给戳破的时候，破了就补不回来。
　　卫广不依不饶地开着车追过来，脸上架着副墨镜，据说这样显得更酷。舒小夕一直没想明白，就凭他开着辆比亚迪，能酷到什么地方去？何况现在是四月天，太阳根本不刺眼。
　　“别这样，离婚了还能做朋友吧。”
　　“去你的，跟谁做朋友也不要是你。”忽然想到还要去那个曾经的家拿些东西，不得不停下跟卫广继续交涉：“对了，明天我去拿我的东西，依依陪我去，你若不想难看，最好不要在家。”
　　讲到依依，卫广脸一白，他不是坏人，只是在离婚这件事上他明显要负很大责任，舒小夕的亲戚朋友均唾弃他，依依在舒小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脱下脚上七寸高跟鞋痛殴站在一旁沮丧不已的他。
　　终于，卫广打个转向走了。
　　站在十字口舒小夕彻底松了口气，等着绿灯亮起穿过马路，要搭乘地铁回娘家。她此刻没有工作，以前和卫广两人夫妻档搞个小广告公司，也好，离婚此等大事需要休养，她不需要请长假，直接走人。
　　卫广不是坏人，真的，他不杀人放火，也不吸毒贩毒，甚至连麻将也不打，但是全中国人口这么多，能有多少坏人，对舒小夕来说，伤害她的人就是坏人，所以，卫广就是坏人。
　　坏人没有坏到底，离婚分割财产的时候，虽然现有的房子和车子都归了他，可他把二人现有的存款都给了舒小夕，结婚以来，所有存款用的都是舒小夕的名字，小公司刚起步，算不上值钱的资产，留着让卫广独自奋斗去，这些钱虽然不是太多，但也够她在这个城市置下个小窝。
　　前面不远就是C市著名的酒吧街，有个C城的大笑话，就是深夜在酒吧相遇的男女有了一夜情，第二天早上路过区政府时直接进去登记结婚，酒吧街的人为这个城市这个世界创造一个又一个的童话。
　　苦笑，童话就是狗屁！在这里相遇的男女有了一夜情，第二天早上去区政府离婚的倒是不少，她就是活生生地例子。
　　想到这里，她没有跟着绿灯亮起穿行马路的人一同起步，而是转身又朝东边走，发誓永远不去酒吧街。
　　舒妈妈刚得知此事的时候，未语泪先流：“这些天杀的贱女人哟，小夕，我可怜的小夕，你可要挺住。”
　　她当然会挺住，又不是世界末日，还来得及在心里反驳妈妈的话：这事要怪只能怪卫广自己，和那个贱女人关系倒不大。
　　越走越是苍茫，还没到下午四点，她应该去哪里消磨时间？
　 　一阵蛐蛐儿叫声从手袋里传出来，手机是新款，可是哪一种流行乐曲做铃声都有点欠，都在影射自己的悲伤处境，索性换了最原始的单弦音，所有电话均一种铃 声，看到号码舒小夕便一团暖意上涌，接起来道：“离完了……现在在区政府东边不远……还没想好去哪……依依，你能来接我吗？”
　　电话是她一起长大的好友孟依依打来的，长得好又会玩，不象她，结了婚过得不好不坏，生活过得一点不精彩，结果还又离了婚。
　　那边孟依依一口答应：“好，我现在就去，你在那里别动，对了，晚上我们要给你设宴，洗去你一身晦气，相信我，2020年还早，男女比例现在还是男多女少，你的机会大大的。”
　　若是两人正坐在电脑面前聊天， 会立刻发给她一个狂晕的表情。她才刚从苦海中脱离出来，对男人一点心思也没有，恨意滔天也许。
　　挂了电话，她走到街边的木条长椅坐下，眼无焦距地看着来往车辆和路人，刚坐下就被人吆喝起来：“你没长眼睛？这里有人了！”
　　舒小夕吓得跳了起来，转过身来发现凳子一端确实坐着个男人，此人不知为何穿西裤只配了件衬衫，一条腿横放在椅上，怪不得她坐下时，不自觉踢到个东西，不过她没有在意，原来是冒犯到了此人。
　　“对不起，没看到。”
　　男人三十左右，坐着看不出来有多高，可是样子很粗鲁，暴躁地抽着烟，不耐烦地瞪着她。没必要与这样的人起争执，她才刚离婚，虽然也是满腹不高兴，可若真遇上个不讲理的，她不敢借吵架来发泄郁闷。
　　谁料她不与人争，人却来找她吵架。
　　男人随手一扔手中抽掉一半的香烟，将横放在椅子上的腿改为翘在另一条腿上，双臂往后撑靠在椅背，恶意地问：“瞧你的样子，刚离婚吧。”
　　舒小夕张口无言，他怎么知道？
　　“哈，猜对了，你在想我怎么知道？象你这种被男人抛弃的妇女……”
　　被男人抛弃的妇女？！舒小夕被深深刺激到了，她没有被抛弃，是她不要卫广好不好？这个男人凭什么这样说她，还妇女？男人果然至贱无敌，她抛却理智打断他：“我才觉得你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我可以帮你打110，警察叔叔会送你回去的。”
　　她生气的模样仿佛取悦了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他笑着点点头，说：“打吧，我正愁没钱坐车，警车不要钱，蛮好的。”
　　舒小夕气到极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边走边留下一句：“神经病！莫名其妙！”
　　还要等依依，不能离得太远，所以往前走一段再找个椅子坐下，直叹倒霉，看来她真的一身晦气。
　　其间舒妈妈打电话过来询 问事情办得如何，舒小夕三言两语打发过去，顺便告知晚上有聚会，晚点再回家。舒妈妈早年丧夫，一人把舒小夕拉扯大，很是吃了点苦，这次女儿执意要离婚，任 谁也劝不回来，她没有好办法，倒是替女儿哭了几场，所以舒小夕很发愁要将面对自己老妈的这段时间。
　　依依的黄色小POLO终于出现，舒小夕迫不及待打开车门跳上车，坐到副驾驶位置，从那个神经质男人身边路过时，看到他正目送她们离去，不由对他竖起中指鄙视之。
　　“你在干嘛？”依依回头看了一眼路边，没看到卫广，只有一个男人坐在长椅那里。
　　“别提了，刚才被人欺负，果然人倒霉连喝凉水也会塞牙缝的。”
　　“我还以为你是对着卫广那个烂人，我说呢，什么时候我们的温柔小夕有了谴责恶人的勇气。”
　　“你搞搞清楚，我一直都很有勇气，只是不想浪费在卫广这种人身上。”她浪费在卫广身上太多太多。
　　“是，是，说实话，刚才一瞥我发现路边只有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味道很正，该不会他欺负你了，快说说，他怎么欺负你的？”依依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好色，身边男人不是吴彦祖水准的不考虑。看男人一看一个准，基本上见一面就能说出这男人的大概性情。
　　除了喜欢美男之外，她对朋友最好，简直是万能女友，曾经她这么说过：“崇拜我吧，我是万能的。”
　　“你可真有能耐，只一瞥便瞥出这么多形容词。”舒小夕不屑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休息：“目前我一点都不想提到男人，少来。”
　　依依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没有刻意不提卫广，也没有长篇大论地安慰她，离婚在现代社会普遍流行，世人见怪不怪，一时的不适总会过去。
　　“那么咱们接下来去哪，还没到晚上，阿春和小敏在小九龙定了房，晚上准备给你大庆一番，那两人很疯，你当心点。”
　　舒小夕睁开眼：“有多疯？来吧，我就需要疯狂的庆祝。”
　　苏展阳望着那个胆小 的女人在车窗里比着中指渐行远去，不由地放声大笑两声，又干涩地止住。女人都是奇怪的动物，比如说昨天晚上那个小妞，本来好好地在西餐厅吃饭，气氛融洽， 只为了他没有将她介绍给偶遇的堂哥，开房后便开始摆着个怨妇脸，最后流着眼泪用极其琼瑶的口吻问他：“你有没有一些些地在意我？”
　　笑话！他们只不过吃过两顿饭，开过一次房，平时短信都没有发过一个，何来在意之说？她把他的美好之夜破坏掉，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不顺利，公司状况百出，刚刚车还坏在路边，他等了一个小时司机还没有过来，导致他看哪个人都不顺眼。
　　舒小夕无意间做了苏展阳的出气筒。
　　第 2 章
　　所谓疯狂的庆祝也不过是去海吃一顿，再到“人间四月天”里扯着嗓子唱K，四人一见面，小敏便咋呼起来：“不带这样的，怎么着也得红肿着双眼，让姐姐好好心疼一下，你倒好，一副没事人似的，眼泪呢？鼻涕呢？”
　　一到包间，依依就立马脱外衣，率性地只穿着件无肩泡泡纱衣，边脱边说：“拉倒吧，早被大爷我给安抚没了，在我无比宽大的爱里，从没有治不好的伤痕，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清纯羞涩的新新人小玉女，跟眼泪绝缘。”
　　小敏看向阿春：“你白生为男人，依依虽然外表无比娇媚，可她都比你象男人。”
　　阿春是新生代人类，喜欢泡网络，一般男生上网都是打游戏，他不同，他专门搜集耽美小说看，迷得不行，自诩美少年一个，女人靠边站，故眼前这三个女人在他眼中没有性别。
　　“我是不是男人不靠这个证明，你过一边去。小夕妹妹，来，让哥哥看看，这小模样生的，如果你是男的该多好，哥哥我会好好心疼你的。”
　　舒小夕挣开阿春的手，两手拉着他的脸蛋住两边扯，咬牙切齿地说：“卫广是男的，你不防考虑一下他，如果你能把他“治愈”，我一定祝福你们。”
　　“松手啊姐姐，我还未成年，我是小孩子，说话不经大脑，你饶了我吧。”阿春哀求不已，这个舒小夕，手劲也太大了。
　　他是孟依依的远亲拜托她爸妈要照顾的朋友的儿子，考大学到了这里，现在大四，刚到这里时候，十分抵触同依依一家接触，后来被孟依依收拾一顿后老实地跟 着她混。跟孟依依、舒小夕、小敏三人同行了几次后，自觉自动和她们打成一片，生生让三人行变成四人行，不得不说他外型占了很大优势，有这么帅的小生陪着三 个大女人，还是很过瘾的。
　　“好了，先吃饭，后唱歌，就这么定了，别闹，谁敢再闹今晚就灌谁。”孟依依发话，无人敢不听。
　　“小敏，你儿子呢？就这么出来谁看着他？”
　　小敏是个地道的家庭妇女，她早早不上班，生了儿子，每天的大事就是接送儿子上幼儿园，其余时间就是和朋友聊天打游戏，人家老公争气，同样是和卫广一样开公司，做得却比他大，挣得也多，至今未听说有过花边新闻。
　　小敏揽揽舒小夕，示意她不必担心：“我都安排好了，有老王呢，他巴不得可以和儿子过二人世界。”
　　老王，就是小敏的老公，比小敏大了足有十岁，所以她一直叫他老王，舒小夕以前想不明白为何小敏会找个岁数相差这么大的老公，现在想想，年纪大好啊，起码成熟，在外面乱来的机会不多。
　　原来她一直都不是智慧型的，看人家小敏，简直是大智若愚。幸福还是有的，只不过她运气奇差而已。
　　“我睁开眼睛却感觉不到天亮
　　东西吃一半莫名其妙哭一场
　　我忍住不想时间变得更漫长
　　也与你有关否则又开始胡思乱想
　　……
　　原来爱情这么伤
　　原来爱情是这样这样峰回路转
　　泪水明明流不干瞎了眼还要再爱一趟
　　有一天终于打完思念的一场战
　　回过头再看一看
　　原来爱情那么伤
　　下次还会不会这样”
　　听着阿春的歌，舒小夕忍不住想要落泪，当然不会是为了爱情，又强忍住，她不认为以时和卫广之间还有爱情这一说，不过每一对不幸福的夫妻都曾经幸福过，即使再短暂，当时都还是甜蜜的。
　　孟依依眼尖地看到，住她身边靠靠：“怎么回事，今天下午到刚才，我看你都比较镇定，除了有一点点忧郁外，其他都很好，一下子又想到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离婚呗，妈的，我当初怎么就结了婚呢？”
　　“停，我明白了，你这是强忍悲痛期已过，进入情感狂燥期，完了，这个时段一般较长，有得熬了。”
　　正好阿春一曲唱完，孟依依这句话大家都听到，阿春手持话筒递到依依前面，装得特有深度：“请问孟依依小姐，什么是情感狂燥期，这个时段是否真的很难熬？”
　　“情感狂燥，顾名思义是由不同原因所致的大脑功能紊乱，实出表现为精神活动的异常，主要症状有猜疑、思维混乱、言语文字难以理解、情绪不稳定、欣快、忧愁、烦燥等等等等，没药可医，只能等着病人自己熬过去。”
　　“哇哦，依依小姐，乃好强，我好崇拜乃！”不止是阿春，小敏吃着果盘中的水果，也不住点头，她大学副修的就是心理学，依依这一段话，说的头头是道。
　　下一曲的音乐缓慢响起，舒小夕瞪着她道：“我岂止是情感狂躁，简直还在强忍悲痛！”
　　孟依依抢过阿春手中的话筒，塞到她手中：“那这首歌正适合你，来吧。”
　　屏幕画面出现了一行字：不要再来伤害我。
　　将近午夜，四人还未散去，但已无力再嚎，单放着音乐聊天，阿春被小敏拉去划拳，孟依依与舒小夕靠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说实话，你真这么伤心？我一直觉得你是趁此机会离开卫广的。”
　　孟依依说的没错，舒小夕早就觉得和卫广过着没滋没味，生活中一切的琐事都让二人难以维持婚姻。她用手盖着眼睛说：“没离婚的时候，我觉得日子难熬，每一天都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真走到这一步，却好像少了胳膊和腿似的，整个儿一残疾人的感觉。”
　　“我以为你心里一直忘不了沈志邦才过得不快乐。”
　　“切，哪年哪月的人了，我一直不是爱回忆过去的人，既然和卫广结了婚，就想着能好好的，想无关的人干嘛。”
　　这 是真的，她从小单亲家庭长大，向往的就是有个象样的家，婚后从不主动挑起事端吵架，家务事没让卫广动过一下手，勉强别人的事她做不来，既然他不做，那就她 来，三年多的日子里，她即使在还工作的时候再累，家务事也是她全包。可单方面的努力没用，她也累了，家照样还是散了。
　　孟依依瞟她一眼：“那你干嘛每次来唱歌都要点《白月光》？敢说这不是你和他之间的歌？”
　　白月光，心里多荒凉。
　　舒小夕没有说话，是不是每次唱的时候想起沈志邦她不清楚，也许一半一半吧，总觉得生活太过折磨人，让她心中无比荒凉。这种事解释不清楚，每个人总会有一段两段的过住，悲伤的过往，在未来的路上，就变成了心中的白月光，只是，谁是谁的白月光？
　　喝得多了，往洗手间去，一小段的距离灯光时明时暗，路过一间房间便会换一个歌曲，恍惚间象走在虚幻空间，一不小心便撞到了人。
　　是个男人，很高，他站在拐角处默默地抽着烟，相撞时烟头不甚烫到舒小夕的右脸，疼得她低叫一声，男人慌问：“对不起，伤哪儿了？”
　　抬头一看，电光火石间认出他是下午出口伤人的恶心男，他倒换了身体面的衣服，比下午那身皱巴巴地西服强得没样，整个人气质也变得不一样。
　　舒小夕捂脸瞪着他不发一言，气到了极点。
　　苏展阳也认出了她，有些诧异：“是你？能不能把手放下来，让我看看伤到哪儿了。”
　　其实就疼了一下，估计问题不大，舒小夕拍掉他伸过来的手，快走两步拐过弯去洗手间。
　　歌房最静的地方大概就是男女洗手间了，她在里面左照右照，确定没有严重烫伤后，消停地在里放松自己，也让酒劲散散。
　　等洗完手整理好出来，苏展阳站在那里，一见她迎过来：“没事吧。”
　　他有一把浓郁的好嗓音，此时没了下午那种轻佻找事的口气，甚是好听。
　　眼见着她脸上只有个淡淡的红印子，他松口气，又说：“你是不是眼睛不太好使，走路看不见人？”
　　过来过往那么多人，没一个撞到自己的，除了眼前这个女人，她下午就带着这种恍惚的神情，走过来坐下，要不是他动作快，她一定坐到他的大腿上。
　　舒小夕最恨有人批评她，尤其是错不在她的时候：“我是妇女，而且是老妇女，眼睛当然不好使！”
　　趁着还有几分酒意，她走过他面前的时候，五寸后跟准确无误地踩在他的脚上，说了句：“对不住啊，眼神不好。”
　　说完快步跑回自己那伙人的房间去，推门进去，孟依依招手说：“快来，这首姐姐我特意为你点的。”
　　小提琴音缓缓响起，是《白月光》，舒小夕接过话筒，熟练地唱起来：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跟着她过来的苏展阳意外地听到歌词内容，忍不住怔怔地听了下去，忘记被踩疼的脚。
　　第 3 章
　　离婚不是世界末日，所以舒小夕还活着。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她都心情郁闷，为什么女人不拥有一面魔镜，她希望镜子告诉她世界上最悲惨的女人不是她。
　 　在舒妈妈第八百次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她，提议和她一起去旅游的时候，舒小夕百忍成仙的愿望破灭，逃出家门。说真的，她不需要别人的可怜，妈妈她老人家用古 老眼光看待她，也不想想她才二十八岁，严格的来说，好多女人这么大的时候，还没结婚，正是花样年华，都市里到处是单身男女，把握好的话，第二春不是找不 到。
　　站在四月末的街头，舒小夕不知何去何从。朋友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唯一的幸福主妇小敏最近外出了，他们一家三口提前去南方过五一假期，避开假期的游客潮。
　　谁让她出得学校不久，便跳进婚姻的围城，现在才尝到没有事业的难熬滋味。
　　要听从依依的话快快找份工作吗？其实她羡慕的是阿春，想过的日子是去上学，名正言顺的挥霍青春，而且到毕业也挥霍不完。
　　她厌恶工作，且不论卫广此人有什么对不住她的，他在她犹豫着去找工作时说：“我们家小夕和我一样，都不是爱上进的人，对工作天生厌恶，所以她若不爱上班，我就养着她。”
　　单想起这点，她就恨不起卫广的一夜情。
　　也许是不爱他，才不是很在乎，也许是不愿提起那件让人恶心的事。
　　站在立交桥上看下去，公路上车辆流水般不息，路边一幅巨型广告上的女模特正甜甜笔着，无比魅惑。太神奇了，连个毛孔都没有，舒小夕愿意象这些女人一样做个明星，每天只操心能有多少进帐即可。
　　她是个性格模糊、天生懒散的女人，不象依依那样精明能干，所有事都能想得一清二楚，也不象小敏那样温柔聪慧，家庭诸事在她手中样样稳固。
　 　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的模糊心理，跟风流浪，忽然想起自很小的时候起，她便是前期接受新事物快，理解力也强的一类人，可是往往在达不到极致的水平前就不再 出挑，就是通常说的一瓶不满，半瓶晃荡。没结婚前，她也曾做过一份工，在小公司里做文职而已，表现平凡，不见过人之姿。
　　所以结婚后理所当然地不再去外面工作，即使后来与卫广一起办起公司，也是发表意见多，做事情少，如今她这样与办公室生活脱节三年，再去工作必定极为不适应。
　　慢慢腾腾地往孟依依工作的地方走去，也许她可以找好朋友吃个午饭，这也不算打扰。正好路过会展中心，里面正在进行一场春季招聘会，许多应届毕业生在这里找机会，当然也少不了象舒小夕这样的非应届毕业的人。
　　一时心动，舒小夕决定进去转转。
　　她愣愣地站在如潮的人流中，想不到如今的社会竞争竟比自己那会儿厉害得多，个个手拿简历，寄希望与今天来招聘的各个大小公司。
　　依依的电话适时响起：“在哪儿呢美女？”
　　“你猜。”嘈杂的环境让她说话不由大声。
　　“莫非你在菜市场？小夕，你还是快点让自己振作起来，虽然你彷徨你失落你无助，可也没必无聊到同妇女们挤菜市场吧？”
　　舒小夕失笑，她拿着手机被人潮挤到一个一家公司的展位前，轻轻扶了一下桌子站稳：“别提妇女这个字眼，我还没到那地步，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在明珠会展中心，快到你们公司了。”
　　“咦？我今天早上路过那里，好像有什么招聘会，怪不得听你那边那么乱。小夕，你听我说，别在那里拼命，你的小身板挤得过谁？我这两天替你找了几家公司，感觉还不错，呆会见了面咱俩研究研究。”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后不等舒小夕回答，便挂掉电话。
　　舒小夕拿下放在耳边的电话，含着笑意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展位后面负责招聘的公司主管一脸不爽的表情，才发觉自己占据着人家的地盘讲起了电话，她带着歉意笑着点点头，还未等她转身离开，就被叫住：“这位小姐，请留步。”
　　说话的是个女人，公司统一的灰色套装穿在她的身上特别合贴。
　　相对与别的展位前人潮拥挤的情况，这家公司的展位前寥寥无几，套装女士又说：“你是来应聘的吧，别急着走，本公司目前正在招聘总经理助理，我觉得你的气质还可以，你有没有兴趣来试一下？”
　　舒小夕打量了一下这个公司的展位，成悦实业发展？桌上倒是放了不少应聘者的简历，但是没有别的展位那种互相攀谈的景象，有些疑惑，虽然她不太了解情况，可是总经理助理这样的职位应该是热门岗位，怎么会这样冷清？
　　“这次我们带来的岗位并不包括这个，只是刚刚接到通知，临时加了一个，小姐，你可以试试。”崔媛媛嘴上客气地解释，其实心里在哀叹：快说你愿意啊，这可是天上掉馅饼，若不是总经理又赶走了一个小秘书，我哪会如此轻率拉着路人乱问？
　　舒小夕没有多少应聘的经验，她觉得这是个机会，不过好像应该问一下工资啊，公司地址什么的，依这个展位冷清的样子来看，应该不是大公司，也没有什么好岗位，一时间有些犹豫：“可我没带简历。”
　　“不要紧，你可以留下你的电话，来，填了这张表，把基本情况留下，面试我们会通知你——你应该有本科学历的吧？”
　　“哦，有的。”
　　崔媛媛放下心，她到此刻才想起如果自己随手拉的人连大学都没毕业该怎么办。
　　“那好，来填表吧。”
　　挤出会展中心的时候，舒小夕才有一丝丝的雀跃，刚刚的应聘经历对她来说象是做梦，不过无意间使她心情放松不少，一看手机已经快上午，哼着歌收拾心情去找依依吃饭。
　　孟依依看着眼前吃得不亦乐乎的小女人，有些郁闷，枉自己费了几天功夫找关系替她奔波，没想到她竟跑去应聘。
　　“依依，你也吃啊，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我没变成吴彦祖吧？”舒小夕帮她挟菜倒水，边笑着说：“我也没确定就能去得成，你替我找的那几份工我挨个去见，这还不行？”
　　孟依依不服气：“你长进了啊，生猛得很，人才市场也敢进，想当初你去个厕所还得我陪呢。”
　　舒小夕暗为自己的粘乎劲儿道声惭愧，打小只要是出门的事，她无论如何都得拉个人陪，一度曾认为自己有同性恋倾向，直到遇上沈志邦，她改为什么事都拉上他，才结束了女友们的痛苦生涯。
　　孟依依狠狠咬 了一口自己厌恶的芹菜，苦着脸咽下去，她正在减肥，身为公众美女也不件容易的事，得时刻注意保持身村，她要在女人的巅峰时期各方面都做到成功，感情或事 业。吃了几口又不甘心：“凭什么你能吃肉我得吃菜，不行，你也跟着我减肥，想想你马上得到成悦去，那里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你得以完美形象出现在那里， 颠倒众生。”
　　舒小夕是见到孟依依后才知道，成悦居然是数一数二的实力派企业，难道自己离婚以后反倒成了有福运的人，打瞌睡的碰上软枕头，她才想着找份工作，马上就有了机会。
　　她伸手摸一下孟依依光滑的脸蛋，戏谑地说：“颠倒众生的是你啊，依依，你放心，不管我有多长进，我总是最爱你。”
　　“那是，我常想上帝创造我的时候一定少给了我一样东西，导致众多怨女的出现。”
　　“噗！”舒小夕听了她大言不惭的话后差点没把嘴里果汁喷出来，咳嗽不已：“依依，说实话，你到底打没打算结婚？”
　　孟依依懒散地放下勺子：“结婚能给我现在的生活做出更好的改变吗？”
　　孟依依以前不 是这样的，可大学里与学长谭家明一场轰轰烈烈地恋爱彻底颠覆她的爱情观，谭家明在大四毕业后第一时间出国，仿佛那些风花雪月从来没有发生过，她哭过找过， 甚至动了自杀的念头，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直至失踪几个月的谭家明从美国寄来一封不咸不淡的分手信，原来他答应了个有身份有背景一直对他穷追不舍的 富家女去寻找人生中更美好的生活。自那之后，依依便抱了游戏人间的态度，她心中的白月光是暗黑的。
　　舒小夕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劝人走结婚生子的正途，她本身就是失败的代名词，两个女人都陷入沉默。
　　“小夕，你好吗？”
　　沈志邦突然出现，熟悉的口吻让舒小夕微微一颤，她迅速调整脸部表情，一边回答很好啊，一边用质问的眼光看向孟依依，难道她离婚的消息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吗？
第 4 章

　　依依抹脖子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干这种事，舒小夕自是不信，目前她并不想与任何一位男士有关系，这个初恋男友的出现使她心中郁闷无比。
　　沈志邦一身灰色西服，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稍稍挡住他锐利的眼神，与上学那会永恒的小生模样相距甚远，如今俨然一副社会精英模样。
　　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照射进来，他站在餐桌旁看着两人在阳光下你来我往，仿佛看到了学校里青春岁月，那时候她们也是这般玩闹，这么多年了，小夕在他的眼中一如当初那个无心机爱笑的女孩。
　　拉开椅子坐下，他直接切入正题，沉声道：“小夕，我想和你谈谈。”
　　孟依依摊摊手：“老沈，你是在赶我走，OK，我消失。”
　　说完起身拿包结账，动作一气呵成，他们是认识了N年的老朋友、老同学，看得出来，沈志邦对刚恢复单身的舒小夕有些想法，当然，她不是硬要好友与旧男友凑成一堆，可这说不定预示着小夕会行蜜运。
　　舒小夕只来得及目送她离开餐厅，转过头看向沈志邦，这个餐厅的环境不错，卡座里谈话不会受外界影响，她有些纳闷为什么他不坐到对面去，这么近的距离让她有些压迫感。她努力用自己最完美的笑容说：“你最近好吗，听说离开远大了？”
　　一直都知道他的消息，他去了远大公司，升得很快，又独自出来创业，短短几年间便成为都市新贵。一如他也知道她的事，嫁人成家，与有了外遇一夜情的老公刚刚离婚。同住在一个城市，同学熟人那么多，总有人会不时提起他或她的消息，有意或者无意。
　　这个城市很大，自分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见过谁，这个城市也很小，无意间便能听到对方的名字。
　　沈志邦却没有说话，回忆使他。
　　“你还和以前一样，小夕。”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他长吐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对面坐下，中间隔了张桌子让她放松不少。
　　他改变心意，不做所谓的谈话，而是象个老朋友般地随意问她：“呆会要去哪儿？”
　　“回家或许。”
　　“好吧，我送你回去。”
　　舒小夕虽然疑惑他什么也没谈，不过也好，他如果真说了些什么，她就怕自己会呆掉。
　　当初是怎么分的手呢？其实连分手都没有，青春校园的产物总是无疾而终，他比她早一年毕业，脱离学校进入社会打拼。男人都有事业情意结，只不过沈志邦转变得太快，不到一年便在两人之间制造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两个世界的人如何能长久？
　　男人是比女人更奇怪的动物，你无法掌控，更无法深入了解，当你费尽心思想要去理解一个男人为何愈行愈远，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答案，那种感觉又窝囊又茫然。
　　所以舒小夕一遇上象卫广那样好理解的男人便安心嫁了过去，并且沾沾自喜，认为起码这样过起日子来不会太难。
　　她坐在车上看着他熟练地驾车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心下微微郁闷，原来他真的知道自己离婚的事，不然不可能问都不问一下就往她娘家开去。
　　车子缓缓在小区门口停下，沈志邦没有开进去，他下车绕到另一边给她打开车门，待她矜贵如女王，舒小夕扶着车门准备深沉地说句：“志邦，我们不必这样客气，你看这天空，这白云，还有华丽的微风……”
　　她准备用半是明媚半是忧伤的话语来结束今天这场偶遇，谁料到手机突然鸣叫起来，她只得匆匆对他点头示意告别，同时掏出手机接电话。
　　一定是孟依依那个好奇心泛滥的家伙打过来探听消息，她先回头看了看，沈志邦站在车前目送着她，急忙回头不看，接起电话就说：“依依，这么快就想我了？”
　　电话那头却是一个女人细细软软的说话声：“呃，对不起我好像打错了。”
　　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舒小夕翻看一下来电号码，果然是个生号，不太在意地将手机重新装进上衣口袋。她不喜欢拿包，忘性大，怕到哪把包给忘了还不上算。
　　刚放起来的手机又开始响，还是那个号码，她正好走到自家楼下，便接起来。
　　“请问一下，这是舒小夕的电话吗？”
　　还是那个说话软软的女人，口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对，您是哪位？”
　　印象中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不好意思，我知道我打这个电话很冒昧，但是这几天我一直没办法平静下来，心里难受得紧，如果再不找你谈谈，我会崩溃的。”
　　说话很客气很有礼，但是太以自我为中心，半天也没说到重点。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是哪位？”
　　“我是林浅真。”
　　林浅真？何方神圣？舒小夕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认识这号人物。
　　“对不起，你找我有事吗？”
　　“你不认识我？卫广他……嗯，他应该提起我的。”
　　舒小夕乍一听到卫广的名字，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事跟她的前夫有何关系？
　　她家住在三楼，当时正走到二楼和三楼的拐角处，楼梯的扶手一下子撞在身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只因为刚想通了这女人到底是谁。
　　“林浅真是吧，我没听任何人提起过你的名字，所以和你并没有什么可谈的，再见！”
　　挂掉电话并关掉手机，舒小夕苍白着脸站在自家门口，忘记自己还得掏出钥匙开门才能进屋，直接擂门，舒妈妈开了门让她进来，又是问她吃饭没有，又是打量她心情如何，只见女儿阴沉着一张脸说什么也不吃进了房间便不再出来。
　　林浅真，这三个字实实在在打击到了舒小夕。
　　从知道卫广有一夜情那天起，她便绝决地不听有关的任何细节，不外是男女肉欲，难道还是什么爱情小说吗？所以那个一夜情的女主角姓啥名啥，她想都没想过要知道。
　　今天初恋男友找来要同她谈谈，前夫一夜情的对象也来找她谈，谈些什么？她有什么资格跳出来现眼？难道是来找她取经，看如何能更好取悦卫文嘛？
　　舒小夕揉着发疼发涨的头呻吟不已，她还是先找卫广谈谈，看看这个男人给她惹来了什么麻烦。
　　手机一开，短信提示音响个不停，只不过关了一小会儿，竟然收到了十几个短信，全是那女人发过来的，从“很对不起，我太冒昧”到“我是真想同你谈谈”，最后是“你不想见我一面吗？”
　　舒小夕一想到自已同那个女人同桌而坐，上演一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戏码，就浑身汗毛立正，何况她已经同卫广离了婚，他们之间要上演什么样的戏，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她本想平静地同卫广说几句，别再有这样的事出现，看到这些短信不由光火，播通电话后卫广那边很快接起：“小夕，什么事？”
　　“请你，不要再让林浅真骚扰我！”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还不敢太大声，怕妈妈在客厅听到会多想。“卫广，你该不会忘记我们离过婚了，所以你们之间的事，不要拖我进去。”
　　卫广急忙道：“小夕，你别急，到底怎么回事，林浅真她……怎么了？”
　　“你不知道？装，真会装，你这样有意思吗？”
　　卫广不悦：“舒小夕，你一直就看不起我，离了婚还这样，我装什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舒小夕被气得把电话挂掉，不想再同这个无耻之徒废话，坐在那里反思自我，半天才发现手都是哆嗦着的。
　　当初挎着他的胳膊逛街、撒娇，步入婚姻殿堂的时候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面对如此丑露的事。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她抿着嘴拿过一看，又是陌生号码，看来这个林浅真执着的很。按下接听键，她准备好好给这个女人上一课。
　　“舒小夕小姐吗？我是诚悦实业发展的人力资源部，打电话是通知你下周一上午十点，到公司进行面试，可以吗？喂？你还在吗？”那边没有听到她回答，又再问了一遍。
　　舒小夕白白做了心理建设，准备好的说辞没派上用场，觉得有些空无着落，幸好及时反应过：“哦，我在，听明白了，到时候我一定去。”
　　诚悦效率挺高嘛，上午说的事，下午便有人打电话，大公司就是大公司。下周一面试，嗯，她得好好准备一下。

　　第 5 章

　　舒小夕不是爱回忆过去的人，她把离婚当做是屏蔽生活丑陋的一种途径，毕竟那段婚姻结束的真相不太光彩。生活中没有了卫广，便不需要面对他外遇的事实。 可林浅真女士明显不愿放过她，不知卫广同她是怎么说的，消停两天后，她又不依不饶地找了过来，而且神通广大到找到舒小夕家里。
　　舒小夕正在陪小敏母子逛街，不，应该说是小敏母子陪她逛街，她要为下周的面试做准备买衣服，只有小敏这个万年闲人有空，她刚旅游回来，一听这事便带着儿子来作陪。
　　小帅哥只有三岁半，却古灵精怪，爱问一些大人想像不到的问题。
　　小敏只比舒小夕大一岁，有钱有闲的她眼光也好，带着儿子逛街却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便替舒小夕选了几套职业女性应有的衣服。
　　小帅哥要求吃麦当劳补充能量，舒小夕看着小敏熟练地替儿子占餐、喂饭、擦嘴等，不由叹息道：“你们都很厉害。”
　　小敏头也没抬就听懂了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如果有孩子，一定不会比我做得差，我是熟练工。”
　　舒小夕有些意兴阑珊：“我哪有这运气，一事无成，半生潦倒。”
　　她想起最喜欢的女作家说过的话，最近她常翻她的书用来励志。
　　放儿子去游乐区去玩耍，小敏转过身安慰她说：“你才多大就说半生潦倒？下周不是去工作吗，你应该想着你的幸福生活刚刚开始，舒妈妈就你一个宝贝疙瘩，可得好好地让她放心。”
　　“二十八岁才开始幸福生活？我比较喜欢时光倒流，刚毕业多好，我一定好好地开始。可是，你瞧，我把一切都弄得这么糟糕，怎么开始？”
　　小敏温柔地说：“小夕，不是你的错，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把事情往坏处想，把错往身上揽，至于和自己过不去吗？”
　　她说的对，舒小夕二十多年来极少不骂自己，卫广是她自己挑的，最后是这样的结果谁也怨不得，怪就怪自己没有带眼识人，或者是自己在婚姻生活中表现得不够好，他才会做那样的事。
　　提着几袋衣服回家，暮色苍茫，站在楼下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太颓废，回家还要面对妈妈关切的眼神。二楼的阿姨出去散步，在楼道中同她打招呼：“小夕回来了。”
　　她点头微笑回应，转身却又冷下脸来，因为那个老女人的眼光里分明是探究。果然，离婚不是件好事，尤其住在这里，大家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谁不知道谁家的事。
　　想来妈妈最近很少出去，也是为着她吧。
　　要不要搬出去另外住？她已经犹豫几天，一方面她迫切希望可以过上独居生活，再一方面是为了新工作，面试不知是否成功，如果可以，那地方离家太远，交通也不方便，一旦面试成功，她势必要在那附近租套房子。
　　该怎么跟妈妈提这件事她还没想好，反正工作的事还未定下，到时候再说吧。
　　林浅真自跨进舒家大门后，便以舒小夕的朋友自居，用温柔气质成功收服舒妈妈的心，她帮舒妈妈做菜，跟舒妈妈交换做鱼汤的心得，两人密密地讨论清蒸的时 候放调料该在什么火候，舒小夕踏进家门，眼见着自己的妈妈同一个女人坐在电视机前亲如母女地样子，以为是什么亲戚来了，便上前打招呼。
　　舒妈妈倒笑着说：“小夕回来了，小林来找你，等了你一下午。”
　　舒小夕一头雾水，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一身优雅的女装穿在身上很服帖，原谅她看不出来价值几何，只知一看就是很贵，贵到她只会看不会买的地步。这个女 人看不出来实际年龄，头发没有烫，直直地披散着，衬着双乌黑的大眼睛，很有点港台言情小说里清纯女主角的味道。怎么说呢，如果舒小夕是个男人，会给她打九 十分。可舒小夕早被生活折磨成了埋怨派，看什么都不顺眼，她直觉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好人，哪有人打扮得这么无懈可击又表现得亲切可人？
　　林浅真先一步同她说话：“小夕，你可回来了，啊呀，舒妈妈，你热的鱼汤正好到点，我去帮你端出来。”
　　“不用，你和小夕说话，我去给你们盛。”说完她往厨房去，客厅里只剩下这个陌生女人和舒小夕面对面。
　　“我是林浅真，还记得吗，你不接我电话，我只好找来了。”
　　是她？居然神通广大到这地步，舒小夕想骂人，不就是和一个男人有了一夜情吗，至于跑人前妻家里吗？看妈妈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林浅真是谁，她把眉毛皱得像要竖起，低声说：“谁让你来我们家的？谁准许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把手中的袋子狠狠地摔到沙发上，指着大门说：“马上走，趁我妈妈还不知道你是谁，马上给我走。”
　　林浅真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你别生气，我就是想和你谈谈，真的，我没对伯母说什么不该说的，我懂。可是求你给我个机会，给我一小会儿时间，好不好？”
　　“你有病……你不舒服？”看到端饭出来的妈妈，舒小夕及时改口：“那快回家，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叫我回来，妈，我还不饿，你先放着吧，我送浅真下楼。”
　　“你想谈什么？我说过，和你没什么谈的。”舒小夕在小区外僻静的地方最后一次声明，同时憋着气打卫广的电话，她一定前生做了什么孽，才会有此报应。
　　林浅真自顾自开始自己的对白：“你要相信我，我绝不是有意要破坏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想不到你们会去离婚，对于我所犯下的这个错误……”
　　舒小夕当她有病，好，卫广电话接通，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声音嘈杂，劲爆的重金属乐曲中传来卫广明显喝醉酒的声音：“小夕，你找我？”
　　“卫广，才几点你就喝多了？不管你现在在哪儿，你马上到我家小区门口，干吗？领取你的东西，你的所有物！”
　　“……小夕，你别给卫广打电话了，他这些天经常喝酒，这也是我非得找你谈的原因。”林浅真眼带哀求，期盼她能为那个男人做些什么。
　　舒小夕握着电话，严肃地冲她说：“请你别叫我小夕好吗，我跟你不熟。”
　　又对着电话里的卫广说：“听到没有，你的爱人今天跑到我家来了，如果你不来带她走，并保证不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我会去报警，告她骚扰！”
　　她怒了，凭什么她一个受害者离了婚还要遭这种罪，就不能让她一个人安静的生活吗？
　　“小夕，你好吗？呵呵，我过得很好，很好。”卫广讲话有些颠三倒四，最后电话还被挂断。
　　她无奈只好收起手机，林浅真还在滔滔不绝地自怨自哀，重点围绕那晚发生的事引起一连串的后果道歉。
　　舒小夕不耐烦地打断她：“林小姐你是怎么过来的？”
　　“啊？我的车就在那边。”
　　刚说完就被扯去车子 停放的地方，刚到那里，里面司机便下车来为她打开后车门，舒小夕一边惊叹她家居然还有司机，一边不客气地将她推进车里，替她关门，示意司机去发动车，临走 时说：“林小姐，请你记得我说要去找警察这件事，我可是说到做到，别再来找我，相信你，你的家人，都不愿闹到警察局或者上报纸吧？”
　　看着离去的汽车屁股上那刺眼的标志，她冷冷地笑，本以为卫广那个一夜情的对象不过是酒吧里的小姐，或者是个浪女，没想到居然家世颇丰。这样也好，起码她的威胁能起到一定作用。
　　经过这件事，她认真的考虑为自己找个小窝，再有几天就到五一，面试成功也该放假，她最好是能在五一前找好房子，假期里完成这件大事。
　　面试很成功，呃，应该说面试很荒唐。
　　那个周一的早上很晴朗，当舒小夕穿着一身杏色新衣，从清新的阳光中走入诚悦大厦的时候，自我感觉是非常好的。
　　来之前她做了充足的准备，面试时该注意的问题网上成堆，还做了个完美的个人简历，面对前台小姐甜美的笑容时，她连人家问有什么事也回答得尽量完美。
　　诚悦实业只占了这座大厦的一半，十六层中的五楼到十二楼是诚悦，其他楼层出租给各大公司，所以电梯里，楼层中，到处都是白领男女。
　　舒小夕心里患得患失，她开始喜欢一样东西或人的时候就是这种心情，这个面试机会是无意间得来的，当初并不在意，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开始期待这份工作，面试的结果也越来越重要。
　　到了人力资源部，在会展中心见过的那个崔媛媛出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总经理想见见你。”
　　不是面试吗？应该让她坐下来，来个主管问些看似无用其实变态的问题，考验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后，决定她去留不就行了？难道这里的总经理喜欢亲自选人，看来这个位置很重要。
　　在舒小夕患得患失的心情转化为诚惶诚恐之后，崔媛媛领着她直奔十二楼，边走边交待：“呆会总经理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别想太多，这次招人有点急，希望你能留下来并尽快适应工作。”
　　崔媛媛是舒小夕见过的唯一一个将制服一样的套装穿得如些有味道，而且态度从容，看样子比她大不了几岁，人家已是人力资源部独当一面的人物，这才是事业有成。
　　十二楼，应该是公司的高层聚集地，总经理室外有个办公区，几个人正在忙碌地工作，有男有女，和舒小夕想的大不一样，她以为这样的大公司，总经理室应该豪华且谧静，秘书助理们也应该是每人一间房，谁知根本不是。
　　一个卷发女人从总经理室刚好出来，一见崔媛媛便道：“崔组长，你带的人来了吧？总经理让她一个人进去。”
　　崔媛媛转头给舒小夕一个安抚的笑容说：“希望我们有机会共事，请进去吧。”
　　舒小夕咽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勉强笑笑，卷发女人打开门让她进去。
第 6 章

　　所谓老板，通常都是能给职员带来压力的人才能当长久，位置爬的越高，这个功力也就越深。
　　舒小夕从门外到门内短短几步，已有些腿软，即使现在站在十六层高的楼上，她的心理素质也跟从前一样低，对她来说，这样的经历太少。
　　在她推门进去那一瞬间，总经理大人手机刚好响起，不意外地是个男人，他站起身侧立在落地窗前讲电话，舒小夕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等着这位考官结束电话。
　　身后紧闭的门将外界的一切与里面隔绝，不得不说，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大大的房音只能听见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总经理的身材很高……
　　苏展阳结束通话，转过身准备开始问话，二人目光交汇，同时认出对方。
　　舒小夕生生往后一退，居然是他？她在离婚当天和这个人有过两面之缘
　　苏展阳也有些失愣，他只是找个能快速溶入工作的小秘书而已，这个女人怎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掂起放在桌上的一张纸，低头看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兴味：“舒小夕，请坐。”
　　想起以前的经历，她觉得两人之间再不可能有更糟糕的会面，所以紧张的感觉一下子消失，既来之，则安之，便大方地走到他对面。
　　两人都落座后，苏展阳问她：“认识一下吧，我姓苏，叫苏展阳，你发现没有，我们俩的姓念起来很象，这算不算是有缘呢？”
　　舒小夕接不上话，他今天很强势，也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想不到你会来我们公司应聘，这是人力资源部的事情，我今天叫你来是看看你能否适应这项工作，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
　　舒小夕不明白，她的脑子一下子跑到言情小说的情节上——男老板英俊无比，引得所有秘书无心工作，跟花痴一样，他忍无可忍之下将之赶走，然后亲自挑选对自己的魅力有抵抗能力的人来工作。
　　但小说归小说，她没觉得此人魅力能达到这个地步，还有他说没必要是什么意思，她不适合？
　　苏展阳继续说：“你看到外面的几位吗，都是我的助理，鉴于前几位任职时间不长的秘书离职原因，你反而是最适合的，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她从善如流地问。
　　一个总经理，要那么多助理，他一定是个工作狂。舒小夕为那句她是最合适的暗自高兴，她表现得很优秀吗？
　　“因为你刚离婚。”
　　这算什么狗屁原因？她一时不明白他是有意这样强调自己是个失婚妇人还是别的，他又接着说：“你应聘的岗位前几任不是没结婚，就是结婚有家庭，没结婚的 要谈恋爱，结过婚的要照顾家中孩子，不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我这里工作强度高，外面那几个久经考验才留下来，所以，你刚离婚，一定没有这些负累，适应 几天肯定能跟得上进度。别担心，你应聘这个职务工作相对要轻松，一定能够胜任。”
　　她瞪着他说不出话来，离婚还有这好处？难道他看死她就这样一辈子？如果自己有点骨气的话一定站起来告诉他，她没他想的那么衰，然后潇洒地走人。
　　她没有，反而没骨气地说：“总经理，其他不需要看一下吗？”
　　“不用，你到外面找一下任霏，让她带着你去办手续，尽快办好手续开始工作。”
　　“就这样？”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舒小姐，请你在以后的工作中尽量做到任何事情只需要我说一遍！”
　　“哦，好的，我知道了。”
　　舒小夕郁闷着脸出去找到任霏，她正是开门的卷发女郎，除任霏之外，还有三位助理，总共有二男二女，完全奉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个宗旨。
　　外面的几位助理见她进去后短短几分钟就成功过关，不由对她刮目相看，要知道，舒小夕来之前的几位应聘者不乏优秀人才，却都被总经理给否决。
　　舒小夕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表面上看是对的，这是大公司，工资福利高，也能学到一定的经验。但是，她见识过这个男人恶劣的一面，对于将来的日子能 否过得舒心没有把握，任霏已向她做过介绍，她充其量不过是助理的助理，是那个小团体的最低职务，喔，想想也是，凭她那点水平，能得到这个职务简直是瞎猫逮 着活老鼠，天上掉下金馅饼。
　　由于已临近五一，她节后才正式开始工作，打电话向各方人士报备这个消息的结果是，她得请大家去HAPPY来庆祝这件天大的好事。
　　舒小夕有苦说不出，不知该怎么向大家形容内心古怪的感受，难道说因为她刚离婚所以才能得到这份工作？每每一想到与苏展阳三次见面的情形，她就有种冲动，买飞镖盘的冲动，把镖盘当成万恶的老板，日日刺他三百遍。
　　但当务之急是找房子，虽然房价日上涨，C城房屋寸土寸金，但手中有钱好办事，再加上孟依依这个人脉广的好朋友，几天下来，舒小夕还是找到了合心意的房子。
　　离工作单位近，是个闹市中少有的安静小区，虽然年份久了点，房子不算新，但胜在环境好。
　　从开满梧桐花的家属区走出来，孟依依仍然不时回望。
　　孟依依不由叹气：“小夕，我发现你离婚以后转运了，虽然找房子的事上我功不可没，但是你发现没有，最近你做什么都挺顺。”
　　她对这个满院香气的地方羡慕不已，童年记忆中最常见的就是梧桐树，每到开花的时节，小伙伴们整日捡落花串起来当花环项链，如今的小区个个规划得跟画册似的，草坪低树，根本看不见这种年份久远的大树。
　　可是她工作的地方离这里远，不然可以跟小夕合租，房子是两室一厅，舒小夕暂时没找到合租的人，先空着。
　　“是吗，我还在发愁呢，不知道该怎么对我妈说起要搬出去住。”舒小夕热得把衣袖全部卷起，她最近心里乱糟糟地，感觉迟钝，该穿少的时候穿厚的，该穿厚的时候穿薄的。
　　“你可以拿我做示例，我从大学毕业就从家里搬出来，我爸我妈不愿意也就那样了。”
　　“依依，我和你不一样。”
　　她是灰溜溜地离了婚回娘家住，不想给妈妈带来太多闲言碎语，怎么比得上依依意气风发，混得风生水起，是人都比她强。
　　孟依依揽住她的肩：“小夕，你是不是还想着离婚的事？都过去了，要往前看。”
　　过去了吗？舒小夕也这样问自己，她苦笑一声，怎么可能，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到底是有些不同，更何况还有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一直骚扰她。
　　林浅真的事她没有对任何人说，是她的痛，她自己承担，没必要把伤口露给人看，所以她急着搬走，这次是妈妈不知，若她知道第三者居然跑上门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舒小夕只是对好友说：“我急于过上独居生活，是因为不方便，比如说我有时会想叼着根烟，当然不是为了吸烟，我也不会，只是要种感觉，可以吗？不行，连睡个懒觉都不行，妈妈她会按顿数叫我吃饭，别提了，家庭生活太温馨也不是好事，她永远拿我当小孩子看。”
　　她有些了解为什么每次叫卫广陪她做这做那，他总一副被打扰的表情，原来那个人有他自己的世界，和她不一国的。
　　“啧，我倒觉得单住最大的好处是，能随心所欲，爱和谁来往和谁来往，当然，我不赞成滥交，但是不用和谁交待一件件地交待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痛快。小夕，我忘了问你，那天沈志邦找你做什么？”
　　这几天沈志邦没有再联系舒小夕，她已自动将此人忽略掉，巴不得他不再出现，当下摇头故做失落地说：“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我送回家。”
　　而且就是在那一天，林浅真也出现了。
　　孟依依不相信：“他明明咬牙切齿地说想和你谈谈，我以为你们之间会再擦出点火花。”
　　火花？舒小夕打了个寒战，她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同沈志邦认识过，那么也不会有苦涩的记忆。毕竟两人是分了手的，如果复合才是笑话，她从来不认为回头草好吃，沈志邦也未必有这个意思。
　　“走，不是说要带你去换个形象吗，不如你大变身，晚上好吓吓小敏他们。”
　　“变成什么？辣妹？你先变一个我看看。”
　　辣妹是不可能的，但她放下永恒的马尾，造型师给她削薄后显出层次，调皮的刘海使她显得年轻一些，也许，这真的能让她重新开始。
　　四人聚会时阿春猛拍舒小夕马屁，他的目标是住进舒小夕刚找的房子，那边离他的学校很近，大学两年，许多同学都在外租了房子，他也早有此意。但是舒小夕严词拒绝，理由是不跟同性恋住一起，免得在感情失意的情形下被他误导直至性取向改变。
　　阿春脸涨地通红：“你这是歧视，同性恋是正常的感情，社会正在逐步接受我们，正是有了你们，同性相恋才会被人说不正常。”
　　“阿春，你不要我们我们的，也没见过你跟哪个男人谈朋友谈感情，你就是一伪同性恋。”小敏一语戳穿他。
　　“我是没遇到那个人，你们知道吗，同性恋不是随便恋，我们对感情更坚持一些，我是宁缺勿滥！”
　　“咦？那为什么我总见你和女生泡在一起，上月你还和一美女在丽园路的广场上同人家激情热吻，怪了，难道我看见的是一个女装打扮的男人？现在的科技真是发达，人妖扮女人能变得那么彻底。”小敏作惊叹状，其余两人笑喷。
　　“小敏姐姐，你真是我的克星，我一办坏事吧，就让你看见，说真的，我喜欢女人，可是我绝对有同性恋倾向，不然为嘛总对DM小说有感觉呢？”
　　孟依依打击他：“那更不能放你去和小夕住，万一你对小夕有想法怎么办？而且你的存在会影响她的幸福来临。”
　　“我这么帅，一般人不会把我们看成一对的。”
　　“去死！”三个女人一起唾弃他的自恋。

　　第 7 章

　　同样的夜晚，苏展阳被苏母电召回家，不意外家中有个陌生的佳丽，这是苏母每两个月必操持一场的大事。
　　他刚刚过三十岁就做了诚悦的总经理，苏母实在想不通年轻有为的儿子在找老婆这件事上要让她费心，但也明白现在的年轻人多不想过早被束缚，所以有意无意地插手，想让儿子早些定下来。
　　妹妹苏沫沫在这样的日子是不见人影的，她受不了二十一世纪还有相亲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就发生在她的眼前，早早找了借口躲出家门。身为当事人的苏展阳则逃脱不了，苏母的话放在那里：“两个月才这么一次，展阳，如果你早点结婚，妈妈也用不着这样。”
　　苏沫沫知道哥哥苏展阳不安份，也常在外面碰见他带不同的女人出现，只不过苏母不知情而已。对哥哥这种做法，她不赞同：“你应该告诉妈妈，你不想这么早结婚，这样她就不会为优秀的你操心了。”
　　苏展阳威胁妹妹：“沫沫也很优秀，是该找个好人家的时候，我会让妈妈也操心你的大事。”
　　只是吃顿饭，完了送那位小姐回家，做一次绅士对苏展阳来说并不太难，所以他应召而回，
　　苏父是公司的董事，出门应酬不在家，他接了二位女士外面用餐。
　　今天的小姐是位医生，姓冉，家世清白，一看就是睿智型的。
　　“不，儿科门诊不太累。”
　　“现在的孩子都跟人精似的，不等你哄他们，反倒来哄咱们。”
　　“每天为小朋友看病很有意义。”
　　她一一回答苏母的提问，话不多，吃饭的时候也不扭捏，眼光也不乱瞟，苏展阳不由起了几分兴趣，主动问：“冉小姐在哪家医院？”
　　冉小姐耐心地回答：“光明医院。”
　　苏母嗔怪地说：“展阳，刚才冉小姐说过的，你忘了？”
　　他还真没注意听，因为想到了前几天刚招聘来的小秘书，每每想到同她的三次见面就不由想笑。本来听说人力资源部那边应付支差，随便拉来个人进公司，便提出要面见应聘的人，按说应该当场考验一下她的反应能力，看能否适应今后的高强度工作，到最后却儿戏似地留下了她。
　　她看起来比初次见面要精神地多，也被他吓了一跳，如果不是自己先开口，她会转身走掉。可能是刚离了婚，看人的眼神总是有些清冷，持怀疑态度，对于面试通过这件事也不敢相信。
　　苏母很喜欢眼前这个冉小姐，她比前些个女人要大方很多，不是那种做作出来的样子，而且还是个儿科医生，那将来进了苏家门生了孩子，一定是个好妈妈。
　　这顿饭总体来说吃得还算可以，苏母在半途便借故离开，自有司机接送她去朋友那里消遣。
　　商人与医生之间并没有多少共通之处，但苏展阳长袖善舞，冉小姐泰然应对，倒也聊得尽兴。
　　吃完饭结账离开，苏展阳送她回家，结束今晚的节目。
　　不，他并不打算再约她，可以想像苏母在今后的日子里要啰嗦好长一段时间：“那个冉小姐家世好，气质好，难得还有门正当职业，不像一些娇小姐，不是去香港就是出国，只会逛街购物……”
　　她是很好，不过与这样理智的女人在一起，擦不出火花来，做朋友倒可以。
　　停车等红灯时，电话响起，接起来却是刚分手的女伴，对这个说话口气如琼瑶，喜怒无常的女人，他避之而不及，耐着心问：“什么事？”
　　“展阳，我知道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苏展阳皱眉，他不喜欢这样的纠缠：“别这么说，什么对或错？我们只不过见过两次面而已，谈不上生气不生气。”
　　挂上电话，才九点多，夜晚的风从开着的车窗外吹进来，很是舒服，绕了一圈，他没有回自己住的公寓，跑到常去的酒吧，刚坐下就发现了舒小夕四人，嘻嘻哈哈地说个不停。
　　和朋友在一起的舒小夕是放松的，随意的，她靠坐在软椅上微笑着，脸上有些薄红，不时端起杯子喝一口。
　 　孟依依到哪儿都是最让人注目的，她在讲最新遇到心动的人，是这样形容那个人的：“……在他问我旁边这个位置有人没有的时候，我几乎要失望了，以为又来一 个搭讪的，谁知道他转身扶过来一个老人，原来在助人为乐，姐妹们，这个世界雷锋已经不多了，难得我遇上一个，而且长得还那么帅，所以我……”
　　“所以你还是看他长得帅。”
　　“是，这是我的本质，阿春臭小子，人家不光比你帅，还比你有内涵！”
　　阿春努力作呕吐状，好半天才抬起头说：“好了依依姐，我把我的内涵吐出来了，你也让他过来吐吐，比比谁的多。”
　　舒小夕已笑岔了气，抹泪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细看却再也找不到踪迹，她暗笑自己眼花，不可能与他有缘到这份上。
　　苏展阳没有停留太久，今晚的舒小夕稍微改变了形象，这女人从第一次见面的失意到现在，状态一次比一次好，才不到一个月，她已经恢复过来了？这女人的生命力挺顽强。
　　他记得公司要求她五一节后便来上班，再有三天才放假，加上七天假期，十天后便能在公司见到她，他保证到时候这个女人不会再有空晚上出来HAPPY。
　　七天长假后，舒小夕正式踏入职场。大公司到底是大公司，舒小夕坐着电梯直奔十六楼，一再告诫自己要低调，可总也忍不住心情飞扬。
　　五天下来，除了第一天有些不适应，其余四天都如鱼得水。
　　首先是总经理不在公司。五一节前他临时出差，带了任霏和另一位男秘书付汝文前赴美国，归期未定。十六楼的小办公区只剩下林白和梁栋两个助理，舒小夕前来报道的时候，两人还在回味五一长假的悠闲时光，总经理又不在，工作不多，对她采取的态度是听之任之。
　　其次是她如愿以偿过上独居生活。舒妈妈那边也已搞定，搬出去住也可以，条件是每周末必须回家。
　　租来的房子配套设施齐全，虽然装修风格有些老，这几天舒小夕巧手装扮，把这里布置得很舒适，关键是很合她的心意。
　　她现在正穿着睡袍，在小小的窝里给皮肤做护理，这种私密的事情，只有独居的女人能够享受到，她觉得这是身为女人最感性的时刻。
　　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忘记了，从结婚那天起，就失去了这种闲情，好好沐个浴，坐下来用护肤品将全身细细涂遍，从头到脚，她有一种婴儿油，用来护肤最好，卫广见到那些瓶瓶罐罐后说：“真搞不懂女人想干什么。”
　　女人想什么，女人在干什么？男人永远无法理解。
　　完成脚部护理后，她心满意足地站起来，长长呼一口气，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学着卫广的表情口气说：“真搞不懂女人在干什么！”
　　舒小夕哈哈大笑一声，又接着冷笑一声，卫广从没有认真学习过理解别人，他只按照自己的意志来生活，最后还把两个人的婚姻弄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由护肤品想起卫广，又想起她那段失败的婚姻，再想起多日没有出现的林浅真，过去几年就象是一场梦。
　　拍拍自己脸，努力不去想那些，刚刚公司的同事林白打来电话提醒她明天总经理就要出差归来，并且形容了一下总经理在的日子，会非常非常地忙。
　　舒小夕明白自己还在试用期，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高强度职场生涯，又想到苏展阳一贯恶劣的作风，又气又愁，看来好日子要结束了。

　　第 8 章

　　“舒小夕小姐，请你去把这份文件复印一下。”
　　“舒小夕小姐，请你以后检查确认后再向外发传真，好吗？”
　　“舒小夕小姐，请你以后不要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好吗？”
　　“舒小夕小姐，总经理不在的时候，你没有认真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吗？”
　　“……”
　　老板回归自然工作气氛也不一样了，一个上午下来，舒小夕忙得团团转，甚至往楼下各部门活动了几趟，这样也好，能早早熟悉公司业务。再看人家林白，比她 年轻，她以为新工作中最大的障碍会是苏展阳，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苏展阳的一号助理任霏的狂轰烂炸，面对她一句又一句的“礼貌指导”，舒小夕在五月天里汗流 浃背。
　　任霏的不光年纪在几人中最大，资格也最老，而且指出的问题都没有错说，而且在指出她的错误后，还要给她细讲应该如何来做好，这让她又惭愧又感激。
　　是她犯下这些低级的错误，而且连累了林白和梁栋，这几天的安逸日子让她以为这份工作并不太难，孟依依曾给过她的职场忠告忘得一干二净。看着众人紧张忙碌的样子，她深深为自己的无用感到难过。
　　苏展阳在办公室里发出一道道的指令，当天就召开公司部门经理会议，这次出差是为了与国外一家大公司合作开发一个项目，已初步达成协议，能这么快进行到这步，靠的不仅是他努力，还要靠公司上下一心。
　　数据报告书做得很不规范，苏展阳啪的将文件夹合上，不想再看。
　　他想起开董事会时那些董事的发言，诚然，成悦有实力独立开发，只是风险较大，目前国际金融形式多变，董事会要求稳妥拓展，他挑眉以待，把心中不快压下去。
　　目前只有把每件事做到最好，各项进度按时完成，可眼前这个又怎么说？
　　他拿起电话叫任霏进来：“任霏，我记得这些都要经过你手送进来，这个是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苏总，是我的疏忽，我马上重做。”
　　任霏一向认真负责，他也不好过于苛刻，挥手让她出去。
　　任霏出了总经理办公室后直奔舒小夕桌前：“舒小夕小姐，请你把这份报告书的格式再核对一下，抓紧时间，苏总急着要。”
　　舒小夕低着头接过文件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深深地，深深地把自己掩藏。可他们同在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域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真叫人情何以堪。
　　屏幕上弹出一个小窗口，公司内部的聊天器里林白给她发来一个安慰的表情。
　　她没有心情地关掉，重新做好后交到任霏那里，再次审查无误后被送进总经理室。
　　无精打采地坐回位置，舒小夕认真考虑自己是否适合这份工作，林白又发来一条消息：别灰心，晚上有迎新会。
　　舒小夕死的心都有了，什么迎新会，她吗？凭她今天的表现，立马炒了鱿鱼都够了。连忙敲回去：不，别。
　　为什么，难得可以去放松。
　　我没脸去。
　　霏姐就是这样的人，她不是针对你。
　　我懂。
　　去吧，总经理也去。
　　狂晕。
　　她敲下这两个字是真的想晕倒，不知道别人来的时候有没有这样的待遇，反正她不待见，小小的助理职位，其实就是秘书秘书，搞这种聚会做什么？
　　到了下班时间，舒小夕忙得团团转，一天下来，她已有些上手，聚会这回事差不多抛在脑后，就算没忘，她情愿就这么忙下去，哪怕工作通宵，也不想去参加什么迎新会。
　　7点整，苏展阳发话下来，今天工作到此为止，他请大家去吃饭唱歌。
　　成悦大厦门前，苏小夕和林白、梁栋三人等着搭车，六人中其余三人都各自有车，付汝文是个不言苟笑的人，所以她们三人选择了与任霏同车。
　　天空中太阳的光辉还未散尽，天边月亮已从天边爬了上来，半明半暗的天色中她苦着脸正要上任霏的车，远处雪白的车灯一打，苏展阳下车打开车门叫住她：“舒小夕，你过来。”
　　舒小夕一只脚已经跨上了任霏的小款新跑，闻声又跑过去，恭敬地说：“总经理，什么事。”
　　在她想来，一定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或者是需要她这个新人去跑跑腿什么的，哪知道苏展阳指指另外一边车门说：“你坐我的车。”
　　她对车牌只止于最好的认出宝马，但他的车看不出来是什么马，看样子就很贵，坐这辆车自然比去和林白她们挤要好，但，会有这样的好事？
　　她不由把手中皮包抱在胸前，用尽量自然的口吻说：“好，我叫林白她们也过来……”
　　话没说完，任霏已经从那边开过来，停下来说了句：“我带他们先过去安排。”
　　说完载着林白二人先行离开，真是个尽心尽责的人。舒小夕脸色更苦，她凭什么做老板的车，别人会怎么想？
　　苏展阳已坐自顾坐进去，不耐烦地看她一眼，她只得快快从另一边车门上车。
　　他会说些什么？舒小夕在内心不断地猜测，反正不会是为了让她感觉坐名车的感觉。
　　“你很紧张？”
　　“没有。”
　　“还适应吧？”
　　“还好。”
　　“你饿不饿？”
　　“不饿。”
　　“嗯。”
　　嗯是什么意思？舒小夕更紧张了，心中警铃大作，这个老板听说赶走过很多小助理，他对工作的苛求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怎么今天还有迎新会？如果每来一个新助理就搞一次迎新会，那么林白她们不是经常能吃到好料的？
　　看着苏展阳熟练地掌控方向盘，两旁的照明在车窗上映出的霓虹光影，刹那间她生出一种失落无比的感觉，这一天，距她离婚，刚好一个半月。
　　若不是离婚，她现在可能正看着电视剧醉生梦死，或者在上网，虽然顶无聊，可卫广连这种日子也不成全她，她一个奔三十毫无生存经验的女人，生生被逼得要去做女强人。
　　与下属在一起的苏展阳是个稳重随和的好老板，吃饭的时候绝对不会给大家压力，舒小夕刚吃完饭的时候想这一天还不至于太糟糕，也许她慢慢会被认可。
　　饭后节目是去唱歌，虽然有些老套，但还算能接受，谁料从不多话的梁汝文反对：“我实在不怎么会唱，去了那么多次就是个陪衬，不如咱们找个好点儿的酒吧，坐下来喝几杯。”
　　几人纷纷赞同，最后决定就到那著名的酒吧街，舒小夕闻言脸色一白，她可是发过誓再也不去那里的，但看见别的人都赞同，她实在没勇气反对，难道要她说：“不，我就是因为老公在那里有了一夜情才离婚的？”
　　不，不，虽然如今的社会事无不可对人言，她还是习惯打落牙齿和血吞，所以隐忍不语，只是怨念地看了一眼付汝文，什么青年才俊，泡酒吧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苏展阳靠在车上看着几人，他发现她有些不愉快，同车而去的路上便问：“你不高兴？”
　　这是他今晚的第四个问题，舒小夕不想说话，摇摇头。
　　“那晚在布鲁斯酒吧我见过你，当时我还想，工作后你肯定再没机会去泡吧。”
　　舒小夕想起来，是有这回事：“是有这回事，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看花眼。”
　　她扭过头胡乱想着自己的心事，为什么不去酒吧街以外的酒吧呢？布鲁斯就挺好。她怕万一运气坏到在那里碰见前夫怎么办，卫广现在一个人，肯定是夜夜笙歌，狭路相逢不是不可能。
　　苏展阳不时看她一眼，忽然觉得这个新来的助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明明开始还胆战心惊，现在却神情冷漠。本来是故意让她坐自己的车，想看看她吓到的表情，他如愿以偿看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舒小夕瑟缩戒备的神态取悦了他，现在有些隐约哀切的样子又让他迷惑。
　　这可比母亲大人介绍的那些个淑女要有意思，那些女人一看就通透的不得了，家世光明，简历光明，永远一副我最拿得出手的样子。难道他有了恶趣味，想要研究一个离婚女人的心态？
　　酒吧街这一带是新建的建筑，一式的二层低楼，宽敞的道路，整齐的绿化带，真看不出是个灯红酒绿、奢靡无度的世界，只有每间酒吧极尽所有出怪的招牌能彰显出各自的特色来。
　　付汝文熟门熟路领着大家走时一间叫Maggie's的酒吧，舒小夕已经在心底为此人定了性：堕落。
　　里面环境却意外地好，多是职场丽人和高层主管型的，空气通畅，伴着若有若无的音乐，大家显得都很放松。
　　舒小夕只点了杯红酒，她不打算在这里喝多，同时警惕地四处查看，祈祷千万千万不要碰见不该碰见的人。
　　还没等她看完一圈，一个柔柔的女声已经响起：“呀，小夕，是你？”
　　她转过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她最不愿见到的人，林浅真。　　
第 9 章

　　舒小夕觉得她的世界一片混乱，放下手中的杯子，她面带一丝诧异地问：“好巧，你也在这里。”
　　林浅真但笑未语，人前的她很娴静，又不张扬，一身好料子的丝质袍裙，风情万种如神仙妃子。
　　付汝文快嘴插话：“怎么你不知道吗，小夕，林林是这间店的老板，这带做的最好的，便是她，快坐呀林林。”
　　林林？他可真叫得出口，看不出斯文寡言的付汝文这么骚包，眼中还带有明显的爱慕，怪不得会要来这里。
　　林浅真含笑坐下来，眼波一转已看到一旁坐着的苏展阳，口气熟稔地同他打招呼：“难得苏总贵人踏贱地，今天的酒就记在我账上。”
　　苏展阳笑笑，他不在意谁付账，举杯示意。
　　他与林浅真见过面，有几次的私人聚会，父执们都爱将下一辈拉在一起，算是认识一下。这女人在城中也是个异数，家中正经生意瞧不上眼，早早地出来开间酒吧，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倒也做得有声有色。自然，苏妈妈自备的选册里是不会有这样的女人。
　　林浅真亲热地同舒小夕说话：“小夕，真意外在这里遇上你，你同我还是有缘份的。”
　　“林林，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同事，没想到你们认识。”
　　她眼睛一亮，慢慢地说：“是吗，原来小夕你去了成悦。在苏总那里一定前途无量，汝文你可要帮我好好照顾小夕，找时间我去看看她。”
　　“一定，一定。”
　　做为他们谈论的主角，舒小夕本人却僵着脸，只觉得手脚冰凉，端起酒杯灌进去好大一口，差点呛了自己。
　　苏展阳招手为她叫来杯果汁，又闲闲开口：“林小姐这里环境不错，来的人又不是美女便是才俊，生意兴隆，真叫人好生羡慕。”
　　“哪里，我只是玩票来着，都是大家给面子。”
　　舒小夕沉默不语，她也发现这里灯光打得恰到好处，不给人以暧昧感觉，也不会太刺眼，没有一般酒吧里那种喧闹，她不得不承认，看似弱智的林浅真在这方面做得很好。难道她温柔的表面是装的，其实本质是个心机重重的女人？
　　不至于，卫广还没有出色到需要这样的女人费心，而且她已经得手了，不是吗？
　　不过，卫广同她认识有了关系，也是在这里吗？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刺痛起来，心中翻腾起阵阵恶心的感觉，头顶上柔和的灯光在眼中便涣散开来，望出去人影扭曲，声音迷离。
　　他们如何开始？她也是这样温柔地用擅长的辞令将他迷惑？会不会就在她现在坐着的地方？
　　原来离婚了，还是得面对自己死都不愿面对的情景。
　　她还能怎么做，是不是消失了最好？亏她还说什么话威胁林浅真，如今人家就坐在自己面前，她却屁都不敢放一个，怕抖露出来真相的人，反而变成了她。
　　沈志邦踏进Maggie's时，已经九点多，他带着一身疲倦，想要来这里放松一下。
　　服务生轻轻地将他带到惯熟的卡座，还没坐下，便看到了不远处脸色苍白的舒小夕，他稍有些发愣，小夕从不来这种场合，看样子也不太对。
　　看了看和她在一起的几人，嗯，居然有认识的，虽不了解什么情况，还是走过去打招呼：“小夕，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舒小夕睁着大眼，如做梦似地浮上个笑容：“是啊，好巧呢。”
　　“这几位是？”
　　她努力集中心神，认真地给几人做介绍：“这是我公司的同事，这位是我们的总经理，苏总……”
　　“你好，沈先生。”苏展阳站起身来，他一早认出这个男人是谁。
　　沈志邦眼镜后看不分明是何意味：“苏总你好，我听说小夕刚进成悦，没想到会在你手下。”
　　原来这两个男人认识，舒小夕站在一旁闭了嘴，听他们客套。
　　苏展阳看向舒小夕，这女人刚才有些不对劲，不，应该说从要来酒吧之前就有些不对劲，为什么？
　　“舒小姐，沈先生曾经是我们公司力挖的才干啊，你们是朋友？”
　　“啊，是的，朋友。”是不是朋友她也只能这样说。
　　“听说沈先生最近自立门户，真是能干，我最佩服的就是这种赤手空拳打天下的人，我辈几有能人出啊。”
　　“哪里，小生意尔。”
　　舒小夕的心神暂时分了一些给沈志邦，他怎么可能离开那家公司？条件那么好，奋斗了几年，高层重用，据传公司为他专门分了股份，他舍得抛下那一切？
　　“小夕，你是不是胃又疼了，脸色有些不好，不如我先送你回家？”沈志邦觉得客套到此为止，他过来这边是为了带她走，便随便找个借口。
　　“啊？”舒小夕反应迟钝，她什么时候胃疼过？除了吃多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她吃了两个水晶肘子，那是减肥失败后的发泄之举，导致胃涨难受，看了医生后吃药，倒还真瘦了一些。
　　沈志邦叹口气：“我看你是压力太大了，早点休息为好，来吧，我送你回去。”
　　又对苏展阳说：“不好意思苏总，我们先告辞了。”
　　舒小夕回过神来，应景地皱眉，仿佛真的不舒服，和任霏她们几个打招呼离开，其间不看林浅真一眼，就当她忘了同她告别吧，实在不想再和那个女人再见。
　　苏展阳
　　林浅真在一旁观察着沈志邦，忘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盘算，她希望这个男人的心思跟看起来一样，若舒小夕早早地再找个人就好了，卫广最近很颓废，可 着劲儿地糟蹋身体，无论她怎么软语相求，他只是挂电话，即使说话，来来去去也就一句：“我对不起舒小夕，也对不起你，你还是别再找我了。”
　　林浅真从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她要得到的，还没有失败过。
　　出了酒吧的门，外面的新鲜空气不由让舒小夕做长长的吐纳，沈志邦轻轻一笑：“你以为自己是武林高手？来，上车吧。”
　　“咦，你换车了？”
　　“嗯，换了车，换了工作。”
　　车子平衡地向前行驶，她说告诉他现在住的地址后，没话找话：“你真的辞职了吗？”
　　“是的，小夕，我已经三十岁了，这时候创业并不早，但也不晚，比我原先的计划还要早两年。”
　　这句话让舒小夕听了很不舒服，在她心里一直存着个疙瘩，差点想问他是否当初同她分手就是计划中的一步？他一向都有主见，上学，毕业，工作，一步一步稳 打稳扎，那时工作忙了起来顾不上她，便将她抛在一边，这种滋味并不好受，虽然他没有真正提出分手，可是任一个女孩子等到心都变得荒芜，感情自然冷却，也是 极为残忍的吧？
　　所以她不再发言，沈志邦却来问她：“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早了两年？”
　　她不想，这个人的一切早同她没了关系，出于今晚对他的感激，她随意问出：“哦？那是为了什么？”
　　“小夕，因为你，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而且给你更好的生活，虽然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今天晚上见到了你，我忍不住想要告诉你。”
　　沈志邦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想和她说这些，可那时候她刚离婚，应该没有心情，而且光嘴上说说也没有效果，他想只有先做出来样子才行，忙碌这些天，一切还在起步阶段，就是不知道她的意思。
　　舒小夕想起今晚的际遇，果然，这个世界乱了。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微妙，她过了很久才摇头不信地说：“志邦，这未免太不可思议。”
　　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沈志邦心头微涩，一直到她家楼下，都没有再说话。
　　她简单说声谢谢，下车回家，走到梧桐树下时，他突然下车追上她，她还是努力：“小夕，请你认真考虑我说的话，你不用这么着急回答我，真的，我会等着。”
　　舒小夕回到家里，头一件事就是给孟依依打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孟依依的声音异常甜蜜：“怎么了小夕？”
　　“哇，依依，你吃错药了？怎么这么甜蜜温柔？”
　　孟依依明显压低声音：“你才吃错药，有屁快放！”
　　舒小夕看看时间，已经晚上10点多，看来佳人有约，孟依依在面对心动的男人面前才会偶尔失常。她决定不打扰好友，只说了句：“你有约会？那算了，我就是无聊，问候你一下，顺便预约周末和你见面，你现在忙嘛。”
　　孟依依轻轻地笑：“好的，小夕，别想太多，好好享受人生。”
　　她们都要她好好享受生活，可是生活偏不让她好好享受。

　　第 10 章

　　对一个长时间不工作的人来说，无论什么样的工作总是令人厌恶的，或许只有舒小夕是这样想的。
　　苏展阳回来后短短时间，已经让舒小夕完全失去对这份工作的新鲜感，麻木地向任霏学习各种各样的工作模式，机械地埋着头工作，一天下来，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好几次都想不脱衣服就睡过去。
　　新的环境，新的工作，新的家，一切都是新的，舒小夕恨不得自己也变得崭新，可是不能，她换了新手机，卫广也依然找得到她，几次追问上次找他什么事。
　　舒小夕本想告诉他林浅真来找她的事，不过想想自己已经解决过了，林浅真毕竟没有把她怎么着，也就没有说。
　　卫广清醒的时候很温柔：“小夕，我听说你找到工作，恭喜你。”
　　“你从哪儿知道我的手机号？？”
　　“这是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偶尔能问个好。”
　　“没关系，我很好，但是这样子真没必要。”
　　“小夕……”卫广住口不语，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非得跟死缠烂打似的，反正就是不想跟她断了关系。
　　舒小夕每天都坐七路城市公交上下班，常常上车的时候拥挤，半路能坐到位置上，偶尔也会一路站着回家，要花费半个小时。
　　沈志邦将自己那晚的话付诸行动，要来接她上下班，不过没有成行。一则他确实正是创业期，作息还保证不了，日日去做司机不现实，二则舒小夕并不接受。
　　她照旧坐着城市公交，听车上面配备的视频器材在站点与站点之间播放的音乐，心中暗暗惆怅，如果播放《谁是谁的白月光》多好，以前日日听，夜夜听，用那首歌来哀悼自己的死去的恋情，到最后，只觉得悲凉，已经不纯粹是为了纪念。
　　当初搬家的时候特地配了台电脑，交网费接网线，忙活到现在，基本上没怎么动过，因为苏展阳每天都很忙，几个人也得跟着他加班到很晚。
　　这就是离婚女人的生活吗？周末固定回家吃饭，每几日和好友打个电话，或出来聚会，她不空虚，更没因为工作忙碌觉得充实，只觉得累，看不到有什么更好的将来在等着她。
　 　任霏对她的挑剔变少了，这是沉闷生活中唯一可喜的，这是一种对她工作能力的肯定，不过也有付汝文的功劳在内。付汝文自那晚酒吧巧遇林浅真后，真的对舒小 夕倍加照顾，常出言指点她的工作，使她的工作效率提高不少。这让舒小夕内心十分矛盾，实在是不愿因为林浅真的原因得到这样的照顾。
　　偶尔与好友联系时，她诉苦诉个没完，所有不对都成了老板的，想想也是，她只不过是个小助理，比起另外几个，她简直就是个打杂的，至于对她要求这么严格 吗？每次进总经理室，她都要做半天的心理建设，尽量以最完美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现在她已经练就面对苏展阳时，与他对视却看不见这个人这一功夫，把他当办 公桌椅对待，当然就不用看他的捉摸的眼神和紧皱的眉头。
　　这个男人跟她第一次见时相差太多，搞得舒小夕以为当初那两次见面是自己做梦。
　　而且，这男人工作这么拼命，不用找女朋友，不约会的吗？
　　C城的夏季带着铺天盖地的暑气强袭过来，呆在冷气十足的办公楼里，是他们这些小白领工作时的唯一享受。
　　舒小夕发现自己有个恶趣味，她喜欢看美女，以前闲在家里就逛街看，如今上了班，就看办公楼里的美女。
　　成悦大厦除了自己任职的公司，还有几家大企业，甚至有家中外合资的，里面还有老外。美丑且不论，走到哪里都是惹人注目的，这是舒小夕上班多日后发现的资料。夏季来临，她除了将自己收拾整齐，每天上下班时，便是她每日节目的开始。
　　这个爱好好啊，起码可以缓解紧张的工作情绪。她进了电梯，今天里面有一男二女，如果她没记错，穿红衣的美女会在停在四楼，那是家很旺的公关公司，招的人也都是俊男美女，当然，人家是做正当生意的。穿白衣的美女和那位男士则是十八楼的律师，打扮理性，走的是精英型路线。
　　电梯“叮”的一声在十六楼停下，舒小夕扬起笑脸，她不管来得多早，任霏都会在，好像以公司为家似的。
　　“任姐，早。”
　　看看人家，到底没结过婚，经老，虽然年龄比自己大，面相却比自己嫩，有时候一声“任姐”叫出来，心里在心里惭愧不已。
　　任霏交给她一叠资料：“上午你先熟悉一下这些报告，记得参加下午的会议，做记录。”
　　“我？”
　　“对，你，你现在已经基本熟悉公司的运作，菲格公司最近也会派人来中国洽谈，之后会签订合同，到时候你和付助理出面安排，小夕，”任霏在其他人没来之前多说了两句：“这次是个机会，三个月试用期满能留下来做正式员工。”
　　“我成吗？这么大的商务会谈，不行不行，任姐，你不来？”
　　“到时候会有专业的团队帮你们，付助理有经验，并不难。我还有其他事，公司并不指着这项业务，许多事要齐头并进，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替总经理分担工作，他最辛苦，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话都说到这份上，舒小夕明白过得了这关就万事OK，人总得为了一个理由做下去吧，做了这些天，感觉还不错，能转正自然更不错，她喜欢钞票变多，即使将来要面对苏展阳很久，也算值了。
　　说起来，苏总经理最近有些春意上眉梢。
　　工作再忙，都有女人不断地找，私人电话舒小夕帮他接过不少，不过在公司里苏展阳还是很注意作风问题，从没有什么妖袅的女人找上门来。应该是最近没有太过加班，苏总经理的情感生活也丰富起来。
　　九点正，苏展阳还没有到公司，梁栋接到的指令是上午总经理大人会晚到，这在公司是绝无仅有的，舒小夕一边猜测他出了什么状况，一边埋头啃资料。其实这些统计数据，分析表报真的很枯燥，努力看了一个小时后，她确定自己无爱，反正老板不在，偷得半日闲情也好啊。
　　刚这样想，苏展阳已从外面进来，十六楼的总经理办公区是单独隔出来的，董事们有自己的专用电梯，走另外一个通道，谁也看不到。
　　虽然起个大早去机场接人，但苏展阳明显精神不错，看到舒小夕打着大哈欠也没给她一记冷眼，直接进了房间。
　　舒小夕想到自己的试用期，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电话响起，她熟练地接起：“成悦实业，你好请问找哪位？”
　　清脆的女声传来：“请找一下苏展阳。”
　　不知是哪位美女。
　　“请问哪位找？”
　　女人轻笑：“你不是任霏吧？她在吗？”
　　“呃，在的，不如我先让特助接电话？”
　　“嗯，算了，请转告展阳，晚上我再与他联络，我是聂咏华。”
　　说完便轻轻挂上电话，给人感觉有说不出的利落。这女人看来有点来头，不然凭什么认为任霏会认得她？
　　“任姐，刚才有位聂咏华女士找苏总，还问到你，并要我转告苏总说晚上会与他联络，你说……”
　　她回来了？难怪苏总早上会迟到，肯定和她有关系。任霏抿住嘴没有发言，这位聂小姐一回来，就代表着麻烦事也来了。
　　她微微皱眉：“好了小夕，这件事我会跟苏总说，你忙吧。”
　　下午的会议对舒小夕来说是个灾难，头一次参加此类会议，手忙脚乱不说，还差点出了差错。记录得乱七八糟，付汝文看了看没有说什么，任霏照例不留情面的批评指正，她理所当然留下来加班，把以往所有相关的会议记录搬出来翻看学习，一点点从头做起。
　　有些事情不做，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不好，她为自己当初进公司的轻松心情感到羞愧，怎么会认为自己就行呢？到现在所有事情证明了她就是个一事无成半生潦倒的料，感情，生活，工作，极度失败。
　　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区，对着一盏台灯，她把从小到大所有失意不如意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掉下泪来，这样脆弱的时刻，可真不适合被人看到。
　　苏展阳一晚上都在等聂咏华的电话，时间已过9点，没想到她出国几年，并没有长进，还是喜欢玩些自认为高明的欲擒故纵的把戏，这让他有些烦燥。
　 　已经三十三岁的他对人生规划就是这两年定下来，人总要结婚的，何况最近他对以前的游戏生活有些厌倦。老妈在他的婚姻大事上就没消停过，虽不是逼婚，也够 闹心，按她的说法是不必大富，也不要搞什么联姻，只要人好，能做个好妻子就行。父亲大人却抱着不同意见，几次示意他从长远的利益来考虑结婚人选。
　　这个时候聂咏华适时出现，这位小姐除了有些拿架子，各方面条件还可以。他不准备打电话过去，以他对聂咏华的了解，甚至可以想像出她在那头拿着电话万分抱歉的跺脚解释，然后会忽冲冲地出现，再给他嫣然一笑……
　　真无趣，难不成自己成了女性心理分析师？他自嘲地笑。拿起车钥匙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回家，出门却发现还有一个人也没走。
　　静静的办公区还亮着一盏台灯，舒小夕默默地趴在桌上形只影单，听见他的声音意外万分，蹭地一声站起来：“苏总？”
　　“怎么不回家？”
　　“呃，我看些资料。”
　　听她鼻音浓浓，应该是有情绪。苏展阳皱眉，他收回刚才颁给自己女性心理分析师的称号，眼前这个舒小夕的心思他就不太懂，她总是一副惶然失措、强装镇定的样子，难道女人离了婚就会这样吗？
　　想到当初是如何同她认识的情景，不由起了捉弄之心，故意苛刻地说：“想要加班费吗？我个人觉得如果公司没有要求的话，你应该回家里加班，这样不会浪费公司的电。”
　　舒小夕郁闷之极，狠狠地将照明灯关掉，拿起包包就走人，悲观地想看来她不用熬到试用期结束就可以走人。
　　苏展阳失笑，跟上前去叫住她：“等一等，外面刚开始下雨，我送你一程。”
　　他会这么好心？舒小夕头也没回硬着声：“不用了！”
世事无常，天气无常，连老天爷都来欺负她。她可以坐公车，这个时段的公交车人少，可以尽情享受单人公交的快乐。
　　曾经有这样的 报道，说是女售票员在夜晚的公交车上被几名男乘客轮暴，好像国外有恐怖片讲的就是单身女客被掳上公交车上杀害……乘电梯下楼的时候，舒小夕胡思乱想，一阵 阵渗人的感觉让她起了半天鸡皮疙瘩，她抚着双臂安慰自己，一定是被苏展阳给气的，穿过明亮的大堂，还有几人被这场雷雨拦住，等在堂前看能否叫到出租车。
　　舒小夕一看有保安有行人，心魂稍安，不过还是打算叫辆车回家。雨势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隐隐还有炸雷声，她暗自后悔自己发神经居然想加班，这可真是倒霉透顶。
　　真正倒霉的是她看到林浅真的出现，她开着辆深紫色的看不出牌子的汽车，车身被雨水冲刷得崭新发亮，轻轻停在等车的人们面前，摇下车窗，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叫着舒小夕：“小夕，快上车呀。”
　　她叫得真亲热，舒小夕心里发凉，这女人怎么又冒出来了？她来不及多想，迅速将皮包顶在头上，径自往雨里冲，附近不远便是公交站牌，这女人有病，她可不愿陪着在这里上演戏言情戏，哪怕是坐上暗黑客车也认了。
　　雨水很凉，今天白天闷热，舒小夕只穿了件无袖的套装，冲进雨幕中的她路也看不清，只是往前疾走，边走边顺气，等走到站牌下能挡雨的地方，浑身已经湿透，白色夏装贴在身上，说不出的濡湿难受，还得拉扯着尽量不要走光，林浅真的车又跟了过来。
　　她一过来就下了车，撑着把伞，候车牌处有一个大大的灯箱，广告语是：不一样的FELLING，不一样的享受。上面是香车美女，林浅真往灯下一站，舒小夕想这也是香车美女了，不过一假一真，真美人缠着她究竟为了什么？
　　她翻着包包，看能不能找到纸巾：“林小姐，你什么意思？我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我不想看到你，你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小夕，我……”
　　舒小夕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可真象个台湾苦情戏里的女主角，打着伞站在比她低一阶的站牌下，大眼睛无辜地抬起，里面有可疑的水光，到底是她太有心机？还是太投入自己导演的剧情？
　　“请叫我舒小夕。”
　　“好吧舒小夕，你可真够固执的。我知道，你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我和卫广不是你想的那么龌龊，在发生那件事很久以前，我们就已经认识了。说这些很难，可我不想你误会卫广，他现在并不和我联络，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你确定咱们在这里谈下去？”
　　雨下得大了一些，林浅真的声音伴着雨声浇灌下来，舒小夕脸色肃穆，腰背挺直，用看外星人的眼光上下扫视着她：“林小姐，没人说要和你谈，是你在自说自 话！你们以前认识不认识有什么关系，难道那就不算一夜情，而叫一夜缠绵？？怎么着，非得给那场风流加注些感情，非得让我承认你们那不叫龌龊你才算圆满？ 好，你们有情有爱，进行了一场灵与肉的交融，我代表爱神祝福你们。好，我只能做到这样了，你请便吧。”
　　她的发梢还滴着水，脸色越来越白，身上不由自主地轻颤，林浅真心中一软，刚刚在卫广那里受了些气，她一时不服才想来刺激一下这个女人。各色人等她见惯 见多，自然知道舒小夕此刻心中难受之极，叹口气道：“舒小夕，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些话，才会一直……”
　　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停在站牌旁，是苏展阳，他本想取了车去大厦前找一下舒小夕，可没见人，路过这里却发现那女人浑身湿透一脸倔强地在站牌下，眼神空洞，暗暗后悔自己刚才不该一时兴起捉弄她。
　　他把车靠过来，摇下车窗叫道：“舒小夕，你走不走？”
　　这个时候雨下得更大了，一阵狂风把阵雨扫到站牌下，林浅真手中的伞差点被吹飞，舒小夕打了个哆嗦，不再多想，一咬牙抛下她，打开车门钻进苏展阳的车里，刚坐稳车子就往前驶出，她打着喷嚏问：“啊……欠！苏总还没走？”
　　“后面有纸，你先给自己擦一擦吧。”
　　“谢谢苏总。”
　　可惜抽纸不是干毛巾，这个时候，洋玩意顶不上一块布，她全身湿透，纸是吸不干的，裹在身上特难受。
　　“我没看错的话，那位女士是林浅真吧？”
　　“是她。”
　　“那她是？”
　　舒小夕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与林浅真的关系，她受了刺激，还没从刚才爱神的角位转换过来，垂下眼睑黯然地低叹：“呵，我离婚就是拜她所赐，美丽的女人总是做邪恶的事情。”
　　苏展阳这才明白为何那晚在酒吧她为什么表现得有些古怪，从照后镜里看去，舒小夕把头抵在车窗上，轻轻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我还是不要活了，真的。”
　　看着她小小面孔上的自我厌恶情绪，他猛然发现自己实在高估了这个女人的承受力，正想说两句安慰她的话，手机响起，应该是聂咏华，通常她习惯让人等着她 联络，然后会拖到不可能的时候打过来，万分歉意地说些想好的理由，然后让二人的见面变得极为难得，仿佛不这样不足以隆重出场。
　　他没心情接，算了，明天再给她电话。
　　舒小夕当初找房的时候，便把路程给算在内，半个小时的公交，私车只要十几分钟就到，这十几分钟之内，苏展阳的电话响了至少十次，平均一分钟一次，倒给车内没话交谈的二人平空加了配乐。
　　他没有再问关于林浅真的事，到了她住房楼下，舒小夕低声谢过他便跑回楼上，开灯后先到窗边往楼下看，苏展阳已看到她进房开灯，便缓缓调头往来路开去。
　　看着黑色的汽车在雨幕中消失，舒小夕心中莫名其妙有些许遗憾，她已经是一个失婚的妇人了呢，再也没有机会做个公主，更不再可能做灰姑娘的梦，从离婚那天起，她就被打上了过期的标签。
　　下雨天里回到家，洗个热水澡，换件干净的睡衣，做个简单的面，吃完后舒小夕躺在沙发上半天起不来，至少在这个时候，她是满足的，总之那种舒适的感觉让她再也想不起男人算是什么东西，做女人，做个独居的女人很好。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舒小夕拿着一个塑料袋捡着景区垃圾，再一次用悲愤的口吻问孟依依。
　　孟依依最近在行蜜运，她同那个雷锋先生互相爱慕，两人几近如胶似漆，用阿春的话来说就是王八看绿豆，一下认了真。
　　雷锋先生不叫雷 锋，叫冯雷，做着一份极光明的律师事业，难得还是个环保人士，爱参加户外运动。这次他们在户外论坛上召集志愿者们来离C城不远的白沟景区观光烤肉，顺便为 这里清理一下旅游垃圾。因为是周末，孟依依将舒小夕和阿春也招了来参加，说是既可以散心，又可以做好事，何乐而不为。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整个车队开了十几辆汽车，看着颇为专业，早上八点半出发，一个小时左右到了今天的目的地，白沟的风景令人心旷神怡，一片山脉 中还有条不小的河流，只是遍地垃圾让人看了心痛，大家拿出准备好的环保袋，开始认真的收集这一带游人乱丢的一次性筷子、碗面杯、纸巾等。
　　今天太阳很大，舒小夕顶着日头弯腰去捡各式各样的废品，阿春和她搭伴，这小子最不安份，一直神神唠唠地，有几次古怪地指着地上一个不明物品硬说那是小套套或是卫生巾，搞得舒小夕乱恶心一把。
　　直到遇上一坨传说中的地雷，舒小夕风中凌乱地跑到孟依依身边，当着冯雷先生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抱着她闭着眼说：“依依，我错了，我一直忽视你对我的关心和爱护，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的好。”
　　暗中却使劲下手掐孟依依身上的嫩肉，孟依依哎哟痛叫，问清楚后哈哈大笑：“小夕，这不算最狠的，你就该出来见识见识，上了班以后你就天天呆着不动，典型的不会生活。”
　　舒小夕敲敲腰背：“那也不要再来这种地方！”
　　那个雨夜过去后，舒小夕心情不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除了工作的时候更认真努力。也许是对生活逐渐麻木，她习惯性地接受各种挫折，阿春说她越来越呆了。
　　在清澈的河水中洗了手，舒小夕忍不住把脸也给洗了。今天出来户外，她特地挑了运动式的短衣短裤运动鞋，率性的人们多数已脱去鞋袜，在岸边浅水里玩耍。 今天来的几十号人都不是专业的户外，多是青春亮丽的美眉，打扮得一个比一个出彩，她自觉混在其中是起了衬托作用，干脆奔着烤肉区去。组织者带有烧烤用的工 具，材料也准备的全，听说烤的大肉串是难得的美味，面对着青山绿水，再美美吃上一顿，什么烦恼也该忘掉。做为都市人，这是难得的亲近自然的机会。
　　舒小夕终于发现今天来参加这个活动的重大意义，她紧张地等着大肉串出场。负责烤肉的是个面目清爽的男人，目测身高一八零，穿着休闲运动衣坐在用大石头支起的火炉架前为大家烤肉，手势老到，翻铁签，洒椒盐，抹耗油，动作是那么的迷人，香味是那么的诱人……
　　她的口水极度泛滥，猛地想起早上为了防止晕车，没吃半点东西，又干了那么一件体力活，早饿得前心贴后背。阿春捅捅她：“小夕姐姐，你的口水快咽不及了。”
　　“小子别碍事，快去给我拿个纸碟子再倒杯饮料过来，我有预感，我会渴。”
　　“你为什么不去？”阿春也是个好吃的，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烤肉，两人一左一右，占据了绝好的位置。
　　舒小夕不耐烦：“叫你去你就去，少啰嗦。”
　　“风度，注意风度。大哥，你长得好帅，没想到烤起肉来这么厉害。”他不理舒小夕，反而想要GD眼前的帅哥。
　　烤肉的帅哥微微一笑，继续专注手中的工作，并不说话。
　　舒小夕无奈出狠招坏他好事：“阿春啊，你刚才不是去方便了吗，我没看到你洗手，小朋友饭前便后要洗手的，明白吗，快去！”
　　阿春一声悲鸣，不敢置信地瞪着她，说了句：“算你狠。”不情不愿地去洗手带拿纸碟，舒小夕得意一笑，转头发现烤肉的帅哥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她讪讪不已，一根铁条递到她面前，上面一串金黄的肉肉，还洒好了孜然，咬一口，满嘴流油，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呑下去。
　　直到最后回程，舒小夕就没离开过那个男人身边，不停地吃，从开始吃到最后，从肉串吃到最后的蘑菇、瓜片，凡是能烤来吃的，她样样没落下，比有的男同胞吃的还多。
　　最后收摊的时候，烤肉帅哥冲她一笑：“回去买点药，我有预感你晚上会不舒服。”
　　瞧人家说的多含蓄，说她吃的多还替她着想似的，真是有风度啊。
　 　到了晚上她的肚子真的开始不舒服，一趟趟地跑厕所，孟依依给她打电话来，恨铁不成钢地道：“知道那男人是谁吗？是冯雷他们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多有前途 的王老五，你怎么就表现的跟个饿死鬼似的，没吃过肉吗？本来想着看你有没有运气瞎猫抓个死老鼠，万一引起他的注意也是好事一桩，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和阿春 两个没出息的，尽在那儿出丑，我看了都想吐血。”
　　舒小夕捂着肚子，浑身无力：“孟小姐，你老了，居然办相亲这么老套的事，再说你也没事先给我提个醒，算了，反正我也没想过再找个男人啥的，话说今天的肉咋就这么好吃呢？下次你们什么时候再出去？一定记得叫上我。”
　　孟依依犯了一个恋爱中的女人都会犯的毛病，就是见不得周围有比她不好的朋友，尤其是形只影单的，致力于让好友也能尽早幸福：“你一点也没对那男人起意？小夕，你别不是对男人没感觉了吧？”
　　“你算是说对了，我还真没感觉了。”话未说完肚子又开始闹腾，急忙挂上电话就往厕所跑。
　　幸好第二天是周日，还能在家休息一天，到了周一上班，舒小夕差不多恢复正常，只是念念不忘那天吃过的美味，感慨做个食肉兽真好。
　　投入工作后才稍稍退化出游带来的兴奋，直笑自己老土，居然为了一次小小出游激动，没想到这么老了才感受到青春活力的好处，以后真得好好调剂生活，单身女人最大的好处是什么？自由啊！
　　苏展阳和几个助理开会时，发现了舒小夕的不同。她的眉目间好像开朗一点，嘴角往上勾了一点，与那个雨夜后的灰败相比，这个舒小夕让人放心。
　　放心？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微微在心里嘟囔一声后，专心听付汝文的汇报，又指摘出其中不足，这次的商务会谈终于到了最后时刻，再过几天外资方要从美国过来，一切都很顺利，只看最后这场仗打的是否漂亮。
　　苏总经理的助理中，任霏、林白和舒小夕三个是女人，女人在一起总不自觉会进行攀比。当然，舒小夕自觉和其他两个女人没有攀比性，任霏长得好，资格老，林白年轻漂亮，工作能力强，在这个小团体里，讲的是工作能力，谁得到老板的宠爱是才最重要的。
　　任霏个人生活极自律，上班从不把私事带到工作上来，从没听她讲过与工作无关的废话，所以共事两个多月来，她不知道任霏是否结婚，是否生子，是否有男友。不过看样子不太像有，哪有人会有了家庭有了爱人还这么拼。
　　林白嘛，目前与梁栋关系暧昧，以前听说有过男友，但是受不了她经常加班关系淡了，所以转战办公室恋情。
　　舒小夕就更不用说了，离婚新新人，目前已堕落到见了帅哥没反应，见肉有反应的地步，只知浑浑噩噩过日子，三人之中以她混的最不好。
　　所以当快递公司的人送来一大捧花，外加养胃保健品一盒时，效果是惊人的。
　　舒小夕强自镇定给快递签字，忽然想起离婚那天签字用的是一支区政府民政处提供的一支廉价水笔，真是遥远的记忆。
　　花和保健品是孟依依口中的王老五，自己心中的美味厨师送来的，白色香花，叫不出名堂，无法从其花语判断有何寓意，这已经是明显的意思了，不是吗？
　　舒小夕在空暇时分给孟依依打电话，告知此事，孟依依在那头为她惊喜：“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真的上钩了，现在的男人趣味真没得说，看来你那天率真出镜效果不错，接下来应该会打电话约你吃饭，到时候你继续保持大胃王的形象，一代帅哥就此迷恋上你，哈哈。”
　　“行了吧你，我还不知道这人姓什么叫什么，也想不通他什么意思，太突然了。”舒小夕抓住电话低声讲，她可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的糗事。
　　“我没说吗？呵，他是冯雷的上司，跟我一个姓，叫孟楚，年轻有为，英俊多金，家世清白，最重要的是现在他对你好像有那么点意思。哎不对，他怎么知道你在哪上班？不行，我先打电话给冯雷，肯定是他说的。”
　　她那边急冲冲挂了电话，舒小夕连着喂几声也没叫回来人，说实在的，她没敢有什么非份之想。一抬头苏展阳靠在她的隔断这边，看着那么一大捧花若有所思，吓得她连忙站起来：“苏总。”
　　苏展阳心中不悦，她一副诚怕诚恐的样子，难道他很吓人吗，点头示意她坐下，正好电梯门也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女人，长发过肩，含着笑意往这边走来，苏展阳忙走过去：“嗨，咏华，我正要下去接你。”
　　聂咏华礼貌地冲着几个助理笑笑，又跟任霏打了个招呼，才和苏展阳一前一后进了总经理室。舒小夕注意到任霏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她表现的那么明显，连林白都发现了，悄悄去打听：“任姐，那个是咱们苏总的女朋友吗？”
　　任霏提醒她们：“我建议你们离那个聂小姐远一些，她可不是好惹的主，有事没事便会引火上身。以前……唉，都过去了，小夕，你快把花收过去，别影响工作。”
　　看来有故事哦，舒小夕找了个花瓶，将那大捧花装水收好，全当是为办公室装饰了。
　　孟依依的电话又急急打过来，舒小夕埋怨：“老大你急着挂什么，让我说完，我……”
　　“大消息啊小夕，果然是那个孟楚向冯雷打听你的事来着，没想到他衣冠楚楚的，竟然下手如此之快，好，好，没丢我老孟家人的脸。”
　　她在那边咭咭咕咕地笑，舒小夕脸红，挂了电话后，又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年纪已经不轻了，竟然还学人家小姑娘的心思，患得患失，有那么严重吗？不就是一束鲜花？
　　依照孟依依的理论，孟楚接下来该进行约她吃饭这一步。饮食男女说的就是这意思，男人和女人，不管风花雪月还是缠绵悱恻，都离不了一个吃字，舒小夕对孟 楚唯一的印象就是他会烤出好吃的食物，真不明白他一个金牌王老五做起那些来如此专业，他是不是去学过厨？如果有这样的男朋友，那不是有了口福？
　　中午过去了，没有人约，舒小夕在公司餐厅吃着炒饭的时候竟然有些失落，虽然一直坚决地说不要男人，不想男人，可是真正当一个有点看头的男人出现的时候，却有种自己还没有完全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好像这件事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真是悲哀啊。
　　她懒散地戳着盘子里的饭，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苏展阳。
　　“你们听说没，十六楼的成悦苏总要结婚了！”
　　这可是个大新闻，舒小夕来了精神，分了只眼睛过去，嗯，好像是楼下公关公司的几个美女。
　　美女A：“不可能，象他们这种精英，不过三十五是不会结婚的。”
　　美女B：“那个苏总有三十五了吧，不然怎么做得上总经理。”
　　美女C：“千真万确，我昨天晚上见客户的时候，在餐厅见到苏总带着家人和另一家人吃饭，跟两家家长见面，其中的女主角今天上午来了成悦，唉，一代白马，就此陨落。”
　　舒小夕噗笑，女人天生爱做梦，一个小小的聚会吃饭便能联想到结婚这种大事上，早上来的那女人叫聂咏华，会不会是她将来的老板娘还未可知，不过从苏展阳对她的重视程度来看，不排除这个可能。可为什么任霏要说那样的话？她真的很好奇。
　　到了下午舒小夕基本上已经淡掉早上刚收到花时的异样感觉，目前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这份工作，只是偶尔看到那大束的花朵会想到有个叫孟楚的男人和他烤的肉，无论何时，花的效果都比人要直接得多。
　　沈志邦打来电话的时候舒小夕正坐在公交车上发呆，接起他电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自从那晚他表白之后，两人没有再正式见过面。
　　“小夕，你在哪里？”
　　“我在车上，要回妈妈那里。”这倒不是推脱之辞，老妈打来电话让她回家拿些家乡特产，今天难得下班较早，便答应了下来。
　　她这里车声嘈杂，沈志邦那边也人声鼎沸，二人用心在噪音里听对方说话，很是费劲。
　　“小夕……好不好？”
　　舒小夕没有听清，不由大声问：“你说什么？对不起信号有些不好，不然我们再联系吧。”
　　那边良久没有回音，舒小夕直接视为断线，便挂了电话，不一会儿手机收到短信，又是沈志邦：周末有安排吗？如果没有，我想约你出来。
　　我想约你出来。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出这话，多正常。
　　舒小夕握着手机坐在人满为患的公交车里无限感慨，幸好她上车早现在是坐着的，不然还不感动得瘫倒在地？
　　她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他虽然是个男人，却是当初弃她如敝履的男人，她如果现在和他凑在了一起，象什么话？舒小夕的死心眼里可接受不了这种事的发生。
　　那天沈志邦说为了她放弃了现有一切，还说什么就是为了给她打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当时她有些震撼，后来想想，绝无可能。沈大才俊怎么会犯这种无计划无目标的错误，他的人生一早都规划好了的，自己就象是他人生路上的风景，早早已经路过。
　　也许他在犯神经，也许他有几分真心，可是舒小夕不打算同他发生什么故事，凭什么你说什么就得是什么，当初你不吭一声便单方面了结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如 今发个短信打个招呼便想重新开始，当她舒小夕傻子吗？回想起大学最后一年的窝囊样，她心头火起，冷血地回了一条短信：不必，你跟我不再适合约会这种事。
　　发完短信，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公车缓缓在这座城市中移动，心情慢慢平复，她宁愿沈志邦没有来找过她，让她在心里怀念过去曾有过的时光，以前挺好的，他为什么要来打破她心中的宁静？
　　时间就是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她心情好或不好都得熬过去，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不要约会不要男人。
　　舒妈妈给她准备了几大兜东西，吃的用的样样齐全，舒小夕头疼：“妈，这么多东西你让我一会儿怎么拿？”
　　“打个车到楼下多方便，你又不同我一起住，想看你一下还得提前预约，真是。”
　　一说起这个舒妈妈就抱怨，舒小夕上班这段时间，见都不大见得着，有时候去她的住处送些汤水，根本见不着人，天天都是加班，最后母女俩商量好，如果舒妈妈想见舒小夕，得事先打电话联系好了才行。
　　“妈，你真好。”舒小夕拉着妈妈坐到沙发上，抱着她的腰不想动，真想把自己重新塞回到妈妈肚子里，做一个纯纯的胎儿。
　　“妈还办了件事，你听了更得说我好。”
　　“说吧。”
　　“妈妈替你答应了周末去相亲，对方是个大学讲师，跟你一样是个离过婚的，也没孩子，听说有职称，啊呀我也不懂这些，是你李阿姨介绍的……小夕，你怎么了？”
　　舒小夕嘴角抽搐放开了妈妈：“妈，我刚离婚，你要我去相亲？”
　　“别再提离婚，都过去这么久了，再说这有什么，女人就该早为自己打算，电视剧里也说了，离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生活失去信心。小夕，妈妈希望你能早些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谈一场恋爱也是好的啊。”舒妈妈近些年沉迷电视剧，尤其是台湾的那些苦情戏。
　　舒小夕无力地说：“妈，你突然这么文艺腔我好不习惯。”
　　“你李阿姨来了好几次，我总不能次次抹她面子，就去一下吧，啊？”
　　“我不去，要去你去。”
　　“胡说什么，给你相亲呢，我去干什么，放心，如果不满意就不谈，慢慢来嘛。”
　　舒小夕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今后生活的主题，那就是无休无止的相亲，结婚前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如今看来是要补上了。
　　相亲这种事，应该是一些没结过婚的人，过了一定年龄，为了人一辈子非得结一次婚的理由而进行的神圣而庄严的仪式，因为你要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交待你的姓名和家庭情况工作环境甚至你有多少财产，虽然是在餐厅、公园等非正式场合，可简直比入党时候组织考察还要麻烦。
　　舒小夕自觉已经完成过结婚的任务，用不着再受那份罪，为了逃避这场意外降临的饭局，她不惜请同事林白在妈妈打来电话时装做她的上司，严肃地解释这些天公司有大项目，会不定时加班。
　　林白笑话她：“相亲有什么可怕的，这年头谁没相过两次，不知不觉咱们就成了大龄女青年，相亲是必然之路。”
　　舒小夕刚来公司那会儿，眉目间那股子郁结之气，在众人眼中，只当是失恋，她们都不知道她是个离婚女人，除了苏展阳。众人只知道她单身，前两日还有人送来大捧鲜花，至于有没有男朋友这是私事，职场上任谁也不会打听那么祥细。
　　她虽无意隐瞒，可也不能逢人就说“我刚离婚”吧？听了林白的话，不禁感慨：“大龄女青年？我倒真想还是个女青年。”
　　晚上给孟依依打电话，她张口就说：“亲爱的大龄女青年，你在哪儿？”
　　孟依依呸她一声：“是不是孟楚没有约你吃饭，打击到你，所以你来打击我来了？”
　　“哪能啊，我是来给你送温暖了，晚上请你吃烧烤，地摊式的那种。”
　　她念念不忘的就是那次外出吃到的烤肉，还真不是那个帅哥，何况那个男人莫名其妙只送了束花，其他再无动作，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想吃地摊式的烧烤得跑很远的地方，自从全民动员创建卫生城市，早几年那随处可见的夜市摊被规划得无影无踪，你得到集中营业的夜市上去吃。
　　小敏出来一趟不容易，她很晚才过来，阿春放暑假回老家，三个女人坐在到处是酒瓶子的摊位上，和一群光着膀子划拳的大老爷们共处，吹着晚风，吃着烧烤，探讨人生哲理。
　　“老沈其实也不错。”孟依依喝口啤酒，想替沈志邦说句公道话，这个世界上见利忘义的萎缩男人很多，在职场上混了这许多年，她觉得沈志邦不管从外形还是内在，都是不错的人选。
　　舒小夕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自己想了几天的烧烤，呃，味道真是同那天的差远了，也许她以后该多去参加户外运动，就冲着吃的也要去。
　　小敏看了看她，叹气：“你看小夕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没戏，此人就跟她嘴里的烧烤一样，有吃跟没吃一样。”
　　“她满脑子就知道吃，小敏，你是没见她那天户外的样子。”孟依依说起来就想笑：“冯雷还说以后有这样的活动一定要记得叫上舒小夕，去户外的女人要么很专业，要么就象那天去的小MM一样纯玩，小夕是最特殊的。”
　　舒小夕扔掉手中的铁签，擦擦嘴说：“不吃了。我没觉得沈志邦坏，主要是当初他伤了我，我没办法和他重新开始，主算有机会也不是现在，依依，你也知道，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一直窝在家里，很少跟人交际，这能怪我嘛，要怪就怪卫广……”
　　也不能怪卫广，她生性懒散，卫广若有些许应酬，她也从不愿相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孟依依撇嘴：“我真是见他一次想打他一次，最近他混得可以，小公司做得风声水起。”
　　舒小夕甩甩手：“别提他了，咱还是走吧，越吃越没味道。”
　　“孟楚真的没约你？我问冯雷他是什么样的人，可他却说别人的事让我少打听，只说孟楚不错，这个死脑袋。”孟依依一边站起来走人一边嘴上嘟囔不已，她现在越来越象个小女人，以前那股子潇洒劲少了很多。
　　“你别说了，再说我就得同情自己，怎么就没被他约呢？哈哈。”舒小夕走到小敏的车旁，打开车门正要上车，手机响起。舒小夕最近对不熟悉的电话号码很敏感，担心又是林浅真那女人，不过最近她消失有一段日子，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
　　电话那端是个男人，把舒小夕三个字叫得很小心，他先是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自报姓名孟楚，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舒小夕手扶车门忘了上车，也没说话，孟楚在那边自嘲地提醒：“可能你忘了，我是那天在白沟的烧烤师傅。”
　　她给自己汗一个，那天一直追着人家叫师傅来着，好像是在叫食堂做饭的师傅。
　　“记得，孟律师。”
　　“这个点儿打电话是不是太晚？我刚下飞机，那天中午临时出差，有事拖了几天，在外地本想给你打个电话，可又觉得很怪，只能回来后再联络，我想……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舒小夕觉得浑身说不出来的舒坦，她对着电话微笑：“没关系，我明天有时间，好，到时候联系。”
　　她那里不上车讲着电话，还面带微笑，两个好友都看出来有问题，孟依依更是从自己的车上跑下来，连声拷问：“快说，是谁打来的？”
　　舒小夕收敛笑容：“没什么。”
　　小敏口没遮拦地问：“没什么你笑得那么淫 荡？”
　　“去，你才淫 荡，就是那个会烤肉的孟楚，说是前几天出差，现在才下飞机。”
　　“怪不得，我说嘛，他不可能没一点行动。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好多男人喜欢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虽然有冯雷的保证，可难保男人之间的这种互相维护。”孟依依先肯定后怀疑，她可是任何时候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男女关系在她眼里就是战争，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舒小夕看着孟依依大摇其头，她才离婚三个月，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和哪个男人开始一段感情，对这个孟楚有点好感已经算是不容易的事，因为自从知道卫广有了一夜情决定离婚那天起，她就牢牢记住了一句话：男人都是牛鬼蛇神。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还是春风满面，她深深地鄙视自己，不就是有男人约嘛，怎么就跟个怀春少女似的？
　　付汝文做事很快，他同时要求舒小夕在最短时间内整理好一切外资方来会谈时需要的资料，包括整个行程的安排。这种强度的工作对舒小夕来说还是有难度的，上下沟通协调忙得团团转，要不停地开会确认，抽了个空闲提醒自己：看，这就是男人，都有不是人的潜质。
　　当到了晚上六点，孟楚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失去刚开始期待约会的心情。
　　苏展阳也在同一时间离开公司，正好看到她满脸疲倦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出大厦，把车停在她面前，按下车窗：“上车吧，我送你。”
　　舒小夕最近已在很小心避开苏展阳，他出现的时候，她绝不乱看，上他的车，让她想起那晚自己的狼狈，再说已经看到那边孟楚从一辆车上下来对她招手：“谢谢苏总，已经有朋友过来接我了。”
　　苏展阳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夜幕下一男人身形挺立，气质优雅，没由来的不顺眼，他冲口而出：“前几天的花也是他送的？”
　　舒小夕一愣，这话问的好像他挺在意似的，不过他是苏总吗？待她反应过来，苏展阳已经发动汽车，绝尘而去，来不及多想，她迎着孟楚走过去。
　　和孟楚只是找地方吃了顿饭，很温馨的一家私房小馆，果然跟着他能吃到好料的。
　　孟楚虽然和孟依依五百年前是一家，可人家说话做事有纹有路，由此可知和孟依依那个孟不是一个品种。白色休闲衣很适合他干净的气息，不知道做为一个律师，他严肃正经起来是什么样子。
　　舒小夕话不多，吃得淋漓畅快，保持了爱吃这一优良传统，并直言不讳告诉孟楚：“自从离婚以后，我觉得吃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她其实内心一直在挣扎，一会儿想着自己不过是出来换换心情，老一个人呆着对身心健康都没好处，一会儿又骂自己耐不住寂寞，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事。你想 啊，都成年男女了，约会意味着大家有机会发展成更复杂的关系，这是不言而喻言的，早些告诉他自己是个离婚女人，说不定就没这些苦恼了。
　　孟楚气定神闲：“那是，民以食为天，吃伴随着我们一生。不过也要注意养生，象你上次一下子吃那么烧烤就不好，不然胃会受不了。”
　　看来把离婚两字贴额头上也没效果，她只得笑笑：“我一般不那样，实在是你做的好吃，下次有机会我一准还去。”
　　“现代人生活节奏太快，适当的户外运动有益身心健康，这样吧，再过些天我们组织一些业余的会员集体去爬山，就在附近，如果你有兴趣，到时候我通知你。”
　　“有那个吗？”舒小夕装作擦口水的样子，她还是没忘了那天的烤肉。
　　孟楚失笑：“这回没有，山上有现成的风味民家饭，也很不错。”
　　舒小夕深深地失望，不过孟楚在送她回去的路上承诺，找一天专门给她开火，舒小夕私心认为这样也算是保持了纯洁的友谊。
　　苏展阳很满意这次商务会谈的筹备工作，连带着舒小夕的日子也过得舒坦不少。再次见到崔媛媛时，她笑着问：“那天在会展中心我拉住你的时候，你想没想过这一天？”
　　舒小夕仰头想想，当时她是去找孟依依吃午饭，纯粹是路过看人多热闹才进去见识一下，现如今工作难找，能进了成悦又熬过试用期，半是运气半是努力，不禁感慨：“崔组长，如果你没有拉我那一把，我现在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她极有可能继续颓废下去，幸好短时间内找到寄托，寄情于工作，再苦再累也比精神空虚好。
　　转正手续办完，薪水福利都上调不少，从人事资源部回到十六楼，刚坐稳就被苏展阳召见。
　　每次一进他的办公室，舒小夕都摒住呼吸，字字斟酌，领导都是值得敬畏的人，轻易不能得罪，否则就不会有好日子。
　　苏展阳刷刷翻着文件，眉毛角都不抬一下，先问她工作至今有什么感想。
　　“苏总，公司的业务很多，都很重要，由于我并不是专业人士，所以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请你放心，即使我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精力，也会认真完成每一项工作任务。”
　　“呵，你倒是挺明白自己哪里不足。”他终于不再看文件，抬起头用研究的眼光看她，看得她心里发毛，不由想：刚通过试用期，不会这么快就炒了她吧？
　　“我听说，”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象是故意停顿，把她的心吊起来后才继续讲：“你们周末要去爬山？”
　　是有这回事，前两天任霏告诉她试用期通过时，舒小夕开心不已，出言邀请大家一起去爬山，孟楚那边已经定好时间就是周末，林白和梁栋自然响应，任霏和付汝文考虑一下也同意了，忙完商务会谈后都想放松一下。
　　不过苏展阳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舒小夕点点头：“是的苏总。”
　　“说是的就行，不用每句话都加上苏总两个字，这里只有你我，不用叫我也知道是在和我说话。”
　　“好的苏……好的。”
　　“说到爬山，去的时候加上我，很久没有运动，骨头都要生锈。”他双手张开，当着她的面伸个长长的懒腰。
　　舒小夕的眼光不自觉跟随着他的动作，他哪里象不运动的人了？今天他穿的是贴身的无花纹的棉衬衫，隐隐能看到肌理拉伸，哦天，这人是个闷骚型的，明明含蓄的白衬衫硬被他带出些性感，男人味十足。
　　在他放下双臂同时，她忙把眼光调向别处，不敢再看。啊不对，苏总要跟她们一起去爬山？一定是付汝文对他讲起这件事。舒小夕觉得浑身不自在，本来是去放松，跟这么一尊大神在一起，那还放松个屁啊。
　　“这个……苏总，就是个小山坡，而且吃的什么都没有，怕您到时候不习惯。”
　　“就这么定了，你先出去吧。”
　　明明是她为庆祝工作顺利奖励自己的出游活动，偏偏被大老板给破坏了心情，舒小夕苦着脸打电话给孟楚：“喂孟楚，我们公司有几个同事要参加活动，没问题吧？”
　　孟楚确认了人数，说没问题，到时候统一安排坐车，不需要自驾车。
　　事实证明，是个人都爱热闹，当天早上到达集合地点的人数远比报名参加的人要多，这个报名后带人来，那个报名的也带人来，都是一呼百诺的主，苏展阳也不是一个人来，他臂弯里挎着的正是聂咏华，两人都穿着白色的休闲运动衣，倒像是情侣出游。
　　孟楚陪在舒小夕身边，他是组织者之一，来的人半数都认得，和他打完招呼后通常都会来一句“这个是夫人吧，哈哈！”“你家小MM？”孟楚大方地笑着，带着笑意看向舒小夕，有几分询问，见她并不做答，也不勉强，仍是替她招呼着公司同事。
　　舒小夕摸摸自己的脸，叫夫人嫩了点，说小MM老了点，原来自己处于不上不上这么尴尬的年龄。
　　夏天的清晨很凉爽，不过太阳很快大起来，到人员集齐坐上分配好的车辆，太阳已经炙热起来，付汝文姗姗来迟，在最后一刻赶到，他竟然是和林浅真一起来的。
　　舒小夕刷地把头扭过去，正好对上苏展阳皱起眉毛沉下来的脸，他是这里唯一知情的人，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林浅真已过来打招呼：“苏总，你好。”
　　聂咏华当即有些戒备，这女人她也见过，家世不错，如果苏展阳和她之间有什么的话，堪当劲敌。
　　“林小姐也来了，看来汝文很有面子，居然请得动林小姐来。”
　　爬山嘛，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一个个的都出现？这个林浅真，开着酒吧，生意做那么晚，居然起这么早。舒小夕拿过瓶水自顾自地喝，当没看到林浅真向她微笑打招呼，可一口水没喝下车突然开动，一下子被呛到，嘴里的水喷了满身，正死命咳嗽，两张面纸同时递到她面前。
　　一个是孟楚，他现在是她名义上男的朋友，理所当然会关心她。
　　一个是苏展阳，他是硬要来凑热闹的上司，现在连这个也来凑热闹。
　　舒小夕咳嗽着摇摇手，意思是不用了，谢谢两位。
　　孟楚笑笑，没有坚持，苏展阳哼一声，把手收回去。
　　聂咏华笑着说：“这车开得真猛，展阳，你怎么突然想到去爬山？”
　　她知道舒小夕不过是成悦的职员，任霏目前不在这个车上，也无从打听到什么，只得在心里暗暗猜测苏展阳的用意。
　　“偶尔到户外运动一下也是有好处的。”
　　“前天拉你去打球你又不去。”
　　“你也知道我忙。”
　　男人敷衍女人的时候才说忙，舒小夕偷偷鄙视地瞪了苏展阳一眼，岂料被他抓了个现行，这里不是十六楼的办公室，舒小夕胆子大了很多，想到自己初遇上他时他恶劣的本质，不由明目张胆地瞪视他，又看看聂咏华，这个女人大概不了解他有多恶劣才会和他在一起，真是可怜。
　　车到了山脚下休整，所有人都慢慢往山上走去，队伍越拉越长，连看似娇弱的林浅真都跑了上去，舒小夕走得汗流浃背，和任霏几人慢慢地落在了最后，孟楚要为大家提前安排中午那顿在山上的农家饭，并没有陪在她的身边，她见再无可能撵上大部队，便和任霏慢慢地往山上挨。
　　任霏弯腰摘下一朵野花，看着前方的大老板和聂咏华，叹了口长气。
　　“任姐，你怎么了？这口气叹得好像对苏总柔肠寸断似的。”
　　“呵呵，绝对是感慨。当年我刚进公司，年轻不懂事，只想着做好工作，离苏总又近，这位聂小姐便把醋劲撒到了我身上，折腾得差点让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现如今我看到她是能有多远便想跑多远。”
　　这么狠？怪不得任霏每次见到聂咏华便不自在。舒小夕想不通：“看不出她这么不理智，怎么着也不能为难女人啊，该管好自己的男人。”
　　“关键是苏总并不是她的男人。”任霏做事麻利，说话也很一针见血。“小夕，你要注意，别让她找你的茬。”
　　舒小夕对这种无妄之灾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说是农家饭，真是很风味，大锅菜，清汤寡水，让你吃了一碗也没感觉，舒小夕是食肉动物，唯爱美食，无法忍受吃这种东西，在这点上她和林白、任霏甚至是聂咏华林浅真等都市丽人取得了共识，忍饥挨饿只想回到市区再好好吃一顿。
　　婉言拒绝了孟楚相送的好意，她还要请公司的几位同事吃饭，这次出行是她邀请的，也该请个客。
　　林浅真没有跟到底，她只来得及在临走时对舒小夕说上一句：“我今天真不知道你会来。”
　　苏展阳照例跟了来，身边不见了那个粘人的聂咏华，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哄了人去。
　　去的是上次孟楚带舒小夕去过的私房菜馆，晚餐众人吃得很过瘾，还开了瓶酒，几人都见惯场面，连林白都能喝上几杯。酒酣耳热之际，舒小夕无比放松，她头晕乎乎地象要飞起来，似乎听到苏总经理一句轻飘飘的话：“舒小夕，我突然对你产生了莫名的兴趣。”
　　酒后失德，酒能乱性，苏展阳那句充满暧昧的轻语，成了两个醉酒男女之间的催化剂，相继离开菜馆，在最近的酒店开房，上楼，关门，亲 吻，抚 摸，脱 衣，然后一夜缠绵……
　　呃，这当然不可能发生在本文里。
　　阳光从大大落地窗外照射进来，舒小夕眯着眼睛勉强坐起身，昨晚她一定是喝多了，现在头痛欲裂，再加上刚爬过山，浑身上下都痛得要命，一手撑着床一边呻吟。
　　“你醒了？”苏展阳听到动静，过来看她。
　　惊见大老板，她手臂一软无力支撑身体，又倒在床上，张口结舌地问：“你你你，你我……”
　　这是哪里？她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的住处，光看这落地窗就该清醒过来，她那小窝哪有这么豪华的装修。也不是酒店，排除了和自己老板去开房的可能，那就是只有在他家了。
　　苏展阳抱着双臂挑着眉毛，观察她慌乱的表情，看样子这女人的想像力很丰富。
　　她坐起身来，发现昨天爬山时穿的衣服还好好地在身上，连袜子都没有脱掉，应该没发生什么香艳刺激的故事，赶紧下床找自己的鞋子。
　　“别找了，在门口放着呢。”
　　“我这是在哪儿？”
　　“我家，你昨天晚上喝醉了，只有我知道你家在哪儿，本想送你回家，可到了那里又找不到你的钥匙，只好先把你带回来。”苏展阳转身出去，他边走边说，不知道干什么去。
　　舒小夕光着脚跳下床，趁机整整衣服，细细回想应该是疲倦加上酒精，居然糊涂到了被男人带回家，真是太丢人了。不过这个苏展阳，难道不会把她交给任霏或林白吗？
　　苏展阳又走回来，端着杯牛奶：“宿醉很难受，来，先把这个喝了。”
　　她没去接，低着头对地板道：“苏总，真不好意思，这个，昨天晚上给您添麻烦了。啊！几点了？我要迟到了！”
　　装着想到很重要的事，她光着脚去外面找自己的鞋子。
　　他端着杯子跟在后面看她穿上鞋子就想跑，不禁好笑：“今天还是星期天，不用上班的。”
　　“呵对，这个……我的包也在这儿，谢谢苏总，我先走了。”她根本连看都不敢看他，抓起包包，她飞也似的冲出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觉得没脸见人，低着头在小区的绿化道路里快步走了好一会儿才敢把头抬起来，身上已经走得一身薄汗，手机显示上午10点多，还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与三个短 信，翻了一遍，孟依依十一个，小敏2个，妈妈打了2个，短信则都是孟楚，询问到家没有，是不是累了，提醒她第二天可能会有浑身酸痛的症状，要她注意休息。
　　如果她告诉这些人，昨天晚上在别的男人家睡了一晚，会有什么后果？想了想，她在太阳强光下打了个冷战，就当昨天晚上是场梦好了，死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居然在大老板家里睡到现在！一想到这里舒小夕就有去死的冲动，到小区门口她终于有勇气回头看了一眼，“安苑”两个烫金大字映入眼中，不由在心中安慰自己：不错了，居然有幸在本城中最贵的地段睡上一夜，也算圆满了。
　　“安苑”离自己的住处有点距离，她不打算虐待自己，招来辆车打车回家。在车上无事，把电话一一回过去，孟依依是问她和孟楚有何进展，她打哈哈：“进展？我不需要进展，目前这样蛮好的。”
　　“小夕，你都好几个月没男人了，不想吗？快点找个男人阴阳调和一下吧。”孟依依充满邪恶地诱导她。
　　“你个女色狼，我要向冯雷揭发你的恶女本质！”
　　“你尽管去吧，他才不会相信的。”孟依依也只有对着闺中好友才会露出真性情：“我说的难道不对？女人要对自己好点，你不要告诉我，以后你就只打算和男人精神恋爱吧？”
　　“说对了，我现在没那种心情，依依，我决定追求一些高层次的东西，比如柏拉图之恋。”
　　幸好她打的这辆车是个女司机，不然会被人想歪。
“OTZ，小夕，以后我要崇拜你，圣女不是好当的啊。”
　　“去死。”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可是孟依依不放过她，又问：“那如果对方对精神层次的追求不高，对肉体有兴趣的话怎么办？”
　　兴趣这两个字突然勾起了舒小夕关于前一晚的某些残存回忆。
　　“舒小夕，我突然对你产生了莫名的兴趣。”
　　他是这么说的吧？那时候她早已有些迷糊，记不起来他是在几人还没散场的时候偷偷在她耳边说的，还是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说的？
　　孟依依已经在电话那头咋呼起来：“喂？喂？怎么不说话了，答不出来？我以为你会让那个人滚蛋。”
　　她现在最想把这两个字送给孟依依，匆匆结束通话，舒小夕没给其他人打电话，认真回忆关于苏展阳说的那句话。
　　想她一个要啥没啥，被老公背叛的离婚女人，何德何能博来苏大老板青睐？百分之九十九是她听错了，也许他是说对参加户外运动产生了兴趣。
　　舒小夕很冷静，她清楚记得他在第一次见面时给她的恶毒评语：被男人抛弃的妇女。
　　她也很记仇，每次见到苏展阳，她都会想起他们之间不太愉快的初次见面，心里疙瘩万分，叫她如何对这样的一个人抱有幻想？
　　在成悦工作一段时间，她已经逐渐适应了上班族的生活，喜欢目前的工作，苏展阳的工作能力很强，跟这样的老板共事是一件好事，虽然她昨天晚上不小心和他单独相处了一晚，但是对于他来说，应该意义不大。
　　想到这里，舒小夕又打开包找自己的钥匙，明明昨天出门放在包里的，怎么会没有？翻腾了一阵，还真的没有，终于放弃寻找，还是先给开锁师傅打电话吧。
　　等舒小夕能进到自己家里，已经过了12点，此时她累到极点，洗澡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身上的肉好像不是自己的，片片都独立起来造反。
　　休整一番后想起还没给孟楚回电话，想了半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他昨天组织的活动？问问他累不累？说实话对孟楚她没有一点意见，可就是缺少话题，纠结半天，只给他发了个短信：不好意思，昨天没回电话，今天起床后真跟你说的一样，浑身疼痛。
　　孟楚的电话马上打过来：“小夕，好点没？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其实她没吃，但实在不想再动弹。
　　“那就好，长时间不运动的人，做了激烈运动是会这样的。你先休息，我这边事情完了和你联系。”
　　“哦，好。”
　　放下电话，舒小夕觉得浑身不自在，孟楚的口气那么自然，象是对待女朋友般自然。她却觉得两人还没有那么近的关系，感觉怪怪的，不禁后悔干嘛要跟这男人 出去。单身多好啊，安安静静地生活，两个人的生活还得费劲猜测对方在想什么，说话时还要想措辞。可是这世界很现实，你不能怕寂寞的时候想起来人家便要人 陪，平时觉得没必要的时候就把人推得远远的，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
　　她希望世界有一天进步到发明一种机器人，外形要优，素质要高，专门为人派遣寂寞，你独居的时候，它们不出现，你寂寞的时候，只需要轻轻一个电话，不管是聊天还是出游，它们都是最好的伴侣，绝不以主观意识左右你的决定。
　　不过这个愿望不大可能实现，她还是得面对独居或者是哪一天走上再度拥有伴侣之路，遇上如此明确的单项选择题，真让人感到无奈。
　　舒妈妈打电话还是说让她去相亲的事，这让舒小夕更觉人生无趣，她找了无数个借口也没能推掉，时间被拍定在下周末，对方什么条件未知，据说有好几个，到时候再说见哪个。
　　居然有好几个？舒小夕震惊了，难道现在的世道变成这样了吗？离婚女人也有人见，还是说，那些全部都是离婚男人，甚至还带着孩子！这也不无可能，现在的离婚率这么高。估计老妈会进行初审，她抱着乐观的心态去睡觉，希望到时候不会把自己吓出病来。
　　林白把一叠文件交给舒小夕，冲她一乐，又悄悄地俯身过来：“老实交待，那天晚上你和苏总去哪了？”
　　舒小夕头一蒙，听林白这意思，像是知道她并没有回家。不过还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什么去哪儿了？我喝多了被送回家呗。”
　　“说谎可不是乖宝宝，嘻嘻，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找你借那个……你从包里给我拿出来的时候把钥匙掉出来了，苏总和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喏。”说着她从身边拿出了一串钥匙，正是舒小夕百寻不遍的罪魁祸首，要不是因为它，那天晚上自己也不至于失态去别的男人家里。
　　“说说吧，小夕你可是一个人住的哟，没了钥匙怎么进的屋？”
　　“哦，这个呀，是我妈妈那里的，我的钥匙没在那上面。小鬼灵精，你想像力可真丰富。”
　　她把话掰成这样，也不知道林白会不会相信。
　　林白一听泄气：“这样啊，枉我这么兴奋，小夕，那天苏总说要送你，他知道你在哪儿住，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故事呢。”
　　“你看小说看多了吧，怎么可能。”嘴上对林白这样说，其实她也是在提醒自己。
　　任霏往这边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舒小夕肯定她也有想过林白说的那种可能，不禁惭愧。
　　林白不再追着问，舒小夕暗叫侥幸，做女人真不容易，最怕行差踏错，不然就万劫不复，大部分的女人心胸又没有男人那样开阔，总爱在意别人的言论，所以只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苏展阳到公司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那位聂咏华小姐陪在身边。任霏等人都觉得差异，苏总平日根本不会把私人关系往公司带，他在公司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尤 其今天才是周一。林白瞟了舒小夕一眼，觉得自己真的是多想了，没道理不选凤凰选那个鸟都算不上的家禽吧，当然舒小夕并不是什么家禽，只是和聂咏华的距离太 远。
　　舒小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幸亏自己没有表错情，会错意。所以当一上午的时候被她虚度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往总经理办公室分去关注太多。
　　正要和林白她们一起去吃饭，小敏的电话打过来：“小夕，你有时间吗？”
　　小敏不知什么事来找她，就在成悦的楼下。舒小夕等电梯的时候才看到苏展阳和聂咏华从里面出来，电梯一直停在十八楼不动，她按了不下十次那个按键，站在那对男女面前又特别不自在，便回身匆匆对他们点了个头，认命地走楼梯间下去。
　　“啊对不起小敏，我昨天忘了给你回电话，实在是太累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劲儿，真的。”冲进离公司不远的快餐店，小敏已经给她点了餐，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等她。
　　看她满头大汗，小敏又递给她纸巾，她一只手吃饭，一只手接过来乱擦，又问：“什么事，和老王吵架了？”
　　“小夕，我不想在家呆着了，也想找份工作。”
　　这简直是老寿星找砒霜，活得太舒坦。不过看小敏脸上的很严肃很认真，也不拿话刺她，只问了句：“老王到底怎么你了？你上班了小王怎么办？”
　　“他奶奶来我们家住着，以后有人接送，我的时间一下子变多，不找个工作天天和一个老太婆面对面，早晚得郁闷死。”她的意思很明显，不愿意同老人在一起。
　　“姐姐，你一向是理智型的，怎么口气跟个刁媳妇一样。”
　　“去，我以为你会理解我。”小敏眼圈一红，看来也是受了委曲的。
　　舒小夕叹口气，停下进餐速度，想了想才说：“我跟你不一样，卫广和我一样，只有妈妈，我们结婚后他妈一直单住，我也没这方面的经验。”
　　说到这里，舒小夕脑海里有根筋忽然一动，卫广的妈妈她那曾经的婆婆在他们婚后第二年就及溢血死了，从那时候起他便觉得只顾着自己过小日子，没能尽到应尽的责任，又觉得舒小夕不会照顾人，两人之间的隔阂早就存在了。
　　小敏大吐苦水，婆婆啰嗦，爱宠小王，不讲究……以前她不是这样的，顾家又愿意付出自己的爱心，可一遇到这事就不理智了。
　　可怜的小敏，可怜的老王，舒小夕拍拍老友的肩膀安慰她：“别，老王比你大，他妈妈肯定年纪也不小了，你要真上了班，能放心一个老太太接送你那宝贝儿子？再说了，谁的妈不是妈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别让老王太难做了，你们这个家，是我见过最幸福的，要好好珍惜。”
　　她是真心说这些，得不到幸福的人往往更容易看见别人的幸福，她嫉妒死小敏了。
　　到了晚上，舒小夕穿越半个城市去看自己的妈妈，她满怀温情，还给妈妈挑了套适合她年龄的保养品套装，舒妈妈感慨道：“我家小夕长大了？”
　　“又不是没给你买过东西，干嘛一副苦尽甘来的样子？”她觉得好人难做。
　　舒妈妈嗔怪地看她一眼：“以前你买的不是吃的就是些太实用的，难为你买这种能哄人开心的。”
　　只要是女人，不论老少，都是爱美的，这套保养品正中老人家的心意。
　　舒小夕认真检讨自己，真的，她买过排骨、按摩器直至燕窝、冰箱，不是吃的就是家里用到的，或者是给妈妈钱让她自己买合心意的衣服，这样不算得孝顺，不算得窝心。
　　也许她跟卫广在一起也这样，从不费力去想他真正想要什么……停，今晚她干嘛一直检讨自己，难道这也有瘾？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称职的小棉袄，周末的相亲她保证按时出场，并且拿出最好的一面来展示自己。
　　看时间尚早，她便回自己的住处，呃，刚说要表现出孝顺的一面，就拒绝了陪妈妈一晚的要求，实在是早上上班不想太赶。
　　下了公车后便是小区的路口，天气转凉，晚风吹得舒小夕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摩挲着双臂她加快脚步往自己的楼下走。梧桐花早榭光了，空气也变得不再温馨，那边树下闪出一个人影，正是她今天想起数次的卫广，她的前夫。
　　果然，她的预感无比准确。
　　舒小夕忽然想起若干年前和卫广还没结婚的时候，晚晚相约出去，年轻的时候只觉得时间不够用，未等到玩得尽兴便已到了回家时间。那时卫广送她回到楼下，也是这样的夜晚，但绝不是现在的心情。
　　她没有说话，单单只是看着他。
　　卫广倒是一笑：“小夕，你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知 道我在这儿住？”舒小夕没想要用责难的口气再同他说话，毕竟离了婚，再有恩怨也算是一笔勾销了，可话一出口却还是变了味，可能这就是离婚夫妻的尴尬之处 吧，说关心的话就是虚情假意，离了婚还说等于废话。说平常的问候就是带着讽刺的意味，还不如陌生人之间问个好。
　　卫广说：“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我希望那个人不是林浅真。”
　　卫广无语，舒小夕想她猜对了。这个林浅真果然神通广大，对卫广来说应该是个女神，孟依依说卫广现在做得有声有色，其中必不乏林浅真通天手腕吧？那么，有了女神的他来找她这个小角色干嘛，不会也是来求得她的原谅，听到她祝福的吧？
　　卫广脸色很平静，他象是对舒小夕说的一切刺耳的话没有一点怨言：“小夕，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听说你找了工作，有没有人欺负你？”
　　她无端感到泪意住上涌，努力忍住才没有泪光闪动在眼里。有没有人欺负你？社会进步，文明社会又怎么会出现人打人，人骂人这种事，你好，请，能不能…… 同事交流均礼貌用语，欺负？这个词语在词典里的解释并没有道尽全义，或许人家一个瞧不起的眼神就是在欺负你，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你一个背影就是在欺负 你，呵，这个问题太难回答。
　　为了他这句问话，她不好再说什么，只简短地说：“谢谢，没事。”
　　“嗯，那我……就先走了。对了，林浅真如果来找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处理。”
　　原来他知道，本想问问他这女人和他现在怎么样，为什么一直来找自己，想了想，她还是没问，别人的事，她没有资格问，只要那林浅真不骚扰她就行。
　　卫广走了，他来得莫名其妙，舒小夕独立风中抱着双臂站了许久，也许他真的是纯来看看她，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总不至于跟他当个仇人。
　　舒小夕对自己目前的生活还是比较满意的，单身无罪，一人住一套房子，工作还不赖，也算是个小白领，平时购物不用皱眉头，基本上自给自足，这样的条件不算太差。
　　可在相亲时候她就成了月下货。
　　第一次相亲，虽然是在离婚后，但她还是慎重地做了准备，衣服选了斯文的浅系套装，鞋子亮白，乍一看还真觉得自己颇有几分出色。七点十分的约会，她七点 整到，妈妈和介绍人并没有来，说年轻人可以自己控制一切。这家西餐厅只有十几张桌子，还不是人客最多的时候，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白衬衫，桌上有枝星星草。这就是介绍人对她讲的对方的信息，原来他已经到了。匆匆走到那张桌子前，她不好意思地说：“我迟到了？”
　　对方也欠一欠身，只不过一个很普通的男人，这也没什么，不过略为平头整脸。
　　“没有没有，你没有迟到，呵，我早到了一会儿。”他看到她眼前一亮，忙替美女开脱。
　　舒小夕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这边，路不太熟。”
　　也许相亲这件事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以接受，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美或者丑都不重要，反正她没有打算同他有任何后续，今天前来只是尽尽孝心。
　　“舒小姐在哪儿高就？”
　　“我在成悦实业，不过是一般文员。”她觉得谦虚点好。
　　此男有些激动：“咦？不会吧，介绍人说你是总裁助理的。”
　　什么工作很重要吗？她有些搞不明白，只要公司不是自己的，那么都是打工的，文员和总裁助理的区别不过在于钱多钱少，有什么好激动的。
　　只听那个男人继续说道：“我认为文员是最没有前途的工作，一般只有没上进心的人才会去做，舒小姐你……看起来不象啊。”
　　她才刚坐下来，连餐都没有点呢，就被人这么教训，什么胃口也没了，本来想吃顿AA制的西餐，不是大问题，可是跟这种男人吃饭，请她吃她也不要吃。
　　“我看起来不象吗，当然了，很多人都说我一点也不象结过婚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是离婚了的。”
　　那男人当场跳起来，指着她说：“你……你……结过婚又离了婚？”
　　哈，她就知道，妈妈和介绍人肯定没有告诉他这方面的情况，从她嘴里说出来效果更加戏剧化。不过这男人叫什么叫，惹得周围的人投过来关注的眼神，虽然人不多，可她的脸皮不是太厚。于是加快了剧情发展：“对啊，我刚离婚。你要不要先坐下来？”
　　男人当然不坐，冲她匆匆说了句“我还有事，以后再说吧”，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得无影无踪。
　　舒小夕当场便要拍桌大笑，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相亲就遇上了个极品，五分钟内就把一个看似忠良的男人给吓跑，他真的娱乐到了她。
　　正闷着头捂着肚子喘着气大笑地时候，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我看到了。”
　　回头一看，苏展阳要笑不笑地站在身后，他听到了两人不到五分钟的全部对话。
　　她控制好脸部肌肉，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苏总”，暗道莫不是这家餐厅太有名气，怎么苏大老板也来这里吃饭。
　　“坐吧。”苏展阳叫来服务生，撤换掉刚才那男人坐过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对站在那里等他示下的女人发令。
　　舒小夕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马上坐下来，看着他熟练地点餐。这中间她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是走还是留呢？想来苏展阳出现在这里坐在这张桌子前应该不会轻易让她走掉，就不再纠结，拿过来餐牌研究看自己吃什么好。
　　很贵，不过不是太离谱，抬头看到服务生退到一边去，急忙叫住：“喂，我还没点呢。”
　　苏展阳说：“别叫了，我给你点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什么？”万一你点的太贵而她还得给自己掏钱怎么办？
　　“你不就喜欢吃肉吗？我给你点了牛排，怎么样，满意吗？”
　　“满意，您都点了我还能不满意吗？”她本来是想点个巴黎卷心菜、马乃司拌莴笋这类的有品味的菜式，好弥补一下自己的气质来着。
　　吃完一顿气氛还算和谐的晚餐，苏展阳不待她说话便结了帐，更让舒小夕觉得今夜过得还算舒心，离开西餐厅后，她向苏展阳告别：“谢谢苏总，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上车吧！”
　　坐在车里，苏展阳放了一张音乐舒缓的音乐，在她最放松的时候突然问：“为什么去相亲？”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有现成答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出来吃顿相亲饭。”
　　他转过头看她一眼：“你如果很闲，那不如考虑考虑给我个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
　　“那天，我跟你说的你忘了？”他把车慢慢停在路边，“舒小夕，我说，我对你有兴趣。”
　　原来他真的说了！她不自在地将车窗摁下，让秋日凉风吹是车里：“然后呢？”
　　“跟我在一起吧。”
　　孟依依后知后觉地给她发来短信：“听说你小子相亲去了？”
　　舒小夕回她一句：“寂寞难耐，你又满足不了我，只得去外面找男人。”
　　短信不过瘾，她干脆打来电话：“小夕，看来我真是冷落你太长时间，你都堕落到要去相亲了。说真的，孟楚不行吗？”
　　“去你的，什么行不行，我跟他，唉，不来电，他太好了，我在他面前深深地自惭。”舒小夕半开玩笑，说真的，孟楚与她约的不多，两人又没有真正开始，骨子里，她渴望着惊心动魄的感情，希望有人能用激情占据她空虚的内心。
　　孟依依同为女人，当然理解女人在感情方面永远不会觉得满意，就象男人，有了白玫瑰，又想要红玫瑰，得到了红玫瑰，又觉得白玫瑰弃之可惜。不过女人是思前想后地去决定要还是不要，男人是要到了手再想该选择谁。
　　才说孟楚没热情如火地约会与她，人家电话就打来了，斯文人说话总是斯文：“小夕，要不要出来打网球？适当的运动没事，不会象上次那样浑身痛疼。”
　　他总是能将话题牵扯到养生上，这样好，那样适合，难道不能开一辆越野车，手捧一束狂野的天堂鸟敲开她的家门，二话不说将她掳到天涯海角？她此刻是自由身，怕还不立马跳上车跟了去。
　　她看过网球王子，还算有点兴趣：“嗯，好吧，我去，需要换衣服吗？”
　　“第一次先看看，有兴趣的话再买不迟。”
　　孟楚开车来接她，倒真是辆越野车，让她惊喜一下，拍拍车身，暗想就差一束花和一股热情了。
　　城市景色慢慢向后倒去，车上的两人都没说话，舒小夕更是戴了副遮阳镜，对于今天不大的太阳来说，有些夸张。
　　她昨天晚上回绝了苏展阳的提议，对他摊手：“看，苏总，你是老板，我是下属，怎么可能？我不能为了你莫名其妙的兴趣就把自己给扔出去，先不说我会不会答应，要是你哪天又莫名其妙就没了兴趣，我岂不成了一个玩物？”
　　苏展阳点上一根烟，长久才说：“你的意思是我只是想玩玩。”
　　她轻笑一声反问：“难道不是？”郊区网球场风景怡人，规划成片的树木将一块块场地围起来，动中有静。网球果然是青春无敌的运动，美少女忒多，短裙飞舞，让舒小夕感叹岁月催人老。孟楚是君子，对那些青春逼人的少女没怎么留意，反倒是有些女孩子大胆地跑过来邀请他下场打球。
　　他对她很好，很照顾，好到舒小夕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但同时又深深地沮丧，她做不到心无旁骛地投入到新的恋情中。并且心理阴暗地猜测为何孟楚会来约
　　她自觉受了离婚之痛，短时间内她没打算相信感情到结婚，也不想不清不楚地去跟男人同居，可现在流行速食恋情，不结婚就先同居，同居到两个人都疲惫不堪，了无生趣，最后要么分手要么大家一起跳进婚姻的坟墓。可是不同居谁会同她搞柏拉图之恋，估计她自己都受不了。
　　 还有怕担责任，世界那么多战乱，打开电视翻开报纸登上QQ，铺天盖地都是战乱灾祸，如今经济危机、金融危机、天灾人祸接踵而来，一个人好活，两个人甚至有 了孩子三个人的话，拖家带口可怎么活？她越来越感激卫广放了她一条生路，一个人的生活真是太完美了，偶尔的寂寞不算什么。
　　“小夕，你在想什么？”
　　“我在叹自己老得真快，看那些美少女战士，呵不，美丽的少女，你说这都秋天了，她们冷不冷？”
　　孟楚陪她坐在一旁没有下场，叫来绿茶和零食：“其实你们都一样大，干嘛总说自己老。”
　　因为她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因为她离婚了，可以把一切不痛快的理由归结到那上面。
　　“我不是无病呻吟，真的，我觉得自己是个老式人，做什么都放不开，怕一不小心就被人看成十三点。”对着满场飞奔的球和人影，她提不起劲来，不由把心事向孟楚倾吐。
　　他靠坐在藤椅中，喝着绿茶，洁净的运动套装，爽朗的言笑让她放松不少，这个人整个就是健康向上的典范，与苏展阳是两个相反的类型，不对，也有共通之处，他们在事业上都是成功的。
　　他分析着她的心理，最后说：“你应该多出来活动一下，把努力和生活休闲分开来，要学会放松自己。”
　　她无法放松自己，工作上的小小失误，生活中的小小不快，都能影响她的心情很长时间，一有空闲，马上躺倒宅在家里，名正言顺地休息。
　　所以，她绝对与孟楚不是一类人，你想想，一个懒散一个积极，多么地格格不入。
　　也许当律师的人具有心理医生的功能，一样都爱分析人的心理活动，舒小夕还真的放松不少。网球场归来，她又和孟楚吃完晚饭才回家，他的车送她到楼下，为她开车门送她上楼，看着她进屋才离开。
　　她掏出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孟楚的车刚一离开，手机铃声立马响起，叹口气还是接通，苏展阳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你能下来吗？”
　　刚才 还在孟楚车里的时候，她就看到苏展阳的车停在楼下，猜到他会打电话，所以一上来就把手机拿好。不过他还真有礼貌，等孟楚走了才出现。电视上不是常常有这样 的情节：女主和斯文游玩回来，腹黑男候在门外，见此状况打开车门，气场十足地走到另一辆车前，强势地将女主扯下车，摔到自己的车里，关门，走另一边上车， 帅气十足地劫持女主调头离开……
　　当然舒小夕并不出色，不足以让现实中的两个成功人士为她争风，她只能说：男人都很理智的。
　　苏展阳靠在车上看着她磨出了单元门口，慢慢地磨蹭过来，她的眼神闪躲，不敢和他对视：“苏总，吃了吗？”
　　他笑了笑：“现在是晚上九点十分，你说我吃了没有。”
　　汗，她又不知道他的作息时间，按说是他的红颜知已才应该关注的。
　　他打开车门：“上来吧。”
　　她往后退了退，直觉晚上九点多跟他出去不会有好事情。下一刻却被他一把扯了过来，撞在他的身上，正待反抗，又被拉开，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陪我吃饭，我还没吃。”

　　第 20 章

　　原来他一直在等她。
　　舒小夕是个心很软的人，也就是说没有主见。她明知和苏展阳走在一起是不对的，可又想着只是吃个饭，没什么关系，就上了车。
　　看他左转右转尽是些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又有些忐忑：“这是去哪儿啊？”
　　“把你卖了。”
　　看她一下子紧张起来，苏展阳轻笑：“我开个玩笑，用不着反应这么大。前面有家日本料理，那里的清酒很醇。”
　　不光是酒醇，用料也很新鲜，虽然已经吃过饭，她还是忍不住吃了很多，最后抱着肚子趴着动不了：“真是的，我又吃多了，万恶的小 日 本，我痛恨他们！”
　　苏展阳浅酌着清酒，笑着没说话。这家小馆子开得很偏僻，人客不多，老板娘热情又不过份，店里放着轻轻的日本传统敲击音乐，整个气氛叫人沉醉，无意中把苏展阳给她倒的清酒一杯杯喝个干净。
　　“总经理，其实呢，你也算不错。”她放松了许多，开始批评他：“只不过嘴太毒了点。”
　　在这么放松的环境里她居然还叫着他总经理，让他有些不痛快，本想纠正一下对他的称呼，想了想没提，只是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哦？说来听听。”
　　“你不会忘了咱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吧？”她可是记得很清楚。
　　“没忘。”他想起她那时的样子，有些焦燥，有些茫然，总之状态不是很好，他那时故意说她是没人要的女人，想来也好笑，他在心情极为恶劣的时候还有闲心去调侃一个失婚妇人。
　　她也笑了：“我那天刚办完离婚手续，心情不太好，偏偏又被你刺激了一回，有种想法就是世界上要是没有男人该多好啊。”
　　“我道歉，那天我的心情也不太好，所以……”
　　“看，我心情不好，只会想躲起来不见人，你心情不好，就会去伤害别人，我们太不一样了。”她马上指控他。
　　“你的意思还是拒绝我？”
　　“当然不是，我们之间并不存在拒绝不拒绝这个问题，你就当从来没有过那个提议不行吗？成悦这份工作我还想继续做下去，目前的生活也很平静，请体谅一个刚从离婚这个 里爬起来的我有多不容易，容我说句电视剧对白：求求你放过我吧！”说完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也失笑，难道他表现得跟王老虎抢亲一样吗？就那么不堪？
　　“你如果真不容易，那么送你回家的男人又是谁？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那次爬山时候见过，这么快就看上了人家，你说说自己有哪点不容易。”
　　“他啊，会烤肉，会 带我出去打发时光，你知道空虚的日子有多难熬，他还很斯文，说话爱讲道理……”可她就是没信心，其实苏展阳的提议她有想过，还是因为没信心，没有信心把握 好再一段感情，因为一旦决定了开始，她就会想要更多更多，太被动，太爱幻想，喜欢别人为自己付出，她得确定自己不会比别人付出的多才行。
　　苏展阳阅人无数，自然懂得她此刻正处在矛盾阶段，也不逼她，伸手召来老板娘结账，在她无比暧昧的眼神中拖抱着半醉半醒的舒小夕离开。
　　上车安置好她，开车前故意 问她去哪里，要不要跟他回家，果然看到她努力清醒地挣扎着告诉他要回自己的家。她一副认真的模样惹得他发笑，开车送她回家。也许就是为了这种感觉，和她在 一起很轻松地谈着话，不带金钱和肉欲，也没有家世或者周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偶尔她会执拗地坚持已见，当然他是总经理，她还没敢真正惹他发怒，所以总是 半小心翼翼半鄙视他的歪心，既矛盾又可爱，他能不越来越有兴趣吗？
　　可能是酒劲上涌，她歪在座位上嘟囔着要听什么白月光，可他的车上从来不放那些碟盘，她便自己开始唱，有时激昂，有时忧伤，有时候又哈哈笑，最多的时候是静座着不发一言，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
　　很高兴她没有一听自己的 那个荒唐提议立马巴过来，其实在第一次说出那句话以后没几分钟，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该不是想换换口味吧？怕她会多想，就带了聂咏华到公司去亮个相，以为 这样就可以让两人认清各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谁知道她是没有多想，他却忍不住一直想，想到碰见她去相亲。
　　那
　　晚聂咏华在新置的公寓等他共渡良宵，可他却莫名其妙跟舒小夕吃饭并送她回家再次重申想跟她在一起。
　　当然她拒绝了，意料之中。
　　聂咏华找上门来，意料之外。
　　“我们结婚吧？”她开门见山，一套宝蓝套装明媚动人。从国外回来，她一直赋闲在家，能和苏展阳重新开始才是这次回来的首要任务，她有信心，毕竟他们有感情基础，虽然后来因为自己欲擒故纵玩的太过让他不耐烦，才渐渐淡了下去。现在这么直接，应该是一种进步吧？
　　他却用手中的笔敲击着办公桌，不太在意地问：“为什么？”
　　“很多原因，都不如我爱你这一个原因。”
　　“哈，咏华，你在开玩笑，这么多年了，你终于学会幽默了。”
　　她跺着脚又说：“我是说真的。”
　　苏展阳终于不再用儿戏的表情对待她，先把手中的笔放下才问：“咏华，你觉得我们真的适合结婚吗？”
　　“有什么不适合的，家世相同，兴趣相同，最主要的是，”她不由凑近他，低低说出：“我们之间……无比契合……”
　　她呼出的气有些挑 逗意味，他往后坐了坐，避开这个女人。她出国前他们就已经结束了，回来后她一直打电话给他，有空就接，有空就玩，还没进展到上 床的地步，所以，契合不契合那是以前的事了好不好。
　　他用沉默来回答她，聂咏华没有气馁，转战他的家人，父亲倒是挺满意，老妈不是非常满意，苏沫沫直接告诉他要这样的嫂子还不如不要。反正他不经常回去，就让她自己演戏自己看吧。
　　苏展阳终于将舒小夕送到家门口，扶她上楼帮她开了门，然后竖起一根指头问：“这是几？”
　　舒小夕嘻嘻一笑，站好认真地回答：“1.”
　　他点点头：“很好。”
　　然后将她拉入怀中，向她还带着酒味的双唇吻了下去，开始是浅尝，再后来加重了力道，与她唇舌相交，直把她弄得气喘吁吁才放开，轻轻地说了声：“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替她关好防盗门下楼发动汽车，一路好心情地回去睡觉。
　　舒小夕曾经的接吻对象和经验都不多，但也分得出好赖，或许是因为两人都喝了酒，总之，这个吻让她非常沉醉，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反对一声。苏展阳走后， 她浑身无力地倒在沙发上不想再动，脸红了又红最后想着想着就那样睡着，直到清晨时分才又醒来，跑到床上去睡了一会就该上班，洗澡换衣服，一来二去受了凉， 她终于华丽丽地感冒了。
　　和以往一样上班，来到成悦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仰望这座大厦，好高啊，爬到十六楼去上班已经不错了，如果再有别的想法去到更高，那么会不会摔得很惨？摇摇头认命地打着喷嚏去上班，希望今天碰上苏展阳不会太尴尬。
　　苏大老板今天精神奕奕，同每个人都进行了亲切的慰问，周末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困难？舒小夕的病在不说话不打喷嚏的时候还是看不出来的，等他好心情地进总经理室工作的时候，林白脚一蹬，座椅便滑了过来，神秘地说：“听说了没，总经理好事近了。”
　　舒小夕强忍下一个喷嚏后才问：“我没听说。跟谁啊，真的假的？”
　　连梁栋都说：“真的，我听楼下的人说了。”
　　“怪了，没见他最近送谁花和谁约会啊。”
　　“这你就不懂了，泡妞才会花那些钱，真正过日子还得会省钱，娶老婆的时候不都花的咱的？”
　　“就说是谁吧。”她受不了他们神秘兮兮的样子，拉起林白说：“再不说我就不问你了。”
　　“就是成天来公司苏总的那个聂小姐。”
　　她呀，舒小夕不感兴趣，这早不是秘密了。
　　正说着话，聂咏华陪着苏母来到公司，亲切地同几人打招呼。然后直接便进了总经理室。
　　舒小夕无端起起昨天晚上那个吻，有些悲哀愁，为此她狠狠连着打了几个喷嚏，直打得眼泪鼻涕齐流，别提有多痛快了。
　　阿春突然打电话过来：“小夕姐姐，忙不忙？”
　　“灰常灰常地忙。”
　　“死相，有事，必须得帮忙，你可得救救我啊！”阿春难得声音中有些惊慌：“求求你让我在你那儿住一段时间，行不行？”
　　“不行！”这个问题他们早就探讨过，一男一女住在一起成何体统，她是做不来。
　　阿春继续哀求：“这次帮了我，下次我帮你，有来有往啊小夕姐姐。”
　　“没得商量。”她毫不犹豫地继续拒绝，感冒越来越重，不想管他。
　　阿春可怜兮兮地挂掉电话没一会儿，舒小夕的手机和办公电话同时响起，手机是孟依依打来的，关掉不理，先接办公电话。谁料那头竟然是小敏，她也学孟依依神通广大到连她公司办公电话也知道。
　　不用说，肯定是替阿春说话来的：“小夕，什么也不说了，晚上八点咱们四个人开个圆桌会议，商量一下关于你和阿春同不同居的问题。”
　　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你居然把办公电话看得比我还重要，晚上我改投阿春一票，哈。
　　孟依依居然找这样的借口，她肯定和小敏商量好了的，猜她会先接办公电话，才同时打给她，然后便有借口说要支持阿春，看来晚上的事不用商量就能定，其他三人完全不给她做主的机会。好吧，她倒要看看有什么非要住在她那里的理由不可。
　　晚上八点，舒小夕没有坐车，她穿了一套黑色职业装，掂着大包走向约会地点，路上拐进一家诊所看了看病。如果每天都这样该有多好，早上没有老板骂，白天没有主管管，想干嘛就干嘛，这种日子，神仙也不一定比得上。
　　圆桌会议不过是玩笑之语，四个人坐在椭圆形的自助餐桌前，顾名思义，便是圆桌会议了。阿春离舒小夕最远，用哀怨的眼光看着她，她自顾大吃大喝，当他不存在。
　　孟依依用胳膊顶顶她：“我说，你就可怜可怜他吧，惹上了相思债，实在是没地方去了。”
　　“怎么一回事我还不知道，干嘛可怜他，也许可怜的是人家女方呢？”
　　“不怨我，我……”小敏塞了一块排骨在他嘴里，堵上不让说话。
　　“这还真不怪他，据说是一特有钱的女人，比你我还要大三岁，在公司也独挡一面的人物，就因为他在人家公司短期实习的时候太惹人喜欢，又和女人——”说 着指了指自己、舒小夕和小敏：“咱们相处惯了，比较理解女人，在安慰女人方面做得比较到位，然后被女上司看上，一直追到宿舍，而后，注意，这才是重点，导 致女上司的老公上门找到他，说如果敢辜负了他老婆，就跟他没完。”
　　“噗嗤”一声，舒小夕拍着桌子大笑：“阿春，我服了你了，居然遇上这种极品，这样吧，你不是一直想找个爱人同志，别惹他老婆了，就他吧，挺适合你的。”
　　阿春不理她，用眼光拜托小敏，他能指望的就是这个正常点的了。
　　小敏分析说：“这种债最吓人，万一女方恼差成怒，不得迁怒小夕？我觉得还是从长计议。”
　　话峰一转又说：“阿春还小，实在是没经历过这种事，我看还是适当的帮助一把，那女人有钱有闲，人家夫妻俩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能为了充当别人的消遣品就不活了吧？”
　　阿春忍不住跑过来发言：“什么叫别人的消遣品，你们的品味真该高点了。”
　　“住嘴！”三个女人齐齐喝他们。
　　“阿春，想和我一起住，要有个条件，一切听我的。”她习惯性先搞点好处。
　　阿春连连点头，这会儿叫他干什么都行。
　　“第一，不准接我私人电话，要是被我妈发现可就惨了。”这条最重要。
　　这没什么，阿春马上答应了，并保证不给舒小夕惹任何麻烦。
　　“其次，每天早上起来给我做饭，包括中午的盒饭。”她吃腻味了公司的套饭，想换换口味，她记得阿春会做饭，他遭人取笑时还说：穿回古代骗女人，穿到女尊还骗女人。
　　啊？！阿春叫起来：“我又不是女人！再说我还得上课，哪有时间。”
　　舒小夕奸诈地着看他：“你就说能做不能，不能做滚蛋。”
　　他委曲的很，怎么就跟这么无情的女人成了朋友，拽拽孟依依：“我要住你那儿去！你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亲人了。”
　　孟依依有些害羞：“我那里不方便。”
　　他又拉住小敏：“小敏姐姐，你……算了，你还是记得去看我就行了，别让舒小夕把我虐待死才好。”
　　就这么给自己家里安置了一个房客，带他回去的路上一再重申不许把自己的脏衣服乱扔乱放，每天保持室内空气流通，她是见过男生宿舍的，臭袜子味一直困扰 着她，不知道袜子脏了不洗是什么原因，纯粹一个原因，懒。她怕阿春会表里不一，看着挺干净一个孩子，万一拿汗湿球衣当睡衣，拿皮鞋当皮拖鞋，她看了会眼睛 痛，还是高标准严要求的好。
　　阿春第二天就搬了过来，只带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的东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笔记本电脑，他是一天也离不了。尽管还在上学，可是说给她做饭便都做到，很乖很听话。
　　舒小夕正严重感冒，下班回家有人递个茶端个水，做好了饭等她吃，让她无比放松，用浓重的鼻音夸奖他：“阿春，怪不得那女人追着你不放，在你纯真爱玩的外表之下，其实是温柔多情负责的好男人，好好干，姐姐我虽然对你没那种感觉，不过我会用别的方式来表达对你的肯定。”
　　阿春脸色古怪地说：“舒小夕，你确定是在夸奖我？”
　　她点点头，没注意他的称呼已经开始不敬，继续抽纸巾擦鼻涕，面前的垃圾桶已经填满废纸。
　　阿春往后退了退，嫌恶地说：“你这形象，送给我我也不要，幸亏你对我没感觉。”
　　她把手中用过的纸团转个方向向他投去，吓得他立马跑回房去，关上门在里面叫：“我声明，那个垃圾桶我坚决不动，你自己收拾去。”
　　有人敲门，舒小夕窝在沙发上不想动，扯着喉咙叫阿春：“小子快去开门，听见没有？”
　　阿春正在网上追文看，不高兴地跑出来：“你为什么不开，应该是找你的。”
　　已经是晚上九点，她猜是孟依依这女人来视查这里有没有惨剧发生，在那女人心里是巴不得她对阿春下手或者是阿春对她下手这样的乐事发生。
　　“快去，废什么话！”
　　阿春郁闷地打开门，一个衣冠楚楚地男人不耐烦地站在门外，看到阿春有些吃惊，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看门牌，迟疑地问：“舒小夕在吗？”
　　“你是谁？”
　　苏展阳这两天在公司忍着没和舒小夕说话，是想让她静一静，他不信那晚的深吻她没感觉，逼得她紧了反而会得不偿失，谁知道忍不住来看她时，家里居然冒出来男人，虽然他看起来很年轻。
　　“你又是谁？”
　　阿春看到他那拽样很想恶意很暧昧地说自己是小夕的同居人，话到嘴边又强忍住，他可没胆量尝试得罪自己的房东，回头问：“小夕姐姐，找你的，不过他不说他是谁，要不要让他进来？”
　　男人？舒小夕强行忍下一波打喷嚏的酸意：“先进来再说。”
　　苏展阳进到客厅里看到她眼泪汪汪地样子，才知道她病得这么厉害，皱眉问：“看过医生没？”
　　真没想到这么晚来她家的人居然是苏展阳，她拿下毯子坐起身：“苏总，你怎么来了？”
　　这个男人自从前晚吻了她一下便跟没事人似的，白天聂咏华还去公司来着，怎么着晚上想起还有个人可以调戏了？想到这里有些不快，口气也有些硬。
　　“她没看医生，只在药房买了点药。”阿春说完就溜回自己的房间，这男人好象对舒小夕有点意思，祈祷两人快点去医院，好让他能安生地上会儿网。
　　“走，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只是感冒而已，苏总您找我有事吗？”
　　苏展阳听她刻意的称呼，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前天晚上的事还无法让她想清楚？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他走到沙发前抓起毯子张开：“要是你不介意穿成这样出门，我就用毯子裹着你抱你出去。”
　　话音刚落，舒小夕就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她笑不可抑地边擦鼻涕边说：“天哪，我这是真正的笑喷了，笑着打出的喷嚏，哈哈，苏展阳，你当自己是台湾言情剧里面的男主吗？还抱着我去医院，太搞笑了，强势霸道温柔型，哈，没想到现实中还有你这样的。”
　　他无奈，有这么好笑吗？不过自己以前还嘲笑那些女人，总爱痴心妄想巴住他不放，原来自己也有被人嘲笑的一天。
　　她忍住笑以后正经地说：“苏总，你看，我这么大一个人，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需不需要看医生，本就打算明天上午请假来着，省得去公司传染了大家，真是让您费心了。”
　　这样客气便是疏离，他有些无力，认真地问自己为什么不去好好享受一个晚上，非要留在这里跟她怄气。心里这么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站着不动，继续给自己找不痛快：“我能问问，刚才开门的男人是谁吗？”
　　“一个小朋友，暂时住在这里，有问题吗？”
　　那么高大帅气的小伙子叫小朋友？他心中一团火气上涌：“没问题，只有你们两个住在这里？”
　　“是啊，怎么了？”
　　“也没什么，舒小夕，有时候那些言情剧里发生的事，现实中也会发生的。”
　　他不再多说，用手中的毯子将她一裹，再把她打横一抱，不理会她的惊呼，到了门边腾出一只手艰难地开了门，便往楼下去。她想下来，却被死死地固定着，男人的力气总是大过女人，刚叫了一声“救命”，他下着楼梯说：“叫吧，我不介意。”
　　舒小夕介意，这是幢老居民楼，住的基本上都是良善人家，已经有人听到动静打开了防盗门内里面的那扇木门，透过铁闸往外张望。她挫败地打他，恨恨地说：“你带我去哪儿？”
　　下楼来到车前，他已有些不支，打开车门把她放进去，他扶着车门大口喘气，松了松领带说：“先去医院，看完病去我家。”
　　舒小夕一听立马要下车，却发现自己的拖鞋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指着光脚说：“我的拖鞋掉了！”
　　“是吗，我再给你买双。”抱着女人跑路，他也从没这么折腾过，也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又把毯子给她裹紧：“这样正好，省得你不听话下车。”
　　说完绕到另一边去开车，舒小夕看看六楼的灯光，她被人掳走动静不小，阿春这死小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出来，没良心的家伙，也不怕苏展阳是劫匪。
　　她尖叫一声：“啊！你没关我家门，要是阿春那个白痴一直不出来，家被偷了怎么办？”
　　苏展阳发动汽车：“我再给你买！”
　　“呸！你有钱了不起啊？阿嚏！”她又开始无穷无尽地打喷嚏，拿起他车上的抽纸不停地擦鼻涕，而且还到处丢，有几团甚至故意丢到他身上。
　　“你最好别往我身上丢，鞋子现在没地方买，呆会到了医院我得抱着你去看病，你想想，这么一抱，你身上也会有的。”
　　舒小夕服了，竟然用这个威胁她。
　　在车上舒小夕不再说话，下午她是看着聂咏华来接他下班的，两人一起乘车而去，这个位置几小时前还坐着另一个女人的屁股。
　　苏展阳伸过来拉住她的手：“怎么不说话？”
　　她忙把他甩开，也许这只手几个小时前还摸着别的女人呢。又用纸巾擦了擦被他碰过的地方，一遍不行再擦第二遍。
　　被甩开的他有些想不通：“我又不是鼻涕，怎么还得擦擦才行？”
　　“我觉得吧，你比我的鼻涕还脏。”
　　话一出口，又觉得跟她以前恭敬的态度反差太大，以前都是在心里想想，没料到今天晚上居然脱口就说出来了。一定是他太恶劣的态度刺激到她，现在还有些晕乎。
　　他不由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苏总，不是我要批判你的人品不好，不过你刚跟一个女人约会完，又跑来我家，你还问你什么意思呢。”
　　“你说咏华？我没跟她约会，今天我妈过生日，她买了份礼物，来公司找我说一起去饭店吃饭。就知道你看她去公司会误会，我跟她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淡淡地解释，并不认为她会是在吃醋，只是找借口拒绝她。
　　果然，舒小夕板着脸看着窗外，冷冷地说：“我接受不了太复杂的事，更不想成为别人感情路上的绊脚石，那位聂小姐以前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我不想成为别人眼中钉，显然我也太高看自己，不过对于那些可能性还是能免则免。”
　　以前的事？可能是那次聂咏华拿任霏开刀的事，也就是那次以后，苏展阳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只是个外表大方实则蛮横的千金小姐，便同她渐渐淡了。
　　“舒小夕，我觉得你并不是高看自己，而是过份的不自信。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对别人没有信心，是不是因为离婚？你觉得我们不可能，是因为我没在一开始抱 着和你结婚的态度，你认为我是想换换口味玩一玩，可是，你也太低看我了，我没有那么不堪，是，我没想过结婚那么远的事，但一个人总有真心的时候，我也不例 外，我是真心的……喜欢，或者更多一点，所以才会说有兴趣。”
　　他把话说得这么开，那她也不用客气，略带挑衅之意地说：“是啊，不考虑将来会不会结婚，在我看来就是没诚意，苏总你会和我结婚？”
　　她是个离过婚的女人，跟他合适不合适不用问别人就想得很清楚，根本不想浪费精力，至于那晚的吻……当奖励自己意志坚定的甜点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现在最不想结婚的反而是你，你别不承认，那个律师不好吗？也没见你很在意，舒小夕，我越来越喜欢你这个心口不一的女人了。”
　　被人分析得这么透彻，她有些悲愤无语，这男人太无耻了，说起歪理来一套套的，不就是想引诱她放下心防跟他谈个恋爱，不，这不叫恋爱，成熟男女一旦确定关系，那便是共同生活，他想跟她共同生活一段时间，这不，看完医院她就得跟他回家，他想的倒美。
　　“停，我跟你说什么都没用，现在嗓子都疼了。”
　　舒小夕觉得自己很丢脸，衣衫不整，裹着毯子去医院，还得人抱着进去，已经晚上十点，护士一见他们两个，以为是急救病人，马上推了副担架床过来，问清楚情况后脸色有些不大好，觉得他们太夸张，送到值班大夫那里便赶她下了床。
　　她看着苏展阳：“你非得这样吗？”
他没理会她，把她放在医生面前，当值医生大晚上无聊，遇上他们当节目看，一直发笑。看了看这女人确实是感冒，嗓子疼痛是病症转重的迹象，还有些发热，便开了些药又交待了半天注意事项，才让两人离开。
　　没看医生之前，舒小夕觉得自己挺精神，看了病反倒开始头脑发涨，浑身无力，她痛苦地指责他：“苏展阳，你是不是给那医生好处了，我觉得象被人下药，浑身没劲儿。”
　　苏展阳摸了摸她前额，不是太热，只能等吃了药看效果怎么样，开车朝家开去。舒小夕用鼻音哼道：“我要回我家，不去你家。”
　　“行了，你家里有个男的，到了我家也是有个男的，在哪儿不一样？你就消停一会儿，少说话，多休息。”
　　她一想自己这 模样，估计也不会让他有啥兴趣，便不再多说，任他把自己带回了以前睡过一晚的地方。说实话这里可比她家条件好多了，苏展阳服侍起病人来也没得说，她吃完药 已经半夜，就在他房间的隔壁睡下，临睡前告诉苏展阳：“我明天不能上班，记得叫醒我，还得给任姐请假呢。”
　　药力发作的她昏昏沉沉地在睡着前胡思乱想：他们这算是什么关系？在车里那场谈话算不算是为两人暂时和平共处打下了基础？但愿他不要一直揪着她不放。啊呀，不对，那个聂咏华小姐不会突然闯入，发现她的存在后泼她硫酸吧？不管了，先睡吧。
　　第二天红日高升她才醒来，在床上睁眼想了几分钟才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她居然没有打个电话给阿春，不说怕他找不到她以为失踪报案吧，她的家门没关，至少提醒他关上大门啊。哀哀地叫着翻身下床，只觉身体有些虚弱发软，强忍着不适出去找电话打。
　　苏展阳已听到声响过来，他想去扶她，被她躲过去：“干嘛这么夸张，我只是感冒，又不是残废。电话呢？几点了？”
　　他把手机递给她：“九点了，你想吃点什么？”
　　她还穿着昨晚的家居常服，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嘟囔着干嘛不早些叫醒她，低头去打电话，等电话接通后恶声恶气地说：“阿春，知道我是谁吗？”
　　她这样子的形象全落在苏展阳的眼中，只觉得有趣，以前也不是没看过女人醒来后的面目，可没她这么自然的，就靠在墙上抱着双臂不动声色地看下去，。
　　阿春在那边低低地说：“姐姐，我正上着一门很重要的课，一会儿给您老回过去，成不？”
　　“不成，我一晚上没回去，你知不知道？”
　　“知道，这很正常啊，你是成年人了，我哪敢管你。”
　　“我被人强行带走你小子也不管？”
　　“什么强行，那男的挺正，怎么会对你有饥渴到强行带走你的念头。再说姐姐，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我正戴着耳机听音乐上网，睡觉前出来一看，大门都敞着，害我以为你们太急了，连门都顾不上关。”
　　“我……等我回去你就惨了！”
　　“再和你说下去我才真的惨了，挂了啊。”
　　舒小夕不死心继续打过去，提示却是该用户已关机，只得转往公司打过去请假，拨到一半觉得不对劲：“不行，我要是用你电话打过去请假，那任姐不就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苏展阳笑笑：“是这样没错。”
　　“你先把家里拖鞋给我找一双，我得回家去。”
　　苏展阳拒绝：“没门，我说了，你在哪儿住都是和男人同居，那还是在我这儿吧，什么时候家里没男人了才能回去。需要什么东西我给你买回来，用不惯的话让那小子从家里给你从过来。”
　　“你……想囚禁我？”明知道不会，可她忍不住想起外语片中那些变态男人，上一秒还是衣冠楚楚的高级人士，下一秒就能拿着铁锤狠狠击碎无辜路人的脑袋。
　　“你想哪儿去，该养病养病，该上班上班，谁说要囚禁你了，我只是说你这些天住在这里，或者你把家里那小子给请走。”
　　她更胡思乱想，ORZ，原来他走的是调 教路线，真看不出来，堂堂公司总经理，已经被工作压力给逼到这种程度了，在单位管着百十号人不够，回到家里还……太可怕了，铁链，手铐等物品在她脑海中打圈圈，一时间太过投入，双腿有些发软，扶着墙说不出话来。
　　苏展阳关切地望着她：“怎么了小夕，是不是饿了？我让粥铺送来了米粥，你先喝点。”
　　听到有粥，她终于来了点精神，除死无大事，先吃饭再说，请假不请假无关要紧，大不了全勤奖没了，他这个老总在这里，又不会被开除。
　　吃完粥她感觉稍好些，喝完药继续上床休息，苏展阳交给她一条钥匙：“把这个收好，我现在去给你买些日常用品，无聊的时候看会儿电视。”
　　她马上重申：“我要鞋子！”
　　基于打算惩罚一下阿春，她没有给几个好友打电话报告行踪，就不信几天不出现，那三个人不会着急。舒小夕可以想象得出来，孟依依揪住阿春耳朵教训他的样子，想着想着还笑出了声。
　　倒是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要出差几天，不用联系她。舒妈妈一听她浓重的鼻音立马知道她有病，不过听她发誓赌咒已经快好才放下心来，嘱咐她一回来就回家才行。
　　打完 该打的电话，她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好的感觉，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梳洗，更没有洗漱的东西，只得去洗手间里冲冲脸。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终于确认这就是她，一 张病后惨白的面容，头发蓬松，用手再抓也是乱的，只好放弃。左看右看决定就这么着了，她即使收拾整齐了也不是美女。
　　认真回忆了昨晚到现在的经历，觉得跟做梦似的，本来还在负隅顽抗坚持抵制跟这个男人有牵扯，现在却到了他家里，并且在他强势主导下准备住上几天。会不 会她早想过这一天，所以当这天真的到来时，便顺理成章地认可，太……悲哀了，原来她的内心早就接受了他，还是没有逃脱掉这个明知没有结果的游戏，
　　好吧，她已经离婚，是个单身成熟女人，应该可以对自己负责，而他那些还算诚恳的理由给了她说服自己放纵一次的借口，反正大家都无意婚姻，走着说着吧。自然，她骨子里还是传统的，哪会这么轻易就把自己交给别人，半同居几天未尝不可。
　　寂静的大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打开客厅里的超大背投，挑了个不费脑子的港台剧，她无力地靠在沙发里边看边等苏展阳回来。真要同这个男人有什么结果，日子当会如此无聊，一日复一日，慢慢地死去。
　　苏展阳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屋，发现那个本该卧床休息的女人已在沙发上睡着，电视剧里还在没心没肺地搞笑，他放轻动作把东西全部放在地上，尽量不影响她睡觉。室内的中央空调温度调得正好，可还是去抱了床薄被过来给她盖上，提醒自己这是个病人。
　　但这样轻的动作也惊醒了她，揉着眼睛清抱怨：“才回来？你去南极买东西了？”
　　说完看到一地东西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说：“你去超市了？这叫采购？”
　　“是啊，怎么了？”
　　“你确定不是想收购这家超市？”她一本正经地问他，地上推满了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吃的也不少，光拖鞋就买了四五款。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你挑一双吧。”
　　她喜欢的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这里没有一样能入得了她的眼。等等，那是什么？几包粉粉嫩嫩颜色包装的东东掉出来：七度空间——少女卫生巾！他连这个也买？好吧，看在他买了这么多东西任她选用的份上，不打击他了。
　　找出来自己用的，又指挥着他把其他多余物资分类放到储藏室，已经到了上午，两人叫了外卖充饥，解决了民生问题，苏展阳笑咪咪地说：“你看，我们相处的不算坏吧？”
　　“你上午不去公司，我又无故旷工，这下子林白那小妞非得多想不可。”
　　“别想那些了，今天是你正式入住的第一天，晚上想去哪儿庆祝？”
　　舒小夕看看自己的打扮，摸摸脸：“你觉得我这一副黄脸婆的样子会想去哪儿庆祝？这样吧，下午跟阿春联系一下，我跟他换换，他来这里我回家，要我住在这里，总是不妥。”
　　反正这里条件要比她家好的多，阿春不是喜欢美男吗，给他个机会和苏展阳相处，说不定他们会碰撞出火花。
　　“不行，我比较接受开门一个女人在家里等我，换成个男人，免了吧。”
　　“真的，阿春不错，长得好，比我青春，难得的是会做饭，你看我在这里顿顿吃外卖，不说对我这个病人身体不好，就算是为了你的身体也不行，你可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她推销起阿春象是在夸女人，巴不得赶快把两个人送做堆。
　　“会做饭有什么了不起，不如晚上也不去外面庆祝了，我在家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他会做饭？打死她也不信，便说：“简单点就行，来个汤吧，以前没胃口的时候妈妈就给我做过一种鸭汤，貌似很香，不行，想想都流口水。”
　　他看看时间不早，捞过外套穿上出门，临关门前交待她：“下午我必须到公司去一趟，打开电脑，帮我搜索一下美食方面的网站，找到那个什么鸭汤的方子发个电邮给我。”
　　她以为他有多高明，原来是现学现做。
　　事实不会因为舒小夕的自己我欺骗自我麻醉就会改变，一觉醒来，她还是住在一个男人家里，这个男人是她的上司，与她正处于暧昧期，一阵烦乱涌入心里，这种情形让她无比地鄙视自己。
　　揪着床单她无声地说了句：舒小夕，你就是个俗人！
　　幸好没到最坏那步，大床上仍是她一个人，并没有鸳鸯同宿这种情况发生。
　　昨天晚上说要做饭的 某人可能还在睡觉，一想起昨晚她心情稍稍有些好转，真不能指望没做过饭的人会做出什么好东西出来，他以为这象应对公司业务，照着网页上现成的食谱就能做得 出来？他买的材料都不全，完全不懂什么是陈皮，到最后肉是熟了，可也够老的，汤没一点鲜味，只得拿出备好的汤，那是他在饭店订好了的。看来倒有自知之明， 做了两手准备。
　　今天是她入住苏宅的第二天，无意中抓过苏展阳的手机把玩，这两天它就是她的专用电话，看时间用，苏展阳另找了部换卡用。不知道阿春有没有留意自己没回家，孟依依有没有到处找她，小敏有没有替她教训阿春，通常孟依依只是咋呼，真正在阿春面前有威信的倒是小敏。
　　还有公司里没请假回去怎么解释，她蓦地想起，一旦和苏展阳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以后，这份工作怎么办，势必是干不下去了。细细比较下来，舒小夕懊恼 地发现，她喜欢这份工作，真是得不偿失，太失策了！这次连假都没请，她该怎么去面对任霏林白她们？别人又会用怎样的眼光来看她？
　　才想到这点苏展阳敲门：“小夕，醒了吗？”
　　她把被子往头上一捂，闷闷地叫：“没有。”
　　过了一会儿没听他再说话，才又掀开被子透气，一拉开便有张俊脸近距离地出现在面前，他还穿着睡袍，半跪在床前笑着：“早啊。”
　　她抱紧被子：“你进来干嘛，我还没起床。”
　　“你明明醒来了，翻来覆去地吵醒我，来，让我看看好些没。”说完伸手要去摸她额头。
　　她躲过去平静地说：“谢谢总经理关心，可你这房子不咋地呀，隔音效果也太不好了，我在这边翻个身都能吵醒你？”
　　看他那么自然的动作，象是两人之间大势已定，不由心中不服。一直对这个结局惶惶然心中没底，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说到底她还是不习惯，近三十年来的传统 教育，让她习惯用世俗眼光看待这场被迫接受的暧昧，一想起来就觉得还是不要了，太难了，不停地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又一个一个把它推翻。
　　“呵，我在外面听你长吁短叹，为什么？”
　　她把头转向窗外，天已大明，如果还在她住的地方，这个时候正是家属楼最热闹的时候，老人晨练回家，孩子上学大人上班，楼上楼下进进出出，老式防盗门挨个“咣当”作响，楼梯间上下楼梯的声音都可以数出来到了第几层……
　　偏偏苏展阳住的这种高档小区很安静，她在犹豫怎么跟他说心中烦闷，又觉得可笑，这种事商量来商量去倒显得特矫情，只好一言不发坐着不动。
　　苏展阳的腿有些发麻，站起来坐到床边，她立马往相反方向让出最大的距离。
　　看到她下意识地抗拒，他想不出什么话来说。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男女相处还得做思想工作，在他看来，有感觉动了心就好，多么自然的事。可舒小夕心口不 一，永远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有时两人明明正开心着，突然会无故皱起眉毛，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大部分的时候，她故意称呼他总经理，仿佛这样就能把两人的关 系撇清。
　　他认真的思考怎么开口，舒小夕有些紧张，好像这个男人有些不对劲，当然她不会自信到觉得苏展阳要扑上来，不过一张床上坐着两个人都不吭声，实在怪异。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苏展阳那部手机。
　　有电话来的时候舒小夕通常是不接的，除了看到苏展阳另一个手机号，或者自己打出去。所以直觉将手机递给原来的主人，他看看号码，并不认识，这么早打来应该有重要的事，便接了起来，喂了两声，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带着笑意说：“是，她在这里。好，我让她接电话。”
　　说完把手机递过来，示意她接电话：“找你的。”
　　“谁呀？喂？”
　　小敏有气无力地声音传来：“小夕，我是小敏，找到人就行，我们三个急了一夜。”
　　她和孟依依是昨天半夜接到阿春的电话才赶过来，那小子白天接到电话根本没放在心上，到晚上回家发现所有一切维持在他去上学的情景，舒小夕没回来。
　　直到半夜才真的相信她不会回来，想起白天接的那个电话，有些后怕，好像真不是因为恩爱才和那男的走人，急忙打了电话给小敏和孟依依，那两人来了又不敢半夜往小夕妈妈家打电话惊动老人家，到早上时阿春想起自己曾接了个电话，这才打了过来找到舒小夕人。
　　“哈哈，阿春那小子有没有后悔？”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电话被旁边的人抢过去，孟依依：“舒小夕，你行啊，竟然……我没话说了，你就想想怎么给我们一个交待吧。”
　　“事情是这样的，”她清了清喉咙，知道逃不过，准备好好交待，谁料电话被苏展阳拿过去，直接对着电话说：“我是苏展阳，小夕她刚起床，还要吃药，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到时候再说，你看好吗？好，真的？好，到时见。”
　　就这么结束通话，又把电话塞到她手里，拍拍她的肩膀说：“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我们出去吃饭，今天天气真不错。你的朋友说话都挺干脆，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别扭。”
　　说完神清气爽地去换衣服。
　　他是想通了这点才会如此轻松，如果跟着她的思维，一直纠结在到底要不要开始，那就是浪费时间，她并不相信他的诚意，对他说的做的都抱着怀疑态度，也一直拿将来的事做挡箭牌，这点虽然他不敢保证，可也被她也不想有结果的想法给刺激到，那就走着瞧吧！
　　关于两人的关系，舒小夕已经分析过无数次，吃饭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到现在还在想。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两人正开车去面对她的几个好朋友。
　　她扯了扯身上的两件套毛衣，无比遗憾地说：“虽然很贵，可是超市货太丑了。”
　　这是苏展阳昨天去超市购物的成果，一套据说是名牌得不能再名牌的休闲服。舒小夕穿上后想问问他：“好看吗？”
　　最后确定这是人陷入恋爱时的明显症状，患得患失，如果根本没有动心，她可能早甩手走人，而不是半汤半水地留下来。比如说如果是孟楚，她会客气有礼地拒绝到底，当然孟楚也不会做这么直接的事。说起来这两天她的手机、包什么都不在身边，孟楚有没有找过她？
　　所以，在她离婚刚满半年之际，在这深秋已尽，冬天就要到来的时候，她动春 心了。
　　舒小心满腹心事跟着苏展阳到了约会地点，城中最上档次的餐厅，据说这家店的老板还开着一个全市最贵的会所，有钱不是最重要的，还得有身份才行。凡听到这种传说的普通人基本上都会鄙视那些有钱人，成天闲着没事干搞这么多 ，当然也在暗中羡慕。
　　舒小夕颇有仇富心理，凭什么有人就能这么烧着钱过日子，她有一些存款还得留着养老，生活费得靠辛苦上班去挣。可社会规则就是如此，她一个人也无力改变 什么，不如随大流，有好机会就此把握住，前面走着的这个男人就是她今生最大的机会，看他一身做工精良的西服，再看看自己，好像有些不太相配，真就跟他这么 走下去？
　　旋转的餐厅门前，苏展阳停下等她跟上自己步伐，看她走着路也不忘发愣，轻笑出声：“还在想那些没用的？小夕，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她不客气地告诉他：“我一点也不欣赏这种幽默。”
　　他拿起她的手放进自己的臂弯，边走边从善如流地说：“好，不说了，来我们进去。”
　　舒小夕有些不习惯，这个男人好像有一些不一样，起码跟前几天不一样，一旦她找着借口要挑起争执的时候，他就不再接话题，直接跳过去重点，或者说哪家饭菜不错，或者说天气变凉了，跟现在一样面不改色地靠近她，标准无赖样。
　　孟依依、小敏和阿春三个已经先到了包房，完全无视里而把豪华装修，一脸严肃地占据着半个圆桌，看模样倒象是三堂会审。
　　舒小夕噗嗤笑出来：“这摆的是什么架式？”
　　“来，苏先生，坐吧。”阿春坐在最中间发话。
　　这三个人还越玩越上兴，而且连阿春都能忍住了不笑，事先一定演练过。
　　苏展阳先拉开张美人椅让舒小夕坐下，让侍应生上了壶香片，才跟着坐下说：“我叫苏展阳，不要太客气，你们都是小夕的朋友，叫苏先生太见外了。”
　　孟依依和小敏是第一次见他，打量他半天由孟依依开口：“好吧苏展阳，你不打招呼就把我们家小夕掳走，算是个怎么回事？”
　　“因为当时有必要那么做，我不能让她跟个男人同屋共宿。”苏展阳看了看阿春，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他是个学生，而且还惹上了桃花债，但他总认为男人就是男人，关系再好也不能同屋共宿。
　　“我只是借住，才不是跟她共宿，谁能看得上她……别打我！”
　　孟依依恨他插嘴，抓起手边的餐巾就抽打了过去，舒小夕快意地看着，觉得很过瘾。
　　小敏继续提问：“去你家不也是跟个男人同屋共宿？难道你以为跟你在一起才是名正言顺？”
　　“她有病，我来照顾，当然名正言顺，至于今后，要不要相处下去我会给她个机会表白，不知道你们感觉到没有，小夕的脾气不太好，很别扭，正需要我的开导。”
　　这话一说出来，孟依依连阿春也顾不上收拾：“苏总，你真不愧是大公司的老总，歪理一套套的，见过追求人的，没见过这么追求人的，太高杆了。”
　　“嗯，你这点没说错，我就是追求她了，可是如果等着她点头答应的话，不知等到何年何月，不如先定下来在一起，慢慢来等，三位觉得如何？”他无比冷静地接招，还礼貌地问他们的意见。
　　舒小夕脸上跟火烧似的，没想到他会跟着这三人胡闹，而且说起肉麻话来脸都没红一下，看来她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
　　接下来宾主把盏言欢，孟依依和阿春问了很多刁钻古怪的问题，例如“小夕晚上打呼噜吗”“小夕有没有开着灯睡的嗜好”“同床共枕时你们谁在左谁在右”等等等等。
　　直到最后舒小夕见问题越来越露骨，急忙喊停，强烈要求苏展阳给他们四个人说些体已话的时间，让他先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呆会儿来接她。
　　苏展阳顺从地离去，今天晚上的经历确实奇特，不过目的已经达成，就好心情的同意，只是时间不能太晚，因为她的病还没好彻底。
　　苏展阳离开包房后，孟依依长叹一声：“本来以为你会跟我那本家在一起呢，谁知道看走眼，你竟然另有机缘。”
　　舒小夕默然，谁说孟楚不是个好的选择呢，可她本来没打算和任何一个人有过深的交集，感情这东西，太麻烦，而她又太爱纠结在一点上。
　　她犹豫地说出心里想了几天的话：“我一个刚离婚的妇女，确实不该陷入这种感情纠葛，依依，你看我是不是太不稳重了，是我本身不太正经的原因才让……嗯，让苏展阳觉得我好勾搭上手，然后玩完了再扔掉？”
　　其他三人笑喷：“你当你是狐狸精，还不正经，小夕，你就差没在额头上贴个男人勿近的标签了。”
　　“可我就是觉得心里惶惶的，这如果是一份计划书的话，可行又不可行，烦啊。”
　 　小敏说得很中肯：“我的意见只供参考，很明显这个苏展阳跟我家老王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当然从实力来讲更不是一个级别的，很优秀，和他相处的人很容易动 心，但是，小夕，你的脾气我了解，你在动心之外会有种自卑感，两种感觉互相牵制互相影响，如果把握不好就会失衡，你又爱钻牛角尖，所以一旦最后没有结果， 受伤害的极有可能是你。”
　　“结果？你们说的是结婚吧，这种事我现在提都不想提，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结婚了。不过我若是不要婚姻，不是更让人放心，白陪着他玩啊，太亏了。”
　　“就是，结婚干嘛啊，我就一点也不想结婚，小夕，我支持你。”孟依依最近虽然陷入热恋，在这一点上还是比较坚持。
　　“不行，这话不能说得太满，如果，你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你改变心意了，一门心思想着结婚，可他不想，你该怎么办？难道学人这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非得逼着男主用结婚来证明他的真心？”
　　阿春在一旁举手发言：“我觉得小夕应该和这个男人在一起，虽然我对他印象不是太好，可是说实话，他好MAN哦。”
　　“你个花痴！”
　　舒小夕不去理会阿春：“你们说的话让我心里更没底了，到底该怎么办啊？”
　　“小夕，不如先试一段时间，处得来就处下去，处不为就完完，正好试试他合不合用，怎么样？”孟依依笑得很邪恶，很不纯洁。
　　“不对，怎么我们的话题说到这个上面了？”
　　孟依依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小夕，我发现这个苏展阳好像很了解你，刚刚他说你的性子很别扭，真的，你明明心里想，可是嘴上矛盾的要死，你就从了他吧。”
　　好像，真的是这样，舒小夕彻底绝望，好，谁也无法拯救她，就让她陷得更深吧。
　　舒小夕到了第二周的周一才去上班，尽管苏展阳告说早替她请了假，可她还是有些心虚。一大早赶到公司，忐忑不安地跨出电梯，果然，这么早只有任霏在，一见她问：“怎么样小夕，好点没有。”
　　“好多了，谢谢任姐。”
　　“那就好，你不来，压了许多事，今天努力工作吧。”
　　看起来好像没事，她有些放松，刚坐下林白来了，这个小妞冲她古怪一笑，等没人的时候偷偷问：“有问题啊，你有病不向任姐请假，干嘛直接给苏总请？”
　　她轻咳一声：“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我觉得吧，你不在这几天，苏总也行踪成谜，要么半天不来公司，要么来了就走。那个聂小姐天天来找他，一直抓不到人。”
　　“林白，你没去写推理小说实在是太可惜了。你说我跟苏总，我们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虽然灰姑娘是童话世界里的人物，可是，不妨碍咱把美梦变成真吧？而且根据我的观察，很有可能。那个什么聂小姐，活生生就是个女配啊。”
　　舒小夕明白了，在林白这个白领丽人精明能干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文艺的心。她拍拍林白：“我一定不辜负你的重望，拿下苏总，到我们俩结婚那天，你记得包个大红包。”
　　她这么一说，林白反倒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正好苏展阳阴着脸到了公司。早上出门的时候舒小夕不愿意和他一路，说什么被人看见不好，被他强拉上车到了成悦附近，又提前下车，宁愿多走一段路也不要跟他一起进公司，这让他有些不爽，这个别扭的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别扭。
　　其实这两天她的常用物品已陆续被阿春送了过来，据阿春说，还得在她家呆一段日子，基于这种情况，苏展阳获得了暂时跟她同居的福利。
　　同居这种事，一般发生在男女双方感情甜蜜到了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发生的，可是对舒小夕来说，却不行。她还没有完全放下包袱，让两人的关系一下子跳跃到那种至为亲密的份上，她暂时还做不到。
　　幸亏苏展阳也不是色中急鬼，只给她以耐心。
　　中午吃饭时间未到，苏展阳打来电话：“中午想吃什么？”
　　“我和林白约好了去下面餐厅吃饭。”
　　“我呢？”
　　“你以前么吃，现在还怎么吃啊。”
　　苏展阳咬着牙告诉她以前都是跟女人一起吃，舒小夕哼了一声：“那你还跟女人一起吃结啊。”
　　一抬眼看到电梯口出来一个女人，正是几天没见的聂咏华。她对着话筒说：“说女人女人到，你的女人来了。”
　　不等他有反应便先挂断了电话。
　　聂咏华照例先跟几人打了招呼，还特意问了问舒小夕的病好没，她只得皮笑肉不笑地谢过聂小姐。
　　林白等着她进总经理室后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的总经理夫人，一定是这个女人没错了。”
　　“你刚才还鼓励我把苏总拿下，转眼就把我给晾一边了？”
　　“你没戏，主要是因为你不上进，从你干工作就能看出来。”
　　舒小夕佩服的五体投地，眼看着到了吃饭时间，总经理室还是没有动静，她拉起林白去下面吃饭，照样同林白说说笑笑，虽然有些食不下咽。
　 　下午的时候她无法专心工作，留意到苏展阳叫了任霏几次，看来即使和聂咏华出去吃饭，也没有多长时间，难道会这么快？她有些不明白，也不想给他打电话，直 到晚上，照例是加班，时间不成，离开公司时天已全黑。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又慢慢地走下楼梯，如愿地落在最后，不意外苏展阳的车停在公司不远处等着她。
　　开门上车，她静静地没有出声，纠结着怎么开口，是先问他中午和聂咏华去哪吃饭了？还是当不在意地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商量晚上怎么吃？还没等她开口，他先说了：“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吧。”
　　“我不想随便，中午就没吃饭。”
“我也不知道。你没吃饭？怎么可能，那个聂小姐可是来公司守着你的。”
　　“我只能说公司太忙，打发她走了。快说，到底吃什么？”
　　她想到林白那天马行空的念头，笑着说：“怎么你没有安排吗，我以为从今往后，日日香槟牛排鱼子酱，再不然就在家里请两个厨子，一个给你做饭，一个给我做饭，因为我们俩口味不能统一……”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一笑，车内没有灯光，路两旁一闪而过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特别的英俊，舒小夕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其实这种男人就象是女人的劫，遇上了便再也躲不开。
　　“如果真要如你说的那样，不出三天就会吃到吐。还是请个家务助理来吧，每天给咱们做个饭。”
　　“你以前怎么吃的？真和女人在一起？”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酸话。
　　“当然，通常我中午会点个简餐，晚上经常有应酬，早点就更不用说了，有时候会回家陪我妈，我妹，这不都是女人吗？”
　　自然他不会这么乖，肯定不时和不同的女人约会，成熟的男女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重点是他们现在在一起。舒小夕也赞成请个助理过来，她是绝对不会在不是自己的家里付出什么劳力，如果，和他同居就要面对做家务，她干脆也去做家务助理得了。
　　吃 饭这样的民生大计就这么定下来，至于这晚二人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家里，舒小夕累极，等洗漱完毕后想倒头便睡，却被苏展阳拉着一起看光碟。虽然她为 了不再拥有自由感到无比懊恼，可是被人拥在怀里看碟打发夜晚时光还是蛮舒服的。这种姿势让她多少有些不自在，感觉象是老夫老妻了一样，而之前他们只不过是 接了次吻，并没有其他亲密的举动。奇怪的是苏展阳做起来特别的自然，男人啊，适应能力起码要比女人强一万倍。
　　有人说，男女谈恋爱的时候去电影院看电影是为了增进感情，两个人一同以旁观者的角色去看别人的故事，容易产生令人共鸣。她却是看着大碟胡乱想着心事， 聂咏华这女人真不是事，以前是以前，现在她觉得不能容忍有女人天天来缠着他。 一旦想起这个问题，她立马就要说个清楚，猛地坐直身体：“聂咏华是怎么回事，该不会以后就么这天天的来吧？”
　　他把她又拉回怀抱，轻轻拍着安抚：“不会，别想太多。”
　　“我觉得这不是我想多想少的事，而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其实我早已表明态度，她这人比较难接受现实，我爸妈那边又没有表示出明显的拒绝态度，她才会……等我这两天跟她好好谈一下。”
　　“ 没劲，什么叫好好谈一下，这就不是谈的事，搞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直接告诉她，你不会和她有什么结果也不愿意有什么结果就成了，谈什么 啊？难不成你们之间还有感情，要好好地谈谈才行？”她越说越激动，想到了林浅真几次找她要和她谈谈的事，更觉得无法理解，难道是她生活的层次太低，不够文 明？不然为什么老觉得和这些人不是一个世界。
　　舒小夕没有在聂咏华的问题上和苏展阳起太多争执，她想的是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她必然要面对的尴尬问题——刚进入同居状态的他们会不会就此发生亲密关系。
　　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个男人只是温柔地给了她晚安吻，绵长浓烈象醇酒一样使人沉醉不已，完了却轻易放过她，各自回房睡觉，反而是她被吻得心跳加快，有些欲罢不能，躺在床上不能成眠。
　　既然已经住了过来，还找了许多借口说服自己，紧张这么半天，到头来居然有一些失落，她陷入了深深地矛盾。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这样平静渡过，原来可以这样和平共处，早上两人一起上班，到公司附近时候，舒小夕提前下车，步行到公司，中午的时候各吃各的，晚上苏 展阳尽量和她一起走，但是他半是个工作狂人，常常会加班处理工作。这时候舒小夕就提前走人，先一步回家，等他回来后再一起吃家务助理做的现成饭菜。两人的 关系还停滞在温情的相拥，意味深长的接吻，她觉得他在慢慢引诱自己往更深一步走去，再过些天她一定坚持不住缴械投降。恰在此时，公司合作的外企发来邀请 函，苏展阳收拾东西出国去也。
　　临别的之前狠狠地抱住她，象是要把这些天不能有的拥抱全部抱完，差点没把她的骨头给挤碎，接下来长长一吻中饱含的的□意味让她浑身酥软，如果不是他出发在即，说不准大白天就做了爱做的事。
　　周末，舒小夕抽了个空回妈妈那里一趟，用她的解释来说，自己住处的固定电话已坏，懒得再找人来架，平时也没啥电话，如果联系就用手机。
　　打发妈妈比较简单，可是面对孟楚打来的电话，她却犯了难。
　　 孟楚是个标准的新好男人，即使她一个多星期没有主动和他联系，也不追问为什么，只是关切地问她最近可好，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心 静却不会觉得乏味，可惜她现在跟以往不同，算不上是全自由之身，听到这个邀请不禁哀怨地看了一眼总经理室，虽然里面现在没人。那边孟楚连着喂了几声，她才 犹豫着说：“不好意思，我去不了。”
　　孟依依正在网上打在线游戏，接到舒小夕电话时正把鼠标拍得巨响，边拍边接起电话：“美女你好，怎么会突然想起我，天哪，难不成这么快你们就甜蜜完了？你被抛弃了？”
　　舒小夕顿时忘了自己要说的原话：“去你的，你才被抛弃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你有什么事？你这女人可是有好几天没联系过我了，害我以为你们两个正甜蜜要死，不敢去打扰，记得吗小夕，你以前几乎每天都要给我个电话的，现在这么冷淡让我好伤心。”
　　她以前确实这么做过，每天都要给孟依依打个电话，回报一下今天遇到的事，那时候正值离婚初期，情绪跌至低谷，“滚！你才甜蜜呢，我只是不得已住在那里，明白吗？我再重申一次，我和他是纯洁的同居关系！”
　　说到最后她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纯洁的，高尚的，这些字眼此时真讽刺。
　　“是吗，那我晚上去视察，到时候别让我抓住现行啊。”孟依依邪恶的思想马上想到了捉奸在床。
　　“来吧，我正独守空房呢，苏总出差去了，哈哈。好了，言归正传，刚才孟楚给我打电话了，依依，你说我怎么跟他说才好。”
　　孟依依一时间没明白：“说什么？”
　　“当然跟他说我现在不能出去玩，起码不能跟这类单身男人出去，你知道，我已经跟苏展阳在一起了……哎呀，怎么说呢，我觉得自忆好像被打上了标签，加了禁锢一样，不能再跟别的男人接触了。”
　　“你要真这么传统的话，干嘛会跟苏展阳那类人在一起？”
　　难道说她骨子里不是个传统女人，而是开放型的？
　　“看看，你们虽然表面上说觉得他还行，其实都不看好我和他吧？”
　　孟依依不愧是孟依依，说起这方面的 道理一套一套的：“小夕，其实你是顾虑太多，比如孟楚，大家都是成年人，愿意出来玩就玩，不愿意就不去，有什么难开口的，难道你交了别的朋友还有责任有义 务跟他报备？如果你这样做的话，说不定会把他吓跑，当你是想缠上他呢。真的，他那种人，看起来挺象个好的依靠，可是你发现没，他这么好的条件为何到现在还 是单身呢？据我分析，他是只玩游戏的不婚主义者。对每段恋情都全身心的投入，那种专注和温柔任凭哪个女人都抵挡不住的，可是最后还是会失望。再比如苏展 阳，那人给人感觉够MAN，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能这么爽快表明自己态度的人，也是一种有担当的表现，相对来说，我比较欣赏他多一些……”
　　“是吗，那你当初还鼓励我和孟楚接触。”
　　“切，那是因为当时的你比他还无情，任何男人到了你面前也哄不走你，倒不如用你来刺激一下他，看他能麻木不仁到什么时候。”
　　“反在我现在觉得没法跟他开口说什么，就跟没法交待一样，你想啊，正玩暧昧的时候突然跑去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怎么说呢。”
　　“放心吧，过几天你们就会互相忘记对方的，相信我，这世上长情的人不多。你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他。”
　　一般来说，孟依依说的都是真理，舒小夕挂了电话，想想也是，人家孟楚又没有明确表示什么，她在这里内疚个什么劲，真是天真。
　　最近舒小夕的日子过得很舒心，任霏已经有很久没数落过她的失误，付汝文近期跟着苏展阳出差，整个楼层都清静不少。这趟他出门要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回来， 空落落的大房子，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本来是想趁搬回自己的住处，谁知苏展阳让人在房子里架了固话，说会天天打来查岗。
　　也只有在这个时期对她是好的了，男人都这样，没得到一样东西之前，日日夜夜地巴着不放，等到了手就放慢进度，再后来就是完全冷落，再然后，女人心死失望离去，她可不希望自己是这样的下场。
　　明天，就是苏展阳回来的日子。想到他临走前那一吻，舒小夕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她的身体远比她的心要诚实。
　　舒小夕总是说不能太快陷进去，可从某种程序上来说，她挺容易对身边的人或事产生感情，也极易动心。就象是自己用惯了的笔记本，穿了许久的鞋子。何况是苏展阳，他对她极尽温柔之事，尊重她，给她时间来适应这一切，相处多时，她岂能没有一点感觉？
　　差回来那天恰好是周末，她起了个大早，出门买了许多新鲜蔬菜，回来路过花店的时候，还有闲情下车去买了一大束的百合，拿回去渲染得一室清香。
　　一直来给他们帮忙做家务的叫周渊，别看才二十出头，在处理家务方面却相当有经验，平时虽然与二人碰面的机会不多，除了周末能见上两次，可这些天下来，舒小夕觉得这个女孩子纯良质朴，嘴也很甜，总叫她舒姐。
　　上午十点，当周渊来的时候舒小夕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大干了，一见她便说：“周渊，我忘记给你打个电话要你别过来，今天苏展阳回来，我突然想自己做一回饭，对不起啊，让你白跑一趟。”
　　“没事的舒姐，苏总回来看到一定惊喜。舒姐，你发现没，你们两个的姓好像一个音呢，我刚来的时候，以为你们是同姓兄妹，后来才知道你们是一对。”
　　舒小夕笑笑，停下手中剥菜的动作，忽然想起苏展阳也曾说过这点，看来不是一般的有缘。
　　周渊麻利地卷起袖子干活：“舒姐我来帮你吧，这样也能早点做好，苏总什么时候回来？”
　　她看看表说：“好吧，苏展阳十一点到机场，等到家正好做完。”
　　她准备的饭落虽然简单，只有三菜一汤，却也费了心思。苏展阳一个大男人，却喜欢粤菜那种甜味重的菜，特意学着做了菠萝古老肉这道菜，他回来肯定惊喜。
　　12点不到，周渊早已识相走人，舒小夕把菜准备好便去洗了个澡，虽然做饭没那么狼狈，可是得注意别象个黄脸婆。昨天晚上苏展阳打来电话讲了好久，两人话里的温情让她一夜好梦，真该好好同他相处，也终于有了为他做些什么的心情。
　　今天难得阳光普照，落地窗外是片草地，虽然入冬成了枯草，可还有些青意，充足的阳光照在屋子里，整个房间沐浴在温暖之中。这一切，让舒小夕看了心情舒畅，只是苏展阳为什么还没回来？照理说下了飞机该先来个电话，这会儿也该到家了。
　　来不及多想，她把火上煲着的汤乘出，又摆好碗筷，打开电视边看边等。换了无数遍的台也没等到苏展阳回来，不耐烦拿起手机打过去，通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却是个女人，舒小夕的心一下子变得拔凉，那边只喂了一声，她就听出来，这是聂咏华的声音。
　　“哪位？”聂咏华在那边连声问，旁边好像还有人在说话，聂咏华跟身旁人说话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谁，也不出声。”
　　她用力按下手机上红色的挂断键，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恨不得立马见到苏展阳问个清楚。
　　阳光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才不过午后，便悄悄地退场。
　　她站在当屋轻轻地对着 空气冷笑一下，忽然发现，这多象电视剧里金屋藏娇的小三们才会有的桥段。一直以来，她象个清教徒一样小心翼翼跟他相处在一个屋檐下，不敢放下身段全心付 出，不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吗？不就是想让自已在这场事件中看似洒脱一些吗？不就是怕最后成了让人可怜的对象吗？
　　谁知道这些都逃不开。
　　舒小夕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她把刚才的事无限放大，在心里做了无数个设定，发展到看着这个屋子就觉得憋气，还打什么电话，再打也会更贱多一成。
　　还是打了个电话，不过是给孟依依她们几个，关键时候，还得朋友顶上，小敏和阿春都属于随时有空的那种人，听她召唤立刻出动，孟依依暂时没空，不过承诺呆会儿就去赴会。
　　啪地关上房门，舒小夕连钥匙也不拿，她狠狠地在心里想：也许永远也用不着回来了。出了小区门，拦了辆车跳上去，往约好的地方赶去。
　　小敏已经在咖啡馆里等着她，并为她点好了餐，因为她在电话里说饿的要死，逼着小敏请她吃饭。不过已经过了饭点，如果不是常来这家店，店主也不会特意给她再做一份餐点。
　　阿春这些天在她家住得很爽，一见到她就说：“小夕，我算是理解你为什么不让我住你家了，一个人住着真是爽翻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爱咋样咋样，你说你怎么就想不开，跟人好上去同居，瞧你现在一副便秘的样子，一准是受虐了，哈。”
　　“你不会把我家弄成狗窝了吧？我告诉你阿春，一会儿散了我可是要去视察，如果有一点点的乱，我让你今晚无家可归！”她边吃边撂下狠话。
　　阿春才不怕：“啧啧，你可真狠，看来我的眼光还是很敏锐的，和那个什么苏总吵架了吧？甜蜜期过了吧？接下来是不是该说男人都不是个东西？”
　　“呸！男人本来就不是个东西！”她没必要在朋友面前遮掩什么，恨恨地大吃特吃。
　　小敏冷静地跟上一句：“你现在才明白这个至理名言？出什么事了，说吧。”
　 　“没什么，今天是他出差回来的日子，老娘我一时冲动，贤淑了一回，给他做饭买花，收拾心情等着他回来，可是你们知道吗？我等到心都凉了，也没见人回来， 电话也不给一个，当我是什么？我还纯良到怕他出什么意外，就主动给他打过去，注意，是主动打过去，这些天我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次数用一根指头都数不完，谁知 道电话是一女的接的，问我找谁。这还不如他出个意外呢，哼。”
　　她说了一大堆，那两人听得津津有味，完了阿春还接了句：“然后呢？”
　　“然后我就出来找你们了，给点正常反应好不好？”
　　小敏笑着说：“要我说，你可能打错电话了。”
　　“胡说，我存的他的号，不会有错。”
　　阿春马上说：“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万一真有事耽搁了，又接不成电话，陌生人帮他接的说不定，呀，会不会出了车祸，可能已经昏迷甚至嗝屁……”
　　“那女的声音我听出来，是他以前的女朋友，共同生活过的那种！出国回来没多长时间，天天往公司去找他！这下你们明白了吗？”
　　小敏忍住笑，喝了口水才说：“你真应该看看你的样子，象个发现丈夫偷情的愤怒的妻子……呃，我是说，你对他的感情好像比你想的要深，是不是？”
　　发现丈夫偷情的愤怒的妻子？她已经做过一次这样的人了，难道这就是她的命？不过上次她没有愤怒，这次的愤怒真是莫名其妙，对啊，她愤怒个什么劲，就为了一个同居没几天的男人？况且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也许是那种被欺骗的感觉才让她如此愤怒，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孟依依来的时候她已经平静下来，听了阿春的复述，有些不敢相信：“早知道男人都不是东西，没想到这么快。”
　　一句话说得舒小夕和小敏同时笑出声，女人啊，在这点上还是有一定共识的。
第 30 章

　　与此同时，苏展阳正一遍遍地拨打着舒小夕的电话，可一直提示是关机。他已经回到金桂华庭的住处，看到桌上冰凉的饭菜，屋里淡淡地花香，只是不见了舒小夕。仿佛少了些什么，对，是生气，这个家一向只有他在，猛然住进来一个女人，走路都有人抢道,不是不新奇的。
　　对，新奇，拉了她来住，固然是因为喜欢，心里住进来一个人，房子里住着她，感觉还算好。这件事只有堂哥无意中知道，用他的话来说：“兄弟，你可真晚熟。”弄得他哭笑不得，说得他跟毛头小子一样。
　　今天刚一下飞机，他让付汝文自己先走，拿出手机想给舒小夕打个电话，哪知还未开机，就看到聂咏华出现在机场，她不知怎么知道了自己下飞机的时间，打着爸妈的旗号之名来接机，回家也没什么，可是有她掺进来就不一样，难怪舒小夕反应那么大。
　 　当着聂咏华的面，他也不好给舒小夕打电话，回家也好，趁此机会跟家人说清楚，也免得他们误会。谁知回程的路上堵了车，从十一点多一直堵到近一点，回家先 吃了饭，等他回自己的房间去给她打电话时，想起手机落在外衣口袋里，还在客厅，便拿了点东西才出来，看到聂咏华正拿着他的手机挂断电话。
　　或许是心里感应，他的心不由“咯噔”一下，昨天跟舒小夕通话的时候，告诉她自己会几点到C城，现在这个点她等不到他，或许会打电话来，会不会刚才——
　　“那好像是我的手机。”
　　“展阳，你不在，我替你接了一下，不过对方不说话就挂了，你要不要打过去？”聂咏华面色不变，她犹自做大方样。
　　苏展阳暗暗恼火，他拿过手机一翻，号码正是舒小夕的，不客气地对聂咏华说：“谁给你权利随便动我的电话。”
　　聂咏华没想到他会这种反应，半天才说：“你说什么？展阳，你怎么可以这样？”
　　苏沫沫从果盘中挑着水果吃，看都不看两人的对峙，她早看出来哥哥对这个女人并不感冒，枉费她这些天下在老爸老妈身上下的功夫，前几年她还小，跟这个女人不太熟，这回她回来，刻意讨好她，让苏沫沫犯堵。
　　苏妈妈并不了解情况，以为是小两口有什么误会，又接到丈夫递过来的眼色，便站起身打圆场：“接个电话又没怎么，是我让咏华接的，谁让你不在。”
　　他不想跟老妈费劲解释，只是认真地告诉聂咏华：“咏华，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要只是朋友，我回来干什么？我为了你……”聂咏华只觉得脸面尽失，她看向周围，想寻求帮助，苏父皱眉不说话，苏母推了苏展阳一把：“刚回来你不累吗，休息好了再说吧，不是什么大事。”
　　苏沫沫站起来说：“我有约会，晚上不回来吃饭，走先。”
　　苏展阳一把拉住她：“我也该走了，爸妈再见。沫沫，我没开车，送我一段。”
　　说完抓起外套提起行李上了苏沫沫的车走人，在路时他已经在猜想回家后，那个别扭的女人不定又要做什么别扭的事，果然，她别扭到一言不发一字不留地跑 了，门钥匙就大大咧咧地扔在客厅地板上，可以想象她当时是什么表情。他拾起钥匙想了半天，摸不透她这是永远不再回来还是在示威。
　　电话依然没有打通，苏展阳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不再坚持，点上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他认真考虑该怎么处理这件棘手的事。如果当公事处理，直接以总经理的身份自然不怕她不听话，可这不一样，又不能用钱来打发——依舒小夕的性子，估计她会笑他老土。
　　天冷日 短，他这一想便想到了晚上，舒小夕还没有回来，他开车到她家去找过她，可是家里没人，连那个小男生也不在，很有可能她们四个在一起，这点认知让他放心不 少。当然她不会想不开，这世界谁没了谁不能过，但也没这么容易就分手吧，他们可是刚刚开始。可惜他从没有留过那三人的电话，要联系也联系不上，只得呆在舒 小夕家的楼下死守。
　　等到九点多的时候，他的手机上突然显示舒小夕的电话，急忙按下接听键：“小夕，你在哪儿，听我说……”
　　那边却是孟依依怪声怪气的声音：“苏总，呃，你是不是在等她电话？意外吧，惊喜吧，不要激动，不是小夕本人失望吧，难过吧，不要伤心，我来送真情了，来来来，要听好了，只此一次，机会难得，哈哈。”
　　她那边说着说着没了音，然后那端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喃喃声音，仔细一听是舒小夕断断续续的声音：“……呸，男人都不是东西……我做饭给狗吃……依依，来，亲一个……阿春小弟，你笑得……好丑……”
　　又听得里面孟依依在访问：“小夕，苏展阳来了。”
　　“……来了吗，哪里，把手机给我，我要敲他个半身不遂……”
　　“听懂没，你家小夕喝多了，要不要来接随你。”孟依依抢过电话说完后又报了个地名，正是他也常去的一家酒吧。
　　苏展阳摇头叹息，是她，是他家的小夕，所以他要认命地去接她。刚刚从电话里听得出来，舒小夕还是在意他的，虽然他不是个东西，可还在她心里占有那么点 位置。路上他想，还从来没这么折腾过，舒小夕这女人貌似也很懒散，怎么折腾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在他的认知里，女人都很好哄也很听话，偶尔有出挑的，也拿 着架子装模作样，假的要命。舒小夕有时候也假装，假装不会脸红，假装对他的碰触没有感觉，假装两人这样不叫同居，在单位尤其装得可爱。但凡是她认为应该忽 略的，会装作没那回事，欺骗自己的本事一流。
　　等他到了的时候，舒小夕已完全不省人事，歪倒在小敏身上，厚外套扒了不穿，一直不安份地乱动，面对那三人看戏的眼神，苏展阳有些狼狈，强自镇定抱她上车，匆匆跟道了声谢便绝尘而去。
　　这是舒小夕第二次因为醉酒被苏展阳带回家，以往出去玩，总是她送别人回家。离婚以后，她多多少少对自己的行为有些放纵，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安宁的气质。
　　半夜被渴醒来，揭开身上的被子，她扶着脑袋去找水喝，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睡衣，才想起白天都做了些什么，去了哪里。
　　客厅开着一盏小小的灯，电视也开着，苏展阳歪倒在沙发上睡着，眉头紧皱，从这边看去，灯光下的他即使睡着也神情冷峻，白色衬衫松松地套在身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两团阴影，薄薄的嘴唇轻抿，舒小夕直到现在还想不通，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就莫名其妙和她搅在了一起？
　 　应该是他找到自己带了回来，都说酒入愁肠愁更愁，她没酸到去借酒消愁，其实也没喝多少，不过是心中有事，才会醉得快点。这些天心事纠结，把自己搞得太 累，一会儿想这一会儿想那，现在终于找了个理由发泄出来，不断说服自己，总算不用矛盾下去，就这么大家一拍两散，多痛快。
　　她怔怔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还要喝水，既然回来了，那就明天再走，她本来鸵鸟的把钥匙扔在屋里，想着再也不回来了，现在想想，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还在，不至于潇洒到这些也不要了。
　　不再理会那个男人给她带来的困扰，继续去找水喝，没有开灯，摸到厨房那边开冰箱的同时想起来中午还在这里做了饭菜等他回来，再看到里面塞满了白天采购 的蔬菜，觉得自己就一定是有病了才会想给人家做饭，果然，她真不适合婚姻。就在今天清晨，她还只是满心欢喜，象个小女人等来了春天一样，哪知到了晚上竟然 就成了另一种心情。这些菜还是她买的，准备周渊不来的时候自己动手做个饭吃，只要不是全天候的，哪天，看来她得跟它们说拜拜，只得对着满冰箱的菜神经质地 念叨了一句：“世事无常啊！”
　　说完伸手去拿果汁，不料啪的一声满室亮光，后面有声音响起来：“你醒了？”
　　吓得她刚到手的果汁一下掉到地上，回头一看，苏展阳站在她后面，两人对视半天，还是舒小夕反应过来，弯腰捡起果汁：“你也醒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厅，她又顺手把客厅的大灯按开，这样说话自在些。都没有说话，她低头喝着果汁，他拿起遥控换着电视，半夜里一对男女都深沉地不象话。
　　舒小夕在等，等他先说，或者他会解释白天的事。一想起他的电话是个女人接的，她就憋气，太接受不了这种滥事，而且她当时的反应更奇特，真跟个小三似的立马挂断电话，屁也没敢放一个，难道她自己觉得见不得人？不对，说到底正房也是她啊，她那时候怎么就那么不争气？
　　越想越气，当时是生苏展阳的气，现在是生自己的气，几口喝光果汁，把罐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准备回屋去反省，苏展阳紧跟着站起来一把拉住她：“你去哪儿？”
　　她甩了下没甩掉，说实话他这反应挺让她满意的，这说明他还是挺在意自己，心里稍稍拽了一下，扬扬下巴：“回去接着睡。”
　　他揉揉眉心：“你还睡得着？”
　　“我为什么睡不着？你知道，冬天到了，我恨不得冬眠。”舒小夕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可是要真斗起嘴来能把人气死。
　　“这算什么话，你听我说，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
　　他张口想解释却被她给制止：“停！我不想听。”
　　“干嘛？”
　　“你想解释为什么会有个女的接你的电话，是不是？”苏展阳点点头，又继续听舒小夕说：“没必要，我都能猜到你会说什么，不就是你无心可她却有意然后你的电话在无意中被她拿到了，正好碰上我打过去，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不然还能因为什么，我已经跟她说清楚，而且是当着我家人的面，以后不会出现这种事了，小夕，我还不至于干这种下作的事。”
　　她就不明白，怎么这么多事：“那她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如果没什么，至于一下飞机就在一起吗？”
　　他有些无奈：“下飞机本来是想回来这里，可是她在机场出现，说我爸妈还有妹妹在家里等着，先要回家一趟。”
　　“哦，她接你就走，你跟她是家人吗？”
　　“不是，她……”说到这里，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眯起眼看她，看她的样子似乎早知道自己会答不出来，“我跟她不过是朋友，以前也许有过什么，可是早 断了。不错，这次她从国外回来，是来找我，想跟我复合，你应该清楚，她以前去找我，你们也看到了，十次有九次我都推说太忙，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看，那些是我为你准备的饭菜，还买了花，虽然我这人不浪漫，但还是尽自己的努力来改善我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可事实却让人失望，你跟家人聚会无可厚 非，没什么错啊，我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何况你还有个能让家人见到的朋友，这样的安排，多么完美。”她对此耿耿于怀，凭什么她就是暗着来，偷偷地写？
　　大半夜的这么情绪高昂可真不合适，刚才喝的一点果汁也快被消耗完，可以退场了，苏展阳却不放松：“你什么意思，我都解释过了，你还这么说，搞得我象是周旋与两个女人之间。”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可没打算跟一个有着这么个女朋友的男人在一起，我觉得里子面子都受伤了，看来我们真的不合适。”
　　“你是不是早等着这一天了，早想着有借口结束我跟你之间的关系？”
　　原来她下意识里抱有这样的想法，明显到苏展阳一下就识破，也罢，她痛痛快快地点点头，又把头扭过去，怕他再从自己的眼中看出点别的。
　　“舒小夕，如果你非得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断在聂咏华身上的话，那我告诉你，想都别想，这件事，不是你单方面说算就算的，她根本不值得我们再争执，你就死了这条心。”他把她拉到怀里，紧紧地抱着她，“我还没倒过来时差，不知道有多累，你就别再闹腾了，好不好？”
　　她不服气地道:“我没有……”
　　“好了小夕，打住，你生气我知道，不过要是不生气反而不正常，呵，这说明你比以前更在乎了。”
　　她黑了脸硬不承认：“我才不在乎，明天我就把阿春赶回学校，我想回我家，在这里我不自在，不习惯。”
　　“好，同意。”他继续用力抱紧她，边和她商量：“这边离公司确实远了点，住得也心烦，我们搬到你那里住。”
　　她立刻挣开他反对：“我不同意，那是我家，我一个人住多好啊。”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舒小夕小姐。”他重又将她拉到怀里抱紧，低下头放在她的肩上，“自信点，好吗，我懂，你就喜欢这么别着，想东想西的才会觉得活着太累了。”
　　当然是因为没有自信，她的声音变得黯然起来：“谁会喜欢这样活着，苏展阳，你不懂，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要是我还没结婚该有多好，这么说吧，我不够美，不 够好，在别人眼里，怕是会说干嘛跟个离婚女人在一起……虽然我当初说不想结婚，可是我怕，我怕慢慢地会改变心意，女人总是要老的，万一我哪天不淡定了，不 甘心了怎么办？你能负责？我真怕到时候我连提都不敢提，说出来就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简直可以预见那种惨境，可怜巴巴地等着苏展阳施舍地看她一眼。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的说：“这么妄自菲薄可不象你，在我眼里，你，还有你那几个朋友，都过得很真实，是认真在生活，各有各的特色，就是小心眼，爱瞎想，好事能想成坏事，比如今天的事——你别插嘴，有人接了我的电话，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找我？反而把电话挂了？”
　　她拉下他的手不去看他：“只顾着生气了，哪里还愿意多说一句话。”
　　说完往房间走去，苏展阳跟着她往前走，她一转身用门挡住他：“女生寝室，男生止步，喂，你想干嘛。”
　　他又挤了挤：“你以为我想干嘛？”
　　“不行的，我要睡觉。”
　　“是睡觉啊，不过我出差回来就被折腾到现在，晚安吻总有个吧？”
　　吻？她呵呵笑着朝他喷了一口带着浓浓酒味的口气，醺得他往后一退：“还要不要吻？”
　　她低估了花花公子们的色狼本性，刚说完便被他抱了吻住不放，直吻得她意乱情迷才放开，笑着去洗漱睡觉。
　　一个是宿醉，一个是倒时差，第二天两人都起得很晚，还好这是周末的第二天，不用上班。
　　孟依依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中午，舒小夕带着浓浓的鼻音跟她哈拉，一直澄清自己并没有与任何一个男性生物发生了滚床单事件，情绪有些激动。
　　孟依依故意刺激她：“没发生你激动什么？通常这种男女误会的事件，只有在床上解决才行，苏展阳不是不行吧？”
　　舒小夕脸蛋飞红，她还没有机会试过怎么会知道。
　　“你去死！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早了小姐，已经中午十一点，看来你们两个都很累，一定很辛苦。”
　　舒小夕不打算再接她的话茬，随便聊几句就想挂电话：“没事我挂了，我还想睡。”
　　那头却不愿意：“猪，我是想说，嗯，孟楚向冯雷问起你，看来他对你还是挺上心的。”
　　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对孟楚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不过不是真正的动心，就象是看到了偶像剧里的帅哥美男，或者是明星什么的，那种感觉很缥缈，特不真实。虚荣一下后回到真实：“不过是问问，什么上心不上心的，你不说过几天我就会被人遗忘吗？”
　　“这次是我失误，没想到你有不一般的美人体质，同时两人向你表白，难道离婚真的可以让一个女人蜕变？我想我该结婚了。”她在那边闷闷地说着心事，冯雷也没逼她，不过看得出来人家有些急了，常有意无意提起来今后的生活。
　　舒小夕长长吸了口气，尖叫：“你结婚？天要下红雨了，孟妈妈和孟伯父得去烧香还神才行。”
　　孟依依“我结婚不行吗？不正常吗？不应该吗？”
　　“行，正常，应该，不过你不是最怕结婚吗，怎么想通了？”
　　“看到你，我再想不开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舒小夕没想到自己成了现身说法的活案例，连带着把孟依依给感化，一股成就感涌上心头，连声说：“随便你怎么糟践我，我要做伴娘，我要做伴娘！”
　　“好，明年五月，你要是还没嫁人的话，伴娘就让你来当。”
　　这话说的，好像她还会结婚一样，想想自己已经结婚又离婚，好友才刚刚要打算结婚，她就象是做了一场梦，醒来以后虽然还是独自一人，却永远也不可能再有那种对婚姻抱着美好念头了。再想想人家小敏，安稳过日子，就只剩下她没根没底地飘着。
　　“为什么五月，现在还不到十二月，岂不是让我等上半年？”
　　“因为那个时候天气好，我可以穿美美的婚纱，现在结婚太受罪。”
　　这女人永远是形象第一，姿态首位。
　　“啊对了，新郎是冯雷吧？”
　　孟依依大笑：“不管是谁，明年五月我一定结婚。”
　　“恭喜恭喜，我们找小敏和阿春出来庆祝啊，庆祝你终于要修成正果。”
　　“拉倒吧，昨天晚上还没闹够？人家小敏还有孩子呢。”说到冯雷，孟依依又想起自己打电话的另一个目的，那就是怎么回复孟楚，叹了口气：“看来你是不打算跟孟楚有什么牵扯了，得，我来当次坏人吧。”
　　舒小夕不甘心地嘟囔：“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孟楚会对我一个离婚女人有兴趣，八成是寂寞无聊了吧？”
　　“别把人想得都跟石头一样没感情，每个人都会动心，连苏展阳都会为了你舒小夕动心，那么孟楚这么优秀的好男人也应该有真心真意。”
　　所以他才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舒小夕涩涩地想。她跟苏展阳是另外一回事，跟幸福无关，会不会有好结果，将来会不会哭，这都是又可以预见又不可预防的。
　　“小夕，从昨天那事吧，我觉得那个苏总对你很上心啊。你究竟怎么想的？”
　　“你说我怎么想的，我你还不了解，就是糊糊涂涂地过一天算一天，而且一想到那个女人，我就不自在，呸，搞得我跟怨妇似的，得，不说了，再说我又要犯堵了。”
　　被这么一闹，舒小夕彻底清醒，轻手轻脚地出去，偷偷看了苏展阳还在睡觉，她一个人在屋里转了几圈不知道该干什么，便去弄吃的，正在打蛋汤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抱住了腰，苏展阳看了看锅里的汤：“这是什么？”
　　他抱得自然，她回答得更自然：“毒药。”
　　“真狠毒，那又是什么？”
　　“昨天我给你准备的大餐，正好不浪费，呆会儿全是你的。”
　　“好，吃完饭想去哪？”
　　舒小夕兴致缺缺，边盛饭边说：“就这半天，还能去哪儿。”
　　“逛逛商场，看看电影，对，就去看电影，我很久没去过电影院了。”他跟她正相反，睡了一觉，起来两人误会全消，正是精神奕奕。
　　她翻了个白眼坐下来，闲闲地夹起菜来吃：“逛商场就去香港，看电影就去好莱坞，不然别叫我。”
　　他差点被汤呛到：“你说真的假的？”
　　“本来就是啊，不然不是白跟了你？想想我到现在还没体会到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好处，言情小说里早就珠宝房产地送上来了，你呢？出国公干也不带上我，我还没出过国呢，大溪地……反之却受不了少闲气。”女人就爱抱怨，有助于出气，现在她心情好多了。
　　“不知道是谁不到公司门口就提前下车，在公司一句话都不跟我多说，中饭只顾着自己吃，晚上一下班就先跑路，是谁呢？还说我出差不带上你，你敢去吗？”
　　她不再吭声，这些都是她干的事，不过让公司里的人用另外一种眼光看她，还不如不上班。
　　下午还是跟他一起出了门，目的地是舒妈妈家，她有半个多月没有回家，再不去看看，估计舒妈妈会找上门去，到时候碰上阿春，再得知她和男人同居，非急出病来不可。
　　路上舒小夕的电话短信不断，其实也不是很多，两个短信，一个电话，都是孟楚的，他先打过来，舒小夕看看没有接，直接挂掉，另外两个短信，也是他发的，先问她在哪，后来问方便不方便，可否跟她见个面。
　　她为难地没有反应，一方面是跟苏展阳在一起，别一方面就是见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好像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吧。
　　苏展阳已看到她的不对，伸出手示意舒小夕把手机给他看，她不服：“干嘛，要查也是我查你的手机，这算什么？”
　　“来，你查我的。”说完把自己的手机给她，又把她的手机抓过来。先翻聊天记录，看到孟楚两个字，就问：“是不是前些天送你花的人？嗯？”
　　想起那束花，舒小夕一脸感动，回味不已，她是个虚荣的女人，天天收花也不会烦。
　　苏展阳明白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交待她回家呆的时间不要太长，他会在外面等着，还有不准趁他不在的时候给别的男人打电话。
　　舒小夕点头，她是真的没想过要和孟楚联系，信不信由他了。
　　新的一周开始，舒小夕打扮停当，在苏展阳的催促下上了车，不满地嘟囔：“干嘛啊，时间还早，又不会迟到，干嘛这么急？”
　　他敲击着方向盘等她慢慢扣好安全带，立马发动车子窜出去：“我今天到公司有重要的事，你别啰嗦了。”
　　什么重要的事？昨天没听他提起来啊，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诚悦附近，舒小夕刚想叫停车，苏展阳拿出手机要拨打电话的样子，手机一滑掉到车里，他顾不上捡，眼看着前方说：“亲爱的，帮我捡一下。”
　　舒小夕被亲爱的三个字雷了一下，看他确实不方便就松开安全带去捡，等直起腰时，发现车已经开到了诚悦的正门前，按下车窗，跟正等在门前的付汝文等人打了个招呼：“汝文，你先看一下这份资料。”
　　说完从后座拿出一个文件夹，隔着舒小夕从她那边的车窗交给付汝文。任霏到公司最早，眼前站的就缺她一个，其他三人看到车里坐着的舒小夕，眼睛都直了。
　 　舒小夕这才明白过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苏展阳是存心的，原来他打着这主意，逼她不得不在人前公开两人的关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种突发状况还算冷 静，甚至对那三个人笑着点了点头，林白冲她挤眉弄眼示意让她下车，可她没那勇气，而且还想一会趁没人跟苏展阳理论一番。
　　苏展阳把车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下车替她打开车门：“美女，别生气了，这里可有监控，你再不下来我抱你。”
　　又来这套，他到底在干什么？舒小夕没好气地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她没车，从没有来过这个停车场，往哪儿走都不知道，正仔细看看标识，苏展阳笑着说：“这边有电梯，跟我来吧。”
　　“你行啊，来这手。”
　　他头也不回地说：“知道得罪我什么下场吗了？”
　　“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早上吃的饭还是我做的！”这人太不讲理了，看来她是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啊。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怎么了，看完电视各回各屋，各……”她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临睡前苏展阳吻了她半天的样子，那叫占便宜好不好，还算得罪他？得寸进尺，得寸进尺！这明明就是欲求不满继而对她进行的报复。“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这么办。”
　　她恨恨地看着他：“我要辞职。”
　　“干嘛这么说。”
　　“你说为什么，反正我不自在。”
　　他拉着她进了电梯：“也好，你天天呆在家闲着，我有时间的话咱们就去旅游，这两天你想想要先去哪个地方，抽空带你去。大溪地是吗？”
　　“不要，我想上班。”她一会儿辞职一会儿上班，前后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展阳笑着按下电梯楼层键，无所谓地说：“又改变主意了？那就好好工作，咱们公司福利待遇都还不错，时间长了做得好的话，奖金不会少，放心，我一向优待下属。”
　　“你说得真好听，我没脸上去。我现在就要辞职。”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苏展阳快速低声说了一堆：“请在三个月前通知人力资源部门，办理手续后方可离去，这是你进公司之前签的合同上说的，你考虑。现在我们该出去了，走吧。”
　　她不敢置信就这么被打发了。
　　当苏展阳和舒小夕一同 走出电梯，其他四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任霏在第一时间跟进去汇报工作，付汝文看着苏总早上特意交待要在楼下等着给他的重要文件， 梁栋看似认真工作其他在跟林白聊天。林白见经理室门紧关着，偷空在公司的聊天器里不停地给舒小夕发来讯息，问这问那，连说自己从很早以前就觉得两人不对 劲，没想到舒小夕竟然真就不吭不哈地把总经理给拿下了。
　　这一天，舒小夕就在众人看外星人的眼光中渡过，中午的时候林白本来想拉她一起去吃饭，不料还没到下班时候，就被苏展阳给明正言顺地劫了去。
　　他们刚走，小小办公区里炸开了锅，梁栋坐着椅子刷地滑到林白身边：“小白，你和小夕最要好，快说，他们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小夕可真能干，啊！完了，我还说如果他们两个结婚，我要封个大红包，哭。”
　　正说着，电梯里走出了聂咏华，几人一看都闭上嘴巴不敢说话，看样子此女还不知道天已经变了。任霏站起来抱歉地对她说：“不好意思聂小姐，苏总刚刚出去了。”
　　“怎么会，我打过电话说要过来，哦，那我在里面等他吧。”说完就要往里面走。
　　任霏忙拦下她：“苏总的房间我们不能擅入的。”
　　聂咏华奇怪地看她一眼，以前又不是没进去等过，怎么任秘书这么死板。她拿出手机拨了过去：“展阳，你在哪儿，吃饭？人家就是来找你吃饭的，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不知道苏展阳在那边说了什么，她脸色一变，当着其他几人的面没有发作，还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诚悦。
　　任霏觉得太痛快了，做为一个理智型的女人，她从没有把不快带到工作中，可是这个女人，却给了她太不好的印象，所以，能让她吃鳖真是太过瘾了。
　　离公司不完的餐厅里，舒小夕瞪着眼前的酒糟鱼，不爽地戳了又戳，苏展阳接电话前曾主动让她看了，聂咏华打来的电话，等他一放下电话，她就甜甜一笑：“展阳，人家特意出来陪你一起吃饭，可一定要吃好哟，来，这鱼肉一点刺也吃不到，很香的，张嘴——”
　　苏展阳不客气地吃掉她夹来的菜，连连点头：“嗯，确实好吃，就是酸了点。”
　　“我觉得还不够酸，你可真忙，应酬不断。”
　　“你让我怎么样，我刚才的回答不行吗？我说已经和女朋友在吃了，哪里不对吗？”
　　舒小夕苦笑，这样会深深刺激到那个女人，然后她再干一些不理智的事，最后倒霉的只有自己。然后她想，在聂咏华眼中，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三吧？插足与别人的感情，会有报应的。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噤 ，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忽然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聂咏华不会跑去你家告诉你家人吧？然后你妈你爸你妹全体出动，替她出头，然后我被凄惨地遗弃……”
　　苏展阳没有表情地瞪了她一眼：“昨天晚上那部电视剧给你的启发？你以为会有那种事发生在你身上？”
　　她没有以为，只是确定，而且当天下午，她就接到了聂咏华的电话。
　　放下电话，舒小夕怅然望着窗外，这是十六楼，又在商业区，根本看不到绿树，也看不到蓝天，冷冰冰的冬天，看哪里都是冰冷的。
　 　聂咏华要见她，这让她无比佩服，仅仅只是半天功夫，居然能查到她的身上，真是太有能耐了，人才啊。她就想不通了，为什么当初卫广有外遇的时候，她没想过 去找到林浅真那个小三闹上一场，反正不打算和卫广继续生活下去，不吭不哈地倒便宜了那对狗男妇。想当初她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自己不去死，或者卫广去死， 再不行他们两个一起死。
　　在舒小夕看来，即便是两人之间有人插足，也是那两个人之间的事，跟第三者的关系并不大，感情破裂不是说找找第三者就能恢复的，可是一般情况下，原配总爱找到第三者交涉一番，或哀求或痛骂，更有甚者准备好了若干工具手段想要同归与尽。
　　同归与尽？！舒小夕本来就没打算赴这种烂约，想到对方有可能给她一巴掌，导致残废或者死亡的情形，脸上一白。聂咏华家世不错，还出国留洋，气质也好， 应该不会办这种粗鲁的事。再说她确实没有插足，不过失去理智的女人可不会这么想，也许她就是那种心理阴暗的人呢？再说了，让她去演什么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 戏码，怕是会当场笑出来，聂咏华万一受了刺激怎么办？
　　下班的时候，舒小夕等着苏展阳一起回去，林白平时会跟她一起离开公司，同走一段路才分开，今天却说了再见便跑得没影，人家自然是明白她等的谁。苏展阳要过了好久才出来，拉了她下楼，走进电梯后说：“今天这么好，等我下班一起回家？看来早上那一招挺有效。”
　　她心里有事，闻言把牙齿露出来假笑给他看，一直到上车，都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他，聂咏华想要召见她。
　　没等她开口，苏展阳就看出来她有心事，眼望着前方左转左行，边问她：“说吧，什么事。”
　　她还在犹豫：“什么什么事？”
　　他轻轻一笑：“等我下班已经不寻常，又一脸沉思，我想你肯定是有事，而且跟我有关。”
　　她心里有事，随口回答：“以前不等你是不想别人看到，现在他们都知道了我干嘛还自己回去？”
　　“那是想向我表白吗？”
　　他可真够自我感觉良好：“绝对不可能！”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舒小夕倒开始自己说起来：”那个……聂咏华约我见面，看来你中午说跟女朋友刺激到她了，也不知道从哪就打听出来我的电话，你说她怎么这么能耐啊。”
　　她和苏展阳在一起的事，只有今天早上的时候，刚刚让助理室另外四个人知道，传也传不到哪里去，是他们传给别的楼层的人知道后，让聂咏华打听到，还是根 本就是那四个人中的一个？任霏是不可能的，她和聂咏华有旧隙，曾经被聂咏华误会过，不会趟这浑水。那么是付汝文吗？今天早晨在公司楼下，他眼中分明是不可 置信。说到付汝文，又让舒小夕想起来多日未曾出现的林浅真，他和她相熟，自然知道自己离过婚的事实，怕是接受不了自己的老板找了个离婚女人吧。
　　他吹了声口哨：“见面？为什么不是决斗，你会为了我去决斗吗？”
　　“呸，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
　　“有什么好见的，我们之间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我的女朋友是谁得她批准？”
　　话中维护之意很明显，这让她窝心不少，不再把聂咏华的事放在心上。女朋友，呵，起码比什么同居女友正经多了。她往椅背上一靠，往车窗外看去，突然看到车窗上反映出来自己抿嘴乐着的脸，原来她竟会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开心。
　　“你现在这么说，可哪天是你家人要召见我呢？”她不是观赏物，可没打算等着不相干的人一个一个出现扰乱自己的生活。
　　“我发现你凡事都往坏的方向想，看来哪天真得给你好好上课。”
　　她嗤笑不已，马上又觉得不够庄重，她在人前总是放不开，这么着为了一个男人的话动不动就笑，好像还是天真不懂事的少女才会有的反应。意识到这点，她赶紧收敛了笑意坐直。
　　这些都落在了苏展阳眼中，正好到了一处红灯，他缓缓停在一辆车后，探过身子亲吻她一下，成功把她努力摆好的严肃神情给吓跑，红着脸叫了起来：“发什么神经？”
　　“我这是在给你上课。”无视她的白眼，他又兴致勃勃地说下去：“第一课，先教你这不叫发神经，叫情不自禁，懂不懂？你平时压抑得太过，简直过得跟清教徒一样，要学会偶尔舒缓一下情感，享受生活。”
　　“情不自禁？乱发情罢了，你有为自己谋取福利的嫌疑。”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忍得很伤身。”
　　她受不了这种赤 祼祼的直白的话语，红着脸转过头不看他：“绿灯亮了，快开车。”
幸好这是在晚上，车子不算太多，没有人看到。舒小夕在和卫广结婚前是那种少有的，纯情的女人，在新婚之夜才开始对夫妻生活有了认识。在她的眼中，性与爱根 本就是一体的，当然，如今她是个半熟女，长年和孟依依结交下来，不能说什么都敢做，但也练得什么话都敢说，也仅仅是言语老练，其实最不擅长的恰恰就是跟男 人调情。更何况面对的是苏展阳，以前他是老板，此人的私生活在整座大厦里被猜测臆想了无数个版本，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个情场高手。面对这么强大的对手，她 败的一塌糊涂，貌似只反抗了那么一眯眯，最后还不是半推半就住到了一起。
　　反思了一路，舒小夕深深地鄙 视自己及自己这些天所做的一切，可要是她现在收拾东西走人，结束这些又太矫情了，哪有她这么虚伪的女人，整个就是有病。那些火热的吻，相处时不自觉的开 心，这些都是不能被抹杀当作不存在，再说能得到苏展阳那么出色的人物青睐于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极大的满足了她不足为外人道的虚荣心，情场高手怎么了， 还不是得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身上。
　　苏展阳看了看只顾着低头走路的女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已经走到门前还不知道停下，不是他拉着的话，一准撞到头。她把散着的长发别在耳朵后面，黑色秀发里露出一小半白皙浑圆的耳廓，在这个冬夜，裹着棉衣的她在灯光下却显得极为诱人。
　　开门后还没打开灯，舒小夕就闻到了饭菜香味，正想说不知道周渊今天做了什么菜，就被苏展阳一挡，背部正好靠在了刚关上的大门上，与他面对面鼻对鼻不能动弹。
　 　他两手撑在门上，将身体与她紧贴，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缝隙，有些沉重的男性气息与她紧张的呼吸交缠着。他好像情不自禁过头了，舒小夕微有些难受，正想推他 一下，可他把头稍微一侧轻轻吻了下来，并不是和以前一样与她唇舌相交的深吻，只是轻轻地慢慢地在她唇瓣上辗转诱惑，身子也开始轻轻挤压着她的身体，他的人 他的唇他的身体都在发出一种邀请，隔着两人的厚衣也能感觉到他有多火热，被夹在门板和他之间的舒小夕象被点着了一把火，门板的冷硬和人体温软两种不同的触 感对比太过强烈，她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
　　这 声呻吟几乎没让苏展阳失控，他开始急切地用唇去探寻她身上别的地方，眉眼脸颊不够，脖子，冬衣太厚，给他造成了层层阻碍，手从棉衣外套下端伸进里面，探进 一层是毛衣，再探进一层是内衣，终于找到了目标，单手似乎有点难度，两手一起使力才达成愿望，终于握住了期盼已久的圆润……
　　被他牢吻住的舒小夕脑中一片混乱，她的双臂已经服从了身体的感觉，回抱着那具火热的躯体。
　　好像灯都没开鞋还没换饭还没吃饭，好像她正在思考严肃的问题，好像有点凉意。这丝凉意让她清醒一点，原来衣服已被撩起一截，拥在两人紧紧相依的身体之间，她慌忙推开他一点，努力把他的手拿开，又把衣服拉下，低着头讪讪说了句：“怪冷的。”
　　其实屋里有中央空调，24小时恒温，一点也不冷，她脸上身上心上热得烫人，这是二人同住以来第一次升温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太羞了。
　　黑暗中苏展阳努力平复着呼吸，黑亮的眼睛盯得她心跳快得慢不下来，他在回味刚才的触感，怎么说呢，他才刚刚握住而已，就这么被中断实在不够，想了想他一把抱起她往卧室走去，既然她说冷，那就盖着被子做好了。
　　他今晚特别执着，不做到最后誓不罢休的样子。脱去厚厚的衣服，在开始两具身体纠缠之前，他抵着她的头用黯哑的声音问：“你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
　　这算什么话？舒小夕立马出声：“反对！”
　　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沙哑绵软，不象是抗议，倒象是撒娇。
　　“反对无效！”他带着惩罚意味的吻立刻落在她身上，引起她轻轻战栗，努力不让自己轻叫出声，那一刹那，再多的顾虑都消失不见，什么道德防守，什么贞操底线，什么羞耻心，她只知道莫负良宵。
　　第二天是个睛好天气，当冬日暖阳渐渐升起，光线射入房中，舒小夕还在沉睡中做着梦。苏展阳已醒了一会儿，他抱着她软软的身体，不住在她光滑的背上来回 摩挲。当男人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后，通常想的都是别的事情，这会苏展阳想到的是食物，他饿了，却又不想起身打破难得的美妙气氛，便耐心的等待着怀中女人 清醒。
　　舒小夕梦到自 己一直在水里游泳，一波一波的水流冲击着她。可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游来鲨鱼，一直追在她身后，还有一只已经追到了身后，长着利齿的嘴巴碰到了她的背部，吓得 她死命往前游，突然周围的水一下子全都不见，她在空气中无依无靠地突然往下掉，一慌便醒了过来，还没睁眼就觉得不对劲，再看到了苏展阳放大几倍的脸在面 前。鲨鱼和苏展阳？这是什么概念？她喃喃出声：“这是不可能的。”
　　苏展阳脸色一变，都这种情况了她居然还说什么不可能，低头便要去吻她，被她用手挡住：“没刷牙，没洗脸，不要。”
　　“你以后得习惯在没刷牙、没洗脸前接吻。”说完便不管不顾地亲了下去，半天才满足地起身去洗漱。
　　舒小夕神色复杂地躺在床上发了半天呆，自然，同居男女这样亲密是很正常的事，可这样一来，她前些天的坚守又有什么意义？一时肉体的欢愉真能代表着感情长久吗？她想这是个难题，哲学家尚未有正确答案，她一个小小女人又怎么知道。
　　最后她放弃思考，拿了床上的薄被裹好身子，回自己的房间休整。
　　苏展阳一天 的心情都很好，舒小夕说什么他都同意，本来是想给两人都放一天假的，可遭到了她极力反对。昨天才公开两人在一起的事，今天就同时不去，太容易让人误会遐 想。上班前她还特地穿了件很普通的衣服，说是要低调行事。其实是这件衣服里面的领子高，能挡住一些昨晚欢愉的痕迹。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怎么打扮也不满意，只得归结于自己老了的缘故，苏展阳一脸莫名其妙，什么老了，明明被情爱滋润得比平时美上几分，而且他比她还在大上三四岁，居然她说自己老，岂非把他说得更老。这让他心里嘀咕不已：难道她是不满意自己昨晚的表现？
　　到了晚上，苏展阳正考虑要带舒小夕到哪儿吃饭，家里突然来了电话，苏妈妈抱怨着：“本以为你跟那个聂咏咏华重修旧好，我抱孙子有指望，哪知道一场空欢喜，这样吧，既然说了有女朋友，就带回来我看看。”
　　苏展阳耐着性子解释：“妈，我早说了跟她没关系，你们偏不信。是不是她说我有女朋友？”
　　“嗯，打电话过来哭了半天，我都不知道怎么劝慰了，真的没有回转余地？”
　　原来是聂咏华同舒小夕交涉后没有半点回音，不甘心地跑去苏家哭诉。苏母得到否定后，她退而求其次：“那这个呢，总该带回来看看是何方神圣。”
　　听她这隐隐不满口气，苏展阳便知道聂咏华说了不少不中听的话，就直接问：“是不是你觉得聂咏华很好，好到你可以不要儿子不讲前嫌的接受她？”
　　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苏氏夫妇没怎么管过，只听说儿子常换女朋友，长期交往的是城中聂家小姐，倒还算得上是门当永对。她认真想一下才说：“当然不是，那聂咏华最不会替别人着想，可是展阳，你觉得现在这样合适吗？”
　　虽然聂咏华不行，可也不意味着随便一个女人就行，以前从没见儿子跟谁正儿巴经地住一起过，这次显然不一样。倒不是她注重门弟，而是一般女人她都觉得跟自己的儿子不般配，在她看来，苏展阳一向精明，认准方向就努力，现如今意外偏行，倒叫人想不通。
　　“这就行，我以为您要上演一逼婚记呢，幸好，妈你真是仁慈。”
　　“你早些让我当婆婆当奶奶，我什么意见也没有了。”她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
　　苏展阳记得以前母亲还去插个花什么的，可是没几天就淡了心思，只得胡乱出主意：“您也算是大家出身了，怎么跟那些小家户的老太太一样，张嘴闭嘴就是孙 子，没事去旅游，和我爸一起去，人不能没有爱好，以前每个月都要逼我相次亲，这都什么事啊。我现在也有女朋友了，从这月起，取消这制度。”
　　苏母不去理会他的埋怨：“你以为我不念能行吗？你堂兄虽然在外面玩是玩，可是人家有妻有子，对父母也有了交待，你呢？行，只要你带回来我看看，总得相信这是真的，不会你为了避开相亲，故意传的消息吧。”
　　“是真的，千真万确，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女人都是奇怪的动物，苏展阳没想到聂咏华竟然会如此纠缠，她以前是个多讲究姿势够不够高贵，举止够不够大方的女人。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打过去同她好好 谈一谈，又放了下来，这样一来，似乎更让她觉得自己重要，更得寸进尺。办公室的门敲开，舒小夕抱怨：“你每天晚上都加班，我在慎重的考虑以后还要不要等 你。”
　　“我不努力公司会垮的，无论如何，不会垮在我手上。”他快速开始批文件，想要在9点前继续完成。
　　“说起公司，我有个意见要提，你看人家公司里都采取人性化管理，崇尚自由轻松的工作环境，可是咱们公司，除了电脑外，什么也没有，没有零食，没有花草，还没有拖鞋，连那些隔断也是好几年前的样式，一点也不轻松。”
　　“你知道什么，以前我爸爸在的时候，要求就是这样，他老人家古板，认为上班就是上班，哪来那么多虚头。怎么，你想去外企上班做刨根儿工，当精英去？”
　　原来是总经理的上司有要求，她看看表说：“我一个劲的想了半下午，就这么被你给否决掉了。”
　　舒小夕 对别人的要求一向不高，既然两人开始相处，只要苏展阳能专一、对她忠实就好，至于他加班到深夜，不能常陪着她也无所谓，她会自得其乐，看书，上网，看影 碟，以至于苏展阳倒不太习惯，难道他的吸引力不够，怎么这女人一点敢没有为人女友的自觉，而且还是这么出色的人的女友。
　　舒妈妈还是知道了她交了男友的消息，一个电话召了舒小夕回家交待，她吃不透老人家的心思，拒绝了苏展阳陪她的提议，自己一个人回去先看看什么情况。一进门，觉得家里亮堂多了，完全是招待人的架式，舒妈妈一见她就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妈，本来就是我一个人啊。”
　　“你那个男朋友呢？”舒妈妈开门见山地问。
　　“只是一般朋友，您干嘛啊，哟，这么多好吃的？”她看到客厅桌上摆了个锅子，各种配菜，原来老妈今天做了火锅。
　　“我说妈，你也太费事了，就咱们两个，干嘛这么多菜，回头你得吃几天剩菜啊。”说着就拿起筷子开吃。
　　舒妈妈吃了几口就吃不去，到她这个年纪，吃不再重要，拉了她问这问那，就是想问为何小夕家里多了男人用的东西。
　　原来是这个原因，她好笑地解释：“那是阿春的，你见过，一直问我叫姐姐的那个，在学校敢”
　　舒妈妈特失望：“那怎么都说你有男朋友？原来是这样，阿春的声音我倒没认出来。”
　　“妈，我刚离婚，你就让我去相亲，现在又希望我跟男人同居，您可真够开放的。”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老妈是传统型的，今天才知道自己看错了。
　　舒妈妈拿起筷子敲掉她正要夹起的丸子，“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妈妈是盼着你早点再找个好男人，说不定我还能赶上给你带孩子。”
　　舒小夕不明白，为 什么女人非要找个男人不可，老大不小的不结婚，亲戚朋友会个个轮番上阵给你介绍对象逼着你结婚，你过得好不好不关他们的事，可是你不结婚就关他们的事。好 了，你结婚了，过得不好又离婚了，便又成了亲友心头的大石，仿佛你离婚了就赖上了他们，你再婚的事又成了他们的义务。舒小夕认为独身女人好处多多，周围的 人嫉妒眼红，才会逼着也得和他们过一样的日子才行。
　　还有孩子，这都哪跟哪啊，妈妈想得很远，她从头到尾也没敢跟舒妈妈提起苏展阳的事，更不用说和他同居，否则还不立马被妈妈催着办理婚事，让她跟苏展阳结婚？
　　吃完饭又呆在家里腻了半天，只觉得自己没结婚时候的房间是天下最舒适的地方，金桂华庭那个豪华的住处反而 居然到很晚才要苏展阳来接她，冬夜里她站在小区门口等着那个男人，偶尔有一两行人经过与她互瞪几眼，说不出多荒凉……
　　今天在妈妈家里呆得有些晚，看得出她很孤单，舒小夕觉得自己只顾着自己，从没替妈妈想想，也许她早该鼓励妈妈再找个老伴才是，以前总是不敢正视这个问题，便假当没有这回事一样。
　　苏展阳开车过来时，便看到这么一幕：舒小夕苦大仇深地揪着脸站在路灯下，抱着双臂呆呆地看着黑夜。按说她长得并不美，性格只是温和，天生一副别扭脾气，可也许正逢上苏展阳回归真实，不愿游戏人生的时候，她不早不晚地出现了。
　　他也够冤的，唯一这么一次认真，她却总当他在游戏，而且把跟他在一起当成游戏，时不时地提醒一下自己。他真想告诉她，如果是游戏，玩法可不是这样的。 苏劲，他的堂哥，刚才打电话要他去明山路酒吧，说是今晚有个特正点的妞，他不出去算是终生的遗憾。他和苏劲两个平常不怎么联系，但有在外面看到对方喜欢的 类型，会相互打个招呼，然后出去见个面，看对方遇上的女孩子是否值得他搭讪，如果合心意，吹个口哨就开始，通常都是天明分手，这才叫游戏，可笑舒小夕以为 会有长时间耗着的二人游戏，她还是不太了解男人。
　　他缓缓地把车停在她面前，等她上车先递她一杯外卖的热咖啡，刚才出来接她才发现气温骤降，就找了间西餐厅给她要了杯热饮。能这么细心体贴，他有些得意，等着舒小夕说点什么。
　　舒小夕接过来一看是咖啡就不乐意了，她最不爱喝的就是咖啡，买这东西还不如给她奶茶。不过拿在手里暖暖的，用来暖手也不错，这么冷的天，妈妈一个人在 家一定特别冷清，如果能有人陪伴着她……以前怎么从来没有为她着想过呢？偶尔提过几次，总被妈妈拒绝，这次真的不能再拖了。
　　忽然察觉到苏展阳开车不专心，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不专心是因为一直看她，心跳加快：“你干嘛？”
　　“我没干嘛，看看你都不行？”
　　这话说的，真像是小说里初恋男女之间肉麻的对话。舒小夕撇撇嘴，以为他是想喝咖啡，就把手中的杯盖打开，递到他面前：“喏，来一口？”
　　他摇摇头：“那是我给你买的，你不喝？”
　　“我根本就不喝咖啡？喝了咖啡会亢奋，这么晚了我再喝这个，那还不得一晚上不瞌睡。”
　　他立马不正经地说：“这点我倒没想到，正好啊小夕，这两天你都拿瞌睡来拒绝我，来，喝了这个，今天晚上我们就能……别掐我，痒！……我说我怎么就买了咖啡呢，原来是为了这点，真是男人的本能。”
　　她脸红着腾出一只手在他身上乱掐：“你还说，你还说。”
　　这时候苏展阳的电话响了，舒小夕立马警觉，脸也拉了下来，这时候谁还会给他打电话？
　　他讨好地让她来替他接，这段时间他安份到了极点，绝无可能是女人打来的电话。
　　舒小夕觉得不太好，自己表现得很象个没有见识的女人，不大方又小气，但还是从他身上摸出手机接电话。
　　“阿阳，你快来吧，这妞真是正点，我可是给你留着呢。”那边酒吧嘈杂的声音中，苏劲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吼过来，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格外清楚。
　　是个男人，舒小夕想还不如是个女人打来呢，居然是个男的说了这么劲爆的话，又看苏展阳在闷笑，不前快之极，便对着话筒说：“您是哪位？”
　　苏劲一愣，直觉以为自己喝多打错电话，看了看确认无疑，又问道：“我没打错啊，阿阳呢，你是他哪位小秘？”
　　她气呼呼地说：“我不是他小秘。”
　　她不客气，苏劲更不客气：“那你是谁？”
　　舒小夕直觉不喜欢这种说话腔调的男人，可她是那种天然的反应比较迟钝的人，面对男人轻佻的问话心里着恼却不会立即反击过去，只想骂人。
　　苏展阳腾出一只手拿过手机，：“苏劲？”
　　“阿阳？老天，你的电话怎么是个女人接起来？她哪儿的啊，比我还冲，我说你这么多天没出来混，去哪儿闭关了？兄弟，你不是被女妖精吸干吮净收了吧？难道就是刚才接电话那妞儿？何方妖女？怎么着，要不现在带过来哥哥瞅瞅……”
　　他不带停顿地说了一大堆，这边苏展阳手握方向盘，很顺嘴地说了句：“她是我女朋友。”
　　一句话成功堵上了苏劲的嘴，苏展阳对着电话又接了句：“改天有机会见个面，我正开车回家，挂了啊。”
　　舒小夕心里有些不痛快，她没想到苏展阳还有这么轻佻的朋友，听来还非常熟稔，看来他们经常这样出去玩。由这一个电话，她的心里想过几万个可能，包括他 以前生活有多糜烂，有多随便。苏展阳在她心里的形象一下子落了千丈，人无完人，可是在这方面不完美，那就是大缺点。她本想着自己好歹也算是都市中小小一则 传奇，能到这步也算是一项成就。但事情不如想像美好，她不过是跟个随便的男人走到了一起，成了个随便的女人，一不小心就成了那人口中暧昧不明的“小秘”。 即使苏展阳在电话中跟对方澄清了自己的身份，女朋友，她算是吗？
　　她拿眼光瞄了瞄正开车的苏展阳，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对她来说还是陌生的。男人与女人，还是相亲来得明智，双方家人知根知底，朝着未来可能的方向走下去，那样的关系才称得上是男女朋友。而她现在的情况，都没好意思跟妈妈说起，下意识里，她还是不看好自己和苏展阳的将来。
　　如果是成熟女人，那么这时候应该做的就是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即使他主动解释，无论他说什么，都只轻轻的“哦”一声，既不生气，也不别扭。可她没心情扮演这样的角色，背过身看着车窗外冷冷的大街，只有霓虹灯影一闪而过。
　　果然，苏展阳开始解释：“刚刚那是我堂兄，叫苏劲，他最爱热闹。”
　　堂兄？感情好到一起出去找女人，他们真是兄弟情深。
　　苏展阳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在为刚才的电话不高兴，他找了个停靠处，把车缓缓停下，又把车内温度调得高些，看舒小夕还是背对着自己，就去拉她的手，却被她躲过去。
　　“别这样，我和苏劲是兄弟，从小一块玩到大，他如果说错什么，你就朝着我撒气行了，来，外面有什么好看的，转过来看我啊，本人可是公认的帅哥。”说着双臂一圈把她搂在怀里，非要与她面对面不可。
　　冬夜最适合情侣做的事，就是紧紧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舒小夕抛开刚才的胡思乱想，把脸用力在他怀中拱了拱，象是猫咪洗脸一样，立马换了副心情：“当我没见过帅哥吗？不然我就去什么夜店里找找，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别找了，最好的就在你面前呢。”
　　难得他也会说这么自大的话，不可一世的样子逗乐了她，笑完后她窝着半天没动， 其实是在感慨这种温馨的感觉会持续多久，最后竟然有了莫名的伤感，坐直身子推了推他：“走吧，回去。”
　　苏劲械地挂了电话，一旁常玩在一起的滕波轻轻给了他一拳：“想什么呢？”
　　他用手抹了抹脸，一张桃花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老滕，猜猜出了什么好事。”
　　“去，爱说不说，爷我没空。”说着拿起杯子喝酒，等他自己说出来。
　　苏劲笑着不说话，见他等不及喝酒喝到一半时才说：“我那个堂弟居然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了，哈哈。”
　　滕波差点被一口酒给噎着，连咳了几声：“你小子不厚道，故意的吧。”
　　他没理会：“我居然想马上认识她。”
　　“得了，你看这里美女如云，想什么呢？”
　　苏劲放下酒杯，看了眼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女人，脸上妆很浓，这些人在白天说不定只是个沉闷的会计，又或者是个学生，谁知道呢，出入得了夜店，就证明是玩得起的人，他忽然间没了兴致，抓起外套匆匆跟老滕打了招呼走人。
　　舒小夕可不管有没有引起苏劲的注意，她和苏展阳的关系，在大厦里传了一个多星期还没有冷却下来，此新闻堪称是成悦的年度十大。基本上，她不怎么同下面 的业务部门有联系，所以外人好奇谈论都干涉不了她，林白惊叹过几天后便恢复正常，只是偶尔会在通讯窗口上发过来一些关于他们俩的最新传言，有说舒小夕是苏 展阳初恋的，也有说她狐媚妖娆勾搭上老板的，苏展阳三天就会甩了她，流传最盛的便是灰姑娘的故事，说她是现实中的灰姑娘。
　　舒小夕看完一声冷笑，灰姑娘？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也好叫灰姑娘？说出去笑掉人的大牙。再说，苏展阳算是王子吗？童话里的王子从来不上夜店，也不随意跟女人调笑，更没有恋爱的经验，他一心一意地只等着灰姑娘的出现，所以童话故事是不可能发生在现实的。
　　某一晚孟依依过来视察她的生活状况，对她这种平心静气的样子感到由衷的佩服，连连夸奖她越来越能干。
　　舒小夕正苦恼于阿春赖在她家不走，妈妈几次打电话要去她的住处给她送些汤水，每次她都说不在家，正好外出，可她总不能夜夜笙歌吧。
　　苏展阳加班还没回来，冯雷送了孟依依过来便消失，说是给两个女人私聊的空间，体贴又温柔，羡慕得舒小夕跟她发急：“你快让那小子滚蛋，真当自己是情圣了，以为人家得想他一辈子？”
　　“哼，他想的倒美，这世上有这样的深情吗？甭管了，我来收拾他。”其实孟依依是想到马上要寒假，打发阿春回老家去。“小夕，你干嘛非得回自己家住，这儿环境不错，早点习惯了将来当女主人也顺当。”
　　“女主人？你觉得可能吗？我都不知道我们这算什么。”她一提起这个话题就颓废得跟个情伤少女一样，瘫倒在沙发上，乱发遮面，半死不活的样子让孟依依想给她一巴掌。
　　“去，你又来了，老把将来往不好处想。”
　　“算了，夏虫不可以语冰，你现在正是甜蜜期，不会理解我的想法。”
　　“谁说我无法理解，你想回自己家住，无非是觉得跟苏展阳的关系太亲密了，然后你想分开，尝尝我现在这种既相近又相远的味道，对不对？”孟依依
　　她说的没错，舒小夕还没有经历过这种恋爱蜜月期便直接跟苏展阳同了居，本来就不象恋爱的经历更让她心里有个疙瘩，“你看得真准。”
　　“算了小夕，别老跟自己过 不去，说起来你表现得真不错，想当初我被我们公司一带总字的上司看中，全公司那些女人差点没同我斗个遍，就好像我已经和那个四十多岁有家有子的男人如何如 何了一样，天地良心，没人跟我表白，我也没收到别墅钻石，总之我就等着有机会一掌拍飞那个无耻的男人，谁知道等来的都是些不相干的女人，我冤不冤啊。”
　　“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后来呢？”
　　“后来我辞职了，离开那家公司，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他看我不顺眼，玩这么一招逼我主动离开啊？嗯，高，实在是高。”
　　舒小夕笑喷，这才是孟依依，无比自恋却有这个资本，洒脱又有真性情，不象她，没有主见又摇摆不定。
　　“不过小夕，”她一句不过让舒小夕刚放松下来的心又吊起来，万事就怕“不过”两个字。孟依依抱着双臂，有些不确定地说：“成天是让我替你们解决情感难题，你也来分析分析我吧，我不太相信我自己，也不相信冯雷，基本上我什么都不相信。”
　　“依依，你都快要结婚的人了，干嘛总说不信这个不信那个，我还顾忌着不敢在你面前说丧气话呢，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范例，如果因为我你对婚姻失去信心，那得多大的罪过。”舒小夕往她身边一靠，两个女人，都带着那么点的烦恼，各自发起了呆。
圣诞节转眼即至，各个商场门前竖起了用彩灯堆砌的圣诞树，紫色和银色，红色和白色，样样吸引着人们的眼球，小些的店铺也在铺位的玻璃门上喷上了“Merry Christmas”和圣诞老人的图样，中国人过洋年上了瘾，这圣诞节比马上要到来的元旦更让人兴奋。
　　沈志邦匆匆走过节日味浓厚的商业街，路过一家播着圣诞歌的商店时停下来，看着店外招贴画若有所思。他刚从南方回来，公司起步后运行不是太理想，这次他 到一家大公司考察，同时又在当地签了几份合同，可以说是满载而归。只是好像忽略了自己信誓旦旦要重新追求的舒小夕，他在街头站立了许久，想想这些年的经 历，忽然找不到自己终日忙碌的理由。
　　林白今天从上班就开始坐立不安，好不容易做完手头上的工作已经是下午3点整，她拉着舒小夕翘班购物，目标是买套漂亮的衣服，参加公司新年酒会。不知不觉，已是新年到来。
　　女人在一起逛街说说笑笑，闲聊之余还能一心两用给自己挑到合心意的衣服，这是一项本事，天生的。舒小夕好长时间没有好好逛过街，所以她几乎是带着私奔的心情跟了林白走，苏展阳敬业，任霏又尽责，平时工作忙，跷班去逛街，那感觉不是一般的爽。
　　林白拿了件长身款式的毛呢裙，在身上比划着，还问：“小夕，这件怎么样？”
　　“有点老气，林白，你是怎么了，今天只看那些又贵又老气的衣服？”她的眼睛已经被荼毒了一下午，不是咖啡就是黑，林白再这样，她要走人。
　　“我打扮得淑女一些，能给人增加印象分啊。再过几天就是公司的新年酒会，这你知道吧？”舒小夕点点头表示知道，她又说：“你家总经理没跟你说吗，公司里有头有脸的都要出席，你未来的公公也在其中之列。”
　　未来的公公也就是说苏董事，舒小夕不敢苟同，摇摇头：“没有，可就算这样，你也没必要打扮得太过老成，难道你还指望着要勾搭上其中一个？天哪，我为梁栋默哀。”
　　林白哈哈一笑，没心没肺地去了试衣间。
　　舒小夕在店里的沙发上坐下，让自己的双脚休息一会儿。
　　苏展阳不说，一定是觉得没必要，关于他和她的事，流言纷纷，他家人如何会不知道，想来他也没打算介绍家人给她。做为一个普通人，舒小夕自认为硬往那种 所谓的上流社会跟前凑没什么必要，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再加上她和苏展阳最近过得还算平静，没打算为了这个去闹别扭，她在心里问自己是否介意，答案当然是 介意。
　　可以想像，很多人在期待看当晚苏董事的态度，毕竟苏展阳如今只有她这么一个名义上的女朋友。象豪门恩怨小说里描写的不屑一顾吗？有可能，虽然小说有些夸张，但事实就是这样，她可不愿被人看轻，更不想让别人看戏。
　　林白推门出来，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小夕，你都准备好了吗？”
　　“我不常参加这种场合，再说我只是个小小的职员，不去也没关系。”
　 　“去嘛，到时候能见到公司所有的人，场面盛大，去年请了最好的大厨来主厨，点心好的没话说，也算是种口福。平时咱们在十六楼，与下面的人交流不是太多， 正好见个面，还有还有，有许多外地的主管也会出现，听说有好几个都还没结婚，又帅又有能力。”林白已经忘记自己还有男友，谈起这些眼睛发亮。
　　“原来你真正的目标不是大叔，而是这些精英，请允许我再次为梁栋默哀。”
　　“去，你这人有时候说话真要气死人，说实话你长得不错，如果没有和苏总在一起，去了一定有收获。啊，快看，那件就是我想要的，我爱死了，我对它一见钟情。”
　　把一见钟情用到这地方，林白真是有学问，她快步走过过去捧起那件衣服细细摩挲，满意至极。女人在看到中意的衣服鞋子时，那种迸发出来的真心的喜悦，绝对比看到心爱的男人那种喜悦要纯粹得多。
　　逛完街，舒小夕早早回到家，林白那女人又去赶场约会，她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怪不得到处一派节日气氛，她以为只是元旦新年快到了，节日气氛才会那么浓重。
　　一进家门碰上了未走的周渊，她刚做完饭，正在洗手，见了她便说：“舒姐，我正要走，菜已经做好了，今天是节日，我做了西餐，不过不太拿手，你们多包含。我以为你会和苏总去外面吃呢，可没接到电话，就过来做饭了。”
　　舒小夕笑了笑：“你这么急，也是去约会？”
　　周渊脸红地点头，年轻的脸庞上带着神秘的喜悦，看得舒小夕心痒痒。幸福的周渊走后，她看了看桌上的沙拉和牛排，还算不错，可惜没有胃口，苏展阳还待在 公司，新年和圣诞对于他，象是丝毫没有影响力，依然在公司忙碌。这人象是只为了工作而生，真怀疑他以前的私生活究竟会不会如传言那般糜烂，不然哪来的时间 去花天酒地？如果他一边把公司搞得蒸蒸日上，一边又做个浪荡公子，就象是蜘蛛侠和超人，白天认真工作，夜晚还能精力旺盛地留恋在各个夜店，非是常人。嗯， 听起来好像在为他找借口，让自己心里舒服些，苏展阳是个好男人，清白的男人。
　　她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半天没有挪一下窝，直到夜幕降临，打开电视，几个综艺节目都以平安夜为主题，其实这是外国人的节日，平安夜中国人到底要怎么过，都 没有说法，犹记得以前平安夜，叫上一堆朋友去跳舞或者是聚会，到了午夜零点倒数后才各回各家，年轻的时候真好。现在她老了吗？没有人邀约，没有了激情，依 依和阿春他们也没有打过来电话，估计都有节目，好吧，只有她一个人守着寂寞的夜。
　　还是没有忍住，她翻开手机，想给苏展阳打个电话，久久没人接起。现在是晚上八点，他不是在加班吗？她坐直身子，又打到他办公室的座机上，还是没人接。
　　舒小夕把电话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掉转，不住想他会在哪里，也许工作太入神？那也不至于座机听不到。也许在和另的女人一起共渡圣诞，也不可能，这个男人没有浪漫到这种地步，他会直接告诉那女人：我对你有兴趣。她就是这么被拐到的，不是吗？
　　正在胡思乱想，门外有了动静，苏展阳开门进屋，木着脸看不清喜怒。他一言不发地换了鞋子后，走到舒小夕面前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放到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无视她带着询问的眼神。
　　舒小夕觉得他把外面的冷空气都带了进来，有些不明白地拿起来，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礼盒，她看了又看后拆开，居然是枝红色玫瑰，静静地躺在礼盒里，白色纱纸衬得它格外娇艳。这是他送给她的礼物？可为什么他那副表情让她看了不爽，连带着玫瑰也象颗草。
　　她兴致缺缺地放下盒子，转头去看电视，心里很失望，估计刚才她打电话时，他正在开车，肯定是故意不接，什么意思，她好像没惹到他吧？工作上的事？
　　苏展阳终于开口：“你今天下午去了哪里？”
　　她和林白本来对好了口供说是家中临时有事回家一趟，可脱口就说：“和林白一起去逛街。”
　　话一出口有些后悔，不过怕什么，她还没有为了过节受冷落跟他闹别扭，他倒先来惹她，说出来气死他。
　　他没人揪着她跷班这个问题不放，接着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今天是平安夜，你没出去？”
　　舒小夕转过头瞪大眼，他知道今天是平安夜！知道了还加班，回来又阴阳怪气，当下冷笑着反问他：“你这话说的，我去哪？”
　　“约会！”他这两个字象是从牙缝里蹦出来。
　　她更加莫名其妙，斜睨着他尽量多给他一些眼白：“某人又没来约我，跟我说要加班，我当然是在家里呆着了。”
　　苏展阳哼了一声，并不满意她的回答，看了看桌上的玫瑰什么也没说，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舒小夕眼看着电视，竖起耳朵听他的动静。他换了换衣服，然后出来找到餐桌上的饭，看到是西餐，热也没法热，叫了声“小夕”，便没了声响。她也没有动弹，听他等了一下便坐下来自己吃饭，估计冷饭不太发吃，只坐了一会儿就回了自己的房里睡觉。
　　这是在冷待她吗？舒小夕心里委曲极了，不明白怎么就成了这样。她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时尚男女在一起又叫又跳，眼泪忍不住一颗颗成形落下来，她有做错什么 吗？其实她并不太注重这个节日怎么过，可连个小家务助理都去甜蜜约，她却要受这种窝囊气。一眼扫到桌上的玫瑰，她抓过来扔出去，算什么，她有跟他要求什么 吗？拿一枝破玫瑰来打发她还阴阳怪气，真不可理喻。
　　苏展阳坐在自己房间里后悔，他的态度好像有点过，他是憋了一路的气回到家，见到她在家已经有些心定，现在已经慢慢消掉。有心出去和她说话，又不知说什么才好，是问那个送她圣诞玫瑰的沈志邦是谁？还是先说对不起？
　　今天得等一份重要文件传过来，他和任霏最晚离开公司，一出自己的办公室，舒小夕桌上那个硕大的盒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走过去一看，上面还有张便笺，一串号码及一句话：我出差回来，今天是平安夜，晚上一起吃饭，沈志邦。
　　原来是平安夜，怪不得其他人走得这么早。他也曾经给不同女人送过不同礼物，这盒子大且轻，里面是什么他一掂就知道，一定是枝名贵的玫瑰，还要包装得情深款款，节日收到这样的礼物是每个女人的荣幸，她们都喜欢花，舒小夕曾说过天天收花都不会烦。
　　他没有把门关 严，期待着舒小夕能进来责问他刚才为什么那种态度，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那张便笺上留言的口气来看，应该是故人，怎么个故法？沈志邦，这三个字不 知怎么就激怒了他，小夕现在是他的人，这个男人就这么送了花来还要吃饭，他凭什么？难道他就是小夕的前夫？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爽，毕竟小夕和那个男人共同生 活过，他们是不是一直都有联络？很多离婚夫妻都以朋友的方式相处，直至两人还有感觉继而复婚。
　　到底沈志邦是谁？他把一晚上都用来思考这个问题，几次想起身去她房间问个明白，还是忍住，他要做个理智的男人，追着女人问她以前的事不是他该做的。
　　舒小夕再委曲也只得去睡觉，虽然她有种立马离开这个地方的想法，但大晚上的她可不想上演什么狗血剧情，要走也得明天再走。
　　回到房间，乍然觉得有些冷清，这些天苏展阳一直跟她挤在客房睡，难为她觉得得有温馨的感觉，本以为离了婚就再也找不到两人生活的那种感觉，还好，她还是个正常人。那是不是说，她会再对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继续有感觉？
　　这一晚，只有她一个人，裹着被子郁闷了好久才入睡。还做了个梦，应该说是恶梦，全部是不开心的事，从小无父，人前害羞闹笑话，沈志邦离校那天她去送，烈日下汗水涔涔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醒来 后发现自己捂得太多，出了一身大汗。想起昨晚的事和昨晚的梦，有些恍惚，爱情没有了的时候，谁都无法挽回，可是生生被人晾在一边，不给一个清楚明白，实在 是残忍。上学那会儿她还年轻，被打击得认定这辈子难再同任何一个人产生爱意，她也不要再爱任何人，心里还曾发誓，再要有男人这样冷淡对她，就得逼自己毫不 留情地转身离开。想起梦里的情景，舒小夕长呼一口气，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想起一段岁月，她的不自信，完全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而今是苏展阳，或许是个误会，或许是件很小的事，可偏偏她已经不屑追着一个男人问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不再执着于每件事都要问个清楚，问个明白，难道分手还需要一个交待？她已经不再青涩，这种事，问得再清也没有意义。
　　天已经亮了，撩开窗帘，看不到太阳的影子，看来又是一个阴天。她坐起身把头发拢起，刚离婚时剪短的头发已长过了肩，头发无声无息地生长，时间也无声无息地过去，她还有大把的时间需要消磨。正准备去洗漱，手刚放到门把上，外面苏展阳却来敲门：“小夕，你起来没有？”
　　苏展阳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敲舒小夕的门，她却没有反应，旋动门把，是从里面锁上的。他又拍拍门：“怎么还没起床？要走了。”
　　还是没人答应，估计昨天晚上被得罪得不轻，他挠挠头，过了一晚上，他更觉得昨天是自己反应过大，便主动示好去叫她起床。平常这个时候，两人该准备简单 的早餐吃过去公司，可今天他准备好两人份的早餐只有自己吃。再去叫她只等来一句：“我会给任霏打电话请假，上午不去了。”
　　他跟个没事人似的来叫她上班，这算什么？她心里冷笑，打发他走。过了几分钟她如愿听到大门开了又关的声响，才一阵无力又倒回床上。很好，看来他们之间已经到了头，这种感觉真不好。
　　慢 呑呑地起床梳洗，慢呑呑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能带走的一个也不剩。上班是赶不上时间了，她给任霏打个电话请假，工作与男人不能划上等号，成悦的条件实在太 好，可她没有骨气，不曾骄傲到连工作都抛弃不要，虽然她很想很想打一份辞职信扔到苏展阳的面前，高扬着鼻子冷冷哼那么一声，再踩着傲慢的步伐离开。可也只 是想想，生活就是如此，不妥协这样，便得妥协那样，迟早有一天，她会在妥协中老去。
　　任霏问了原因，她只说是身体不适，没有休息好倒让她说话带了浓浓地鼻音，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小夕，昨天有你份东西，是快递送过来的，送东西的人叫沈志邦，送了个挺大的盒子，不知道是什么，苏总给你带回丟了吧？”任霏想还是该让她知道，昨天苏总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什么？我的？”
　　“是，东西苏总给你带回去了，便笺还在这儿，是个姓沈的人写来的。”
　 　沈志邦！怪不得昨晚上做梦会见到他，这么久没有他的消息，怎么突然就冒了出来？苏展阳昨天晚上阴阳怪气的样子，原来是为了这个！她对着收拾好的东西有些 犹豫，如果真是为了这个才对她那种态度，算不算是情有可原？可难道天下第一别扭人不是自己吗？他也会犯别扭，这真是奇事。看来男人跟女人一样，极为小气， 有时候都会或多或少有些傻气。
　　该不该走？她还是决定走，谁能保证今后不会受这种无缘无故的委曲，又不是谁没了谁不能过，他们不过是短时间相处，这里不适合她，既然有了隔阂，那么分开未必不是好事。
第 40 章

　　当 舒小夕带着个大包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不是不感慨的，长长叹了口气，又忙呸呸呸三声，难不成她是那种为爱遍体鳞伤的女主角？不过是离开那么几天，不对，算 算好像已经两个月，她是不是太不珍惜这段感情？但是，管他呢，单身万岁，现在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屋里那个男人她给赶走，还她一个清静的世界。
　　擂了半天门，却没人来应，她才不信这个阿春会乖到去上课，只得自己掏出钥匙开门，一进门第一感觉就是这家里有很长时间没有住人了，起码半个月，那种味 道一闻就闻出来。难道阿春搬走了？到他暂住的房间一看，果然，此人的衣服已经没有一件，连他带来的DM小说也一起没有了。
　　阿春的电话很长时间才被接起来，一个女人惺忪的声音响起：“谁啊？”
　　这么暧昧的情况让舒小夕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这是阿春的电话吗？”
　　“你等等啊。”接着电话被交到另一人手里，阿春的声音同样是没睡够：“谁这么大早上打电话？”
　　“不早了，已经是……”她看了看表：“九点五十八分，阿春同学，你没课吗？教授不点名的吗？”
　　阿春瞬间被吓醒：“小夕？哈哈，我没课，睡个懒觉，就这样啊。”
　　“你敢挂电话试试！我问你，刚才那个女的是谁，你带女人回家？回我家？”她最后一句在诈他，看这个臭阿春不老实到哪种程度。
　　“小夕姐姐，没有，我怎么敢，你听错了，没有女人，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呢。”
　　舒小夕等的就是这句话：“编，你就给我编吧，我现在就在我家，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你怎么说？”
　　阿春怪叫一声：“太奸诈了吧，怎么说我还没想到！先这样。”
　　这是舒小夕第二次被阿春挂电话，可以想像再打过去也是关机，她好笑地放下电话，顺便也给自己关了机，看来阿春真是长大了。反正都要赶他走，这下子也省事了。
　　还是自己的家好，感觉有点冷，她先把空调开开，并没有急着打扫卫生。这幢老式的家属楼没有通暖气，有的家户甚至还用着水暖，当初因为这个差点退掉，但 又想起她一个人住，就是耗些电，冬天开空调也足够暖和。孟依依当时还笑言：“别怕小夕，说不定到时候你已经找到了男人暖被窝，俗话说盖得再厚，也不如肉挨 肉。”
　　当时笑言成真，她倒是找到了男人，可惜不是暖被窝的品种。
　　 舒小夕在沙发上呆做了半天，满脑子都在想苏展阳看到她生气离开会是什么反应，这一天的假也够他清醒，她不需要什么解释，只想要清静清静。有人说，女人感情 失意会疯狂做家务来转移注意力。这真是个不错的说法，舒小夕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动手整家，甚至连地板也趴在地上一点点抹净，累是累了，可对她来说，这真是个 不错的方法，她喜欢为自己做家务。
　　做到没得做，她只好颓废的去睡觉，一觉睡到下午四点钟，起来后在屋子里转悠几圈，她忽然找不到自己要离开苏展阳的理由。为什么要走呢？错的又不是她，是否她太过保护自己？总之，一切都让她忐忑不安，犹豫不决。
　　最后当她打开冰箱准备多吃点东西充实一下自己空虚的灵魂，谁知道阿春这小子不常开伙，走之前这里也什么都没有，冰箱里的蛋怕还是她走之前买的，放在那里小子也不知道早些吃。自己心灰意冷去买的她只有去超市采购，好吧，晚上她要给自己做一个圣诞大餐。
　 　满大街都在播放着圣诞快乐的歌曲，连超市里也没放过，圣诞、各种装饰品，圣诞树，啊，推在一起琳琅满目。超市是万能的，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完美男人。只是 一个中型超市，她却在里面停留了将近四小时，研究里面的各类商品，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舒小夕抱着消磨时间的目的前来购物，看到喜欢的就买，直买了两个 大袋子的东西，。
　　出来时才知道天已全黑，只有回家，难道还指望谁人请她吃圣诞大餐不成？出了起市门买完才想到：她一个人，又不宅又不混日子，吃得完吗？
　　孤独从来没有离开过她，总想找个能明白她，只是想有人知她冷暖，这也不行……
　　圣诞节很难打到 车，好不容易拦到，到了小区门口司机却不肯进去，说是里面房和路都旧，怕绕不出来。舒小夕觉得万事不顺，差点想学泼妇不给他钱，最后还是提着两大兜的东西 自己走回去。没有电梯，她又住得高，她掂着东西边爬楼梯边想：绕不出来？这种借口亏那人想得出来，苏展阳来过几回了也没听他说过。
　　刚想到苏展阳，那个男人就出现在台阶上，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她。
　　舒小夕突然有些心虚，好像没跟他打招呼就走了。转念一想她心虚啥，反正莫名其妙的人又不是只有她，想到这儿还是吃力地掂着两大兜东西继续上楼，到了他面前停住不动，这人堵在了楼梯中间，只得低声说：“让一让。”
　　苏展阳弯腰想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被她闪过，两人楼梯间不上不下地僵持着。最后还是苏展阳胜，他不依不挠地非要把袋子提到自己手里，舒小夕的手已经被勒地麻木，又揉又搓才缓过劲来。
　　她知道东西重，连忙拿出钥匙开了门，苏展阳顺理成章登堂入室，还顺手开了冰箱，将她采购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去。
　　客厅里两人坐下来，都没有说话，屋里只有空调运行的声音。
　　女人不管何时何地，多大年龄，永远都最重感情。可女人的悲哀就在于过于看重感情，所以才会斤斤计较，舒小夕知道自己的小心眼，就是开始重视这个男人， 也许这就是爱。可是他却不明白，或许当她不过是他人生旅途中短短的一段，是他一时有了兴趣的对象，所以才不怕伤害她，才会那样冷淡对待她。
　　苏展阳轻咳一声，没话找话地问：“阿春去哪儿了？你们都不在家，也都不开机，我可是在门外等了两三个小时。”
　　舒小夕有些快意，就该让他等等女人，不然会被惯坏：“这是我家，又不是他家，他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好吧，小夕，既然他不在，我们来好好谈一谈。”
　　舒小夕眉毛一扬，谈一谈？有什么好谈的，现在他想到谈了，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谈什么？”
　　“就……谈谈你为什么要走，你说说你的想法。”苏展阳有些生涩地说出来意，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谈什么，只是她的离开让他有些慌乱和不适应，周渊来做饭时，开门吓了一跳，饭都没做就被他打发走。今天是圣诞节，他希望早些和好，今后再不在这种小事上闹别扭。
　　一同生活这些天，他已经不再单纯为了自己说的兴趣要跟她在一起，他从来没有让哪个女人住在这里过，从一开始他便把舒小夕带回了家，当初是因为什么来着？对，就是为了阿春出现在她家，想到那次，他忍不住一笑。
　　舒小夕觉得他在明知故问，男人怎么都这样，明知道女人生气，还非得问为什么，而且他不知道想什么问完还笑，什么意思嘛！努力抑住心中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觉，她淡淡地道：“什么走不走，那又不是我家，还非得有什么想法才能走？我觉得这样挺好，嗯，自由。”
　　苏展阳听了皱着眉毛，他直接点出：“你还在生气。”
　　舒小夕没有回避，抓过一个大抱枕懒懒地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对，我就是生气了，你凭什么那么对我啊，见人冷着个脸，我个人认为，并不欠你什么，没必要等着看你的冷脸！”
　　苏展阳没听明白：“我哪里冷脸了？”
　　她敢肯定，这人在装。先冷笑一声才说：“敢情苏总不知道什么叫冷脸？那如果我现在让你滚蛋你能不能明白什么叫冷脸？”
　　说到激动处，她忍不住把手中的抱枕也砸向他，一出手有些后悔，这算不算是动手呢？接下来他又会不会恼得跳起来大骂她一顿，然后摔了门走人？
　　苏展阳被砸得彻底无语，她是真的生气了，手劲这么大，连连点头：“我想我明白什么叫冷脸，只不过我昨天晚上还算贴心，把男人送你的礼物直接给你带回家去，当时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了。”
　　“什么问题？”
　　“沈志邦是谁？我想了一晚上，今天又想了一整天，你说这人是谁啊，怎么就敢来约你？”
　　他真是为了沈志邦送她花闹别扭，她张了张嘴想说，却又什么也没说，“哈，我偏不告诉你！不管是谁都比你好。”
　　 谁比谁好，其实根本没有可比性，而且她和沈志邦已是很久以前的事，虽然她还是常常唱那首因为他才喜欢上的歌，每次唱起来都要想起沈志邦，但他就象是歌词里 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要隐藏。她早早把那段悲伤隐藏，隐藏得太深太深，以致于忘记了人和事，仅仅变成她心中的一片白月光……
　　她忍不住又想，苏展阳呢？他会不会也变成自己想要隐藏的悲伤，会不会最终也要做她心中的一片白月光？
　　有人送 花给舒小夕，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苏展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也许对她不再是自己所说的那种兴趣，而已转变成了喜欢，甚至于爱。爱一个女人，会怎么 样？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谁没有年少轻狂过，初恋醉人，喜欢上第一个女孩子的时候，他以为这便是今生的新娘，动心动情聚聚散散后，再好的风景也不曾留恋， 现在，他忽然觉得胸腔里一颗心还会为了一个女人加速跳动，还能感到阵阵的爱意涌动。
　　见她撑着下巴窝在沙发里的懒样，他忍不住也跟着窝过去，她往一边躲，他就跟着挤，直到两人再也动不了。
　　“中午我想回去看看你，可是公司事情太多，绊住脱不开身，到三点再忍不住提早离开回家，你已经走了，小夕，非要这样来惩罚我的不对吗？”他说的是真的，手机打不通，家里电话没人接，如果说昨天晚上犯下了错误，那么他已受到了惩罚。
　　“我没那么空，拿自己不开心来惩罚别人，苏总，你想太多了。”
　　苏展阳有些想笑，听着抱在怀里的女人闷闷地叫他苏总，觉得女人有时候真不可理喻，紧紧地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小夕，别气了，今天是圣诞节，我们出去好不好？”
　　“苏……”还没叫出来，已被他捂住嘴，威胁道：“我有名字，叫我名字！”
　　她挣扎了几下，扒下他的手恨恨地说：“你狠什么？就你会狠吗？”
　　可是在男人的怀抱里，女人怎么说威胁的话也没用，他柔声哄着：“我没狠，你看我这不是好好说话吗，不管谁是沈志邦，那些都不重要，来，让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玩一晚，你想去哪儿？”
　　她没有动，经过这 一番折腾，对所谓节日的期待已经完全消失殆尽。她虽然硬不起心肠来继续治气，可也没有完全消气，无论苏展阳怎么劝，她都不愿再回他家。他拗不过她，只得任 她住在这里，反正他打算她住在哪里，他也跟到哪里，金桂华庭那边，当是空屋算了，他早说过，这边离得公司近，上班也方便。
　　看他兴致勃勃地在不大的房间里转来转去，舒小夕抚额低叹，这怎么了，上一刻还觉得跟他有隔阂要分开，这会儿倒又把他招来自己家里，到底是她太能折腾还是这个男人脸皮太厚？看来他们的同居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也许是回到自己家里，舒小夕觉得自在不少，金桂华庭不是不好，可是住在那里的每一天，她都没有归属感，总觉得不现实，如今换成苏展阳住她这里，才有种踏实感，她想过原因，是她不够自信，她怕被人看低，心中一直有芥蒂无法消除，虽然只是她这么想。
　　她无比羡慕那些各住各家，偶尔约会的男女，因为在这里住，舒妈妈说不定哪天就上门来，要是看到自己跟男人住在一起，天哪，舒小夕不敢想像。她反对过，可是苏展阳却一脸阴郁的说：“我自觉还是见得了人的。”
　　他倒先不满起来，意思是舒妈妈见了正好，凭他这么出色，哪个见到都会以有这样一个女婿为荣。舒小夕深深了口气，表达了佩服之情后用鄙视的眼光看了他很久，继续自己纠结怎么跟老妈提起这件事。
　　苏展阳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不想她老妈知道，就跟他回他那儿去住，在舒小夕这里最让他难堪的事就是得去买早饭。
　　老住宅楼有老住宅楼的好处，舒小夕住的这片小区门口就有卖早点的，油条米粥包子肚丝汤样式齐全，如果想喝牛奶也行，配上中式汉堡，简单又美味，保管你 吃完以后三个小时内什么都不想。不象在金桂华庭，想吃这些东西得去很远的地方，以前都是喝点奶吃两片面包解决。苏展阳去买早餐的时候会小跑一段路，权当是 早晨锻炼，然后在早餐店老板的吆喝声中买几样早点，用塑料袋掂回去两人一起吃。
　　在金桂华庭那边有周渊做家务助理，可到了舒小夕这里，没必要再用什么家务助理，便使着他这个总经理天天早上起床去买早饭，此事不能搞条件。两人各有分工，为公平起见，晚饭由舒小夕来做。
　　清晨醒来，舒小夕想翻个身，却发现不能动弹，苏展阳的胳膊紧紧揽着她，她的床没有苏展阳那里的床大，虽然是双人的，可真要两个人睡上面明显不太舒适。关于三天后的新年酒会，苏展阳还没有提起，她是打定了主意不去，如果到时候他提起，她也有大堆的理由。
　　有人说，两个男女赤身裸体相对时，连说话都会真诚不少。
　　是这样的吗？舒小夕问自己。苏展阳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语，只有在类似昨夜的激情时刻，他会模糊不清地叫着她的名字，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爱语，或者他说爱她了，或者没有，她也记不太清，反正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对谁说过我爱你。
　　再次想起就这么原谅 了他吗？她想没有完全原谅，她的心胸并不宽大，很爱记仇。但是有时候女人同一个男人继续保持亲密的关系，并不完全需要爱才行，还要有一些不甘心和犹豫。她 不甘心就那样分开，犹豫中迁就妥协，毕竟她对生活的要求很低很低，只要有一个人能给她些许温暖的感觉便已经足够。
　　天慢慢变亮，她看看窗外，又转过头看他，这样近距离看一个人，居然越看越好看。忍不住抬手在那道浓眉上划来划去，她自己的眉毛太淡，平时每天都得画一画，如果让她来评价一个人的好看与否，有没有浓眉是重要标准之一，一直对别人能长着那么浓的眉毛这个问题很纠结。
　　这个动作令他皱眉不已，伸手揉揉额头继续睡。
　 　舒小夕觉得自己是那种爱一个人便会越爱越多，甚至爱上他每一个动作，苏展阳让她觉得喜爱的动作有很多，比如看他开车，就像他做起事来一样沉稳，让人安 心，还有微笑，他不常常笑，对着客户偶尔礼貌的微笑，其余时间他都紧抿着嘴唇，吝啬给人一个微笑。这样的人如果偶尔一笑，会让她觉得很难得的好看，继而遮 掩了他的其他缺点。
　　两个人一起生活，尽量不要想他的不好，多想想他的好，这样日子会容易过些。再说男人比女人经老，成熟有味道的男人永远流行，女人都是渴望有人可以依靠，苏展阳这种很吃香，所以，对他，她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太好了，这样会让她不安。
　　突然看着他的睡颜很不爽，她推了推苏展阳，把他叫醒，在他彻底清醒前自己倒头继续睡。他会在床上躺几分钟让自己完全清醒，再伸个大懒腰，过来吻吻她，说一声“快点起来”，就下床去买早饭。
　　一想到苏展阳提着塑料掂饭的情景，舒小夕就忍不住满脸笑意，就算是变相地惩罚他吧，让他知道女人是不能得罪的，而且必须表现的心甘情愿才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女人天生就以折磨男人为乐，看着男人为她受些无伤大雅的小罪，那种感觉还真是美滋滋。
　　关于 沈志邦此人，苏展阳再也没提起来，倒是舒小夕第二天上班后，任霏把那张便笺给了她，想想还是照着纸上的号码打过去。电话里沈志邦没有多说，约她见面谈，她 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不知道沈志邦有什么事，他在圣诞送来玫瑰约她吃饭，该不会还记着她刚离婚的时候说要再次开始追求吧？
　　她觉得不可能，自沈志邦说出那样的话后，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当时她刚离婚，心情不好，只是听了就算，那还不被此人呕得吐血。转念一想给孟依依打了个电话，为了避免出现他吃回头草的狗血事件，决定通过孟依依给沈志邦同志通个信，见面什么的可免则免吧。
　　谁知道孟依依说的话让她更想不通，挂了电话后，她坐在椅子上出神，原来沈志邦前段时间出了趟差，一直没在C城，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她，不知道怎么 着电话没打通，便给孟依依打电话，第一时间知道了她和苏展阳在一起这件事。当然孟依依没有给他详细讲，只是哼哼哈哈地说了一点，大意是小夕妹妹已经开始了 第二个春天，而且对方条件还不错，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沈志邦知道还给自己送花？她有些搞不明白这个男人了，不，应该说她谁都没有搞明白过，沈志邦、卫广还有苏展阳，其他遇上的泛泛之交就更不用说了。他会 说什么？别说自己现在和苏展阳在一起，就算是不在一起，她也没打算重拾旧爱。基本上她觉得把从前的人从前的事再翻出来，没有任何意义，人要向前看。
　　此时舒小夕正无奈地坐在离公司不远的咖啡店里，她不知道对面这个女人是什么感觉，反正她觉得有些倒霉，碰上聂咏华就象是碰上林浅真，都够让人闹心。
　　中午苏总经理有商务活动，她突然不想吃公司那千篇一律的套晚，便和林白一起到附近吃小吃，哪知道就碰上了聂咏华开车经过，应该是经过，不然难道会守在外面等她出来？
　　聂咏华最近有些不太好过，面色难看，开门见山要好好跟她谈谈，上次电话约她出去，可是舒小夕没有理会。林白一看到聂咏华就睁大了眼，听说她们要谈话，马上知趣离开。
　　“舒小姐，我真没想 到，展阳会跟你在一起。”她以前只防着任霏，有时看到林白惹眼的打扮时会看上一眼，却从没注意过舒小夕，这个女人长相只是普通，如果打扮一下，会亮丽很 多，但从她随意的穿着来看，品味不高而且懒，这样的女人，苏展阳竟然也要，除了换口味，真想不通是为什么。
　　舒小夕有些不爽，她展阳展阳叫得挺亲热，她边看着餐牌边漫不经心地说：“哈，是没想到。”
　　聂咏华眉梢眼角都是伤感：“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什么怎么回事？”舒小夕成了鹦鹉，只会学舌。
　　“我一直以为，能天天和他一起进出，再打通了他家人的关系，将来在一起，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是没想到，突然他会……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说到最后，她拿出面纸遮眼睛，居然眼泪都出来了。
　　“具体我也不明白，一直以来，你们都出双入对的，”说到这点，舒小夕也回想起那时的情景，那时候苏展阳一边跟她天天去外面HAPPY，一边又来对她说有兴趣，跟别的女人一起还来纠缠她，想起来就呕得慌。“至于后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你可以去问他本人。”
　　她说的是事实，这男人的心思她到现在也不太明白，只是有些被动地接受着他所表露出来的情感。
　　“你以为，我没有去找过吗？”聂咏华自嘲地笑：“他没有多说，只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不想现在的生活还有以前的影子。我很可笑吧？自作多情，还在他家人面前出了丑。”
　　舒小夕对聂咏华的印象好了不少，起码她没有开口就骂她勾引别人的男人，或者流着泪请她退出，而是理性的分析这件事，分析自己。不对，她要分析是她的 事，干嘛一定要拉上自己？虽然这个咖啡厅环境不错，咖啡一流，很适合闲暇时来坐上一会儿，却不适合两个女人在这里为了一个男人交涉。
　　她不好说什么，静静地听聂咏华说：“今天真是无意中碰上你，我突然就控制不了自己，想和你说说话，你不会见怪吧？”
　　“不会不会，大家都是女人……”她有些出汗，原谅她没面对这种场面的经验，连话都不会说了，刚才那句比狗血电视剧还狗血，
　　“对啊，大家都是女人，有什么话自然好说。你一定不介意常常跟我聊聊吧，出去几年，回来后没什么朋友，出门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总是不知不觉开到这边。”她眼中还有一点泪水，雾蒙蒙地看着舒小夕，等她回答。
　 　舒小夕才觉得男人让她不明白，现在又觉得女人她也不明白了，聂咏华小姐会是这种好相与的人吗？不，从当初她对任霏那种态度来看，此人绝对不会对与苏展阳 有关的女人有好脸色，那时她天天去公司与苏展阳出双入对，又跑到人家家里去当贤惠媳妇，这象是没有心机的女人做的事吗？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她：我很介意，你可千万别来找我。可以想像，她们如果在一起，话题绝对离不开苏展阳，虽然她不了解以前苏展阳和聂咏华之间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但她相信，如果有机会，这女人会把以前的一点一滴，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然后再问你介意吗？
　　她正在想话该怎么说，聂咏华又用期待的语气说：“我可以叫你叫小夕吗？这些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以前的事，真想有个朋友能好好谈谈心，你放心，我不会太烦到你的。”
　　原来聂咏华与林浅真并没有什么不同，都爱故意挑起别人心头刺，以此为乐。
苏展阳以前跟谁在一起那不是她的事，那时候她还指不定也在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可是如果聂咏华一直这样找上门来，她一定受影响。
　　舒小夕觉得有些饿，她被拉到这里来时，还没有吃饭，餐牌上的各种食物看起来很美味，可比聂咏华好看多了。
　　“聂小姐，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很介意有这样的谈话。”她轻轻放下餐牌：“是这样的，你看，你和苏展阳以前有过什么的生活，实在是跟我无关，我并不想知道那些，我想我们做不了朋友。”
　　聂咏华住了口，眼光变得有些冷，她没想到舒小夕会这么直接说出拒绝的话来。在她眼里，舒小夕不过是苏展阳偶尔拾起的小石头，一随手就能扔掉。舒小夕在 想刚才的话会不会说得太绝，最好是不得罪她，理智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她的位置正朝着门，正想再说两句，抬头看到咖啡店的门被推开，苏展阳皱眉走进来。
　　一定是林白把苏展阳给召唤过来，不然哪有这么巧。他的出现让舒小夕莫名其妙松了口气，招招手，示意自己在这里，苏展阳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拉起她就往外走，连看都没看聂咏华一眼。
　　舒小夕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刚才还在想苏展阳要是来了的话，会怎么说，是客气疏离地同聂咏华寒暄？还是余情未了地当着她的面和以前的情人温柔对话？她扯住他的手往回拉：“我的包还没拿。”
　　在聂咏华黯然注视下，她慌里慌张地跟着苏展阳出门。
　　“你怎么来了？”明知是为什么，可她还是想知道。
　　“提前回来，正巧碰上林白，她告诉我你在这里。”苏展阳忍了忍，不想说前女友的不好。“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她觉得林白够哥们儿，闻言说：“你看起来很烦，难道聂小姐的影响力很大？”
　　“你怎么会这么想？”苏展阳拍拍她，带着她往回走。聂咏华竟是爱心有好戏。苏爸与取父父相识，生意场上也有来往，见面一聊，苏父一听原来两人曾经在一起过，有意提起看他的意思。他看她象是特别往心里去，稍两句：“咳，她很有心思，我是怕你受她影响。”
　　她的肚子里一声长鸣，“我现在已经受她影响了，还没吃饭，饿得要死。”
　　他只得带她到附近的餐馆吃饭。吃完了饭，舒小夕满足地叹息，“你说，聂小姐为什么一直要来纠缠我？难道她该找的人不是你吗？”
　　苏展阳笑笑没有说话，他就知道聂咏华不会这么轻易放手，找上舒小夕是迟早的事，他只有尽力让舒小夕不会因此兴起反感。
　　“她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说话间跟你很熟很亲密，有意无意提起你们之前有多甜蜜，我就纳闷了，你对女人会那么好那么温柔？对了，还说要跟我做朋友。”她对有钱人没研究，觉得就她见过的两个有钱人家的女人，一样的精致美丽，在某个方面却有些脑残。
　　生活中谁能成天没事就围着感情转呢？她们就是，感情是她们的全部，即使不用努力讨生活，本身的家世条件也够衣食无忧地生活下去，可是舒小夕不同，虽然 不是苦出身，可她却属于吃不饱饿不死的那种普通人民，生活、工作中的烦心事占据了人生经历的绝大部分，活了二十多快三十年，她可以为了爱情哭 ，为了爱情难受，却无法为了爱情失去理智。在她看来，林浅真和聂咏华在一定程度上都有些失去理智。
　　苏展阳怪怪的语调：“做朋友？”
　　“是啊，她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你怎么回答？”
　　“基本上我无法认同两个有这样关系的女人做什么好朋友，再说，那意味着男人要遭殃，你想啊，新旧女友联盟，吃得消吗？为了你，我拒绝了她。”
　　苏展阳哈哈大笑，惹得路 人频频回去去看。他本听说舒小夕和孟依依那几个好友在一起的时候，很放得开，说话很调皮，可跟他在一起后，总是放不开，也不太爱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把人急 得半死，心里想什么完全摸不着头脑，有一次无缘无故红了眼圈，到最后他才明白，只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这个别扭的女人其实很可爱。
　　林白用双臂来欢迎她的归来，抱着她说：“英雄救美感觉如何？”
　　英雄没有救美，只是拉了美人就离开，不过还是要谢谢林白，她遗憾地说：“我没感觉。”
　　林白吃惊：“怎么可能，明明苏总一接到电话就赶过去了。”
　　可是他却说提前回来，看来挺着紧她。
　　晚上舒小夕洗澡的时候，苏展阳躺在大床上，隔着浴间的门跟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我说你到底得洗多长时间啊？”
　　“快了，我再享受会儿。”她对外表一向不是太用心打扮，苏展阳不明白她这么麻烦洗个澡是为什么，平时洗澡也没怎么着，可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次，在浴室 里点上香薰灯，放着音乐，甚至从网上定购来可以洒在浴缸里的花瓣，这女人简直当那是一项重要的仪式来做，还不许他打扰，透过浴间那磨砂玻璃看去，里面幽幽 暗暗的灯光闪着，感觉还挺温馨。
　　她曾经解释过为什么会想和他分开住：“都说距离产生美，我之所以觉得一个住方便些，就是因为我常常需要独处的空间，那时我可以给自己洗个香薰澡，如果把洗澡都看成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人生就会很快乐——这是我的偶像说的。”
　　“偶像？”
　　“对啊，刘若英。”
　　“那是什么玩意儿？
　　“她不是玩意儿，她是快乐、优雅女人的典范，我觉得她比职场中那些白领金领活得要精彩得多，单身，把孤单当作是享受，非常符合我，一个都市女人所向往的那种生活形象。”她单身女人果然是好职业，
　　“她多大了？”
　　“是女人就想知道人家多大了，你还真直接。”
　　苏展阳闭嘴，这种话题还是少谈为妙，女人可以欣赏另一个女人，却不想男人也去欣赏那个女人。
　　等到舒小夕裹着浴袍出来时，整个人在灯下散发出一股柔若的清香，恍若女神般一层微光镀在未干的头发上，苏展阳看得有些心猿意马，心想香薰浴还是有点用处的。
　　她坐下来，左右乱找着遥控器：“说吧，什么事。”
　　叫了他两施展 才听到应声：“马上是公司的新年酒会，怎么不见你有反应。”
　　她心里一跳，装作毫不在意地问：“什么反应？”
　　“你是我的女伴，也不见准备。”苏展阳以为她早该准备好了，谁知道下午他同林白说话间，知道她一点也没有准备。
　　“需要我准备什么，这不是你的事吗？”酒会她没参加过，可以说是第一次，忽然就起了玩笑之心：“这个时候，就是你显示雄厚财力的时刻，你该让专卖店店 员送来一件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一件晚装，因为我的尺寸你都熟悉，所以只适合我一个人穿，然后在酒会当天下午派车送我去做脸美容然后，挽着惊艳全人类的我进 入会场，天呐，现实中的灰姑娘。”
　　他已帮她找到摇控器递给她，这女人看完电视就乱丢，每天都在找摇控器：“只是新年酒会，不用晚装那么夸张，明后天就用来陪你挑衣服，我还没有那种能掌握女人尺寸的本事。”
　　“呵，想像，想像。”她不想告诉他，那个酒会她并不想参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他的爸爸，就是公司的苏董，明天也会出现，真是尴尬。她 就不信，这都两个月了，她和苏展阳连分手的戏码都差点上演了，苏家人能不知道？也许人家家庭是西式作派，万事不发一言，标准严肃家庭。当然这跟她没有关 系，她与他只是暂时同居在一起。
　　她也没有告诉妈妈和苏展阳的事，想了几天还是打算走一步算一步，等被妈妈发现再说吧。
　　“那些港片还有言情小说少看，你中毒太深了。”
　　话不是这么说，港片有港片的好，不然为什么多数女人都喜欢看，看着轻松，没有负担，不费大脑。生活已经够苦闷，没必要再看深沉的。她拿遥控器换一遍台，正好某地方台重播《大唐双龙传》，她眼睛放光，如果说生活中还有一点点乐趣的话，那就是看帅哥了。
　　转眼遥控器被拿走，电视也被关掉，她整个人被抱住，苏展阳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双臂使力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她只觉耳旁的轻轻碰触象是点燃了一片 火焰，直烧得全身发烫，心房被烧得管不住自己的的手和意识，回抱着他慢慢沉迷，在最最意乱情迷之际，他压制住全身的力量，悄悄地问：“刚才电视里那个男人 帅还是我帅？”
　　她差点笑出来，敢情他还记得这个，稍微动了动一下令他差点失控，又努力抬起头吻住他，紧紧的，紧紧地不再放开……
　　别人都说，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舒小夕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这点，她一点也不介意爱苏展阳的钱，他说到做到，果真全程陪着买衣服，基本上不发表意见，只管微笑着刷卡。
　　她在心底恶意地猜测：是否此人经常替女人付账？
　　舒小夕不知道新年酒会要干什么，在她看来，不过是公司年终总结、肯定各位同仁的工作，走走形式，老董们露个头，让大家观赏一下，然后同事之间打打招 呼，这样的聚会肯定无聊透顶，你得会圆滑处事，与大家打成一片，最好从头到尾一直带上含蓄的微笑。当然她得武装一下，毕竟林白给她打过防疫针，苏董也会到 场。她虽然不是人家的儿媳妇，可还挂着人家儿子女朋友这一名号。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忐忑，估计在人家眼里，她什么都不是。
　　打起精神来！她对着长身镜试衣服的时候，暗暗给自己打气。既然要去，自然不能丢脸，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她还是成悦的职员，谁也没规定她不能去吧。
　　“小姐，你穿了这套衣服气质很柔和，既不夸张也不落伍，我们的衣服很适合你。”店员蹲下身替她拉平裤腿，一边卖力的介绍。
　　难得卖家这么中肯地评价自己的衣服，舒小夕自己也比较满意。镜子里能看到苏展阳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低头翻阅着杂志，他明显受店员的欢迎，年轻的女 孩殷勤地给他送上一杯水，他点头示意谢谢，又朝这边看，两人目光在镜中相会，他轻轻一笑，指指头发，原来她试衣服的时候把头发弄乱了，她皱皱鼻子，做个喝 水的动作，意思是可以啊，待遇蛮高。惹得他在镜里哈哈一笑，她同样也笑，再看看衣服，对在一旁等着的店员说：“就这件吧。”
　　这两个多月的同居生活，两人之间已基本有了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这，算是进步？或者可以理解为激情趋向平淡？
　　舒小夕不承认曾有过激情，她接受情感比较慢，在她的心里，这只是刚刚开始，她刚刚准备好好开始这段感情，只是一旦她认了真，就会想的多，其实她什么时候也没有少想过。
　　当一个人想买东西的时候，总会把钱花出去，两人在专营店区逛得不亦乐乎，象两个少年人一样，都有收获。等舒小夕终于感觉到累要回家的时候，苏展阳却有些古怪地拉她往二楼电梯口附近一站，咳了一声，示意她往左边看。
　　爱慕……这个商场作风胆大，舒小夕有很久没有往这边逛，她记得以前内衣区都在女装区更往里，怎么几天没来就改变形象了？
　　看着门口那套极为性感的蕾丝内衣，她有些明白了，敢情苏总经理是想买内衣来着。
　　“你喜欢？”
　　苏展阳想是男人都喜欢好不好？
　　“那我们就买下来吧！”
　　他有些意外，她一向是比较害羞的，所以他甚至都没敢指那些情趣内衣，看来今天她心情不错，居然这么大方地同意了。他犹豫了一下，是两人一起去买？还是 让她一个人去？想到她穿上的效果，目光有些异样，都说男人给女人买来效果更好一点，正准备进去以最快的速度买下来，谁知道舒小夕已拍拍他的肩膀：“明白 了。”
　　说完率先往爱慕那里走，刚走几步又折回来，悄声问他：“我不太知道你的尺寸，你是什么罩杯的？”
　　苏展阳愣住，又听她苦恼地说：“我怕没有你的号，怎么办，难得你有这种爱好……”
　　话说半截终于破功大笑起来，他这才知道她在搞怪，想想也忍不住笑起来。
　　最后两个人还是去了爱慕，在店员暧昧的眼神中，买下那套内衣，出来后苏展阳在她耳朵边低低地说：“我知道你的尺寸……”
　　花钱的感觉很爽，花别人钱的感觉更爽。舒小夕并不是个特会糟蹋钱的人，她想要的东西很多，便都不现实，真正用得上的，她倒没兴趣。
　　苏展阳曾说要给她买车，因为有时他回来得晚，早上又需要早点走，跟她同行就变得有点不方便，她有了车，偶尔他不在的话，可以自已开车上下班。舒小夕却 问以前是非得巴着要她一起上下班，现在想让她自己开车，难道这么快就开始嫌她烦了？并且用那种特怀疑两人之间是否出了问题的眼神研究了他半天，令苏展阳不 得不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其实舒小夕不会开车，也从来没有去学车的念头，她认为平时地铁公车很方便，实在不行就打个车，以前和卫广没离婚前倒是买了车的，可是没觉得多有派头， 出门在外还得找停车的地方，基本上她这方面的要求不高。前段时间在金桂华庭住的时候，苏展阳倒给了张卡，说里面是日常生活的费用，钱不少，但不夸张，她也 没怎么用，就是给周渊开开工资什么的。
　　钱谁不爱，可是舒小夕觉得花男人的钱，花一个只是同居生活在一起的男人的钱，还是要有分寸，不然真成了人家眼里的拜金女。是谁说过？如果你爱他，就努 力地花他的钱吧！想开点的女人会说，花他的钱是看得起他，不然光顾了尊严和面子，里子会受伤，再说替他省钱还指不定他把钱花在别的女人身上。
　　这话说的太对了，舒小夕有时想别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呢？必定不是她这样，每当这样想时，便心里泛苦，那时候她又会是在哪里？
　　成悦大厦今天有一点不一样，以前只是一个办公的场所，今天被妆点得有了些节庆的味道，整个下午，各个楼层的人便都知道了晚上是成悦公司的新年酒会。便在顶层的大厅举行，电梯口，大堂到处披挂了紫色与粉色衬在一起的装饰条幅，不得不说，这样很……浪漫。
　　舒小夕摸摸电梯壁上贴着的紫色花朵：“成悦不是大公司吗？这些东西看起来象是商场促销、婚庆装饰。”
　　“你真不懂潮流，现在什么都讲人性化，太梦幻了，我好喜欢，我得去问问行政处，这次的活动是谁组织的，太有才华了。”林白是行动派，立马要按到十五楼停下，被舒小夕拦下。
　　“才华不是用在这里的，童鞋。”
　　林白有些吃惊：“小夕，你居然说童鞋，看来我们是同道中人。”
　　童鞋这个词太过泛滥，谁都会用。
　　“这个，应该没什么吧，会上网的人都知道。”
　　“你平时太正经，不过最近活泼了点，难道爱情的力量这么伟大？”
　　正经？活泼？她有些哭笑不得，刚来公司那会儿确实很严肃，刚离婚的女人要是活泼起来，那不成了十三点？忽然就有点沮丧，她都差点忘了自己是个离婚女人，这个问题很严肃，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当她认真对待一份感情的时候，通常会想很远，比如结婚。
　　“……喂，你说结婚到底好不好？”
　　舒小夕的心思早跑到别的地方，听到结婚才反应过来：“什么？”
　　“你在看什么？刚才说这里象结婚时候的装饰，到底结婚好不好呢？算了，我问你干嘛，你又没结过婚。”
　　她清了清喉咙，平静地说：“谁说我没结过婚？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我不仅结过婚，还离过婚。”
　　林白差点闪到，有点接受不了地说：“小夕你骗人。”
“可怜的，吓到你了吗？是不是看不出来？很好，证明我还年轻，哦也。”她很有成就感，居然没人能看出来。
　　林白再次向她确认年龄后，终于受了刺激：“原来我这些年白活了，浪费了这许多年，一事无成，一事无成哪！”
　　舒小夕忍住笑，这个女孩子太年轻，什么都要羡慕一番，只得安慰她：“职业女性是牺牲大一些，放心，我已经加入了你们，再说结过婚真算不上太有成就的事，你别太受打击。”
　　“我更接受不了的是咱们苏总，我这个花样少女在他眼前晃得时间不短了，怎么就眼里没我呢？他知道你……”得到舒小夕的肯定后，她叫起来：“舒小夕，你这个幸运的女人！”
　　电梯门开了，两人已到十六楼，叫声惊动了任霏等人，任霏抬头扫了她们一眼，淡淡地宣布：“今天公司只上半天班，下午休息，晚上参加公司的聚会，谁也不准缺席。”
　　上班族最大的惊喜之一，就是正常工作时间内，有一天半天假，大家名正言顺地旷工，可以调剂一下情绪。梁栋和付汝文倒没什么，林白和舒小夕两个最兴奋，上午工作时在聊天器里不断地谈论下午要干什么。
　　在林白眼中，舒小 夕确实是个幸运的女人，可她希望这种幸运能在今天晚上发挥一下，谁知道酒会上她会遇上什么事。她有个怪毛病，一旦大事来临之前情绪紧张，就特别想睡觉，所 以这个难得的下午，她打算去做个美容，顺便睡一觉来打发时间，还没走到相熟的美容院，沈志邦打来电话，她无奈接起电话：“有事吗？”
　　她的初恋并不美好，所以尽管同在一个城市，却半点搞暧昧的心情也没有，甚至不愿见上一面。他们之间那些回忆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没打算忘记。
　　“小夕，你推了我几次，按说我应该明智一点，不再打过来，可是，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奈，好像有化不开的愁郁，舒小夕的心为之一软，又立马想到当初自已是如何做到不再找他，总也忘不掉当初是怎么被他打击得自尊心 全无，即使现在他意图这么明显，她还是拒绝：“志邦，见面做什么呢？我想你现在只会比以前更忙，前途更加光明，象我这样的女人，半点忙也帮不上。”
　　“你还是怪我，小夕，可不可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吗？”
　　她慢慢停下脚步， 站定了不定，这句话足足晚了六年，六年前在她日夜煎熬着的时候，如果他能回来说一句这样的话，那么她未必会是现在的样子，不说更好，但是起码是另外一种生 活。可是时光不能倒流，她听见自己用无比冷静的口气说道：“我早已经开始我的生活，没有可能在你愿意的时候再退回去配合你的脚步，明白了吗？”
　　沈志邦静默了足有半分钟才说：“明白了小夕，偶尔遇上，你不会当我是陌生人吧？”
　　她无声地点头，不管他是否明白，挂掉电话，关掉手机，独自沿着街着一直走下去。心中有些发酸，又说不出来的惆怅，他是她心中的一片白月光，偶尔会发 亮，却又异常凄凉，甚至有种冲动，想找间歌房关上门一个人唱无数遍《白月光》，可前方便是美容院，她还得为了晚上的酒会稍做打扮，这才是她现在的生活。
　　直到天快黑她才急冲冲赶回家去换衣服，路上想起苏展阳不知道怎么安排，给他打电话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关着，好像是下午接完沈诚邦的电话后就直接关了。开机有几条短信，都是苏展阳：速回电话。
　　她吐吐舌头，立马打过去，却一直无人接听。
　　舒小夕到场的时候，已将将七点，辉煌灯光下到处扯着紫色的缎带，人很多，几人一群地热烈交谈着，看来一年一次聚会很有必要。唯一显眼的就是长长的餐 桌，用紫色和雪白的缎纱围住，上面放满诱人的餐点，尤其是那些精致的藤篮里放置的小小卡片，足见公司策划部门同仁用心之处。
　　还没等她找到熟悉的人，林白已经飘过来，她今晚一身暗红洋装，给人的感觉很柔媚，美女就是美女，再加上是个青春靓丽美女，吸此了许多注意力过来。
　　舒小夕捂了捂眼睛：“这位小姐你好靓，你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痛。”
　　林白明显好心情：“别逗了，梁栋直接说我今天晚上是只花蝴蝶，真是小气，连女朋友打扮漂亮点是他的福气都不懂。小夕，你今天晚上也很迷人。”
　　“谢谢，”她再次打量全场，唯一感觉就是这真是豪华的自助餐厅，不过大家没人动嘴去大吃大喝而已。“没想到公司有这么多人。”
　　林白有些失落：“所以，你我只是小角色。”
　　“你就别妄自菲薄了，那边的人个个都想跟你打招呼。”
　　“一半是因为我是总经理近前的小助理，另一半原因是你，如今你可是红人，哈哈。”
　　有人过来跟二人打招呼，更是把好奇的眼光放在舒小夕身上，林白两三句打发人走，舒小夕叹了口气：“我后悔来这里了。”
　　面对美食，她没有一丝胃口，林白转了一圈后回到她身边，大摇其头：“今年貌似没什么出彩人物，基本上还是老人，老作派。”
　　“不会啊，挺好的。”舒小夕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有些新鲜。
　　林白指指前面的座位说：“贵宾席摆的牌子还是那几个人，公司太小气，不请一些大明星过来，两年没换过人了。”
　　舒小夕努力辨认上面的名字，虽不是时下红人，却是稳健发展型的，而且有几个是公司房产请来的代言明星，作风也中规中矩。
　　“知足吧，有的看就行了，咦，有叶雪？哇，我要去找她要……”要什么呢？签名，要回来好像没啥用处，那张纸没两天就会被自己扔得没影，明星身上也不会随身带着自己拍过的影集碟子，可心向往之啊。
　　女人嘛，看电视总喜欢评头论足，呀，这个女人的嘴巴好怪，哈，那个女人哭起来好假。总之，不知道是嫉妒还是难得口舌发挥作用，厌恶的人只要看到是她演的电视就不看，喜欢的哪怕演的狗血剧也看得津津有味。
　　“傻瓜，我可怜的苏总，找了个什么人当女朋友啊。”林白喝着饮品，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她，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曾经有段时间，也就是她给咱们公司名下的房产做代言时，跟苏总很是来往了一段时间，你要小心，她可是危险人物。”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林白你太惨忍了，此女是我看顺眼的极少数女星之一。”
　　林白拍拍她：“可以理解，我以前也很萌她，自从她做了咱们公司的代言后，我觉得还是喜欢自己划算一些。”
　　有人过来同林白打招呼，更显得她形只影单。等林白又回到她身边后，她忍不住低低地问：“那么……后来呢？”
　　“什么后来？”林白早忘了她们之前在说什么。
　　“就是叶雪啊，她实在是个美人，总不会就这么没下文了吧？”
　　“这还用问，很明显的，你才是最终胜利者，哈哈，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只看到人家走着走着便没了下文，究竟有什么没什么我哪里知道。我告诉你是因为你今天晚上看起来呆呆的，不刺激一下你不行。”
　　舒小夕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很呆吗？虽然林白口没遮拦，可总算是眼明心亮，看出她的不对劲，又来安慰她：“真正酒会的议程最多一小时就完，不过有大头目发个言，给大家敬敬酒，所以重在之前的这段时间，让大家多多交流，任姐马上就会来，到时候喝点吃点便散了。”
　　说谁谁到，任霏匆匆走进来，她是苏展阳身边的得力助理，多是和她打招呼的人，她一边回应眼睛却一边在人群里扫来扫去，终于在边角里看到林白和舒小夕两人，歉意地对眼前人微笑着，急忙往两人身边赶去，
　　“小夕，你见苏总没有？”
　　“啊，没见。”她心中一紧，一下午没联系，刚才也没联系上，想不通他会有什么事。
　　“马上就到酒会开始的时间，呆会还要致辞，他却不出现也不接电话。”
　　林白张望着门口处，忽然说：“来了来了。”
　　门口处一阵喧哗与掌声，大家让来一条道来，几位董事和公司中的高层集体出现，苏展阳这也在其中，他前面那人与他长相相仿，看来是他的父亲，苏董苏理天。
　　再来便是贵宾们一一进场，叶雪果真出现，气氛又再度热烈起来，任霏见苏展阳依时出现，便放下心跟林白等人在一旁休息，舒小夕若有所思，忽然林白捅捅她，示意看向门边，聂咏华正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缓缓走进来，那边苏理天又领着苏展阳上前欢迎，与那个男子亲热寒暄着。
　　舒小夕突然发现，聂咏华与苏展阳站在一起称得上是郎才女貌，气质相符，心中微微有些不舒坦。
　　聂家所经营的长阳集团也是城中知名的集团公司，聂长阳几十年奋斗，打拼出来这一片基业，膝下却又无子，宝贝女儿一向不理公司的事，只得继续做到现在，不比苏理天这么清闲，早处于半退休状态。
　　忽然几下闪光灯亮起，原来酒会还请有记者，似乎嗅到这两家之间有合作的味道，上前来替几人拍了一阵照片，苏展阳微微拧着眉头，却也没有说什么。他与聂咏华本相熟，站着闲谈。
　　舒小夕极度后悔出现在这里，更多的是尴尬，可怨谁呢，是她把自己整到这份上的，名义上的男友站在人群最热闹的中心，而她只在一角默默看着，那个苏董连眼角都没有往这边扫一下，这种感觉还真的不爽。
　　她只能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根本不敢看别人有没有用异样的眼光嘲笑她，她蛮以为苏展阳不说要把她介绍给他的父亲，至少也该至少给她一个眼神。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与凑到身边的人打着招呼，甚至对着到场的叶雪送上微笑，这个男人公事公办的样子惹恼了她，心里暗暗发恨。
　　林白今天晚上真象个花蝴蝶般在场中飞来飞去，她跟梁栋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斗气，与几名外地的主管说得上兴，举杯交错间还喝了点酒，待转回到舒小夕身边时，把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她：“别郁闷了，喝点东西，来，干杯。”
　　那是一杯加了冰的饮品，不待任霏阻止，舒小夕已经象灌水一样灌进了肚子里。
　　原来是烈酒，一股火热腾地从胃里燃烧上来，冲得她嗓子发噎，差点咳嗽出来，林白也愣了：“我只不过说说干杯，没想到你真的干啊。”
　　任霏皱眉不已，担心的问她：“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林白，你怎么不拿饮料？”
　　“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也喝了不少。”
　　舒小夕连连摇头：“不用，我感觉很好。”
　　她是真的很好，头越摇越晕，以前年少时，借着失恋的由头，曾经这么喝过一次，杯中酒一饮而尽后，眼前一切立马变得朦胧，心情轻松的象是面对全世界最美好的事情，不象和阿春他们拼酒时，只是一点点开始醉起来。
　　她的眼睛变亮，脸上略有些红晕，林白吃惊地笑：“任姐，你看小夕的脸，倒象是化了个最自然的彩妆，女人喝酒还是有好处的。”
　　李珂才不信这个女人的话，她跟总经理两人之间很暧昧，而且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暧昧，看来自己长年不回来，消息闭塞得可以，真该好好和同事们打成一片才好。
　　舒小夕力争离开的脚步从容些，一路上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让她觉得身上如刺般难耐，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的性格比较懦弱，只想快点回家，快点离开这里才 能放松下来，好在马上就到门口，她准备一路打车逃回家去，谁知道距离门口还有三步之遥时，与一名斜插过来的男人撞了个正着，慌乱中把那人手中的酒杯碰洒， 瞬间雪白的衬衣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粉色酒渍。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擦擦。”舒小夕有些着恼，暗叫倒霉，但还是连连道歉，又慌着找纸巾，谁让酒洒在人家身上，如果是洒在自己身上该有多好。
　　苏劲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在他胸前忙活，暗暗好笑，他是故意的，而且专门挑了一杯红酒，只是委曲了自己的衬衣。等到舒小夕擦了几次发现效果甚微时，他才轻笑道：“小姐，你赶时间吗？”
　　他今天晚上是来凑热闹的，另外想来见识一下自家堂弟找了个什么样的女朋友，一连几个月都没换人，更没有出来玩。苏劲来得晚，正好碰上苏展阳跟一个女的在拉扯，旁边有人议论这就是某某某，总经理的助理，如今的风头人物。
　　很一般的女人，或许细看有点味道，可是在他眼中，只能及极而已。如果是一个火爆女郎，或者是温柔女郎，都还算有点性格，这样的女人街上一抓一大把，或许有什么独到之处需要进一步接触才能知道，苏劲笑了，那就接触接触吧。
　　舒小夕无奈抬头解释着：“真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想先离开，没想到……这样吧，你是哪个部门的，我赔给你，或者你愿意干洗？我会出干洗费。”
　　不过这个男人真是帅，眉眼极俊却不失男子气概，用阿春的话来说，这种男人在小说里要么是个文弱书生，死脑筋型的，要么就是个千年妖孽，只有两种极端才会长成这样。
　　虽然她不懂千妖孽这东西是否存在于这个世界，但这个男人却她在第一时间想起这话。妖孽今天晚上一身西装，和苏展阳某些气质相同，只是胸前衬衣上那道酒渍……
　　“看来我跟这酒会犯冲，得提前走人，要不一起走吧？”看她有些不明白，他笑了笑：“正好商量一下是赔钱还是你出干洗费。”
　　舒小夕只是客气，这男人居然真让她出钱，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好男人都应该大度，往边上退一退说小姐不用了，你快走吧。可是这个男人却怕她跑了，还得跟着她才行。
　　“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行政处的。”他随意回答了个部门，印象中行政处有美女，他有时来了成悦会去逛一逛。
　　舒小夕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诅咒苏展阳，诅咒他和那两个女人，又加上了眼前这个男人，小气的男人都去死。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如果……可哪里来那么 多如果，事实已经发生。雕花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把一室喧嚣关在了身后，她快步走到电梯前，今天晚上的运气还算没背到家，居然有空的，她先走进去，等苏 劲进去后，她往冰冷的电梯壁上一靠，闭上眼自怜自伤，就让那个男人以为她有病吧，实在是没有力气再伪装平静。
　　很好，终于看清了两人之间有多么格格不入了。她太在乎，而他太不在乎。也许感情世界中，总是女人在乎多一些。她在乎所以认为他也应该同样在乎，而他不太乎所以觉得她太计较，就是这样。
　　她一言不发，苏劲也跟着不说话，他看到了她和苏展阳之间的拉扯，明白肯定是有什么问题发生在两人之间，是什么呢？
　　大堂里舒小夕停下，勉强笑着说：“不知道你想好没，是赔钱还是干洗？”
　　她懒得再问他的名字，行政处是吗，今天这种场合，她没带多少钱，到时候去那里找他还上就行了。
　　苏劲想了想说：“这件衬衣是朋友送的，我要问问她才行，也许本地买不来。”
　　“你什么意思？”她在想是不是遇上敲诈犯，一件衬衣而已，至多上了千。
　　“红酒渍一般去不掉，我又很喜欢这件衬衣，不如你赔我一件一模一样的吧。”
　　不管他说什么，舒小夕都没耐心听下去：“好，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给你打电话，你告诉我牌子和型号。”
　　说完要走，苏劲一把拉住她：“你知道我电话？”
　　“你不是行政处的吗？”
　　苏劲一愣，原来她是这个意思，那还不得穿帮？急忙拿出手机问：“你的号码告诉我，我打一下你存了就行。”
　　舒小夕鄙视地看着这个男人，他的手机比她好上无数倍，至于这么小心眼吗？她飞快说了自己的手机号，又说：“我是助理室的，叫舒小夕，你放心没？我能走了吧？”
　　苏劲只得放开手，看着她疾步离去。
　　舒小夕一路上都在分析和苏展阳之间的矛盾，站在自己家门口拿钥匙开门前想通了一点，那就是如果女人对男人有感情，是注定要被辜负的。
　　家里到处能看到和苏展阳生活的痕迹，长沙发有他的位置，她的鞋子和他的鞋子堆和在一起，因为这里地方小，门口的鞋柜也已盛不下两人这一季的鞋子，只得推着放。走到浴室一看，什么东西都是双份的，她啪地一声关上浴室门，想要眼不见为净也这么难。
　　成年的人感情比年少时更加随意，年少时觉得爱情是块瑰宝，小心翼翼地接受，小心翼翼地付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到爱情本身。慢慢地觉得不够，想要再 多要一些，也只羞涩着不敢提出请求，朦胧着试探对方的情意是否比自己多，是否比自己少。长大后那种不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总是想要得更多更多，甚至会失去 理智地要了又要，直至对方喘不过气来，还是未能有个好结果。
　　舒小夕觉得 自己付出的不多不少，要的更是不多，她一直把握着那个度，怕自己因为想要得太多而落得个凄惨结局，维持一个程度上的亲密也不容易，往往情动之处，她差点就 想一辈子和苏展阳在一起。可是他呢，他有没有这种念头？所以她也不能说，更不提什么见对方的父母亲朋。想到这里，她才猛然觉醒，别说家人了，她从来没有见 过苏展阳的朋友，他难道没有什么朋友圈子？虽然他很忙，总也没有消遣，可以说是以公司为家。但人不可能没有一个朋友，倒是接到过他那个堂兄的电话，不过一 听就是个花花公子类型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苏展阳以前就是那样的人？
　　也许是的，看今天晚上那个叶雪，他连合作的明星都有过一段情缘，不知道沾惹过多少桃花债，这样的男人，他要朋友干什么？有也只能是狐朋友狗友。
　　也许现在他正和叶雪举杯欢谈，又或者聂咏华也在，两美相伴，她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真是丢人。
　 　难道她指望着苏展阳携了她的手，郑重宣布这就是他的女伴？以前觉得很有可能，今天才发现这是种妄想，她的处境比自己想像的要尴尬。不过，她就这么想成了 他身边的人？或者去嫁给他？先不说这个可能性有多少，她什么时候改变初衷，从好好享受生活转变成想要当个苏太太。一定是时间的关系，她慢慢觉得离不开他， 不再有当初的心境。
　　其实才半年而已。
刺耳地电话铃响起，她放下捂着脸的双手，看着座机猜测会是谁来的电话。也许是苏展阳，她手机关没关也不记得，即使开着，也是无声。那么好吧，就当是他吧，这会儿发现她不见了？从她离开酒会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看来她透明得可以。
　　舒小夕看着电话也不接，也许根本不是他，人要有自知之明，而不是自作多情。坐着坐着，酒劲有些上来，头有点发昏，电话铃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刺得太阳穴旁的神经突突跳，终于忍无可忍地把电话线拔掉，拍拍手上床睡觉。
　　她不敢要太多，也不愿意 付出那么多，人都是自私的，她又不是傻子，干嘛要把心思全放在男人身上，想想以前过得多好，虽说是刚离婚，可有一样东西却是失而复得，那就是自由，心的自 由。不用把心牢牢地系在某个男人身上，她是自己的，安排自己唱歌，跳舞，喝茶聊天，偶尔跟个过得去的男人约会，自由安排时间，自由安排心情，高兴的话与人 欢笑，不高兴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现在倒好，两个人整天相对，他说什么，她得想话里是否有话，他笑她也跟着笑，他烦她也得跟着拉下脸，做什么都得考虑对方 的心情，每时每刻见到的都是同一个人，心理没有厌烦，视觉也疲惫了。
　　舒小夕自怜自伤起来，伤心痛苦倒没什么，人的情绪千变万化，都是可调节的，只是如今连自由也没有了……
　　也许她该意志坚定些，把苏展阳象块抹布一样丢掉，干脆告诉他，她已经厌烦了他的存在，希望能好合好散，当然，只是和他，不是和成悦的小小职位，男人可以不要，薪水却不能不要。
　　连着一个多小时没找到舒小夕，苏展阳渐渐不安，这女人一向小心眼，不会又闹别扭走人吧。
　　连着一个多小时没找到舒小夕，苏展阳渐渐不安，这女人一向小心眼，不会又闹别扭走人吧。后来又失笑，是他多想，如今他们住在舒小夕的家里，她又能跑到哪儿去。可往家里打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他不由得把领带松了又松。
　　聂咏华冷眼旁观，这个男人已经几次抛下攀谈的人到一边打电话，看他一脸郁卒的表情，就知道电话没打通。这算什么？她知道舒小夕离开了酒会，苏展阳至于这样紧张吗？以前，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早早离开酒会的还有几位董事，聂长阳也早早地离开，临走之前笑呵呵地叮嘱苏展阳要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安全送回家，一副交给他很放心的样子。
　　聂咏华却瞧出来苏展阳有要走的意思，走上前拦住他的脚步，柔声问：“展阳，你很热吗？”
　　说完亲昵地抻手替他整理松开的领结，苏展阳觉得不妥，去拉她的手，她坚持着整好才放开，轻轻笑着说：“你看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啊，对了，我刚才看到苏劲，他怎么没呆一会儿就走了。”前面一阵喧哗，人群往灯光聚集处拥去，看来酒会有了小小□。
　　“苏劲 来过？”苏展阳知道这是到了酒会的抽奖环节，这是最后一项程序，完了就相当于结束，既然已经呆到这个时候，也不用急着走。他倒不知道苏劲来过，不过这个堂 兄玩心甚重，常常不打招呼地来去，以前有段时间为了一个女职员，每天来成悦报道，苏理天差点给他在单位挂个职位。
　　聂咏华点点头：“是呀，我以为你看到他了。”
　　她一直关注着舒小夕和叶雪的动向，叶雪做完一个明星人物该做的事，没呆多长时间就和经纪离去，做明星自由度不高，分分钟都要赚钱。叶雪在她心中算不上 太重要的人物，男人们在婚前风花雪月很正常，反而舒小夕那种小助理危险一些，竟然弄得苏展阳有些反常。同居，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苏展阳身上？
　　上次她客客气气地找到 舒小夕，本以为很容易就能接近之再攻克下来，哪知舒小夕看着平凡的一个女人，居然还敢嫌她烦，这让她呕了好久，多亏她有个好爸爸，见不得她日日消沉，直接 找到了苏父，两位老人家在一起吃了顿饭，聊了几句，基本上定下合作的意向，这个合作可是关系到她跟苏展阳之间的合作。
　　眼前最大的麻烦就是苏展阳身边的那个女人，刚才目送舒小夕离开酒会时，看到了苏劲与之相撞的一幕，苏劲是什么人，那个男人唯恐天下不乱，他的小把戏聂咏华看在心上，心里极为不屑，花花公子都是肤浅的，无聊的。
　　苏展阳看着身边这个女人精致的面孔，和小意的神情，不由叹气，他好像很久都没注意过除了舒小夕以外的女人，从前那些女人大都是围着他转的，他的空闲不是很多，习惯了主动的女人，象舒小夕这么被动的，少有。
　　聂长阳话说的很白，他只有聂咏华一个女儿，言下之意便是将来谁娶了聂咏华，谁就接手长阳集团。酒会前与父亲的谈话及酒会上聂家父女的出现，他看出父亲真正的意思，只是他要跟谁结婚这件事，谁说了也不算。成悦他有信心做好，不见得要娶了聂咏华才能做大。
　　在成悦职员眼中，总经理身边站什么样的女人不要紧，要紧的是酒会最后的心动环节。当然这个心动不是男女感情的心动，而是一年一度的抽奖环节，据说今年的大奖是七天带薪欧洲双人游，也算得上是大手笔。
　　林白正在为找不到舒小夕心焦，却因为意外中奖兴奋地忘乎所以，心想这么大的人总不至于丢了吧？她还是先跟那个小心眼的梁栋商量一下出国旅游的计划才行。
　　苏展阳还是没有把送聂咏华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在酒会结束前的一刻离开了现场，聂咏华赶前几步，想追上去，又停了下来，还是那句话，男人婚前有过什么样的女人虽然不是太重要，可是对于危险的对手，她还是得有些策略才行。
　　首先苏家她已 经很熟，有段时间为了表现自己的贤惠，往苏家大宅跑得很勤快——苏展阳从来不请她到私人的住处金桂华庭。在苏家大宅，她处处表现得体，可是效果甚微，因为 除了苏展阳的母亲，其他三个都有工作，谁会天天没事呆在家里。苏理天总是一脸严肃，苏家小妹有些刁钻古怪，看她的神色总是冷冷的，只有苏母不知是否因为太 寂寞，才由着她陪了一段时间，总之，苏家人不好应付，她曾在心底想，如果结了婚，一定不能跟苏家人住在一起。可是目前她还得跟他们搞好关系，最近她去得少 了，苏母不会怪她吧？
　　苏展阳开着车风驰电掣地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进门开灯看到舒小夕的外套胡乱扔在沙发上，明显人在家，看样子已经睡下，他轻轻地推开卧室门，只看到一室清冷，床上没有人。
　　舒小夕不会恼到连自己家都不呆，又跑了吧？
　　苏展阳不死心去别的房间看，照样没人，他坐在客厅呆了半天，气得直想冷笑，这算什么，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女人，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一旦有事 直接反应就是一句话也不说就跑，连在自己家也跑？他烦燥起来真想结束这一切，荒唐，太荒唐了！可是在那之前，他要找到她，把她揪回来，告诉她这是她的家， 如果不想跟他面对，那么，他走！
　　半夜三更，她到底去了哪里？他怒气平消之后，开始担忧起那个女人，忽然看到小几上有张条子，拿起来一看：苏展阳，小夕的妈妈突然生病，我陪她去中心医院了。小敏。
　　他拿着纸条就往外冲，一瞬间又全忘了刚才在心里想的狠话，下楼重新发动车子往中心医院方向驶去。不知道小夕妈妈怎么样了，大半夜去医院，肯定比较严重，他比较担心舒小夕，听她讲过自小父亲早逝，是她妈妈独自把她抚养长大，那么，她一定很难过。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出来的时候太慌，忘 了穿外套，医院走廊里的过堂风吹得舒小夕冷的上下牙打颤，她正等着收费的值班医生起床交费。卫广已经先垫了二千，但是现在要住院，还有手术，还得再交五 千。幸亏没忘了带卡，不然连床住也住不上，她再一次懊恼自己对妈妈的太心太少，居然为了不接苏展阳的电话拨掉电话线，以致于错过了许多该接的电话。
　　半夜一点，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突然电梯门开了，卫广从里面走出来，陪在她身边：“我看你脸色不好，怕你出事。”
　　她是被吓得，妈妈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再怎么样也不允许自己有事。只是身边这个人，不是苏展阳，而是卫广，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种时候，居然是他陪着她。
　　“今天真要谢谢你，我没事。”
　　卫广见她穿的少，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要给她穿上，她连说没事，可拗不过他坚持，只得披在身上，衣服上他的体温犹存，让她松驰不少。两人乘了电梯上楼， 寂静的夜晚连呼吸都有了回声。电梯里卫广安慰她：“你也别太担心了，医生不是说了吗，先把情况稳定下来，最多只住二个月医院。”
　　冰冷的电梯壁照得舒小夕反出淡淡的白光，她真想就地瘫坐下去，再也不起来。
　　高血压，她脑中完全没有这个名词的概念，就算是医生说这不过是老年人的常见病，她还是放心不下。
　　一个小时前小敏来砸她家的门，她才知道妈妈晚上下楼倒垃圾的时候突然晕倒，邻居们叫来救护车送到医院急救，好不容易找到她的电话，却总也打不通，居然 找到卫广那里，这才又联系上孟依依和小敏，卫广在医院等着医生给舒妈妈诊治，小敏和依依去找舒小夕，最后还是在家里找到。
　　等她奔到医院时，抢救护理已做好，妈妈被卫广先安置到病房，他正要去补办手续。舒小夕握着妈妈的手差点哭出来，可是又不敢惊动刚安稳下来的她，只好先去交费，趁着不在妈妈身边，眼泪肆无忌惮地流。
　　她可怜的妈妈，一生孤苦，到老了还要受病痛折磨，而她，只顾着自己轻松，自从和苏展阳开始所谓的感情生活之后，更是很少去看老妈，她是个不孝的女儿，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也不会有今天晚上的事。从今往后，她不能再象以前一样，得分清谁轻谁重。
　 　卫广不停地轻声安慰她，又递纸巾过来，到底是做过夫妻，说的也正中她的心坎，还说这两天会过来帮她照看，她很感激卫广，可照顾病人这事儿，他真不合适， 老妈清醒来一看，抛弃女儿的前女婿坐在床边，还不得再晕过去。不管她和卫广是如何分的手，离都离了，以前在她眼中是毛病的地方，现在看着也没觉得有什么。 客观地说，卫广这人其实不是个很糟糕的人，只要不是和他在一起生活。
　　上一次见到卫广，还是为了林浅真一直来骚扰她的事，从那以后，林浅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也许卫广和她已真正在一起了吧。她很想好好谢谢卫广，可这时候累得提不起劲去客套一两句，算了，等以后有机会，她一定专程谢过。
　　到了病房外，孟依依和小敏迎上来，轻声说：“还有一瓶液体要输，不过阿姨睡得还好，你也进去睡一小会儿，。”
　　小敏客气地对卫广点点头：“辛苦你了。”
　　卫广有些不好意思，他还记得当初和舒小夕离婚前，被她们知道自己外遇的时候，孟依依无情痛打和小敏利齿责问，无论哪样，都让人吃不消。
　　虽然卫广今天晚上算是出了力，可是孟依依仍然不愿意和卫广照面，只是接着舒小夕走到一边：“我还没问你，怎么手机关机，电话也不接，你不是在家吗？”
　　舒小夕沮丧地低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为了所谓的感情问题，玩纠结？最后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太好。”
　　孟依依看出来两人出了问题，具体什么事现在谈也不是时机，就问：“他现在在哪儿？”
　　“公司新年酒会，他可是重要人物，当然在忙。”
　　“这也算是大事，你不和他说一声？”
　　舒小夕冷着脸说：“我们的关系，没到这一步，我是我，他是他，我妈有病，他来不合适。”
　　真的，要他 来这里端茶递水护理病人吗？那男人象是干这活的人？而且他以什么身份来这里？现在，他该回到家，已经发现她没在家，好，就让他当自己生气连家也不回，反正 在他眼中，她动不动爱乱生气。可也许人家并没有回家，跟某叶或某聂共渡春宵去了。她不过就是调剂生活的小菜，大餐在面前，傻瓜才不吃。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值，还带着万分委曲，眼泪慢慢聚集到眼眶里，张嘴说话时却一颗颗掉下来，只好低着头猛抹眼泪。
　　孟依依劝不住，只得任她发泄，又往卫广那边看了一眼，依然有些不痛快，她记得自己发誓说见这个男人打一次，直打到自己满意为止。
　 　舒小夕正要开口让他们都回去，抬头看见过道那头走来的却是苏展阳，冬日呵气成霜，他脸上却微有薄汗，全是因为一路赶来，又在护士站打听舒小夕的妈妈可能 是哪一个半夜入住的病人，住在哪个病房，费了半天劲才找上来。看到舒小夕满脸泪痕，他着急地问：“小夕，怎么样，我回家看到条子就赶来，伯母现在怎么 样？”
　　舒小夕她并不知道小敏在桌上留了张字条，没想到他会来，有些意外地问：“你怎么来了，我妈现在输着水，还算稳定。”
　　边说边擦净泪水。
　　小敏走过来，先对苏展阳点点头：“是我抽空留了张条，你总得给他交待一声，不然等他回来，不得以为你失踪？”
　　若不是情况特殊，舒小夕发誓她绝对不会给这个男人一点好脸色，有事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居然是卫广，这叫什么事啊！
　　卫广心里有些发涩，这一定就是林浅真说过的苏展阳，成悦的总经理，林浅真说这些的时候有些迷茫：“舒小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怎么做到的？”
　　他希望那不是真的，虽然离了婚，可以说是因为林浅真，可是他并没有立时跟林浅真在一起，其实有的人离婚了才会成长，舒小夕的好处，他是离婚后才慢慢体 会出来。有时候他也会想，是不是还在祈望着和小夕破镜重圆的那一天，所以一直拒绝林浅真的接近。直到他听到舒小夕已另有爱人的消息，他想，算了吧，人家根 本没想有那种可能，他又何必坚守？
　　卫广看着这个男人，忽然心里冒起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离婚之后，不是消沉地自我放逐，而是积极地追着舒小夕不放，让她知道，他心里总还记得她，那么，今天她会不会还是有可能跟自己在一起呢？
　　可是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清楚地知道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后，再复合的机会是零，舒小夕不会接受一个不忠实的男人。
　　回忆起那些日子的混乱，他有些狼狈，虽然还不到中年，可是日子已经有了沧桑的味道，看着那边几个人象是已忘记他的存在，只好带着黯然的心离开。
　　舒小夕正听小敏给几个人安排这十天的任务，她得请假，而且是长假，专门负责看护妈妈，然后小敏时间多些，白天可以来陪她，孟依依负责找关系，看有没有熟人在这里，有关系比没关系强。
　　苏展阳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他最后发言：“其实我给伯母请个看护就行了，小夕也不用太辛苦。”
　　舒小夕立马拒绝：“我妈有病，我不辛苦还是人吗？用不着你请看护。”
　　“好，好，那我陪你一起照顾伯母。”
　　“更不用，我妈不认识你，她正病着，我不想让她心神受扰。”
　　苏展阳耐着心问：“那我能做些什么？”
　　“您是公司总经理，要忙的事很多，就不劳你大驾了。”她终于没忍住说出这些话，看到他皱眉，快意地想自己真是越来越别扭了，人不痛快怎么办？那就大家一起不痛快吧！
　　孟依依搓搓手打着岔：“哟，我可是越来越冷，等下让苏展阳送我跟小敏回家，好了小夕，你先进去看着阿姨，这瓶液体可能快输完了，明天早上我们早点来，换你回家给阿姨还有自己收拾点日用品，好不好？咦，卫广走了，算他识相。”
　　舒小夕这才发现卫广不见了：“我还穿着他大衣呢，他就这么走了？”
　　苏展阳一听卫广的名字，才知道那人竟然是舒小夕的前夫，脸色一变，正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孟依依跟小敏一左一右架着他走开，路上跟他解释去。
　　舒小夕一夜无眠，天亮前她硬是在病 床前坐了三四个小时，不住在心中祈祷各路神佛保佑，一定要让妈妈快点康复。当太阳从东方升起，舒母也醒了过来，连连说好梦。小敏最先到的医院，替她接手照 顾，孟依依是下午过来。她则回家拿了些老妈的日常衣物，又回自己的住处简单洗漱换衣服。苏展阳不在家，估计早上班去了。舒小夕心里犯堵，什么也吃不进。这 种情况下，昨晚酒会上的事她根本不愿想起。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她虽然说不想让苏展阳帮忙，拒绝了他要请看护的好意，可是，如果一个女人有事，身边没有个男人依靠，真是种失败。所以说，她常嗟叹命运的不公，希望时时刻刻都有人保护，为她打点好一切，果然，这只是在小说电视里才会有的好事。
　　没到医院，路上小敏已经打来电话，让她到医院后，直接到十层的高等病房，她的心一下揪起来，以为是妈妈的病有了变化，哪知到了一看，才知道苏展阳还是自作主张给她妈换了间医院最好的病房，还请了名私人看护，当然钱都是他来出，换上了相熟的主治医生。
　　 女人都是虚荣动物，私心里，舒小夕是窃喜的，他到底还是在乎她的，而且条件确实好了很多，想犯不着为了面子问题，非得哭着喊着把妈妈给抢回普通病房，再折 腾下去也没意思。总之，舒母这一病，反而给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个缓和的机会。苏展阳见她不象昨天晚上那么坚决，趁势去拉她的手，却被她轻轻甩过。
　　二人正在站在病房外，舒小夕的意思是送他走，借口是公司事多。白天医院里人来人往很多，这一层还好，人不是太多，小护士推着放满了药瓶和针管的推车从二人身边经过时，会好奇地看上一眼。
　　苏展阳是从公司抽空过来的，他不能呆太久，看到舒小夕一夜之间下巴就有些变尖，不由心疼：“小夕，别这样，我能停的时间不长，公司里还有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那也得等伯母身子好了再说。”
　　病房里小敏正陪着舒妈妈，虽然舒小夕很想进去陪着，可是刚才苏展阳出面做了这么多事，舒母即使在病中，也看出来不对，这个男人自称是小夕的朋友，自己女儿什么时候有这和个朋友，她也不好当着面问，只是用眼光询问着。
　　舒小夕有些发愁呆会儿怎么跟老妈解释，是说公司的上司？哪有这么好的老板，把员工的妈妈当自家长辈。说是朋友吧，老妈一定当是男朋友，可她如何解释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男朋友，老妈是老式人，接受不了那种只同居不讲未来的关系。
　　到了这一步，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不得不对今后的关系做出合理的安排，感情不是儿戏，可是开始的时候，他们没有尊重过感情，更别说爱情了。只是凭着一时之 间男男女女的那种吸引力走到了一起，或许他是经历太多，一时间有些情感疲惫，又带着一些突发其想才开始，她则是多多少少被挑动了情思，又觉得无需背负婚姻 与责任小小放纵，还有一点点的冒险。可是男女之间，如果不是纯粹的爱情，时间久了，那些东西都开始变味，总会在乎一些以前没有想到过的，比如说婚姻，每一 份感情最终的结果，必定要与婚姻挂上勾，要么结婚，要么结不成婚分手。当这个阶段到来时，或者说，被某些外力推到二人面前时，他们都发现了一个事实，不尊 重感情的人，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舒小夕不知道昨天晚上气什么急什么，她自嘲地笑：“我没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可话说出来，却觉得完全表达不出自己的原意，倒象还是在说气话，诚然，她在意苏展阳的父亲苏董昨天表现出来的态度，在意酒会上那两个跟他以前有过暧昧 或者是事实的女人，她生气，可她到底有什么资格呢？如果她是他的未婚妻，是他的准女朋友，她都不会有感觉，管他老爸是什么态度，管他以前跟什么样的女人在 一起过，关键的问题，还是她与他之间，究竟算什么？
　　不过是住在一起而已，这城中多少男女住在一起，有名份的，没名份的，爱的，不爱的，包养的，还有仅仅是合租房子的……住一起不代表什么，她不想在这上面纠结下去，因为，那只能让自己更贱多三成！
　　她想问他要个名份吗？以前她还可以冷冷地笑一声，告诉自己并不屑，如今她觉得再维持这种没名没份的关系走下去，她就是十三点。可她又不能去要，要来的东西最没味道，再说，她有这本事要来吗？
　　至于爱，她有时觉得很爱这个男人，但明显和他说爱有些犯傻，她甚至不敢问他是不是也爱她。真悲哀，她在离婚之后不懂得独善其身，要把自己逼到这样的地 步。女人都是天真的，永远在期待爱情不期而至，常常说着不爱，其实早已经陷入爱中无法自拔。是的，即使开始的时候，她小心翼翼，不敢投入太多，不敢让心迷 失，可他就象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无赖，不管不顾就进驻了她的心。
　　她只顾着想心事，苏展阳站在靠窗的对面一言不发，正看着别处出神，也许他们都该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这是在十层高的位置， 城市中高楼越来越多，中心医院偏又处于市中心，从十层楼高往下看去，还真看不出去太远，周围的高楼正好档在眼前。苏展阳对她的态度有些无力，已经这么示 好，她还是不满意，女人果然麻烦。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她有一点天真有一点别扭的脾气很真实，也蛮可爱，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对这时候的他来说， 女人不需要太精明，也不需要太漂亮，有那么一种恰到好处的适合感觉就已足够。
　　苏劲常说，男人玩够了自然就是要回归，感情回归，生活回归，至于什么时候是玩够了，全看自己的感觉，有的人一生都没玩够，早早地出于狗屁责任结婚，婚 后照样出来玩，那种男人是垃圾，害人害已。当然，苏展阳从没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回归，也没有刻意去玩，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好。虽然昨天下午的那场谈话让他 有些不爽，他和舒小夕之间，被苏理天用那种不在意的口气称之为时下那种办公室恋情，且是不成功的时候，他制止了，却不能斥责，因为，那是他的爸爸。在苏父 口中，舒小夕有意宣扬出去与他的事，其用心值得推敲。
　　苏展阳已不想解释真正让这件事在成悦大厦里流传开的原因是什么，只是冷冷地反驳自己并不是在玩。
　　不是玩是什么？面对父亲的逼问，他缄口不语，当然是真的喜欢这个女人，很明显的事实，只是在父亲问是否要将这样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娶回家时，他犹豫了，结婚不是他们在一起的最终目的，起码他近期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舒小夕是怎么想的？
　　又一名病人被送上来，护士和家人推着担架车从两人身边走过，苏展阳下意识揽过她往一边让。舒小夕在他怀中抬起头，两人目光相遇，都觉得对方有些疏离，她挣开他的手臂，正好手机响起来，她用掏手机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电话那头居然是好长时间没有再出现的林浅真，她客客气气地问起舒妈妈现在怎么样，然后又说到卫广的衣服，因为卫广的手机和钱包还在里面。
　 　林浅真这么快就掌握了卫广的动向，这没什么，看来卫广半夜为了前妻的事忙活，让林浅真很不高兴。但舒小夕感觉无比怪异，林浅真一副好妻子的态度让她极度 不舒服，难道，这种态度有资格在她面前摆出来？可人家态度用语很正常，一没撒泼二没胡闹，反正客客气气地告诉你，卫广现在是她的，她有权力替自己的男人要 回衣服和东西。
　　如果可以，舒小夕愿意永远别跟卫广沾上边，当然她不能这么说，又怕林浅真做什么出人意料的事，舒小夕告诉她，衣服下午请人送回去，然后立马挂电话。
　　苏展阳在一边听得清楚，昨天晚上孟依依和小敏给他讲了原由，原来出事的时候多亏了卫广帮忙，他倒不怕舒小夕和卫广再有什么牵扯，只是林浅真一直行事出人意表，这会儿打来电话真是只为了衣服？
　　“这女人什么意思，算了，她在哪，我替你把那件衣服送回去。”
　　“不用了，本来已经说好小敏走的时候会帮我把衣服送回去的。女人嘛，总是喜欢看着自己男人的。”
　　“你呢，昨天晚上不打招呼就走，难道不打算看着我吗？”
　　“你需要我看着吗？”她反问一句，聂咏华酒会上的样子明摆着不打算放弃苏展阳，如果真出事，她无力接招。“展阳，你还是先回公司吧。”
　　舒小夕不是个明智的人，她不知道如何才能抓住男人，卫广她没留住，同样苏展阳就更留不住，不是她要贬低自己，在别人眼中，她与苏展阳之间，相差的东西 太多，这是事实。那么就该尽早做出决断，才不至于最后伤得太痛。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离过婚的妇女，别到最后成了人家的笑柄。
第 50 章

　　舒妈妈虽然病着，却不糊涂，女儿身边何时多了一个男人，而且看来关系并不一般，她是看得清清楚楚，只是碍与刚刚清醒，房间里还有旁人没有立时问起。看 护是个小姑娘，拿药打针护理病人很老道。等看护不在眼前时，舒妈妈有意无意地问起小敏那个自称是小夕朋友的男人是谁，小敏笑笑说：“阿姨先把病养好再说， 这次可把小夕吓得不轻。”
　　舒妈妈叹气，如果那个苏展阳是小夕的男朋友，小夕早该领回家，这下连朋友都不明说，可见不是有问题就是一般关系。她这个女儿，什么心事都不和她讲，当初离婚这样的大事，只是通知她一声，虽然她有理由离婚，可夫妻之间的情分，怎么能说断就断，何况卫广各方面都还过得去。
　　还想问什么时，舒小夕从外面推门进来，舒妈妈便没再问下去。
　　她来到病床边，再一次问道：“妈，你好点没有？”
　　“我说了几遍好多了，昨天就是头晕得厉害，今天轻多了，我看还是回家休息几天就行，没必要住院，还住得这么好。”
　 　“医生说你的高血压都有二期的症状了，得住院吃药，慢慢治。”怎么就突然成了高血压了？医生问她妈妈以前有住院史没有，吃过什么药，舒小夕完全答不上 来，她一直觉得妈妈身体正常，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这让医生发了几句感慨，说现在的儿女，只顾着上班，完全不关心老人，虽然高血压很常见，也是老年 人病，可是也不容忽视，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她满心惭愧地听医生讲解着种种病例，恨不得去买本书来学习，总之这病得慢慢来，不可能一下子把血压降下去。
　　老人家总是怕花钱，这点钱舒小夕还有，她只希望别再出这种状况。
　　舒妈妈有些不放心：“二期？要慢慢治？很严重吗？”
　　“哪儿啊，医生说天气凉，因为这高血压住院人可不少，再说，你只是刚刚有些二期的症状，住院有利于早点好，医生想观察一下。”她握住妈妈的手，上面还有针眼，有些心疼，更多的是惭愧，鼻头酸酸地问：“妈，你有高血压我都不知道……”
　　她记得各 个节日给妈妈买东西，却从来没想过带老人家体检，据医生说，老年人每年最好做一次全身检查，关心老人是每个儿女应尽的责任。妈妈从来没得过大病，她也一直 觉得妈妈还不算是老年人，还是那个独力抚养女儿长大的母亲，偶尔报个班学做菜，永远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从来不给她找麻烦，原来，在她不经意间，妈妈已 经老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能知道？也就是偶尔头会晕，我想着没什么大事。”
　　小敏拍拍手说：“好了，阿姨，你跟小夕都有点糊涂劲，快别在这里煽情，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舒小夕笑着白她一眼，去收拾拿来的日用品，她看看房间的环境，确实不错，有电视有植物，房间另一头隔出来一个小小的会客区，甚至还有网线插口，带台笔记本过来能上网。
　　收拾后她坐到病房里的沙发上往后一靠，只觉得浑身的乏劲上来，困得眼皮直打架，这才上午十点多而已，她又强撑着问：“妈，中午想吃什么？等明天我回去把笔记本拿来，可以上网查一查你这病吃什么好。”
　　看护的小姑娘忙插话：“阿姨这病得吃医院安排的食物，都是根据她的病情准备好的套餐，不需要家属另外准备。”
　　很好，现在的医院挣钱有方，这收费怕不会便宜，她又问：“那我的呢，家属的饭管吗？”
　　小姑娘笑笑：“医院有餐厅，家属可以去餐厅吃饭。”
　　这样也好，她省下很多事。想了想又对小敏说：“转了病房省下好多事，你和依依就可以不用每天换着人来，昨天晚上你也没怎么休息，快回去睡吧。”
　　舒妈妈也跟着说：“是啊，辛苦你们了。”
　　小敏见确实用不着都陪在这里，也就回家休息，她下午还要接儿子。
　　等安排好这一切，舒小夕再也撑不住，在支起的陪护床上倒头就睡。
　　即使有看护，舒小夕还是不太放心，一连十天在医院衣不解带地陪着妈妈，直到医生解除警报，药物治疗已基本控制住病情，妈妈的状态也好了不好，不再头 晕，她才放心回家睡觉。妈妈和那个小看护之间处得不错，小姑娘能说会道，哄得她心情舒畅，有时候舒小夕觉得自己才是个外人。
　　在医院的日子很难熬，幸亏小敏和孟依依常过来，任霏等人也打来电话问候，林白中了公司的大奖，出发前专程来院看望舒妈妈，跟舒小夕聊了半天，允诺要给她带香水回来。
　　舒妈妈也曾问起她和苏展阳的关系，她只说是个一般朋友。舒妈妈根本不信，一般朋友会每天都到医院来看她？每次来的不是买的水果就是鲜花。舒小夕很不爽，虽然他的礼貌让她很有面子，可从认识苏展阳到现在，他没有给她送过一束花！
　　她干脆闭口不谈，任妈妈怎么问都不说。苏展阳每天下班后会到医院来看一看，有时候会很晚，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应该是去哪里应酬。二人见面好像真是 一般朋友一样，吃了吗？伯母今天怎么样？当着舒妈妈的面，苏展阳不好说什么，可即使送他的时候，从病房门口到电梯口的短短距离，他有心改善这种状况，她还 是淡淡地，好像真只是为送他出来。她知道他因为自己的态度心里憋着的气越来越多，可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孟依依说她还没脱离少女时期，情绪变化象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子，嘲笑她半天后，感慨地说：“我从没见过象你这么缺乏安全感的人，而且是自己没有安全感，还要折腾自己折腾他的人。”
　　舒小夕想了想，确实这样，她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却还是板着脸哼哼：“我就是没有安全感。”
　　苏展阳每天来时一口一个伯母，嘘寒问暖态度很恭谨。他这算是什么？他应该不出现，反正他们两个又没有谈婚论嫁，干嘛出现在她和家人的生活中，难道没有为她考虑过，她该怎么向家人解释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吗？
　　所以她郁闷，她烦燥，她多想理直气壮地告诉妈妈：“这是我男朋友。”
　　看吧，她虽然离了婚，可却照样有更精彩的生活，这就是她心里的结，谁也不想让人看不起，她离了婚也不是月下货，这口气谁不想争一争？
　　她倒不是非得要做到这么成功，可苏展阳没给她这个机会，要不要是一回事，给不给是另外一回事。
　　在她准备恢复正常 作息，回家睡觉再去上班的前一天，苏展阳很晚才到医院，舒妈妈倒是不讨厌他，提了几回今天怎么不见你那个朋友啊？所有有女儿的母亲都希望有个好女婿，舒妈 妈也不例外，苏展阳倒是挺符合这个标准。舒小夕以为他不会来了，谁知道晚上十点左右，苏展阳发来短信，要她出去，他在病房外等着。
　　妈妈早已睡下，舒小夕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看到他站在门外，一见到她便拉她来到安全通道口，然后把楼梯间的门关上，转身紧紧抱住她，低低地说了句：“小夕，我很想你。”
　　舒小夕的心一下子紧缩，把自己的脸深深埋在他身上，嗅着属于他的味道，她也想他。
　　如果能这样拥抱着直到天长地久该有多好，舒小夕相信他这时候对她的情意，人与人之间相处久了，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真情，只是这真情有多深？够不够维持一生？
　　这种情况下，她说出的话也不自觉带着缠绵的味道：“怎么这么晚还来？”
　　“想你了。”他仍然重复这这三个字，双臂加重了力道。
第 51 章 
    紧紧地拥抱填被了她近些天不满的情绪，隔着毛呢外套听他宽厚胸腔里的心跳声，久违的温馨情感涌上心头，她喜欢这种纯拥抱，比更亲密的爱抚动作还让她心醉。 就象歌词里说的：一个拥抱能代替所有。情人之间到底是有默契，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前几天两人之间那种疏离的感觉已消逝无踪。
　　不知道这样站了有多久，冬夜太凉，舒小夕只穿了室内的棉拖鞋出来，光着的脚有些僵冷，不舒服地换脚站立。她这一动打破了那种氛围，苏展阳低头一看：“怎么连袜子都没穿？”
　　“本来都睡了……”言下之意是太过情急，又想起一件事：“这么晚，人家还让探视吗？”
　　“这你别管，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非要照顾别人，小夕，你在这里没给伯母她们添乱吧？”
　　“胡说什么呢，我明天就回家了，后天能上班。”妈妈的病情基本稳定，有医生看护在，她确实没必要请太长时间假，就是想多陪陪妈妈。
　　靠在他身上很舒服，她没有急着回房，只是拗了几天气，甚至想好要结束，却被一个紧紧的拥抱打破了坚持，舒小夕苦笑叹气。女人就是这样，刚刚还口口声声恨男人，转身就有可能投入被称为负心人的怀抱，不全为了男人的甜言蜜语，更重要的是种感觉。说到底，女人就是感情动物。
　　虽然怕她的脚冻着，可苏展阳不想那么快放她回病房，难得两人之间如此温馨，他堂堂公司总经理，总不至于要在这楼梯间坐在地上给女友暖脚吧？一时间不知该松开还是继续抱着。
　　这些天他的压力不小，大部分来自苏理天，他的父亲那里。在苏家，两父子很少交流，公司的事苏展阳早早接手，凭着自己的努力，在公司树立自己的地位。他从家里搬出去独自居住后，和父亲很少碰面，别的父子如何相处他不知道，在苏家跟在公司一样，也是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关系。
　　他认为父亲不应该插手自己的事，工作上的事，咱们商量着来，其他的事没有和你商量的价值。关于与聂家合作一事，苏展阳曾告诉父亲：“你想不是我想，如果非要搞什么强强联手，那就去问老妈，她不介意的话，您老人家可以自己娶回家。”
　　苏理天意识到酒会当天谈 话的效果不大，就亲自出马，与聂长阳联手撮合二个年轻人。就在刚刚，苏展阳来医院之前，还陪着聂家父女吃了顿饭。饭桌上气氛不算压抑，两个长辈都是男人， 没有象那些女人一样，吃到一半玩失踪，留下两个年轻男女单独相处，而是谈商机谈未来十分投机。聂咏华也不是无知女人，与苏展阳一起加入话题，她想这种情况 下，难道苏展阳不认为这才叫天作之合吗？那个小助理，她能做到这一切？
　　吃完饭，除了苏展阳外的三人，都认为该给他和聂咏华创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聂长阳甚至开玩笑说莫要再让宝贝女儿独自回家。
　　上次在酒会苏展阳就是抛下一切走人，哪知苏展阳直接拒绝大家的好意：“我要去别的地方，咏华有伯父，怎么会独自回家。”
　　聂长阳脸上有些挂不住，苏理天正要说些什么，聂咏华大大方方地跟二位长辈说：“没关系，展阳他就是这样子，我早习惯了。”
　　她一副逆来顺受的准儿媳妇样，让苏展阳冷笑不已，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聂小姐的伎俩，而且她的话好像很是包容他，他什么时候求她来理解自己了吗？
　　已过了探视时间，他本打算明天一早再去医院，开车到了半路，突然转了方向又往医院跑，有种迫切想见到舒小夕的念头不，那是多日来无法与她沟通，压抑了许久的郁闷情绪急于宣泄出来，不见到她，把她抱在怀里不足以慰寂自己日渐忧郁的心。
　　他一向知道自己出色，且风华正茂，竟然会觉得人生无比忧郁，难道他是到了该回归的时候？今夜把她抱在怀里那一刻，他不由脱口说出：想你了。
　　他就是想她了，而且她的反应让他很满意，听话，柔顺，并且极为懂事地没象前几天那样给他脸色。这让他男人的自大一面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个女人是他的 女人，即使她别扭。其实平时谁敢给他脸色看，不过她是这样，他越要出现，舒妈妈的反应很好，对他的殷勤很受用，舒小夕的脸色让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男人都 是有贱性的，他也不例个。
　　苏劲打电话过来，嘲笑 他和舒小夕的事，他什么时候见过小夕的，改得要好好盘问他。眼下他只想这种和谐无比的感觉能保持的时间长一点，不过想来很难，舒小夕的别扭脾气他现在也能 捉摸透点，基本上她对外界的触觉都是钝钝地，对于她不关心的人和事，翻了天都不在乎，可是如果她在乎起来一件事，那一句话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在心里涌起大 风大浪。
　　他知道，最近她的别扭完全是为了新年酒会上的事，不光为了当晚造势要做他正牌女友的聂咏华，还有早早离开酒会的叶雪。他敢打赌，她绝对是听说了叶雪以前和他的事。而最让她生气的，就是他当晚的态度，首先没有在第一时间去照顾她的感受，另外就是父亲当晚全当她是透明。
　　其实是他把舒小夕推到了人前供人议论，明知她不可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还是非要她去参加酒会，都是他的错。
　　舒小夕靠在他身上，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努力把自己的呼吸速度调整得跟他一致，她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懒得去猜，偏偏越不动越冷，苏展阳察觉怀里的人有些瑟缩，便说：“好了，快进回病房吧。”
　　舒小夕今天晚上决定柔顺到底：“嗯，好。”
　　她常常会悲观失望，总觉得两人不会有好结果，怕最后会失去他，所以今晚有些失态，格外依恋于他。
　　要是能永远在一起该有多好。
　　再找到一个让人心动的男人不容易，世间男子，不是长得丑心很温柔，就是妖孽般横行于世，苏展阳总算比他堂哥苏劲那样的人要真上几分，她对他由喜欢到爱，现在更是不想离开他。不离开，永远这样子同居也不可行，要在一起，只有结婚。
　　终于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好的男人，非要逼成老公，然后日日相对，久而久之两相厌烦。她不知道是该重复这个过程，还是放弃这个机会。又一想，这哪里是她单方面便能做主的事，决定权从来不在她身上。
第 52 章
    回到病房，先看妈妈，睡得还好，她钻进自己的被窝，虽然屋里有暖气，可她却觉得从里到外透着股寒气，蜷起身子用被子裹得紧紧的，脸也埋进被中，无声长叹。
　 　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苏展阳。站在女人的立场来看，一段感情之中，总是女人吃亏的多些，曾经有男人与女友分开的原因只不过因为她想要婚姻。莫名其妙的男 人太多，舒小夕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和苏展阳分开，还不如两之间没有感情直接全手。想想，一个男人不耐烦地对你说：“你不过是想我同你结婚！”那大概是女人最 难堪的时刻吧。
　　所以她在心中提醒自己，别去想跟苏展阳最后会走到哪里，前方的路还有多远，要小心碰上这种事。但另一方面，又替自己不值，难道她就该这样忍着气过吗？
　　舒小夕觉得自己像要失 眠，只好翻个身继续纠结。其实开始的时候，真没想这么远，她觉得快乐，开心，可现在不同了，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一定是她的错，苏展阳一开始说的就是有兴 趣，哦，他没说喜欢，更没说爱，更不可能为了寻找生命中的另一半找上她。他的另一半，应该象聂咏华那种，门当户对，知书达礼，最重要的就是大方。哪象她， 成天小气巴拉的，小心眼一个。
　　她不傻，看得出来苏展阳的父亲当晚与聂家亲近之意，连她都看得出来，当天酒会上的人也应该全都看得出来。她第二天就请了假，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后天去成悦得承受多少异样的眼光。
　　有时她很想直接去问苏展阳，你是怎么想的？
　　他会是什么反应？估计会皱起眉毛说：“无缘无故问这些干什么，我们不是挺好的吗？”
　　一句话就能把她打发了，是挺好的，男人都喜欢女人听话，不找事，象舒小夕这种就是没事找事。挺好的吗？舒小夕不得不承认，到现在为止，确实挺好的。他没有同时跟别的女人来往，工作能力一流，说话靠谱，她真该安份守已。
　　她在这里越想越气，心里反复煎熬，都不过是无用功，眼看着天都快要亮，对慢慢睡着。她是个无梦不欢的人，到天亮前的一小会儿，仍然做了个梦，连在梦里也无比纠结该不该醒过来。
　　第二天交待好看护，舒小夕跟妈妈作别回家，准备从里到外收拾下自己，明天好去上班。
　　这几天在医院过得有些颠倒，居然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要过年，舒小夕看着自己家防盗门上插满的广告单，全部是春节各大超市商场打折信息，怎么苏展阳也不顺手取下来，十天没回，他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进门才发现家里一股空空的味道，她上次回来拿日用品时掉下的牙膏还扔在地上，原来，苏展阳没有住在这里。
　　这会儿是上午十点，苏展阳应该在公司，她想没必要为了这个打电话过去，可路上那种回家的兴奋劲已经没有了，把东西往桌上一堆，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发起呆。
　　不应该这样的，这种感觉很不好，她急于摆脱这种心慌的感觉，便挨个地给朋友打电话。
　　小敏正在给儿子看病，说是流感，好吧，她挂。
　　阿春自从上次被舒小夕发现做的好事后，很久没敢出现，学校没放假就溜回老家去了。
　　幸好有孟依依陪她说了半天话：“回家就回家，干嘛来骚扰我这个正上班的人？”
　　“因为我只能骚扰你啊，依依，我好想你。”
　　孟依依受不了她：“我昨天中午才见过你。”
　　孟依依昨天中午去医院的时候，专程带了冯雷，据说冯雷同志刚见过孟家家长，一致通过，也带去让舒妈妈看看。
　　提起这个舒小夕就佩服孟大美人，决定结婚快半年了，才去见家长，够性格。问她如果家人不同意怎么办？答曰：私奔。
　　这么浪漫的事，孟依依想想都热血沸腾。她巴不得有家长反对这样的戏码，然后爱得曲折、伟大，当然这只是她个人想法，冯雷同志太优秀，孟爹孟妈只嫌婚期太晚，怕迟则生变。接下来就该她去见冯雷的家人，过关后再把两家人拉到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
　　孟依依根本没把见未来公婆的事放在心上，她是谁啊，女性朋友眼中的万能女友，男人梦想中的最佳女友，谁还能把她给打击了？
　　这让舒小夕心中艳羡不已，瞧瞧，这才是做女人的成功境界，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轮到自己呢？
　　想到她的婚期，舒小夕更羡慕：“你真要做五月新娘？”
　　“早都决定了，当然不会变，你们都是伴娘，阿春那小子勉强做伴郎吧。”说着说着，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小夕，孟楚可是对你念念不忘。”
　　舒小夕在积有薄灰的茶几上划圈圈，听到这话下意识画了个大叉号：“拉倒吧，都什么年代的事了。”
　　“你别说，我每次到冯雷那里去，他都会问你好不好，我看他对你大有情意在。”
　　“天真，热恋终于让你的大脑变成白痴了。”
　　孟依依怪叫起来：“靠，你这么说我？”
　　“哈哈，越说你越失常，注意形象啊美女。”
　　“哼，不信我？你会有报应的。”
　　“我跟他不会有交集了。”
　　“哦，我可听出来你很遗憾，后悔了？”孟依依是谁啊，一下子就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
　　舒小夕倒不是后悔，只是想到当初如果和孟楚有什么发展的话，说不定是另一种心情，女人，不是为这个男人感慨，就是为那个男人叹息，什么时候才能争气呢？
　　“你别说没交集，结婚那天，他可是会出现的，你们正好叙叙旧，也许能擦出火花呢。”
　　“呸，胡说八道，我们有什么旧可叙，再说了，没机会了。”她从来跟孟楚没有过暧昧，坚持不能承认。
　　“你啊，就是嘴硬，明明和苏展阳在一起不开心，也不告诉他，小夕，你没想过和他好好谈谈？”
　　谈谈？她是想好好谈，有好多问题想问他，可是，真要谈的时候，谈什么呢？她怕到最后变成是她想要结婚的局面，那不得呕死。还是一句话，哪个女人也受不了总不明不白地跟着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
　　“不要，你也知道，我嘴笨，不会说话，就这么着吧。”她心烦意乱，有种破罐破摔的想法，反正她才二十九岁，都市中许多女人这会儿还没有结婚呢，而她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如今有大把的时间玩。
　　孟依依看不得她这样，“你个傻瓜，我先来和你好好谈一谈，下午还去医院吗，不去就老老实实来找我，让姐姐我给你上堂课。”
　　就这么定下约会，舒小夕苦笑着放下电话，打起精神收拾屋子和自己。
　　中午的时候苏展阳打来电话，知道舒小夕回了家，很高兴，说晚上回来。看，男人和女人在意的全都不一样，舒小夕在意自己不在家这十天他去了哪里，苏展阳连提都不提，理所当然地也回来住了。
　　舒小夕觉得自己快对男人绝望了，什么玩意啊，可心中的郁闷又说没办法说出来，只得找借口告诉他，下午去找孟依依吃饭，然后去医院看看妈妈再回家。她可不做那种温柔贤惠的人，这种情况下还做好饭等他进家门，他以为他是谁？等她还差不多。
　　下午四点，她一觉睡醒，出门赴约。路上估摸着妈妈这会儿药也吃了觉也睡了，开始往医院病房打电话，电话里妈妈抱怨拿她当孩子，一天要打四五回电话，看来妈妈也嫌她烦了。
　　孟依依做着高尚的工作，有高尚的工作环境，最重的是她的薪水也很高尚。小敏常说，女人如果有能力养活自己，不结婚反而会过得更开心。舒小夕再次叹息，她怎么就没记性，这句话说的太好了。她完全有能力养活自己，弄成这样，都是她自己活该。
　　孟依依工作的地方，离商业区很近，舒小夕正考虑呆会要不要来逛一下时，看到两个女人她居然认得，是聂咏华和苏展阳的妈妈，二人之间那种融洽感觉刺痛了她的眼，让她连忙低头走过，心里万分苦涩。
第53章
    在感情这件事上，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
　　聂咏华尽心尽力的陪着苏母，可苏母早看穿她的心思，坦白告诉她：“咏华，展阳从来不听别人的安排，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笑眯眯地说：“伯母，我当然不会为了展阳就来找你，实在是羡慕沫沫有你这样的妈妈，看看，今天你全是给她买的衣服。”
　　她自小无母，聂长阳自丧妻之后，不是没有女人，可是却没有再婚，极疼女儿，长阳实业家底雄厚，哪里找不来才俊，难道只有苏展阳吗？她只是不服，在输给舒小夕这样的女人手里，比苏展阳的拒绝更让她接受不了。
　　苏母一下子被她转了话题，抱怨起自家女儿：“我不给她挑，她就乱穿些长袍短褂，看了让人眼睛痛。”
　　“伯母这么有品味，谁做你儿媳妇压力一定很大。”
　　“我是闲功夫多，尽在乎些没用的。”苏母看了看聂咏华，心想她倒是会打扮，也许真该给她一个机会。也不再继续逛下去，给苏展阳打了电话，指名要儿子陪吃饭当车夫。
　　天阴得不象话，风也刮起来。舒小夕顶着一头雪籽到家时，迎接她的还是一室清冷，苏展阳仍然没回来。
　　她默默地在心里比个中指，把包扔到沙发上，打开空调和电视，铺天盖地都是一部前段时间特火的央视大戏，连换五六个频道都是这部电视剧，让你没得选择。舒小夕无力抵抗强大的电视，只好顺从地看起来。
　　这部戏连个漂亮妞都没有，个个长相普通，据说这叫返璞归真，可是电视是娱乐大众的，普通人生活中多了去了，还看电视里的干嘛？当她看到男女主两人在没有家人没有宾客的情况下对着红蜡烛拜天地结夫妻的时候，“啪”地关掉电视。
　　什么世道，乱世饥荒，明天不知会不会吃了枪子儿见阎王，人还能想着责任和情义，必须要先把名份定下来，只能说那时的人们把婚姻看得很神圣。而在如今二十一世纪和平盛世，男男女女倒认为结婚是最无聊的行为，人类这是进化还是退化？
　　舒小夕觉得自己现在太有思想了，从一个普通的感情问题想到更深层次的问题，她完全有潜质去做个人伦文化学者！
　　下雪路滑，苏展阳开车回来的路上碰上一起车祸，堵了半天才回到家，开门时正好看到舒小夕满脸笑意，觉得她心情不错，便问：“笑什么呢，我回来了。”
　　舒小夕没有搭话，起身去找吃的，晚饭的时候只顾着和孟依依大谈特谈，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有点饿，也可以避开他。
　　他换着衣服继续说：“父母怎么样了，我两天没去看她，明天记得叫上我。”
　　“你去哪儿了？”舒小夕对着一包火腿问话。
　　火腿没有说话，他却听到了，脱鞋的动作停了停：“我妈打电话要我去接她吃饭，天不好，我就又把她给送回去。”
　　“哦。”她咬咬嘴唇，犹豫要不要问只有你妈吗？
　　他换完衣服，看到她还站在冰箱前，一脸严肃的样子有些可笑，走过去拍拍她：“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要不要吃东西，怕晚上吃会发胖。”说着又关上冰箱门，她已经完全没有食欲。
　　苏展阳摇摇头，女人就是女人，总在一些枝节问题上纠结，在他看来，舒小夕一点也不胖，女人嘛，还是胖点好，抱起来有手感。
　　舒小夕上床睡觉的时候，他还在看文件，今天临时被妈妈叫去，只好带回家一些文件晚上看，她想最好分开睡，和已经有了生分的男人睡一张床，她会别扭。
　　可是事实证明，男女之间的欢爱魔力太大，她的别扭在苏展阳连连轻吻下消逝无踪，被阵阵火热代替，忍住喘息找了个理由：“别，我明天还要上班，睡吧。”
　　他不理会，继续加深了吻，含糊不清地叫着：“小夕……小夕……”
　　她暗暗叹息，这声音和吻无一不带了无尽的诱惑，不由自主想要回应，外面下雪呢，确实该做些运动抵御严寒才行。
　　孟依依果然没说错她，想和苏展阳结束？她舒小夕没这板眼。
　　她不是一个做事干脆的女 人，不对，生平做过最干脆的事，就是被卫广背叛后，坚持地离婚。难道等着苏展阳也这么干了之后，她才结束？那也太悲催了，连着被两个男人背叛，今后还要不 要活？孟依依说的大道理她都懂，每一种可能她都想过无数遍，她把什么都想得很透彻，可就是对眼前这种情况没辙。
　　晚上吃饭的时候，孟依依问她：“你爱不爱苏展阳？”
　　舒小夕顿时没了胃口，第一反应是：“他又没爱我，我干嘛爱他？”
　　孟依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瞧你那样就知道，你心里爱得要死，不然也不会这么烦。怎么，觉得他不够爱你，想让他用结婚来证明爱的是你？”
　　“孟依依，你他娘的说的很对，可是我又觉得不屑这么做，更知道他不会这么做，他家人也不会同意，你说说这一连串引出这么多烦心事，我是不是特爱找抽？”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结婚？你问他了，又或者你暗示他了？”
　　她回想了半天，终于垂头丧气地说：“没有，纯粹是我自己在心里想的。不过，他是个聪明人，应该觉察出来我有点不对劲，但是我们开始就不是为了相爱在一起，现在说结婚，真是个大笑话。”
　　“你可真够矛盾的，可怜的小夕，这件事把你折磨得不轻吧。”
　　舒小夕连忙点头：“是啊是啊，依依，你最疼我，别太同情我了，留着以后我哭的时候用。”
　　孟依依大笑三声：“哈哈哈，我一点也不同情你！”
　　“你……”
　　孟依依戏谑地说“前段时间你可是只顾着和他甜蜜，很少想到我们，见色忘友的东西，我坚决不让自己的同情心在你身上泛滥。”
　　“我哪有！”
　　“别狡辩了，这同时也说明，你对苏展阳是真的动了感情，我们原先想，小夕看样子动了心，反正这男人也不差，就当是离婚之后的生活过渡吧，哪想到你会陷进去。”
　　“依依，我现在真希望他给我个痛快，哪怕说腻了，抓紧时间分手也成，别让我这么不上不下地难受。”
　　“得了吧，我给你的忠告就是直接找他谈，大家有什么说什么，未必不可以解决，你那想法太偏激。”
　　“我不想谈，如果他问我是不是想要跟他结婚怎么办？”
　　“你就说想啊，正好看他是什么反应。”
　　“错，我要这么说，他更以为我非要跟他结婚不可，再给我来一句：想和我结婚，没门。那我准得气死，我真不是非要和他结婚不可。”
　　“你完了，没救了，怎么着都不成，难道你就这么着既痛苦又不甘心地跟他过下去？等他主动说分手，这样你就不气吗？”
　　“也许吧。”舒小夕觉得怎么着都不行，自己太没用，太丢人，低着头坐在餐厅里反省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件事，兴奋起来：“其实吧，我还在等一件事，你 看，最近他老爹好像不太乐意他和我在一起，我这么拖着，呸，这么过着，还没等苏展阳说分手呢，他们家人急了，私下来找我，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滚蛋，哦耶，我 不是发了？”
　　孟依依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瞪着自己的好朋友，半天才痛心疾首地说：“小夕，你堕落了，你忘了琼瑶阿姨是怎么教导我们的吗？要玉洁冰清，要清高，你该直接把钱或者支票撕碎，扔到他们家人脸上，悲愤地告诉他们一个道理：感情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拉倒吧，依依，你什么时候成了玉洁冰清女主控了？我这两天想得很多，他对我但凡有那么点情意，就不该让这种事发生。说不定，他早把我心里的矛盾看得 很清楚，就是不点透，就是不明不白的对我，然后如果我闹，他就给我一句：就知道你想跟我结婚！”舒小夕越说越激动，好像她的臆想已变成事实，斩钉截铁地 说：“哼，他家人如果真拿钱来，我就要，你说我是拿了钱走人让他面上无光好，还是被他这样对待好？我不能真象琼瑶小说里的女主一样任人欺负吧？”
第55章
    别人不知道苏展阳是什么样的人，苏劲却不能不知道。他这个堂弟自制力极强，虽然也曾和他一样，把工作的压力发泄在夜晚的灯红酒绿里，是个泡吧高手，从不耽 误正事，不然叔叔也不会放心早早把成悦交到他手上。最近这半年多，苏展阳做事更加沉稳，苏家有他这个正规军摆着，更衬得苏劲浪荡。
　　苏劲没怎么动叫上来的菜，他正饶有兴趣地研究苏展阳的面部表情。
　　苏展阳在不停地抽烟，要和舒小夕一起走下去，他没认真想过。可也从没有想过和她分开，他一时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些烦燥地问苏劲：“你说，女人都在想什么？”
　　苏劲不愧叫苏劲，听到这句话立马来了劲，趁此机会给自己的堂弟上课：“阿阳，别看平时咱们俩出去你最得女人青睐，其实你根本不了解女人。大部分女人都 渴望安定的生活，拿舒小夕来说，她是个离过婚的女人，会更加没有安全感，她们一方面不相信男人，却又希望男人给她们安定的生活，每天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矛 盾不已，要男人不断说甜言蜜语和各种各样的保证才行，这些你会吗？”
　　苏展阳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缓缓的说：“小夕才不会这样，她从来不提什么要求。”
　　说完才发现，她好像真的从来不对他提什么要求，相识至今，她偶尔会为了小事哭泣，为了他的冷淡误会伤心，却从来不胡搅蛮缠。只是最近有些易怒和敏感，这让他有些郁闷。
　　“这么说吧，阿阳，你是怎么被这个女人巴上的？”
　　苏展阳的脸色有些难看，突然有种护短的情绪，他不允许有人这么说小夕：“什么巴上，你以为我们是在泡吧，别把小夕跟那些出来钓男人的女人相比。”
　　苏劲无语，在他看来，苏展阳是大餐吃多了想换换清淡的口味，才会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还说什么女朋友，这话让二叔听到一定皱眉。
　　“有些女人，是为了得到更多，才忍着不提乱七八糟的要求，说不定舒小夕就是个聪明的女人。”他抬手阻止苏展阳想说些什么的举动，接着说：“先不说她了，难道你这么多年下来，到想结婚的时候，不找个这样的，不足以证明你动了真感情？我的好弟弟，你究竟看上她什么了？”
　　苏展阳被问得有些狼狈，是啊，他看上舒小夕什么了？以苏展阳的经历来说，舒小夕没有他所有过的女伴们漂亮，会玩，也称不上温柔贤淑，他的心很硬，多少 骄傲的女孩子在他面前丢失自尊和自信，所以根本不相信什么虚无的爱情，那些就跟舒小夕平时看的言情小说和电视剧一样无聊。
　　到底他看上了舒小夕什么呢？
　　整个中午，舒小夕的心情都无法平复，她就象一个导演，在心里自编自导自演，上演着一幕幕关于他俩之间的悲欢离合，他或情深如海，或无情离弃，总之，她就是那个悲伤的无法自抑的主角。
　　女人在很多时候，爱的并非是让她哭让她笑的那个男人，而是爱上了爱情本身，爱情给了她无尽的灵感，常常让她陷入幻想中无法自拔，尽管认识到两个人之间有多不合适，却也舍不得离开。她在自己的幻想中创造着奇迹，给自己看。
　　会不会有那一天？就象她想过无数遍的分手场景，她满面泪水同他告别，怔怔说些祝福的话？太惨了，不适合她这个现实女性，再说这么大度可不象是她的作风。每次想到那里都让她打寒战，连忙在大脑中切断画面。她想文艺风还是不适合她，保护自己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伤害别人。
　　所以当苏展阳半下午带着一股烟味回来，把她叫到总经理室里，温声软语让她别把苏劲的玩笑放在心上时，她木着一张脸不感兴趣地说：“我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应该谢谢他，这不就是你们爱玩的游戏吗，他甚至都没说出来对我感兴趣之类的话，已经给足我面子。”
　　她赌着气说话，他不是说过对她感兴趣的话吗？现在想想那其实是一种看轻。
　　苏展阳心里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知道她会生气，先摆出较低的姿态来哄她，谁料她竟然这种腔调，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通常男人无话可说的时候，会说女人不可理喻，尤其在这个时候，所以苏展阳不可避免提高声音地来了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她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汽，他凶她！还对她这么大声，一种难堪和委曲涩涩地涌上心头。
　　原来他们之间竟到了互相指责的份上。
　　她无限悲哀的想，太不值得了，她以为无比重要的感情到头来却成了她的错，她的罪。
　　苏展阳看她倔强地忍住眼泪不说话，有些后悔，本来不是打算好好解释的吗？苏劲，全是为了他一时捣乱。他只好叹口气问：“你哭什么？”
　　舒小夕泪意更盛，心里更冷，被人用这么不耐烦的口气对待滋味真不好受，这便是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吗？
　　“你哪只眼睛看我哭了？为你，还不值得。”
　　“你这么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突然觉得真没意思，他和她之间就象是一场玩笑，而她，就是这个笑话里的小丑。“总经理，如果没事我先出去了。”
　　没等他说话就开门走人。
　　真的很没意思，她有些万念俱灰，真没意思，她甚至不恨他，要恨就恨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一时的心动，抛弃了自由身，当初你情我愿，现在才来讲骄傲讲尊严？爱吗？爱吧，可是她爱了人家没有爱，三个多月而已，她爱他什么？如果这就算爱，那未免也太容易了。
　　苏展阳看着被关上的门深深地沮丧，本来是想好言好语和她谈谈，希望她别在意，可她一句话就轻易挑起他的怒气，这些天他的神经也被逼得有些紧张。她这么说既遍地了他也贬低了自己，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落地窗前，他皱眉看着玻璃反光映射出的自己一脸无奈，窗外的天阴沉得像是有场更大的暴风雪，楼下道路上车流如蚁虫，十六楼高的房间内气氛压抑得他想大叫。苏劲总说他现在的样子更有魅力，不应该浪费在舒小夕那样的女人身上。
　　浪费吗？他不觉得，最近几个月，他觉得平淡些没什么不好，静极思动也只让他想着要带小夕去渡个假，刚刚就是想问她年节时有空闲想去哪散心，好好放松放松，不料是这个结果。
　　苏劲的话还在耳朵里回响：“阿阳，你要不想被人套牢，就快点和她分开，我看二叔是绝对不会同意。”
　　苏展阳当然明白爸爸的意思，他认为自己的儿子该结婚了，对象就是聂咏华这一类的女人。他隐隐猜到舒小夕也在为这个不对劲，可是，在他心里，总认为结婚还不到时候。
　　不管如何，爱情永远不是现代人生活的唯一重心，上班，下班，交际……女人最辛苦，除了上班，还要顾家，有了孩子后，心更是放不下别的，所以，对爱情这种奢侈品，还是少沾为妙。
　　舒小夕跟苏展阳已经是几天没有说话，冷战还在继续。奇怪的是，苏展阳没有回自己在金桂华庭的住所，依然每晚都回她住的地方，两人在小小的套房里即使面对面也当对方是透明的。
　　他觉得自己没错，她更觉得自己没有错，心中的气已经不再是为了苏劲的恶作剧而生，而是升级到了另一个高度。舒小夕在心里提醒自己，妈妈还在医院，她每天得抽时间去医院看她，陪她说话，还得装作跟没事人一样，气就留到回家再生。
　　有人说，爱情象是一场瘟疫。她的爱情连感冒都没来得发散出来，就消失了。
　　舒妈妈倒是几次问起苏展阳，为什么他现在不来了。
　　为什么？她答不上来。
　　舒小夕心里象吃了黄莲一般苦，又不禁愤恨，当初他就不应该出现在妈妈面前，这个不负责的男人，前些天每天都来，明知妈妈已看出他们之间有不一般的关系，却又突然消失，留给她一个大难题。
　　她只得死不承认跟苏展阳有什么关系，舒妈妈自然不信，但另一个男人的出现，多多少少转移了舒妈妈的注意力。
　　中午正点，李珂提着水果走进病房时，不出所料，舒小夕也在病房，看到他来，脸色一变：“李部长，你怎么来了？”
　　这个男人突然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让她很不习惯。
　　话说那天她被苏劲戏弄，又跟苏展阳闹得不快，无心看文件，只得提前离开公司去医院看妈妈，出门碰上了也要离开公司的李珂。酒会那天她小小利用过人家，所以很客气很客气地道歉，结果变成搭他的便车去医院。
　　此人极为上路，听说她妈妈在住院，第二天不知道怎么就提了果篮来看老人家，搞得舒小夕极度迷惑，心想难道此人真是工作出色、为人的新好青年？不愧是负责一大片地区的部长啊，拉拢人心真叫一个厉害。不过她只是个助理的助理，并不是人家巴结的对象啊。
　　舒妈妈心里直犯嘀咕，自家女儿什么时候这么招人了？
　　李珂倒全不在意舒小夕变色的脸，前几天她都是下班后才过来，几乎踩着点，但凡舒小夕进病房不超过五分钟，李珂立马就会跟着出现。象今天，舒小夕怕为的就是不和他碰面，特意请了个假，上午过来，李珂照样出现，在舒妈妈和看护小姐暧昧的眼神中，她都要仰天长啸了。
　　他一定是听说了公司里关于她和苏展阳之间传言，再加上酒会上那一幕，才会觉得会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吧，这真是想解释也无从解释。
　　“小夕？真巧，”
　　舒小夕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啊，怎么这么巧。”
　　“我下午要飞回南区去办些事，最近恐怕来不了，所以走之前来看看伯母。”伯母伯母，叫得很亲。
　　原来他真是无意中来的，要不然舒小夕真以为他在她身上装了追踪器。不过他不会再出现，实在太好了，她在心中鼓掌，口里却说：“是嘛，都快过年了还回去工作，李部长真是辛苦，你放心，有机会我会向老板替分公司的兄弟们争取福利的。”
　　李珂笑笑不语，舒妈妈招呼他坐下，他没有象前几天那样坐下来闲聊，而是同舒妈妈告别，手轻轻地在后背招，示意舒小夕出来说话。
　　舒小夕无奈地跟出来：“李部长，还有事吗？”
　　在这里说话，总让她想起那晚苏展阳来找她的情景，这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装做手冷，把手放在嘴边呵两口气，再搓搓，心想：这天真够冷的。
　　李珂背负着双手，象个领导一样说：“怎么，就那么不想见到我？”
　　她赶紧笑笑，其实真正跟这个 人熟起来，不过才几天的功夫，他是属于年轻有干劲的人才一类，而她属于喜欢安定，心意沧桑着的一类，根本不搭调。他这么熟稔的口吻让她有些接受不了，又不 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客客气气地说：“哪里，李部长是我学习的榜样，你能来是看得起我。”
　　“你还真逗，干嘛老这么严肃，我可没忘那天你是怎么倒在我怀里的。”
　　舒小夕出了一身汗，他干嘛提这个？原来自己对外的形象一直是严肃，其实她算是个很放不开的人，一般人会觉得她死板，无趣。只有在面对孟依依、阿春、小敏这三个好朋友的时候，她能谈笑自如，并且放开怀抱开心大笑，依依说她是典型的门旮旯棍，闷骚。
　　也许她该告诉他，此时她最想做的事是点上一根烟，然后吐个烟圈飞到他脸上，斜斜看着他，显示自己是并不是很严肃？
　　“当时总经理吓人的眼光我到现都还记得，后来才知道，你居然是苏总的女朋友。”
　　她身子一僵，再也没有什么调皮的念头。苏展阳便是她此时的罩门，提起他只会让她难过。什么女朋友，如果曾经是，现在也该不是了。她清楚成悦里面的人都说过什么，好听，不好听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内容，甚至有人赌她能把苏展阳留在床上多少天。
　　这个李珂，干嘛非要提起这些？
　　“可我觉得，你们不合适。”
　　舒小夕猛地抬起头，微眯起眼，本来以为他想通过她来巴结上司，现在看来，是她看错了他的意图。
　　他凭什么这么说！他以为他是谁？他有什么资格来挑剔别人的感情？
　　可她还是没有开口，笨，真笨，人笨嘴也笨，笨面孔笨心肠，笨到无药可救。一瞬间她甚至恨起苏展阳，如果，他没有在公司的人面前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她今天这么难堪，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可以对她感情指指点点，嗯，都是他的错。
　　李珂停顿了一下，却突然转了话峰：“我听说，老董们决定裁减一些人员，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今天回分公司就是等待结果，如果实行，便年节前做好准备工作。小夕，虽然你是总经理助理，不过也要小心啊。”
　　她完全被裁减人员这个消息震撼住，心里一阵阵莫名的发虚，如果真裁减人员，那她会不会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李珂这种提醒根本没有什么准确性，她有预感，她就是其中一个。
　　“好了，外面太冷，你快进去吧。我估计年前能赶回来。”言下之意竟是他还要来。
　　舒小夕决定，立马去找妈妈的主治大夫，强调一下老人家想回家过年的愿望，看能不能提前出院。半个小时后，她回到病房，先向妈妈宣布了好消息，大夫批准妈妈出院，不过要定期检查。
　　舒妈妈能出院，自然很高兴，但也有些遗憾，怕那个李珂回来后见不到她，颇是遗憾。舒小夕叹道：“妈，那人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求您别说了。”
　　“小夕，我觉得他挺好的，能干。听说家中就这一个男孩子，很是按理应该娇惯，人家没毕业就已经开始一个挣钱，父母又都在本地，唉，也不知道我有这福气。”
　　他挺好的。他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身边只要是个男人，老妈都要朝那上面想吗？
　　舒小夕对妈妈的幻想力叹为观止，又想起一点，果然不愧是搞业务的，才几天就把老妈给哄得想把女儿凑给他了。
　　终于到了舒妈妈出院的那天，舒小夕请了一上午假来接，她甚至想着退了自己现在租的房子，搬回来和妈妈住，因为她刚出院，舒小夕不放心，就近照顾总是好 的。她没有告诉苏展阳今天去医院接人，甚至没打算告诉他自己的决定，虽然这么做只会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远，顺理成章变成冷淡的关系，直至分手，这样，也 好。
　　真好。
　　苏展阳一定会很满意她配合的态度。
　　不是吗？虽然还住在一起，可是谁也不主动跟谁说话，舒小夕有时恨不得张口让他走人，这么着算什么？他在比谁的耐心更多？
　　女儿要回家住，舒妈妈当然心满意足，马上就要过年，正好母女团聚，再加上能马上出院，心情好得不得了。
　　舒小夕留她和小看护聊天，自己去找主治大夫办出院手续。冬天天冷，人也扎堆地往医院里跑，不断有新病人被抬进医院，有的甚至住不上床位，医院巴不得有人主动要求出院。
　　她一个人跑上跑下办手续，上午出院的人多，等待结算费用的时候收费大厅排起了长队。舒小夕实在无力站着等，靠着一角墙壁坐下来，真奇怪，这种时候，她居然没想过找人帮忙，看来一个人也能过，女人并不是非得找个男人才能过下去，自己当自己的主心骨最牢靠。
　　话虽这么说，可她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悲哀地想掉眼泪。不远处的电梯门一会儿一开，进去一些人，又出来一些人，个个穿着厚厚的冬衣，都麻木着脸，这里多的是生老病死，谁也不会在乎一个女人颓废的面容，和她那风花雪月的情事。
　　这个冬天太长太冷，冷到把他们之间的温度降到最低点。
　　想到李珂临走时说裁员的事及他话中的含义，她认真想想，没什么要紧，如果这是针对她来的，那要说句不敢当了。她只不过是个小人物，总经理助理并不是什 么重要职位，上头一句话，她就得拍屁股走人，而且，至于吗？她满心以为，苏董会拿钱来砸她，看来，她高看了自己存在的影响力，人家都不屑于看她一眼。
　　当初她 找工作，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转移心情，再说这份工作得来也全不费功夫，没了的话，顶多就可惜两天。条件好福利高的工作也不少，以她的资质，很难再找到象成 悦公司这么好的工作，但也不是非他不可。现在她知道和一起工作的男人发生感情的严重后果了，感情一旦出现问题，那么工作也绝对干不下去。要她天天面对一个 有过感情纠葛的男人，那是不可能的。谁知道呢，也许苏董还没开口让她滚蛋，她已经自动滚蛋了。
　　若孟依依知道她的想法，肯定又要给她下注语：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就当是她的性格问题好了，所有的一切，都说明一件事，他们之间注定是要分开的。她不是非得结婚不可，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中走出来，就她这种状况，如果哪个 男人主动要提出结婚，她肯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就象是孟楚，明明和他走下去结婚的机率大一些，可她直觉选择了另一条路。她对婚姻没有信心，所以当苏展阳 提出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有些怀疑、戒备，还有一些兴奋，当然他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并且这个过程中的快乐也不少，她为什么要拒绝？
　　小敏打来电话要接舒妈妈出院，舒小夕死活不让，这两天又下了点雪，路上不好走，门口就是出租，何必麻烦。小敏知道她早已回家，直接理解是苏展阳肯定会 在，也就没再坚持。挂上电话，舒小夕嘲笑自己好面子，她是不想小敏看到自己一个人，孤伶伶地没有帮手，苏展阳怎么会在这里？男人有时候特自私，只顾着自己 的感受，总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不该低头。
　　开始的时候她一直不承认，不承认自己喜欢这个男人，只对自己说既然心动了，就去付诸行动吧。当然，也是因为寂寞，到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寂寞的心变得 不淡定，不从容，想法已渐渐偏激，这段时间，只怕在苏展阳眼里，舒小夕成了动不动找事生的女人，甚至连不可理喻这样的用词也说了出来。
　　她竟变得这般令人厌恶吗？
　　想到这里，她烦躁地站起身，继续排队等，明明住院交钱的时候手续简单，收费快得很，但出院结算的时候却要履行半天的手续，害她有多余的时间里东想西想，简直要想到自己的死亡投胎乃至下辈子去。
　　将近一个月的住院 费用并不夸张，即使加上给看护的费用，也没过万，当初说要在医院里观察，苏展阳在这里预交了三万块钱。数目不多，她还负担得起，并不需要他这种好意。妈妈 的身体康复是这段时间混乱的生活中唯一的福音，舒小夕怀着感恩的心，谢诸方神佛，她一点也不敢抱怨生活对她有任何不公。
　　推开病房门，舒小夕一愣，苏展阳居然在，还陪着妈妈聊天，一见她回来，他站起来走过去，用亲昵地语气问她：“小夕，阿姨出院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他的口气像是这些天的冷淡并不存在，可她做不到，淡淡地反问：“你怎么来了？”
　　“上午你请假，我才知道今天是阿姨出院，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没那个必要。”说完不再理他，去整理东西。
　　小看护已经把一些出院要带走的物品打包装好，舒小夕走过去说声谢谢，又塞给了小看护一个信封，里面是额外加给她的一些费用，难为这些天她尽心尽力地陪 着妈妈，小看护推辞不要，说是医院有规定，舒小夕硬塞过去，她从打心眼里感激这个女孩，很多时候，身边应该最亲的人并不能帮到你什么，反而是陌生人却出了 大力。
　　苏展阳心中苦笑，虽然这几天他没主动开口说话，可总是注意着她的举动，不然也不会知道她请假来了医院。但明显舒小夕并不接受他的好意，打算怄气到底。
　　他开车送舒 小夕母女回家，到了小区门口时，舒小夕本想说在这里下车，客气地请他回去，可看了看妈妈，又看看路上并不好走，忍住没说话。一进家门，舒妈妈有些吃惊地呀 了一声，怎么离开这么多天，家里反而干净了不少？舒小夕揽着她的肩笑着说：“我就是怕你回来忍不住干活，就让小敏找了两个保洁人员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你这孩子，麻烦人家小敏干嘛？”
　　“我除了你这个妈，就她们两个好朋友了，不用她们用谁。”
　 　舒妈妈不明白这个苏展阳到底是女儿的什么人，只能是客气再客气。舒小夕也不多理会他，她准备一会儿就回自己住的地方简单收拾些东西，回来和老妈一起住， 上班肯定会远些，不过不要紧。只是这几天的冷淡相处之后，她突然要搬走，虽然理由很充分，但真该对他有个交待，要不要和他谈一下？不，没有必要，想来他听 了自己的理由，也不会说什么。
　　苏展阳被她淡淡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痛快，有些被排外的感觉，
　　这几天他也在不断地想，想到底要不要跟舒小夕好好谈一下，可是谈什么呢？他自问对她还算是上心的，这几年从没有跟一个女人走过这么久，在他看来，激情 爱情都是感情，女人往往执着于分清两人之间到底是是不是爱情，那样很傻。舒小夕是个爱别扭的女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反应也是在乎他才会有的。
　　可他不想跟着她的别扭来改变自己的态度，更重要的是两人在一起的感觉，感觉对了就能一路走下去。他想他明白舒小夕的烦躁不安是为了什么，可却无能为力，他比她本身看得要更清楚，她根本不是要结婚，如果真到了要结婚那一天，估计逃得最远的那一个，不是他，而是她。
　　过了一会儿，楼上楼下的老邻居知道舒妈妈出院回来，热情地挤了一屋，马上就有人发现了苏展阳的存在，不免要多问两句，舒妈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介绍他，只说是个亲戚，舒小夕想笑，怎么看苏展阳也不象是舒家的亲戚。
　　看得出苏展阳的尴尬，她也不想待在这里听那些大人拉家常，便拉他一起出门，说是要回去拿东西，淡淡地告诉他，准备回来住，理由是妈妈刚出院，需要人照顾。
　　要住多长时间？他没问，她也没说，一路上气氛压抑得连播放着的CD也象是在哭。
　　舒小夕的心情很复杂，她在犹豫，在医院时理清的思路又慢慢混乱，回到家慢慢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拿什么呢？其实也就是一些衣服，苏展阳在客厅里坐着，没有一点声音。
　　她不在这里住，他应该也回自己家，终是要一点点地分开，分手。
　　分手，这个词语是谁发明的呢？她胡乱地往一个大手提袋里塞着东西，一边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直至被苏展阳从身后抱住。
　　苏展阳清楚记得刚遇上她时，是在她刚办完离婚手续，区政府外的街道上，她脸上的表情就象现在一样，不是伤心，而是种说不出来的厌倦，厌倦到恍惚。
　　在这种时候，舒小夕反而留恋起这个男人，不切实际地幻想着如果他能永远这样抱着她渡过一生未尝不好。
　　她明白，如果不是她这么执着地钻 牛角尖，那么，也能平平稳稳地继续走下去。且不说走多久，走多远，有时候人生无趣，但凡有那么一点点甜蜜诱惑的滋味，便足以维持一段感情。只是要这么一味 忍耐地过，还不如早点离开。是，他没表露出一丝不耐烦或者有不想继续同她走下去的表现，可对她来说，不在乎她的感受，已经是亏待。
　　难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吗？她在心里骂自己的同时，又骂了一句：男人都是王八蛋！
　　一边想着他的好，一边又念着他的坏，到底该怎么办？矛盾和痛苦逼得她闭着眼冲动问出：“你爱我吗？”
　　要习惯被动的舒小夕问出这句话来，其实等若是在表白，意思就是：我爱你，你呢？你爱不爱我？
　　回答她的，是令人难堪的沉默，她看不到苏展阳的表情，只感觉到他在背后将拥着她的双臂略微收紧一些。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艰涩地说出一番话来：“小夕，我们这样不好吗？可以说，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以为我们之间，我们之间不会有这种问题存在。”
　　她才不会觉得自己能真正了解一个人，看吧，她争取的结果就是这样，原来感情的事，总得两个人相互配合，单方努力是行不通的。心中有些失望，木着脸反问：“什么问题？我们之间有问题吗？”
　　是爱不爱的问题？抑或是争不争的问题？
　　苏展阳对她这种不抵抗、不妥协的态度搞得很无力，耐着性子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小夕，你到底明不明白？”
　　从那次酒会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苏展阳觉得无法忍受了两人之间的低气压，简直比商业谈判还要难，他不能处处针对着自己女人的软肋狠狠打击，只觉得气闷。以他过往的阅历，劝女人这种事根本不存在，有几次他几乎想着算了吧，干脆断了，反正女人并不是他世界的全部。
　　可是，这几个月，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并没有生出对以往那些女人有过的厌倦感，她跟她们不同，不会陪他斗酒泡吧，不会热舞狂欢，也不会打扮性感随他出入宴会，可她有她的好，外人无法明了。
　　舒小夕并不明白，或者根本不想明白，她仿佛镇定下来，也许是想了这么多天，再难的问题也该想得通透，她心中那股子烦躁，还有对这份感情能更进一步的期盼，全然消失无踪，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继续整理衣物，这次，她的手很稳。
　　他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在这令人难堪的情况之下，她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收拾东西的举动，突然有种感觉，她这一走，怕是不再回来，于是有些不甘心地说：“小夕，我并不是不爱！”
　　舒小夕的心一颤，看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字字斟酌着，皱着眉象是面对什么难题，心里一软，何必呢，她小气她计较她活该，非得用这种方式逼一个男人说爱不爱她？
　　“我并没求着让你说爱我，所以，不用这么为难。”她终于收拾完东西，转过身长时间的凝视着他，想要将他仔细记在心里。一段感情就此结束，说不难过是假的，他根本不了解她真正的想法，那么她的伤感还是留给自己慢慢体会吧。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你只是去照顾伯母？过几天就回来？”
　　“当然，别多想，我还要到公司上班，虽然我在成悦的重要性不大，可做事也是有始有终的。”林白和梁栋终于回来，大家终于能松口气，舒小夕还没想好哪天把辞呈递上去，她想要年前就了结这件事。
　　看她平静的样子，苏展阳放心不少：“也对，白天在公司还能与你见面。上次你在医院陪护的时候，我回金桂华庭住了几天，没你我真不习惯。”
　　舒小夕想，好吧，总算知道那几天他的去向，可谁知道是真是假呢，也许跟着苏劲夜夜笙歌，男人的话没几句可信的。从今以后，她再也不要担这种心事。
　　回去的时候，她坚持在小区门口下车，理由是不想让邻居再多问什么，提着包上楼的时候，眼泪汹涌而出，只得站定在楼道里猛擦眼泪。
　　这究竟是为什么？明明就是她把自己逼到了这份上，是她给了自己一个死结，偏偏哭得最痛的人也是她。有人上楼，有人下楼，都是多年的邻居，她不能让人看笑话，在这里住连哭的自由也没有。
　　女人这辈子跟眼泪是分不开的，高兴哭，伤心哭，做梦哭，总之，哭是一种伤心的表现。
　　孟依依很伤心，用她的话来说，伤心至死。舒小夕很少见过孟依依流泪，她从来是好朋友的知心朋友，爱情顾问，常常用戏谑的语气说出自己遇上的糗事或者是逝去的爱情，舒小夕但凡有任何感情问题，找到她倾诉总是没错，多少次她在孟依依面前痛哭流涕，甚至是借酒浇愁。
　　此时，却换成是孟依依颓废地散下长发，抱着酒瓶靠着沙发动也不动，眼泪哗哗地流。这是她自己的家，想怎么哭就怎么哭，舒小夕连这个自由也要羡慕她。她愣愣地看着孟依依美好动人的曲线，大声叹气，连孟依依都学会哭了，看来地球真的很危险。她都不得善终，人生太过无常。
　　“小夕，别那样看着我，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孟依依受不了她的眼光，强笑着要她转过头去。“我的眼泪暂时不受控制，过一会儿就好。”
　　“依依，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舒小夕做梦也没想过，前几天还幸福得尾巴翘上天的孟依依，在见到冯雷家人的时候会被打击得落到尘埃里。
　　孟依依咕咚喝了口酒：“我不光是无法相信，还死不甘心，这么多年，我都没想过要结婚安定，在我终于决定结婚时，命运却同我开了个大玩笑，他家人凭什么觉得我们不合适。”
　　“冯雷怎么说？”家人的意见只是参考，主要还是看当事人。
　　“他竭力使我相信，他能够解决这些问题。”可孟依依是谁，她从来不相信男人的承诺，直接叫冯雷滚蛋，告诉他她不稀罕这种耻辱。
　　舒小夕简直想拍死她，有些人做梦都想有这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也许冯雷会带他私奔呢。
　　“很好，还算是个男人，我以为你这副样子是被抛弃了，步入我的后尘，看来还是你把人家抛弃了。”舒小夕淡淡地自嘲，她眸中点点泪光，终是承认她是没人要的女人这个事实。
　　孟依依注意到她语带悲伤，不解地问：“你呢？你的男人怎么你了？”
　　“我的男人？不，他不是我的，这些天我一直想让他成为我的，可是失败了。”她抓过酒瓶痛饮一杯，实在是过瘾。
　　真是两个失败的女人，同样是在结婚这件事上铩羽而归，孟依依是想用结婚来告别过去看似精彩实则无趣的单身生活，舒小夕则是想用结婚来证明自己尊重感 情，她们俩没有一个成功的。如果让专家来分析，解释就是婚姻是件神圣的事，而我们却要用婚姻来达到别的目的，动机不纯，故此有了报应。
　　“小夕，我记得你还在成悦，怎么可能，你如果跟苏展阳分手，是绝对不会再在那里上班的。”
　　不愧是好朋友，一说就明白，舒小夕淡淡一笑：“我现在搬回老妈那里住，远是远了点，可是照看妈妈方便些，所以，跟苏展阳更生疏，等再过几天我就递辞呈。”
　　“你这玩的是哪一出？”
　　“我越来越觉得男女之间互相在不在乎，单看谁想结婚谁不想结婚就成。目前的状况是我想，他不想，没味道，依依，你如果是我，会怎么做？”
　　“我会拍拍屁股走人，而你，现在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还递什么辞呈，你讲究真不少！”舒小夕诧异：“你不劝我别太意气？支持我离开成悦？可能还有些留恋，不舍，要知道好工作难找啊。”好男人也难找，她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不舍就别走，我知道，你就是太矛盾了才会这样，唉，我不说了，自己失败，哪有资格说别人。”
　　舒小夕躺倒在沙发上，孟依依直接躺在地板上，不知过了多久，舒小夕问她：“依依，你很想结婚吗？”
　　“是的，很想，想到你们都不知道的程度，有时候我在大街上看人家举办婚宴也要嫉妒个半死，做梦都想自己有那么一天。”人家得的是婚姻恐惧症，孟依依是结婚狂想症。
　　舒小夕认真分析自己的心态，最后得出了结论：“依依，我精分了……”
　　她一直认为，男人和女人分分和和，自己这样不过是芸芸众生里小小一段插曲，以后的日子里，苏展阳会象她生命中的另一片白月光，留在她孤寂的心里，想起，忘记，忘记，想起……
　　而苏展阳，过不了多久，也会忘记她，说不定迅速结婚，没有人会记得他曾和小助理有过花边新闻，或者成悦大厦里爱讲八卦的人在茶余饭后会提起一两句，那时，她早离开了成悦。
　　但偏偏有人要让这感情经历变得刻骨铭心，非要在她心里划下重重的伤口不可。
　　就在她纠结哪天递上辞呈时，一直没有动作的苏理天找到她，请她到董事长办公室去。
　　舒小夕双手交握坐在董事长办公桌前，等待召见她的苏理天开口说话。
　　她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和林白讨论是网购好还是有机会飞去香港淘货，时尚的话题甚至带动了任霏，临近过年，工作不是太多，年终奖发下来人心浮动啊，谁知道热闹的气氛会被董事长助理的一通电话给打断。
　　对于这一天，她早有心理准备，左右都是要她走人，苏董事长怕是不了解情况，如果他再多一点耐心，便不用上演这么一出。
　　被人打量的感觉不太好，她只好也打量对方，不过放了两眼也就放弃，谁说只有男人才是感官动物？女人也一样，她喜欢看的是苏展阳白色衬衣后隐约的肌理，而不是苏展阳老了之后的形象。
　　苏理天打量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你就是舒小夕？”
　　他早听说公司里有这样一个女人，到公司没多久就跟苏展阳出双入对，典型的拜金女，还是个离过婚的女人，这能入得了儿子的眼？他一直认为，此女没几天就 得走人，谁料竟稳稳当当地呆在苏展阳身边。他是董事长，要公司里哪个职员离开公司是件很容易的事，早前授意李珂示意自己会通过裁人来请她走人，没想到她倒 沉得住气，不得已只好亲自出面。
　　她点点头，打定主意有问必答，这可是难能可贵的经历，回头得给孟依依好好讲一遍。
　　苏理天眼光里没有轻视，他不讨厌这个女人也谈不上喜欢，没有人不喜欢钱，拜金也是一种社会形态，如果不拜金，也不会好打发啊。他纯粹把这件事当成公事来办，意简言赅地问：“知道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吗？”
　　“我想我大概能猜到。”
　　“按理说我不应该干涉年轻人的事，可是在必要的时候，又不能不管，谁让我是他父亲呢。明人不说暗话，请你收下这个。”
　　说完从办公桌后面推过来一张支票。
　　真直接，痛快！不过是支票 而不是现金，让舒小夕有些失望，抓一把钱扔过去和撕碎一张小小的支票扔过去的效果差得远了，所以她只是拿过来认真数了数有几个零，犹豫要不要用支票点上根 烟，这样才显特立独行。苏父比苏展阳出手大方多了，而且做事喜欢直接，和苏展阳走到今天，舒小夕才有种自己遇上富豪的感觉，苏展阳的作派正常，没有动不动 就拿钱砸人的举动，他和舒小夕在一起，更多的时候喜欢普通平淡的生活，别说珠宝了，连去购物都很少。
　　她想咧嘴冲他笑笑，却只勾动了一边嘴角，面上表情有些讽刺，到底是受到了伤害，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和看电视里别人出演有很大的区别。
　　苏理天也从没干过这种事，印象中自己的儿子也不是什么纨绔弟子，会惹来麻烦需要自己出现摆平，只是他需要这个女人识相点离开成悦，虽然听说两人已不住在一起，可是放这么个人在公司里，终是不妥。
　　舒小夕看够了支票 的模样，本想推还给他，可转念一想，又冷静地收起支票，不意外看到苏理天松了口气。他很失望吧，大概以为会见到一个软硬不吃的痴情女，痛苦地叫着只要爱情 不要金钱，为了他儿子要生要死，或直接骂他瞧不起人。如果是这样，她会无比同情地叫他去看电视，一定能得到满足。
　　“咳，你走吧。”
　　她听话地站起来，头也没回地走出去，苏理天长长出口气，有些纳闷，怎么现在的女人这么好打发？
　　舒小夕回到助理位置上，照旧没心没肺地和林白一起讨论到底是该买红色衣服行大运，还是到庙里烧香求富贵。
　　任霏细细观察舒小夕的反应，却看不出什么，她在公司呆的时间最长，那时候苏董还没有把权完全交给苏展阳，而是一点点地做给他看，行事稳健，无论任何 事，在他眼里，都不是问题，全部以公式化解决。成悦的老员工都知道，苏理天说一不二，该罚就罚，该赏就赏，不知他把舒小夕叫去说了些什么？这件事，苏总并 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
　　林白终于没忍住，悄悄给舒小夕的电脑上发了一个问号。
　　舒小夕笑着摇摇头，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难道她们猜不到吗？她没有回答，只是打开文档，开始想如何写自己的辞职信。
　　该怎么写呢？她上百度搜索现成的模板，长的短的，应有尽有，没有一个适合她现在的心情。实在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公司里苏展阳时不时会叫她到总经理室，与她脉脉相对无语，每句话深沉地象是在念诗，几次问她什么时候才回来，想念之情溢于言表。
　　舒小夕嘴上说快了快了，其实心里想的是快和房东说好退房的事了，快要走人了。这个虚伪的男人只想着要她快点回去同居吗？她几时成了他专属的床伴，她的价值就剩下这个了吗？
　　她在心里不无鄙夷地想：舒小夕，你醒醒吧，看清楚你在他心中的地位，除非是犯贱，否则就赶快走人。
　　早前她对孟依依说过拿了钱走人的气话，可终究只是气话。她没有当面拒绝苏理天那份“好意”，是准备把支票放在辞职信里，苏展阳肯定会知道他老爸做过什么，看到支票就会明白，不是她要离开他，是他的家人逼她走，多委曲求全啊！
　　她决定就这么做，择日不如撞日，做完该做的事早点回家陪老妈过年。
　　心里下了决定，做起事来痛快得多，不到三分钟，一封绝对能把人气死的辞职信已经完成，舒小夕找来信封，把支票连同信装进去，又在信封上写上大大的三个字：辞职信。
　　林白隔着张桌子看她表情肃穆，噼噼啪啪地敲打着键盘，不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任霏面前，交给她一样东西，任霏的反应也很奇怪，拿着那个东西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忍住，只是看着舒小夕不动，舒小夕只是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包就走了。
　　林白叫了她一声，这是上班时间，她要去哪儿？
　　舒小夕回头冲她摆摆手，象是在告别，她转过头发现任霏匆匆去总经理办公室，手里拿的正是舒小夕留下的东西，她心里好奇得要死，到底是什么呢？
　 　“苏展阳，我想我应该辞职，至于为什么，嗯，大概原因你也知道。原谅我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所以当苏董事长给我这张支票的时候，我没有当场拒绝，放在身上 暖了半天，现归还。另，我很惭愧，面对金钱，我居然动心了，这实在是对感情的一种侮辱，看来我们之间的感情什么都不算，不要找我，让我在余生都为自己的可 耻的行为忏悔吧！”
　　苏展阳把信拿在手里一读再读，短短几句话，他却看出了一股决绝之意。舒小夕对待金钱的态度，他自信还清楚，绝对不象她说的那样，动心云云，她在用戏谑 的话语告诉他，遇上这种事，她很愤怒。父亲这么做实在让他意外，难道真如小夕以前说的，小说和电视剧的素材全部来源与生活？这种事也能发生在现实里？
　　自从她说要搬回去照顾妈妈，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如同隔了万丈深渊。她明显带着客气，虽然她还接他的电话，回答他的问题，却多了应付之态。父亲这么做，明显伤害到她，更逼得她离他更远。
　　他也很愤怒，根本不信就这么一张支票就能让她离开，如果这让她觉得受到了伤害，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他，难道，他不是她该信任的人吗？
　　任霏看着老板的脸色一点点地变黑，还是坚持请示：“这封辞职信，您同意吗？”
　　苏展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意见。”
　　任霏不好再说什么，苏展阳又问她：“她人呢？”
　　“给了我这封信，她就走了。”
　　连声再见也没有，就这么走了？
　　“好，你先出去吧。”
　　任霏一出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林白就靠过来，打听出了什么事，任霏叹口气，告诉她舒小夕辞了职，并且苏总已经同意。林白啊了一声，马上也想到和苏董找她去有关系，这种事在所难免，不由大叫可惜。
　　不光她可惜，舒小夕自己也觉得万分遗憾，到成悦工作还不到一年，说实话她真舍不得辞掉这份优薪，下次，下次坚决不搞什么办公室恋情，不对，是不再谈感情了，这玩意儿不太适合她。
　　回到家她没有说自己辞职的事，把厚厚的年终奖交给老妈，只说公司放大假，过年嘛，提前几天放假也是有可能的，舒妈妈没有半点怀疑，只嫌女儿工作辛苦，要她快给依依、小敏打电话，请她们来玩，放松放松。
　　舒小夕躺在沙发上挨个打电话，通知两个好友准备回家吃自己的消息，惹得两人笑骂，吃自己？这个用语太暧昧了。

　　第 60 章

　　照舒小夕的意思，这几天应该过得象只猪一样，吃饱睡，睡饱吃，电视摇控不离手才好，可是不行，还得在舒妈妈面前装做无事人，而且孟依依和小敏没有放过她，拉她出门混酒吧。
　　再过三天就是除夕，舒小夕跟妈妈打了招呼出门，她裹着件半旧的大衣，里面却是拉风的低领毛衫，配上长靴短裤，一改往日文静打扮，到了酒吧脱掉大衣，孟依依的心情再低落，也不禁吹了声口哨：“人逢喜事精神爽，小夕，你果然越战越勇。”
　　不光是她们两个吃惊，还惹来众多男士的眼光。舒小夕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灌酒：“喜事？我就是觉得最近太倒霉，换换心情来玩，哪来的喜事。”
　　小敏似笑非笑地顺着往下说：“对啊，明明就是受刺激过度，你看她面容灰败，两颊略黄，印堂还发暗，穿得再光鲜也没用。”
　　舒小夕一口酒呛住，咳咳半天：“你们两个成心的是不？我不出来，非得叫我出来，然后一人一句地嘲笑人家，可怜我那受了伤的心……”
　　“呸，你纯粹是自找的，有我可怜有我无辜吗？”孟依依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星星点点的小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舒小夕也不言语了，三个人中有两个人正在失意，懒洋洋地谁也不说话。平时最爱热闹是孟依依，这次却是小敏在撑场面，今天出来玩还是她定的，看看两人闷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她揉着眉心叹气：“这里气氛这么热闹，不信你们就打算一直沉默下去。”
　　确实够热闹的，为着过年，一个蛮有格调的休闲酒吧装点得俗不可耐，还请了什么新年乐队在上面慢摇。这么热闹的地方，人人脸上都逞着喜庆，舒小夕扪心自问，她一定是因心情不好才会看什么都不顺眼。
　　孟依依举起杯子，一把揽住舒小夕：“我正式宣布，颓废二人组成立，好了，你们该喝喝，该吃吃，不用理我。”
　　舒小夕推开她：“我跟你不一样，冯雷对你是一片真心，你是和他结婚，又不是和他爸妈结婚，我宁可是你，总比我这么着被人嫌弃强得多。”
　　“大过年的，甭提他成不成？”孟依依听到冯雷的名字，就想到他的家人，最近冯雷锲而不舍得追着不放，确实让她有些心软，可是她要的是顺顺当当的水到渠成的感情归宿，一有磨难就会不完美，将来的麻烦事让她退缩不已。
　　“不对，我们还是有一点相同的，就是被对方的家长不认可，哈哈。”舒小夕终于发现一点点可娱乐性，她已经详细地给二人讲了见苏理天的过程，才发现整个过程她只说了一句话，而苏理天说了三句话，就这么结束了将来成为一家人的可能性。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她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小小地伤害到了她的自尊心。
　　孟依依被她那句起码家人说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觉真不好，小夕，来，抱一个。”
　　舒小夕扑到她身上，胡乱地摸她一把：“不如我们两个百合算了，你看，我们这么多年深厚的感情，再加上最近不招人待见的气场，真是绝配。”
　　她其实没什么心情开玩笑，可是要正处于矛盾不安的孟依依这么迁就她，实在过意不去。
　　“好，我同意。”孟依依闭上眼睛安静地任她调戏，声音低沉，有种心死的模样，她一向坚强开朗，今天再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舒小夕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停住开玩笑，叹口气说：“今天好像是我失恋你们安慰，我都没哭反而把你给弄哭了？”
　　小敏镇静地把两人拉开：“行了小夕，你终于知道自己现在老皮老肉这个事实了。”
　　舒小夕象个没骨头的虫一样，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姐姐，我也很难过的。”
　　变幻的柔光打在她脸上，隐约象是泪痕，细看却什么也没有。孟依依有样学样，靠在她另一边的肩膀上，用头发遮挡住自己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流泪。酒吧里灯光很暗，没有人注意这一角的动静，三个女人沉默着呆在混乱的酒吧里。
　　小敏先问孟依依：“你，说说吧，就这么拖着吗？”
　　“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即使他家人现在同意了，我也觉得没味道，整个婚姻变成了人家的赐予，我会要吗？”孟依依说着说着有些抓狂，恨不得大叫几声。“所以，我干脆就放手，让他们给自己的儿子找个合适的去，到时候我会大方地送花篮。”
　　“如果现在他们同意了呢？冯雷家就这么一个，他爹妈肯定磨不过他。”
　　“即使他们现在同意了，我也不会开心，心里存了疙瘩，今后结婚面对着这样的公婆，哼，我也不爽。不对，我没打算取消婚礼，大不了新郎换人做。”她抓着酒杯也不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她这个决定吓得其他二人一跳，早先她们曾笑话过孟依依，表面洒脱，居然是个婚礼狂，如今看来，她是铁了心要完成自己的五月婚礼了。
　　舒小夕暂时忘记自己的不开心，惋惜不已：“这是什么话，冯雷人不错，你真舍得？”
　　“没有舍得舍不得，当你真想结婚的时候，就能结得成。”她突然掏出电话快速按键，等通了之后飞快地说：“冯雷，你现在过来，我在天星，对，就是我们常来的那家。”
　　舒小夕愣愣地问：“你想干嘛？”
　　孟依依站起来说：“当然是和他好好谈一谈，最近颓废到完全不像以前的我，这种事不能久拖，拖到最后伤人伤已，还是讲清楚的好。”
　　舒小夕佩服死她这种随兴的态度，仰望着她：“在这里？”
　　“等他来了，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你们接着玩。现在，我要去补妆带放水。”说完拿了包走人。
　　“她来真的？大过年的谈分手，真是残忍。”舒小夕希望自己也有这种魄力，把感情这种事讲得清清楚楚，可是她不行，她觉得无法说清楚自己的感受，说服不了别人，也说服不了自己。
　　小敏笑着说：“小夕妹妹，你也够可以的，直接扔给苏总经理一张支票就走人，哈，能干的很，能干的很。”
　　一说到苏展阳，她也没了声。回家已经三天，苏展阳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好吧，没有关系，她舒小夕求仁得仁，很好。
　　她真的不是以退为进，怎么会有那种心情，离过一次婚，按说早看淡。可是心却有点隐痛，真的断了吗？这几天她都没有睡好觉，手机关了再开，开了再关，怕他打来电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可苏展阳没有任何举动，难道她的那封辞职信一点效果也没有吗？难道他不应该安慰她吗？她不断地猜测他的心理，他会说什么话，他要怎么难过，可是什么也没有，他任她在自己的心事里纠结痛苦，毫无音讯。原来有感觉的，只有她，痛苦的也只是她。
　　倒是林白打来电话，说她不够义气，居然说走就走。在林白看来，她一定是受了什么委曲，那天被董事长召见回来后，她就辞职，她们多多少少都会猜到原因。而总经理看起来跟以往没什么两样，甚至照旧有女人电话打进来找他，男人果然比女人要无情得多。
　　舒小夕但觉心里酸酸的，自怜自伤，即使这个热闹的地方也让她孤单到心碎。
第 61 章

　　小敏被两个失意人弄得一点玩兴也没有，只得宣布解散，三人相聚草草收场，舒小夕拒绝了她要送自己的好意，自己打车回家。根本没喝多少，甚至连一点醉意也没有，不是说酒入愁肠更易醉人吗？为嘛她还是这么清醒，清醒到给出租车钱下车时，还在为了苏展阳的冷淡而惆怅。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他应该早回了苏家大宅过年，或许他见到自己的父亲时，淡淡地问起支票的事，而且苏理天会轻蔑地告诉他，这种女人大街上多的是，应该早点收收心，早点考虑一下和聂家联姻的事。
　　而苏展阳也同样淡淡地说一声：知道了。他的人生规划应当如此，顶多会对舒小夕这三个字挑挑眉毛。
　　这样的情景让舒小夕但觉人生无望，她有些恍惚的下了车，手刚拍上车门就被人一把拉过，狠狠地拽到另一辆车前，还想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去，她挣扎开往后退开几步，苏展阳微怒的表情出现在眼前。
　　那边出租车已飞快地开走，舒小夕暗骂这司机太没素质，看到女乘客下车后被人纠缠，居然不理会跑了，世风日下，人人只为自己，都怕麻烦。
　　她不说话，苏展阳也没开口，只是打开车门：“上车。”
　　她摇摇头：“我不上。”
　　“你想怎么样，小夕，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人，这样很好玩吗？”苏展阳一脸挫败，他忍了几天，诚然，在看到支票辞职信的时候，他想冲到父亲那里，问问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插手自己的事。一方面为舒小夕受到这种待遇不平，一方面又为了她不问情由就扔下他气恼。
　 　乍见到他，舒小夕大大地松口气，他终于来了，还好，看来他对她并不是全无感觉，这让几天来的不安瞬间平息，本想温柔点和他好好说话，可他一开口就用这种 口气，她被激怒了，她想怎么样？她想世界和平没有毒品甚至想不要再出现温室效应……可她只是扭过头硬着声告诉他：“苏总，我是真的辞职，没有在玩。”
　　原来自己的一切为难和委曲，在他眼里，不过是在玩。当然，这是严寒的冬天，不是春天也不是夏天，哈，天大的笑话，她甚至觉得难堪，这么多天的辗转反侧再加上成了别人眼里的小丑？
　　“小夕，不要走，我知道你很生气，相信我，我跟你是一样的感觉，我替他道歉，而且他的态度并不能改变什么，我……这几天很想你。”黑夜里又隔得远，一时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她有此犹豫，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她只想着自己的感觉，从来没主动过关系过别人的感觉。
　　他想她？舒小夕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仅令国有些愤怒，又是感觉，他真了不起，他苏展阳的感觉天下第一！可是，他想没想过她的感觉？真想告诉他，其实她一点也不在乎你父亲会做什么样的举动，她所在意的，只不过因为他的态度。
　　她微微叹息，他要说的，她其实都能想到，都是为难之词，可她要的，并不仅仅是一个保证，真正让她觉得受到伤害的，是他。
　　可是他并不明白她的心思，她也没法说清楚自己到底想怎么样，装作不在乎的说：“那件事？我都忘了，其实你父亲他没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在所有人的 眼里，就是可以让人用钱打发的，喏，电视上，书里，现实中，哪里都有我这种人的影子，让我想想，这叫什么？拜金女？出来捞的？”
　　他突然把车门狠狠关上，声音大到楼下几辆车被震地同时尖叫，楼上阳台纷纷打开看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坚持不动，就这么长久的沉默，楼上的人见没了动静，也跟着都关了窗户。他压低声音问：“我再问你一次，上不上车？”
　　她固执地沉默着站在楼下，当他不存在。C市的冬天很冷，虽然不说呵气成冰，可每句话说出来，都呵着浓浓的白气，她的话随着白气吐出来，消散在两人之间 的空气中，在这么严肃的时刻，她本应该心绞得发痛，却突然想起不沾边的冷笑话，人说话如同泼出去的水，现在她明白了，原来古老的谚语是从实际中提炼出来 的，说出去的话，就是这些白气，然后气呵出去遇热成水，哦呕，居然是这么个意思。
　　“你到底想怎么样？”
　　“是你想怎么样吧？如果没有事，我想要回家了。”
　　“不准走！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舒小夕觉得很无力，想到刚才的情景，孟依依在酒吧把冯雷叫出来谈一谈，现在苏展阳就来找她谈一谈，他们都属于强势的人，谈到最后，都是他想要的结果，舒小夕不行，她没有主见，在这件事上，再谈到最后还是会吵，还是会伤感情。
　　“没什么好谈的，这么说吧，你和我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你家人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现在既然都这样了，你坚持这些干嘛？难道你突然之间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甚至说为了表明你反对你父亲的所作所为，要用跟我结婚来和他对着干？”
　　苏展阳郁闷了，他是个成熟的男人，至于干出这么叛逆的事吗？而且拿婚姻做条件，似乎不是他的作风。
　　“不是，你怎么会想到那里，那些钱我还给了他，小夕，你别生气，我怕你难过。我只是想说，我不会为了父亲改变自己的想法，结婚的事谁也没办法勉强我。”
　　“很好，连用来威胁你家人都不屑于和我结婚，看来我连这个资格都没有。”她觉得自己今天有些不理智，故意曲解着他的意思，越是这样的话，越是轻声细语说出来，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笑，其实心里冷笑着在自我嘲笑自我检讨：我在做什么？难道非要这个样子吗？
　　苏展阳被她反常的样子气得抓狂，人与人之间，不是你伤害我，就是我伤害你，任谁受到伤害都会条件反射般地保护自己，他往前逼近几步，用更不在乎的口气问：“你想要结婚吗？”
　　现在轮到舒小夕一阵阵的悲哀，到最后还是她的问题，她想要结婚吗？这个问题太伤人，比苏理天将那张支票交给她的时候还要伤人。
　　故此她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我刚离婚，婚姻并不太适合我。”
　　她反问：“你呢？”
　　不用问，他的回答也是不想，两个不想结婚的男女为了结婚的问题闹掰，说出去谁都会笑。
　　她在他面前注定无语，她心烦意乱，觉得无法与他沟通，直接地对他说：“刚才你不是说感觉吗，好吧，当我没感觉了，这点权利我总有吧。”
　　他头痛不已：“小夕，你只是回来照顾几天伯母，还要回去，我在家等你回来。”

 
第 62 章 ~\(≧▽≦)/~圣诞特供

　　苏展阳没有犹豫，简短地说了声“好”，就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了车子，转了个方向呼啸离去，剩下她独自站在黑暗里。
　　
　　真冷，舒小夕的脑子也被冻得麻木不仁，甚至没有了喜怒。他带着怒气离去那一幕只不过是个影像，就是这样而已，她一点儿也不意外，回过神才觉得双腿也冻得僵硬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何况冬天已经差不多要过完，舒家在C市没有什么亲戚，年节时用不着走亲串门，她索性彻底宅了一把，舒妈妈也拿她没办法，借口是小敏和依依过年很忙，等过完年再联络。舒小夕每天睡到中午，起来在屋子里转一圈，吃饭的时候跟妈妈说会儿话，然后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上网。
　　
　　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这种美好的古老情怀，任谁都会感动，只是如今的人，很少能做到这一点。舒小夕从来不敢自认自己的爱有多深有多真，如果不是一生只爱一个人，爱就不是纯粹的，专一的，只能说某一段时间里的感情是真的。可经历过几段感情后，再回头想，连自己都无法确定到底爱是什么，爱的又是哪一个。
　　
　　她开着音响，一遍遍地听着《白月光》，倒不是为了怀念沈志邦，单单只是喜欢这首歌的感觉。她把这首歌当做是自己的失恋情歌，每当感情失意的时候，只有这首歌才会陪着她。男人，只要把他们当成心里的白月光就好，沈志邦是，苏展阳也是。
　　
　　舒小夕的朋友不多，除夕夜零点，当春晚开始倒数迎接新年的时候，她的手机上只收到了三条短信，属于三个好朋友。也幸亏朋友不多，用不着更多的人知道她现在堪怜的状况。离婚，失业，在别人眼中，她一定是过得极其狼狈。想到这里她总是无可奈何，其实不是这样的，可是谁会信呢？有时想想，真不如跟着苏展阳有今天没明天的过下去算了，起码她还抓住一点点的温情浪漫。
　　
　　零点刚过的时候，沈志邦打来电话，一声“新年好”勾起她几多回忆，还有鞭炮声做背景。曾经他们也曾为新年零点时谁先打给谁玩过小小的浪漫，那时总是他给她打电话，她曾经的喜悦和激动，今日早已不复存在。
　　
　　挂了电话，她又回了几个短信，手机里还存着苏展阳的号码，她顺手删除掉。看，多么冷血，足以修成正果。她最喜欢的作者说过：一个女人并不是非得要个男人不可。
　　
　　舒小夕有治疗情伤的独门法宝，那就是看书，看结局是悲剧的书，逼着自己看，看一本心里舒服一分。古往今来，那么多为情所伤的男女，甚至牺牲了尊严性命也无法得到真爱，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不懂付出不会媚惑男人，活该这么半死不活地过。人家多少大美人朝朝暮暮苦等良人，眼泪流尽挨了多少更漏还落得凄惨下场，她躲在家里呼呼大睡，怎么可能得到属于自己的爱情？可是，感情这回事，太难说，有些人费力费时才能得到，有些人则坐享其成。如苏展阳，他此时的想法应该是觉得结婚没有必要，或者说和她没有必要，那么将来，他觉得有必要结婚的时候，那时候出现的女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这个男人。
　　
　　这算不算是在对的时候遇上对的人？她深深嫉妒那种女人的好命，何必管是不是真爱呢，成功就好。
　　
　　女人若经历情感的波折后，会突然变成感情顾问，爱情哲学家，一会儿一个经典想法。而孟依依则跟她完全不同，知她不愿见人，便天天打电话来诉说诉说再诉说。劝说让她出门无果后，耻笑她这么不断地自我剖析自己全是在做无用功，无非是胆小懦弱外加自我折磨。
　　
　　年初八的时候，恰恰是情人节。一早上起来舒小夕就觉得不痛快，呼吸不畅快，难得没有睡懒觉，一颗心惶惶然无处安放。
　　
　　“情人节你送我什么？”
　　
　　“保证一个惊喜。”
　　
　　她带着迷蒙的笑坐在电视机前回想两个月前的某天，娱乐节目推出知名影星主演的贺岁片，居然是情人节的故事，这才知道今年的情人节来得早，就是年初八。后来她问了几回，都没问出是什么惊喜，但林白有次羡慕地问她是不是情人节和总经理去杏林春天。那可是一个极为奢华的顶级餐厅。当时她不以为然，去个好一点儿的地方吃饭就是惊喜吗？一定都不是她想要的。
　　
　　后来，再后来，其实不过两个月有余，他们便散了。
　　
　　电话打断了她的回忆，孟依依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小夕，你还在家？”
　　
　　“是，我在家。麻烦你不要总是以这句话做开场白好吗？”舒小夕对着娱乐新闻里出现的帅哥翻白眼。从那天晚上孟依依把冯雷叫去长谈一次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据说是谈话很成功，冯雷没再出现。可是这件事后，孟依依的表现却把她在舒小夕心中不败的地位给击碎，一向坚强能干的孟依依居然也有脆弱的一面，快赶上祥林嫂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依依，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说，外面春光明媚，美好的未来就在我们面前，世界是属于我们的，好男人也是等着我们去收割的，我都明白。所以，你就省省你的口水，我还是一句话，不想出门，我正在听老歌，你知道是什么吗？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你就让我自怜自伤至死好不好？”
　　
　　孟依依大笑出声，“我今天偏偏不说这些，出来吧，阿春回来了。”
　　
　　“什么，这小子终于露头了？让他接电话！”
　　
　　孟依依在电话里对旁边一人说：“听到没有，这精神气儿，待会儿保证你满地找牙。”
　　
　　电话被送换到另一个人手里，阿春满不在乎地说：“那有什么呀，我这口牙要是能让小夕妹妹出气，也值了。不对，应该是苏展阳满地找牙，凭什么是我？”
　　
　　凭什么是你？舒小夕立马想到当初要不是一时心软收留这小子，她也没那么快跟苏展阳发展下去直至这个地步。
　　
　　“凭什么，见了你就知道了，你等着，我立马就到。”她问清楚地点，一下子跟充了电似的精神抖擞，因为孟依依在电话里还说到了阿春现在有女朋友，这么早从家里赶过来，为的就是今天陪女朋友过情人节。
　　
　　情人节果然不是她们这些失意人上街的好日子，到处弥漫着甜蜜的气息。三个女人围着一个男人坐在情侣双双的咖啡馆，感觉好不怪异。
　　
　　“你这几天到底在家干吗？”孟依依和小敏不约而同买了好多巧克力，分送给大家。
　　
　　据说巧克力里有神奇的物质，吃了心情会变好，舒小夕不停地吃，回答说：“我在看别人的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阿春，你现在有能耐了，挂我几回电话了？”
　　
　　她一直没机会问他，在她家住着住着，突然就消失了的原因，这下可逮着了。
　　
　　阿春心虚地呵呵笑，“呵呵，小夕姐姐，真是没电了，没别的原因。”
　　
　　“回回都没电？”
　　
　　他难得害羞一回，很正经地宣布，“那个……啥，我有女朋友了。”
　　
　　“你究竟找了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居然把耽美大神也给抛弃了，那可是你的信仰啊！”
　　
　　“还这么神秘，难不成那个是男扮女装的？”
　　
　　“去，那能扮得出来吗？我觉得一定就是个男的！”
　　
　　三个女人一台戏，果然没错，她们又说又笑地讨论着，当阿春是空气。午后阳光暖暖地照进咖啡馆，窗前一片明亮。四个人好长时间没有聚会，把咖啡馆当成自家的小阳台，如果不是店里的常客，估计早被店员警告了。
　　
　　咖啡馆的另一角，苏沫沫目光专注地看向窗前那一桌，仔细打量着舒小夕，她对面的男人小心地问：“沫沫，在看什么？”
　　
　　“没什么。”她笑嘻嘻地转过头，继续听这个无聊男人的废话。
　　
　　舒小夕坐在离过道近的地方，她直觉有人看着她，可回过头却又看不到认识的人，也就没在意。过了一会儿，有人结账，从咖啡馆最里端走过来两个人，前面那人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走到她的面前时，甚至停下来，对她说了句：“你的手机快掉下来了。”
　　
　　她低头一看，原来是这样，还以为这女的认识她。
　　
　　等那两人走了后，阿春马上说：“这女的谁啊，干吗这么看小夕？”
　　
　　“你也看出来了？我差点儿以为她是你女朋友，然后当小夕是情敌。”
　　
　　“你们都错了，她用的香水、腕表都是高级货，本地妞能有这样的打扮，家里一定非富则贵。听说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很特殊，那是爱慕的眼光，现在已经不流行男男，而流行女女了。”孟依依在化妆方面颇有心得，她前面的话还挺照路，后面就开始乱喷，惹得几人说得兴起，又开始讨论现今社会究竟要朝哪个方向发展，是否要回归母系社会。
　　
　　到最后阿春决定去跟女朋友过情人节，他这么早离开家到C城，就是为了早点见自己的小女朋友。其他三个人不同意，一致要求五人一起Happy。阿春只得去征求小女友的意见，幸好那女孩也是爱热闹的，并不介意。
　　
　　在商量去哪儿吃的时候，舒小夕鬼使神差地说要去杏林春天，阿春苦笑，今天晚上可是他请客，心里盘算到底自己卖身够不够付钱。
　　
　　杏林春天是C城出了名的低调奢华餐厅。如今的人，喜欢含蓄的奢华，要很多人不知道，却又要很多人知道，一般人听都没有听说过，可是有钱人却都喜欢扎推去。地方很隐蔽，舒小夕曾跟苏展阳来过一次，这里的包间很安静，夏天有荷塘，冬日有梅林，每个房间看似相连却又给人独立的感觉。





第 63 章（元旦特供）

　　康康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很有点野性，甚至是帅气的，利落的短发，跟阿春平时钟意的类型完全不一样。
　　
　　“大家好我叫康康，你们叫我三加二就行了。”
　　
　　三人绝倒，不明白好好的女孩为什么要叫三加二这种名字。
　　
　　孟依依反应最快：“康师傅三加二吗？”
　　
　　“是啊，我跟阿春在网上聊天就是叫这个名字，”
　　
　　原来两个人是网恋，不过这个女孩不象是常泡在网上的，干净得很，看得出家世不错，和阿春站在一起还挺配。
　　
　　小敏笑咳着说：“算了，我们还是叫你康康好了，康康，阿春问你叫什么？”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亲爱的。”
　　
　　她这话一说，三个女人再次笑得直不起腰，孟依依抓着小敏的手，用装出来的稚嫩嗓音问：“妈妈－什么叫亲－爱－的？”
　　
　　“你们还小，你们不懂。”小敏捏着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九十年代的小女生大概没看过黑猫警长，她睁着大眼睛问阿春：“她们在笑什么？”
　　
　　“亲爱的，别理她们，今天这三个女人请客，乐疯了。”阿春笑着让她们收敛点，又转过头细细给她讲到一只小猫当警长的故事。
　　
　　舒小夕连忙坐好，不怀好意地看着另外两个人：“我刚失业，今天算你们两个的。”
　　
　　“你真有种，失业很光荣吗？我还失婚了呢！”孟依依口不择言，说完了又觉得荒唐，自己也笑了。
　　
　　“你那叫自找，可怜的冯雷，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躲在被窝里哭。”
　　
　　一顿饭下来，康康和三个女人成了好朋友，只是孟依依喝得有点多，一直硬要把另外几个人灌醉不可，阿春护着康康，誓死不喝：“这些姐姐可不是一般人，都是为爱生为爱死的，咱别学坏了。”
　　
　　“死阿春，你皮痒痒了，敢这么说我们。”
　　
　　“我说错了嘛？依依，你和小夕两个人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女人的思维有时候很奇怪，老在一个不必要的问题上纠结。”
　　
　　孟依依瞟他一眼：“你才多大，就以为了解女人了？口出狂言，也不怕我摁死你让康康做寡妇。”
　　
　　阿春呵呵一笑，这个依依，最近情绪极不稳定，不顺毛说不定真会抓狂。包厢门被服务生打开上果盘，小敏转头发现舒小夕眼光直勾勾地看着门外，不禁跟着往外看。房间的门与内厅有道屏风隔着，屏风透孔处隐隐可以看到，一男一女人另一间极风雅的房间里走出来，男的正是苏展阳，女的却是久未见面的聂咏华。杏林春天的过道露天，今夜华灯俱盛，打在那两人身上，男的帅女的靓，标准的情人架式。
　　
　　舒小夕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难受得象要喘不过气来，神情慌乱地站起来，想马上离开这里，但此时出去，却会与那二个人迎面碰上，只得又坐下来，神情有些惨然：“我倒是想不要脸来着，可命中注定没那个命，现在放下面子也晚了。”
　　
　　康康不明白地问孟依依：“刚才那男人是谁？长得一双桃花眼，女人的杀手。”
　　
　　孟依依本想当做什么也没看到，听了这话怎么也维持不了面部表情，破功而笑：“你懂什么，还桃花眼，女人杀手……咳，不怕告诉你，此人刚被你的小夕姐姐抛弃，小妹妹，看人眼光要准一点，象我们家阿春那样的，才是值得爱的男人。”
　　
　　阿春连忙摆出绝世好男人的谱。
　　
　　“小夕姐姐不是才失恋吗？”
　　
　　舒小夕恨恨地咬牙看向阿春，一定是这小子嚼舌头说自己失恋的！孟依依笑得前仰后合：“她就是为了让自己失恋，才抛弃了那个男人，她最爱干的事，就是拿感情折磨自己折磨男人，痛苦得很享受。”
　　
　　“孟依依，你不要教坏小孩子！”她心里再愁苦，也不禁失笑，仔细想想也是，可不就是自我折磨得上了瘾了？
　　
　　“小夕，怎么样，看到苏展阳这么快就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什么感觉？”
　　
　　当着康康的面，舒小夕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还是承认：“痛。”
　　
　　她是真感觉到阵阵心痛，尤其是在今夜，情人节啊，没了情人不说，还看到旧情人有了新欢。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心脏变得这么脆弱？仿佛不能承受的沉重压在心头，比以往任何一次失意来得要猛烈，心都要碎了的感觉。
　　
　　他为什么和聂咏华在一起？那么苏聂两家的好已近，是不是这个夜晚剩下的时间两个人也要一起渡过？
　　
　　康康好奇地瞪着眼睛，一副求知欲极浓的样子，想像着有什么曲折的感情经历，孟依依不依不饶地问下去：“有多痛？你现在才觉得痛？”
　　
　　小敏摇头晃脑地说：“有学者把痛分了十级，最高一级便是生孩子，小夕现在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顶多就是拿个针在自己的手指上扎了一下，喏，她就受不了了，唉，我真替她担心。”
　　
　　她实在听不得这些话，站起来走掉，奇就奇在小敏等人没一个拉住她的，康康倒是替他们着急，叫了声“小夕姐姐”就被阿春给制止住。
　　
　　舒小夕一路疾走，杏林春天外并不如一般的酒店餐馆，门前不见一辆车，只有丛丛树林，据说全部都是杏树，到了春季，会开出满园的杏花。这里偏僻，又是冬天年夜，来往车辆甚少，她走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流着泪，让泪水渲泄出心里沉重的痛苦，好半天才忍住哭泣，拿出电话给还在杏林春天里的几个人：“是我。”
　　
　　“这么长时间，小夕，我当你真翻了脸。”孟依依抱怨不已，知道是舒小夕打来的电话，小敏笑了，接过电话听到里同的女人鼻音浓浓：“我倒是想翻脸，你们同意吗？”
　　
　　“你翻脸试试，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她叹口气：“小敏，连你都这样，我对人性失望了。”
　　
　　小敏只是替她分析：“刚才你的反应说明一件事，就是你放不下他，如何，你不觉得该去找他谈谈？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有时候挺简单的事，可能是你想得太复杂了。”
　　
　　“也许他们正在过二人世界，我怎么可能这么没有眼色。”舒小夕苦涩地说。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杞人忧天这个臭毛病？完全没影的事，你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地步，是，我知道，你怕最后不能在一起，可是也不该为了怕，就一直说不不不，活该感情失败。”
　　
　　舒小夕独自站在空旷的马路上大叫一声：“你们就可着劲的咒我吧，想明天一早给我收尸吗？”
　　
　　她把二人之间的关系逼上了绝路，可是又是谁逼得她呢？
　　
　　那头又换了阿春，他难得成熟冷静一回：“我猜那两个疯女人是想用激将之法，激得你半夜三更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小夕，去吧，我会祝福你的。就这样，那两个女人不行了，我挂了。”
　　
　　所有的人都看出来她依然想着苏展阳，鼓励她，除了朋友，谁也不会这样。
　　
　　舒小夕只来得及说一句：“死阿春，别再挂我电话……”
　　
　　看来大家都想看奇迹发生，浪漫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她有去找他的冲动，很想很想他，可是，他同别的女人在一起。这点最让舒小夕无法接受，女人最大的悲哀就是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她心里象是有虫子在咬，钻心地痛。
　　
　　若见了面，她说什么？她是真的爱苏展阳，爱到不愿再以任何伪装出现在他面前，冲动劲上来，怎么也遏止不住，看来电视小说对她的毒害不是一般的厉害。千万种想法在心中盘旋不去，也许是酒精的缘故，她竟跳上出租车往苏展阳的住处开去，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却完全没有想到给他打个电话，管他是不是在家，她此时若见不到他，会难过到死。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当她驱车到了金桂华庭的时候，房子里看不到一丝光亮，原来他们并没有回来。舒小夕热切的心一丝丝变凉，心中嘲笑自己，大年夜的冬天，犯什么神经病，说不准人家去开房，这时候酒店狂打折，便宜又实惠。
　　
　　她独自站在门前发呆，白天虽然晴好，可是夜晚孤寒，房子四周种的景观树上还有些残雪，反射着幽冷的光芒。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声，还有人放一两支烟火，愈发趁得她形只影单。下意识看看手机，已经十点，这个夜晚真是冷得要命，她站了一会儿已经通体透凉，忽然想骂自己，这么冲动地跑来，就以为能挽回失去的吗？苏展阳是什么人，他从来就不是她能够拥有的，何来失去之说。也许他之前确实对她是上了心的，可是，光是上心是不够的，她怎么可以要求他想到跟她结婚呢？
　　
　　她想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共同生活，每一个早晨，每一个夜晚，哪怕最终激情会变淡，爱情会褪色，哪怕他们终将转向平淡日子。生活本就是如此，她突然想明白自己的心思，女人，终其一生要寻找的，不光是爱情，还是与其携手共渡一生的男人，这两样都很重要。
　　
　　她不是十七十八二十出头、少不更事的女孩，照理不该这么幼稚，可是，总是莫名其妙希望自己是个例外。夜已深，酒已醒，没人给她温暖，她抱紧自己的臂膀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回家吧，起码那里还有些温暖。
　　
　　她还有一个家，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只是后来被苏展阳赖着不走，前几天他还说要在那里等她回去，今天身边就多了个女人。男人的誓言，总是不可相信。她好不容易拦了辆车，下意识说出那个地址，很好，双倍的车资，这个夜晚整个城市都是疯狂的。





第 64 章

　　老旧的小区里，年味要隆重一些，路上还能感觉出来踩着鞭炮屑儿，从家户的窗下走过，可以听到里面的的电视正重播着央视的晚会，欢声笑语，她准备上楼看看，这个地方，一直说要退房，可总不敢回来，怕他真在这里等着，是她犯傻了，再说那个男人现在应该春风得意，而她，形只影单。
　　
　　快到楼下时，她忽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辆，就停在以往常停的位置。是苏展阳的车，怎么可能呢？他的车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心狂跳起来，慢慢向前一步步走去，想要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XXXXX，这张车牌她看了大半年，不会有错，舒小夕微微紧张，车上，有人吗。
　　
　　有一个人，是苏展阳，他在车里抽烟，开着车窗透气，里面幽幽地响着音乐，他一手撑着头，拿烟的手不吸的时候，整只胳膊伸出车窗架着。平日的他是很精明的一个人，高高在上，这会儿却象个无家可归的人一样颓废。
　　
　　只有他一个人，聂咏华不在。当舒小夕徘徊在他的住处之外，感怜不被人珍惜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两人共同住过楼下，同样的发呆，同样的挣扎。舒小夕狂跳的心逐渐冷静下来，她调整了呼吸走过去，正要叫他，车内的音乐叫她怔住，“……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原来他在听《白月光》，那么，她是他心里最明亮的地方吗？一曲结束，她轻轻叫了声：“苏展阳。”
　　
　　第十六章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注定孤单。
　　
　　其实苏展阳并没打算跟除了舒小夕以外的女人过这个情人节，由于过年，他回到苏家大宅过节，晚饭前苏沫沫从外面回来，抛下句：“哥，我今天见到你的女人了。”
　　
　　这话不啻于在苏家父母心里投下重弹，苏劲正好来送些东西，他带着玩味的笑：“沫沫，你确定阿阳有女人？”
　　
　　苏母已经听出来话音：“什么女人，沫沫？”
　　
　　“就是和我哥走了大半年的女人，妈，难得有人能忍受他这么久，我几乎以为哥准备同人家结婚呢。”
　　
　　苏母转去问苏展阳：“展阳，哪家的孩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起过，还一心想着不行过完年就跟聂家定下来呢，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苏劲看了了二叔的脸色，却看不出喜怒，这几天苏展阳因为过年，是回来住，但却跟苏父之间更加生疏，就差把你好，谢谢之类的话说出来。他是受不了自家老头子的别扭，大过年也不想再跟莺莺燕燕们在一起，才常赖在二叔家，没想到这里也是一样的低气压。支票的事他知道，这种事多了去，据他分析，那个舒小夕是欲擒故纵，玩了一手以退为进，好让苏展阳更放不开手。可他的小堂弟也不是刚出来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听了他的分析只是冷冷地抛下句：“如果她是这样的心思倒好。”
　　
　　苏劲不明白，难道他小看了那个女人，她有什么更高杆的手段吗？不然苏展阳这几天的表现算什么，动真格的了？
　　
　　苏母问了半天没有人回答，又去问自家女儿，苏沫沫吃完手上的柚子，拍拍手站起来伸个懒腰：“妈妈，不用问了，瞧哥的样子肯定是掰了。”
　　
　　苏展阳一直沉默，听了她的话挑眉问：“你就这么了解我？”
　　
　　苏沫沫毫不留情地说：“这还用问，你都这么老了一直不结婚，对哪个女人都是玩玩的态度，我要是女人，一定早点抽身，哪那么多时间浪费感情同你玩下去。”
　　
　　他皱着眉不语，思索舒小夕也是女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苏劲嘿嘿一笑：“沫沫，你这胳膊肘可是向外拐，你不会也看中那女的当嫂子吧？”
　　
　　“反正啊，比聂咏华看着顺眼。”她向来不喜欢那种自以为是的女人，也从没给过她好脸色。
　　
　　苏劲把她拉到一边：“那你危险了，二叔跟聂家最近走得很近，怕是想把他们的婚事抓紧时间定下来。”
　　
　　苏沫沫哼了一声：“我危险什么，哥，你不会真娶那个聂咏华吧？不行，我得早点搬出去住，眼不见为净。”
　　
　　她这句话说的声音大了点，惹得两个老人瞪过来，苏母嗔道：“展阳，你到底看上的是哪一个，聂小姐刚才可是打电话过来，说是跟你晚上约好了吃饭，这是怎么回事？理天，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展阳心里冷笑，谁跟她约好了，完全在自说自话。他烦乱地说：“沫沫，想搬出去住别拿我说事，聂咏华是聂咏华，我没想要跟她结婚。”
　　
　　苏理天轻咳一声，终于发言：“展阳，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毕竟你也不小了。”
　　
　　“您知道我不小了，为什么还要替我做主？”苏展阳终于正面和他交谈。
　　
　　“如果你不能做决断，我不介意替你出面。”
　　
　　“难道我哪一点表现得很无有，让你觉得我处理不了？”
　　
　　“你说呢？难道你想跟她一直发展下去，直到结婚？”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她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你要想清楚。”父子两人一时间争执起来。
　　
　　“什么？”
　　
　　“离过婚的？”
　　
　　“我的天！阿阳，真看不出来，你好这一口。”
　　
　　另外三个人同时发出感慨，苏母直觉摇头：“我竟不知道，展阳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女人。”
　　
　　苏沫沫觉得根本看不出来离过婚，和都市一般的女郎并无二致，她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引发了严重的后果，家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爸爸跟哥哥象是早已为此有了矛盾，一下子趁此爆发出来。她悄悄地往后退，想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苏劲在她后面拦住：“小表妹，你想去哪儿？”
　　
　　“他们这是怎么了？”她认为这个堂哥一定知道些什么。
　　
　　苏劲很乐意为她解答：“很简单，你老爸用一张支票打发了那女人走，她人倒是走了，你哥不愿意了。”
　　
　　“好，冲冠一怒为红颜，我支持我哥，好帅。”
　　
　　“刚刚你还在鄙视他。”
　　
　　“我不是鄙视他，而是鄙视所有辜负女人的男人，包括你在内。”苏沫沫下巴一抬，一把推开苏劲上楼。
　　
　　苏母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顾不得安抚老公，转头过来询问苏劲：“你是知道的，对不对？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还未来得及弄明白，聂咏华小姐驾到，苏展阳冷笑着看了她一眼，这就是苏理天的手段嘛，与聂家交好就行了？聂咏华本来已不再出现，只为着他父亲的意愿，给了她希望，他该怎么跟聂永华解释？跟她结婚？不，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即使他要结婚，那也只是舒小夕。也许是他往结婚上想得太少，也许他适应这件事要发生的过程时间很长，可是为什么不呢，和舒小夕结婚并不难，他此时不正在为她和爸爸争吵？那么就是了，可是她的态度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所谓的麻烦事。
　　
　　聂咏华一进客厅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走到苏展阳旁边，挽起他一边胳膊柔柔地问：“展阳，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没有看她，却是与苏理天对视着，缓缓地把胳膊抽出来，平静无波地说：“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在苏展阳上楼换衣服的时候，聂咏华跟苏母攀谈起来，如今过年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上档次的酒店饭庄照常营业，今天晚上他们要去的地方叫杏林春天，新年客也照常爆满，位子得早早定下，最重要的是，今天是情人节，今天和苏展阳出门晚餐对她来说，意义非同寻常。
　　
　　临走的时候苏沫沫抢在苏展阳面前出去赴约，年轻的女孩子总是机会不断，他又想起舒小夕，她在干什么，这个时候，她会不会也在和一个男人约会？
　　
　　“我真可怜那个舒小夕，转眼就被抛弃。”他的妹妹突然变得毒舌。
　　
　　聂咏华并没有听到这句话，她望着沫沫的背影叹气：“我发现沫沫不太喜欢我，她从不跟我说话。”
　　
　　苏展阳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去哪里吃饭和谁在一起，他没有感觉，情人节，两个月前他已经定好了这间餐厅的位置，谁说他不懂得浪漫？那里并不是情人要去的最适当的地方，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送她什么礼物，今天正好拿来送给另一个女人。为什么不呢？舒小夕态度太过强硬，他为什么要把坚持用在一个女人身上，这种事他以前没做过，今后也不会做。




第 65 章

　　他本打算带聂咏华去以前常去的会所，可想到那个已经订好的房间，不由自主就去了。灯光，醇酒，聂咏华说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离开杏林春天，送她回去，路上她明示暗示不想太早回去，他在城中转了个大圈，还是把车稳稳停在聂家门外。聂咏华当场着恼，压抑着怒气问他是否明白今天这个日子意义非凡。
　　
　　他不是为了故意与父亲对着干才抵触聂咏华，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当他说出以后最好不要见面的话时，她简直要气疯：“为什么，那个女人不是已经走了吗？”
　　
　　她没有走，还在这个城市，他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到她家，或者是三十分钟到他们的家，只是两个地方都见不到她。
　　
　　苏劲给他发来短信，要他好好享受，最好是不要回家，估计回去了就得面对家长的盘问。以前只是和父亲暗中较着劲，如今把话挑明，他想舒小夕要成为他们家今后一段时间的话题。想到这里他有些心烦意乱，明明是舒小夕决绝地离开，而他们还在讨论她离没离婚的问题，父亲的支票太过伤人，如果他们现在还在一起，那么这一幕也一定会发生，她是否为此才干脆转身离去？当初他没想那么远，离过婚的女人，他自然不会纠缠太久，苏劲现在的想法，就是象他当初一样，一切还只是开始。现在他疲倦了。不想再面对每一段感情的开始，他开始越来越觉得舒小夕的好。开着车转了几转，最后来到这里，这个古旧的小区，却无端地让他觉得温馨。
　　
　　就让大家以为他和聂咏华共渡情人之夜吧，无所谓了。车里音响正好播放着《白月光》，这还是她最喜欢的歌，所以才会买来碟子放在车上。舒小夕爱不爱他没人知道，可是他敢打赌，她喜欢唱这首歌的男人，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地喜欢。记得跟她认识的当天晚上，便在KTV的包厢门外听她唱着白月光，多荒凉……
　　
　　那天不记得为什么，在门外静静地听她唱完一遍又一遍，她唱得很用心，谁没有点过去，但她用男人的歌来表达女人的心境，很特别。只是今夜的月光不够强，不足以将他的心事照亮。
　　
　　所以当那声“苏展阳”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停的回荡在耳中，轻轻柔柔地象是有了回音。恰在此时，手中的烟燃到了尽处，烫得他心一跳，才看到照后镜里舒小夕朦胧的身影，他不敢置信，下车回身，隔着几步站了一个人影，是她，她竟然在这个当口出现，心里绞痛的感觉如潮水般袭来，差点要了他的命。
　　
　　“你怎么来了？”他上前不管不顾地抱住她，察觉出她在微微颤抖，顿时怜意大起，抱得她更紧。
　　
　　只听她喃喃地说：“刚刚我也在杏林春天。”
　　
　　一句话把他心里的惊喜给浇熄，他连解释都没法解释：“小夕……”
　　
　　“这个城市有那么多女人，都很年轻，舒小夕算什么呢，不是聂咏华，也会是别的什么人，男人最不能忍受的是寂寞，他们要用女人，各种各样的女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那么，我曾经证明了你哪一面的存在？”她明明是冲动之下来试着挽回一个男人对她的感情，可当两人心有灵犀都来到回忆最多的地方时，张口说出的话习惯性地变成双面利刃，伤人伤已。
　　
　　她看着月光下他模糊的面孔，差点流下泪来，其实她不想这么说的，她也想笑着轻松地跟他开句玩笑：“说真的，我来是想向你求婚。”只是做不到豁达，她是个小气的女人，半点委曲也受不住。
　　
　　苏展阳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好，她还是那个喜欢纠结的小夕，即使冷着脸说一些冷言冷语，可她的出现说明一切，放不下的人不止他一个，也许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折腾，喜欢听她说这些刺人的话，他想这是她表达在乎的一种方式，每个人对感情的表达方式都不一样，他慢慢扯开了笑容，走上前去，在这个清冷的夜晚，不理会她的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拥住她：“我哪一面的存在，都不如你在我身边。”
　　
　　她叹了口气，深夜来见他已经太过戏剧化，他们之间的对白更戏剧化，现在还搞得抱在一起，接下来是不是要进屋关灯上床睡觉？
　　
　　“干嘛要叹气，外面太冷，不如我们上楼再说。”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再叹一口气：“不早了，该回去了。”
　　
　　他的手一紧，“那你来干什么？就是来看看？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你是不是打算一声不吭离开？你总是这样，很委曲的闷在心里，然后让别人也急得半死，你就满意了？小夕，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他这么说是的意思就是舒小夕这种女人喜欢拿不痛快折磨别人，这让她极为不爽，使力推开他：“刚刚在杏林春天，我该走到你们面前给你一巴掌，这样你可满意？我不憋在心里，这样就不会委曲自己了，是不是？”
　　
　　“那是我早就订好的，本来是想带你一起去，可是计划跟不上变化，突然之间，你急于要跟我划清界线，难道我不能有情绪？”他想起前段时间的混乱，更珍惜这一刻的相见，叹口气：“我也会难过和不痛快，不想呆在家里，就和她出了门，不知怎么就去了那里。”
　　
　　“是，这一切都怨我，你带女人吃饭也怨我不温柔不体贴，是不是哪天你跟女人上床也怨我性冷淡？”鬼使神差，他怎么不说天降大任与斯人也。
　　
　　她挣脱他的怀抱，他再拉扯住不放重新抱住，任她在怀里挣扎，听她恨恨地说：“我原本过得好好的，是你偏要来惹我，为什么？为什么？”
　　
　　闹了半天，最后泪如雨下：“情人节跟别的女人一起过，真件不可原谅的事。”
　　
　　“那就罚我一辈子都守着你不放，我们不要再分开了。”他轻轻吻在她的额发上，这些话他想了很多天，也许她真的就是他的伴侣了。
　　
　　她靠在他怀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累了，不想再说那些无休无止的废话，反正说了也没用。不要再分开，他说得容易，如果不是结婚，他们又能走多远，走多久？舒小夕觉得自己不是在没事找事，她不是无病呻吟，她的烦恼是具体的，和苏展阳之间的感情，不定个性的话，就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横在二人中间，可是她该不该再次打破这一刻的温情？
　　
　　“怎么，你不信？”他忽然问她，见她不为所动，急急开口：“我说真的，小夕，不行的话，我们就结婚吧。”
　　
　　男人的话，可信度几乎为零。当然这句话她等了许久，真的到来时，种种猜测和怀疑充斥着舒小夕的心间，她想到苏董事长将支票递到她手中那一幕，那位老人眼光平静无波，无喜无怒，没有轻蔑和嘲笑，在他们那些人的心里，她什么都不算。她有什么资格站到他家人面前，结婚，都是她自己在一厢情愿，难为了苏展阳，也为难了自己。
　　
　　冬夜终究太过凄冷，她只觉得阵阵寒意袭来，不由自主在他怀里瑟缩，叹了口长气。如果长久以来，她的折腾起了些作用，那便是改变了苏展阳暂时的想法，他终于表露出了无法与她分离，情愿结婚的样子，最好的证明就是深夜 及表白。她的心有些轻松，也有些兴奋，忽然之间，还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默不作声的态度让他有些不安，难道这样还不行？
　　
　　他刚说出要结婚的话时，有丝太快说出来的后悔，现在因为她的态度，又有些生气：“怎么了小夕？你不同意？”
　　
　　“不是，我只是站得时间长了，脚冻得有些麻。太晚了，送我回家吧。”
　　
　　舒小夕觉得整个世界变得轻飘飘，她找不到半点归属感，这算是全部得到吗？是否他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呢？不得而知，是她这些日子的闹腾起了作用，还是苏展阳真心想要跟她结婚？
　　
　　送舒小夕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默默无语，她有很多习惯，有心事的时候，要么说伤人的话，要么就是沉默不语，
　　
　　舒小夕摸着黑进门的时候，舒妈妈已经睡下，回到房间和衣躺在床上久久不想动弹，今天晚上，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做错还是做对，这样的场面，她已经想过千遍万遍，怎么真到了眼前，却又不稀罕了。他说不再分开，就不再分开了吗？他说结婚，就真会结婚吗？她带着浓浓的不确定沉沉睡去，梦里梦外全是不安稳。
　　
　　情人节之夜主动去找苏展阳，这可不是舒小夕一向作风，被其他三个好朋友拿出来反复地讨论，阿春比较好奇她找到之后那晚是如何过的，是如火如荼的热情还是脉眿无语地泪眼相对，他要用在自己的小女朋友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舒小夕总觉得她的三个好友说话都有些避重就轻，难道他们也和自己一样，根本不看好这段感情？
　　
　　转眼十几天过去，苏展阳仿佛又回到了刚刚开始同居的那段里子的感觉，因是过年，苏展阳工作的时间大大减少，是她说他不能明目张胆的到她家去，只得委曲的跟她在外面约会。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老觉得大喜之后便要大悲，可能是最近书看得有些多，莫名其妙地悲春伤秋起来。终于，有一晚，苏展阳打来电话说晚上有个商务聚会，可能没时间过来找她，最近两人的活动都是开着车在城里乱转，偶尔停下来找个特色酒吧坐坐，你一句我一句，喝点小酒就回家睡觉，学足了偶像剧里纯情少年男女谈恋爱的模式。
　　
　　一条短信滴滴地响起来，没有姓名，陌生人发来的，她懒懒地没有动。不一会儿短信又响了起来，这次还带着照片，打开有些模糊，却能看清是苏展阳一身灰色优雅西服，揽着一个穿着削肩白色小礼服女人站在灯光下，面对着镜头，面含微笑。不知道是谁照的，这么有心，角度灯光拿捏得到位，只是有些模糊。





第 66 章

　　这便是他说的商务聚会吗？看到自己的男朋友抱着别的女人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确实有些不妥。一瞬间舒小夕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苏展阳不带她去？原因很简单，简直要呼之欲出了。会吗，会是她想的吗？舒小夕拿着手机微微有些颤抖，她情愿又是自己胡思乱想。可这却象是真的呢，她麻木地穿上衣服，要外出时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个有心人明显是要她去，那就可能是媒体，她们现在无孔不入，她是去了做笑话给人看笑话。忽然想起第一个短信，打开查看，只有一个地址：福乐门大酒店。
　　
　　她明明知道这是有人故意而为，很有可能去了，看到的结果会让她伤心哭泣，思前想后，还是出门打车。这是一个阴雨天气，天气预报说会有雨夹雪，连老天都来凑热闹。她心中不详的感觉越来越浓，几次想让出租车司机调头回转，却总也张不开口。人人都有好奇心，她也不例外，也许可以告苏展阳，有人要搅扰我们呢。
　　
　　可到底是谁呢？
　　
　　福乐门今日被人包下，听说姓聂，聂长阳，长阳实业的董事长。这样知名的人物，舒小夕总不会孤陋寡闻到没听说过，她暗自点头，到底没有来错地方，手机里那张图片，确实象足了聂咏华。
　　
　　她进不去，里面热闹非凡，从长长的落地窗看进去，灯火辉煌，舞曲从不时打开的门缝里飘出来，有点夜上海那种繁华堕落的味道。可惜她还淋着雨，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正踌躇着要不要给苏展阳打个电话，有人叫了她一声：“小夕。”
　　
　　却是一身白色小礼服的聂咏华。她的心蓦地沉了下去，聂咏华肩上还披着件同色皮草，冬寒料峭，她这一身妆扮很好看，不是任何时装杂志里的模特能比得上的，也适合她。还没说什么，后面跟着出来一个女人人，有四十来岁，皮肤保养得当，装扮得体，脖子上戴了一串塔形珍珠，正是苏展阳的母亲，出声招呼她：“咏华，你哪个朋友来了？”
　　
　　两边的保安早有眼色的撑起两把伞，一左一右地围住
　　
　　“伯母，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舒小夕，你以前应该在成悦见过。”聂咏华近前两步，在苏母耳边说：“这就是那个小助理，听说苏伯伯给了她张支票，把她打发出了成悦，可总缠着展阳不放。”
　　
　　苏母想到家里最近的气氛，皱眉不已，老公和儿子都是她的亲人，如今却闹得不和，犹豫着说：“你就是舒小夕？展阳他……”
　　
　　聂咏华浅笑着抢过话头：“今天晚上的酒会是为我和展阳订婚举办的，没想到小夕你也会来参加，真是不好意思，怠慢了。”
　　
　　苏母愕然，怎么这个聂咏华乱说话，但是想到舒小夕离过婚的身份，她暗自沉吟不语，只是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心中不忍，她叹了口气：“你先进来吧，这雨下得不小，淋坏了怎么办。”
　　
　　聂咏华脸色有些不好，嘴上却客气地说：“小夕，来嘛，你来啊。”
　　
　　她越热情，舒小夕越觉得冷，往后退了几步，却撞上一个人，回过身一看差点尖叫，那个女人居然是林浅真，她也是来赴宴，淡淡地笑着站在她身后。难堪和屈辱顿时冲上头顶，她推开林浅真就跑，顾不得脚下到处是水滩，只想着快快离开这里。
　　
　　整个世界在她面前轰塌，原来想像中的轻视会是这么的难堪。她跑到离福乐门好几条街才停下，随意走进临街一角的快餐店里，这样的快餐店，街头不知有几百家，生意不是很好，清冷的雨下个不停，就象是她心里肆意流淌的眼泪。随意点了套餐，只是为了能坐在这里不被人赶走，她浑身无力，望着窗外雨丝下的行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他们大概都是幸福的，万事到了别人身上，都是顺理成章的。只有她，她就是象是个倒霉蛋儿，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店里只有她一个人，那么就放任自己，痛快地流泪，痛快地发泄吧。舒小夕呆呆地面对着桌上的汉堡，蓦地心痛如绞，杀千刀的西式快餐店，居然只附送一张餐巾纸，她的包包里，一张画妆纸也没有，只得象个小孩子一样抬手不住擦眼泪，还总也擦不完。她太失败了，而且窝囊到了极点，活了快三十年，一事无成，还丢脸丢到了大街上。
　　
　　快餐店的服务生也许是看她可怜，送过来许多面纸，甚至有个成熟一点的，关怀地坐下来安慰她：“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帮你吗？”
　　
　　舒小夕更加悲不可抑，陌生人还对她施以援手，何况是那个跟她关系非同一般的男人。这一瞬间，她诅咒天下所有的男人。
　　
　　“没什么，谢谢你。”她接过面巾纸，擦干了眼泪，可是一说话却又变音，泪水跟着流下来，没完没了。她已经伤心到这个地步了吗？
　　
　　“别伤心了，哭多了不好，不如我给你端杯热饮，喝了会舒服点。”
　　
　　“谢谢，不用。”她低着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女人一生都没少过眼泪，哭起来个个都丑，她觉得自己眼泪鼻涕太不雅观。
　　
　　“别想太多，你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
　　
　　终于她们不再打扰她，给她独立的空间，她却哭不出来，真是这不过是一场误会，可是她的眼睛诚实地反映着看到的事实，她又不是韩剧的女主，哪来那么多误会，一定是有了报应，她平日总把分开挂在嘴边，这下子，终于如愿。
　　
　　电话在包里疯一样的振动着，全部是苏展阳打来的电话，她全都不予理会，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这一次，她该下定决心，永永远远离开那个男人，离开他的一切。
　　
　　福乐门贵宾厅里热闹非凡，林浅真面带笑容站在一角，眼光却是落在正和聂长阳等人应酬的苏展阳身上。她今夜来得晚，身旁站了几个熟识的朋友，都在讨论今晚的女主角。是的，这个聚会纯是聂长阳为了自己女儿的生日而办，他打着长阳实业的名号办，自然宾朋满座，又着决与苏家父子亲近，不禁又让要让大家猜测，到底聂家与苏家会不会结亲。
　　
　　林浅真想起门口那一幕，聂咏华那句订婚宴落在她耳中，如果真是订婚，就不会有那样的神色，象是在故意炫耀。她随意和旁边人聊了几句，知道并没有订婚这样的事发生，心里感慨，舒小夕啊舒小夕，原来你狼狈起来是这么的可怜。她轻轻勾起嘴角，向苏展阳走去，到了跟前张口就说：“恭喜恭喜。”
　　
　　苏展阳自然知道她与舒小夕之间的恩怨，却不知道她这是何意，只听她继续笑着说：“苏总终于准备定下来，这真是本年度最令人意外的事。”
　　
　　二人身边站着不少人，包括苏理天和聂长阳，闻言俱是一愣。
　　
　　苏展阳一愣，他是有打算跟舒小夕往这上面谈，这女人怎么会消息这么灵通，她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象是懒懒地漫不经心地说着不相干的事。为什么她在这个场合提起这件事，他面无表情提醒她：“小夕一点都不想跟你有牵扯，所以，你别浪费时间防备她了。”
　　
　　林浅真做出微讶的表情：“苏总说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今天晚上不是你跟聂小姐的订婚宴吗？呀，说到小夕，刚才我在门口正好被她撞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聂小姐说的消息太让人意外，才会这样，令堂也在，唉，连你也要结婚了，真是让人意外呢。”
　　
　　苏展阳终于明白她这是在变相告诉他外面发生的事，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不管她是因为想看好戏，或者是想帮小夕，他都感激她。
　　
　　林浅真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香槟，这酒没味道，还不如自己酒吧里的酒，对苏展阳微一颔首，打个招呼便走了。
　　
　　他打不通舒小夕的电话，只得怒容满面站在福乐门的偏厅，林浅真已经离去，如果不是她，他应该不会知道聂咏华在外面玩这么一手，不知道小夕受了些什么气。聂咏华居然说那样的话，让她误会了自己，可以想像当时小夕心里承受着怎样的难过。他责难于母亲，父亲更加恼怒，加上前些天他刻意的冷战，两父子差点在福乐门吵了起来，可以预见，这将上到明天报纸的头条。当然，他没有放过聂咏华，不管今天是不是她生日，他冷冷地同她告别，祝她又老了一岁，让聂咏华永恒的良好教养当场消失无踪，差点崩溃。
　　
　　这一切太不理智，太不象他的作风，但到他急于找到她解释这一切，可是不知道哪里找她，终于，舒小夕接了电话，他焦急问：“小夕，你在哪儿？”
　　
　　回答他的是阵阵抽泣声，苏展阳呼吸紊乱，狠狠地说：“你现在在哪里？”
　　
　　她慢慢冷静下来：“我没事，苏展阳，你可不可以暂时不要找我，我想静一静。”
　　
　　就这样断了联系，她不在家，也不在三个好朋友那里，她们一脸惋惜地看着她，仿佛他快要死去。没有人能说出她去哪，他用短信不断地解释，希望她能收到后看一下，但她却丝毫不予理会。
　　
　　三天后，她终于出现，只是沉默片刻就同意出来见面。
　　
　　再见到苏展阳，舒小夕虽然脸上挂着沉静的笑容，心里象是沸腾的蜡水烫着一样难受，想像永远比做起来容易。她收到了短信，外面也没有成悦与长阳联姻、苏展阳订婚的消息传出来，那晚的事，应该只是聂咏华为了刺激她才做出来的，虽然手法拙劣，却很成功。
　　
　　“那天晚上的事……”
　　
　　不等他说完，她已经抢着说：“我先说。”
　　
　　抢过话头，她却沉默着，似乎在想着措词：“对不起，苏展阳，一直以来，你对我的容忍，我都知道，也永远不会忘记，现在，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好一些。”
　　
　　一口气说出想了好几天的话，她紧张地把低下头，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平心而论，他和她之间，不过从最初的男女之间的那么一点吸引，磕磕绊绊走到现在已属奇迹，她不是美女才女，他却是人见人爱。不算亏了，舒小夕自嘲地想，她不该有抱怨，自从离婚后，可能太渴望被爱，所以忘了自己还需要去爱人，只是计较一些虚无的得失，你爱我吗？我付出的是否多一些？再譬如她一直为之纠结的结婚，现在想想，都是她自寻烦恼。
　　
　　苏展阳握着杯子的手蓦地发紧，如果这就是她消失三天想通的结果，如果她非这样伤一个人的话，那么，她成功了，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就这么算了？这三天里，他什么都顾不得，甚至想等她回来，让母亲正式与她见面，解释那晚的误会。苏劲总说现在结婚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好命太长。不管如何，他已当着聂长阳的面说明自己与聂咏华并无关系，两家家长完全误会，订婚之事，更是不存在。
　　
　　“舒小夕，我一度认为，男人通常是不负责任，自私的代言人，没想到你这个女人倒是个中好手。这就是你给我的交待？”他冷冷地笑。
　　
　　舒小夕歪了下头，交待？她自认无需对任何人有交待。今天的会面竟象是一场战争，她和他两人面对面交锋，看谁落败，如今到了互相指责的程序，他无情地指责她无情，到底谁更无情一些？
　　
　　想到那种可怕的场面，她有些心惊肉跳，再看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中此刻还是痛苦和矛盾，幸好，他们之是还有着眷恋与不舍，还有美好的回忆与真情，再继续下去，只有更坏，就让这一切结束在最美的时候。
　　
　　“这不是交待，你当初也不过是因为对我感兴趣，现在早该没有了兴趣了吧？”
　　
　　“你以为，你了解我，洞悉我的心事？不，你不懂，你永远也不会懂。我只想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我无比怀疑，这此日子里我才是被玩的那个。”
　　
　　她想了想，却有种想哭的感觉，只得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没有带着泪意，“我不了解你，你何尝了解过我？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感情这回事，没必要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好。是，以前我想要可是得不到你半句承诺，现在我不想要了，可以吗？”
　　
　　她就那么云淡风轻地说了自己要分手的话，苏展阳目光冷硬，嗤笑一声：“你忘了，我们早已经分开，所以，根本没必要跟我这样交待。”
　　
　　他比她更会伤人，舒小夕抬高下巴，吞咽唾沫忍住嗓子里的阵阵酸意，她何尝想轻言分手，可是究竟该怎么样才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现在如果她愿意，那么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说，回到他身边，过一段时间，她可能会为别的不开心，然后任何的不顺心，都会联想到如今的不痛快里，她会再度觉得无法继续下去，将自己与苏展阳之间的感情拉入恶性循环中去，或者，他也该厌烦，直至两人都露出丑恶的面孔，到那时再分手，她估计已经无法自拔，而且，他的家人， 。
　　
　　她忍着哽咽：“就这样吧，苏总，我们……说再见吧。”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想怎么样？他怒气高涨，忘了自己要解释一切的初衷，连一声再见也吝啬对她说，直接站走来走人，她的泪一颗颗掉落下来，忍不住转头寻找窗外他的身影，泪眼模糊中只看到他的车远离的影子。真的完了吗？就这么结束了一段感情，他们之间有过那么亲密的关系，到最后什么都不是，曾经她也有过美好的愿望，岁月静好，永远相依，这种感情往往最不受重视，人们向往的是激情，她献出了自己的激情，而后又奉上更珍贵的爱情，却落得这个下场。





第 67 章

　　世界离开了谁都照样转，离开了谁，我们都能继续活着。日子仿佛又回到以前那样的平静，舒小夕不是神话制造者，她没有象小说电视里的女主一样，远离情伤便自行创业，又恰好闯出一片天地来，她依然是找了家公司任职，当然这回不可能象上次一样好运，再不会有人拉住她，在人海中挑中她送到他的面前。
　　
　　是孟依依托的关系，舒小夕刻意不想在同类行业的公司任职，她不愿与苏展阳有偶然碰上的机会。可成悦涉及的范围不小，要想彻彻底底不与成悦有任何的关联，可能性极小。她想了许久，谨慎地选择了酒店服务，据说，这是孟依依到枫叶酒店定自己的婚宴时，顺手替她争取到的工作。
　　
　　孟依依终于还是决定和冯雷结婚，实现自己五月新娘的梦想，她以前的折腾是为了现在的甜蜜，冯雷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两人的婚宴格外隆重，用阿春的话来说，又是一场大折腾，而且会去掉半条命的那种。舒小夕没有这个命，没有人为她坚持，这点她细细设想过，如果苏展阳和冯雷一样坚持，她是否还会和现在一样失落伤感？很快她自己就否定了这个假设，如果苏展阳会在这种事上坚持，那他就不是苏展阳。
　　
　　枫叶酒店是间历史悠久的星级酒店，走的是皇庭风格，舒小夕在一个奇怪的叫做管家部的部门任职，依然是助理，助理也分了工种，她正好全权负责客人在酒店期间的突发事件。协助各部门处理突然状况时，安抚客人情绪的常务助理，通常这种人，就是客人发泄怒气的对象，也就是所谓的情感垃圾筒。
　　
　　每天她都要接到许多投诉电话，常常说的话是“不要急，慢慢讲”或者是“先生／小姐入住枫叶酒店是我们的荣幸，绝对不会有人对您不恭敬。”
　　
　　妈妈现在在她的看护下，基本看不出来曾有过病，她恢复得很快，而且也敞开心胸，跟着小区里的老人们练剑、唱歌，偶尔提起如果舒小夕不愿天天住在这里，可是搬出去同住。真好，一切都很好，除了她的心。
　　
　　三十岁的老女人啊，她能去哪儿?前段时间她抽空去把那套租的房子退掉，房子当时交了一年的租，房东当然不退剩下的钱。其实她有点舍不得这里，当初刚离婚，一个人住在这里自得其乐，也颇有感情，以为会在那套小房子里过上适意的生活，做个靓丽的单身贵族，如果不是苏展阳……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家，包括与苏展阳有关的，他还放在那里的衣服，鞋子，剃须刀等等等等，衣服挂起来，琐碎的东西整理到一个箱子里，并不曾戏剧划的打电话让他来拿，她不敢见到他。所以只能保存着，有时候她会翻翻看看，遥想一下两人在一起的日子。真是相见不如怀念，她怀念和他渡过的每一天。
　　
　　沈成邦彻底消失，没有电话，没有问候，好吧，她是个命中注定是个寂寞的女人，什么卫广、沈志邦、苏展阳，统统都是白月光，她的白月光。眼下最亮最容易照得她眼睛疼痛难过的，是那片叫做苏展阳的白月光。
　　
　　日子一天天热起来，孟依依叉着腰站在大堂里看她舒小夕一路走近，黑色全职业装衬得更加脸容肃穆，这种情况下，她问不出客套话，只是等她走近后，眼光往后瞟一眼：“别这么卖力，你想爬到老板的位置上吗？”
　　
　　舒小夕满脸是疲惫，今天的意外是一对带小孩的夫妇，宝宝才八个月，可是已经开始折腾人，小小年纪拉肚子，动不动就给你一身便便。外地来的不熟悉医院救治程序，直接打了120让救护车来接，医生护士挤满了房间，她拿着对讲机说了半天没人来帮，她只好出手抱了半天孩子，刚刚稳定下来，连中饭都没吃好。
　　
　　“一点也不可笑，我身上还有奶娃吐的奶，脚底还有她的便便，心头都是火，依依，你确定这份工作大有前途？”
　　
　　孟依依看她心神皆累，要去她酒店的吧台那里休息休息，喝些饮品，也被她以工作时间为由推掉。当值下班已经很晚，看到孟依依还在大堂等她，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忙跑过去：“怎么了，有事说吗？也不打个电话。”
　　
　　“小夕，也许这份工作并不适合你，不如咱们换个环境，你又不缺钱，干嘛还继续做下去，我当时是怕你寂寞才帮忙替你找工作。”
　　
　　舒小夕一愣，心里一阵暖流，好朋友马上要结婚，还在为了她的事操心，真是不容易：“傻女人，就为了这件事坐在这里半天？”
　　
　　“你不明白，我最知道，再好听的工作也会让女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白眼算什么，抱个奶娃算什么，就怕是自己也放弃了自己心里对生活的那份企望，我比你多干这好多年，哪还不知道其中滋味。”也许是物伤其类，今晚的孟依依有些脆弱且话多，她上了车后不急着发动车子，不停地讲些伤感的话，最后冒出个想法：“我想好了，结婚后就辞职，不再做什么精英白领，中看不中用，不如咱们全伙开店，把小敏也拉进来，自己当老板。”
　　
　　舒小夕笑不可抑，催她开车去吃饭：“看你的表情，好像我在给人端盘子刷碗，小姐，真要到那个地步你再来发感慨吧，我可不承认自己干的活多低人一等，再说工资也不低，不就是突发事件嘛，我蛮喜欢的，可以见识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给你讲个特逗的，前两天我们二十楼才出了件事，有个外地客商带了不干净的女人回房，哪，可能男人上了年纪需要些辅助，他吃了那女人带的药，最后……总之大发神勇，然后女人不愿意了，要加收钱，客商也不傻，闹到我们管家部，女人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你猜猜她说了什么？”
　　
　　孟依依被她不经意的转到别的话题：“说什么？”
　　
　　“她说这也是个力气活啊！哎哟妈呀，全场都笑了。”
　　
　　车子的行走路线霎时变得弯弯扭扭，两个女人笑得喘不过气来。孟依依还想问什么，但终于没有问。她知道小夕平时最是软弱，难得和苏展阳分手后，一声苦都没诉过，一点泪也没在人前流过，阿春忙着恋爱，自己忙着结婚，或许都不太关心小夕，任她独自渡过难熬的时期。
　　
　　舒小夕自然明白孟依依在想什么，她的好友都是知心朋友，可以交往一生的那种，男人算什么，有这样的朋友相互扶持走过一生，也是好事。
　　
　　当然也不是经常有小姐大闹酒店这么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没事的时候，舒小夕就止不住满心的空虚，坐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抽烟，她不多抽，有时候甚至是点燃一根烟拿在手里看着它燃烬，然后搓搓脸站起来去负责的楼层转悠。酒店的过道装修得很舒适，走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两旁的房门紧闭，里面的事谁也不知道，她有时会闭上眼睛直着走，一直走到尽头再返回来。
　　
　　有一个人对她非常好奇，那就是刚到枫叶酒店工作的苏沫沫。在苏家，她完全可以不做事，当她的大小姐，直到嫁人。但是新年过后便吵着要工作，还不要进成悦，理由是在哥哥手下工作会压抑至死。苏沫沫没有出国，她一路平稳上了大学，学的正是酒店管理，毕业在家呆了足足两年，现在才说无聊，苏父就这一个女儿，前段时间刚和儿子之间闹得不快，不想再和女儿生分，便做主让她去了与成悦有密切关系的枫叶酒店，那等于是苏家自己的产业。
　　
　　苏沫沫是无意中在电梯里碰上舒小夕的，她也不知道哥哥后来和这个女人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有一晚哥哥和爸妈闹得很不愉快，至此苏展阳一次也没回过家。问那个花心的堂兄苏劲，他只是挑着眉说：“你哥哥被一个女人抛弃了。”
　　
　　苏小夕却是知道这个新来的销售部主管是谁，原来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她对这个女生印象深刻，难怪当时她看自己的眼光奇特，却原来是这个道理。现在更知道她是苏展阳的妹妹，于是，更要躲着苏沫沫，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苏沫沫也不在意，只是常常用观注的眼神观察她，连跟舒小夕一个班次的同事也发现，悄悄问她们是不是有什么暧昧，搞得舒小夕又好气又好笑。
　　
　　舒妈妈只觉得女儿越来越瘦，以为工作辛苦，劝了几次让她辞工，她却不肯，给她特意做了好吃的补身子，也没有效果。这样的日子，也一天天过去。




第 68 章

　　孟依依举行盛大婚礼的当天，久违的孟楚又重新走进了她的世界。
　　
　　五月的新娘果然最美丽，传说这个月里结婚的新娘，会得到最多的祝福，孟依依身着通身绣着同色花朵的素雅婚纱，长长的裙摆摇曳生姿，举手投足都带着股隆重的高贵，冯雷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新娘万般满足。
　　
　　连一直不婚的好朋友都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小敏摇头叹息：“我真想不到，她就这么结婚了。”
　　
　　想当初她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孟依依扬着美丽的头颅宣布自己永远也不结婚，要做个单身贵族的样子，舒小夕也不禁笑起来：“看来每个女人都要结一次婚才可以。”
　　
　　“你呢，有没有兴趣再结一次婚？”
　　
　　“婚姻不适合我。”
　　
　　“我不这么认为，你始终都属于安定型的，喏，能给你一个家的男人来了。”
　　
　　孟楚穿过人群，来到了两位伴娘面前。
　　
　　她在他的面前很轻松，今天她也是客，不用招待客人，很是放松，见孟楚却有些不自在，伴娘礼服有些窄，脚上的鞋子颜色不太适合自己，总之，这会儿她觉得有些燥。
　　
　　他应该是来参加婚礼，穿着休闲，声音还一如往常那般和煦：“小夕，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说完觉得有些傻，便介绍身边的人：“这是小敏，我朋友。”
　　
　　其实她早该想到，孟楚是冯雷的上司，今日重逢在这里也属意料之中，孟依依拽着冯雷往这边避，那帮闹酒的年轻人快让这两个小夫妻抓狂，便过来让小敏救驾。人群冲开了她和孟楚的距离，她偷偷松了口气，往后面退没几步就被孟依依抓住：“快，帮我挡着。”
　　
　　小敏拉开长期抗战的架式，跟那些人斗酒，舒小夕也喝了不少，婚宴散得很迟，还是冯家长辈出现才散的，等真正离开枫叶酒店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半。舒小夕扶着额头靠在酒店门口，刚刚送走一批参加婚礼的人，小敏替新人挡酒最多，早早离开，现在的年轻人真比她们那时候猛多了，个个会玩会闹，一口一个姐姐，不喝都不成。
　　
　　看着他们，舒小夕真觉得自己老了，今年她已经算三十，而立之年，过去的三十年却象是白活，拔拉拔拉往事，居然什么都没有。没有爱人，没有孩子，没有车子，没有房子，有的只是满腹牢骚。
　　
　　她不想再进酒店，借口太闷给依依打了电话告辞，反正里面也只有一些新人家属，伴娘在不在都无所谓。出来得远，走了几步只觉五月阳光炽热，晒得她头晕眼花，便回身准备让熟识的保安给她叫辆车，不小心撞到了出来找她的孟楚。
　　
　　“怎么了？”
　　
　　“没事，可能喝多了，有点头晕，我想休息一下就没事。”她面对着孟楚，总有心虚的感觉，或许是尴尬。
　　
　　他体贴地说：“来，我开车送你回去。”
　　
　　舒小夕想摇头说不用，转念一想何必坚持，人家只是送送她而已，如果拒绝就太过狷介，又跟他一起出了酒店。或许是喝了酒，或许是心情的缘故，他的关怀让她心里微微泛酸，大太阳下居然有泪意想要飙出来。他去拿车，她站在酒店门前大大的西洋柏前，苍白着脸色，几欲作呕。车声人声嘈杂入耳，一辆黑色大车在她身边停下，却没有动静。她耳旁的血管突突地跳着，勉强挣扎抬头看，却看不到里面是谁，她暗暗咒骂，准备换个地方站，刚一抬脚，车门打开，苏展阳一身正装，从里面下车，目光热切，就那样定定地站到了她面前。
　　
　　说实话，她心里没有一点感觉，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什么心痛伤感，就只有头晕眼花感觉，就算是花样美男站在她面前也没有一点吸引力。
　　
　　苏展阳静静地看着她，不过三个月没见，她憔悴了很多，一眼望去身材单薄，他知道今天是孟依依的好日子，还送了份礼，刻意等到了这个时候才来枫叶。行内许多人都不知道枫叶酒店和成悦的关系，实际上，他的小妹妹苏沫沫终于结束醉生梦死的大小姐生活，恰恰就是到枫叶酒店做起。
　　
　　“好吗？”
　　
　　她点了点头，只是这个动作引来一阵强烈的晕眩，她几乎要随着点头的动作往前栽到他怀里。他及时伸手扶住，伴娘礼服是一字肩型，他的大手握住她□的肩膀上，察觉到她瑟缩着想要挣开去，正想说话，一辆越野轻轻滑到他的车前停下，有个男人下车绕过来，关切地扶住她：“小夕，你没事吧？”
　　
　　舒小夕往后退开，和苏展阳隔开一段距离才能稳住紊乱的气息：“还好，谢谢苏总。”
　　
　　她的客气，她的憔悴，苏展阳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谁，正是当初见过的那个律师，不过三个月，她这么快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吗？
　　
　　孟楚对苏展阳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便扶了舒小夕上车，在转弯离去的时候，看到苏展阳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竟有几分凄凉。他偏头看了看闭目休息的舒小夕，什么也没说。
　　
　　苏沫沫远远走过来，看到的就是她的哥哥用难以捉摸的眼光盯着酒店面前那棵柏树发呆，而车就停在了酒店的大道上，诧异地问：“哥，你不是来接我的吗，干嘛不到酒店后面，非得让我走这么一段。”
　　
　　“走吧。”苏展阳黑着一张脸，自顾钻进车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等妹妹一半上车门马上冲出去，猛打转向，上了路又加快时速，吓得苏沫沫连忙系上安全带，她明天说什么也不让人接了。
　　
　　不一会儿，苏展阳就在车流中看到了孟楚的车，放慢速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苏沫沫看车速缓下来，才抱怨不已：“我要不是车坏了，绝对不让你来接我。”
　　
　　她是想趁这机会，好让哥哥回家一趟。可要不是她在电话里提到舒小夕在枫叶酒店工作，苏展阳也不会过来接她。过了一会儿，苏沫沫发现路不对，疑惑地问：“哥，你这是往哪开？”
　　
　　他象是什么都没听到，一个劲地往前开，跟着孟楚的车到舒小夕家的小区外嘎吱一声停住，不能进去，舒小夕看到一定知道他也来了。正气闷间，孟楚的车开了出来，从前面挡风玻璃看得出来，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应该是把人送到就走，就有停留。他长长地吐出口气，重新发动汽车，苏沫沫至此才问：“这是哪里？”
　　
　　“我送你回家。”
　　
　　她讨好地说：“我前些日子托人从国外寄回来些咖啡，你一定要尝尝。”
　　
　　“沫沫，如果你不是我妹妹，我会当你是在邀请我，记住，千万不可以对男人说这句话。”苏展阳已恢复正常，他虽然没有回家，可也知道最近这个妹妹在闹独居，要搬出去住。
　　
　　苏沫沫恨极，她哪里有那个意思，不过是想让父母高兴一下。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到底进了家门，苏母忙了起来，不时问他想吃什么。苏展阳笑笑，只要不提那天晚上，他还是平和的。苏父虽然欣慰，却经验老道，他知道这个儿子，从不做没有理由的事。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不会这么轻易就妥协，他一点机会也不给家人。
　　
　　晚饭摆上来，苏展阳淡淡吃了顿饭，没有留下，照例回了金桂华庭，他这态度让带他回去的苏沫沫也想不到，难道自己真成了功臣？趁机提出搬出去住的要求，当然成功。
　　
　　苏展阳长长的心事连自己也不明白，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智，原来所有的人遇上感情事都会失措，三个月里，他想的不是如何解决，而是只任深深地无奈控制着自己，眼看着时光流走，三个月，再过三个月，说不定那个孟楚便要站在了舒小夕身边，说不定再过三个月，在枫叶酒店举行婚礼的，就换成了他们两个。那个画面，永远也不可能发生！
　　
　　苏劲在BIG HOURS里喝得酩酊大醉，他扯着苏展阳不放，絮絮叨叨地说女人的不可理喻。他最近遇上个纯到不行的女孩子，而那个女孩子居然喜欢一个有妇之夫，把他呕得半死，偏偏还放不开手，只能以大哥的姿态守着那女孩子，开导劝解陪着小心，他说他这三十多年白活了，丢人丢到了家。
　　
　　苏展阳拿着手机不停地把玩，推开，合上，推开，再合上，心不在焉地听着苏劲胡言乱语，心里却想着另外的事。包厢外站着几个常陪苏劲的女子，个个莺声燕语，却不敢进来，刚刚苏劲把闻讯赶来陪客的她们轰了出去，这几个女人却不敢走远，得罪了这个人可没有好下场。
　　
　　“你也算是报应了，总看不起女人，这下也知道为了爱情，一个人可以变得有多卑微，多颓废？”
　　
　　“你也好不到哪去，舒小夕呢？阿阳，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其实逼走她的人，是你。”
　　
　　苏展阳喝口酒才说：“是吗？”
　　
　　“你别不承认，如果你当时表现得稍微积极点，对她的矛盾心思作出回应，那也没有今天的事，可是，你不想的事，谁也逼不了你，如今人家走了，你的心思反而动了，我说的对不对？”
　　
　　“对。”他说的对，当时只顾着犹豫，只顾着些许的不情愿。
　　
　　“所以，咱们兄弟俩老大别说老二，都一样的。不，你比我幸运，起码你去找她还有挽回的机会，不如你去找她，看得出来，她对你的感情很深。”
　　
　　他的感情呢？两个相爱的人，并不是给另一个一分感情，她就回你一分，在爱着的时候，常常掏心窝子的好，付出全部，舒小夕早早看清了他的真实想法，所以才会说：“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她当时的表情是那么的失望。是，他已经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懂了。如今只怕他拿出全部诚意，她也不会再回报半分了，是人都有尊严，或者说，爱与恨是双面的，她是不是在爱的同时，也在恨着他？
　　
　　苏劲的话又一次刺痛了他，当初他是不太积极，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也算是见惯风月，男人和女人的事，他自认为早已看透，舒小夕走的时候，他有些心疼，有些无奈，现在想来，他是生气多一些，为了她的看透，凭什么？凭什么她就以为看透了他，最后的结局在她意料之中？他一时不忿，想到前几天的相遇，调出她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第 69 章

　　舒小夕正美美地啃着鸭脖子，她的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堆小骨头。美容学者一再重申，过了晚上八点，就不要再喝水，会引起水肿；如果你爱美，绝对不要在晚上十点还在进食，尤其是吃油腥食物。她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儿雪碧，继续进攻辛辣的美味，专注地看着电脑上的网文，不时腾出一只手点翻页，只觉得万分享受。
　　
　　桌子上的手机响了，铃声是陌生人来电。她看也没看，用一根没有油腻的指头点了下接听键，侧趴在桌子上，以高难度的姿势听电话，“哪位？”
　　
　　“是我。”
　　
　　这个声音她当然没有忘记，只觉得嗓子里突然冒火，那股辛辣的味道直窜到五脏六腑，还直达眼眶，差点儿流出泪来。
　　
　　过了这么久，他突然打这样一个电话，不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上次无意中的碰面？
　　
　　她下意识地放下手里的食物，又拿起了电话，“你好。”
　　
　　“嗯，还好吗？”
　　
　　隐忍下心里那种麻麻酥酥的感觉，她尽量冷静地回答，“还好。”
　　
　　没有问他有什么事，总不可能打来电话求婚吧。她冷笑，男人永远给不了女人她想要的东西，她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也许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可我还是想说，那天晚上我只是当成商务酒会参加，跟聂咏华的生日没有关系。”
　　
　　“我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第二天大报小报都登出来他们相依而立的照片，各种猜测都有。当然，事隔多日，并没有出现订婚或者婚礼，事件也早已平息。
　　
　　可她要离开这个男人，倒真不是为了这一点点的误会。是的，他是没有订婚，那晚的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聂咏华的有意安排。早知道他没那么残忍，可今天这个电话依然没有任何意义，也许他突然想对两人的关系画上一个句号，如果这样他会好受点，她没意见。
　　
　　“那……小夕，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她已经从桌前移到窗口的位置，靠坐在窗台上。往外看，星星在闪，暖风在吹，有一瞬间她差点儿被他这蛊惑的口气所诱惑，实在是渴望见到他。可他们之间，早就有了裂痕。不得不承认，爱得多或少都不好，正如她在最后说的话：她想要的时候，没有人给她，现在，她也不想要了。她是爱他，可她更爱自己一些。她还有妈妈，为了妈妈，她也得多爱自己一些。苏展阳再好，她再舍不得，都不是她能要得起的。这是个事实，如果她能早点儿认清，会将事情做得潇洒些，不会因为自己想要的太多，而让两个人都痛苦。一个人，总要认清自己在他人心中的位置。何况还有他的家人，一个不招人待见的女人，如何走得进他的世界？
　　
　　舒小夕什么也没说，她挂断电话，忘了自己刚拿过鸭脖，直接用手去抹眼泪，辣得她无法忍住悲伤的眼泪，名正言顺地哭个痛快。
　　
　　孟依依要去蜜月旅行，阿春耻笑她老土，居然还玩这一套。她坦然承认不仅要蜜月旅行，还要三年抱俩，这个时候她最担心的反而是舒小夕。
　　
　　舒小夕不爽地说：“干吗担心我？依依，我恨你，最近你脑子有病，老拿对待残障人士的态度来对待我。都说恋爱能让一个聪明的女人变笨，我看婚姻可以让你这个笨女人毁灭。”
　　
　　“我呸，姐姐我难得温情一次，你居然还嫌弃。”她挽着冯雷的胳膊，甜蜜地说，“是不是有人陪着，不需要我了？冯雷，你家老板最近有没有不正常？”
　　
　　冯雷笑着不说话，孟楚自从在婚礼上重遇舒小夕，又慢慢恢复到从前那种感觉，不时打个电话，请她吃个饭。舒小夕脑海里想得最多的，却是那天与苏展阳短短的相遇。她需要的是尽快忘记那些，所以当孟楚打来电话发出邀请时，她淡淡地应下。有这么一个好男人，谁会矫情地一直说“不”？
　　
　　枫叶酒店前的两排西洋柏是N年前就种下的，长得郁郁葱葱。夏天人们经过这里，一眼的绿，幽静且美丽。这几天每当舒小夕路过那棵西洋柏的时候，都会心跳加快。她忘不了苏展阳，回想起那日他的出现，心里辗转想了好久，他怎么会在那里，是为了她吗？
　　
　　不知道他有没有像她一样，难以忘记过去。应该不会，依他的脾气，早早有年轻貌美的女人陪在身边，这才是苏展阳。不然，难道他会痴情地想念着她，为了她守身如玉直到永远？
　　
　　高大的西洋柏不知长了多少年，静静地矗立着为酒店添光。也许它们见过的事更多，男男女女，她这一场并不算什么，只有一声“好吗”和“谢谢苏总”。
　　
　　她回忆起自己叫他“苏总”，是啊，从前因为害羞，很少叫她展阳、阿阳，她总觉得两个人再亲密，也做不到老皮老肉地叫人一个字，她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常自嘲是老一代的人，其实她年纪也不大，爱情这东西，不曾拥有，只能陪着妈妈孤独老去。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又蓦地站住，前面树下站着一个人，可不就是让她心痛的苏展阳吗？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夕阳的光线照在他身上，竟有浓浓的沧桑感，仿佛已等在那里一个世纪。她站在那里，嗓子里竟然硬硬的，有想要落泪的感觉。真是不应该，他们之间，不是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吗？
　　
　　他慢慢走过来，看着她的表情从吃惊到平静，最后低下头去，忍不住问：“不想见到我吗？”
　　
　　“苏……”她的心一点点变痛，这是怎么了？她不是说不要了吗？干吗每次见他都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甚至连呼吸都不再是自己的？
　　
　　“不要叫苏总！”他立刻打断她。
　　
　　她咬着嘴唇不语，为什么他要出现？让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高高吊起，真想扑到他怀里抱住他。
　　
　　“小夕，三个月了，你觉得真能就这么和我断掉？”
　　
　　“我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就这样吧，苏总，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吗？”
　　
　　她一点儿也不相信苏展阳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深情无比的男人。她又不是国色天香，这个男人不会爱她。不，不爱！
　　
　　她绕开他继续往前走，只要再走一段路，就真正出了酒店。那里有公交站牌，或者马上拦个车，跳上去就走。她无法继续面对苏展阳，再待下去，她会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这么多天的想念，她需要紧紧抱住这个男人才可以抵消思念。
　　
　　他没有追上去，舒小夕的性格有多别扭他明白，她的坚持他也见识过。
　　
　　近几天苏展阳常回家。
　　
　　苏沫沫早在父母同意她搬出去住后，便像一只奔向自由的小鸟一样，搬离了苏家大宅。虽然走了女儿，但回来了儿子，所以苏母还是比较欣慰的。她还想儿子快点结婚，但一想起那个晚上，她犹豫再三也没有提起要和舒小夕见面的事，还是谨慎点好。也许她该问问儿子，如果可以，他心里看中了谁，大家见个面。即使那个女人离过婚也没什么，这是苏沫沫有一次说的，好像儿子现在心里还装着那个女人。
　　
　　枫叶酒店每到夏季就要打折，舒小夕不明白为什么夏天就是淡季，反正酒店房间便宜得她想包间房长住。她最近精力不够，也许是到了夏天，她喜欢午睡，但这个工作又没有固定的午睡时间，看着满楼满房间舒适的床，却不能睡觉，这实在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苏沫沫最近有意无意常往管家部去，一会儿请教经验，一会儿找点儿事点名要舒小夕去办。其实她这算是跨部门作业，舒小夕没有说什么，即使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也恪守着上下级的关系。年龄和美貌，这个女孩子都有，她们来自不一样的世界，她没打算跟苏沫沫没心没肺地打成一片。不，每次见到她，舒小夕就不可遏制地想起苏展阳，那个男人常常出现在那片柏树下，让她无路可退。
　　
　　苏沫沫是有任务的。这是妈妈给她下的任务，声称如果完不成，就是能力有限，就要召她回家不得上班。她把舒小夕的作息时间画了张表，发现这个女人的生活很乏味，除了几个亲近的朋友找她，基本上如果不是上班，就是宅在家的那一类。最近有一个人出现在她周围比较频繁，是个律师，他的工作应该比酒店工作要忙得多，但他和舒小夕没有断过联系，偶尔会开车来等她下班。
　　
　　这份不成形的报告也传到了苏展阳那里，却没有任何动静。苏母想问不敢问，只好在某一天前往枫叶酒店。其实枫叶酒店与苏家有莫大干系，否则他们也不会让女儿来到这里就职。
　　
　　当日舒小夕正好在大堂，送一位老人上轮椅。
　　
　　她就纳了闷儿了，别人当值的时候，很少有什么事，她一值班，什么样千奇百怪的事都能出来。酒店的同事封她为客房杀手，当然只是善意的玩笑。
　　
　　苏母穿戴优雅，一身月白的凉衫，从车上下来时，门童亲自引她到了前台。她不开房，却问起管家部的舒小夕怎么找。前台小姐专业地抬手为她指点，喏，她刚刚走过来。
　　
　　上一次在雨夜相会，经历着实不怎么愉快，所以苏母摆出最亲和的笑容叫住她，“小夕。”
　　
　　这一声亲切称呼让舒小夕听得有些不习惯。这女人她可谓是印象深刻，此时出现在她面前，却很陌生，她犹疑地叫出，“苏太太？”
　　
　　“这么见外，该叫伯母。”
　　
　　舒小夕身子一僵，要叫她伯母？她觉得有些厌烦，因为不明白苏母的来意。首先，苏展阳的父亲曾用支票打发她走，苏展阳的母亲在那个雨夜看着她难堪，苏沫沫嘛，在受尽了苏家人的冷待之后，她实在不敢抱有与此女相处融洽的希望，早早避开为好，她甚至对酒店入住所有姓苏的客人有反感之意。
　　
　　所以她没有顺口应承下来，只是有礼且生疏地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看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展阳？”
　　
　　舒小夕心中更恼，与她之间拉开更大的距离，“您放心，苏太太，我跟苏总早已经没有联系了。”
　　
　　她见过苏展阳，还为了他的出现乱了心神，这样也不被允许？这些人以为自己是谁，干涉她到这里，真当她好欺负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问问。你知道，早前他和他父亲冷战了很久，我很担心。可上次那件事过后，展阳连家都不回，他是在怨我们，恨我们。我以前并不知道是他父亲做了不妥的事，甚至把你当做造成他们父子不和的祸水，那天晚上才会刻意冷待你，请你别放在心上。”
　　
　　大多数人都是吃软不吃硬，人家这么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舒小夕也不好再顶撞，于是陪着苏母往后面的花园走。
　　
　　他不回家是为了她吗？阳光下的她有些恍惚，原以为苏展阳是那种父母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都无动于衷，认为理所当然的人，现在总算谅解他一些。可他母亲今天来到底是为什么？要她去劝浪子回家？太过无稽！
　　
　　苏母回头看了看默默跟在身旁的女子，模样倒还标致，难得一脸沉静，一双眼睛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诉说。这类女人性格既柔且刚。想来当初的事，她心里的怨气并不比儿子少。
　　
　　“我不是倚老卖老，只是儿女的事父母永远无法放心，操心过了就成了笑话。小夕，你能告诉我，当初为什么离婚吗？”
　　
　　“过去的事我不太记得。”舒小夕觉得自己要与苏家人划清界限才行。再说，没必要把自己的伤口露给别人看。
　　
　　“我看展阳的样子似乎想的还是你。他今年三十四岁，早该结婚了，却总定不下心，也许真到了该定下来的时候了。”
　　
　　刚刚还在盘问她的过去，转眼间又说同意儿子的选择，舒小夕无法接受这种跳脱的思想。她才不信他们不知道她离婚的理由，应该借此来反对反对再反对，而不是慈眉善目地告诉她：来吧，我们很乐意接受你。
　　
　　树荫很凉爽，枫叶酒店并不种枫树，却不知为何起了名字叫“枫叶”。她曾经为了这个问题，专门请教过酒店的老员工，没有人知道。其实原因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只要大家都记得“枫叶酒店”这个名字就好。那么，她也不要想究竟为什么苏家人一个个都以求和的态度出现在她面前，多好，什么都不用问，只需要张开怀抱，扑过去就好，然后亲亲密密地过一生。但她不是枫树，枫树不会来问酒店，你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她却要问一问，为何人的心要变来变去。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间酒店明明没有种枫树，却叫枫叶，真让人纳闷。就跟您刚才的提议一样，我觉得没有道理。嗯，也许您要说我不知好歹了。”
　　
　　“这间酒店，之所以叫枫叶，是因为我的名字。我除了苏太太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虞枫。”她的年岁也不小了，恐怕比看起来还要大些。但说起这个典故，她面色微红，仿佛有些青春暂时回到了脸上。
　　
　　舒小夕一下子明白，这间酒店怕是跟苏家脱不了关系。她挑来挑去，还是挑在了他家名下的产业，真是孽缘。
　　
　　苏母定了定神，微笑着说：“没人说你不知好歹，许多事情都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看得出来，你心思很重，以前的事真忘了也是好事，希望你能把我们之间的不快也忘掉，当然，还有展阳爸爸的。他虽然没有来，但和我的心思是一样的。不如我们就着眼未来。我不是个难相处的人，说了这么多，你的意思呢？”
　　
　　她的心微微有些乱，沉默着一言不发。恰在此时，孟楚远远地走来。他永远神清气爽的样子，连苏母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男子才是女人该毫不犹豫选择的类型。
　　
　　“小夕，他们说你在这里，可以走了吗？”
　　
　　她这才想起，中午约了孟楚吃饭。刚刚差点儿就被苏母说动，现在想想，她的意志力真是薄弱得可以。她当下吸口气，冲孟楚笑着说：“遇上了个熟人，多说了几句，现在好了。”
　　
　　“伯母，我送您出去。”她用最标准的微笑和姿态送客，苏母只得先走。
　　
　　“饿不饿？”
　　
　　她伸个大大的懒腰，刚才的对话很费精神，是该补充些营养了。
　　
　　“饿。奇怪，我看到你就觉得饿，全怪那次户外活动，至今难忘。”孟楚的好处可不止这一点，只是她只愿无限扩大他这个优点，仅此而已。
　　
　　“冯雷打来电话，说后天回来。”
　　
　　“这两个神仙，终于要回到凡间了？真是羡慕他们。”
　　
　　“其实这不是什么难事，你想要的话也能做到。”
　　
　　她只是笑着，“学他们？我才不要。”
　　
　　和孟楚在一起永远淡淡的，有时候说什么都可以，有时候她却想隐藏真正的自己。





第 70 章

　　孟楚也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冯雷那么沉稳的人，都忍不住出来敲打他。是否案例看多了，对人性的研究太过透彻，所以连对生活的激情也逝去了？孟依依在另一边敲打着舒小夕，“我听说孟楚的家人最近要来C城一趟。”
　　
　　舒小夕吃着她带回来的巧克力，唔唔点头。今时今日，她才知道孟楚家是外地的，看来他只是和孟依依同一个姓。本来照着孟依依最近猛推孟大律师的情势来看，孟楚怎么着也要和她家有着血缘关系，现在是不可能了。
　　
　　“依依，你不知道，最近苏总经理又频频出现在我们小夕周围。”
　　
　　“原来如此。小夕，你说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没有的事。”她慢吞吞地说着，甚至还歪了歪头照镜子，对孟依依抱怨，“你们家的镜子好像照得人显胖，我明明瘦了好多。”
　　
　　“你刚才吃了三人份的巧克力，鄙视你。”阿春死死捂住手里最后一包巧克力，他要给康康带回去。
　　
　　舒小夕死死盯着他的手，“人家康康家有钱，什么没吃过，我说你老这样抓着，不累吗？”
　　
　　孟依依不放过她，“小夕妹妹，你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孟楚是难得的好人，我真不忍心他毁在你手里。”
　　
　　舒小夕一脸无辜，几个好朋友不理她装纯情，开始热烈讨论两个男人到底谁好谁坏。其实苏展阳早已经离开了她的世界，他们忘了吗？还是她这几个月的失意难过表现得不够明显？
　　
　　目前分两派，孟依依主张要个好男人，阿春认定了她根本没有忘记过苏展阳，问题升华到了是找个爱你的人结婚还是找个你爱的人结婚。小敏中立，她甚至提议就这样过一生也很浪漫。
　　
　　舒小夕趁机把阿春死活护着的巧克力打开慢慢享受，不时点头说个“对”“是”，她谁也不得罪。阿春到最后也没说过孟依依，悲愤地说：“你如果不选苏展阳，我就跟你没完。巧克力你也吃光了，做人要有良心！”
　　
　　吃得太饱是什么后果？那就是即使再困也难受得睡不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吃下那么多，可能是在发泄。他们谈到的问题正是盘旋在她心头多日的问题。每当她下班时，苏展阳会静静地、默默地在西洋柏那里守望着她。她总是加快步子离开，并且一天比一天恨他。那种眼光，凭什么，他真的爱她吗？
　　
　　这一天，孟楚约她去看戏，是真正的戏曲。他真的会享受生活，工作一丝不苟，生活也有条有理，难得还有各种爱好，他是积极的、向上的。有一次两人没有开车，而是坐地铁，在地下过道的人流中，舒小夕差一点点就要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最后还是忍住了。
　　
　　小小的戏台，不到半刻钟就能演尽一生，唱词婉转。舒小夕是俗人，听不出来这是哪家哪派，她以为只有越剧才最哀艳凄婉，《梁祝》里她最喜欢的不是化蝶那段，却是祝英台一声声的“梁兄”。
　　
　　“梁兄，梁兄请坐。”
　　
　　“梁兄！梁兄！这都是我把梁兄累！”
　　
　　“梁兄……梁兄特地到寒舍，小妹无言可慰，亲斟薄酒敬梁兄。”
　　
　　她看着那女旦头上金钗晃眼，听着书生唱曲难挨，明明他们不是唱着梁祝，她却想着忠贞的爱情需要坚持，需要破釜沉舟拼上一回。她就是太过犹豫，太不坚持，现实日子过久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往最坏的地方去想，去猜，真累人。
　　
　　孟楚突然说：“这里太吵，我们走吧。”
　　
　　舒小夕苦笑，明明是他喜欢才带她来，又说太吵，还不是发现了她的不对？真是难为他。出了戏院，她顶着明晃晃的阳光走在大街上，感觉与刚才听戏的环境真是天差地别。孟楚要去开车，她也跟了去。停车场里停满了车，却很少有人影，怪不得这里是作案的高发地点。舒小夕坐上车，孟楚却没有立时发动车子，而是静静地问了句：“小夕，明天有空吗？”
　　
　　“明天啊，我想想，应该有，前天替人顶了个班，明天正好能休息一天。”
　　
　　“我爸妈今天晚上到C城，明天见一见吧。”
　　
　　这件事舒小夕曾听孟依依说过，却没放在心上，在她心里根本没有见家长的意思。她和孟楚之间，亲密不如几个朋友，暧昧不如苏展阳，见家长太扯了。
　　
　　她哑然无语的样子让孟楚失笑，“你说实话，是不是从来没当我是你男朋友，而是当男性朋友？”
　　
　　看他的样子并不恼，她大胆地说出想法，“这么说吧，孟楚，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像是在进行某种投资，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该说什么，适当地放多少感情在里面，这样不好。也许，我想要的是一种没有负担地付出，不用计算，只是盲目的付出。而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女人。”
　　
　　她不是矫情，也不是用这种话来伤人，而是真实的想法。用阿春有次埋汰她的话，就是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还别扭成性，最最重要的是她离过婚，按说都是妇女同志了，实在不是佳偶。
　　
　　她还是不切实际地渴望真正的爱情。
　　
　　孟楚是个明白人，他有没有生气看不出来，反正两人在停车场莫名其妙地谈这么一出，他没再提见家长的事，也没说以后再也不见，像往常一样地去吃饭，送她回家。可临走时还是提出要她见一见自己的父母，理由是他们远道而来，有个女朋友在身边，会让他们欣慰不少。
　　
　　这是要做代理女友吗？她没办法拒绝，打电话给孟依依，习惯性地找她倾诉。反正孟依依是真的婚后成了居家太太，和小敏一个级别，一直鼓动舒小夕也再次结婚，也回家当全职太太，三个人同进退。
　　
　　事实证明，此人结婚后明显不靠谱，听了今天的事后，不是分析，而是确定舒小夕内心的真正选择就是苏展阳，但是又怕受伤害，所以正陷入极端的矛盾。
　　
　　舒小夕当然不承认，她大夸孟楚的好，说万一明天孟楚家人要给她戴上结婚戒指，她也会毫不迟疑地戴到手上。
　　
　　真的会吗？她想，为什么不呢？总是羡慕别人顺顺当当的感情路，她舒小夕也有资格拥有这种幸福，谁说不是呢？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底总有个声音在说：不，不要……
　　
　　每到关键时刻，这个声音就会主宰她的意志，比如今天在停车场，她明明该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世界上就又有一对佳偶产生了。虽然不排除以后会变成怨偶，但到底是个机会。
　　
　　孟依依在电话那头大叫，“舒小夕，你魂去哪儿了？”
　　
　　她懒懒地回答：“去孟楚那里了，我迫不及待想要跟他在一起。我说依依，你原先不是一直支持我跟他在一起吗？”
　　
　　“我支持你跟所有对你好的人在一起，可是也得你愿意啊。你要是不爱苏展阳，早跟孟楚在一起了。多好的人啊，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这样吧小夕，你不如跟他上个床，看看到底如何，跟苏展阳比较一下，如果他真的挺不错，一下子占据你所有的心思呢？”
　　
　　“我呸死你个色情狂，这种点子你也能想出来。你说，冯雷是不是你用这种办法选出来的？”
　　
　　“你色我色大家色，就不告诉你！”孟依依把电话给她挂断，臊得她脸上发红，好半天才恢复正常。
　　
　　舒小夕不喜欢见家长，像是被人打量着挑拣一样。不过孟楚对她不错，当尽朋友义务，她认真打扮自己。眉毛画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泄气。苏展阳的父母当初连挑拣一下她都没有便打发她走，要她走得远远的。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母来找她倾谈后，她依然我行我素，不受其感动，原来是她小心眼在记仇。
　　
　　时间过得真快，孟楚来接她时，她就那样顶着画了一半的眉毛匆匆出门。上了车，孟楚看到她的样子先是皱眉，后来又忍不住摇头笑了，弄得她莫名其妙。他指着她说：“如果不是知道你的为人，我会以为你是不想帮我忙才故意化这种瘆人的妆。”
　　
　　她的妆？拿出妆镜一照，果然，脸上红是红白是白，只有半边眉毛是挑着上扬，直扬到额头上。她连忙说对不起，然后擦掉补妆。
　　
　　午饭就订在枫叶酒店，舒小夕有些不自在，这里是她工作的地方，而且自从她知道枫叶跟苏家的关系后，一直想要离开。可既然来了，没必要再躲，她大大方方地跟孟楚的爸妈打招呼，为他们端茶倒水，有问必答，甚至介绍了C城的主要风貌，承诺会在这几天多陪他们游玩。两位老人风度极佳，怪不得孟楚这么优秀，他们给舒小夕的见面礼是一只名贵手表。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连连推辞。
　　
　　饭吃到一半，苏沫沫慌慌张张地走过来，悄声问她是否方便说句话。她抱歉地对二老笑笑，起身跟苏沫沫走到一边。
　　
　　“我哥马上要来。”
　　
　　“什么？”舒小夕一阵心跳，说不出什么感觉。
　　
　　“别什么了，你今天上午当值是不是没来？他突然找你，我一查，告诉他你换班。正接电话时，看到你和那家人在一起，就说了。你那一看就是见男朋友家长。他突然挂我电话，我觉得不对，再打过去才知道他马上要来。”
　　
　　“关我什么事？”
　　
　　“小夕，不关你事我叫你干吗，难道你不明白？”
　　
　　舒小夕不吭声，明不明白叫她怎么说，难道说她的心正紧张地每分钟二百次在跳动？
　　
　　苏沫沫不停地问她：“怎么办？”
　　
　　“你哥是个成熟的男人，想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放心吧，我得过去了。”
　　
　　“哎，别走，你先告诉我，那人是你男朋友吗？你见他爸妈是不是意味着我哥没机会了？”
　　
　　舒小夕失笑，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她苦笑说：“机会？没人给我，我也没有机会给人。”
　　
　　再次回到桌前，舒小夕明显有了心事。孟楚从桌下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吃饭。她一阵感动，这个男人并没有怪她事多，而是无尽的包容。从当初一见之后，她突然断了联系，再到失意相逢，他的风度让她无比心折，直在心里骂自己不知好歹。
　　
　　苏展阳来得很快，他不顾苏沫沫的阻拦，执意走到孟家这一桌前，极为有礼地询问：“请问我可以耽误你们一点儿时间吗？”
　　
　　孟楚回应说：“苏总是吗，有什么事能否等我和家人吃完饭再说？”
　　
　　“非常抱歉，可是我不得不带小夕走。”
　　
　　“凭什么？”
　　
　　“凭她即将是我苏展阳的妻子，凭我对她的感情。”
　　
　　“哦？”孟楚抬了抬额角，像是在打一场官司，冷静却又执著地盘问，“感情而已，又不是爱情，你自信有几分把握带走她？”
　　
　　全餐厅的人都看着这里，舒小夕面上一阵冷一阵热。她没想到苏展阳竟然真来这么一出，什么妻子，什么感情，他以为在拍电视剧吗？她正想站起来先离开这里，孟楚问的话让她生生忍住，低着头等苏展阳的回答。
　　
　　“我没有把握，在我心里，一直以为感情和爱情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可如果谁说我对小夕的感情不是爱情，那也不对。”他的声音沉着，不见慌乱，甚至比孟楚还要冷静，“小夕，跟我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苏沫沫的眼光简直多了份崇拜，她从没有一刻觉得这个大哥男人味这么浓。
　　
　　舒小夕不由自主被他拉起来，另一只手却还在孟楚手里，他拉住她，“小夕，你想好了，或者你要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你跟他走。”
　　
　　她有些窘迫，生平很少被人围观，有种一切都被暴露在人前的感觉。大家的眼光都停在她身上，想听她的回答。孟楚握住她的那只手一紧，像是在鼓励她说出来。面对这一切，舒小夕再次退缩。她低声说：“我……我要想想。”
　　
　　“好，我给你时间给你空间想，来，去一个人少的地方。”苏展阳根本不放松，环顾四周，“这里人也太多了，你说呢？”
　　
　　她连连点头，你们终于知道人多这个事实了，太难为情了。孟楚终于松开手，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苏展阳看了他一眼，暗自佩服他的风度，再次拉着小夕要离开。可是偏偏还有人不同意，却是孟楚的爸妈。舒小夕意外之极，不得不停下来。只见孟妈妈拿起送给她的礼物，走到她面前，“拿着吧，也许可以当是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
　　
　　她又羞又愧，连推辞的话都不敢说，苏展阳替她说了声“谢谢”，接过礼物大步离开。这次没有其他状况，他拉着她快步上了停在酒店门前的车，哪儿也没去，直接回到家，进了门才紧紧抱住她，却什么也不说，仿佛真是要带她换个地方想清楚。
　　
　　过了许久，舒小夕叹了口气，算了吧，她的样子早就表明了一切，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苏展阳根本就不担心她会说个“不”字，那样的自信。她把脸埋在他身上，蹭了又蹭，痒得他发出笑声，从前她常常做这个动作，只有她才能让他觉得亲密无比。
　　
　　“小夕？”他轻轻在她头顶叫着她的名字，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深深地吻了下去。她无力承受这个吻带来的强烈的思念和占有欲，感觉快要窒息，却又极度满足。
　　
　　这里是他的家。苏展阳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感受着无言的情意。太久的分离，让两人都不忍再说什么伤感情的话。然而以前的种种谁也不会忘记，可是她想，月光太亮，终究凄凉，她不想心里放着这么亮的白月光。经过这么一回，结婚不再是问题，也许她折腾人的能力一点儿也不比孟依依差。
　　
　　只是在他要带她到苏家大宅的时候，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遗憾，“苏展阳，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们之间，算得上是曲折了吧？我跟别人不一样，都说历尽千辛万苦得到的幸福最是珍贵，可是要这么辛苦得到的东西，对我来说，失去了原有的味道，即使幸福也打了对折，你明白吗？”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意思，“看，这一切现在看上去很好，你对我一往情深到非我不娶，你父母也摆出接受我的样子，可我就想不通，为什么当初在我最想要的时候，这一切没有出现？”
　　
　　苏展阳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一下下地拍抚着她的背，想了想，说：“我得承认，责任在我。我反应慢了一步才有今天这个结果，但总不能为了这一步，就把我拒之门外。难道我不能在今后追上去？相信我的能力，小夕，你就别再纠结了，求你了。”
　　
　　她还能说什么，反正话都是他说的，她总是委屈的，当然只是装作委屈的样子。
　　
　　去苏家大宅势必要见到他父亲，苏理天。苏家二老已经听了苏沫沫转播的实况，知道大事已定，看来苏家终于要有一场喜事了。苏理天亲自给舒小夕开门，还抽空说了句“对不起”，当然是为了支票的事所说。她虽然记仇，却不糊涂，便大方地一笑而过。
　　
　　想到枫叶酒店的来由，她想每个人都是有爱的，不同的是把爱给了一个人，别的人就不再重要。
　　
　　当日舒小夕超常发挥，嘴角从头到尾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面对他家人的刻意相询并不退缩，有问必答。她家世一般，但胜在简单，只有寡母相伴。当今社会，人人怕麻烦上身，她这么简单的家庭关系倒也算是一项优势，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她不知道苏家人心里有没有疙瘩，也不去在意，平常心便好。即使他们介意她的离婚身份，那也是他们的事。从今以后，舒小夕决定做人要自私一些，多爱自己一些。
　　
　　苏展阳从旁刻意维护，饭后便找借口带她离开，生怕她不习惯。倒是舒小夕嗔怪他神经质，哪有人第一次上男方家里正式见家长，吃完饭就跑的。
　　
　　见过家长后，苏展阳提到结婚，她有些犹豫，毕竟自己是离过婚的女人，对婚姻的感观并不十分的好。可折腾到现在，不结婚好像太过儿戏，再说，两人既然相爱，更该理直气壮地共赴爱情坟墓。
　　
　　事后孟依依对她下了结论：舒小夕虽然小事迷糊，大事上还是比较精明的，没有什么硬脾气，算是识时务之人。好吧，换一种说法，便是她没有风骨。那又如何呢？她只是个普通人，面对这也算是经历了一场磨难才算平坦的感情，她不由得珍惜起来。
　　
　　她想，幸福在很多时候，还得自己亲手去创造。如果她流着眼泪，拒绝苏展阳一次又一次的挽回，然后固执地当他是她心中最亮的那片白月光，永远在记忆里痛彻心扉，那也太过矫情了。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现实意义上的清高，若这样过后再一次失去，那真是她的无能。虽然她总说不过是另一片白月光罢了，即使再亮，再荒凉，她都能承受，但是那种忐忑不安、彷徨无依，在深夜里独自泪流的日子，并不见得比现在更好。
　　
　　所以，在夏天就要过去的时候，她与苏展阳也订下十月黄金婚期。这个婚礼当初是她犯别扭的根源，同样，也是今后开创幸福生活的源泉。也许人生的真谛就在于此，开心往往与恐慌不安一同来到，接受它们吧，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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