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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人生会有悲伤的时刻，会有离别的惆怅，会有需要妥协的无奈。请不要刻意追求遥不可及的梦，或许回头就可以看见原来幸福离我很近。 





【书名】蓦然回首的爱
【作者】知归
【正文】
第一章 往事不堪回首
　　夜幕降临。耳边传来无数汽车的鸣笛声，慵懒的马路正上演又一幕新的忙碌。与马路两旁的树木相依偎的路灯显得特别昏暗，略带疲倦地照在挺拔而寂寞的大树上，让停靠在一旁的旧自行车倍感安全。微风吹过，抖落下纸醉金迷般渐渐泛黄的树叶，懒散而洒脱。给人一种这一天终于结束的错觉。
　　但只要站在高楼上俯瞰这个都市，你就会发现其实这个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马路两旁被小贩占去了大部分的行人道，过往的行人也会停下匆忙的脚步流连徘徊在众商贩之间讨价还价。夜幕掩饰不了这个都市的霓虹绚烂灯火辉煌。满街的笙歌艳舞场所让许多人迷恋，更平添了一份白天不曾拥有的繁华精彩。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会让我莫名的恐惧。
　　下班。我放慢脚步走在喧闹的街头，微风穿越我衬衫的低领口滑过我的肌肤，让我了解原来天气开始转凉。在旁人眼里，我像是略带哀愁的落魄诗人；像是为思念情人而衣带渐宽的忧郁青年；像是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闷闷不乐的无知少女，而我都不是。只是一个不想回家独自面对四面墙的女人。
　　人很奇怪，会随着心情的起伏而决定自己的行为。譬如，很多时候当我经过我面前的PUB时会加快脚步远离这个永远喧闹的地方，不让烦躁的音乐打搅我的思绪。我会在偌大的玻璃窗前品尝咖啡观察来往的行人或者躺在家里的床上悠闲地上网查收邮件，来回按遥控器看无聊的电视剧，实在不行就蒙上被子睡大觉。而今天的我竟然走进这个地方，躲进喧闹。在刺耳的音乐里掩埋自己，逃避安静。
　　里面拥挤着过多年轻的色彩。我竟然有那么短暂的一刻羡慕他们。不是我不曾有过浮夸轻佻的时光，而是那样年少轻狂的时间我全部用来奋斗，用来完成我可笑的理想。年少轻狂但不能轻易表现出来，为了事业我必须争取机会，对任何人都谦虚谨慎。久而久之，理想抱负也随之远去，甚至忘了当初为了什么而奋斗。好像现实的社会大学这把锐利的锉刀把我的棱角磨光了，打磨得通体光滑圆润。乃是玉石中之上品。
　　夹杂着烟味和酒味，使这个PUB烟雾弥漫，让人有患得患失亦真亦假的错觉。当人面对背负太多沉重感的现实之后会渴望偶尔麻醉自己。这就是酒精的魅力，暂时忘却痛苦，掉入幻觉的海洋。在这里谁会在乎真假？只不过追求暂时的放松。
　　这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都一样，醉生梦死、迷迷糊糊；又好像都不一样，似乎每张脸都是一出情景剧。许多不惑之年的长辈也许会用最鄙夷的眼光审视他们，心里还不断祈祷自己的儿女不在其中。而立之年的成功人士则会对他们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在我看来，只不过是嫉妒这些年轻的色彩。他们过早的丧失了对喧闹环境的适应和激情，只是心老了无关年龄。心告诫他们不能在轻狂，要持重稳健，否则成何体统！
　　我坐在吧台的某个角落，感受着这里带给我的新鲜感。才发现我的心灵里拥挤着太多安静的时刻，这样的环境可以刺激我的神经末梢。但我并未打算下舞池，看见我面前摇头晃脑的稚气面孔，我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我假装没看见对面的男子在仔细打量我之后的交头接耳。闭上眼睛，我随着音乐坠入自己所营造的幻觉里。骑着重型机车，跳着狂放的西班牙舞。
　　「HI。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程程。」周围有太多的声音干扰，我感觉这个陌生的声音来自外太空。
　　我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出处。忽明忽暗的灯光伴着我的心一起摇晃。我感觉自己还骑着重型机车奔驰着，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在这样的氛围中我很难捕捉到这个人的眼神，只能依稀辩出这个人的面孔。
　　他是我高中同学林峰。
　　我脸上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木呐。他以为我还未认出他，又尴尬地晃了晃脑袋。我点头示意已想起他是谁。在他心目中是不会觉得有人可以做到遗忘他俊美的外表、高大的身形。尤其是和他同窗三年的同班同学。
　　一阵沉默之后，他自顾自地坐在我身边，四处张望，环顾左右。仿佛椅子下面架着一堆火不断地燃烧让他坐不下来。「一个人？」他的口气极为自然，就好像我们隔三差五地在这种地方偶遇。我点点头。「我也是。」他似乎很庆幸我是一个人。
　　我们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原因是我不打算说话。他感到了我的疏离，轻轻在我耳边说，「音乐不错！」音乐？你管这叫音乐？可能是邀我入舞池的暗号吗？
　　我放声大笑，「可是我不喜欢。」他很识趣，独自走进舞池。
　　「第一个。」有个帅气的服务生把酒杯放在我面前。
　　我正纳闷什么第一个？怎么这里没有一个人正常？
　　「你是今晚第一个拒绝他的女生，所以这杯我请。」是在佩服我还是在嘲讽我？我朝服务生露出了美丽的微笑。不论是佩服或嘲讽，我都欣然接受。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好烈。我听见有人鼓掌，许是为了我的这份洒脱。我头有点晕，才意识到这不知道是我今晚的第几杯酒了。
　　我渐渐觉得环境吵闹，让人心烦，全然没有刚到这里时的新鲜感。我走出PUB，才恍然已是午夜。宁静的街道让我倍感舒服。「今夜怎么会遇见林峰呢？」清新的空气让原本微醉的我更有飘飘然的感觉，只有午夜的寒风支撑着我那薄弱的意志回到家。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往事不断浮现在脑海中。
　　在高中时代林峰就是全年级的灵魂人物。良好的家世、不俗的外表让他有着先天性优越感。名列前茅的成绩备受老师疼爱，可以容忍他耍小性、有点小脾气。在加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洒脱和平易近人的性格更让他成为焦点。
　　在那时我们这般同龄人里他是多么有个性、多么不羁。这样的他自然不能辜负与生俱来的优秀条件，负担起女生心目中黑色骑士的角色。他和无数美貌的女孩子保持着暧昧不明的关系。据说许多在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子为了得到他蜻蜓点水般的片刻温存甘愿端茶送水伺候他。在他身上更印证了一句老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不论他走到哪里，周围都有爱慕的眼光，窃窃私语式的八卦，而那时的我也只能在一旁偷偷注意他。
　　但我知道他从未注意到我，而高傲的个性也没有让我对他趋炎附势刻意讨好。因此，我们没有交集。幸好当时我没有向他表白，不然刚才尴尬的可能不是他而是我。
　　细细想起，唯一一次接触是校庆前夕我们被安排在一起布置教室。他负责色彩艺术，而我负责文字。为此，我高兴了几天没有睡安稳，梦到与他朝夕相对。我开始注意自己的衣服是否整洁，头发是否凌乱，虽然我不愿意承认。我害怕和他独处，但又希望和他在放学后一起工作。
　　但这样的白日梦很快就被打碎了。放学后我们一起布置教室时他的身边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围绕。我发现自己无法专注于布置教室，眼里都是他和其他女孩子调情、嬉戏打闹的情形，耳朵里全是他与她们之间的对话。那时的我只想快点完成工作，但天不遂人愿。越想尽快完成工作，差错就越多。
　　在那个年龄的我看来，这份暗恋是美好的，它无关林峰，无关任何人。我不想轻易破坏它，只是单纯地把它埋在心底。
　　和他在一起工作，我很少讲话。担心一讲话就触动我内心的情愫，引起别人的猜忌。我怕他注意到我的小心思，同时也盼望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尽管我知道他对我关注机率等于零。
　　那天老师留堂，放学的时候已经很晚。等我们布置完教室，天色已经很暗了。我匆匆整理好书包飞奔出教室门，没有看清窗外已经下起了绵绵小雨。
　　偌大的操场空无一人，安静得可以听得见雨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我背着双肩包孤单地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望着眼前的小雨。一幅多美的画面。可惜那时的我只是一心想躲着林峰无心享受这样难得的宁静，竟然还责怪雨来的不是时候。
　　「你没带伞吗？」越是担心一件事，这件事就一定会发生。老天就喜欢开这样的玩笑。越是想躲避一个人，那个人就越是出现在你面前。他撑着一把白色长柄伞站在雨中，身形修长，面容显得特别阳光，特别令人印象深刻。
　　「没有。」我一向没有习惯带伞，一路小跑回家应该没有问题。我凝望天空，盘算着多久能到家。
　　他向我招手。「过来，我送你。」我没想到林峰会这么说。
　　「不用了。」我感觉自己的脸很烫，心跳得很快，很紧张。
　　「没关系。」林峰以为我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不想和他有交集。「反正我也步行回家，不会浪费多少时间。」他伸手硬是拉我到伞下。我没站稳，跌进了他怀里。他的胸膛很温暖。
　　「对不起。」我赶快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却被雨打湿了。
　　「进来。我怎么可以让女孩子淋雨回家呢？」他说的是不可以让女孩子淋雨，而不是不可以让我淋雨。我该高兴还是难过呢？其实我没有资格高兴或是难过，他只是好心而已。
　　他小心翼翼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好像怕放开我的手，我会逃跑一样。但我的心却慢慢平静下来，握着他的手仿佛什么也不用担心。他会看清马路两旁行驶的车辆，会躲避转角处突然冒出来的横冲直撞地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会避免我被匆忙避雨的行人撞到。我贪恋这样的相处，就算一直走下去也不用担心。为何他小小的举动就可以让我这么信任依赖？
　　一路上我都没有开口说话，怕一说话他就能看出我内心的世界。因为我的内心世界太一目了然。「程菲，你话很少。」林峰是不习惯安静的人。
　　我低头看着脚下，「我不觉得。」只是和你话很少。
　　「是吗？算算我们布置教室的时间你一共也没说多少句话。」他记得。「而且也不常笑。」他像是在研究出土文物一样看着我。
　　听了这话，我噗嗤笑了。他看着我，眼睛很明亮，很清澈。「其实你很可爱。」他伸手捏我脸，动作看似很重其实很轻很温柔。我顿时愣在那里，仿佛有东西重重打在我的心上害得我不能呼吸。开始有了爱的错觉。
　　从那天以后，我便有了勇气和他说话，至少他觉得我很可爱。至少老天让他知道有我存在。和他慢慢接触以后才发现他和我想象中有很大的区别。他思考或者做事的时候出奇的认真，好像只是故意让别人觉得他玩世不恭。我们有很多地方相似，比如我们都很固执很骄傲，有相同的兴趣爱好。
　　我对他的感情变得大胆了，时常会不自觉地望着他。我以为自己了解他，看着他像是看着半个我一样。我自作聪明的以为在他心里我是特别的，与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刻意对他的妖媚温柔不同，我甚至期许他会渐渐喜欢平凡无奇的我。
　　我这样的期许却在一次偶然的邂逅中断送。我至今还记得那天是周末，天气很不好，下着雨。补课结束后我徘徊在书店门口，看见林峰正从马路那头迎面走来。他身边有着一位我不认识的漂亮女孩。那个女孩穿着超短裙，踩着高跟鞋，眼神高傲妖媚。再看看自己，周末还穿着校服，带着边框眼镜，背着书包，手上还拿着水壶和饭盒。
　　林峰的手臂搭在女孩的肩膀上，在女孩的耳边窃窃私语，惹得女孩开怀大笑。我看见林峰的神态动作全然不是放学后留下布置教室的清澈少年，也非和我志趣相投的朋友，而是我从来不认识的放荡不羁、举止轻佻，眼神神秘、一脸坏笑的帅哥。我像是着了魔般想用自己的方式走进他的心灵世界。可惜我错了，我从未走进过，一直只是我以为罢了。他细心地拍去落在女孩肩膀上的雨水。我想起他送我回家的那个雨天也不曾这般温柔。女孩发现他的半边衣服淋湿了很是心疼，在他脸上印上了爱的吻。
　　我的脸一下子火辣辣的红，第一反应就是跑。我飞快地穿过人群，没有发现眼角一滴泪滑落。我一路跑到汽车站，心情稍稍平静了一点。我才意识到我为什么要跑？我为什么刻意躲避他们？我没做亏心事，该跑的也不应该是我。
　　我的第一次爱情在还没开始的时候悄悄落幕了。我承认很受伤，但更让我气愤的是我的窝囊。我不应该为他的恋情而难过，这早就是众所周知的。只是我傻，一头栽进去。可我始终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但转念一想，我连被耍的资格都没有，他和我之间什么承诺也没有，什么关系不是。
　　自那次以后，我又恢复了从前在他面前话很少的状态。而他，也随着布置教室的结束渐渐遗忘有我这样一个人。我们依旧没有交集。但是那次以后我开始在乎我的胆小和怯懦并且学着去克服。
　　我回到家，很累。耳朵边不断重复着刚才震耳欲聋的音乐。我后悔自己去了那里，还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人，勾起了不想勾起的回忆。我下意识地抚摩那个下午被他捏过的侧脸，隐约觉得脸上还留有他指间的气息。
　　晚上没睡好，梦里断断续续都是高中时的片段。一两个小时醒一次，醒来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像黑白无声电影一样接二连三地在脑袋里回放。
　　
                  
第二章 清晨的太阳真美好
　　所以在闹钟响之前，我就顶着熊猫眼，对着镜子洗梳。看着镜子里意志消沉的自己，觉得今天早起是个错误，我应该赖在床上直到闹钟发飙。我知道不管我做了多久的上班族，还是无法适应上班族朝九晚五的生物钟。因为我白天是上班族，晚上又成了夜游族。每天清晨闹钟响声对我来说都是折磨，但随后我又要感谢我那全年无休的闹钟。没有它就没有今天的我。是它不管刮风下雨都督促我鞭策我。如果哪天我站在奥斯卡颁奖舞台上，除了我老爸老妈以外还要感谢我的闹钟。只不过今天是个例外。我得意地看着闹钟老半天，「老弟，我今天没迟到吧！」闹钟缓慢地瞟了我一眼，仿佛在说，那可未必。
　　今天我起得真早，早得可以看着太阳慢慢升起，俯瞰楼下老头老太晨练。
　　站在阳台上，我深深打了个喷嚏，嘴里还不时由衷的感叹。清晨的空气很新鲜。我闭上眼睛把脑中昨天不愉快的记忆全部格式化。我是前途大好的有为青年，现在我要为我的事业去奋斗。
　　在我雄赳赳气昂昂发表感叹时，隔壁阳台上正上演一幕每天都会发生的悲剧。一个七岁的孩子拉着窗框死活不肯去上学，他妈妈硬拽着他去上学。为什么在我看来是悲剧呢？因为每次的输家都是那个小孩。我如果是那个孩子，我就不会来硬的，我会智取。譬如，装病。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着求救的讯号。我挑眉看了看他，仿佛在告诉他，很抱歉，我帮不了你。九年义务教育，你必须完成。其实我想告诉他，孩子，珍惜你现在的时光。当你有一天回顾今天的时光会发现是多么美好啊！如果我能和他交换再回到童年，我愿意拿任何东西做交换条件。
　　我一直不习惯吃早餐。这是上学时养成的习惯。在当今报纸上的健康专栏天天宣传不吃早餐的坏处的年代，我居然还是觉得这是符合我人生的一大习惯。但如果碰巧某天我没有和闹钟产生拉锯战或者没有把它丢出窗外，而是爽快地答应它起床或者比它早醒，我就会欣然坐在楼下的咖啡馆里品尝我的咖啡。譬如，今天。
　　我悠哉悠哉地拿着报纸，手指间甚至还能感受到文字间的墨香好像我另一只手上刚烘培出的松软面包一样可口。
　　今天早晨，我的心情非常之好。因为我早起了，然后坐在咖啡馆里，平静享受着美好的清晨。放眼望去，大马路上都是匆忙赶着上班的千军万马，想必他们一定睡过头。看着他们脸上焦急的神情和匆忙的脚步，我感到莫大的满足。
　　我怎么感觉今天自己好像不用上班，抬手看表，猛然惊醒。虽说早起有充裕的早餐时间，但并不表示我可以浪费上班途中的时间。刹那间，我有个强烈的意识，我再也不吃早餐了。于是乎我匆忙地拿起公事包加入匆忙上班的人群。人生无常，明明刚刚我还在嘲笑匆忙的上班族，现在已经挤身他们其中了。莫非我家闹钟有未卜先知的功能？
　　我前脚刚踏进电梯，我的洋老板JOHN后脚也跟着进来。
　　JOHN是个有趣的老外。这是办公室里公认的。事实上，他的存在本来就可以成为办公室小资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在他身上同样也证实一句真理，人要慢慢接触才能了解他。
　　JOHN在办公室里的时候表情严肃，不拘言笑。他的脸部轮廓在冷俊表情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棱角分明，在私下却如此的亲切。去年公司举办的夏威夷狂欢派对上他优雅华丽的舞姿和风趣的谈吐赢得了一次又一次的掌声。
　　「我欣赏中国文化，偏爱中国美食，钟情中国名胜，特别特别喜欢中国女孩，总之对一切中国制造都情有独钟。」这是他在派对上的开场白，特别强调喜欢中国女孩，听上去更像是征婚启事。惹得女同事们脸上一阵燥热躲在一旁窃窃私语，显然他已上了全公司黄金单身汉的TOP10。
　　但只要在办公室见里到他，足以令那些倾慕他的女下属落荒而逃。难怪这两年在他手下工作的女孩子越来越少，敢在会议上和他当面争执的大概只剩下我了。她们一致认为，此乃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这样的黄金单身汉花落谁家至今仍是个谜。大家纷纷猜测谁能忍受他工作上那么严肃苛求的一面。也许他的女下属被他骂过太多次怀恨在心；也许因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办公室里就开始杜撰他的绯闻。大前天某某看见他与知名富商千金在酒店共进晚餐，并在席间深情对望多次亲密交谈甚至激吻对方，还有小道消息称他在酒店楼上定了套房。某某发现他与有夫之妇交往甚秘，前天看见他与之促膝长谈至深夜，由于该名妇人与其丈夫关系不和，他乘虚而入。今天清晨某某路过他公寓时从窗外发现有个可以做他女儿的年轻女子穿着他的衬衫在厨房做早餐，他出门前拥吻该名女子。更可笑的还有，中午时分某某看见他与一名清新丽人亲密地共进午餐，其实那位丽人正是我。
　　这些传闻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可笑。我还时常调侃他教导无方，让下属这么放肆地流传他的私生活。他却很大度地表示，本来是空穴来风，不去理会就会消失了。供我们一笑而过不是很好吗？
　　共事那么多年，不管在公事上和他有多少次争执，私下我们还是谈得来的朋友，这归功于JOHN的风度。无论在酒吧喝酒、高尔夫球场运动还是游艇出海，他总是众人的焦点。倒不是因为他的职位，而是因为他的风趣幽默。这也是我佩服他的其中一点。
　　在JOHN还未上任前，我本以为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JOHN的位子——分公司的第一把交椅。JOHN的到来彻底粉碎了我的如意算盘。可想而知，我是多么的痛恨他。
　　当时的我心理极度不平衡，想着任劳任怨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为公司付出我的青春，却没有得到回报。随随便便的一个空降部队就把我全盘否决了。我可不是随便杜撰些绯闻就轻易让他过关的善良之人。我利用职位之便处处为难他。但长时间的相处之后，我发现他处事果断，精明干练，拥有非一般人所具备的胆识和才干和我不具备的经验。我渐渐折服于他的工作经验和超前思想，也由衷感慨难怪他会坐在这个位子上。我愿意在他手下工作。
　　直到我们成为朋友之后，他告诉我，是我让他知道在中国工作要先搞好人际关系。我则说，中国有句古话，做事先做人。到哪都得先搞人际关系。
　　我和他相视一笑。「早，JOHN」我由于刚才跑得太快正在大喘气，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我的黑眼圈，「程菲，昨晚去哪里狂欢？睡得很晚吗？」他的声音听上去无所谓，却不容我忽略。我不想回答前一个问题，点头笑笑，算是默认。他皱皱眉头，再也没有开口。电梯里的气氛被他的一句话搞得很僵，幸好电梯很快就到了。
　　上司从不过问下属的私生活。这不是JOHN会问的事，也是办公室里的潜规则。我有点奇怪，但没有细想。只是幻想，是否他嫉妒我的私生活丰富，是否代表他喜欢我，想追求我？想到这里，我哈哈大笑。不禁脚步轻佻好似飞舞在云端，毕竟他也是黄金单身汉，偶尔满足我一下小女人虚荣心吧。
　　笑过之后，我就立马否决了不着调的幻想。怎么可能？我们除了上司和下属关系之外还是朋友。他会这么问只是和我熟悉了。
　　我越来越自恋了。今天的早晨真是美好，连太阳都在冲我笑。
　　
                  
第三章 无巧不成书
　　早上的惊鸿一瞥很快在我忙碌的工作中被我抛到脑后。正当我与饥饿、疲劳和桌上的投资案展开斗争的时候，电话响了。
　　「喂」我的口气很冲，因为我的头快炸开了。
　　「昨晚哪混去拉？打了你一晚上的手机，就是“无法接通”。」电话那端的声音唧唧喳喳。可在我听来却如此动听美妙，尤其在这样让我疲惫不堪、愁云惨淡的午后。声音的主人叫肖奇，是我善良快乐粗线条有点小聪明的好朋友。
　　她总是惟恐天下不乱，而我对她的危言耸听极尽嘲讽和不屑。「吓得我们冲到你家。但到你家楼下时，我们又经过讨论一致觉得孩子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我大笑，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她的任何话语都会让我觉得快乐。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是被她的大嗓门给吸引。肖奇的个性和我截然不同。古话，相由心生。她并非难以相处之人，但她的面相总让人难以亲近，再加上她的大嗓门别人更是有多远就走多远。而我正好相反，我的脾气不轻易显山露水。偶尔有点小姐脾气，会记仇并且报复，甚至有点难相处，却生了张和气温顺的娃娃脸。她总抱怨老天不公平，说她自己是披着狼皮的羊，而我是披着羊皮的狼。只要我装出老实无辜的样子立马可以博取大家的信任，而她就算说干了嘴皮别人也将信将疑。「说话啊，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不过，我马上清醒过来，现在可没工夫听她唠叨得没完没了。我乘她清嗓子准备开始演讲时打断她，「好了，下班后“老地方”见。到时我再听你唠叨，叫上小白。」我匆匆挂上电话，又投入到工作的海洋里。
　　下班之迹，我匆匆整理完手上工作，准备奔赴“老地方”。以免迟到落下口实，让那两个狐朋狗友冷嘲热讽。电话偏不识趣地响了。
　　「喂」就连我的口气也显得匆忙。
　　「恩」他清清嗓子，我便猜出他是谁。
　　「JOHN，有事吗？」我也太没心没肺了，竟然没有察觉。
　　「晚上有空吗？我有两张电影票。」他停顿一下，是在等我的反应吗？我突然刹车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仔细回想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脑袋一定是短路了，怎么听见的是？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等待我的回答。我咽了咽口水，毫无准备面对这样的事。
　　「晚上有空吗？我有两张电影票。」他似乎在让我确认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他就是说约我看电影。我敢肯定电话那头的揣测和不安。
　　我的大脑神经慢慢复苏。「呃，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我感觉不妙，冒出危机感。早晨电梯里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眼前,却没有早上异想天开的沾沾自喜。原来是真的。我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自己有麻烦上身了。我忍不住想抽自己嘴巴，这张乌鸦嘴。要是早上我幻想的是我坐上大老板的位子，现如今是否会实现？
　　我蹑手蹑脚地离开办公室，生怕JOHN看见我面色红润有光泽。「小白呢？」我到“老地方”时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忙着结婚的事，不能来。」肖奇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我大喘粗气。「你又迟到了。」「我也不想的。」我道出下班时的“麻烦”想听听肖奇的看法。
　　「好烂的借口。」肖奇的嘴里蹦出了这几个字，算是对我的评价。
　　「我知道。除此之外，我没想到更好的。」我说的是实话。当时我脑子有点发懵，不知道怎么随机应变。
　　「看来我太高估你了。本以为你在商场上比我们谁都混得好，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啊。你对得起我们长时间对你的细心栽培、关心呵护、劳动改造吗？」她越说越离谱，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我白了她一眼，心情却豁然开朗。我把啤酒推到她面前，「渴吗？先喝点再继续。」她丝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我举手示意服务生，「咖啡」「在办公室里咖啡还没喝够？哪有人到这里来喝咖啡的？」肖奇轻蔑地朝我看。
　　「那啤酒。」我退一步。
　　「给她橙汁。」她直接对服务生发号命令。她最近越发的会吹胡子瞪眼了。
　　「你喝啤酒，让我喝橙汁？」我愕然。
　　然后，她那张正在贼笑的脸慢慢靠近我，「你要保持清醒，负责开车送我回家。」其实我知道，上次她去我家，被我老妈拖到房间里千叮咛万嘱咐管住我的烟瘾、酒瘾、咖啡瘾。她犹如得到特赦令一样整天在我面前招摇，好像她一直受我打压，现在终于翻身做主人了。
　　我别过脸去，佯装生气，却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我那风度翩翩的上司JOHN正从包厢里出来。我避开他的目光，猛得回头。但我肯定在他完好无损的超薄镜片后犀利的眼睛看见了我。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被平静取代。这也许是他稳重干练的性格所锻炼出来的，不轻易被别人察觉自己的感情。我欣赏这类男人的处事态度，却想象不出与其一起生活的画面。他的内敛沉稳让人猜不透心中真正想法。我可受不了这样的男人待在身边。
　　肖奇顺着我的目光也看见他，「怎么了？」虽然不认识他，但从我的表情大致猜出了他是谁。
　　他低头和同行的人说些什么，眼神不时地望我这里飘，仿佛在尽量避免我们之间的尴尬。「真是无巧不成书。一小时前被我拒绝的人竟坐在我身后的包厢里。」我无奈。
　　「他跟踪你？」我朝她翻白眼。她吞了吞口水，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着边际。「我们逃吧？」逃？我想起高中时的自己，觉得这句话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讽刺。「不逃。为什么逃？我又没做亏心事，下班后我干什么他管不着。」我理直气壮地鼓着腮帮。
　　她摇摇头，皱起眉来。「小姐，你说得没错。如果我没记错，这位上司还是你刚刚用谎言拒绝过的。」我担心我的工作，他会不会故意刁难我就像我曾经刁难他一样，他会不会记恨我？
　　「你完了。你当心他调你去驻守边疆。」可能吗？肖奇这次不是危言耸听。
　　说来可笑，我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担忧在公司黄金单身汉面前揭穿了我撒谎的丑态，而是担心我的事业前途。我是否太功利？我内心挣扎了一下，「反正我不逃。」肖奇正在奇怪我的举动，她知道我一向保持事业为先的准则，怎么突然性情大变这么大义凛然？我无视她奇怪的眼神，坦然地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守边疆也不错，换换环境。」我表面上装得很潇洒，内心却恐惧放弃自己现有的优渥环境。
　　在工作中，我的弦绷得很紧，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时常担心自己表现不够优秀，担心自己会被取代。所以逼迫自己大量阅读自己不喜欢的文字资料和先进思想以免脑子退化，强迫自己食用昂贵的营养品浓缩药丸以防身体机能衰退，时不时学些时尚流行的运动以便交际应酬。说穿了，只是我内心深处无以复加的自卑作祟。很少有人会在我这个年龄就担心自己老去，担心思维退化。我甚至还没有进入而立之年。
　　我看着肖奇的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在担心自己的工作。我很后悔拒绝JOHN，也许JOHN只是想请我吃顿饭看场电影联络联络感情，为何我要条件反射似地撒谎？为何我不能坦然面对？现在撞见，反尔尴尬。
　　「他长得不错，又多金。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猜到肖奇会这么问。
　　「兔子不吃窝边草。是同事，将来分手尴尬。」真的是内心的想法吗？还是用来说服自己的借口。
　　我们看见了彼此，但谁都没有打招呼。我目送着他转身，背影有点落寞。遥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淡淡地想我和他就这么擦肩而过。餐厅里放起了伤感的老歌，使得我心里透出些许的遗憾，抬头看窗外，天很蓝，行人很匆忙。
　　
                  
第四章 有些遗憾
　　「等着明天被FIRE吧。」肖奇幸灾乐祸的话语把我从遗憾的情感里拉了回来。
　　「那我就远走他乡，远离尘嚣。」我大手一挥，半杯果汁翻在桌上。
　　「你才不会呢！你最讨厌穷乡僻壤，远离大都市，你半天也待不了。」她又揭穿我。有个这么了解自己的人也是件很讨人厌的事。
　　「你怎么又和老板吵架了？」我适时地转移话题，想让自己遗忘今天晚上所发生的插曲。
　　「他说我不误正业，整天上班时候打私人电话。」她一提起她的老板就可以滔滔不决地讲。
　　「你太失败了。打电话也会被老板发现。」我不屑地说。
　　「程菲小姐，你有专用秘书、专用办公室、专用电脑、专用私家车。我可没有，我有的只是豆腐块大小的一张办公桌和一台经常死机的老爷机。你就算接私人电话也没人胆敢指责你，没准还是秘书帮你接进去的呢！」她边说边用纸巾抹眼角，即便眼里根本没有眼泪。
　　「肖奇“先生”，在这里我想澄清一点。除了某人总在上班时不合适宜地来电话以外，我一般没有私人电话。而且，秘书、办公室和电脑都是因为我的工作而配备的，我可没有专用车。」「那辆是什么？」她好像料到我会这么说，洋洋得意地指着窗外的那辆拉风的红色跑车。
　　「那辆是我凭双手挣来的，可不是公司给的。」我轻飘飘地看着她。说起这辆跑车还有段渊源。当初我本考虑到家里两老和那群狐朋狗友打算买辆宽敞的商务车。我老妈偏偏不领情，说女孩子不能开商务车。特别是我这样张扬的个性更应该买拉风的跑车。她说司机的活就留给未来的女婿。
　　「哎，同人不同命啊。」她拍着胸口，装腔作势。肖奇不是做作的女生，显然她的动作夸张且滑稽，让我啼笑皆非。
　　其实，我们能做朋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肖奇比较宽容。她能容忍我偶尔的小姐脾气，并且在看不惯我的时候对我提出忠告和警告。其次，她从不把金钱地位作为衡量幸福标准的东西。
　　也许在她看来，她比我幸福。有个爱她的人；有份够她月光的工资；看老板不爽，大可炒老板鱿鱼；存几个月钱买打折名牌皮包足以高兴上好几天；再过几年结婚生孩子；在家附近开间服装店，卖些小资的服装，多完美的一生。
　　再看看我，当初刚大学毕业时的理想抱负成了现在闲暇时嘲笑自己的笑料；习惯安逸舒适的生活之后，过度担心自己会失去这样舒适的生活而终日诚惶诚恐；总认为自己稍一松懈就会有一群人超过我。生活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唯一排解压力的方法也只是宣泄自己；不易让别人亲近，孤孤单单一个人。是啊，同人不同命。我的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的。用肖奇的话说，是我自己选择这样的生活，我根本不被同情。
　　我很早就和肖奇解散，因为肖奇要回去等男朋友的国际长途。她的男朋友叫曾凡，前几年去了美国工作，今年回国。他们相约等他回国后结婚。我为她担忧，分离的这几年，爱情已经被时间磨得所剩无几，可以战胜几年后人的观念的改变吗？彼此之间还有没有心有灵犀的默契？就算曾凡在美国几年间偶尔的寂寞难耐需要慰籍可以被肖奇理解，可是回国后他是否习惯只有肖奇的生活？又或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依旧，这样的状态肖奇绝对不会容忍。我替肖奇不值。她怎么会傻到把自己美好的光阴浪费在等待上？用几年青春做赌注交换一段婚姻？我自问是没有这样的勇气。这也许就是肖奇选择的路。
　　我开车想着肖奇的事，经过昨天遇见林峰的PUB。我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下车。我为什么把车停下来？难道我希望和林峰见面？放眼望去许多比我年轻的人进出PUB，拿出香烟盒点燃一支。是否林峰也在里面？
　　「你在等我吗？」我转头便看见了林峰和他身后的一伙朋友，那伙朋友有默契的先进去了。我没有躲避，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倚在车门上。怎么说曹操，曹操到？未免也太巧了。
　　「我下班路过这里。」无所谓，我的确在这里寻找他的身影。可是找到以后，又怎么样呢？
　　他走近我，看见我手上的烟，皱了皱眉。「你抽烟？」你不是也抽吗？
　　「偶尔抽。」当特别心烦意乱的时候。昨天在昏暗的PUB里看不清他的脸，但还能依稀辨别他玩世不恭的态度。在路灯下，他的脸又变得很清澈、很坦然。
　　「别抽烟了，伤身体。」这句话出自他口很可笑。
　　我轻笑，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那天还在里面烟雾弥漫，今天就当起老师说教了。」白痴也能看出我在嘲讽他。
　　他的脸抽动了一下，「你和里面的人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了？
　　我不想和他讨论我和他们到底哪里不一样，「你还不进去？」我也准备要回去了。
　　「不进去，只是送朋友们过来。」骗人的吧！
　　我摆出一副“你进不进去与我无关”的姿态。「走了。再见。」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很心烦意乱的我和林峰简短的说了几句以后心情变的明朗。他还是很能安抚我的情绪，即便我什么烦恼也没有说出口。他也没有挽留，静静地看着我发动车子，扬长而去。从反光镜看，他一直目送我直到我看不见为止。而我把他的目送的眼神刻在了心底。
　　我仍然弄不明白，我们曾经没有任何交集，为何再次见面我会有这么多感触。他呢？他是否也有很多感触？
　　第二天，我小心翼翼地来到办公室。其实，我心里非常清楚，今天是躲不过去，总会和他遇见。倒不如坦诚相见。中午JOHN约我出去，我答应了。我深知JOHN的个性喜欢什么都摆在台面上说清楚，他不喜欢灰暗不明的部分。我选择了离办公室较远的餐厅。
　　「我迟到了，对不起。」我落座。
　　「没关系。」他的话很简洁明了。
　　「昨天，」与其让他问，还不如我主动说。「我」「你不用解释，我知道我很唐突。」他看着我，眼睛很深很蓝，像是在对你诉说无尽的忧郁心事。我竟没有发现他的眼睛这么漂亮。「还记得去年的夏威夷派对吗？」「记得。你是全场的焦点，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我不知道他提到那次派对的用意，但我是由衷的赞美他。
　　「可是吸引不了你的目光。」他惋惜道。其实，对那天晚上派对的记忆我已很模糊。只记得那天我等到大老板讲完话后正准备偷偷溜出会场时听见了全场的掌声，顺着别人的目光看见JOHN翩翩起舞的风采。「我看见你溜出会场。等我追出去的时候，你已经没了踪迹。你看见我的舞姿，却没有看见我发现没有你踪迹时的落寞表情。」他什么时候中文说得这么好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想从其中寻找出一丝玩笑的成分，但没有。「是从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笑了。「不知道，也许从你针锋相对的时候吧。觉得你有才干，明白你的不服气不认输。看见你时常让我联想到过去的我。你的坦诚，你的幽默和你的干练，总之每次想到你可以说很多很多。」他的牙齿洁白，露出的笑容很美。
　　「很抱歉，我没有察觉。」我的确不知道。如果不是昨天的事，我还是不知道。
　　「你当然不会察觉。我知道你公私分得很清楚，所以我从未表示过。」是啊，你表示过，我就明白了嘛，也会躲得远远的。我还很理直气壮。「可是我发现越是喜欢你就越是想亲近你；越是听说你夜生活很丰富就越是想管束你，但这些都是上司管不着的事情。想得多要得也多。」他腼腆地笑着，看着我的眼睛深情而缠绵。「你不必担心你的前途，我也是公私分得很清楚的人。」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么说，我拒绝你也没关系。「抱歉。我有点被吓到了。我毫无准备，工作时间，从来也没想过其他方面的事。况且，我也不能接受办公室恋情。」我说得很婉转，表达得很明确。
　　他看起来很沮丧无奈。我伤害了他，却还在担心他会不会打击报复,我觉得我的确很没良心。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告诉自己，他很快就会好的。西方人的爱情观和东方人是不一样的。他很快就会认识新的女孩子并且一见倾心。至少办公室里对他的绯闻一直没断过，全不带重样。我又何必担心他，还是担忧自己的明天吧。
　　一切恢复正常。我没有应了肖奇的话去驻守边疆。他在办公室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工作，我偷懒的时候他会责罚我，我努力的时候会褒奖我。甚至让我有了从未发生过这件事的错觉。只是他还是时常流露出带有爱情色彩的眼神看我，我刻意忽略；在我犯困偷懒醒来之后，身上会多一件西装。
　　我是否应该感到庆幸摆脱了一个麻烦，但为何心底会扬起阵阵失落的滋味，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怯懦和无用。没有向前跨一步，错过的可能是一生的幸福。也许将来回忆起会后悔，但现在我还没有思想准备。
　　
                  
第五章 天气由晴转阴
　　清晨起床，拉开窗帘。是天气晴朗的日子，因为今天是周五，下班后也没有安排应酬。今天下班后有丰富多彩的节目，吃饭逛街唱K或者跳上跑车去郊外别墅度假。我拍拍胸口，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别激动，我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在外叫嚣。而明天睡到自然醒，哪也不去，关机一天。
　　突然，电话响了。天空乌云密布，瑟瑟凉风。我顿感脊梁骨一阵发凉，浑身汗毛直竖。我咬着嘴唇，屏住呼吸看电话，来电显示老妈。我凝神定志，气运丹田，在接起电话的一刹那还自欺欺人地以为，也许老妈只是随便慰问慰问我。
　　果然不出所料，明天相亲。老妈找我能有好事吗？我也真是愚蠢，如果老妈找我有好事，那么人间处处有真情！我在心中筹划的节目堡垒在顷刻间土崩瓦解。谁还有老妈这么强大的破坏力，能破坏我这么好的兴致？
　　我收回刚才的感受。今天天气很不好，阴雨绵绵，凉风阵阵，连我的关节都疼了。我想重回被窝赖在床上看电视，可惜时间不等人，上班时间逼近。我敲敲头，让自己清醒起来，还有一整天的工作等着我。
　　接近中午时分，我那可爱的小秘书从门缝里探进她的小脑袋微笑着通知我，她代表为我劳心劳力的员工要求我请他们吃饭。到周五了，所有人都不正常，好像周末永远不会过去似的。
　　我心理不平衡，早上我还和他们一样不正常，可现在的我还要在周末接受这样的安排。我板着脸，「要我请吃饭没问题，给个理由先。」她垂下她的小脑袋，撅着嘴。「关心员工。」「我记得上个礼拜我刚关心过你们。」这伙白眼狼，上个礼拜刚请他们吃过饭。
　　「恭喜你升职！」她耷拉着小脑袋，使劲掰手指头。
　　「我记得我已经很久没有升迁过了」我伸了伸懒腰，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她晃晃脑袋，突然眼睛发亮，「庆祝你又长高1公分。」「这也算？」我诚惶诚恐，这帮人怎么为了骗我一顿饭不择手段呢？
　　「当然算，怎么样？」她洋洋得意，春风满面。就为一顿饭，比谈场恋爱还高兴。
　　「好吧，你定位子。」我只能缴械投降，谁让我平时总让他们加班呢！
　　午餐时间，大家七嘴八舌。好像敲我竹杠很有成就感，我又不是一毛不拔铁公鸡。你们怎么不去敲JOHN的竹杠，真是人善被人欺。我正暗自愤愤不平时，有人冒出来说，「明天我请客，乔迁。你们都要来。」我拨弄着筷子完全没有胃口。为了明天的相亲宴，也为了没有享受到周五的快乐。「明天不行，我要去相亲。」我说完这句话，全桌人都安静下来。我这张该死的嘴啊，真想抽自己嘴巴。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我的秘书很胆怯地问，「你不是不婚主义者吗？」原来他们奇怪的是这个。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纳闷。我从不会在公司说工作以外的事，更别提透露自己的爱情观。办公室的这群小资果然不能小看，是非之地还是少说少错。
　　大家都用睿智的目光鄙视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也能看出来，这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原来我早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我长长吁了一口气，「放心，只是走形式，我是被逼的。」大家纷纷向我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像是精神上支持我。让我觉得仿佛我除了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以外没有其他可以利用的地方了。
　　
                  
第六章 不是省油的灯
　　相亲当天下午，我穿得很随便，白衬衫，牛仔裤。我风尘仆仆地赶到饭店，见到我老妈时，她怒视汹汹地瞪着我，「你就穿这样去加班？」「加班嘛，穿的都很随便。老板不加班，只有我们这些小职员加班。」在老妈面前，我乔装成只惹人怜爱的小白兔。
　　「每次找你都加班，」那是因为你每次找我都没好事。「这么忙也没看你交给家里的钱见长。」「加班才有多少钱，都被我吃喝玩乐光了。不拖欠您的家用，您就该偷笑了。现在世道不景气，在外混都不容易，您老就见谅吧。」老妈被我一番话给逗笑了。我是家里的独子，虽是女孩，但爸妈都惯着宠着。我清楚老妈的底牌，她拿我没辙。我怎样信口开河都不成问题，如何造次也不会受惩罚。用我老妈的话说，我在外人模人样，在家人模狗样。老鼠扛洋枪，窝里横。
　　男方迟到了大半个小时，对方妈妈的脸黑了一半。我估计，要是她儿子迟到一个小时，她得进医院。「没事，估计是路上给耽误了。」老妈又打圆场。
　　我斜眼瞪她，暗示她，人家儿子要你瞎起劲，我还没过门呢！
　　谁知我妈妈也不是好惹的。她回瞪我，仿佛在对我说，你懂什么，好歹人家也是银行经理，你算哪根葱？想嫁给他的女孩子可是排队等叫号码呢！
　　我挑眉，又不是排队等位子吃饭，叫什么号码。那么想嫁，你嫁吧。我老妈估计是听见了我的心声，揣了我一脚。
　　我当然不是好惹的，既然你不仁，休怪本小姐不义。我眯起双眼，心想要本小姐等也要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我微笑着，小口小口喝着咖啡，「是啊，我在这个大城市住了小半辈子，还头一回听说周六下午2点路上堵车。告诉我路名，我可以去实地采访一下。」对方家长的脸面更挂不住了。肖奇曾评价过我的笑容，总是不温不火，讲得好听点耐人寻味、琢磨不透；讲得难听点笑面虎，当面笑背面鬼。
　　我老妈又踹了我一脚，那叫一个疼。我强忍着疼，「也许是半路上有孕妇小产，他送去医院。助人为乐，真是不容易，能保住两条命呢！」我夸张地表演起来。
　　估计就算她儿子同意，她也未必同意我做她儿媳妇。她心里八成想，这么刁钻的媳妇，我可不敢要。我老妈瞪着我，警告我再多说一个字就让我下个礼拜很难熬。我咽了咽口水，权衡轻重，还是别逞匹夫之勇，断送了下个礼拜的空闲时间。
　　男方终于千呼万唤地到场了。他叫高原，很有男人味。名牌西装下隐藏着挺拔的身板，宽阔的胸膛让人有安全感，犀利的眼神带着某种神秘感，浓浓的眉毛最是俊朗的象征，但嘴角却没有笑容。也许对我这个相亲对象不满意。
　　他的眉毛总皱着。我多想告诉他，别皱眉毛，这么令人羡慕的眉毛不能皱。老妈看着我打量他的眼神，猜测我大概是满意。于是她也眉开眼笑地让我们互相认识，然后和他妈妈坐到别桌去。殊不知我看哪个男人都一样。
　　气氛令人不舒服，他看我的眼神很轻蔑，仿佛故意制造出这么冷的气氛。我又没有欠你钱，你至于这么看我吗？
　　我叹了口气，怎么办？人生总有无奈，面对这么块冰，可能影响我的食欲。我可不想整个晚上都对着这张臭脸，我还想多活几年。还是趁早吃完走人。
　　我刚抬手，想点菜。他开口了。「你不要心存幻想，我是不会和你交往，更别说结婚了。」没想到，连他的声音也这么好听。记得有人曾说过，老天是公平的，长得美的人声音不好听；有好听的声音，长得就未必美丽。可见老天一点都不公平。「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开始神游了。「请你早点认清楚，我这样的条件不需要相亲，愿意和我结婚的女孩可以排长队。」和老妈的口径一样，你们太般配。
　　「阁下言下之意，我这样条件才需要相亲结婚。」我手托着下巴，大笑。「不好意思，我想忍住的。哎，看来我是高就攀了。」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你不生气？」他奇怪看着我。我只觉得你很可笑。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难道你做好准备让我泼你一脸茶吗？」他一时语塞，搞不清楚我是什么意思，只能呆呆望着我。「准备好了吗？」他以为我真的会泼他茶水，真是没有幽默感。「我是说点菜。」「你还要点菜？」他更奇怪了。拜托，银行经理。我等了你那么久，就算我不抗议，我的肚子也会抗议的。
　　「我肚子饿了，当然要吃饭。」莫名其妙。当然是早点吃完饭，早点完成任务。难道要我整晚对着你？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毅力一直对着你这张臭脸而依旧保持心情舒畅。
　　「在听完我说了这些话以后？」再难听的话我都听过，更何况我理解你。
　　「我也想泼你一脸茶，然后走人，可是」我凑进他，「你看看后面。」他回过头，看见两位家长的头立马朝向远方。「既然你我都不愿意这场相亲，又碍于母命难为，那就早点吃饭，早点回家。相亲不成，就做朋友。」我坦然拿出名片，「况且，你来这里说明你已经向老妈妥协，就不要搞砸。这样回家以后，你的耳朵才能幸免于难，不被唠叨。好运的话，你还能保持几个月的太平盛世。」他看着我，一愣一愣的，估计把我当成外星人了。刚才的能言善变跑到哪去了呢？
　　吃饭时，他几次想开口和我说话缓解刚才冷漠的气氛，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哎！」为什么人生总有那么多无奈呢？既然你不会缓解气氛，为何事先还要把气氛搞得那么糟呢？
　　「你老妈是FBI吗？」他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怎么会坐在这里对着一头笨牛还能吃得下饭？我越来越佩服自己的耐心了。
　　「不，不是。」从他的眼神里，我敢断定他把我当怪物。
　　「我老妈也不是。」他显然已经把我当怪兽了。他还是没有明白我的幽默。不知是我的幽默太高深还是太低俗。「这样可以确保我们桌上没有窃听器。」我刹有芥蒂地拿着桌上的瓶瓶罐罐摇晃。「电视上不是常演吗？」
                  
第七章 峰回路转
　　他笑了。第一次看见他笑。「你的笑话很冷。」「那你还笑得这么欢？」我不客气的回嘴。
　　「给你面子。笑话再冷也要笑，这是对说笑话的人最起码的尊重。」他严肃地一板一眼说教。我第一次觉得被人尊重是这么悲惨的事情。
　　「可是，」先前你好像也没有对我很尊重。我把后面半句话伴随着菜肴吞进肚子，做人何必这么刻薄呢！
　　晚餐的下半场很愉快，多亏我的灵活。双方家长不断的眉目传情，仿佛我们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我老妈就是弄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都能和男方谈得来，但吃过一次饭以后就没有下文了。
　　由于相亲很成功，老妈很满意。所以整整两天都没有来烦我。
　　又是周一。我很讨厌周一，因为接下来有一整个礼拜的工作，还有早上的例行会议，还有新的投资方案，还有数之不尽的电话、应酬等着我。进办公室，就像打仗。我必须撩起袖子随时候命。
　　午饭过后，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倒不是因为繁忙的工作让我神经错落，是因为我不太明白这个电话为什么会打过来。电话打过来之前，我刚被老板狠批了一顿，心里正一肚子的火，脑袋明显供血不足。「喂」「喂，你好。我是高原。」对方很犹豫，这个声音好熟悉。
　　「高原是谁？」我能感觉到对方的尴尬，脑袋慢慢恢复过来。「对不起，刚才没反应过来。」「没关系。」本来这就不能怪我。「今天晚上可以请你吃饭吗？我想道歉，为了那天晚上的无礼。」这是我五次相亲后第一次出现的情况。我觉得很荒谬，这么烂的借口，比我找的借口还不如。更荒谬的是，我竟然答应了。
　　晚上，我迟到了。天地可鉴，我不是故意的，这次真的是为了加班。我匆匆赶到时，他已经准备点菜。我自然地坐下，他微笑抬头看看我，一切很自然。仿佛我们已经相知很久了。我不喜欢这样的自然。「我迟到了。」他抬头看看我，眼里带有一丝溺爱，「没关系，点菜吧。」「我没打算道歉，」我理直气壮，决定让他下不了台。「一人一次很公平。」我想试图提醒他，我们才第二次见面。他却大笑，看来他已经适应我的幽默感。「你很特别。」他看着我的时候眼里越发的带有宠爱情感，像是我儿时看着橱窗里可爱的毛茸茸玩具时所带的感情色彩。
　　「我知道，很多人这么说过，大概不是褒义吧。」我想夹着尾巴逃跑。
　　「至少我的是。从来没有女孩子对我这么说过话。」他看着我，流露出真诚的眼神。
　　「那是因为你经历过的女孩太少。」我直言不讳，如果你看见我那些狐朋狗友的对话，八成会吓出毛病来。
　　「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轻松。」他脸红了。仅仅是轻松，不是喜欢。养条狗，和它相处也很轻松。如果我想要轻松的感觉，我宁愿养条狗。「你看不惯的会嘲笑，你欣赏的会毫不保留的赞扬。」我没想到，他善于观察人。
　　「也许你也被我嘲笑过。」这是实话。
　　「我知道，你也看不惯我。可你的内心是善良的。」他不露声色地看着我，仿佛吃定我。
　　「从哪看出来的？」我不信他的眼光。
　　「你宁愿来相亲，为难自己，也不愿让你妈难过。」我低头看菜单，一时语塞。
　　「我们是否可以……」交往吗？可惜我对你没感觉。
　　「我们不合适。」我挑眉，没有正视他，可能是怕看到他眼睛里的恳切。「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你觉得和我在一起轻松，是因为你的世界里没有我这样的女孩。你厌倦你的世界里固定的生活模式。你喝惯茶，偶尔喝咖啡，当然觉得口味特别。时间久了，就会怀念茶的滋味。我这么说或许有些老套，但的确是事实。」我合上菜单。简单点说，就是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对你的印象糟透了。
　　「人生本来就需要改变。不尝试怎么会知道是否适合。」他试图说服我，但没料到我的固执。
　　「想改变的人是你，和我无关。」话至此，我认为我们没有什么可谈，因为我们都别想说服对方。
　　我起身想走，他却拉住我，「你很胆怯。」我哑然。
　　
                  
第八章 绯闻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事实并非如此。我和高原摊牌后的第二天我就受到了他猛烈的追求攻势。我频繁收到花和巧克力。
　　我绷紧脸皮，望着办公桌上的花和礼物，心里好笑：口口声声说我很特别，但追求我还不都用同样的招数。我已经过了被这些东西打动的年龄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被人追求的喜悦和骄傲，只有对高原的轻蔑和嘲讽，第一次见面时对他的欣赏荡然无存。
　　我的秘书小心翼翼地端着咖啡进来并且报告今天的行程和工作。她观察着我的每个细小的动作，好在第一时间里知道我是否真的火山爆发，可以预先退出警报范围。
　　她在我身边工作了几年，非常清楚的了解在办公室里公然让我成为公司八卦新闻的女主角是犯了我的大忌。但从我小秘书的表情看来她还是佩服高原有这样的勇气。胆敢踩着雷区行事的人不是特别傻就是勇气异于常人。我挑眉看着我的小秘书，她红着脸，马上慌张地摇头。「没有，我没有佩服那个男人。」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却又被她有趣的表情给逗乐了。
　　几天来，我没有给高原一点回应。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就此罢休，但他没有。简直是在挑战我脾气的地线。越来越多的职员等着看这场有趣的戏码，我怀疑甚至还设有外场赌局。从我小秘书日渐发福的肚子看得出来，越来越多的人肆无忌惮地向我的小秘书打听小道消息。她一边吃着我的巧克力还吃着来自四面八方各个楼层的小吃，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公然上演办公室版无间道。经验告诉我，我不能越描越黑。对于绯闻，我只能效仿前辈JOHN一笑了之。
　　「究竟是怎样的人胆敢踩我们家程菲的地雷？」就连JOHN有事没事也会调侃我一番。那是人之常情。想当初他闹绯闻的时候，我可没消停过，用过的词句比他的刻薄百倍。难怪他会报复。
　　「JOHN。」我歪着头，警告他再多说一句就拒绝加班，宣布罢工。
　　他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看着我活脱脱是只快发火的母狮子。「咳咳咳，」JOHN接下去的话显然被我的警告给吞回肚子。「我错了。」他举手示意，像是被诬陷的无辜孩子在凶狠的家长面前又不得不低头。我看得好气又好笑。
　　我很满意JOHN的道歉，继续我的工作。完成工作时，天色已经很暗了。我刚走出大门，一阵寒风挂来，我下意识地低头并且往后退了几步。有个人扶住了我，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JOHN，结果不是。
　　「我本想上去找你，但怕影响你工作。」是高原。人生太富有戏剧性了。被我列入头号通缉犯的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没关系，已经影响到我的工作了。」我的办公室快成了菜市场了，也不在乎你再雪上加霜。
　　「真的吗？我可以上去找你？没有不方便吗？」估计高原以为他的鲜花礼物战术打动了我，我的态度有软化的迹象。
　　我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火山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再也不顾及他是我老妈介绍的人。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我的耐心已经冲破了地线。我往后退了一小步，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发飙的时候，有个人圈住我的腰，在我耳边细语，「等了我很久了吧！」我回头看是JOHN，他就好像一股清泉从我的头上浇下去，浇熄了我的怒火。我冲他眨眨眼，默契地婉约一笑。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我不会选择发火。「没有，我刚下来。」「走吧，」他竟然完全不注意高原站在我们面前。「这位是？」JOHN装得好无辜，好单纯。但高原已经明白眼前的场景，不用我再过多解释。
　　JOHN会演戏，我自然也不能输给他。我装得闪烁其词。「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我小鸟依人地靠着JOHN的胸膛，假装不敢看他的眼睛。然后我拉着JOHN走，末了还回过头去对着高原口型夸张地说再见。
　　坐在JOHN的车上，我哈哈大笑像是凯旋而归的战士一样挥舞着手臂。「谢谢你。」我搭着JOHN的肩膀还是狂笑不已。
　　JOHN静静地看着我。「别客气，我只是想救那个人。我不出现，他会死得很惨。」我没好气地看着JOHN，但也哑口无言。他说得是事实。如果他不出现，我可能会不顾场合冲着高原发大发脾气，这样严重公司形象。
　　
                  
第九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你是不是对男人有恐惧感？」这是我在酒吧讲述相亲和相亲之后续报道时，肖奇冒出的一句话。
　　我仔细想了想，「不是，可能只因为他是相亲对象，相亲不就为了结婚嘛！」如果不是，也许我不会这么反感。
　　「哦，你是对结婚恐惧。」可能吧！在肖奇看来，我错过很多好男人，甚至连机会都不给自己是值得可惜的。但她知道不能驳斥我的爱情观，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不认同，但是能够理解、支持我。正当我们聊得正欢的时候，从我们眼前刮过一阵清香的风，跟着一串银铃般清脆的声音「讲到哪了？我来了。」她叫小白，比我们年轻，比我们天真，比我们善良，比我们幸福。她不会对人阿谀奉承、刻薄无礼，更不会和别人红脸。她只化淡妆，文静典雅，温柔善解人意。也许是这个原因，她下个月就要步入结婚殿堂。
　　我是在运动场认识小白的。那时她和一群朋友打网球，我的一个同行的朋友过去和她搭讪，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没想到那次网球场相遇没有促成她和我朋友，反倒让我们变成了朋友。刚认识时看她不怎么顺眼，觉得这个女孩做作矫情，但相处久了才知道她其实很单纯，人也很实在。比起我的小姐脾气，肖奇的刻薄张扬，小白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天使了。
　　她全名叫白慧。我平时都叫她慧慧，但自从我把她介绍给肖奇后，我们就改口叫小白。肖奇说，慧慧这个名字过于孩子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叫自家孩子呢！这样太占小白便宜了。以至于我每次叫小白都会联想到蜡笔小新的宠物狗。只是我没把这个想法告诉肖奇，不然她又会胡乱给小白取不着边际的名字。
　　其实，肖奇这个名字，我们也曾头痛过一番。我叫她奇奇，她觉得不能盗用KFC形象大使的名字。小白叫她小肖，她说嘴快会叫成“宵小”，她就成了宵小之人。警告我们不能丑化她。我们决定还是维持原判，叫肖奇，她说这样不标新立异，名字没个性。我拍拍她肩膀，「放心。你走出去，没人敢说你平庸。」小白的新郎叫李桐北，我们都叫他大北。大北带着金丝边框眼镜，斯文有礼，举止文雅，像英国人一样具有绅士风度。小白带出去绝对不会丢脸。在我们这些死党里他有不错的口碑。
　　每次我在事业上受挫或者在外让人故意刁难轻视、心情难以抑制苦涩时，难免想起我和她们在一起的点滴，仿佛糖水渐渐将苦涩冲淡。
　　曾经有一次我还是小职员的时候，由于我的上司犯了错，我成了替罪羔羊。我年轻气盛不服气和他争辩，却还狠狠被他在众人面前奚落。
　　那天下班，我走在马路上。突然下起暴雨，别人都匆忙躲雨而我却站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原来老天也取笑我。我拿起手机打电话给肖奇，不知道为什么任凭我的上司怎样在人前奚落我，我都没有哭。但当肖奇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忍不住泪水，放声大哭。肖奇一个字也没有问，只是静静听我哭。我蹲在马路上哭得很大声，我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哭累了，也忘了先前打给谁，索性挂上电话。我恍恍惚惚地走在马路上，耳朵只听见周围嘈杂的喧闹声。但当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被雨淋湿的肖奇正焦急地站在那里等我。当她看见我的时候，关心和悲伤全写在脸上。我深刻的记得当时我的感动。
　　「你看。雨停了，彩虹出来了。」她走近我，就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我永远不会忘记。按理说肖奇的个性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但她至今也没有问我那天为什么哭。
　　「正讲我相亲呢！」我看着她，椅子还没坐下就左顾右盼，抄起我的饮料一饮而尽。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神色，我们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怎么样？」这才坐定，她眼睛还盯着菜单，好像她在和空气讲话一样。
　　「不怎么样。很无趣。」我倒觉得看着你比较有趣。「你迟到了，今天你请客。」她苦着脸，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宝贝，你应该知道这是规矩，况且你马上要结婚了。」肖奇落井下石。
　　
                  
第十章 都了解我
　　我瞪着肖奇，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要赶快转移话题，不然这个美好的夜晚就要在小白讲述她理想婚礼中落幕。肖奇也意识到这点，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你知道我快结婚了，花销很大的。你们要体谅我一下。说起婚礼，我今天去试婚纱，那里每件都很漂亮，我挑花了眼。我试了很多件，其中有一件是香港女明星结婚时穿的婚纱，我觉得我穿上比她好看。」我只觉得天花板在旋转。「我现在才明白女人结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又陶醉了。
　　「是什么样的心情？」肖奇抓耳挠腮，快要发飙了。
　　「就是……和你说，你也不懂。」她又露出了小女人的娇态，让人又羡慕又怜爱。只不过是故意装给我们看的，故意捉弄我们的。
　　「你再说下去，今天真的你买单。」肖奇看起来要吃人了。
　　「你真的打算结婚吗？想好了吗？」结婚后你还可以这样自由自在吗？我倒是为她好。
　　小白呆在那里，幽幽地说，「我很爱他，我想和他结婚。」小白的眼神没有刚才的快乐和光彩，却黯淡无光。我只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小白这么认真。
　　「干吗这么认真啊。知道你爱他，他也爱你啊。」听了这话，小白的脸上更没有即将结婚的喜悦。
　　「那也不一定。」小白突然冒出一句。肖奇没在意，却让我有点担心。
　　「不要这么伤感，你这叫婚前恐惧症。」肖奇还是大大咧咧的，无中生有。
　　小白不是多愁善感的女孩子，她的不快乐必有原因。我皱眉，看出了端倪，却没有过多言语。她没有对我们说，一定有她的理由。如果她想掩饰起来，我不能揭穿她。幸好肖奇没注意。
　　「先预祝你的婚姻美满幸福。」我举杯，打断肖奇的话。
　　「难道我结婚时你不参加吗？」小白又重新展开笑颜。大概是我多虑了，可能真的如肖奇所言，是婚前恐惧症，两个人相处难免需要磨合。
　　「不是，只不过那天人肯定很多，我们恐怕到时候没时间和你讲话。」小白和大北两家是世交，又都是书香门第。婚礼的规模之大可想而知。
　　「如果你们那天不来的话，」小白斜眼瞪着我们，完全看不出是名门淑女。
　　「那你就不嫁？」肖奇接话消遣小白。
　　「去你的。」小白拍她额头，「我就和你们绝交。」正在这个时候，我的高中同学通知我下个礼拜五同学聚会。「你会去吗？」肖奇已经猜到答案了，但还是很啰嗦地问我。
　　「一定要去。同学聚会，多么美好的回忆。当经过岁月洗礼后，再回首往事，多美好啊。」小白又独自在那里憧憬了。
　　我叹了口气，「不去。」「为什么？」小白很奇怪。
　　「看见比我混得差的，我心理还能平衡；看见比我混得好的，我心理一定会不平衡，会发疯的。」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借口。你不是会介意这个的人。」她们俩什么时候这么齐心，怎么都这么了解我？
　　「我猜你不想面对高中时期的你？真想知道高中时候你是怎样的？」肖奇又开始八卦。「八成是当初伤了哪个少男纯真的心所以才不敢去。」肖奇正在替那个莫须有的少男惋惜。
　　午夜的钟刚敲过十二下，我全然没有睡意。我认真想过肖奇的话。我习惯了现在优越的生活；拥有人人羡慕的工作，不俗的谈吐和品位；在几百人面前可以大方得体的演讲；在老板面前能够独立出色的完成工作，老练婉转的奉承。可这一切都是从青涩呆板一步步锻炼出来的。如果没有经历过苦涩狼狈的时光怎么会有现在的我呢？
　　毛毛虫蜕变成美丽的蝴蝶之后会取笑其他的毛毛虫，却刻意回避自己是毛毛虫的时光。我害怕面对单纯的学生时代，让我觉得现在的我很丑陋很功利很自私。我害怕别人说，你变了很多。其实潜台词就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单纯可爱的。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讽刺。我摇摇头，不敢继续想。
　　周五很快来临，我的心情忽上忽下。「你的同学不是毒蛇猛兽！别怕，去吧。孩子。」肖奇在电话里鼓励我去。「说不定会遇见不错的朋友呢！」的确，在高中时代我老实巴交，人缘不是一般的好。
　　「我们那个年代的纯真是现在孩子体会不了的。」我由衷感慨。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老气横秋。我们还年轻。」肖奇向来不承认自己的年龄。只不过我知道这几年她也开始烦恼怎么把自己嫁出去。我暗自说，放心，等你的曾凡回国后，你就可以结婚。
　　「你有没有在听？」肖奇在电话那头叫唤。「又神游了，这么不尊重我，你这孩子太过分了。」「在听啊。」我本来就容易三心二意，更何况是对着你。
　　「你到底去不去？」又回到老问题上。她希望我去，去拥有一些过去的老朋友，找回一些过去的快乐。
　　「去。听你的。」我一旦下决心，如释重负。
　　「恩，这样才是好孩子。」虽然她用打趣的口吻，但声音很雀跃，她也很高兴，为了我。「我会随时打电话给你，及时汇报。」
                  
第十一章 我变勇敢了
　　聚会上来的人并不多，我东张西望，希望找到熟悉的身影，却无意间撞上了陶陶。陶陶不是她的本名，是她的姓。陶陶去年结婚，我参加了婚礼。一年之后的她依旧美丽，没有变成黄脸婆。「没撞伤你吧？陶陶」我先开口。
　　「没有。」她看见我异常兴奋，抓着我的手「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你？」「我刚到。有点事耽误了路上的时间。」我拍拍身上的灰尘，弄得自己好像风尘仆仆似的。
　　「你可真忙，打了几个电话，你秘书都说你在开会。」这不能责怪我，你打来的时间我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工作。我只能不接，等到空闲的时候又忘记回电话。
　　「可能是秘书忘了，最近老是漏接电话。」我笑了笑，不能实话实说。又有些同学围了上来，都是很久没有联系的同学。
　　几年不见，可能在大街上迎面走来，我不一定认识。但在这样特定的环境里我大致能把他们对号入座。突然觉得每个人都长大了，都告别了那个纯真的年代。大家很有默契，不提从前只谈近况。谈自己的事业，聊自己的幸福。我一语不发，好似置身事外。但事实上我就坐在他们中间，却一句话也插不上。
　　我悄悄退出了他们的谈话桌，走到外面坐在长凳上，长长吁了口气。同学会果然很无聊，可我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也许我能逐步面对自己的过往，慢慢地克服胆小这个毛病。现在的我只是长大了。
　　我要庆祝，约上三五知己去小酌一杯或者连夜开车去郊外度周末，明天可以游泳、网球、钓鱼。把手机关掉，让全世界找不到我。我正想打电话给肖奇，问她是否参加我的大逃亡行动，有个声音响起「同学聚会很无聊吗？」是林峰。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同学聚会上的人，况且他也不会追悼自己的单纯年少。在我看来，他那时和现在没什么两样。「没有想象中无聊。」我心不在焉但还是礼貌地微笑，满脑子还是在计划“大逃亡”。
　　他坐在我身旁，全然不顾我的心不在焉。「待会有事吗？」他的眼眸时不时地转，我才发现他有很长的眼睫毛，眼梢很长，脸很媚。也许这样形容一个男子不恰当，但他的确很媚。他的举止让人感觉玩世不恭但却能够猜测到他受过良好的教育。比起学生时代的叛逆和不羁，现在的他更多了一份举止高雅、谈吐不俗的魅力。回忆起那天在PUB他却还是显得举止轻佻、轻狂。他始终让我猜不透。
　　「没事。」我在心里大叫，有事，正准备逃亡。你离我远一点。
　　「去喝一杯？就在我们上次巧遇的地方。」他的提议好烂，难道看不出我根本没兴趣。我望着前方，根本不想接话。我究竟在端架子还是真的不想理会他？
　　他看着我等待答案，丝毫不在意我的沉默。「我不想去，不想在那里消耗我的青春。」我已经表达了够清楚了吧。
　　「你是说我浪费青春？」算你聪明，但不用明说吧。
　　「我可没这意思。」是你自己承认的。
　　「你现在伶牙俐齿多了，我记得那时候我和你说话，你都会脸红。」他还记得？是在讽刺我吧！
　　「是啊，人都会变。不过你好像没变，还是那副痞子样。」我用极为夸张的口气对着他，开始口不择言。我怎么突然认真起来？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我就失去冷静。
　　他竟然没有不悦。「你还记得？」他的眼睛好像一下子明亮，像星星一样清澈。让我想起来了那个放学后和我一起布置教室的明朗少年。我摇摇头，硬要把脑海中那个清澈少年的样子擦去抹掉。
　　记不记得不是关键，重点是我说你是痞子。「很少有人会不记得的。」我敷衍地笑。
　　「你在哪高就？」一阵沉默。正当我要站起来之时，他又开口了。
　　「我是无业游民。」我故作轻松，又开始胡诌。「现在世道不景气，老是失业。」如果能挤出几滴眼泪就更完美了。幸好今天没有穿昂贵的衣服。
　　「恩」他打量我，然后对我笑。「我也是。」很明显，我们都没说实话，但都心照不宣。对他，我觉得自己很不讲道理。明明自己没有说实话，却对他的不诚实那么在意。
　　「我手机没带，能不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他问我。
　　我看着他，不露声色，没有任何动作。「这个借口很烂。」要我的手机号码可以直接说,何必用这样的招数。我也不会矫情地掏出手机借给你，任由你拨通自己的手机骗到我的号码。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愚蠢。
　　见我不留情面地揭穿他，他只是轻轻笑着掏出手机。「你愿不愿意给我呢！」和我一样，谎言被揭穿后不造作地掩饰。我喜欢他这样的性格，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号码。
　　正在此时，我的手机真的响了。「同学聚会怎样？」肖奇八成躺在自家浴缸里，空闲地消遣我。我莫明地嫉妒起她，为什么她那么逍遥自在？我却参加这么无聊的聚会，面对无聊的人。
　　「不怎么样，就这样。」林峰在旁边，我总不能说，我刚才还在预谋一个逃亡，此时想摆脱一个人，如同想摆脱一个噩梦。
　　「你怎么对什么都无所谓？」肖奇就是看不惯我这样的性格，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仿佛自己不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找我什么事？」拜托你别废话了。小姐，我想走。这么多年朋友，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
　　「周末，我们给小白办了单身之夜的派对。我们决定让你策划相关事宜。」我就知道找我没好事，你们就借着机会high到天亮。
　　「我就负责参加吧，相关事宜你们做决定。」我哪有这么空闲时间安排你们到处疯？
　　「鉴于你对各大娱乐场所的熟知程度都比我们清楚，况且你常去的地方可以打折。」你们当我是VIP打折卡吗？
　　「我曾策划过许多大型晚会，我觉得让我策划这么小的派对有点屈才。」让我策划，你们就负责玩？我怎么这么倒霉。
　　「得了吧。我们把任务教给你，就说明组织相信你，你应该竭尽全力去办才是。」肖奇可以说到我无语。「但，我们有以下要求，一、参加人数十人左右，二、通宵，三、……」「等等，你下面还有几条？」我开始出冷汗。这些人整天都在盘算去哪里疯吗？
　　「不多，也就三百多条吧！」还很理直气壮，她可能不知道自己脸皮有多厚。
　　「我回去给你电话。」我可不想手机发烫，报纸上说用手机生脑癌的几率很大。
　　「好吧，我愿意等。如果我的等待能换来你的另一半的话。」电话就在肖奇的狂笑声中结束了。下次碰见她，一定要做做规矩。别人前一个样，人后又一个样。
　　「听你说话很有意思。」林峰似笑非笑。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摆明不想理你，你怎么不懂人情世故。「偷听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我还是没有给他好脸色。
　　「这里就我们两人，不是我想听，是你的声音飘到我耳朵里。」他装得无辜。我不想做无谓的争辩，耸耸肩准备走。「你要走？」「我在这里浪费了够多的时间，也应该走了。」想听见他挽留我的声音。但理智告诉我，尽快离开，别再陷进去。「回家等电话。」，他刚才也听见的。
　　「哎，没人陪我，我也只能回家。」笑话，你的夜生活不是才开始吗？我嘲讽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
　　
                  
第十二章 事出必有因
　　周日中午时分，我把肖奇和小白约到了美容院。
　　「为什么来美容院？派队不是晚上开始吗？」小白就喜欢问为什么。人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还不懂？她是想提醒你结婚后不要变成黄脸婆，要经常来美容院。」肖奇抢着帮我回答。
　　「还是肖奇聪明，」我塞了张美容院金卡在小白手里，「切记切记。」「你真偏心，从没送过我这样的卡。」肖奇又开始作怪了。小白是天生让人疼的，像花只能存在于暖房。肖奇，你却有着打不死的精神，根本不用美容卡，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美丽。
　　「行，有本事你也结婚。」也该轮到我消遣消遣她了。
　　「为了张卡把自己给卖了，好像不值。」你什么时候做过赚钱买卖？肖奇算来算去不划算。「同学聚会怎样？」她又找到了话题，总围绕我。
　　「小心你的面膜。」我顾左右而言他。
　　「不要避重就轻。」肖奇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她越来越八卦。
　　「就这样，很无聊。」我要蒙混过关。
　　「说！」她们异口同声。我吓了一跳，她俩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
　　小白下个礼拜结婚，肖奇今年也会结婚，只有我还是单漂。我走到哪里都一个人，虽然有过几个短暂的男伴，但都因我缺少感觉而不能全心投入以至于感情夭折。她们替我可惜了好几天，而身为主角的我倒没有这么伤心反而有种轻松的感觉。皇帝不急，急太监。
　　听我讲完了同学聚会，她们又开始发表议论。「就算你短期内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总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你就不寂寞？」肖奇其实一直都很纳闷我的心态。
　　「不会，我习惯了。一个人多自由，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我并没有因为一个人而感到空虚，相反觉得轻松安静。
　　「两个人就不自由吗？你还是可以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何况你生病的时候还有个人可以照顾你；遇到困难时还能有个商量的人；等你老了，走不动了，谁可以扶持你？」肖奇已经想了这么长远，可见她不是一般的高瞻远瞩。
　　「第一，两个人时我不能想走就走。因为我要顾虑他的感受，我不喜欢被牵伴的感觉。第二，我生病可以自己去医院，实在不行叫救护车。总不能为了偶尔一次的疾病就要找另一半吧！第三，遇到困难可以自己解决，有商量就意味着有分歧，分歧多了就会吵架。第四，等我老了，我就进养老院。」我不是没有想过她们所说的，只是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她们听得一愣一愣，仿佛她们从来不认识我。
　　她们佩服我，可是我却觉得自己很可悲，也不敢往下想下去。有一天我会不会担心寂寞，害怕独自面对黑夜降临，后悔现在所说的？「别说我了，换了话题吧！」「维持婚姻的秘诀是什么？」小白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很抱歉，就这点我们都没经验。」肖奇说的是事实。「但我觉得，你要看住他，不要让他有机会，外面的诱惑太多了。」「看能看得住吗？」小白幽幽地说。
　　「能，每天查他的手机、皮夹、信用卡。」亏她想得出，到时候我等着瞧你会怎么看着你的阿凡！
　　「我不想看着他，我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白很幽怨。
　　「那样你会很吃亏的。反正我不能容忍。」肖奇还是没有察觉到小白的不对劲。
　　「两个人相爱，总有个人爱对方比较多、付出比较多。也许她就可能比较被动，总因为对方的喜而喜、对方的悲而悲，甚至还要使者原谅对方偶尔的错误。这一切对方都能感觉得到，会珍惜她的付出。」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还是鼓励小白。如果大北不珍惜你，也不会和你结婚。小白感激地看着我，也许我说中了她的心事。
　　接着我又转移话题。「我觉得即便结婚也应该有自己独立的空间，最好实行AA制，各有各的房间，除了两人相处之外，其他时间都是自己的。」这好像是个梦，要实施有点难度。
　　「照你这么说,你老公带个女伴回来就住你隔壁房间，你也不介意？」肖奇又开始奇思妙想了。
　　「我好像没这样的机会，」我还不想结婚。「不过决定结婚就应该完全信任对方，给彼此空间不代表滥交。如果他爱上别人或者自由不必这样大费周章，我随时可以签字离婚。心都没留住，要人干吗？」我撕下面膜抚摸肌肤，检查是否比以前光划，但结果好像没什么不同。「怕只怕有些人既想有家又想外面风流，这样才让我瞧不起。」我想继续我的演讲，但看见她们俩躺在按摩床上睡着了。难道我的话是催眠曲吗？太伤自尊了。
　　当她们睡饱以后拖着疲惫的我吃牛排唱K。直到我趴在包厢里的沙发上睡着。在睡梦里我还可以听见叫嚣声、走调的歌声，闻到各种各样的酒味、烟味雪茄味。
　　当我躺在床上已经是清晨5点，要不是我坚持要回家睡觉，她们还要去品早茶。我一直以为我是她们之中最会玩的，现在看来身藏不露，一山还比一山高。
　　
                  
第十三章 我有些心动
　　「你怎么现在才来？等你老半天了。打你电话，不接。」这是单身派对之后我和肖奇第一次聚首。肖奇依旧开始抱怨。
　　拜托，我一开完会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车库，你在这里享受暖气还抱怨我？「加班开会，怎么接你电话？我这份工作不能随时炒老板鱿鱼，而且近几年没有做少奶奶的计划，为了赚钱只能低声下气忍气吞声。」我在挖苦她。
　　「事在人为，你只想待在暖房里，不想接受外面的风吹雨打，别人怎么劝也没用。」她开始点菜。
　　「我已经经历了太多的风吹雨打，现在只想好好享受。」我反驳她，我经历过就不要再来一次。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老成，你不就是个小经理嘛。到底忙什么？」肖奇知道她的口不择言让我想起过去吃的苦，她换了话题。只是话题转得真硬。
　　「下个礼拜大老板要来视察。」我打开公事包把着急离开办公室时胡乱塞进公事包的文件一件件打开整理。「JOHN今天才想起来，所以召开紧急会议。照规矩这应该安排在周一例会上的第一个议程。」可怜的JOHN竟然忘了，害得秘书又被他责骂了。
　　「他一定是忙翻了。」肖奇颇为同情JOHN。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不知道关心关心我，我前些天也忙翻了。
　　「不然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会忘记？」有道理。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还有点推理头脑。
　　「上个礼拜的确忙坏了。」回忆上个礼拜，我放了肖奇好几次鸽子。连她威胁我要登报诏告天下与我绝交，我都没理她。她气得在电话里大叫我没人性。我到底招谁惹谁了，我是为了养家糊口。「小白呢？」「又是结婚的事。」肖奇当然很无奈。她是出了名的号召力强，小白居然放了她N多次鸽子。「我发觉小白这些天很奇怪。」才发现，真是迟钝。
　　「没有吧，你多心了。」我不能告诉她，我有同感。不然依照她的个性一定会不依不饶打破沙锅问到底。如果小白愿意说，她早就说了。但她没有,我们还是不要多问。
　　「可是我觉得......」肖奇还是有点担心。
　　「没事，放心。」我打断她。「如果她有事会找我们商量。」「她的婚礼，你准备送多少钱？」肖奇又找到了新话题。
　　「我对这个没概念，你说呢？现在行情一般是多少？去年初我倒是参加了不少婚礼，至于礼金都是秘书帮忙准备的，我也不清楚。」送多少合适呢？
　　「不知道，反正到时候看看卡上有多少钱，都给她。」肖奇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难道参加婚礼是慷慨赴死吗？
　　她的面部表情把我给逗乐了。「你不是月光族嘛，卡上怎么会有钱？」我是不是对她太刻薄了，应该不要揭穿她。
　　第二天，JOHN把我叫到办公室。讨论完公司下个季度的行销计划后，告诉我，他想请一名助手。「想找个人取代我吗？我不是你的助手？」我打趣地消遣他，手上还若无其事地整理材料。
　　「不，你不是我的助手。你有需要独立完成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时怎么帮我？」他一本正经，我倒显得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和你开玩笑的。你请个助手，我当然赞成。你的确太忙了，而且我也很心疼你的秘书。」他太认真的，我本想轻松点。
　　「我不喜欢你的这个玩笑。要知道没有人能取代你！等我离开这个位子，你接管时，他会帮你分担很多工作。」他推心置腹，可见对我相当器重。
　　「你要离开？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说？」我的小秘书可是出了名的包打听，这么大的人事调动怎么我一点风声也没听见？心里也升起了一股不舍之情。
　　「你会舍不得？我还以为你比较看重我的位子呢！」他的眼睛还是很漂亮深情，只是面部表情柔和了许多。
　　「当然。」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和你一起工作很愉快，我不希望你走。我从来都没有把位子看的特别重要，当初是不服气而已。」我毫不避讳自己的情感，工作上他会提携我，私下他也是不可多得的朋友。「什么时候？」我知道总公司的决定是不能改变的。
　　「还不知道。美国总公司几位高层牵扯到一件丑闻，人事调动得很厉害。我不能担保不会影响到这里。」原来是这件事的关系，JOHN是应该早做打算。丑闻新闻铺天盖地令董事局恼火，他们极力想压下这件事，但没有成功。「估计可能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不会的。前提是你不想回美国。」我真心希望他留下来，但我们都知道美国比这里更有发展空间。
　　「那里是我的家。像你们中国人有思乡之情、落叶归根之情一样，我也会想回家。如果，」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如果你不舍得我走，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美国？」「可是总公司只希望你过去，没我的份！」我以为他开玩笑，故作惋惜状。
　　「我想只要我开口，带名助手过去是没有问题的。当然。当助手是委屈你，但以你的资质，过不了几年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从他认真的表情看得出他考虑很久了。
　　我开始犹豫心动，这样的机会很难再有。我是否该把握住这次机会？一旦JOHN许诺带我去美国发展，我只要耐心等待JOHN的升迁就可以平步青云。可是要我放弃这里的家人和朋友，值得吗？
　　「你的调任还没收到任何通知，怎么这么着急？」他看出了我的犹豫，很明显，他说动了我。
　　「现在还没收到，但要做好准备。我让你考虑考虑，反正不急。」他有把握可以说服我，事实上已经说服一大半了。我意兴阑珊地点点头。
　　「JOHN，」我望着他。
　　「什么事？」JOHN等着我开口。
　　「谢谢。」其实我想问他，为什么是我？是因为公还是私？可是我问不出口，如果得到的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还能这么坦然面对他吗？还能去美国总公司吗？我决定让它模糊不清。
　　「不客气。」JOHN以为我的若有所思是被他所感动，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展现笑容。
　　周末，我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坐在市中心新建的图书馆里，里面环境清新淡雅。回想起大学时早起就为了到旧教学楼里面的图书馆抢位子的时光，现在的我已经很少来这种地方了。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应酬客户，和朋友夜夜笙歌。今天能坐在这里，手上拿着本书，独自品尝着咖啡实属不易。阳光洒在我身上，让我的心和身暖洋洋，是在其他地方享受不到的温暖。图书馆里特有的书的味道和咖啡浓郁的香味冲击着我的嗅觉，我想这么一直待下去。但愿太阳不落山，咖啡不冷却。
　　怀念过去简单的生活，虽然并不富有，但却很容易满足。而现在的我虽然富有，但就连自己都不能确定是否快乐。
　　我正准备关机，不想其他人打扰我，让自己休息一天。很不巧。
　　「在哪里？」我接起电话就听出了他的声音。老实说，我很高兴他会打电话给我。空暇的时间我也会盯着手机看上老半天，也许潜意识里在等他的电话。
　　「在图书馆。」我嘴角上扬，仿佛我们是相识很久很久的朋友。
　　「有没有兴趣出来？」我能感觉到他的嘴角也挂着笑容。
　　「我今天就想待在图书馆里。」我和他重逢后只见过几次面，竟然口气就像是对情人故意耍赖似的，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我看着外面的太阳，心情出奇的明朗，连晦暗不明的角落都有阳光。今天我不想在外面野，只想在图书馆里安静地坐到日落。
　　「我过来找你。」他仿佛了解我的心情。「你等我。」不容我拒绝，他就把电话挂了。我耸耸肩，还是把手机关了。他会来吗？不会吧！再说，即便来了，图书馆这么大，他也找不到我。
　　「你还真会享受。」半个小时后，林峰就站在我面前。「这里真舒服。阳光充足。」我怔怔地望着他，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来图书馆，也不相信他能轻易找到我。
　　「你这么相信我？」我担心他被骗？「万一我只是为了不想出来而随便找个地方搪塞你，你不是白跑了吗？」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心里却很感动。
　　他思考一下，「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挂上电话我就出来了。」他腼腆地笑着。那个似曾相识的笑容让我想起了许多过去的时光。
　　「这里很大，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本来很平静的心被他打乱了。
　　「很简单，」他故作神秘，眨了眨眼睛，「因为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只有我能闻出来。」我突然笑了，「呃，我已经过了相信这些鬼话的年龄了。」他也不多做解释。「今天心情不错？」你怎么看出来的？的确不错。「中奖了？」升职算不算？「差不多。」我喝咖啡。「你喝什么？」「也喝咖啡。你今天要请客，请我吃饭。」林峰像个小孩吵着要糖吃。
　　「好的。」和男士们一起出去，什么时候会轮到我买单？只有碰到他，我才会有这种经验。林峰很特别。「不过我没这么着急走，我要坐到太阳落山。」「没问题，我陪你。」他会这么说？我不信他可以在这里坐一个下午，他最不喜欢安静了。
　　但他确实陪了我一下午。我话很少，有时看看书，有时看看窗外。他也不多话，有时看看窗外，有时看看书，有时看看我。我没有理由地嫉妒他，看着阳光洒落在他身上让他更耀眼。
　　我竟然不排斥他打扰我的安静时刻，甚至觉得自己不再孤单，有点心灵相通的感觉。莫非我心动了。
　　
                  
第十四章 终于想明白了
　　小白结婚那天，我很早就到她家，比自己结婚还兴奋。放眼望去都是大红色，大红喜字、大红灯笼、大红包、大中华。这样的红色给人强烈的视觉效果，也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动。我坐在小白旁边乘没人注意，把礼金塞在小白手里。「这么厚？」小白不好意思。
　　「拿着。你才结一次婚。」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礼金没有在酒席上给就是不要你回礼，是我给你的。小白眼睛都红了，「别哭，今天不能哭。大北呢？」我到处张望，到现在都没看见新郎又点奇怪。
　　「他快到了。」小白脱口而出，肯定有很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
　　「怎么可以这样，小北怎么到现在还没到？」看来小白的妈妈已经很不满意大北了。
　　「没关系，他可能临时有事。」三夹板的滋味可不好受，小白只能尴尬地打圆场。
　　「我先去酒店吧，你家这么多人，我就不添麻烦了。」小白要招呼七大姑八大姨，根本没时间理我。我看见屋里这么多人，还是识相地离开比较好。
　　「好吧。」小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碍于很多人在场不能开口。
　　临上车时，肖奇才来，也没和小白说上话。「怎么才来？」不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做事没轻没重。
　　「今天我又不是主角，干嘛这么早来？有什么特别感觉吗？」肖奇还是这样，无关紧要就危言耸听，一到关键时刻就拖泥带水。
　　「伴娘很漂亮。」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便很老实地不再做声，要是让小白知道我们拿她的结婚酒席作消遣，她一定会抓狂的。还是就此打住吧，免得我们的性命不保。「我很奇怪小白为什么没找你做伴娘？」「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我以为她会找你呢!」肖奇也很疑惑。
　　「这么说她谁都没找？看来她已经很了解我们了。」知道我们不喜欢扮演这样角色。我们相互望了一眼，很高兴她这么了解自己。
　　「是啊，这孩子长大了。」肖奇和我一起先到了酒店。
　　大北始终没有到。临出门时，小白接到大北的电话，说临时发生了状况，别等他直接去酒店。这是后来听小白说起的，当时我们谁都没有预计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肖奇溜进休息室看小白，而我则留在大厅和一些朋友寒暄客套。宾客陆续到齐了，但还是不见新娘和新郎出场。我四处张望，看见大门口的服务生眼神奇怪，纷纷掩着嘴巴窃笑，悄悄交头接耳。
　　我隐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赶到休息室时，只听见肖奇在骂人。「这个孙子，别让我再看见他。」还有就是小白的哭泣声。
　　我打开门，看见小白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任凭她父母和大北的父母怎么劝都不出声。她手上握着的手机滑落到地上，肖奇把它拣起来给我看。短信息显示：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
　　「我打你手机打不通，出事了。」肖奇轻声在我耳边说。我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我连打了大北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有胆做没胆承认，懦夫。有种就来说清楚，躲起来算什么男人。」我示意肖奇不要再说下去，我看见穿着白色婚纱的小白浑身瑟瑟发抖，妆容由于哭泣渐渐融化，而脸煞白煞白，始终没有说半句话。
　　我绕过肖奇，径直走到小白身前。「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小白猛得回头看我，自嘲的抿了抿嘴。
　　休息室里的人哗然，我早就看出你的委屈。「那现在你还想和他结婚吗？」如果你想，我就算动用所有人脉关系也把他押回来。小白望着我，迟迟不肯开口。她始终不舍得这段感情。已经挽回不了了又何必抓着不放呢？难道不放手就抓得住吗？像手中的细纱，手握得越紧沙掉得越快，而小白手中的细纱已经所剩无几了。
　　「你最后一次看见新郎是什么时候？」伴郎吓了一跳，因为我的口气阴冷低沉，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肖奇看着我，这么多年朋友的她自然明白我很生气。她轻轻地推我手臂，暗示我不要迁怒到伴郎。
　　「我我我看见他上了一辆桑塔纳，他说他很快就回来。」伴郎显然是被我吓到了，有点结巴。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接着伴郎没说完的话。我恢复冷静，走到桌前倒水递给小白。
　　「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更何况现在人都走了。」小白终于肯面对这个事实了，早点想通也不至于发展到这地步。
　　「虽然晚了一点，不过你能这么想就好。放心，其他事情交给我们，你只要让自己尽快忘记他就好。」我握着她冰凉的手，温柔地搓揉。
　　「好，我去告诉外面的宾客，婚礼取消。」肖奇拍着小白的肩膀，向小白重新展开鼓励的微笑。大刀阔斧地准备演讲。
　　「不可以。」我阻止肖奇，她凡事欠考虑，太冲动。「现在取消婚礼必须有理由，不然他们会怎么想小白？被人抛弃？新郎另结新欢？唾沫会把小白淹死。」「那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她认同我的观点但又不知道怎么做？
　　「说当然要说，但怎么说？」我思考片刻，为了小白。「即便大家事后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今天就算充场面也要骗过去。」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小白的伤害降到最低。我走向司仪，「对宾客说，新郎由于途中车祸，正在抢救，危在旦夕。请原谅，婚礼取消，请宾客拿回自己的礼金然后离开，有怠慢之处还望多多原谅。」我回头望着大北的父母。两老脸色煞白，可能是因为我阴沉的脸色，又或者是在埋怨我诅咒他们的儿子。但两老权衡现在的情况，又不能和我理论。
　　「伯父伯母没意见吧！」我挑衅地看着他们。「另外，儿子出车祸父母肯定马上赶到医院，所以为了避免宾客起疑心，烦请伯父伯母从后门走。至于新郎这边的亲戚……」「我们会去解释。」大北的父亲自知理亏。
　　「我希望对小白的影响降到最低。」我拿出谈判桌上盛气凌人的气势，得理不让。其实我也知道这不关大北父母的事，但有把无名火在我心里燃烧。大北既然不想承担后果，做父母的代替自己宝贝儿子遭到某些责难自然无可厚非。
　　「肖奇，你开我的车把伯父伯母送回家。尽量避免左右邻居问长问短。我去和酒店经理交涉，希望把损失压到最低。」我走近小白的父母，「这里的事就教给我们，您俩老也累了，先回去。今天我和肖奇会陪着小白，你们放心。」「我不回去，我要陪着慧慧。」小白的母亲抱着小白。天下哪位母亲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到这样的委屈呢！
　　我把他们轻轻拉到旁边，「您现在情绪很激动，万一有事，我们还要照顾您。您先回去，晚上我会和您通电话。您回去还要把所有结婚照、结婚录像、所有喜庆的东西全收起来。」小白的母亲握着我的手，「小白就像我们的妹妹，您也就等同于我们的母亲。我会照顾好小白的。」「好，我们先回去。」俩老也觉得同龄人在一起容易开导小白。
　　
                  
第十五章 人生有些事总在意料之外
　　在我把一切事情处理好之后，把小白接到我家里。我让小白睡我的房间，而我和肖奇睡地上。
　　「你是不是以前处理过这样的事情？」肖奇赶到我家帮我整理房间。乘小白洗澡的空挡悄悄问我。「怎么这么有经验？」「处理这事还是第一次，但我处理过类似的事。」在我做小工的时候常跑外场和工地，有数不清的意外事件等我解决。没想到今天要处理自己好朋友的意外。
　　「你们不用打地铺，让我一个人睡没关系。」小白满脸憔悴疲惫站在浴室门口。哭红的眼睛令人不舍，身形仿佛又消瘦了。「你们怕我想不开吗？不会的。」「不是怕你想不开。」看来只有牺牲肖奇了，善意的谎言不会受到老天惩罚。「因为我家就两床被子，一床让你睡，我们睡一床。但肖奇睡觉打呼噜，凭什么让我一人整晚听她的呼噜，我们俩一起听。」我刻意模糊今天的事情，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谁说我打呼噜，怎么不说你睡觉磨牙流口水呢？」肖奇用枕头打我，不甘心让我揭短。我也不甘示弱，掀起被子盖着她的头一阵狂打。
　　小白被我们逗乐了，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趁我不注意，肖奇把小白也拖进了“我们的战争”。我们三人抱打成一团，最后摊睡在地上。
　　「我从小就喜欢他。在我心目中，将来自己一定会成为他的新娘。当我发现无法挽回他的时候，开始自己骗自己。告诉自己只要等他，他总有一天会回头，自己付出的总会有回报。」小白头躺在肖奇的肚子上，声音轻柔得像天使。「今天是这些天以来我最轻松的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收到短消息的时候，我很难过心痛，但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在今天之前，我非常担心发生今天的事，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这件事如果今天不发生以后也会发生。」我们都安静下来，细细聆听，也许现在的小白愿意让我们分担她的忧愁。「我很久以前就发现他有别的女人。现在想来，我们之间感情很早就淡了。只是我一厢情愿要和他结婚。我想只要和他结婚就可以拴住他，等他回头。是我让父母逼他和我结婚的。我是不是很傻？」小白很受伤，但我相信伤口会慢慢愈合。没关系，时间会慢慢冲淡伤悲。
　　「是啊，你很傻。」肖奇敲了我一下，警告我说话小心，不要再让小白受刺激。「不过傻得可爱。没有几个女人会这么做，我就做不到。你的爱情没有错，你的傻也没有错，只是遇见了不懂珍惜的人。等下次遇见你的真名天子时，他会珍惜你的爱情、你的傻。」「就是。我每次上班挤地铁，总错过了一班。我对自己说，没事，还有下一班。结果每次都迟到。」我们捧腹大笑。
　　「你早半个小时起来就没这样的事了。」你的迟到不能怪地铁，要怪只能怪你贪睡。肖奇不服气，又踹我一脚。
　　「一切都过去了。重新开始吧！」肖奇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起了我在雨中大哭的那天她也是这么说的。我有种错觉，我的两个朋友都是天使。
　　「我没事了。好多了。」小白说没事是假的，怕我们担心。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一下子复原，但她终于想通了。与其浪费时间等一个不会回头的男人，倒不如重新上路寻找幸福。我相信过不久小白就会康复。曾经的伤痛会让她更加成熟。
　　晚上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望着肖奇和小白熟睡的侧脸有难以表达的寂寞和惆怅。我悄悄穿上衣服，把车开到闹市区停靠在路边。每次我心情不好失眠的时候会把车开到很多人经过的地方一个人看着人来人往，感觉自己连同烦恼的思绪一起埋没在人群里。
　　我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我把车停靠在PUB外寻觅林峰身影的夜晚。我突然思念起他，他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喧闹，我同样倚着车门，点起一根烟。我心血来潮和自己开了个玩笑，我闭上眼睛数三下然后睁眼，如果他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主动吻他。
　　「你在干吗？」有个声音，是男人，很熟悉。我睁开眼就看见林峰，我整个身体向前倾，差点没站稳。他扶住我。「小心。」我仿佛听见了老天不怀好意的坏笑声。
　　他的脸离我很近，像是在打量我的脑袋有没有出问题。我眼睛睁得像核桃那么大，看见他的脸、他的唇。想起我的玩笑，不免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你在干嘛？」「没干嘛。」为了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显得口气很不好。我转过头去，避免他看见我的脸红。心里还有一个狡猾的声音说，吻他。你说过他出现你就吻他。「那只是个玩笑。」我大声地对自己说，却把林峰吓了一跳。
　　他狐疑地看着我，「你真的没事？」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摇摇头。
　　我前一刻思念的人就站在我面前，他体贴地关心我，温柔地对我笑。我喜欢这样心有灵犀的感觉。即便是巧合，我也宁愿相信我们碰面是缘分。
　　在这样初冬的日子，他穿得实属单薄。我们走到一个有花坛的广场，我突然有点不习惯，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让我觉得世界上只有我们俩存在。在心情不好的夜晚突然让我置身这样安静的环境，我会恐慌不安。看见他走在身旁，低头看见地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觉得松了口气。我们走在一起，很自然的边聊天边漫无目的走着。
　　「你很寂寞。」林峰走到石凳旁，拣起落在凳子上的黄叶却忽略石凳上的灰尘和泥土，不顾及是否会弄脏他的裤子，一屁股就坐下。我看在眼里，一阵莫名的感动。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从哪看出来的？」我向来不承认自己很寂寞，但在他面前我愿意承认今天我很疲惫寂寞。在处理完小白的事之后，我很想找个肩膀靠靠，哪怕只有一分钟。
　　「不知道，就是看出来的。」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默默地看着我。
　　我们一阵沉默，都不知道说什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了我们身后那张石凳上那对情侣的窃窃私语，我回头透过花丛隐约看见了他们亲密的动作。什么年代了，还流行小树林？我回头想和林峰一起取笑那对情侣，却看见林峰的脸离我很近。
　　林峰也看见了那对情侣。「其实我也想吻你。」说完这句话，他的唇就贴着我的唇。
　　我本能地把手贴在他的胸膛，不习惯地抗拒。但当他柔软的唇吻住我的时候，我所有的理智都融化了。我才知道，今夜当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是多么温暖我的心，让我觉得自己不再孤寂。
　　想起有句话，出乎意料，但却在情理之中。我改成，出乎意料，但却有点欣喜。我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顾及自己在何处。我以为他对我根本不存在爱情，可是他的吻却让我有种从很久以前就被珍惜疼爱的错觉。我只感觉他的吻开始时小心翼翼怕吓到我，逐渐越吻越深，恨不能把我所有的力气都吸光。他熟悉我的动作反应，甚至“习惯性”地把我侧脸的头发放到耳朵后。而我任由他吻，展现出我平时没有的温顺。我把手饶到他脖子后，整个人靠向他。
　　我不知道我们吻了多久，只知道结束时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当理智回来的时候我疯狂逃跑。他没有挽留，我知道他也找不到理由解释为什么吻我？
　　就当作今夜我们失控了。
　　我蹑手蹑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看着熟睡的肖奇和小白，心里一阵心虚，像是热恋中的女孩午夜才回家怕惊动父母而轻手轻脚。我舔了舔嘴唇，上面还留有林峰的味道，还能让我回味起刚才的缠绵。我浮想联翩，有点怀念刚才的吻了。
　　奇怪的是，如果是平常的我，一定会推开林峰，可能还会给他一巴掌。但我不仅欣然接受，甚至觉得在我的潜意识里希望他这么做。他说他想吻我，我也想吻他。我们对彼此的感觉一样，莫非爱情开始了？
　　一定是因为那对情侣亲密的举动刺激了我们，产生了化学反应；又或者是因为我气愤就连小白这么好的女孩子也被人无情的抛弃，一时找不到地方发泄；也有可能今夜的月色太美，让人情不自禁。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自己可笑。曾经喜欢听张宇的歌，惟独觉得“都是月亮惹的祸”里所唱的月亮有点冤枉。不懂爱情的我总觉得男女一时冲动归咎到月亮太牵强，有点逃避责任的感觉。没想到今天我也会把情不自禁的责任丢给月亮。
　　那晚以后林峰没有打过电话给我。虽然我表面上也假装不在乎这个吻，也千方百计地说服自己那晚的事只是失误，可一想到林峰也是这么想的，心里难免有点愤怒。
　　
                  
第十六章 出乎我意料
　　新郎逃婚是瞒不了多久的，很快小白的亲朋都知道这件事。她在我家住了几天，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我们建议她搬出来住。一来避免周围邻居的闲言碎语，二来可以让小白安静的疗伤。小白的工作也不能继续再做下去，我们帮她辞职，帮她搬家。
　　搬家一连忙了好几天，我感觉在特种部队服役一样特别累。刚刚睡着，电话就来了。我蒙起被子继续睡，但电话好像知道我的个性，不服气地一直响。
　　我比不过电话的耐力，「喂。谁？」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模糊，像是在哭泣，却又不出声。「喂？」我脑袋渐渐清醒。「喂？是小白吗？」对方还是没有出声，好像哭泣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怀孕了。」小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了一句话。不会吧！
　　「你在哪里？」我大为震惊，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在家。」小白可能已经不能思考了。
　　「你等在家里，我和肖奇马上就到。」说罢，我通知在睡梦中的肖奇，赶往小白家里。
　　小白坐在沙发上，肖奇煮了粥给她。她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小白，你怀孕了，要多吃点。」她拍拍小白的肚子，仿佛经验老到。「恭喜你噢，可以做妈妈了。」肖奇好像很羡慕她。这个单细胞动物，还这么兴奋。
　　「你会生下来吧！小孩子很可爱的，这是我们三个人中的第一个孩子，我一定会很疼他的。」肖奇眼珠不停地转动，手舞足蹈。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要做孩子的干妈。」看得出小白也希望生下这个孩子，她依旧爱大北。整间房子并没有因为肖奇的大呼小叫而变的热闹，因为我始终板着脸未发表言论。小白害怕地看着我，希望我也能像肖奇一样开心地祝福她的孩子。
　　我走到她面前，把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安抚她。想着该怎么开口才不会觉得太残忍。「小白」我看着她，不知道嘴唇为什么这么干涩。「你考虑过让大北知道孩子的事，并且和他重新开始吗？」因为孩子，你可能要重新回到大北身边。我想即便大北不想要孩子，可以通过他父母施压让他妥协。我小心翼翼，但注定小白要多受一次伤。
　　「你说什么？」肖奇大为震惊。「小白好不容易走出了大北的阴影，你竟然让她在回到那个负心汉身边？」还没等小白开口，肖奇就否定了第一套方案。
　　「那么，不能要这个孩子。」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小白的泪水滴在我手背上。我别过头去，不想看见楚楚可怜的小白，不想就此心软。
　　作为她的朋友，我要阻止她干傻事。「你还那么年轻，有大好前程，你会爱上别人。如果你生下来，那么孩子成为你的羁绊，是你寻找幸福的绊脚石。不要为了一个孩子毁了自己的人生。」肖奇由高兴转为愤怒。「孩子是无辜的。尽管我们恨大北。」她一把扯开我的手，重重地把我往墙上一推。「你好自私，永远只看见自己的利益，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题。真正爱小白的人是不会在乎的。」我瞪着肖奇，不知道怎样和这个单细胞解释。我顿时觉得心里发闷，呼吸急促。我点燃一根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但我越想越生气。「不要太天真了，肖奇。你见过有哪个男人不介意自己的女人曾经未婚先孕并且还生下来。况且我当然要先考虑小白的生活，然后才能考虑孩子。」肖奇没有话反驳我，但我知道她很反感我的这种观念。「现在小白工作也辞了，就连自己的生计都成问题，怎么还能照顾一个孩子？」「你早就看出小白的问题，你尽然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你只顾自己，从不考虑朋友。」肖奇开始语无伦次。
　　「就是因为考虑到小白的处境，我才闭口不提。尽管没有结婚，但小白自己想通了。」我早就愤怒了，开始是为了大北的负心和小白的怯懦，现在又加上肖奇的神经大条。
　　「你们不要吵了。」小白大叫。世界变的很安静。
　　我们忽略了小白的感受。「今天我觉得很不舒服，原本没放在心上。我猜可能是前几天搬家累了。下午我开始有点头晕、发烧。我不想告诉你们，自己去医院检查。得到结果后，我不知道有多高兴，也不知道有多担心。」小白还是已经没有力气再哭泣。
　　肖奇走过去抱住她。「没事了，不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她白了我一眼，暗示我不要再说下去。
　　「我坐到天黑，终于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你。我很没用，不想麻烦你们。可除了你们，我想不出我还可以和谁商量。我知道如果我告诉爸妈，他们会让我打掉他。可是我想要这个孩子。」她看着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走过去，温柔地笑着。「为什么不麻烦我们？你今天做得很对，但结果一出来就通知我们就更好了。谁说你没用？要怪就怪那个男人，爱着别人还碰你。」我替她抚平头发，往后扎起来；用毛巾擦干了她脸上的泪痕。「这样就好看多了。」尽管有点疲惫虚弱。安抚过她情绪之后，「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也许你将来会后悔这个决定。」说老实话，我不赞成，孩子会成为小白的负担和责任。
　　她像是得到肯定的孩子，使劲地点头又摇头。我认输，因为我无法理解一个腹中怀有孩子的女人。也许这就是母爱的伟大，也许只有她能感觉到孩子在她肚子里的心跳。「要不要让大北知道。即便不合他结婚，也要让他支付赡养费？」「我看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让大北知道，不要节外生枝。如果大北不肯支付赡养费，他一定会让小白把孩子打掉或者不承认孩子是他的。这样小白又陷入两难局面。」肖奇也冷静下来。说了整个晚上，就这句话还算人话。我不看她，因为她说的那句：我好自私。我气还没消。
　　「还有件事情你要有心理准备，孩子生下来也是私生子，对孩子身心会有很大的影响。」我的话还没说完，小白就打断我。「我会很爱很爱他，尽力保护他，不让他受委屈。」「放心，还有我们。」看来小白要生下孩子的决心是很坚定，我只能支持。「少了爸爸，他不会没有人疼爱的。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我不会后悔的。」小白知道我要问什么。好吧，我妥协。
　　「首先是你爸妈这关怎么过？」肖奇开始会思考了。但她的思考无济于事。
　　
                  
第十七章 又重逢了
　　「我明天回公司写张聘书，告诉你爸妈，你在我的公司工作。我安排你出国进修，当作散心。我想他们一定会同意。现在你的肚子还看不出来，暂时可以按兵不动。但考虑到你妈妈有你家的钥匙，为了避免穿帮，就搬到我家住，反正我家有保姆。不过怀孕的人必须营养丰富。可我们都不会下厨，我认识一位营养师，请他配菜单。还有，明天你去医院检查，查一下身体的情况和胎儿的健康。这样方便营养师补充你缺少的营养。」我现在能想到的就这些，等以后想到再补充。「还有，从现在开始，你有任何不舒服都必须看医生，不能随便吃药。否则会影响胎儿。」「哇噻，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连这个你也知道？」肖奇和小白全然没有想到这么远。
　　「这是常识。凡是生活在地球上的成年人都应该知道。」我摇头表无奈，你们俩只吵着嚷着要生孩子，却什么都没有准备。生孩子有这么容易吗？当妈能这么容易？
　　我好像在主持会议一样口若悬河。「还有问题，等生下孩子怎么喂食？怎么换尿布？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怎么上户口？」说完，她们俩不知所措地相互看了一眼，又沉默了。「不要担心，这些我都会解决的。」我又惹祸上身了。她们又笑起来，女人怎么这么善变？
　　肖奇眼尖看见了什么，冲到我面前抢我手上的烟，「从现在开始你不能抽烟。这样一举两得，正好帮你戒烟。」我们仨都笑了，虽然笑得难免苦涩。
　　第二天，我们分头行动。昨天晚上我们已经对好口供。小白向她父母解释出国理由。我在公司写聘书。肖奇则去医院帮小白拿化验单，记录胎儿超声波的检查时间。
　　我开始忙碌。为了小白的事，我前后请了几天假，堆积的工作仿佛排山倒海似的涌向我。
　　「你朋友好点了吗？」在会议室里，JOHN看着我忙碌的身影，几次想说话都没开口。他知道繁重工作让我不能分心，但又想关心我这两天的情况。
　　「好多了。对了，谢谢你帮我搞定盛石集团的开发案。我很不好意思，你是我的上司，应该我帮你分担工作才对。」早上来办公室就看见一份开发案已经放在我桌上，我感到莫大的温暖。如果今天的工作再加上这份开发案，恐怕我明天早上都不用回家了。我很感谢JOHN，他总是无声无息地帮我。
　　「没关系，反正是我吩咐助理MIKE做的。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先前和你说的事。」我知道他所说的。这几天太忙根本来不及考虑，我对JOHN投了歉意的目光。JOHN倒不介意，反正时间充裕。
　　「你什么时候有助理了？」我很纳闷。MIKE？什么人？
　　「我不是和你说过的吗？你怎么这么健忘？」好像有这么回事。JOHN俏皮地用文件敲我头，但很轻。「你这些天比较忙，我就没让你参与聘用环节。」我渐渐回忆起来，难怪前几天我看见楼下的会议室人来人往，原来是在招聘助理。大公司就是大公司，连招个助理也兴师动众。「他可是打败了一千多人的人才。」「你怎么请位先生？难道你没听说过，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吗？」我不关心他打败了多少人，现在高学历的人多得是，关键是工作经验和善于交际的本事。
　　「有你一位女士就够了，何况他也要和你一起共事的。」人呢？说得这么好听，可是我来了一上午都没看见他人？「他去工地了，估计应该快回来了。」我调侃JOHN。「好歹人家也是您，中国地区总裁的助理，你怎么忍心让他跑工地呢？」JOHN的办事越来越出乎我意料。
　　「是他自己要求的。说能让自己快速熟悉工作运程的方法就是从底层了解。」JOHN好像很看好这个年轻人。在我的印象里，能被他欣赏的人不会很多。JOHN越是流露出欣赏的目光，我越是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有点好奇了。这样的人会有怎样的办事能力呢？」JOHN对我眨眨眼，和我一起工作的几年让他熟知我的好奇心。
　　JOHN心领神会，「中午一起吃饭，我介绍你们认识。他也一定能帮助你。」「我有事可不敢劳驾上司的助理啊。」我打趣地对JOHN笑。
　　「他也是你的下属。明眼人都看得出你的地位和我差不多了。」JOHN淡淡地吐出这句话，却让我感到非常高兴。
                  
第十八章 我应付不来
　　中午我兴趣勃勃伸长脖子在餐厅等待那位神秘助理的到来。JOHN眯着眼看我像小丑一样手舞足蹈的举动，眼里充满了温柔的情愫。但我全然没有注意到。
　　「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我们的总经理程菲小姐。」「好久不见，程程。」是林峰，他礼貌性地伸出右手。
　　怎么会是他？我下意识地和他握手，他松手刹那食指轻轻划过我手心。我感觉电流穿过全身，直冲脑门。「现在你也是我的上司了。」他却一脸坏笑，完全不是在图书馆时对我恬静微笑的男人，也不是那晚温暖我心灵的温柔男子。我愣在那里，一时措手不及。即便在商场上我这样的窘态也是这几年少有的。JOHN也看出了我的不自在，但又不好当场询问我。
　　「原来你们认识？」从JOHN脸上颇为复杂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并不知道我们是老同学，也弄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惊讶狼狈。「那我就不多做介绍了。」「是。我们认识。」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马上回神。「他是我很久没见的高中同学。我们只是同窗两年，而后一年就分班了。」我知道JOHN不了解中国的教育体制，但还是赶快瞥清和林峰的关系。倒不是怕JOHN误会，只是单纯地想和林峰瞥清关系。也许这就叫做贼心虚吧。
　　林峰微皱眉头，似乎不喜欢我对JOHN的解释。在他看来，也许JOHN和我有着某种暧昧关系。
　　用餐的时候，我觉得如坐针毡。有好几次我都有拔腿跑出餐厅的冲动。从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么尴尬的场面，我左边坐着JOHN，对面坐着林峰。多么奇怪的组合！
　　「菲，还是牛排吗？我看你最近胃口不太好，色拉怎么样？」如果平时吃饭，我会觉得JOHN为我点餐再正常不过了。
　　「好，好的。」但今天当JOHN询问我的时候，我却偷偷地看着林峰，观察他面部表情的变化。从林峰的表情看得出他的确误会我和JOHN的关系了。
　　我突然想起那个晚上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我这股无名火一直都没熄灭呢！误会就误会吧。本来我们就没有关系，我又何必这么在乎他的想法。我抬头迎上了林峰的目光，像是挑衅。
　　「程程？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这么亲热地叫过你。」JOHN乘林峰上洗手间的时候，刻意用打趣的口吻嘲讽我，嘴角挂着笑但看我的眼神似乎透着某种火药的味道。
　　我假装无所谓。「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或者叫我阿菲、菲菲都可以。他只是我好久没见的同学而已。」我不知道我这么说是在对JOHN解释，还是只是想说服我自己。不过就称呼而言，我觉得怎么叫都没有差别。
　　「真的可以？」JOHN因为我的解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一直以为我不能这么叫你呢！」他拍着胸口故作伤心状。这回他是真的开玩笑。
　　临走出餐厅时，「菲，你的围巾忘记了。」JOHN拿起放在我椅背上的白色围巾。「当心着凉。」我本想伸手拿，结果JOHN避开我的手，直接把围巾套在了我的脖子上并温柔地在我脖子绕了一圈。我摸不着头脑。JOHN平时不会这么做。
　　当我回头看见林峰那张生气而不好发作的脸时才恍然大悟。JOHN温柔地对我眨眨眼，像是情人间默契的动作。我耸耸肩以示无所谓，但看着林峰这张俊美的脸扭曲心里还是有点心慌意乱。我没有开口解释，因为不知道从何解释。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会碰到这样的事。」中午的事使我乱了方寸。我第一次发现爱情是这么烦人的东西。自己没了主意，这件事需要听听别人的意见，所以我打电话给肖奇。结果却换来了她的嘲笑。
　　「你笑够了没有。」我额头上的青筋快要爆出来，由于太激动地拍桌子差点打翻咖啡。我早该料到她会这么嘲笑我，我怎么会自取其辱呢！
　　「冷静冷静。你一向是我们之中最冷静有头脑的一位了，怎么今天也没办法了？」肖奇真的是我的好朋友吗？她值得我吐出心声吗？这个问题值得我深究。
　　「早知道不该问你。我挂了。」我好失望，我怎么这么愚蠢地打电话给单细胞动物呢？
　　「好了，不笑了。你到底喜欢哪个？你想清楚这个问题之后就很容易解决了。就我看来，你还是比较喜欢林峰。」肖奇的语气很严肃，像是在讲课。「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脱口而出，有点忿忿不平自己的心事让肖奇看出来。
　　「你只是不想面对过去怯懦胆小的你，你自卑。可是林峰不知道你曾经暗恋他，更无从理解你现在的感受。这样做，对他很不公。」见我沉默，肖奇也放慢语速娓娓道来。「不然你怎么解释出现在你生活里的男人一一被你否决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何必耿耿于怀呢！你不是一直嚷着要珍惜现在吗？」第一次我觉得肖奇的口才这么出众。我找不到任何语句反驳肖奇，只感觉自己的平静的心湖被弄乱了，掀起阵阵涟漪。「就算这样，可他现在是我老板的下属，我不想办公室恋情。」我言辞闪烁，开始找寻任何我可以想到的理由。「何况他很风流，我不相信他会真心对我。他还……」但再怎么说也掩饰不了我还喜欢他的事实，何必徒劳呢！
　　「那么你呢？你的哪次爱情又是认真的？」肖奇反问我。「你以前的那些爱情史根本不算爱情，那只可以称作艳遇或者游戏。这次，你好好想想吧。到底是不是爱情？如果你刚才说的理由可以当作忽视感情的借口，可以淹埋你对他的爱情，那么你继续。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坦诚面对。」肖奇说得振振有辞，我却越听越沮丧。当我还未恢复意识时，她已经悄悄挂了电话。
　　
                  
第十九章 犹豫不定
　　是真的爱情又如何呢？现在不是单纯的爱情了，其中还夹杂了另外的因素。我的耳边好像闪过肖奇的指责，爱情就是爱情。你又在找借口了。
　　其实我没有找借口，只是我现在处境进退两难。不难看出，JOHN还是很喜欢我，他愿意悉心栽培我。如果我选择林峰，可能无缘去美国。甚至还可能被取代，也不用想坐上JOHN的位子了。我多年的努力就化为乌有，所有希望都成泡沫。
　　林峰，你为什么现在出现呢？为什么要来扰乱我的心湖？我已经决定去美国了，为什么老天让我取舍？也许正如肖奇所言，我很自私。一直都只考虑自己的得失，从未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
　　在我正烦恼之迹，我的自欺欺人心态又冒出来了：可能林峰不喜欢我。一直以来只是我自以为他喜欢我，他一直都没有表示过。就像学生时代一样，也许只是我一相情愿。想着想着，我的心情变得更郁闷了。原来我是介意的。介意他是否在意我，如同我在意他一样。
　　我摇摇头，告诫自己不要想了。反正一定要去美国，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有人敲门。「请进。」又是秘书，想必又有工作了。我前两天的工作还没完成呢！我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想那些事情，先要完成手头上的工作。「你看我桌上哪里还有空余的地方就搁在那里，我待会看。顺便帮我倒杯咖啡。」「多喝咖啡伤身。」是林峰。天啊，你能不能让我消停片刻？
　　「是你，坐。」我再三提醒自己，不能表现出我心虚。我故意把视线聚集在文件上，刻意装出忙碌。可还是能感觉到他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我。
　　「程程，开发案你看了吗？」他没有叫我程经理，而是很自然地唤我小名。
　　「看了，很不错，谢谢你。」怎么办？虽然我的视线停留在文件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林峰的脸。该死的肖奇，为何点破我的小心思？不然我还可以装糊涂、潇洒，继续欺骗自己的心。越是回想肖奇的话，越是发现我不可自拔地喜欢林峰。
　　「还有其他工作需要我协助你吗？」没有，拜托你快点走，不要再和我说话，不要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没有。你不是我的下属，不必分担我的工作。JOHN那边应该很忙，你应该替他分担。」我冷漠而直白，甚至佩服自己还可以这样讲话。
　　「菲？好亲热地称呼，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这对白有点耳熟。「JOHN好像很看重你。」喜欢你。我读得出林峰的潜台词，也知道那样暧昧的眼神代表什么。
　　「他是我的老板，也是我的朋友，怎么称呼我都可以。」我是怎么了？我怎么又在讨论称呼的问题。
　　「是吗？那我呢？是否可以有我专属你的称呼？」他的声音变高，隐约透着一股强烈的火药味，像是警告我必须给他一个答案。
　　拜托，你朝我发什么脾气，又不是我让JOHN这么叫的。等一下，你们凭什么一个个跑来质问我？有什么权利？有什么资格？虽然我胆小又自私，但也轮不到你来讨伐我。
　　我把文件一丢，做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我双手交错，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你找我到底什么事？」你好歹也算是我的下属，怎么可以这么质问我？
　　「没什么事，只是想知道你晚上想去哪里吃饭？上回是你请，这回该我请了。」他的口气轻松自在。让我有种错觉，我们好像情侣。
　　「林峰，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强调“上班时间”四个字。「公司发薪水给你不是让你来聊天的。请你不要问一些私人问题，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你。」他眼睛里充满着笑意和溺爱。仿佛我总是这么不客气地对他说话，像是情人之间的拌嘴。我感觉我再也装不了公事公办的样子，我的脸因他的注视而红透半边天。和他接触越久，遗漏自己的心事越多，我感觉自己快窒息了，快招架不住了。
　　「我只是觉得有人需要解释。」他还是这么看着我，慢吞吞垂下眼帘装得伤心又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像电视剧里面的那些奸臣对君王说，陛下，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装得好像左右为难、不知所措，其实是以退为进，以求达到自己目的。
　　「解释？谁需要解释。」我皱着眉，还是端着官架子。以不变应万变。
　　「某人在同学聚会上对我说，她是无业游民，装出一副可怜样。而今摇身一变，成了我上司身边的红人。」老实说，我基本上忘了我们在同学聚会上的对话。
　　我头皮发麻，心里暗自后悔那天这么说，现在无法自圆其说。看见我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他更加笃定。「就算我们是很久没见的高中同学，而且我们只是同窗两年，而后一年就分班了，但你也不应该骗我吧！况且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前些天才刚刚见过面。怎么就变成了好久不见的同学呢？」还是很熟悉的对白，这个家伙真记仇，连中午和JOHN说的话都记下来。「你好像欠我不止一个解释。」「信口胡说的，我也不知道你会当真？」我低头，刚才的气势已经去了大半。他似乎很欣赏我找不到借口的样子。
　　「我好像从来都不被你相信，上次在图书馆也是如此。你怎么就这么不相信我呢？我有得罪过你吗？难道我的人品就这么低吗？我记忆里好像没有欺骗过你。」你忘记了吗？你欺骗过我。严格来说，你的外表欺骗了我，让我陷进有你的泥沼不能自拔，从以前到现在。
　　「那么今天下班后，我等你。」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我耳边情谊绵绵地诉说。
　　乘我措手不及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我的办公室。怎么办？溜吧！都是同事，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何况我还有这么多工作要完成。等到下班和他说清楚，我怕自己舍不得自己的爱情。进退两难，怎么办？
　　我变了，变得拖泥带水优柔寡断。如果换做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事业。那现在呢？我摇摇头，现在也一样。我不能再让自己犹豫，无论是谁都不能动摇我。我必须断了自己的后路。
　　
                  
第二十章 还没开始已经结束
　　我冲进JOHN的办公室，甚至忘了敲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谈事情。」JOHN的秘书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我抱歉地看着她。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欲出门之迹，「没关系，程菲，你等等。你先出去。」JOHN合上文件，然后在对他的秘书做了些吩咐。
　　我等他秘书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宣布「我决定去美国。呃，我是说，如果总公司把你调回美国，请你带我一起去。」显然JOHN吓了一跳，明亮的眼镜后透着疑惑的目光，因为我先前的犹豫不绝和现在的坚决简直判若两人。他没有忽略我眼底来不及掩饰的悲伤和不舍，但他很开心，至少我没有让他失望。「我不想知道是什么让你这么快下决定，但我很高兴你的决定。升迁通告一到，我就带你过去。」「其实我早就决定了。」这么好的机会只有白痴才会错过。我把林峰的影子抛到脑后。
　　「昨天我和大老板通过电话，他希望有新的人才带动总公司。我稍稍提到了你，他似乎也很欣赏你。」JOHN的眼睛闪闪发亮。也许成功的大门已经向我敞开，我甚至可以感受到成功之门里面耀眼的光芒。但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呢？
　　「今天下班以后林峰请大家吃饭，你也会去吧！」JOHN说什么？
　　「啊？」难道？
　　「他没和你说吗？他说他刚来，邀请我、你和一些主管吃饭。」原来如此，他不是单独找我。该死的林峰。竟敢耍我？
　　「有，他找过我。只不过我很忙，一时给忘了。」我搪塞JOHN。我还以为……为什么他不是单独约我，我的心里一阵失落。原来一直都是我自做多情，有股酸得冒泡的气流在我心里慢慢蔓延直到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弄得我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餐厅很高级典雅，可以俯瞰夜景。这个城市的夜晚景色很美，高耸入云的建筑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得繁华多彩。放眼望去，色彩斑斓的霓虹，街上的行人显得那么模糊不清，弥漫在空气里的轻音乐令人神往。我仿佛置身于这个世界以外，直到服务生端上菜肴时才打断我的思绪。
　　本来没什么胃口的我看见菜肴的精巧细致也忍不住尝了一口鱼。好腥。我微微皱眉放下筷子，仅存的食欲也没有了。
　　席间，谈论的话题很多。从国外的政治局势到经融贸易，从新款跑车到周游世界。林峰比我想象得还要从容，对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观点，也不乏幽默。有好几次，他都让餐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不难看出，JOHN和几位主管颇为欣赏他。
　　几次和他目光交会，都让我心跳加速，但我又不能露出马脚。这么多同事在场，我可不想出丑。他也许看出了我的尴尬，没有和我正面对话。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加入他们的讨论，心思已经飘到了窗外。
　　当JOHN在我耳边小声询问晚餐怎么吃得这么少时，我只是轻轻地摇摇头。可是我发现林峰的手紧握着杯子，仿佛要很大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我就故意靠着JOHN故作亲昵。其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做，为了报复林峰今天下午耍我？可是没有必要赔上自己，让自己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吧！我变得鲁莽了。
　　结束后，我刻意和林峰保持一段距离。而他也装得若无其事，远离我的视线范围。我和JOHN道别后，坐在自己的车子里松了口气，幸好有惊无险。突然车门开了，有个人影迅速窜上车坐在副驾座位上。
　　
                  
第二十一章 原来如此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开口。「我喝酒了，不能开车。送我回家。」又是林峰。每次他都这么理直气壮，似乎知道我的下一个动作。
　　「你可以打车。」潜台词是我不想送你。我抓着方向盘，感觉自己快要发疯了。我再也不能装得很冷静，脾气很好地面对他，然后对他动之以情晓知以礼。
　　「别这样。」他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反而扣上安全带。「浪费不了你多少时间，你总不忍心让我在寒风中等车吧。外面很冷的，况且刚刚请上司吃饭，口袋里没钱了。你也知道这家餐馆多贵吧！」他讲得又可怜又无助，旁人看来还以为我欺负他了。
　　「既然没钱为什么还要请客呢？」我怎么会相信他的鬼话？
　　「哟，还没过门就开始护食了。真是顾家好老婆！」我被他的一句玩笑话说得脸红心跳，大脑缺氧，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嘴。算了，无论我有多么不客气的说辞，他都不会下车。倒不如，快点开车，快点赶跑这个麻烦。我发动车子，打定主意不和他说任何话，快点把他送到家。他调整座位，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刚开始时，他似乎知道我的气还没有消，也不着急开口，一直望着车外。「停车。」他望着车外。我条件反射地踩刹车。
　　我纳闷，「这里离你家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呢！」还是你要在这里下车，我举双手赞同。
　　「你在车里等等我。」莫名其妙，他到底要干什么？我还没说完，事先声明，只等你十分钟。他飞奔出去，不给我说任何话的时间。
　　我实在没有耐心在马路边等他，但又担心他而不敢发动车子扬长而去。毕竟他喝了酒，也许现金也没带多少。天哪，我怎么会相信他的鬼话？
　　他打开我的车门，「坐过去，我来开车。」说罢，他把怀里热乎乎的东西往我手里一放。我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挤到了副驾的位子上。我刚想发脾气，就闻到了一股葱香的味道。好香，麻油和香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车子里。我打开一看，是粥，还冒着热气。
　　「看你晚上没吃什么，肯定那个餐厅不和你的胃口。你吃吧，我来开车。」我想反驳，闻到这股味道，才发现我真的饿了，肚子咕咕叫。吃饭时我光顾着躲闪他的目光，接着又和他赌气，连饿都忘记了。
　　他刚才注意窗外就是为了给我买吃的？我顿时感觉吃过的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眼前的这碗粥。有种可怕的念头随着香气进入我的大脑，也许我寻寻觅觅的就是这碗粥。「干吗？还是没有胃口吗？早知道我就不去那家餐厅了，让你这么倒胃口。」见我迟迟不开动，他开始自责。
　　「没有。」我没办法生气，乖乖打开盖子狼吞虎咽起来。吃完后，我舔舔嘴唇露出了满足的笑。
　　林峰根本没有发动车子，直到吃完，我才发现他一直看着我吃。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掩饰我刚才饿狼一样的吃相。他怔怔地望着我，然后转过头去。我发现他的耳朵红了，原来他也会不好意思。他发动车子，伤心地说，「早知道你吃饱就会对我笑得那么甜，我应该早点喂饱你。」细细想来，我在公司总是刻意躲着他，万一碰见也显得很生疏。怕被人知道我的心事，我怎么会这么心虚？「以后你要天天对我笑。」他看我又开始神游，伸手在我脸上轻轻捏了捏，好似情人间的嬉戏。我撅了撅嘴，手摸着他刚捏的地方，他的手温还留在我的脸上。「我们很有缘，好几次巧遇。这次我来应聘这个职位时根本没想到会遇见你。当我听JOHN说起你的时候还大吃一惊。」林峰又自顾自的说话了。「我还在为怎么约你而犯愁呢！没想到……」「我也没有想到会再遇见你。」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烦恼，你很有本事，可以让聪明的我脑子转不动。
　　「以后别让JOHN碰你。我不喜欢他太关心你。」他的口气出奇地认真，像是严苛的训导主任。见我不回答，「你知道JOHN喜欢你，对吧。」老气横秋地警告我老实交待，不然后果自负。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别过脸偏偏不吃他这套，故意望着窗外。「你凭什么质问我？」「他会带你去美国。」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你怎么知道？」你才工作几天？怎么什么都清楚。
　　「没有不透风的墙。」好吧，我承认。「为了出国，你可以出卖你的爱情？你根本不喜欢他。」他根本不让我接话。他越说越气，好像我有多么的对不起他，多么的辜负他。
　　「等等，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我也没有为了出国而和他在一起，他完全是看中我的能力。何况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把我说成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解释？我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办公室里有那么多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我从没有澄清过。
　　「程程，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他，因为你喜欢我。」他很有自信，也因为我的解释而释怀，口气放缓且变得温柔。「别傻了。他知道你看重事业，利用这层关系让你就范。只要你想往上爬，就必须和他在一起。你真是聪明脸笨肚肠。」他的手指轻轻碰触我的鼻尖。
　　我愕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是你？难道我表现得很明显吗？我瞪大眼睛，他却从容地开着车。就算如此，你不能诬蔑我的朋友。「JOHN不是这种人。他这样地位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会得不到？他为什么偏偏非要我？」「难道你不知道男人对于得不到的女人向来很执着吗？」见我偏袒JOHN，他的口气很冲。「你根本就不了解他，还自作聪明的以为他是看中你的能力。」「是吗？男人喜欢觊觎得不到的？然后呢？」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然后？得到后也不会珍惜，他只想证明他可以办到。」他觉得挑拨成功了，声音变得轻佻。
　　「你也是如此，对吗？你频频对我示好只因为我先前对你的不屑。你想看看这副高傲的面孔下到底藏着多么虚荣的心。现在看到了，是不是嘲讽这颗虚荣的心？是不是想说，明明动了情却还假正经？说到底我只是你爱情游戏里的战利品而已。」我仰天大笑，胃里的酸水拌着刚刚吃的粥一起翻江倒海。我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可是眼眶里却还是不争气地闪着泪。我很傻，高中时就是如此，没想到现在依旧没有改变。
　　林峰把车停在他家门口。「不是这样的。」他显然对我的言辞有点措手不及。我脸上堆满笑容，平静地说话，没有大喊大叫，只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不要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你每次这样说话，我就感觉你离我好远。」他伸手抱我，却被我躲开了。
　　「你到了。」我没有看他，因为我不想让他看见眼里的泪花。「下车吧，我要回家。」他挫败地看着我，试图解释。但我漠然的表情让他妥协，只能乖乖地下车，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没有回家，打开顶棚一路狂飙，一心想让泪水随着刺骨寒风一起飘到脑后。我停靠在无人的马路上，掏出很久都没有碰的香烟一根一根地点燃。我抬头想找月亮，却找到了一排昏暗的路灯。让我放肆地哭，把伤心发泄出来。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时，我要整装待发，不让悲伤留在心里。
　　
                  
第二十二章 让我疲惫
　　我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自我排解伤痛，很快地恢复原来的状态。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已经调整好心情。看着镜子里没有丝毫不愉快表情的这张脸，扪心自问也许我只是假装潇洒，假装痛苦过去了。
　　正所谓，冤家路窄。在走廊里我和林峰撞个满怀。「对不起。」是我低头看文件撞翻了满手捧着文件的林峰。
　　「没关系。」我看着他，心好像被刺痛了。他知道我为了昨天晚上的事还在生气，颇有风度地让到一边。
　　我走到一半，冷冷地对他说，「今天上午跨石集团的李董要来这里开会，大约还有半小时到会议室。你也参加会议。毕竟，」——多结识这样的人物对你有好处。只是后面半句话我吞进了肚子。他满脸雀跃，不知是为了可以结交集团经理还是因为我为他着想。
　　和李董的谈判进行的很顺利。快要结束的时候，「程经理做的那份规划蓝图真是太完美了，创意也非常独特。」李董指的是郊区的那块地。说起来就生气，本来那块地皮是我们公司和跨石共同拥有的。这份规划蓝图也是我和JOHN加了几个通宵的班制作而成，本想和跨石一起合作搞开发。但李董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打通了总公司的关节。总公司高层向我们施压，迫使JOHN让出了这块地的产权。既然总公司放话了，JOHN也不能说些什么，只能作罢。
　　「哪里哪里。比起贵公司的人才，我还差远了。」这个商人想干什么？既然已经拿到了地还好意思开口要别的吗？
　　他又转向了JOHN，「JOHN，既然你这么大方把这块地让给了我，那就再高抬贵手。」JOHN和我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时间短得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看中了程经理的那份规划书。当然我可以花钱买。」JOHN肯定不好意思推脱，既然地都给人家了，还在乎这几张纸吗？只不过不甘心自己浴血奋战的劳动成果要奉献给断送我们开发案的人。我们辛辛苦苦几个通宵的杰作竟然要成为他成功的踏板。俗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
　　「李董客气了。既然李董开口要，那我就送给你。」在场的很多人目瞪口，认为JOHN轻易松口不像他平时的作风，但死咬着不放又显得小家子气。「程菲，你的规划书呢？」我装作准备起身去拿文件的样子，「呀！」我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看着JOHN「今天早上我已经叫秘书销毁了原文件稿。」我怯怯地望着JOHN。「我想既然已经不是我们开发，规划书也没什么用了。就叫秘书拿去销毁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所有人倒抽冷气，知道我这次在劫难逃，又暗自叫好，至少不用给外人了。在场的同事都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仿佛觉得我的牺牲是值得的。
　　「什么。」JOHN和李董都叫了起来。JOHN满脸疑惑，李董满脸可惜。「你怎么可以不先问过我？」JOHN生气地看着我。
　　我倒显得理直气壮，「我想这么小的事不用通过你了吧。」眼看我们就要吵起来了。
　　「算了算了」李董打圆场。
　　JOHN冷哼一声，把文件朝桌上一丢，怒视汹汹地望着我，「下次做事前想清楚。」送走李董后，JOHN和我不约而同地笑了。「聪明。」「和你合作这么多年，如果连这点默契都没有，我马上递交辞职信。」我白了他一眼，认为他的夸奖对我来说是不礼貌的。所有人都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们，又不敢胡乱猜忌我们之间的对话。
　　中午我接到了大北的电话，他和我约在咖啡厅见面。我利用午休时间，瞒着小白和肖奇，匆匆赴约。
　　「你好。」大北依旧很斯文、绅士。他身上的衣着精致，有品位。每次见到他时，西装、领带和衬衫搭配的相得益彰无可挑剔。他自认从头到脚都没有瑕疵，殊不知这就是他最大的瑕疵。他让我感觉不真实，像是在观看一位偶像派演员在表演华而不实的泡沫剧，也许我一伸手他就化作空气消失无踪。
　　「怎么？不知道怎么说开场白？」我平静地看着他，语速很慢，却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很感谢你能来。知道我为什么只找你吗？」大北喝了口水，双手不断的揉搓着，他很紧张。难道我的压迫感就这么强烈吗？
　　「因为你怕肖奇泼你一脸硫酸，怕她让你下不了台。」我面无表情，但说话很不客气。有时候就连我也觉得自己太过冷静，冷静得有点没有人性了。如果换做肖奇，她也许早就破口大骂了。而我却还可以和他面对面喝茶聊天。
　　「是有点怕，她干得出这样的事。」大北尴尬极了。他试图从我脸上寻找出我内心的想法，但却徒劳。小白曾对我说过，大北觉得我这个人太不容易琢磨，太有城府，告诫小白离我远一点。我听后哈哈大笑，倒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太可笑。
　　「这样也好，毁了你这张脸皮，你就什么也不剩了。」我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透着冰冷的目光。「你怎么能确定我不会泼你硫酸呢？」我故作好奇天真地望着他。
　　「你再怎么恨我也不会这么做。」大北变聪明了。
　　「有道理，难怪你觉得我城府深呢！」我夸张地点点头。「我也很奇怪我怎么可以这么冷静面对衣冠禽兽。」我直直地瞪着他，冷漠地笑着。
　　我知道大北心里有点发毛，「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我只想知道她现在好吗？」她不好，她怀了你的孩子。刚开始的两个月，她连饭都吃不下，只是不断地吐。
　　可是我不能说，我答应过小白保守秘密。「怎么？你打算和她复合吗？」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他怎么可以做得到伤别人这么深，事后只有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没有，我有另外爱的人。」他出奇的果断。我却火冒三丈，他竟然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他有另外爱的人。
　　「那就不要过问她的现在。」我不禁自嘲，自己还是缺少阅人的眼光。眼前的人真的是我认为颇有风度颇有口碑的人吗？
　　「我知道我愧对她。但请原谅，我无法爱她。」大北明显感到了我的敌意，他觉得谈话应该到此为止。起身想走。
　　「你必须向小白父母登门道歉。毕竟你们两家是世交，虽然今后往来的机会少之又少，但你确实应该表现出最起码的歉意。」我停顿了一下，「至于小白，你就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了。如果你再过问她的生活，只会让她更难堪。你们俩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好。」但孩子的赡养费你要负责。
　　「登门道歉，我当然会做。今天找你出来，就是不想打扰小白的生活。但我又……」大北吞吞吐吐。
　　「但你又很内疚，想知道她过得好吗？」我接着他的话，却觉得今天和大北见面是个错误，我竟然浪费时间这里。「虽然这个问题很愚蠢，但我猜小白想知道答案。你们两家是世交，你和小白青梅竹马，又是双方父母撮合你们在一起。你究竟有没有爱过小白？」我知道这个答案无论是什么都是废话。但小白会想知道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到底有没有爱过她，还是出于一种责任或者习惯。
　　大北看着我，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也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是否爱过小白。当他爱上别人时，蓦然回首才发现他和小白之间不是爱情，他们已经距离很遥远。
　　「爱过。」真的？我不信，但又宁愿相信。即便是善意的谎言，对小白而言也算是种安慰。
　　「我会告诉她，你爱过她。」我呐呐自语。走出咖啡厅时，天空渐渐下起小雨。我拉高衣领，才惊觉天气越来越冷，才发现大树枝杆上的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是几天熬夜的那种缺少睡眠的困倦，而是连走路都懒得走；吃饭都懒得吃；呼吸都懒得呼吸的消极疲惫。
　　
                  
第二十三章 我一定是犯小人
　　回到办公室，我看见秘书帮我买的午餐已经冷却，但心里却有丝丝暖意。我没叫小丫头帮我带午餐，她却想到了我。至少她在传播我绯闻的同时感到了内疚和歉意。投入工作也许是医治我疲劳的最好良方了。
　　「今天中午，你和谁坐在咖啡厅里？」林峰坐在我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油嘴滑舌的样子，但语气却认真得出奇。仿佛昨晚事情没有发生过。
　　「一个朋友。」我正忙于手上的工作，没有空理会林峰的试探。最近我的工作效率降低了，JOHN早上刚批过我，接着又是和大北见面，我的心情烦透了。你没看见我脸上写着，没事别来烦我！！他好像不怎么怕死。
　　「像是在谈分手？」你想象力真是丰富，应该去做编剧。
　　「你说是就是吧。」我开始不耐烦了。「你很闲吗？没有工作吗？」我暗示他应该离开我的办公室。JOHN是怎么了？他是怎么管教助理的？
　　「程程，我是来道歉的。中午就来了，看见你急匆匆地出去，我担心你有事，所以才跟着你。」你跟踪我？林峰，你真有本事。「我假装忙碌着，但无心工作满脑子都在想你。我对你是认真的。本来我是想挑拨你和JOHN，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尤其今天上午见识到你和他之间这么有默契，我开始担心害怕，其实早就害怕了。我害怕我会输给你们的默契。毕竟这样的默契，短时间里我是望尘莫及的。」他越说越慌张，仿佛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他杞人忧天、危言耸听的神态让我想起了肖奇。
　　明明我刚才还是很郁闷，但听了他这样蹩脚的解释，心情还是豁然开朗。我多想此时能告诉他，你让我感觉不再寂寞，不再孤单一个人。当你在图书馆找到我的时候，你已进入我的心，或者在更早的时候。
　　爱情来了，我却不能拥有。虽然不想承认，但在旁人看来我的确拿爱情交换事业。既然不能拥有，就让他死心吧。「现在是工作时间，你觉得现在说这些合适吗？」「下班后，我等你。」林峰眼睛很迷人，性格还是很缠人。
　　「对不起，下班后我没空。」我翻看文件，从电脑上核实内容，假装对他不理不睬。其实我冷漠对他的同时也是在自己的心上划了一道口子。
　　「你下班后去哪？」看见我的态度不温不火，林峰觉得蹊跷奇怪。对不起，林峰。这句话不断在我心里重复着，但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伤人的话语。「这和你无关。还有，以后在办公室请叫我程经理，以免让其他人误会。」我佩服我的绝情，佩服自己还可以语速平缓地说出这些话。
　　「是怕别人误会还是怕JOHN误会？」林峰生气了。他也该生气，像他这样流连花丛的人向来都是被女生捧在手心里，怎么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一鼻子灰呢？
　　再让我这么看看他，记清他的容貌，把他看进骨子里。仿佛生离死别，从今以后再也不能这么看着他一样。只不过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从今往后擦身而过。令人可悲，不是吗？站在彼此面前，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我晃晃头，甩掉这个错误的念头。嘲笑自己，拜托，程菲你又不是情圣，装什么伤感？
　　既然你已经误会，那就继续误会下去吧！「干吗说得这么明呢？这好像已经是办公室里公开的秘密了。」我的声音高八度，仿佛这个声音不是出自我的嘴巴而是来自外太空。我刻意模仿贪慕虚荣且牙尖嘴利的妖媚女子的笑声和说话语气，眼看着林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可能是自己笑得太过火，连眼角的泪水都被挤出来了。
　　「是吗？看来我真的很不识趣。那么，我先出去了，程经理。」林峰的声音疏远而陌生。他的眼睛黯淡下来，像只挫败的公鸡低下了高傲的头。我别过头，不想看见这样的林峰。他在我心里一直是那么精明能干，他的言行举止那么骄傲潇洒、与众不同，而我却让他失去了这些闪亮的光彩。
　　窗台上那盆仙人球明明精神抖擞，办公室里的暖气应该很充足，我却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寒冷。我伤了他，也伤了自己。我不禁问自己，真的值得吗？我的心开始动摇，事实上早就动摇了，就在他出现的那刻。我不断地问自己，我真的舍得放弃这段感情吗？答案连自己都不敢想。
　　就在他关上门的那刻，我的泪终究落了下来。想起那时我让小白离开大北，她是多么无奈心痛。现在的我理解小白的感受，离开爱的人是多么不舍。
　　也许这段时间刚好是多事之秋，小白经历了新郎逃婚意外怀孕，我尝到了爱情的苦涩，而肖奇也没有幸免于难。
　　「阿凡回国了。」这是我接起肖奇电话时她大叫的第一句话，而碰巧我在办公室里开会。她的声音让我的威信荡然无存。呃！虽然在这帮白眼狼心里早就不存在了。但还是引起在座的所有同事间歇性失忆，遗忘了今天开会的内容。我悄悄挂上电话，继续我的会议。
　　我并没有怪她打扰我的工作。这件事情的确值得高兴，更何况是在我们同时经历了这么多伤痛之后。她盼了这么长的日子，用她的话说，是盼得头发都白了。现在小媳妇总算熬出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手机安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纳闷。极少人知道我的私人手机号码，而小白会善解人意地等我下班以后直接打我家电话，每次手机铃响多半是肖奇打来。我也不想打扰她。也许她正和曾凡你侬我侬，我八卦地打电话给她，她一定会怒斥我。我可不想没事找骂。
　　「小白，我买菜了。天这么冷，我们吃火锅吧。」自从知道小白怀孕以后，我们就很少去酒吧。大多数聚会时间都在我家。可是我却看见了肖奇眼里闪着泪花坐在我家客厅沙发上，小白正在安慰她。
　　小白看见我回来像是看见救星一样露出无奈的苦笑。我一脸木呐。「怎么了这是？」不用猜。我可不是你们的爱情顾问，我自己的问题还没撂呢！你说出来，我也不帮你出主意。虽然我表面上装得轻松，但内心还是祈祷她好不容易能嫁出去，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妖蛾子了。
　　「他向我求婚了？」好事啊！没想到曾凡还很浪漫，只要他不提出分手就好。我松了口气。不对！如果事情单纯是这样，肖奇的反应不会是梨花带雨。她又不是会喜极而泣的感性诗人。
　　「究竟怎么了？」审视肖奇这张脸，估计已经伤心透了。可是曾凡不是答应和她结婚了吗？
　　「他提出一个……」怎么她说的话我听不懂？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实在不是平常时的肖奇。
　　「条件？」结婚还有条件？老实说，曾凡的为人我不了解。只是见过几面，后来就出国了。听说他家世特别好，父亲从政母亲从商相得益彰。他的大多数事情都是从肖奇口中听说。而肖奇多半只是夹杂着水分地夸耀他的好、他的温柔多情，其他一概不提。
　　「他和我商量做婚前财产公证。」他以为他是谁？中国第一首富吗？不过在我看来很正常，在我身边有很多类似的事情发生。我挑眉不屑地看着她。肖奇就是习惯大惊小怪。我不慌不忙地打开冰箱，准备今天的晚餐。我可以一顿不吃陪着她黯然伤心，小白不行。
　　「喂，你还有心情吃饭？我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我结不成婚了。」肖奇火了，她双手叉腰怒视我。喂，又不是我不和你结婚，你冲我发脾气？其实她早在曾凡提出这个条件以后就火了，但面对爱人曾凡，她发不出火。面对温柔的小白，又不好发作。
　　我绕开她，面对水池背对她，打开水龙头洗菜。「你觉得无所谓吗？你觉得这很正常吗？」你想发火就发吧！反正肖奇就是看我这种什么都无所谓态度很不顺眼。
　　「是的，我觉得很正常。」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听见哗哗水声。肖奇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我没有站在她这边。「我知道你很受伤。但至少曾凡是诚实的，他没有把财产悄悄转移，他选择和你商量。你也可以选择不答应。」肖奇也由愤怒转为哀怨，「你不觉得他是在为将来离婚做准备吗？我很想知道他到底对我有没有感情，还是为了兑现三年前离开时的承诺。」我也觉得曾凡太过于公式化、没有人情味。看看小白消瘦苍白的身影，我凝视着肖奇，至少有个男人肯对你负责。
　　我继续洗菜、做饭。「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答应他和他结婚，要么和他分手。你自己选。」我很想对肖奇说，是的。曾凡看重物质多过你，你不要和他结婚。但是我不能，因为我知道肖奇爱着他，一心等他回国和他结婚。为了这个念头，她放弃了很多机会。错过曾凡，肖奇会后悔。
　　更何况肖奇只是和曾凡赌气，并不是真的想离开他。她现在的性质纯属耍了小性跑回娘家哭诉。她现在需要有人推一把。「如果你不舍得，那就包容他。更何况，他只是和你商量。如果你不同意，他也不会勉强你。」「你把凡事都说得那么轻巧，因为你置身事外，你从来都没有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我的问题。我当然知道我只有两条路选，不必你告诉我。是啊，我可以为了结婚放弃自己，因为我的青春快没有了。」「你错了，肖奇。我把凡事都说得轻巧，不是因为我站着说话不怕腰疼，而是这些事本来就轻巧。你一遇到事情就觉得好像天快塌下来，是因为你经历的挫折太少。当你坦然面对迎面而来的挫折时，你只会硬着头皮上，根本来不及害怕。」「别给我上课。」肖奇的小手愤怒地拍桌子，把茶杯打翻在地。「你当然经历了比我多的挫折，不然你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以至于你还不满足现状，为了往上爬而出卖自己。你也不比我高尚。」肖奇又开始口不择言。
　　「肖奇！」小白大叫，她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话出自肖奇的口。「菲菲只是想劝你不要和曾凡赌气，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她已经很不好受了。」我大笑，原来我的好朋友也是这么看我的。肖奇似乎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我心里的泪使劲往上窜，拼命想从眼睛里冒出来。我想转身离开，可考虑小白是孕妇，她需要吃饭，我不能就此离开只顾自己。「你还看不出来吗？」小白快哭了，我们三个人很可怜，都固执地选择受伤的路，弄到如此田地。
　　我抬手示意小白别说了。肖奇试图挽回，但又挂不住面子。「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说了？你的心里根本就是这么想的，只是今天你把它说出来而已。」我非常平静，就好像刚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她们都知道，我不会发脾气，只是用冷漠对待悲伤。
　　曾经有好几天，我都认定我和肖奇不会再是朋友。这大概是我们冷战时间最长的一次。小白也不敢轻举妄动做和事佬，因为她知道我还在生气。
　　
                  
第二十四章 左右为难
　　「程经理，你留步。我还有事情和你商量。」在讨论完上季度的财政情况后，JOHN让我留在他的办公室。
　　「什么事，JOHN？」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低头看着整理我的文件。
　　「我想解雇MIKE？」我眼睛睁得很大，解雇林峰？但很快我又恢复了正常的面部表情。我抬头看着JOHN，并不是疑惑JOHN的做法，而是疑惑他为什么和我商量。
　　「这是你的下属，随便你。」JOHN看着我，并不急于开口说话，金丝边框的眼镜后犀利的眼神很是刺眼。「只不过，」我停顿了一下，仍旧低头看文件。「你找得到借口吗？就我看来，他各方面都很出色，你也很欣赏他。什么理由解雇他？」我很笃定。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有办法。」JOHN没有意料到我这么沉得住气，毕竟在他心里我也只不过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会感情用事，尤其是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女人。
　　「你不会解雇林峰。」还未等他开口，我合上文件站起身。
　　JOHN大吃一惊，「菲，你什么意思？」「JOHN，我不喜欢这样的试探。在工作上我们的合作一直都有默契。需要试探就说明我们之间出现了裂缝。当裂缝越来越大时也就说明离我们结束合作的时间不远了。」我眯起眼睛打量我的上司。JOHN是想试探我是否被感情冲昏头脑。
　　「对不起。」JOHN显得颇为尴尬。我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很想问他，带我去美国真的是因为我的能力吗？但我始终没开口，我怕他说不是，我该怎么办？「没什么事情，我先出去了。」回到办公室后，我整个人摊在椅子上。我怎么会为了林峰对JOHN发脾气，换作是以前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发脾气。况且他还是我的上司，我怎么可以上房揭瓦？平时冷静的我去哪里了？我快疯了。
　　「你不快乐。」这几天来，这是林峰第一次除了工作以外的事和我的对话。我知道他在观察我。除了在私人办公室之外，我总能在不经意抬头时看见他的身影。他的身影假装忙碌，却总停留在一个地方。我可以忽略自己的感受，但忽略不掉他的存在。
　　是的，我不快乐。
　　「没有。」我淡淡地笑着。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所有人都没有看出来。
　　「你常常皱眉，偶尔休息的时候若有所思，面无表情。工作时勉强自己集中精神，逼自己小心谨慎地完成工作。其实你已经很累了。」他说得头头是道。是吗？连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我常皱眉吗？「你不会朝别人发脾气，所有一切都自己受着。你已经快负荷不了了。」「真的没有，我很好。」我勉强笑着。怕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时软弱靠在他的肩头像个少女向他倾诉，自己多么累，多么委屈。
　　他伸手抚摩我的脸。他的手很温暖，指间有淡淡墨水的味道，没有刺鼻的古龙香水味，只有单纯的气息。他怔怔地看着我，他把我的疲倦、我的委屈、我的无奈、我的苦涩全都看在眼里，他了解我。
　　他伸手搂着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一带。我轻轻地靠在他胸口，他抚摸我的发丝，一切那么自然。我的手可以感觉到他的肩膀宽阔，侧耳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像是向我宣布什么。我甚至有一瞬间想只要和他一起，什么我都不要了。
　　「你早上给我的建筑图纸放在哪里？」JOHN冲进会议室，不适宜地打断我们，也打醒了我的梦。JOHN脸上闪过许多复杂的表情，错愕、吃惊、愤怒，他也快疯了。在我的记忆里，JOHN的脸上从未遗留下这么丰富的表情。我又犯错了，又给林峰机会，况且在工作的地方。
　　「我的秘书应该已经放在你的办公桌上。」我马上推开林峰，擦去脸上的泪水，故作镇定。林峰的手还在半空中悬着，这个动作引起了在场两位男士的不满。JOHN以为我和林峰在一起，林峰正好相反。在JOHN面前，我全然没有早上的理直气壮。
　　「如果你找不到，我让秘书再核实一下。」我越过林峰，走出了会议室。如果我们三个继续僵持着，明天整幢大楼都会弥漫着这样的话题：老板和助理情陷程菲难以自拔。我不在乎成为绯闻主角，可是林峰不行。他刚进公司，这样对他影响不好。
　　
                  
第二十五章 一切晚了
　　正当我恍惚的时候，我接到了小白的电话，说她不舒服。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肖奇已经在那里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上个礼拜不是才检查过吗？」我望着小白。
　　「我刚才觉得肚子很痛，就来看医生。」小白摸摸肚子，装出很难受的样子，还对我无辜地眨眨眼睛冲我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知道我中计了。
　　她做了和事佬。我知道她整个星期都在计划着什么，但又没闲情逸致理会她。「现在没事了。我饿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孕妇饿不起的。」她一手攥着一个胳膊大刀阔斧地走着，还不停贼笑，生怕我和肖奇跑了。
　　饭桌上谁都没有说话。小白看看我再看看肖奇，用手挠挠头，我知道她计穷了。我不想说话，黑着脸故意把场面搞得很尴尬。小白开始点菜，一边问问我想吃什么，一边又问问肖奇想吃什么，她一直手舞足蹈自言自语，活脱脱是个滑稽小丑。
　　「对不起。」我以为她不打算说话呢！但我没料到她会道歉，只要她先开口说什么都可以。
　　「什么？我忘了。」我故意不看她，我知道她很尴尬。我忽然想起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有点饿了。我觉得我胃口瞬间变好了。
　　「噢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小白好兴奋，觉得她这个和事佬做得很成功。「我今天要大吃一顿，我好久没有出来吃了。我要喝酒庆祝。」「不行。我们可以喝，你只能看。」我和肖奇对小白大叫，然后又开怀大笑。我觉得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小白装得很委屈，明明是她帮我们和好的，我们就这样过河拆桥。没有爱情，至少我还有友情。用肖奇的话说，是我自己不要，又不是老天不给。我不值得同情。
　　「曾凡对我说，做婚前财产公证是他父母的意思，只要我不想他就不做。」原来是因为曾凡的妥协才让肖奇心情大好，跑来向我道歉的。
　　「我就说嘛，你要和他商量。你凡事都想的太严重。」算了，和这样的单细胞动物说道理简直是在对牛弹琴。不过听肖奇的口气曾凡的父母好像不怎么喜欢她，将来又是个难题。
　　我正准备买单的时候，抬头看见一位红衣女子走进店里。她走进店里立刻引起了很多人的注目，因为她的美貌和高傲的神情。
　　我细细打量了她。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涂抹得五彩缤纷，穿着单薄的黑色衬衫，胸前三颗纽扣都敞开着露出雪白的肌肤让人浮想联翩，外套是丝制的红色大衣，黑色皮裤包裹着修长的美腿。她真是名副其实的美丽“冻人”，这么冷的天气竟然穿得这么少。
　　红衣女子似乎对于成为别人焦点已成习惯，而且很享受这样的注视。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走进包厢。正巧，包厢里的男子探出头来和她打招呼。那个男子把手搭在红衣女子的肩膀上，低头在向她说着什么，引来了红衣女子的阵阵笑声。
　　那个男子正是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温柔拥我入怀的人。他现在搭在红衣女子肩膀的手甚至还轻抚过我的发丝，温柔地拍过我的背。他的名字叫林峰。
　　这让我想起了高中时那个下雨的午后，他和那个女孩从我面前走过，而我却拼命逃避。我的心脏好像渐渐收紧，我明白这种感觉叫嫉妒。我想上前质问林峰并给他一巴掌，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呢？包厢的门很快被关上了，好像电影的结局留给观众遐想的空间。
　　我佩服自己还可以镇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和肖奇谈笑风生。但自己始终骗不了自己，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嫉妒的咒骂，感受到胃里的食物正在抗议游行。我又被耍了，高中时候是这样，那天在车里也是，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
　　我不该打林峰巴掌，而是应该打自己，最好打醒自己。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什么可以震惊的，他在高中时就是这样的。只是我自己傻。「你发什么愣？走了。」肖奇催促我。
　　我离开餐厅，告诉自己现在终于可以去美国了。我原来根本没有爱情，一切只是我以为罢了。「你怎么哭了？」小白很诧异。
　　「没有，只是刚出有暖气的餐厅，眼睛不适应。」我擦去难以抑制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高兴。人生不就是如此吗？无论心里有多么不痛快，也要笑着面对人生。
　　
                  
第二十六章 恍然大悟
　　今天天气不好。出门的时候阴雨蒙蒙，这样的天气符合我的心情。当我踏进办公室时已经是倾盆大雨了。
　　我很庆幸，还有一份可以让我忘却伤痛的工作。早上召开临时会议时，我们忘乎所以地谈论这个季度的销售额。我的秘书接到电话以后，脸色很不好看。她在我耳边私语，「程经理，出事了。林峰在工地上好像从升降机上摔下来了。」「什么？他现在在哪里？」我叫了起来。所有人面面相惧，在揣测一向冷静的程经理究竟为了什么事而大呼小叫。
　　「现在正送往医院。」秘书也被我吓得不轻。
　　我很恐惧，害怕失去他。回想那天我说了那么伤害他的话。如果他消失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对他说声抱歉。我还没有仔细地看过他，他不可以从我面前消失。
　　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滴下来了。我无法顾及别人的眼光，现在我的眼睛里只有他。我只知道要去看他，不论他现在身处何方。我不顾一切冲出办公室，一路飙车到医院。我要告诉他，我不去美国。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和他在一起。只听见身后秘书大叫，「经理，外面很大的雨。我去给你拿伞。」我从来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驻扎在我的心那么久那么深。我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够洒脱，任何人都可以只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假如过客离开了也不会影响我前进的步调。我甚至不会回头看看他们留下的痕迹，充其量只会在空闲时偶尔短暂地想起。
　　早在几个月前我的心里还只把事业放在第一位，我还认定这是我的原则，永远不会改变。直到林峰出现，短短几个月我慢慢发现在心里他和我的事业一样重要。如果可以，我两样都要。而现在他在我心中远比事业重要得多。在我面前没有选择，只有一条路，他站在这条路的尽头。
　　今天的天色很暗，雨下得很大。当我从医生那里确认林峰只是左手骨折时，我百感交集不知道用什么语言表达自己的心情。
　　走到病房门前我匆忙的脚步突然紧急刹车，透过门玻璃我看见了在餐厅和林峰亲昵的红衣女子坐在床边削着苹果。我没有勇气打开这扇门，眼前的女子那么漂亮体贴，和林峰如此般配。从过去到现在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又怎么会在乎我这个骄傲又自私的女人呢？我可能只占有他花名册上一个小角落的位置，或者甚至连个角落也没有。我笑了，从来没有这么苦涩的笑过。我应该走吧。只要知道他没事就好。
　　此时我才感觉到浑身上下都被雨淋湿了，其中的滋味就好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其实在我冲出办公室大楼时已被雨淋湿，只是我的感官刚刚才感受到寒冷。我找到了更重要的人，但那人已经走远。错的人是我，总往前看，只看到自己的欲望、目标，却忽视了最珍贵的。也许当幸福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时我没有看见，当它远走高飞才后悔莫及。
　　我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家，只知道当我打开大门时屋里漆黑一片。我才恍惚记起小白去肖奇家住几天。我喝了整瓶的红酒，在地板上坐了一夜。雨也下了一夜。我大笑，被肖奇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嘲笑我的没用。
　　第二天当我踏进办公室时，周围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昨天经过我这一闹，办公室里早就沸腾开了。身为堂堂总经理竟然在开会时中途落跑，只为了一名助理。换成是我，我也会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奇怪的是，虽然有异样的眼光关注我，但没有任何谣言传到我的耳朵里。不可能！我已经做好准备被当作绯闻的主角，怎么可能这么相安无事？说不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在JOHN办公室里，他关切地看着我。我想开口道歉，我公私不分，让他为难了。
　　我回避着他炙热的眼神。「没关系，我有点感冒。」JOHN没有半点责怪我的意思，我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昨天的事别放在心上。」他拍拍我的肩膀，眼里藏着多情的温柔。「我已经把这件事压下来了。」难怪！他又帮了我。
　　「谢谢，JOHN。不知道除了说谢谢我还能说什么。我知道我不应该把私人感情放到工作上，没有下次了。」他始终保护我，体谅我。我很感激他，但我心里非常清楚，感激并不是爱情。
　　「别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请你不要说。」JOHN托起我的手，半蹲在我面前，「我只希望你不要动摇你的决定。」「好吧。」他用真诚的眼光看着我。我实在无法在这个时候开口拒绝他。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事只是想带我去美国。只可惜我不能用爱情交换感动。
　　
                  
第二十七章 心力交瘁
　　一连三天，林峰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就要求上班。他带着伤上班的第一天，我们就在楼道里不期而遇。
　　「三天你没有来看过我。」他抓着我的胳膊，像是在指责我的无情。
　　我感冒越发的严重了，根本无力抵抗。「放手。」我现在不想面对你，不想和你说话。
　　他似乎知道我的逃避。手上的力道是轻了，但就是不肯放手。「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吗？」我倚在墙上，我的力气被感冒折磨得所剩无几。他和那个女孩子亲昵的图像一直在我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我恨透了他。
　　他看着我，什么也不做，慢吞吞地吐出了几个字。「至少作为同事关心一下。」他的眼睛从没有这么黯淡过。是的，至少应该去探望一下，作为同事。但我办不到。三天对我来说好像三年。我逼自己趴在办公桌前工作，吃饭如同嚼蜡，下班后把自己关在家里。我的生活从来没有这么消极平静过。我看着他，他就在我面前。很想伸手触摸他的侧脸感受他的体温，可是我知道他是触碰不起的。
　　「你有没有话对我说？」他的眼睛仿佛又重新燃起希望，他希望我对他说什么呢？
　　我很想大声的质问他，你和那个红衣女子是什么关系？你有了她，为何还来招惹我？可是我有资格问吗？我们之间什么也不是，只能别过头去冷静坦然。「没有。」他的手一下子放开了我。「如果林助理没有事情，我要回办公室了。」他转身冷哼了一声，是在嘲笑我吗？「程经理忙吧，我不打扰了。」从此，我们就行同陌路了。苦就苦在，我们仍在同一屋檐下工作，仍要相互面对。不能做到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能独自面对回忆。
　　我想，幸好我坚强。经历爱情总有酸甜苦涩，人生有什么大不了？我依旧三饱一倒，不愉快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我又何必像个小女人一般为失恋消瘦，为一人的背影暗自幽怨。
　　办公室里由于林峰的回来又掀起了一段时间的流言蜚语。我能感觉到当我转身时背后的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这些流言没有传到我的耳朵里，很快销声匿迹，我想这是因为JOHN的关系。
　　周五下午我请假回家。我真的生病了。自从上次淋雨之后就开始不舒服，但现在越发的严重了。我把工作带回家，没想到趴在书房的办公桌上睡着了。本来睡得很沉，一阵寒风把我的文件吹散了一地，也带给我刺骨的寒冷。我醒过来，才发现窗户开着。书房暖气坏了，让刚从梦中惊醒的我手脚冰凉。真是祸不单行，福不双至。
　　天色接近黄昏，还飘着些许的毛毛雨。我一向最讨厌黄昏，让我感觉时间飞快。明明刚才还是清晨，现在已是傍晚，联想到暮年，青春流逝不再回头。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屋里一片漆黑。我喉咙很疼，感觉整个人头重脚轻，昏昏沉沉的，连视线也模糊不清。只听见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夜幕上偶尔划过短暂耀眼的闪电，仿佛顷刻间天就要塌下来。
　　掀开窗帘，才知道天已经黑了。我走到厨房想喝水却没有水，正准备拿起水壶烧水。突然想起肖奇说的话，你要是生病了，连一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我环顾四周，这套房子里的确没有一个人，缺少的何止是一点点的人味，根本是没有人气。我颓废地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和墙壁上挂着时钟沉重的嘀嗒声放声大哭，然后又大笑。如果我死在这间房子里，是否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看见镜子里只有落魄颓废的自己。我匆忙地寻找手机，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短信。迷糊之间，我仿佛听见了一个犀利的笑声，那是魔鬼的笑声。他边笑边说，你不是怕别人打扰你吗？你不是自豪地说自己不怕寂寞吗？寂寞现在就像毒品一样腐蚀着你的心。
　　我开始害怕寂寞，害怕被世界遗忘。我拿起手机想打电话，魔鬼的声音又想起了，你想求救？想告诉别人，你生病了需要别人照顾你。别人会理你吗？你曾经的那份志得意满到哪里去了？我把手机一丢，头很疼。我要冷静，我一定是烧糊涂了。我扶着头，准备回房睡觉，却隐约听到了门铃响起。
　　我很高兴我没有被遗忘，我以为是肖奇。打开门，却是林峰。我看着他风尘仆仆，额头上的发丝还带有晶莹的雨水。灰色大衣一边的袖子和肩膀被雨淋得已经呈深色，膝盖以下的裤管上满是斑斑泥土和雨水。他左手的伤还未完全康复，缠着的纱布也湿了一大块，右手不停晃动那把长柄伞，像是在甩去雨珠，其实是掩饰心中的局促不安，犹豫是否该来。也许是灯光的关系，他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彩。我愣在那里，心里的感动无以复加。没想到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他会出现在我面前。虽然很想他，但我却没有抱着能看见他的希望。现在他就在我面前，就在离我最近的距离。
　　他见我半天不出声，有点不好意思。「听说你下午请假有点不舒服，我所以过来看看。」「进来吧。」门口很冷。说实话，我不舍得看见他受冻。
　　他看见我脸上的泪痕，却没有多问，只是拿着热毛巾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这样自然的动作仿佛他已经为我做了数百次。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像是在观看一出哑剧。他的左手缠着纱布不方便做饭，好几次把餐具摔在地上。我觉得我的厨房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甚至可以感觉到餐具那么高兴。
　　让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动画《美女与野兽》。整部剧情没有特别的印象，倒是那鲜活的厨房用具让我感动了很久很久。是因为女主角的降临，它们才那么愉悦可爱。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没有刚才的恐惧，竟然也觉得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也没有刚才那么昏昏沉沉。
　　我们也没有很多对话，屋内很安静，外面的雨依旧很大。但此刻的安静全然不同于刚才的安静。刚才的安静那么可怕，现在的安静却那么温馨。半小时后，我坐在餐桌前品尝着他为我煮的粥。粥很难吃，有点糊。林峰没发现，我也没注意，那份温暖却久久萦绕在我心头未消散。
　　「我听到一点小道消息，我出事的那天你去过医院。」林峰似乎都打听清楚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雀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幸灾乐祸。
　　我忽略了办公室里绯闻的功力。我没有听到不代表他不会听到，JOHN只能为我掩耳盗铃，却不能封锁消息。我没有回答，没有正视他，只是低头喝粥。
　　「为什么不进病房看我？」见我沉默，他就当作默认。
　　因为你病房太小，挤不下三个人。「我累了。」虽然短短的一句话，他明显感觉到我没有先前那么回避他，只是单纯的“我累了”。
　　他叹了口气。「每次有人推开病房大门的时候我希望会是你，但希望总是落空。那样希望又失望弄得我的心起起伏伏，好像天气阴情不定。虽然我恨透了这样的自己，还是固执的以为你一定会来看我。其实你早就来了。」「可是，」你病房里有另外的一个女人。我差点就脱口而出。
　　「可是什么？」我终于对他的表白有点回应了，他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没什么。我要睡觉了。今天谢谢你。」我真的累了，实在没有力气和林峰继续谈下去。
　　「我先走了。」他叹了口气，始终拿我没有办法。「记得吃药。」「外面的雨还很大，这里空房间很多。」我背对着他，但我可以想象他的表情。我想，他也会想象我的表情。
　　
                  
第二十八章 事情大条了
　　我回到房间，静静听着，一整夜都没有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那夜，我睡得很安稳，尽管外面电闪雷鸣，尽管我身体虚弱。那是不同于肖奇和小白在这里的感觉。迷糊的梦境之间，我还做了一个甜美的梦。可是这个梦却在某人的吵闹声中慢慢消失。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好像肖奇的声音？她不是和小白在一起的吗？完了。我模模糊糊的时候隐约听见了肖奇的声音。起床后才发现我好多了，喉咙不痛了，也不烧了。
　　「你又是谁？」是林峰的声音。他在和谁讲话？电话？不可能！
　　「我知道了，你是林峰。」肖奇很聪明。不，现在不是讨论肖奇聪明与否的问题。我跳下床三两步走到门前，想出去解释。不行，我不能出去。现在出去多尴尬。好像被肖奇捉奸在床一样，我会被她嘲笑到我进棺材的那天。我快速爬上床，最好的办法就是装睡。「你好，我叫肖奇。哇，小白，比菲菲形容得还要帅。」「是，我是林峰。」林峰估计是不好意思了。
　　「你是早上来的还是昨晚没走？」肖奇很八卦。「喂，小白，你干吗打我啊，很疼的。」小白拍了她一下，暗示这不是我们该问的。
　　「你好，我叫小白。」天，小白也来了。这回我糗大了。「我们是程菲的好朋友。菲菲呢？」小白的声音好温柔。
　　接着，林峰说了句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话。「她还在睡，昨晚没有睡好。我们说话轻一点，她还没醒。」「林峰，你还煮饭给她吃？她很懒的，家务一样都不会做。」肖奇终于等到机会了。「小白，你干吗又打我啊！」还是小白比较讲义气，不会当众诽谤我。「别听肖奇胡说，其实菲菲人很好的。」还是小白好。「你觉得她人怎么样？」虽然我抱怨小白的八卦，但还是屏住呼吸仔细听林峰怎么说。「她坚强的外表之下有颗柔弱的心。」林峰干吗要对她们说这些。
　　「虽然她很逞强，其实她很喜欢你。」看来小白很满意这个人。原来越是老实的人越阴险。小白怎么可以对林峰说呢！最可气的是，我不能把她们赶出去，只能躲在被窝里听他们一起评论我。哑巴吃黄连。
　　「我们走吧。本来还想找菲菲出去逛街，看来今天她是没空了。」肖奇还是很识趣的。
　　我又等了一会儿，听见大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接着厨房飘来了一股饭菜的味道。我走出房门，确定她们已经走了才光明正大的来到厨房。
　　「醒了？你的朋友刚才来过了。」我知道，而且她们还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知道了。」我看着他。
　　他暧昧地冲我眨眼，仿佛知道我心里的小秘密。「她们知道我，你经常说起我吗？」他端着一碗粥走到我面前。
　　「没有。」我回答得太快了，快得让他觉得我心虚。我准备接过他手中的碗，他却不让我拿碗。难道粥不是给我吃的？
　　他似乎在哄小孩一样似笑非笑，等待着我的答案。好像我不给正确答案，他就不给我吃。
　　「偶尔说起过。」他满意点点头，喂了我一口粥。我舔舔舌头，摸摸肚子，饿了。我要接过碗，他还是不让，好像我们俩只饿狼在抢食。我虎视眈眈地瞪着粥，他浓情蜜意地看着我。
　　他先摸摸我额头，再捏捏我的脸，「烧退了。看来你好多了。」他又喂了我一口。难道他要喂我吃？我索性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我边看电视，他边喂我吃饭。这是打从我懂事起就没有享受过得待遇。
　　仿佛只要他在这里，我就不用担心。疲惫的时候可以睡，伤心的时候可以哭，我不用硬撑着自己。可能是感冒药的关系，没过多久我又犯困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却躺在房间里的大床上。我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满房间找他，可是他不在。房子又回到了最初的寂静。他走了，没有留下支字片语。我冷静下来，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他已经照顾了我一晚上，我不是他的义务。
　　我怎能这么依赖他？我恨自己没出息。同时又记恨起林峰来，为什么他没打招呼就来了，又不出声地走了。难道他可以随便左右我的心情吗？
　　我听见了钥匙的声音，想必是肖奇。只有她有我家的钥匙。「你怎么坐在地上？」是林峰。「刚康复一点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我看见他手上拎着满满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拿着我的钥匙。他脸色阴沉，像在审问犯人。
　　
                  
第二十九章 原来爱情是这样的
　　我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领，用尽所有的力气捶打他的胸膛。他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发现我恨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给我难堪、故意刁难我的人不计其数，我从未记恨他们，只是一笑了之。但却对眼前这个照顾我整晚的男人恨之入骨。
　　林峰扔下手中的购物袋，抓住我的手拥我入怀。「对不起。」他出奇的温柔。我陷进了他的臂弯。他轻轻拍我的背，安抚我的情绪。我什么也不争了，我抱着这个男人的感觉是最真实的。既然拥有了最珍贵的，还需要什么呢？
　　我掂起脚，把手伸到他的背后，四片唇相碰。他开始很温柔，生怕弄伤我，而我却把他的嘴唇咬破了。他似乎被我惹急了，板正我的头，把我固定在他怀里，舌头却撬开我的牙齿。他好像要把我吸干一样，直到我大喘粗气才停手。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我，别以为我好欺负。
　　「那个女人是谁？」他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我终于问出口了。
　　林峰表情很怪，仿佛装腔作势。「谁？」「就是你出事那天在你病床前的那位小姐。」我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
　　林峰噗嗤笑了出来。「原来你看到她才没有进来看我？我也是这么想的。原本我只是打算让你们在“奇迹餐厅”里见面。」「什么？你知道我看见了你们？你是故意的？」我才明白林峰先前的支支唔唔。
　　林峰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讨饶，「你总让我碰一鼻子的灰，我朋友就帮我出谋划策。这个点子是他们帮我想的。其实那个人是我堂妹。」我愤愤地瞪着他，我又被他耍了。「我知道你常去那里。」不过没有那次的偶尔“邂逅”，我也不会这么吃醋。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一直在等你开口质问我，你却迟迟不肯开口。」见我像上次在车里一样半天不说话，他试图辩解他的初衷是逼我就范。「可是在医院，我的确不知道你在外面。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去医院。害你误会了这么久。」说老实话，我没有生气反而要谢谢他的堂妹。但是看着他这张左右为难，担心害怕的表情，我还是很满足的。这么简单的套，我竟然没有发现。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是白痴。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我的确是白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就等着吧。
　　「我不生气。」我面无表情，其实我知道我越是这么说，林峰越是担心。他走近我，想吻我。而我却别过头去，看着水池。他硬是板转我的头，让我正视他。他开始亲吻我，亲吻我的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嘴唇。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在我背上不断磨蹭，他的唇一路下滑到我的脖子。我替他解开衬衫纽扣，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只感觉要倚着他才能站稳。
　　电话响了。「别理它。」林峰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沙哑，他的手已经在我的肌肤上行走。我的嘴里蔓延出令人遐想的呻吟。可是电话打定主意不放弃，把我的理智拉回来。我试图避开他的吻，推开他的手，刚刚成功，他的手又粘在我身上。「别理它。」「不行。万一有什么事。」我走到客厅接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肖奇就是会煞风景。
　　「刚才没听见，在洗澡。」林峰从我背后抱住我，开始侵袭我的身体。我一阵颤栗，打掉他的手。他又开始咬我的耳朵，我没办法听清楚肖奇在讲什么。
　　「出来，我们有事要你交代。」八成是今天早上的事。「别想找理由。」「好吧，好吧，我出来。」挂上电话后，我不管林峰满脸的愁云惨雾，自顾自地换衣服。
　　「别这样。」我换好衣服后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哄哄他。他看见我坐在他的大腿上又得寸进尺，手又蔓延开了。「我现在要出去，你趁早回家。」他听见让他回家，就哇哇大叫，「怎么可以这样！我照顾了你一天，总该有点回报吧。我等你回来。」「不行，待会小白要来我家住。」要不是肖奇刚才的电话，我差点忘了。
　　「她怎么能住过来？」林峰好像有点反客为主了，明明是小白先住进来。
　　「乖，你先回去。明天公司见。」五分钟到了。
　　我匆匆赶到餐厅看见小白独自坐在那里。桌上已摆好了大小不一的酒杯，我咽了咽口水，发现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架势是要上刑？「小白，肖奇呢？」我觉得我的声音在发抖。
　　「洗手间。」太好了，快逃。
　　「程大小姐，想去哪？」肖奇就在我身后。我白了小白一眼，因为看见她在偷笑。
　　「今天早上九点五十分，在程菲小姐的家中发现一可疑男子出入。据可靠目击者肖奇、白慧称，该可疑男子昨夜就逗留在程小姐家中。根据这一情况，请问程菲小姐有何辩驳？」我深呼吸，「是这样的。我昨天感冒不舒服，他来我家探望我。」但我省略了当中精彩的一段。
　　「照顾了一整晚？」小白乘机火上浇油。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她根本不是名门淑女，也就是个白眼狼。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还帮你做早饭，照顾你，耳鬓斯磨、干柴烈火，我们都可以理解。」肖奇不打破沙锅不甘心。「但为什么称为最好朋友的我们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无语。「综上所述，本法官对你的指控完全属实，你认罪吗？」「认。」我真的举白旗了。
　　「罚酒。」肖奇就等这刻。
　　乘着肖奇倒酒的时候，小白很担忧地看着我。「你打算去美国吗？如果你要去美国，现在和林峰开始合适吗？到时候，你不是更受伤。」我沉默了。在今天之前我没想过要和林峰开始，可现在我不知道如何收场。毕竟明知道自己要去美国还和他开始，对他很不公平。我点起一根烟，「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敢看小白清澈的眼眸，耳边有肖奇的叫嚣声，但却忧心忡忡不知该往哪走。
　　
                  
第三十章 问题总会来的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我时常会这么想，我和林峰不知道算不算开始？我们时常在一起，也很喜欢对方。只是我们刻意回避去美国这件事。林峰没有开口问，我也没有开口解释，仿佛这件事就横卧在我们之间，谁都不愿意提起。但无论我们怎么回避，该来的总会来。如同生活就是一拨接着一拨的事情组成的，无论是麻烦的、担心的、可怕的或者可喜的，我都要学着面对、接受和解决。
　　总公司的通告下来了，JOHN被调回美国。当时，我并不知道我的调任有多少困难。事后从大老板秘书的口中得知JOHN为这件事和大老板争得不可开交。大老板是不同意一次从分公司调两名要员回来，这样容易对分公司造成负担和困扰。但JOHN孤注一掷，打定主意要让大老板同意。
　　公告贴在公司大堂的那天，许多人挤在大堂看。而我却没有当初想象的那样高兴，反而觉得这里的每一丝空气都值得我留恋。乘着别人在议论纷纷的时候我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悄地离开大堂。
　　我转身看见了得知这消息之后黯然的身影，林峰目光透着丝丝凉意，在阳光的照射下特别显眼。我试图穿过人群走向他，但没有成功。追上他又能和他解释什么呢？让他等我？这样做连我自己都会恨自己。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见林峰。我知道他在躲着我。因为他没有我那么自私，他无法开口让我为了他留下。JOHN今天一整天在观察我，他想从我的表情看出我的意愿。而我，并没有多大的心里负担，照旧忙碌工作。
　　晚上下班的时候，几个部门主管提议为了JOHN和我的升迁庆祝一番。我让秘书打电话找到林峰并通知他也要参加。我心想，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在私人俱乐部里JOHN定了VIP包厢，我坐在JOHN身边。几位同事不停过来敬酒，说的无非是些客套的奉承之词。我兴趣缺缺，但场面上的工夫要做足，尤其今天。所有人敬酒我都来者不拒还要笑脸相迎。林峰很晚才到，坐在离我很远的位置，整个晚都没看我一眼。我有些生气，又有些想笑。他垂头丧气，就连头发也垂下来贴着额头，毫无精神可言。他好像知道自己会输得很惨，根本没想过上场。让我想起了一句民间俗语，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看来我今天喝酒喝猛了，起身时头晕目眩没站稳摔倒在JOHN身上。JOHN下意识地抱住我，我感到了周围目光的尴尬，马上起身。可是JOHN全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双手环住我的腰。在我耳边喃喃，「今夜喝醉的你特别美丽。」之后慢慢扶我起来。
　　我假装没有听见JOHN的话，对着在座的人举杯。忽然有只手拉住我的胳膊，我对上了那双眼眸，那双眼眸很愤怒很受伤。我看着他，心里在想，该死的，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他太过分了。不顾青红皂白，不顾周围的同事的目光就拿着我的皮包要送我回家。见我迟迟没有动作，他的手加大了拉我胳膊的力气，像在警告我现在别惹他。但我偏要。
　　「我送你回去。」JOHN也起身拉着我另一只胳膊，他对我说话却看着林峰，犀利眼神让人有点惧怕。我不喜欢两个男人在这样的场合为我争锋吃醋，尤其是在我朝夕相对的同事面前。
　　我头一偏，忍住大笑的冲动。「JOHN，你送我回去。」JOHN望着林峰以胜利者自居顺手拿起我的皮包。林峰愣在那里，松开我的胳膊。看着他受伤的眼眸，我后悔我的玩笑开得太过分了。JOHN搂过我的肩膀和其他人说再见然后和我走出大门。出门前我没敢看林峰的眼睛，怕接触到他的眼睛我就妥协了。
　　JOHN开车送我到家楼下。一路上他小心谨慎开车，遇到红灯的时候回头看看我。车里充斥着他古龙香水的味道，我以前并没有发现很刺鼻，而今想起林峰身上干净的气息心里一阵温暖。我拉高毛衣领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你到了。」JOHN叫我的时候我还看着车窗外，没感觉已经到家门口。
　　「JOHN，我有话想问你。」我望着他深邃的蓝眼睛，口气很自然。
　　「问吧！」JOHN明显已经感觉到我的反常，以前我内心的情绪是周围人无从得知的，但今天我身边的任何人都会感觉到我的快乐。
　　「你极力推荐我去美国是为了什么？」我很早就想问了。
　　JOHN笑了，「你想问什么？」我从未看到过他笑得这么苦涩，这么难过。
　　「我是说，带我去美国是因为你欣赏我的能力，认为我能帮助你，还是为了其他原因？」我想知道答案。原先我可以不顾一切利用JOHN去美国，爬到事业更高的位置。现在的我已有了比事业更重要的人，我只想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里。去不去美国已然无所谓。
　　「你一直想问的，但一直没有开口。因为你想去美国。现在你捅破了这张纸，说明你不想去了。」JOHN的手撑着额头，从来没有看见他那么沮丧的样子。
　　「我很希望你给我的答案是前者，这样我可以理直气壮面对所有人，但很显然不是。」我很惋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美国总公司人才济济，随便一个主管的学历、经验都高过我，总公司又岂会在意我？「很抱歉，我不能去美国。」「这些年我们合作得这么愉快，你真的不在考虑一下了？」考虑什么？是你还是去美国？
　　「如果你觉得为难，这是我的辞职信。」这封辞职信是我白天写的。我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做这个决定，但我知道当我打这封辞职信的时候心里是愉快的。
　　这份曾经我看来视作珍宝的工作被我亲自打碎了。现在想想，我很久没有出去旅游，很久没有享受过清晨的太阳，为了这份工作有很多很多的事我都错过了。我也不想去喧闹的夜店减压，不想一天喝几杯黑咖啡却连午饭也没有时间吃，不想有应酬不完的客户接不完的电话。这样轻松悠闲的时刻终于回来了。
　　JOHN没想到我会做这个决定，他意识到我是认真的。他接过辞职信并且亲手撕了它。「就算我同意，总公司也不会同意的。不过我会让你放长假。」没想过JOHN会挽留我。如果我是他，我一定巴不得踢走眼前这个拒绝我的人。JOHN的宽容让我钦佩。「谢谢。不止是这件事还有你对我的知遇之恩。」我伸出手，「预祝你在美国事业顺利，节节高升。我们还是朋友。」虽然有点可惜，但我不后悔。
　　JOHN停顿了一下，拉住我的手把我一把拉到他怀里，用力的抱紧我。靠在他胸膛我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我闭上双眼，双手围住他的腰。有种莫名的感动浮上心头。我才了解朋友要远走，我也有分离的不舍。「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的聪明，你的洒脱，你的美丽。」JOHN大声的说，像是要告诉全世界的人。「为什么你不选我？」「对不起。」我除了说对不起还能说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请来美国找我。」拜托，我的这段爱情才刚刚开始。我不知该如何答应JOHN，无论怎么回答都是不合适的。
　　
                  
第三十一章 玩笑要结束了
　　下了JOHN的车，我故意装得很严肃的口气打电话给林峰约他出来“谈判”。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喝了很多酒，有点萎靡。我觉得这个玩笑要收场了，免得收不了场。
　　开始的时候他死活不肯出来，结果我说我要等到他来为止。他只能乖乖的妥协。「你喝了多少酒？」看他面容通红，满嘴酒气，衣服凌乱不堪，走路跌跌撞撞。我拍拍他的肩膀，仔细地替他整理衬衫并围上围巾。他望着我，贪婪的目光让我心有悸动，手不停抚摸我的头发。突然他像是梦醒了一样双手抓着我的肩膀大声地说，「我不分手。你休想让我分手，我死也要抓着你。」我倒被他吓了一跳，喝了点酒怎么脾气这么暴躁？死也要拉着我做垫背吗？「可是我要和JOHN去美国。」又觉得他很好笑。
　　大概是听到JOHN的名字，他脸一下子变得阴沉「你真的要去？」突然周围变得很安静，仿佛一切都在等待我的答案。
　　「当然。」我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不去。」林峰的眼睛明亮起来，「真的？」「今天晚上和他单独走就是为了要和他说清这件事，我连辞职信都打好了。」我像只小兔子一样乖乖交代。「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好歹人家也是上司。况且JOHN是我的朋友，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和他说清楚。」他抱起我转了好几个圈。「等等。那你为什么事先不和我说清楚。难道你没看见我今天早上的脸色很难看吗？」他得了便宜还买乖。
　　「第一，我今天一天看见到你的人吗？第二，谁叫你上次听信你那些狐朋狗友的谗言故意整我的？」哑口无言了吧。我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他却把我拥入怀里，这是不同于JOHN的怀抱。这个怀抱让我温暖，让我心安，让我觉得就算失去事业也没有关系。「答应我，再也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我至今没有告诉林峰高中时暗恋他，在马路上看见他与别人相拥的事，那些都过去了。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喜欢我？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觉得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面对的现在和未来。蓦然回首，我的爱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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