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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 作者：顾伟丽    
第一部分 （一） 
　　题记：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很奇妙，瞬间迸发的热情促使她们相遇相识，令她们一辈子彼此深信。她们共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甜蜜而青涩的恋爱时节以及成家立业的艰难时日。她们坦诚相待、互相帮助；她们一同欢笑、一起落泪，彼此为一种与众不同的默契而深感快慰。   
　　然而人生总是变化无常，但这种变化却往往美丽着，并逐渐成为她们的命运。命运的安   
排任谁都无法改变，然而在相携相伴共同走过的路程中，她们永远不悔，生命中的香樟树见证着那一份执着并纯净的友谊，直到永恒。   
　　1992年。初春。   
　　申江大学的操场上，校运会正在如火如荼地举行着，大喇叭中不断地在报着各项比赛的成绩。郁郁葱葱的校园，活力四射的赛场，青春飞扬的脸庞，这里的热烈气氛让操场边那棵有着几十年树龄的大香樟树也跟着一起舞动起来。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朝气，仿佛预示着一段美丽故事的开始。   
　　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女大学生在香樟树的树阴下做长跑前的准备动作。司马小杉和陶妮也在其中，吴芳芳在一边为陶妮拿着衣服。她们几个都是中文系毕业班的学生。   
　　小杉把腿压在树旁的栏杆上，阳光下，她的动作十分潇洒漂亮，年轻秀丽的面庞上却隐藏着些许的自信和孤傲。芳芳叽叽喳喳地在跟陶妮说着什么，两人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这和一旁小杉的沉默和孤单形成鲜明对比。   
　　陶妮弯腰踢腿，原地踩踏双腿，动作有些夸张唬人，嘴里还“嗨嘿嗨嘿”地为自己鼓劲。陶妮每做完一个动作，芳芳就冲上去给她咬一口巧克力，两人亲密得有些滑稽。一旁的小杉见状不由得偷偷地笑了，这个笑容里包含着明显的不屑。蓦地瞥见陶妮她们在回头看她，小杉马上恢复了一贯冷傲的神情，把目光转向别处。   
　　毕业班辅导员周老师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只见她挺着个大肚皮，已是身怀六甲。“1500米跑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快到操场上去吧。陶妮，司马小杉，今天就看你们俩的了，我们系拿分就全靠你们了。”陶妮拍了拍胸脯：“周老师，你放心，我今天一定争取拿第一。”小杉压根儿没有理会身边的陶妮，对着周老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呆会儿您就看我的吧，这个第一我拿了。”说着挺着胸膛往操场方向走去。   
　　陶妮和芳芳不服气地看了她一眼，芳芳一边走一边把一大块巧克力全塞进陶妮的嘴里，她悄悄地和陶妮咬着耳朵：“告诉你一个最新消息，我刚才听二班的同学说这次比赛谁如果得第一的话，在评优秀毕业生时可以加分的。如果评到优秀毕业生就可以自己挑选工作了，你知道吗？司马小杉的学习总评分快赶上你了。所以，今天你一定要打败她。”陶妮胸有成竹地握了下拳头：“一定!”   
　　1500米跑起跑线处，陶妮和司马小杉站在两条相邻的跑道上，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给予不甘落后的目光。陶妮前额的头发落了下来，她使劲地往耳朵后面别，芳芳见状赶紧从自己头上拿下一个发夹冲过去替陶妮夹上。   
　　此时裁判在吹准备哨了，芳芳还挡在小杉跟前，小杉烦躁地皱起了眉头：“你快点让开行吗？挡住我了。”   
　　芳芳一边往外面退一边嘟哝着：“这不还没开始吗？”   
　　发令枪响，跑道上的女孩子们在一片呐喊助威声中冲了出去，各系的啦啦队也立刻开始挥舞小旗，扯开嗓子，各显神威。   
　　陶妮和小杉互相追得很紧，她们几乎一直是在并排跑着。芳芳跑到操场中间穿过来穿过去地追赶着她们，为陶妮喊着加油。   
　　一圈下来，小杉渐渐地把陶妮甩在了后面。眼看着陶妮和小杉之间的距离拉大，芳芳急得快哭出来了。忽然前面的小杉不知为什么脚步乱了一下，一个趔趄把自己绊倒在地，她重重地摔在了跑道上。旁边观战的同学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陶妮闻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小杉奔去。此时，另一个系的女生冲破了红线，她的啦啦队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陶妮扶起了小杉，只见她的脚扭了，下巴也磕破了，一脸的狼狈。芳芳奔过来帮忙，周老师挺着个大肚子也急急地往这边走过来。   
　　陶妮着急地看着小杉：“你怎么样？摔哪里了？摔坏了吗？”小杉没好气地回应：“你傻啊？你停下来干吗呀？你要是不停的话就是今天的第一名!”陶妮没有理会小杉的无礼，只顾把她扶到了芳芳推来的自行车上，往校医院赶去。   
　　医院里，陶妮为小杉挂号。她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病卡，无意间看了一眼，这一看可了不得，陶妮脸上立刻露出十分吃惊的神色。她拉了拉芳芳，芳芳凑过来一看，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天啊，这难道是真的吗？   
　　她们俩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小杉。小杉奇怪地问：“你们这是怎么啦？”陶妮笑了：“司马小杉，你的生日是1970年4月28日？”“是啊，怎么啦？”芳芳不相信似地说：“你真的是4月28日生的？”“没错啊，有什么问题吗？”陶妮激动地说：“你知道吗？我和芳芳也是70年4月28日生的。”   
　　这下轮到小杉露出了惊讶激动、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和我同天生日的人呢，想不到现在一下子碰到两个。”芳芳无法抑制心里的喜悦：“是啊，当初我和陶妮刚发现我们生日是同一天的时候，我们也激动得半死，没想到我们年级还有一个4月28日出生的。”陶妮说：“就是啊，你怎么藏得这么好？要早知道的话，我们早就去找你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透着欣喜，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刚刚在操场上，我们还把你当成我们的敌人呢，”陶妮不好意思地笑，“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周老师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她们三个笑得前仰后合，“干吗呢你们，笑得这么开心？   
我已经跟蒋医生打好招呼了，你们快进来吧。”   
　　陶妮关心地看看小杉：“来，我背你进去。”小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不用，我太沉了，你背不动的，我还是自己单脚蹦进去吧。”“嗨，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你也不想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背你，我背你!”陶妮不由分说就把小杉背了起来，她们一起往骨伤科走去。   
　　这件事情发生以后，司马小杉便理所当然地加入到陶妮和吴芳芳之间。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缘分把她们三个很自然地系到了一起，没过几天，司马小杉便搬到了陶妮、吴芳芳寝室的空床上。两个星期以后，三个女孩已经好得难分彼此。在陶妮和吴芳芳眼里，司马小杉不再是那个孤傲清高、冷冰冰的“敌人”了，在她们的悉心照料下，小杉的腿恢复得很好。而凑巧的是，就在小杉拆下石膏后的第三天，迎来了她们共同的生日。   
　　4月28日这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凌志”小车停在女生宿舍门口，司马小松从车里走了出来，他那俊朗的外貌，时髦的穿着，让过往的女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司马小松刚走到楼门口就被管门阿婆堵住了：“哎，你要上去找谁？”“我找216室的司马小杉。”“男的不好随便上楼的，你在这里等一等，我给你打电话上去。”管门阿婆打电话，寝室里没有人接。阿婆说：“你看房间里没有人。”   
　　这时一阵欢叫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司马小松竖起耳朵听了听，他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我像是听到她的声音似的。”小松走到门外抬头往上看着，他断定那些欢笑声就是从二楼淋浴房的窗户里传出来的。   
　　小松的判断没错。此时，在二楼淋浴房里，小杉和芳芳、陶妮三个女孩刚刚洗完澡在换衣服。芳芳动作麻利地穿着衣服，挑衅地冲着陶妮和小杉说：“我们比一比，看谁第一个出去。”   
　　陶妮和小杉也裹着大毛巾冲了过来，她们见芳芳已经穿好衬衣准备套外面的毛衣了，陶妮便一把抢过来将毛衣扔给小杉，芳芳到小杉那儿抢，小杉又把毛衣扔给了陶妮，几个回合中，陶妮和小杉的衣服倒是都穿得差不多了。   
　　芳芳大呼小叫：“你们这两个赖皮，快把衣服还给我!”陶妮和小杉仍然一边欢叫一边把芳芳的衣服扔来扔去的。陶妮嚷着：“不给不给就是不给。”小杉大笑：“过来呀，过这边来拿吧。”   
　　芳芳把小杉逼到墙角，小杉将芳芳的衣服朝着陶妮那边用劲一扔，因为用力过猛，陶妮没有接住衣服，那件毛衣直接就从陶妮身后的窗户里飞出去了。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芳芳冲到窗边往下看去。毛衣飘飘悠悠地正好落到了站在楼下的司马小松的头上。司马小松从自己的脑袋上拿下毛衣，抬头往上看去，他和芳芳的目光对到了一块儿。   
　　芳芳的漂亮让司马小松眼睛一亮：“这是你的毛衣吗？”芳芳点头说：“是。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我马上下来取。”   
　　小杉和陶妮闻声也凑到窗前往下看着。司马小松看到了小杉，微笑着摆手和她打招呼。小杉皱皱眉头：“嗨，是你啊，快把衣服给我们拿上来。”陶妮好奇地打听：“这是谁啊？是你男朋友吗？”小杉没好气地说：“是我二哥。不知道他今天来凑什么热闹。”   
　　司马小松是来叫小杉回家过生日的。当小松在小杉的寝室里说出这个意图时，小杉露出一脸的不耐烦：“哥，我今天真的不能跟你回家了，我们三个早就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出去吃饭唱歌庆贺生日的，你看我们正准备出发呢。”   
　　小松耸耸肩：“可是妈让我叫你回家，我完不成任务回去不好交待啊。”“那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今天是不会跟你走的，我劝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你一直这样坐着人家多不方便啊!”小松还是坐着不动，小杉白了他一眼，拿了张手纸塞在口袋里往外走了出去。   
　　陶妮和芳芳一时觉得有些尴尬，不知该跟小松说什么。小松的目光一直盯着正在梳头的芳芳看着，芳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小松站了起来：“哎，你们俩帮我劝劝小杉吧，她已经有三年没在家里过生日了，她这几年回家的次数也是数得清的，我们家尽管很开明，父母对我们都很宽松，但不瞒你们说，我妈妈其实心里非常失落，她毕竟是小杉的亲妈妈啊，你们说是不是啊？她生下小杉总还应该有些苦劳吧？小杉她不给我们全家祝贺她生日快乐的机会，也该来慰问慰问妈妈吧？”   
　　陶妮和芳芳面面相觑。小松继续游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为难，因为你们都已经约好了要一起出去的，可是，你们可以一起到我们家去啊，我们家什么都有，也照样可以唱歌，玩游戏，聊天的，怎么样？今天就算是我代表我们家里所有的人向你们发出邀请了，你们考虑一下好不好？”   
　　陶妮和芳芳又对视了一眼。芳芳犹豫着：“这个……”“别犹豫了，既然你们和小杉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朋友，你们就替她拿一回主意吧。就这么说定了好不好？” 
小杉从卫生间回来，不见了哥哥，以为他讨了个没趣走了，当她知道陶妮和芳芳自作主张答应了小松的要求后，她的脸色顿时变了，“你们俩也太自作主张了吧，你们又不了解我们家的情况，要去你们自己去好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陶妮和芳芳没料到一片好心换来这样的结果，她们都委屈地拉下脸来，不再作声。      
　　她们就这样沉默着，寝室里的气氛变得那么尴尬。小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她率先打破沉默开始说话。“都四点半了，你们是怎么打算的?”陶妮和芳芳都没有作声，小杉只得换了笑脸去逗两人说话，“我说你们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听你们的话回去过生日还不行吗？”陶妮和芳芳这才露出笑脸。   
　　小杉的家位于申城有名的三角花园附近。这是一座有如世外桃源般的院落，院子里那青翠的草坪和苍绿的老树，簇拥掩映着一幢独立的欧式别墅，花园里那个漂亮的喷水池，显出了住在这里的主人不凡的身价。陶妮、芳芳跟着小杉一走进院子，她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喧哗的闹市中竟然藏着这样一座华丽而幽静的庄园。司马小松从里面迎了出来，他热情地把她们三个请进了客厅。陶妮和芳芳在这富丽堂皇的客厅中显得有些拘谨，倒是小杉不以为然地给她们介绍坐在沙发上的大哥司马小柯和他的女朋友徐影。小柯招呼她们坐下。陶妮和芳芳好奇地左顾右盼，兴奋地咬着耳朵窃窃私语。楼上传来脚步声，小杉的爸爸妈妈从上面走了下来。小杉的爸爸穿得很朴素，他的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而小杉的妈妈夏心洁的衣着却十分的华丽光鲜，尽管她也一直在微笑着，但脸上硬硬的线条在无意中泄露了她的自负和固执。   
　　芳芳惊异地看着小杉的母亲，小声地自言自语：“这不是心洁化妆品公司的老板吗？她怎么会是小杉的妈妈呢？”陶妮也是同样的惊异：“就是啊，我还一直以为她只有三十几岁呢，想不到……天哪!”   
　　大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陶妮和芳芳还在怔怔地看着夏心洁。陶妮对芳芳耳语了一句什么，芳芳笑了，陶妮也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夏心洁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两个和自己家中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女孩，眼中尽是不屑。小杉看看母亲，从座位上倏地站了起来：“可以吃饭了吧，走，我们去餐厅。”   
　　司马家的餐桌上放着长长的烛台，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放在餐桌的中央。芳芳惊喜地看着蛋糕：“呀，真漂亮!”陶妮也很激动：“这个蛋糕这么高级啊，居然把我们的名字都写上去了!”   
　　晚饭的过程中陶妮和芳芳一直显得有些拘谨，一直到晚饭后切蛋糕的时候，她们才开始放松下来。   
　　小杉切的蛋糕，她随手递了一块蛋糕给小松，那块蛋糕上正好有一个“芳”字，小松伸手拉了拉芳芳，指着自己面前的蛋糕示意芳芳看：“你不介意我吃这块蛋糕吧？”   
　　芳芳没明白怎么回事：“放在你的盘子里的，当然是让你吃的。”   
　　小松潇洒地咬了一口蛋糕：“芳香可口，好吃，好吃。”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芳芳，芳芳被他看得不太自然，低下头去切蛋糕。夏心洁把这一幕摄录在自己的眼睛里，没有出声。   
　　这边，陶妮将一块蛋糕递给司马小柯：“小柯哥哥，给你一块最大的。”小柯没有马上去接蛋糕，他认真地看着陶妮，指指自己的鼻子。   
　　陶妮不解地“嗯”了一声，凑到小柯跟前看他的鼻子。小柯赶紧指指陶妮的鼻子，陶妮一摸才发现自己的鼻子上全是奶油，她伸手抹了一点奶油涂在芳芳和小杉的脸上，然后哈哈地笑了，活像是一个没长大的疯丫头，严肃的小柯不禁也被她逗乐了。   
　　小松为三个女孩儿递上纸巾，其他人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看着她们笑着，只有司马的母亲似笑非笑地坐着，一脸城府。   
　　陶妮悄悄地拉拉小杉，对她耳语道：“小杉，我觉得你们家里人都挺好的，我挺喜欢你们家的。”小杉不以为意地回应：“是吗？”   
　　一直坐着没有声响的夏心洁发了话：“小杉，今天过生日你怎么也不把你的男朋友带回家来？你也应该让我们见见他了吧？”“哦，我知道你今天让我回家就是为了要考察他是吗？可惜他回美国办事去了。要到下个月才能回来。”小杉垂下眼睛，淡淡地说。夏心洁不满地白了小杉一眼，转过脸朝陶妮和芳芳露出一个微笑：“你们俩怎么也没把男朋友带来？过生日的时候拆散你们多不好。”陶妮和芳芳笑笑回答：“我们还没有男朋友。”“哦？是吗？那你们为什么还不找男朋友啊？”陶妮傻乎乎地笑了笑。芳芳赶紧接上话茬：“我们还都年轻，不急着找男朋友。”“你看人家的想法多成熟。我们小杉啊，别看她平时风风火火的，其实还挺幼稚的，好多问题都考虑不周的。”小杉不满意地打断道：“妈，你拐着弯又想说什么？”“我拐什么弯，我就想说你的这两个同学比你懂事儿。”“这没错。”   
　　看到母女俩几乎又是剑拔弩张，小杉爸爸赶紧换了话题：“陶妮，你这名字取得很有意思，有点大俗大雅的意思。”陶妮自豪地笑笑：“这是我爸给我取的，我哥叫陶汉，我爸说了家里一个汉子一个妮子，挺好的。”   
　　夏心洁抢白：“那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我爸在菜场做营业员，我妈没有工作，我哥在公交公司开车，他最近想去开出租，正在想办法托人通路子呢。”“哦，”夏心洁若有所思，又转向芳芳：“那你呢？你家住在哪里啊？”芳芳老实地回答：“我家在安徽，我妈妈是从上海过去的第一批知青。”“那你爸爸妈妈在安徽做什么工作的？”“我没有爸爸妈妈，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在一次地震中去世了，我在安徽是跟着姑姑长大的。”“哦，那你姑姑和姑父是干什么的？” 
小杉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把勺子往桌上一放：“妈，你调查户口啊？我吃完了，喂，你们俩吃完了没有，吃完了我带你们去玩。二哥，你不是在家里搞了一套高级音响吗？你带我们去唱卡拉OK好不好？”小松站起来：“可以啊。”芳芳两眼放光：“你们家里真的可以唱卡拉OK？真的吗？你们家太伟大了。”   
　　三个女孩来到司马小松的房间，小松为她们打开电视，陶妮自告奋勇拿过话筒就开始唱   
歌，她唱得完全不着调，终于自己也听不下去了，把话筒塞到芳芳手里：“你接着唱吧。”   
　　芳芳一亮嗓子就把司马小松吓了一跳，他仔细看了看，怀疑是不是把原声放了出来。小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芳芳，等芳芳唱完最后一句，小松忍不住为她鼓起掌来：“你唱得太好了，受过专业训练吗？”芳芳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时候跟着我妈学过发声和运气。”陶妮在一边帮腔：“人家可是在歌唱比赛中得过大奖的。”   
　　小松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唱得胜过我歌厅里请的任何一个歌手，长得也胜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怎么样？到我歌厅来给我捧捧场吧，我给你高薪。”“好啊。”芳芳随口应着。小杉在一旁很严肃地打断他们：“芳芳，不要去。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小松不满地对着小杉：“什么叫这种地方，我们歌厅的牌子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在我们歌厅唱歌绝对不会跌你身份的。”   
　　这时，司马小柯悄悄地走到门口，他是奉妈妈之命来叫小松的。陶妮却调皮地一把拉住小柯叫他唱歌，小柯推托，两个人拉来扯去，搞得小柯一脸的狼狈。还是小杉来打了圆场：“好了，陶妮，我大哥是拿手术刀的，他不习惯拿迈克风，你就饶了他吧。”小柯赶快把话筒塞回到小杉手里：“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唱，继续唱。”小柯说着便落荒而逃。他和小松完完全全是两种风格，一个过于斯文，一个过于奔放。陶妮和芳芳提出去洗手间，小杉便带她们去客人卫生间。芳芳对刚才小松的话念念不忘，问小杉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到歌厅去唱歌，小杉严肃地告诉芳芳离她那个风流成性的二哥远一点，不要把他的话当真。芳芳看到小杉认真的样子也就不再敢问下去，心里却直犯嘀咕。   
　　小杉发现客人卫生间的灯坏了，便把她们带到楼上的一个干湿分离、装饰豪华的卫生间。一走进卫生间，陶妮便瞪大了眼睛：“天哪!这个卫生间抵得上我们家的一间屋子了，这个浴缸抵得上一张床了。”   
　　芳芳看着台盆边上整套的名牌化妆品，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她拿起一个看了看，吐了吐舌头，又轻轻地放下了。   
　　这时夏心洁推开房门往房间里走去，司马小松跟在后面。隔着玻璃门，两人交谈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瞧你妹妹交了两个什么朋友，疯疯癫癫的毫无教养，我告诉你，你少和她们掺和在一起。”“怎么啦？妈，你不喜欢她们啊？”“你觉得她们两个讨人喜欢吗？我一直认为气质是写在脸上的，出身是刻在身上的。这两个女孩子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果不其然她们一个家里是卖菜的，一个是没爹没妈的苦孩子，这种家境的女孩子你可碰不得，沾上了，你可就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的，你记着司马家的孩子找对象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妈，你紧张什么，好像我真的要去对人家怎么样似的。”“哼，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看到漂亮女孩儿头就发晕，我刚才看你在那个叫芳芳的女孩儿面前骨头轻得不得了。所以就要敲敲你的警钟。”“妈，你把我看成什么啦？好像我就是一个刚刚进城的乡巴佬一样。我怎么可能看上她们呢？”   
　　卫生间里，三个女孩子顿时都变了脸色，小杉一甩手里的毛巾就冲了出去，直直地站在妈妈面前，怒气冲冲地看着她。夏心洁被吓了一跳，她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看了看，只见陶妮和芳芳委屈地站在那儿。一下子，场面变得十分尴尬。夏心洁故作镇定地轻描淡写：“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妈妈、二哥，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太不尊重我的朋友了，你们应该对我的朋友道歉。”小杉怒气冲冲地对着他们。   
　　夏心洁故意转移话题：“你们没事干吗跑到我的卫生间里来啊，你不知道我是最不喜欢别人用我的洗手间的吗？楼下洗手间坏了吗？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这种样子其实是很不礼貌的。”   
　　陶妮委屈地一把拉过芳芳：“我们走，芳芳，我们以后再也不来这儿了。”两人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小杉也赶紧追了上去：“等一等，你们等等我。”追到门口，小杉转过头来，恨恨地瞪着妈妈和哥哥：“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你们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小杉说着便冲了出去，留下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回到了学校，来到香樟树下。自从她们三个好了以后，她们总喜欢到香樟树下聊天，她们都非常喜欢这棵香樟树散发出的特殊香味。现在，三个女孩各怀心事，不言不语。   
　　小杉狠狠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头，“我说不去不去的，可你们偏要去。你看弄成这样，真的气死我了!”陶妮也是委屈万分：“我们怎么知道你妈妈会这么看待我们，我们也没想跟你哥怎么样啊，她干吗这么紧张，还这样攻击我父母。就算她自己出身好门第高，也不能这样不尊重别人啊。”“她出身好？门第高？算了吧，我看她是彻底忘记自己的过去了，忘了她自己是以什么起家的，我倒还记得我小时候帮她一块儿在马路边卖黄豆芽的情景呢，后来她为了要得到一张方子，到一个老中医家去当保姆，一做就是一年，她后来就是靠着那张方子才发了大财。所以你们千万别把她说的那些话当回事，就当她放屁，别理她就是了。” 
陶妮和芳芳没想到小杉会这么不留情面地说自己的妈妈，她们看着小杉惊讶不已，肚子里的气倒是一下子消了个精光。“你别这么说你妈妈，她为你哥哥考虑也是正常的，再说我们的家境是不好嘛，你妈妈说得也没错。”芳芳居然为小杉的妈妈和哥哥说起话来。   
　　陶妮附和着：“是啊，我们也没想过要和你哥好，所以她的话是伤害不到我们的，她爱说就去说好了，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的嘛。”“你这又是在说气话气我，我知道你们两个现   
在都在心里面恨死我了，”小杉委屈地放低声音，“我真怕被我妈这么一闹腾，我们三个会被她搅散了。”陶妮拍拍小杉的肩，豪气十足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吧，我们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是啊，我们如果就为了这点小事闹崩了的话，岂不被人笑掉大牙。”芳芳挽住小杉的胳膊。   
　　小杉这才舒了口气：“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说实在的，我这个人从小到大一直是喜欢独来独往，可是自从认识了你们俩以后，我突然觉得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挺没劲的，我还挺希望我们三个以后能一直这样好下去，你们说有这个可能吗？”“当然有啦，为什么没有？我发誓我会和你们俩好一辈子的，不管碰到什么事，我都不和你们俩散伙。”陶妮举起手发誓。“我也发誓。”芳芳学着陶妮。小杉被陶妮和芳芳的模样逗笑了：“那我也发誓吧。”“以后我们三个人一定要做到无条件地互相信任、互相帮助，你们觉得怎么样？”陶妮转过头问她们。“对，我们要同喜同悲、同舟共济、同心同德、同甘共苦、同生同死……”芳芳皱着眉头想说出更多的词。小杉用胳膊肘碰了碰芳芳：“哎，同生是碰巧，同死恐怕太难了。做不到的事情不要瞎说。”芳芳很乖巧地“哦”了一声。   
　　此时，她们三个谁也没有想到，香樟树下的这个嘻嘻哈哈的誓言竟会成为她们之间一辈子的生死承诺。   
　　“对了，我准备了好东西给你们。”陶妮从包里拿出三个石头刻成的小狗挂件，每人一个放在各自的手里。芳芳和小杉拿着小狗一看，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呀，这石头小狗这么可爱。”“让我看看你的，呀，还不是一样的。”陶妮自豪地说：“那当然喽，这个聪明的小狗是小杉，这只漂亮的小狗是芳芳，这只傻乎乎的小狗自然就是我了。……生日快乐，聪明的小杉!生日快乐，美丽的芳芳!”芳芳和陶妮相视一笑：“生日快乐!调皮的陶妮。”   
　　三个女孩儿在香樟树下追着笑着，那棵香樟树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圣洁和美丽。   
　　二十二岁的生日就在这样一种紧张又释然的气氛里结束了。对于司马小杉来说，和母亲的争吵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是两个好朋友的不离不弃却让她感到难能可贵。时间依旧在一分一秒中流逝，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对于这三个女孩来说，还有什么比彼此信任、彼此坦诚相对更加快乐的呢？   
　　晨跑是陶妮的爱好，每天早上小杉和芳芳还窝在床上的时候，陶妮就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和自己较劲。   
　　这天早上，陶妮身后一直有个气质独特的小伙子在跟着她跑，这就是韩波。陶妮不认识他，所以觉得奇怪。韩波大方地冲陶妮笑笑，陶妮不太自然地咧咧嘴。   
　　又跑了一圈，韩波已经是气喘吁吁，他拼命地赶着陶妮：“喂，你耐力挺好的，很少看到女孩子这么能跑的。你是体育系的吗？”“我是中文系的。”“你是哪一级的？”“毕业班的。”“是吗？你是中文系毕业班的？那咱们真有缘分啊。”韩波一边喘气一边说话。“你是哪个系的？”“我也是中文系的。”“是吗？你是哪一班的？”“我也是毕业班的。”   
　　陶妮觉得自己被骗了，心想毕业班就那么多人我还能有不认识的？她白了韩波一眼，一发力快步往前跑去。韩波还是死盯着她不放。   
　　“喂，你打算再跑几圈停下来？”“干吗问我这个？”“我比你晚开始，我想我不能比你先停下来吧？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停，让我有点希望。”陶妮得意地冲他乐：“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停，我劝你还是趁早到一边歇着去吧。”韩波挤出一丝笑：“你歇了我再歇。”   
　　两人继续跑着，不一会儿都累得大汗淋漓，筋疲力尽。陶妮终于跑不动了，她停了下来，韩波也在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趴在栏杆上喘着粗气，互相看着，都忍不住大笑。晨跑过后，陶妮在食堂发现了她最钟爱的叉烧包，她给自己买了两个，还给赖床的芳芳和小杉买了四个。   
　　陶妮坐在餐桌前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她犹豫了一下又拿起小杉她们的那份，想了想她又放了回去。她对着那四个包子看了半天，最后她舔了舔嘴唇，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又拿起一只包子咬了一口，很快她就决定放开肚子吃，那另外的几个包子被她几口就全吃完了。陶妮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满足地呼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她一下子愣住了，只见韩波坐在她的对面，张着嘴，吃惊地看着她。   
　　陶妮也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怎么又是你？”韩波笑了：“看你吃饭是一种享受啊，现在已经很少看到女孩子吃这么多的。”陶妮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是要给我的两个好朋友带回去的，想不到全吃完了。可能是今天早晨的运动量太大了，我得再去给她们打一份。” 
陶妮慌乱地站起身离开，她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只见韩波还在看着她笑着。“喂，你是不是在笑话我？”“怎么会呢？我特别欣赏女孩子能吃能动的，充满活力，不好吗？”   
　　陶妮盯着韩波看着，认真地判断着他话的真伪，“可我还是觉得你在笑话我。”陶妮小声地嘟哝了一声后扭头走了。韩波看着她的背影开心地哈哈大笑。      
　　当天晚上，陶妮走出图书馆时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她没伞。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发呆。这时韩波从她身边走过，他也没有带伞，可他却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向雨中，“喂!”韩波在雨中回过头来，看到了陶妮：“嗨，怎么又是你。一起走吧。”陶妮指指天，示意雨还没停。韩波潇洒地耸耸肩：“没事的，沐浴一下春雨，有多好啊。快出来吧。”   
　　陶妮犹豫着。“快走吧，一会儿等这儿全楼的灯都灭了，你一个人在这儿会害怕的。”“我倒是不害怕一个人，但是我最害怕听打雷。”“我说你这个人太不解风情了吧，你难道不认为春天里的雷声是最动听的声音？盼都盼不来呢。走吧，我送你到宿舍，碰到打雷我来保护你。”   
　　陶妮鼓鼓勇气，迈出脚步走到雨中，雨一下子把她浇湿了，她狼狈地用手擦着自己的脸。韩波笑了，她自己也笑了。韩波和陶妮在操场上从从容容地走着，韩波看看陶妮：“怎么样？在雨中从容走路的感觉还不错吧？”陶妮点点头：“嗯，挺不错的。”“所以人有时候要换一种活法，碰到下雨不一定只有躲雨或在雨中慌忙奔跑这两种选择的。”   
　　这时他们走过那棵香樟树，韩波跳起来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递给陶妮：“送给你，对你的勇敢小小地奖励一下。”陶妮开心地接过树叶：“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浪漫，也挺深刻的，你到底是哪个系的？”韩波神秘地笑了笑：“以后你会知道的。”“以后如果碰不到了呢？”“不会的，以后一定会有很多碰面的机会的。”“你天天都会到操场上晨跑吗？”“是的，我会的。”   
　　陶妮心里暗暗高兴，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陶妮吓得惊叫一声，她一下子冲到了操场边的一个亭子里，抱住了一根木头柱子缩着头吓得瑟瑟发抖。   
　　韩波走近她：“你真的这么害怕？你看上去不应该是一个很胆小的女孩子。”陶妮带着哭腔：“我就是怕打雷，别的我什么都不怕。”韩波走过去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好了，不要怕了，现在没事了。”   
　　陶妮刚刚抬起头，这时又一个雷声打过来，陶妮又惊叫一声，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抓起韩波的两只手就把它们捂在自己的耳朵上。看着陶妮头发乱糟糟的奇怪模样，韩波忍不住想笑。   
　　几个雷打过去后，天空恢复了平静，陶妮还抓着韩波的手，缩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韩波看看天空，靠近陶妮的耳朵：“这下真的过去了，没事了。”   
　　陶妮慢慢抬起头，这时她发现自己还抓着韩波的手，她脸一红慌乱地把韩波的手扔掉了：“对不起，再见。”   
　　陶妮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方向奔去，她一头钻进门洞里。陶妮浑身透湿地走上楼来，当她推开寝室的门时，把芳芳和小杉吓了一跳。   
　　小杉上下打量着她：“陶妮，你怎么淋成这样？”陶妮站在那儿，傻乎乎冲着她们笑着。芳芳把陶妮拉了进来，她递过一块毛巾去：“快擦擦，瞧你，身上都湿透了，连毛衣也湿了，你干吗不躲躲雨啊？”陶妮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里：“干吗要躲雨啊，沐浴一下春雨多好啊。”小杉奇怪地看着她：“我们俩正在为你担心呢，你倒好，去淋雨去了，你不是最怕打雷的吗？”“嘿嘿，我现在不怕打雷了，你们难道不认为春天的雷声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吗？”   
　　小杉和芳芳看看陶妮再彼此看看对方，一脸茫然。小杉伸手摸了摸陶妮的额头，她从陶妮的头发上顺手拿下那片树叶，刚想随手扔掉。陶妮着急地一把夺下来：“这是我的叶子。”小杉更加摸不清头绪了：“陶妮，你没什么吧？”   
　　等陶妮漱洗完毕换上了干净衣服后，小杉和芳芳开始对她强行逼供。   
　　“陶妮你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快跟我们说说，我们怎么觉得你不太对劲似的。”小杉好奇地问道。“就是啊，怪不正常的。”芳芳附和。陶妮陶醉地看着外面：“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相信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芳芳兴奋地一把抓住陶妮的手：“你有故事啦？”“陶妮，你和谁一见钟情了？快告诉我。”小杉将陶妮的脑袋扳过来对着自己。陶妮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再告诉你们，你们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一见钟情？”芳芳认真地想着：“应该有吧，书上写了这么多一见钟情的故事。”陶妮急了：“我是问在现实生活中你们有没有碰到过？”芳芳赶紧摇头：“我没有碰到过。”“我碰到过。”小杉忽然冒出来一句。“真的吗？你什么时候碰到的？和谁啊？”陶妮兴奋起来。   
　　小杉扭头看着窗外，沉默良久，陶妮那“一见钟情”的发问引出了小杉藏在心底许久的一段往事。   
　　“我在老家读高三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次我复习功课复习得头晕眼花的，就跑出去散步，在我们家附近的海边我看到一个男孩儿在对着大海吹口琴，海风吹着他的浓密的头发，他显得有些忧郁，我就一下子爱上了他。” 
陶妮两眼放光：“真的？这么棒啊?后来呢？你去找他说话了吗?”小杉点点头：“后来我就天天去海边散步。”“后来呢？”“后来我和他就好了。”“这么浪漫啊，再后来呢？”“再后来他突然失踪了，我找不到他，我考到上海后，我们全家也都搬到了上海，我和他就彻底地失去了联系。”“啊，就这样结束了？”陶妮和芳芳面面相觑，显然她们不相信这就是故事的结束。“就这样结束了。不过前几天我好像看见过他一次，就在我们开运动会的时候，我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反正他在我眼前晃了晃就又没影了，我一激动就摔倒了。   
”陶妮脸上露出很伤感的神色：“啊，怎么会是这样啊？真没劲。”   
　　现在轮到小杉追问陶妮了：“好了，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说了。”陶妮不好意思地坦白：“我和他是今天早晨认识的，他长得高高大大的，眼睛是细细长长的，笑起来很亲切的样子，我在跑步他也在跑步，后来在食堂里又碰到了他，晚上在图书馆又碰到了他，刚才就是他送我回宿舍的。你们说一天碰到他三次，那算不算是很有缘分？”小杉朝她眨眨眼睛：“是很有缘分啊，可他是谁啊？哪儿的？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陶妮挠着头皮：“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是干什么的。”芳芳急了，她用力地推了陶妮一把：“你既然对他这么有感觉，干吗不问问清楚？”“他说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粤耍邓刻煸绯慷蓟崛コ颗艿摹Ｒ唬魈炷忝歉乙豢槿タ纯此俊毙∩挤挤几咝说厮担骸昂冒。冒?”“但是只能偷偷地看，不能暴露目标!”小杉芳芳一本正经地说：“明白，明白!”可是第二天早晨，韩波的影子并没有在操场上出现。陶妮依旧在跑步，芳芳和小杉坐在操场边的栏杆上看着操场，陶妮失落万分，“他说他会天天来的，他怎么会不来了呢？他说话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信用的呢？”芳芳打趣道：“嗨，故事还没开始呢，男主人公就失踪了，陶妮你的故事比小杉的更没劲。”   
　　三个人无望地在那里等了很久，直到操场上响起铃声。她们才想起来今天头一节是班会课，迟到不得的。小杉拍拍内心里充满了挫败感的陶妮：“走吧，是他自己错过了你，回头让他自己后悔去吧。”   
　　当她们三个赶到教学楼的时候已经迟了十分钟。走廊上只听到三个人六只脚重重的跑步声，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小杉的书包开了线，东西稀里哗啦撒了一走廊，小杉蹲下捡东西，她让芳芳和陶妮先进去。当陶妮冲进教室时，她一抬头发现站在讲台上的竟是韩波，陶妮愣了几秒钟，然后才有反应：“对不起，我们走错教室了。”陶妮掉头往外退却和后面跟上的芳芳撞了个满怀。班里的同学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陶妮回头一看，里面的同学都在示意她们进来。陶妮再往讲台上看去，只见讲台上年轻帅气的韩波正微笑着看着她们。   
　　韩波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请进吧，你们没走错教室，这里是你们的班级，中文系毕业班对不对？快坐到位置上去吧。”   
　　这时，小杉也赶到了，陶妮招手示意让她过去，她们三个一起坐到座位上，陶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韩波，小杉还在低头弄她的包，可韩波却一直直愣愣地盯着小杉看着。   
　　此时的陶妮心里简直是汹涌澎湃，怪不得他说自己也是中文系毕业班的，这么说他早就知道会来带班的。自己竟然还对他想入非非，简直能把人羞死，亏得今天早晨没让芳芳和小杉看到他，否则会被她们笑死的。   
　　芳芳向周围同学打听，才知道原来周老师回家保胎去了，这个韩波是从分校调过来接任辅导员的，大家传言，说此人多才多艺，又玉树临风，简直能成为神话。   
　　可是现在神话没有出声，韩波依旧直直地看着摆弄书包的小杉。同学们顺着韩波的眼光都往小杉那儿看过来，芳芳推推小杉：“快别弄了，都看着你呢。”   
　　小杉这才抬起头来，她先看看周围的同学，然后又往讲台上看去，当她的目光和讲台上韩波的目光碰在一起时，她不由地呆住了，内心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好不容易理好的书包又重新掉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小杉的眼里在一瞬间泛起了许多东西，惊讶、怀疑、激动，总之，十分的复杂。   
　　韩波终于从小杉身上移开他的目光，他继续着他的讲话：“好吧，我今天的上台演说也差不多该打住了，说多了，以后你们再听我的话就不新鲜了。总之，我为自己能够在你们大学的最后一学期成为你们的辅导员而感到荣幸，我希望我会对你们有一些切切实实的帮助，也期待着和你们会有一些精彩快乐的故事发生。”   
　　韩波说到这里做了一个停顿，全班同学都把耳朵竖得高高的，尤其是陶妮，他们似乎对韩波接下来的话充满了期待。   
　　“我记得以前我的辅导员在把我们送出大学校门后和我们班的五个男同学成了铁杆，我是其中之一，他和我们班的一个女同学的姐姐成了夫妻，和我们班的另一个女同学成功地合作了好几部译著，我很羡慕他，我觉得他这个辅导员做得很成功也很幸福。最后我对你们提三点希望。希望在座的各位在这宝贵的最后一段时间中能够更深入地去体验生活，更顽强地去奋斗，更热烈地去恋爱。” 
讲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陶妮也在热烈地鼓掌，只有小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依然是那么直直地看着台上的韩波。 
（二）（1） 
　　班会结束后，陶妮在车棚取车的时候又遇上了韩波，她赶紧低下头，想从韩波眼皮底下溜走，可韩波却叫住了她。“哎，我昨天跑过量了扭伤腿了，所以我今天脚都几乎没法动了。你今天早晨到操场去跑步了吗？”陶妮脸一红，说了声老师再见便推着自行车落荒而逃，她招呼在车棚外等着她的芳芳和小杉赶紧上车，这时，韩波的自行车从后面赶了上来，小杉把头扭向一边，装着没看见他似的。“司马小杉，等一会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要和你谈。”韩波的话音刚落，他的自行车就骑远了。小杉看着韩波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种   
很奇怪的表情来。   
　　小杉走进韩波办公室的时候，韩波在翻看着学生卡片，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小杉的卡片。两人目光相碰的那一刻，他们的内心都被重击了一下，但他们却努力做出十分洒脱十分无所谓的样子来。   
　　小杉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韩波为她倒的水，不说话。   
　　“我们有四年不见了吧？想不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挺有意思吧？你比以前瘦了，长大了。”韩波率先打破了沉默。“谢谢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早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说这可能吗？那天当我在操场上看见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我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紧接着我临时奉命来做你们的辅导员，当我在学生卡片上看到你的时候，我还真想马上去找你，后来想想算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以现在这样的方式见面比较好。”“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韩老师。我也觉得我们这样见面比较好一些。”“你怎么样？过得挺好吧？我在学生卡片上看到你妈妈的名字，原来她就是心洁保健品公司的董事长啊，想不到她现在做得这么大。”“想不到你还挺关心我妈的？”“那当然，当初她那么坚决反对我们俩在一起，我对她自然是记忆犹新的。看来你妈妈当初是比较英明的，她可能早就料到她会有今天的。所以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随随便便和一个什么人好。哎，我听我的前任周老师说你现在的男朋友是一个美籍华人？”“是，没错，你的工作做得还挺细致的。”“这样条件的男朋友，你妈妈应该很满意了吧？”“我妈妈满意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他自己对自己很有信心。”小杉看着韩波，似乎要看进他的心里，韩波没有她预期的难堪，只是淡淡地回应着：“哦，那就好。”“韩老师，你今天把我留下来不会是为了和我一起怀旧的吧？”“不可以吗？你希望我们人前人后都装得像是从来都不认识一样吗？”“最好是这样，因为现在你是我的老师，况且回忆我们的过去也并不是件让人很开心的事情。”“那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管怎么样，看到你现在这么好，我还是很高兴。”“我也是。”   
　　两人默默地相互凝视着，目光里含义复杂。小杉的耳边又回响起那首熟悉的口琴曲，她又被带到1988年在老家福建的那场邂逅中，那天就是韩波的口琴声把小杉带到海边，带到韩波的身边的，小杉那一声“喂，你的口琴吹得不赖”成了他们交往恋爱的开始，可令小杉想不到的是，那场甜蜜的恋爱竟以韩波的突然失踪而告终。而韩波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他病后出院的那天推开小杉老家院门的那一幕——人去楼空，小杉却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两人的内心竟是同样深重的受伤感。他们之间究竟打了一个怎样复杂的心结啊？   
　　芳芳和陶妮对于韩波和小杉的这场谈话很感兴趣，小杉回寝室后，她们拼命讨论韩老师为什么对小杉这么感兴趣，小杉则淡淡地解释，大概韩波看到自己也是福建那边过来的，正好有了老乡见老乡的热情。   
　　星期天，小杉和芳芳跟着陶妮到她家吃晚饭，芳芳早已是陶家的常客了，她几乎每个周末都跟着陶妮回家吃饭，有的时候干脆就住在陶妮家。小杉则是第一次来，可她却一点都不拘谨，跟着芳芳甜甜地对着陶妮父母叫叔叔阿姨，陶妮父母被两个女孩儿叫得心花怒放，可是哥哥陶汉却有些无精打采，让陶妮感到有些奇怪。陶妮妈妈悄悄地告诉陶妮，陶汉和女朋友苏玲玉吹了。   
　　“什么，吹了？他们不是连结婚酒席都定好了吗？请柬都发出去了吗？”陶妮跳了起来，她的话把芳芳小杉还有她爸爸都吸引了过来。   
　　陶母叹了口气摇摇头：“那个苏玲玉突然又不肯跟你哥结婚了，你哥老是碰到这种人这种事情，你说有什么办法？”“怎么会是这样？她不就想要一个钻戒吗？我们不是已经买了给她送去了吗？”“什么，你们给她买过钻戒了？”“是啊，上次听她对我哥说没有钻戒就不结婚，我知道你们实在拿不出钱来了，所以我们三个把奖学金和平时打工赚的钱都凑在了一起为她买了一个钻戒，就是上个星期的事情，她拿到戒指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呢。”   
　　陶母又急又气：“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也不来跟我们商量一下呢？你们真傻啊，她其实是有别的人了，要钻戒只是借口。”   
　　陶妮、芳芳和小杉面面相觑，她们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收了我们的钻戒还不跟我哥结婚，她太不像话了吧？”陶妮怒火中烧。“那个钻戒多少钱？”陶父紧张地问道。“三千八。”陶父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三千八？!”陶母急火攻心地不住地摇着头：“这三千八白白丢在黄浦江里了，你们真是的!” 
大家的情绪都沮丧到了极点，这时小杉把陶妮和芳芳拉到一边。“我们得去把那个戒指讨回来，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她。”小杉忿忿地说道。“就是啊，否则我们咽不下这口气的。”芳芳也咬牙切齿。陶妮下了决心说：“对，我们这就找她去。走!”   
　　三个人转身出了门，陶母追上来，“你们要去哪里？”“妈，我们这就去把那个戒指讨回来，你千万别把这事告诉我哥，他脾气急，让他知道了会惹出事情来的。”陶妮她们不顾   
陶母的阻拦跑出了弄堂。半个小时后，她们踏上了苏玲玉当班的那辆公交车。   
　　苏玲玉长着一张称得上漂亮却很俗气的脸。她坐在售票椅上极不耐烦地喊着：“买票，买票，还有人没有买过票的吗？”见没人有反应，她拿着票夹走了出去。“买票了，买票了，前面的乘客买起来了。”苏玲玉边喊边往前走。这时，她忽然看见陶妮带着小杉和芳芳冲自己走了过来，她愣了愣，脸色立刻就变了，她装着没看见她们继续往前走着。   
　　小杉伸手一把拉住了她，苏玲玉紧张地大叫起来：“你是啥人啊？你要干什么？”   
　　陶妮拼命把小杉往后拉，她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我们买票，三张票到终点站。”苏玲玉接过钱撕车票，三个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她心虚地垂下眼皮。   
　　三个人跟了苏玲玉一路，直到苏玲玉下班回家，她们还是执拗地跟着她。苏玲玉拐进了一条小弄堂，陶妮悄悄地告诉芳芳和小杉，苏玲玉的家快到了。这是一个典型的旧棚户区，密密麻麻的房子挤着房子。弄堂很窄很破，苏玲玉时髦、夸张的穿戴和穷巷的寒酸形成了很滑稽的对比。   
　　快到家的时候，苏玲玉终于忍受不住，她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看着她们：“你们跟了我一整天了，你们累不累啊？你们到底想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小杉冷冷地说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们吧，那个戒指已经被我弄丢了，不可能再还给你们了。还有，你们如果再这样跟着我的话，我可就要报警了。”苏玲玉蛮横地把包一甩就往前面那幢破旧的房子奔了进去，她的高跟鞋踩着破旧的木楼梯发出一阵阵特别响亮的声音。三个人看着她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气死我了，真是太气人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呢。真是太欺负人了，这种人就不该多跟她嗦，我今天得好好教训她一下。”小杉说着在地上找着什么。她捡起一块砖头看了看嫌太小，就把它往地上一扔，继续找，芳芳心领神会地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砖头递给小杉。   
　　“你告诉我哪一个窗户是她家的？”小杉掂了掂砖头，冲陶妮问道。陶妮伸手一指，说时迟那时快，小杉手里的砖头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陶妮所指的那块窗玻璃上，玻璃“哐”地一声碎了。芳芳看看周围，有点害怕：“我们快跑吧，一会儿她要追出来了。”小杉摆出一副好戏要上演的架势：“怕什么呀，我就等着她出来骂她呢。”陶妮突然一跺脚：“坏了坏了，这下坏了，我刚才指错了，应该是那家，这是她邻居的家。”小杉大惊：“什么？你说什么？你怎么……”芳芳已经跑到一边去了：“快跑吧，你们还不快跑啊？”   
　　这时，那户人家的窗被推开了，一个非常凶悍的中年胖女人从窗户里探出身来，她气急败坏地喊着：“啥人，啥人这么恶劣，往我们家窗户上扔砖头？你们不要跑，站住!帮我抓住她们。”陶妮、芳芳、小杉三人这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撒开腿落荒而逃。   
　　苏玲玉听到动静打开窗户向外张望着，胖女人冲着她大喊：“这是你们家的亲戚是吗？我看见过的，你告诉我，她们是哪里的，我会去找她们算账的!”   
　　三人回到了陶妮家，直到吃晚饭，三个人还是惊魂未定。这下不但没有要回戒指，还闯了祸，三个女孩既懊恼又担心，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陶妮说她早就听说那个胖女人是出了名的凶悍，她很有可能会把这件事情告到学校去，芳芳特别担心这事会影响她们的毕业分配，如果为了这事而影响了前途，那也实在是太窝囊了。三个人讨论来讨论去，也没有想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最后，陶妮想出了一个办法，她的主意让芳芳和小杉都眼睛一亮。   
　　夜深人静之时，三个人又悄悄回到了苏玲玉家的房子前。此时小弄堂里空无一人，胖女人家的窗户并不高，陶妮身手敏捷地踩着楼下人家的铁栅栏爬了上去，陶妮悄悄地从半开着的窗户中往里看去，只见胖女人在床上睡得呼呼的，陶妮抿着嘴偷偷地笑了。她从兜里取出一封信，把它放在了窗台上，她还找了一个茶杯压了压。这就是她想到的赔罪方法，信封里装着赔偿玻璃的钱，还有一封信，信写得短小又精悍：“对不起，上次我们误砸了你们家的玻璃窗，今天送来这点钱作为赔偿。我们之间无冤无仇，求你发发好心放我们一马。谢谢你了!”   
　　陶妮正要从上面下去，这时她突然看见了窗台边放着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小白兔，黑暗中它正瞪着红红的眼睛看着她。陶妮情不自禁伸手去逗兔子，兔子一蹦一跳的，陶妮伸手想去抓住它，不小心碰到了笼子，发出了一声响声，陶妮紧张地抬起头来，这一看把她吓得半死，只见胖女人已经站到了她跟前，她和陶妮大眼对着小眼。“啊——”陶妮吓得自己先叫了起来。 
不远处在弄堂口望风的小杉和芳芳被陶妮的尖叫声吓得都跳了起来，陶妮从铁栅栏上跳了下来，她对着正在向她走来的小杉和芳芳大叫：“不好了，快跑!”陶妮的声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胖女人声嘶力竭的叫声：“有贼啊，抓贼啊。”   
　　三个人逃命似的狂奔着，听见后面追过来的声音越来越近，陶妮灵机一动把芳芳和小杉拉进弄堂边一个开着的垃圾房。三个人捂着鼻子从门缝里看着“追兵”往远处跑去，她们这   
才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惴惴不安地过了周末，星期一一大早三个人就跑到系办公楼去探听有没有东窗事发。   
　　走到系办公室门口，陶妮停下脚步说：“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情，如果系里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你们就说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好了。”小杉撇撇嘴：“陶妮，你也太小看我们了，我们是这么怕事的人吗？”陶妮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害了你们，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事情，我不能连累你们的。”“连累什么呀，事实上这砖头本来就是我扔的，对不对？”小杉无所谓地耸耸肩。芳芳犹犹豫豫地轻轻说道：“我看还是算在我头上吧，我本来就没希望分到什么好工作，你们俩还有希望评优秀毕业生，还有希望留校……”小杉打断芳芳的话：“你得了吧，这儿没你的事，你别来凑热闹了。”   
　　走到辅导员办公室门口，陶妮伸着头向里面张望，没有他们要找的韩波，只有郭老师在打电话。陶妮说要找韩波，郭老师指指隔壁，告诉她韩波正在和系主任谈话。三个人相互对视，感到事情又严重起来了。   
　　三个人跑出办公楼，悄悄地踩着花草潜伏到系主任办公室外的窗户下，她们刚想探头往里看去，里面传出了韩波的声音，“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这样的做法。”   
　　陶妮一下子捂住胸口。小杉和芳芳悄悄地探头往里看去，只见韩波和系主任面对面地站在办公室里，他们看上去都有些激动。   
　　“小韩，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这么冲动，我们怎么商量事情。”“主任，不是我不冷静，而是你们这个决定太不合理也太不公平了。我已经算过了，陶妮四年学习的总成绩比司马小杉高出10分，她的综合分也比司马小杉要高出十多分，而且她自己有很强烈的留校任教的愿望，我知道系里开会讨论过三次都已经内定她了，现在就因为司马小杉的母亲出了一笔赞助费，系里就突然决定让司马小杉顶掉陶妮，这样做对陶妮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三个女孩儿没想到韩波是为了她们的事情在吵，她们不禁面面相觑。小杉显得十分惊讶和尴尬。   
　　“小韩，你说的是有道理的，可是我们系现在真的很需要这笔赞助，我们又申请不到多一个留校编制，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王主任，我真的感到很悲哀。如果学校现在也变得如此利欲熏心，那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希望？我最近一直在看这些学生的周记和随笔，你知道吗？陶妮和司马小杉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她们崇尚友谊，渴望真诚，我们如果真的那么做的话不论是对陶妮还是对司马小杉来说都是一个伤害。”“系里的工作是有规定和纪律的，毕业分配工作是绝对保密的，她们不可能会知道这些事情的。”“她们可以不知道，但是我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陶妮这样一个女孩子，家里没有任何背景，她从穷街的高中里考出来，高考的成绩是全年级的倒数第三名，但她经过四年苦读，靠着自己的刻苦和努力最终获得全年级第一的成绩，这多不容易啊。我看过陶妮交给我的一篇随笔，她对她的将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和向往，这样的学生我们真的不应该去伤害她。如果系里坚持这样做的话，我就不再做这个辅导员了。”   
　　这无意中的偷听让三个女孩子的内心变得沉重复杂起来，砸玻璃的事情突然变得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的友谊在此刻经历着第一次严重的考验。三个人都沉着脸往寝室方向走着，走到那棵香樟树下，小杉先停了下来，陶妮和芳芳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们一定感到我这个人特阴险特没劲吧？”   
　　陶妮低着头不说话，芳芳动了动嘴，但不知该说什么，她看着陶妮，似乎是在希望她说话。   
　　“你们干吗都不说话呀？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嘛。”“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呀？谁让我们家没有钱去赞助学校呢？谁让我没有这么个有钱的妈妈呢？你们都已经这么做了，你还要让我说什么呀？”陶妮说着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小杉脸上也露出十分委屈失望的表情来：“这事儿确实太没劲了。我没劲，你们也没劲。”小杉说着气呼呼地一转身走了。陶妮这时才抬起头来看着小杉远去的背影，她的目光中也有许多的不满和不服。   
　　夏心洁刚刚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受了一个记者的采访，她坐在沙发上回味着她在采访中说过的一些精彩的话，可是她的这份好心情很快就被突然出现的小杉破坏了。看着脸色异样的小杉，夏心洁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妈，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你。”“什么事？说吧。”“妈，你是不是去学校替我张罗毕业分配的事情了？”小杉尽量让语气放平和一些。“你知道了？”“妈，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想留校，你干吗要去为我争取这个工作？其实对我将来的工作我自己有打算的，你能不能帮我去学校，把这件事情撤下来？”“你觉得留校有什么不好的吗？可我觉得留校对你来说是最合适的呀。”“你觉得合适，可我觉得不合适。”“小杉，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想去大公司工作或者干脆跟着男朋友出国是吗？我告诉你，这两个想法妈妈都不赞同。一个女人一辈子应该过得安稳一些舒服一些，所以我思来想去，觉得在大学里当老师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一条路。”“妈，你说完了没有？你说完了听我说几句好不好？”“你说，你说，我听着。”“我记得，打我小的时候开始，你就喜欢不停地操纵我的生活、设计我的人生，我知道，你为我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做真的很伤害我。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我不是木偶可以一辈子被你提着线走的，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你明白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小杉，我可告诉你，眼下是你人生的最关键时刻，你这根线我是提定了。以后我可以不管你的事情，可这件事情我们就不要再讨论了，你听从学校的安排就是了。”小杉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这不行，我告诉你，我是绝不会接受你给我精心安排的这份工作的，我不需要也不喜欢。我劝你趁早到我们学校把你那份赞助费要回来，省得你到时候人财两空。”   
 夏心洁气得脸都变了色：“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啊？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气死我了，你真的是要气死我了，让我把赞助费拿回来，你说得容易，这个钱都已经签出去了，能随随便便拿回来吗？”“我不管，反正这个工作我不要。你要知道本来这份工作已经是陶妮的了，现在你这样一搞，让我在我的好朋友面前怎么做人？”“你少跟我提你的好朋友，我告诉你我从来不相信女人和女人之间还能成为什么好朋友，女人和女人之间只有你撕我咬，所谓的好朋友就是在关键时刻掌握更多证据来咬你一口的人。”小杉似乎不认识地看着自   
己的母亲：“妈，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的？你简直是心理有问题。”“你给我闭嘴。等你以后吃了亏，你就知道到底是你心理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小杉梗着脖子不作声了。她觉得实在没办法再和妈妈说下去了。夏心洁气急败坏地瞪着她：“好吧，你不要留校那就不要留喽，我不硬塞给你，你走吧，去跟你的什么陶什么妮去混一辈子吧。我不管你了，再也不管你了!”“那就太谢谢你了，希望你说到做到。我走了。”小杉转身噔噔噔地往外奔去，夏心洁气得两眼发直。   
　　夜色已深，陶妮和芳芳捧着书从图书馆走回宿舍楼，陶妮还在生闷气，芳芳不住地安慰着她。这时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传来，她们抬头看ィ患韭硇∷烧驹谧约撼当叱潘切ψ牛男τ幸坏愕惴似推ζ?/p>   
　　“小杉的二哥，是你？你怎么不上去？小杉她还没回寝室吗？”陶妮有些惊讶地问道。小松似笑非笑地看着芳芳：“我今天不是来找小杉的，我是来找芳芳的。”芳芳愣住了：“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小松目光直直地盯着芳芳：“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一个茶座，我请你过去喝一杯怎么样？”芳芳看看表，摇了摇头：“这么晚了，我就不去了吧，你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跟我说好吗？”小松看看陶妮。陶妮识趣地转身上楼：“那我先上去了，你也快点上来。”   
　　芳芳点头答应，陶妮走进宿舍楼，小松盯着芳芳看着，嬉皮笑脸地对芳芳说：“你别这么一本正经的好不好？干吗这么严肃啊？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事情不高兴？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说对不起的，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芳芳淡淡地回答：“我没生你的气。”小松歪着头眯着眼打量着芳芳，他的眼神有些邪气，把芳芳看得不自在起来，转过头去：“你要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上去了。”“哎，你等一等，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什么事？”“请你到我的歌舞厅唱歌的事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可是很认真的，我觉得你到歌厅里来唱一定会受欢迎的，说不定还能唱红。”“对不起，我不想去，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歌厅唱歌。”“这么说你是拒绝我了？你以为去歌厅唱歌是件丢人的事情啊？其实有好多大牌歌星当初都是从歌厅里唱出来的，你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整天缠着我想来我的歌厅唱歌的吗？”“那你就找她们去唱吧，我是不会去的，再说我以前也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唱过，我不行的。”“没什么不行的，只要你愿意去唱就什么都行。我劝你别把自己弄得这么清高，趁着自己年轻赚点钱不好吗？”“对不起，我不想去赚这个钱。尽管我的家境很差，我也很穷，但我不想赚这个钱。”芳芳说完扭头就想走，小松生气地上去一把抓住了她：“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说话啊?太不给面子了吧？你真的把自己当大牌啦？我告诉你从来没有人这样拒绝过我的。”“你干吗？你放开我呀。”芳芳冷冷地看着小松。她的目光把小松给镇住了，他稍稍冷静了一点，把心中的怒火强按下去，他松开芳芳的手，想了想，拿出一张名片往芳芳包里一塞：“好吧，你什么时候想通了，给我打电话。”小松说完扭头便走回车里，“嘭”地一声关上车门，车横冲直撞地开走了。   
　　就在三个女孩闹别扭的第二天早上，她们一齐被韩波叫到了办公室。韩波轮个地打量着坐在他面前的三个女孩，许久，他才开口说话。“我在你们三个人的周记中看到你们有个共同的想法，你们三个想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是吗？”三个人都不太自在地低下头去。“三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倒真的是很不容易的哦？怪不得你们会有这样的愿望。”看到她们都沉默着，韩波继续说下去：“你们在一起做事一直都这么默契吗？一块儿迟到，一块儿过生日，一块儿参加运动会，一块儿去砸人家的玻璃，很出彩的嘛。”三个人都吃了一惊，她们这才明白韩波今天找她们去的主题了。“怎么啦？现在都感到紧张啦？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你们知道不知道大学四年级犯错误意味着什么吗？我想再不安分的人都明白在这节骨眼上得夹着尾巴做人了，你们倒好，去砸人家玻璃，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陶妮和芳芳把头低得更低了，小杉不服气地昂着头看着窗外。   
　　韩波打开抽屉拿出三张白纸，一张张放到三个女孩儿面前：“看来你们今天都成哑巴了，那好，那你们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写在上面，说清楚你们是怎么砸的玻璃，谁拿的主意，谁拿的砖头。自己写，不要互相通气，我就在外面看着你们。”韩波说完拿起网球拍就走了出去。   
　　三个女孩子分别坐在三张办公桌前写那份情况说明。小杉写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芳芳写写停停，不时把写好的东西划掉；陶妮托着腮对着白纸想着什么，她看看芳芳，又看看小杉。陶妮和小杉的目光一相碰，马上又分开了，她们都扭头看着窗外，她们看到了韩波对着墙壁打网球的身影。韩波的动作是那样的到位好看，绿色的网球撞击着白墙，发出富有节奏的声音，就像是人的心跳。陶妮的眼里满是迷茫和憧憬。这时韩波转过头来往窗户这儿看，陶妮赶紧低下头去写了起来，而小杉却一直倔强地看着韩波。 
打球回来的韩波一边擦汗一边坐到桌子上拿着三份情况说明认真地看着，陶妮、小杉、芳芳还在原地坐着，她们都显得有些紧张，韩波看完了，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们：“写了半天，结果原来是你们三个人共同扔了这一块砖头啊，好，你们果真是铁三角啊，名不虚传。”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她们彼此都被感动了。   
　　韩波直视小杉：“对了，司马小杉，我听系主任说你去找过他，你对他说你自己并不打   
算留校，是不是这样的?”陶妮和芳芳都吃了一惊，她们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了小杉身上，小杉低着头垂着眼皮说：“是这样的。”“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还用问为什么吗？这难道不是你的愿望吗？我不想以后成为你的眼中钉。我也没兴趣会成为你的同事。”没有在意小杉的刻薄，韩波宽厚地笑了笑：“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由衷地希望你能找到更合适的工作。那么，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三个就等着一起接受处分吧。”三个人都站在那儿不挪步。陶妮鼓足勇气说：“韩老师，这事真的和小杉、芳芳没有关系，全是因为我引起的，你不能处分她们俩。”   
　　看着陶妮傻愣愣的样子，韩波不由笑了起来：“好吧，我就跟你们说实话吧，你们已经没事了，接到告状电话后，我已经到那个胖阿姨家去走访过了，她现在已经原谅你们了。今天我主要是想试试你们老是挂在嘴边的这份友情，说实在的，我有点被你们感动了。这三份检查我替你们保存着，我觉得这是你们交给我的文章中写得最好的一篇，我就留个纪念了。”韩波说着打开抽屉，把这三张纸锁进了他的抽屉里。三个女孩儿的脸上露出惊讶、释然、欣慰的表情来，特别是陶妮，她痴痴地看着韩波。当韩波也抬头看她时，陶妮一下子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临近毕业时，各种活动逐渐多了起来，三人更加形影不离，“铁三角”的名号愈加响亮。而韩波的峥嵘愈加表现出来，时不时会冒出一些既有创意又有意义的点子。   
　　这天韩波在给毕业年级的几个班的学生开大会，眉飞色舞地说着他的计划：“再过一个多月，你们就要在拥抱和流泪中正式告别你们的大学生涯了，然后带走你们这四年中所有的期待、欢笑、喜悦、痛苦和失落。没什么东西能留得住大家的脚步。为了给各位的大学生活留下一个醒目的纪念，我决定赶在大家毕业之前组织一台小型的舞台剧的演出，剧本我已经赶写出来了，题目叫《昨天再来》。”   
　　下面的同学兴奋地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韩波郑重地宣布：“现在我就要开始筹建剧组了，凡是愿意参与的同学都可以来参加，可以演的就演，可以唱的就唱，可以打杂的就打杂。呆会儿就请自愿参加的同学到小礼堂集中。”陶妮在下面推推小杉和芳芳：“哎，我们一起参加吧，你们俩都能演，我能打杂。”韩波想了想：“对了，还是请愿意参加的同学举一下手吧，让我心里好有个数，别到时候我光棍司令一个人在那儿干等。”   
　　同学们发出一阵开心的笑声，陶妮第一个就把手举了起来，还有很多同学也举起了手，芳芳也举起了手，然而小杉没有举手。   
　　“小杉你怎么不举手啊？举手啊，我们一起去参加多好啊。”陶妮拎起小杉的手就举了起来，小杉挣脱着。陶妮死死地拉着她的手不放。韩波瞥见了这一幕：“举两只手的，一只手的或者半只手的同学，我都要谢谢你们的支持，好，我们一会儿小礼堂见。”   
　　不管小杉是不是愿意，《昨天再来》剧组总算是成立了，她也最终成为剧组的一员，并且和芳芳分别在剧中担纲女二号和女一号。而韩波更是身兼数职，既是编剧又是导演和舞美。陶妮自告奋勇为剧组打杂，每天像女超人一样踩着自行车在校园大道上穿行。自行车的兜框里装满吃的，她两只手提着四个热水瓶还照样扶着车把骑得飞快，虽然辛苦，但陶妮情绪高涨。因为韩波说，她的职位叫做剧务，地位同样重要。   
　　彩排场所是一个简陋的礼堂，虽然简陋，却丝毫不影响在场所有人高涨的热情。舞台上韩波带着小杉、芳芳和其他一些演员在走台，录音机里放着《昨天再来》的音乐。陶妮拎着东西从边门走了进来。   
　　韩波喊了一下暂停：“好，到这里停住，眼神一致往前，有一种集体跟过去告别的仪式感。吴芳芳，你的形体把握得不错，但你的脸部表情可以再放松一点，不要太紧绷了，司马小杉的情绪不错，有一种迷惘朦胧的感觉，这场戏需要这种感觉。”这时陶妮悄悄走到台前：“同志们，水来了，点心来了。”   
　　同学们吵吵嚷嚷地分吃东西，只有小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水吃饼干。韩波看看她，满怀心事。   
　　这时陶妮的爸爸妈妈竟出现在礼堂的边门，小杉正在台上说着台词，陶妮在下面投入地和她一块背着——“我们在昨天一起爱过、笑过、恨过、痛过，怀念昨天是因为我们怀念青春，青春的昨天总让我们魂牵梦绕、热泪满衫，如果昨天能够重来，我愿意交出我现在的所有，去再一次邂逅那些心爱的人和心动的事。”   
　　陶母探出头来冲陶妮招手，站在陶妮边上的人拍拍陶妮示意门口有人找，陶妮一回头看见了爸妈，她高兴地奔出门去：“爸、妈，你们怎么来了？”陶妮亲热地勾着爸妈的脖子，“哎呀，爸、妈，太好了，你们不知道我这两天多馋你们烧的红烧肉啊，你们有没有给我带红烧肉啊?”“有、有、有，你妈烧了一大碗呢，都在这个袋里。”陶父喜滋滋地看着女儿。陶母指指礼堂：“里面正在排练啊?”陶妮自豪地指着台上：“对，你们快来看，小杉和芳芳都在上面呢。”陶父陶母探头看着。   
 陶妮忽然想起来：“爸、妈，到时候正式演出的时候你们过来看吧，叫上哥也一起来，给小杉和芳芳加加油。”“好、好、好，到时候我们一定来看。”陶母忙不迭地答应着。   
　　期待已久的演出终于开始了，在小杉的指导下，化了妆的陶妮显得容光焕发，此时她激动万分的不能平静，是因为这部舞台剧是她两个最好的朋友主演的，又是她最崇拜的韩波编剧导演的。一想到韩波这两个字，陶妮就忍不住地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不知道是不是爱情   
真的来拜访她了呢？   
　　陶妮拎着四个热水瓶从后门走进礼堂，把热水瓶放在台前，剧组的人围坐在一起，韩波正在给演员讲戏。   
　　这时，陶妮悄悄地走到韩波后面，对着大伙悄悄地叫着：“想喝冰水的人请把杯子集中到这里来。”大家呼拉一下全站起来了，他们把杯子放到陶妮跟前。   
　　韩波无可奈何地看着陶妮：“陶妮，又是你在捣乱，看来你现在的感召力远远胜于我啊。”   
　　陶妮不好意思地解释着：“那是冰水的感召力大，把你的杯子也给我吧。”   
　　韩波把自己的杯子递给陶妮，陶妮伸手去接，却发现韩波握着杯子不肯松手，陶妮抬头一看，发现韩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着。陶妮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等一等，陶妮，你今天和平时不一样了嘛，化过妆了是不是？”   
　　“不知道。”陶妮用力抢过韩波的杯子，一转身就走了，接着又在别处收罗了一些杯子，她把那些大大小小的杯子一个个地放到台沿上，一个个地往里面搁菊花精。   
　　这边韩波在给大家发零食：“来，大家先吃点东西，一会儿还得继续奋斗呢。”他走过一个小男生身旁边，看到小男生手里拿着的一大束鲜花。“哟，连祝贺成功的鲜花都准备好了？不会是为我准备的吧？”   
　　一个女生举起手：“这是我男朋友为我准备的。”   
　　韩波爽朗地笑道：“听到了吗？大家听到了吗？有个男朋友多好，你们都赶紧去找个男朋友吧。”   
　　另外一个女生站起来大声问：“那韩老师你有女朋友了吗？”   
　　在一边倒水的陶妮听到这个问题，一下子竖起耳朵来。她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水差点洒出来。正在吃饼干的小杉也一下子停止了动作，其他同学也都兴趣十足地凑过来。   
　　韩波故作神秘地看看她：“你想知道？”女生拉着大家一起起哄：“对，不光是我，我们全班同学都想知道。大家说对不对啊？”   
　　大家频频点头。只有陶妮神情紧张地站在那里，也不敢往这边看。“那好，既然大家这么想知道，那么就让我非常诚实地回答你们，我还没有女朋友。”韩波一脸的坦然。陶妮松了一口气。小杉也似乎松了一口气。   
　　芳芳不依不饶地继续问着：“为什么？你这么优秀为什么还没有女朋友？是不是要求太高了？”韩波笑笑：“不会吧？我没什么要求啊，可能是因为缘分还没到吧？”   
　　“那你有过女朋友吗？”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韩波回答：“有过啊。”   
　　“那为什么后来没有了？是你跟人家吹的，还是人家跟你吹的？”这个问题让小杉心头一颤。韩波犹豫了一下，低声回答：“应该算是人家跟我吹的吧？”小杉的脸立刻阴了下来。   
　　韩波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咣啷啷”一阵响声，大家回头，只见陶妮把那些杯子全都碰翻在了地上。陶妮尴尬地站在那里：“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把你们的杯子都弄翻了。”韩波把陶妮手里的暖水瓶拿下来，拿起她的手看了看：“看看，有没有扎到手？”陶妮的脸涨得通红，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没有，没扎着，我没事，真的没事。”   
　　司马小杉直直地站在那儿，她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突然她从座位上拿起自己的包往身上一背，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去，大家都在关心着陶妮，没有人注意到她从门口离去。   
　　出了门口，小杉径直上了教学楼顶楼平台，手插在口袋里，抬腿狠狠地踢着一个练拳用的沙袋。顶楼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想着韩波刚才说过的话，小杉忿忿地边踢边喊：“装腔作势!谎话连篇!虚伪可笑!”   
　　礼堂里演员已经开始化妆，韩波皱着眉头走了进来：“司马小杉还没回来吗？”芳芳和几个同学摇摇头。   
　　韩波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这是怎么搞的？她到底上哪儿去了？”   
　　芳芳焦急地放下手里的化妆用具：“要不我们一块儿出去找找她？”   
　　韩波摆摆手：“陶妮已经回宿舍去找了，你们抓紧时间化妆吧，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走出礼堂，韩波正好碰上陶妮风风火火地往里面走：“怎么样？找到没有？”   
　　陶妮摇摇头语速极快地汇报：“她没在宿舍，我到大食堂、小食堂、留学生楼、操场、小卖部、医院都去找过了，都找不着她。”   
　　“那她会上哪儿去了呢？她怎么可以在这节骨眼上离开呢？连声招呼都不打。她也太自说自话了吧？”韩波激动地说道。   
　　教学楼露台，小杉一动不动地坐在栏杆上，她看了看手表，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向门口走去。小杉走进电梯，按了一个1，电梯往下行进。突然发出“哐啷”一声巨响，电梯停了下来，里面一片漆黑。小杉不知所措，拍着电梯门大喊：“喂，喂，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电梯里的灯抖闪了几下终于又亮了。小杉赶紧上前按紧急铃，可是没有任何人回应。她重重地拍打电梯门：“有人吗？救命啊!快来人啊!快帮帮我。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啊？”小杉急得说话已经带着哭腔了。   
　　小礼堂的观众席上，观众已陆续入席。在后台，演员们都已经化好妆了，每个人都在看表。韩波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将后台的挂钟重重地反扣起来。陶妮跑到舞台边   
悄悄地掀开幕布往下一看，台下已经坐满了人，她害怕得一下子闭上眼睛：“天啊，不好了，观众全坐满了，连楼上也坐满了。”   
　　“好啊，太好了，观众全坐满了，可我们的主演却失踪了，你们说怎么办!”韩波生气地瞪了一眼站在那里发抖的陶妮，气势汹汹地嚷着，“你不是她的铁杆好朋友吗？你不是说她很有分寸的吗？你说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啊？啊？你倒是说说看让我怎么向下面这么多观众交待!”陶妮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委屈的小声嘟囔着：“你是不是又骂过她了？她说不定是生气了罢演了呢。”韩波怒吼道：“你胡说，我听了你的话已经对她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你还要我怎么样？把她供起来吗？”陶妮害怕地捂起一只耳朵。芳芳过来打起了圆场：“韩老师，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啊。”“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说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让我自己冲上去演女主角吗？”韩波几乎失控。陶妮声音颤抖地嗫嚅着：“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我想，我想……”“你有什么办法？你快说!”陶妮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韩老师，我想，我想，能不能让我来试试小杉演的角色？”韩波和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你？”现场一片寂静。“对，我平时一直在看你们排练，看了太多次了，所以戏里的台词我都已经能背出来了。”   
　　韩波疑惑地问：“你真能行吗？真的吗？”“我想我大概能行吧，只是我没有和大伙配合过，还有最后那段歌我恐怕唱不好，他们老说我唱歌找不着调……”韩波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只能这样了，管不了这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就定你了，快化妆，换衣服。”   
　　众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帮陶妮化妆，弄头发、换衣服。陶妮还一边用抖个不停的声音和男演员对着台词——   
　　陶妮和男演员的台词对得上气不接下气，男演员也被陶妮带得磕磕绊绊的了，韩波和芳芳及周围的人都充满担心地看着她。这时开演的预备铃响起，全体人员都一下子静在那里，陶妮用手按着心口努力控制着自己紧张的情绪，她一步一抖地往舞台跑了几步。芳芳冲过去一把搂住陶妮：“陶妮，别害怕，你一定能行的，我们都支持你。”韩波拿起陶妮的手紧紧地握了一把：“陶妮，相信你自己，你能行，你一定能行，今天咱们这个戏，全指望你了。”   
　　陶妮回过头对韩波深深地点了点头：“韩老师，今天，我为了你豁出去了!”   
　　陶妮一步步往舞台中央走去。芳芳看着陶妮的背影，捂着胸口，眼泪都快出来了。   
　　铃声响过第二遍，场内灯光渐暗，音乐响起。演出开始了。   
　　舞台上，陶妮站在一束剪影光中，灯光渐亮，陶妮的面目清晰地显露在观众眼前，台下有一些观众开始交头接耳。   
　　陶母吃惊地喊出声来：“呀，这是怎么回事，这上面怎么是陶妮啊？我是不是看错了？”陶父揉揉眼睛：“你没看错呀，是陶妮，真是我们陶妮。”“这怎么可能？从来没听说陶妮她要上台表演的呀，怎么会是她上台了呢，那小杉和芳芳呢？”陶汉不相信地看着舞台中央的妹妹。他们三个东张西望，一脸错愕。   
　　“我们在昨天一起爱过笑过，恨过痛过，怀念昨天是因为我们怀念青春，青春的昨天总让我们魂牵梦绕，热泪满衫。”陶妮背诵着台词，“如果昨天能够重来，我愿意交出我现在的所有，去再一次邂逅那些心爱的人和心动的事。”   
　　韩波在侧幕紧张地看着陶妮的表演，陶妮演得不错，他如释重负地自言自语：“谢天谢地，总算开演了。” 
（三）（1） 
　　舞台上的灯光闪动，电梯里小杉的心却已经是漆黑一片，她顺着墙壁滑落坐到地上，看着腕上的手表喃喃自语：“这下完蛋了，真的完蛋了。开演的时间已经过了，现在剧场里肯定是乱作一团了，他一定会骂死我，恨死我了。”她一向倔强的脸上缓缓滑落两行眼泪，小杉委屈地用手狠狠抹去。   
　　这时电梯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喂，喂，喂，电梯里面有人吗？”      
　　小杉一下子跳了起来，她近乎失控地大叫起来：“有人，还没死呢，快来把我弄出去。”   
　　那边传来天籁般带来希望的声音：“好的，我们正在排除电梯故障，你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可是这希望对小杉已经于事无补，她垂头丧气地一抬表：“都什么时候了，现在出去还有什么意义？”正说着，电梯又发出咕咚一声闷响，然后又迅速升高。   
　　小杉本来急躁的心情变得更加紧张，她拍着门大叫着：“这是怎么回事？天啊，救命啊。”忽然电梯又停住了，门终于打开了，外面站着几个工作人员，小杉立刻从里面冲了出去，一言不发地快步往外奔去。   
　　而礼堂后台正是换场的时候，陶妮战战兢兢地从台上走下来，拍着自己的心口，紧张得满头大汗：“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脚下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正好被站在旁边的韩波一把扶住。   
　　韩波扶着陶妮一边走一边为她整理头发，带着安慰带着鼓励的语气对她说：“加油，最后一场戏了，坚持到底，好不好？”陶妮坚定地点着头：“好。”   
　　小杉满头大汗地向礼堂狂奔，路上却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音乐声。小杉不可思议地加快了脚步，冲进了礼堂。此时的陶妮正投入地演着最后一场戏，只见她抬着头闭着眼睛，陶醉在角色里。小杉看到舞台上的陶妮大吃一惊，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你听到了什么？”舞台上的演出正接近高潮，男演员直视着陶妮。   
　　陶妮抬着头闭着眼睛：“我听到微风荡漾的声音，还有小鸟们说话的声音。”   
　　“你慢慢地伸出腿往前走一步，请不要睁开眼睛。……这会儿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远处有潺潺的溪流声。还有竹叶欢快打闹的声音。”   
　　“再往前走一步。”   
　　陶妮往前一步，整个人全都沐浴在舞台正中间那束光线之中，光线照耀下的陶妮美丽得耀眼，她陶醉地伸开双臂作了个深呼吸。   
　　“这会儿你又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阳光呼吸的声音，没错，它真的在呼吸。我感到我活过来了，我突然想歌唱，想大声地歌唱。”   
　　“那就唱吧，纵情地唱吧，我想听。”   
　　音乐渐渐响起，小杉的眼睛也渐渐地湿润了，看着陶妮的表演，小杉的情绪十分激动、也十分复杂，她喃喃自语：“陶妮竟然把台词全背下来了，这真是奇迹，谢天谢地，谢天谢地，陶妮救了我。”   
　　舞台上陶妮开始唱歌，她唱的是那首韩波作词的《昨天再来》，一开口却跑了调，台下观众一愣，接着发出一片开心的笑声。后台的韩波随即示意涌在侧幕边看演出的学生演员和工作人员一块上台，大家一边拍着手，一边从侧幕唱着歌走到了陶妮身后，陶妮感激地退后融入到人群中大声地唱起来。台下的观众也拍着手打着拍子和着台上的歌唱，整个礼堂的气氛融成一体，达到高潮。   
　　小杉也站在那里拍着手一块唱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唱得泪流满面。歌声中，陶妮和全体演员对着观众深深地鞠躬，大幕渐渐关闭。   
　　幕刚拉好，后台的人全都冲上台去，大家伴着欢呼声击掌相庆，韩波走到陶妮面前一把把她紧紧地拥抱在怀里，久久不肯松手。陶妮的脸涨得通红，她的眼里充满了激动幸福的神情。   
　　韩波急切而真挚地说：“陶妮，你太棒了，你真的太棒了!谢谢你!太谢谢你!”   
　　陶妮的眼泪刷地下来了。朦胧中，她看到韩波眼中的热情，她却不知所措了。   
　　旁边的人拉走了韩波拍照，陶妮还在原地呆呆地站着，她的内心被韩波刚才的拥抱冲晕了，她不断地抹着幸福激动的眼泪，回味着属于她和韩波那甜蜜的一刻。   
　　芳芳走过来轻轻地拉了拉陶妮：“陶妮，你怎么啦，你怎么哭成这样？”陶妮这才被拉回了现实，拼命抹着眼泪：“没有，我可能是刚才太紧张了。”   
　　芳芳抱住陶妮，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现在好一点了吧？”   
　　陶妮擦干眼泪点点头。   
　　“那我们下去看你爸妈去。”芳芳说。   
　　“好，我们下去。”陶妮深深吸了一口气，和芳芳拉着手从舞台边侧的楼梯走了下去。   
　　韩波从舞台上回到后台，一眼看见小杉正朝他走过来，顿时火冒三丈，冲着小杉就嚷了起来：“你上哪儿去了？你还知道回来？你现在还回来干什么？是专门来看别人笑话的吗？”   
　　“对不起，我……”小杉无言以对。   
　　韩波不容小杉解释：“不要说对不起，现在说对不起等于在说废话。今天要不是陶妮的话，这个场面怎么收拾，你说!你这个人还有没有一点责任感？你走，快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今天这儿的一切都不属于你。”   
　　小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难过和气愤一起涌了出来：“你为什么不听听我的解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被困在电梯里出不来了……”韩波报以冷笑：“困在电梯里了？真是笑话，不辞而别，一走了之，司马小杉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来这一手？我告诉你，我最恨你的就是这一点。” 
韩波的这句话深深地触及了小杉内心最痛的伤处，她一下子爆发了：“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我老喜欢来这一手？到底是谁最喜欢不辞而别，一走了之的，你心里最清楚。”小杉吼叫道，韩波被她镇住了。   
　　小杉说完便狠狠地一跺脚扭头跑开了，韩波愣愣地在原地发呆。      
　　礼堂观众席里，陶父陶母陶汉和几个同寝室的女孩子围着陶妮和芳芳，大家对陶妮的勇气和沉着赞不绝口，陶父陶母开心地听着大家叽叽喳喳的议论，也夸耀着女儿。   
　　这时大家想到了“失踪”的小杉，刚才在后台目睹了韩波和小杉争吵的一位女同学告诉大家：“我刚才看见她了，听说是被困在电梯里了，现在正在后台跟韩波大吵呢。”“你说什么？吵架？他们俩在吵架？芳芳，我们快过去看看。”陶妮紧张了起来，她知道小杉和韩波的脾气，吵起来一定是世界末日。   
　　芳芳点点头，陶母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们也一起去劝劝吧。”刚一抬腿，突然她晃了晃，又一屁股坐到了座位上。陶妮紧张地过去扶起她：“妈，你怎么啦？”   
　　“我眼前发黑了。”陶母摇摇头，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再睁开。忽然她伸出手到处乱抓：“妮妮，妮妮，你在吗？陶汉，老头子，你们在哪里？”   
　　“妈，我在这里，你看见了吗？”陶妮紧张地站到母亲眼前，拉住她的手。陶母拼命摇着头：“我什么也看不见，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全是黑的，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陶妮、陶汉，老头子你们都在吗？”——陶母还在伸手乱抓，大家都惊慌一片。   
　　陶母被迅速送到申江医院，经过一番检查，小杉、陶妮和芳芳坐到了司马小柯的办公桌前，桌上放着陶母的病历、CT的片子和几张化验报告。   
　　大家的神情严肃，等待着小柯的结论。小柯沉重的语气像是一把榔头，一下又一下敲着陶妮的心：“病人的颅内肿瘤增长速度很快，情况很不好，现在脑内肿瘤已经压迫到视觉神经，尽管现在病人的视力重新恢复了，但这只是暂时现象，发展下去病人会完全失明，而且它还会进一步压迫到颅内大动脉，那时候就会危及到病人的生命，所以必须尽快手术。”   
　　陶妮不断地摇着头：“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妈妈平时身体一直很好，她什么家务都干，从来没有说自己不舒服，她怎么会得这么重的病，真的不会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不可能的，真的不可能的。”   
　　小杉按着陶妮的肩头，安抚着她，转头对着哥哥说：“那就尽快手术啊。”   
　　小柯凝视着陶妮：“可你们必须明白这种手术的费用非常高，风险也非常大。手术可能带来三种可能性，第一种是彻底治愈，第二种是术后全身瘫痪或部分瘫痪，第三种是死亡。因为肿瘤在脑内的位置非常特殊，所以手术的危险性非常大。”   
　　“那如果不做手术呢？”芳芳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还可以维持三个月到一年的生命。”   
　　听到小柯如此冷静地作出了宣判，小杉生气地冲他瞪了一眼：“哥，你不要说得这么吓人好不好，我们可是冲着你才特地把陶妮妈妈转到这家医院的，我们找你是让你救人的，你别尽说些吓人的话，你倒是给人家指一条生路啊。”小柯严肃地说：“我知道你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在谈医学问题的时候我们只能相信科学，这是没办法的，请你们谅解我。”   
　　小杉和芳芳都沉默下来了，她们把目光都投向了陶妮。陶妮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她的眼里满是泪水，嘴唇嚅动着，却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可怜的陶妮，小杉和芳芳也忍不住抹起泪来了。   
　　陶母在小柯的安排下住进了医院，虽然决定了要进行手术，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和死神决斗的战争。陶妮告诉自己不能被吓倒，她要把信心带给母亲。每次陶妮坐在妈妈身边的时候，陶母都会几乎不眨眼睛地看着她，陶妮知道，妈妈是担心以后会看不见，所以很珍惜眼前的一切。陶妮想哭，但是她只能故作轻松地鼓励妈妈进行手术，可是她很清楚，手术费是一个大问题，像一条河挡在面前，困难无比。   
　　回到家里，陶父把所有的存折、国库券和记账本拿了出来，加在一起不过是四千块，离手术费还差很多，围坐在桌边的三个人叹了口气。“陶汉，要不你到单位去想想办法，问同事借一点？”陶父摘下老花镜，看着陶汉。   
　　陶汉低下头，无奈地嘀咕：“我都去问过了，他们也实在拿不出钱来。”   
　　陶妮托着腮想着办法：“要不，我再去问问小杉、芳芳，看她们还有没有钱可以借给我。”陶父摇摇头：“不可以的，上次给苏玲玉买钻戒的钱还没还给人家呢，你现在再开口问人家借钱怎么好意思呢？”   
　　听到苏玲玉，陶汉警觉地抬起头：“你们说什么？什么钻戒？”陶妮和陶父相互看看，不敢吱声。陶汉放高了声音：“你们给苏玲玉买过钻戒了？我怎么不知道？”   
　　陶妮不敢直视陶汉，怯怯地回答：“哥，这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就别问了。”   
　　陶汉瞪着陶妮：“你们干吗要给苏玲玉买钻戒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把我搞糊涂了。”   
 陶父解释道：“是这样的，上次小苏不是跟你讨一个钻戒吗？你没有买给她，她不是就提出退婚了吗？你妹妹知道后就跟芳芳小杉一起凑了钱给她买了一个送去了。”“多少钱啊？”   
　　“三千八。”      
　　“三千八!”陶汉几乎要跳起来，“你们三个有神经病啊？吃饱了撑的？我都跟她吹了，你们干吗还要买了钻戒送给她？这不等于是把钞票往黄浦江里扔吗？”   
　　陶妮嘟囔着：“那时候我们又不知道她已经跟你吹了，我们看你结不成婚，整天愁眉苦脸的，替你着急的呗，哪想到会好心办坏事呢？”   
　　陶汉气急败坏了：“那你事后干吗不跟我说呢？你们这样做让我以后在你们这几个小姑娘跟前怎么做人啊？”   
　　“那时候你心情差，钱又都被苏玲玉卷走了，我们不敢跟你说，而且跟你说了也没用啊。我们怕你脾气一急惹出事来，我们自己去讨过，她根本就不肯还。”   
　　听到陶妮的话，陶汉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陶父吓了一跳。   
　　“我现在就去找她去。”   
　　陶妮一把拉住他：“哥，你别去，你别乱来啊。”   
　　“你别管我。”   
　　陶汉一路狂奔到苏玲玉家，几步上了楼梯，重重地拍打着门，里面毫无回音。陶汉又从楼梯上跑了下来，他冲着苏玲玉家的窗户扯开嗓子喊了起来：“苏玲玉，苏玲玉，苏玲玉!”窗户里毫无动静。陶汉气急败坏地大叫：“苏玲玉，你给我出来。我警告你，你要再不出来，我可就要砸你们家的玻璃窗了。”   
　　“嘭”的一声，苏玲玉邻居家的窗户打开了，那个胖女人叉着腰站在窗户前：“她现在已经不在家里住了。”陶汉愣住了：“她不住家里了？那你知道她住到哪里去了？我有急事要找她。”“她现在住得可远啦，她嫁到香港去了，你要找她的话得到香港去找了。”胖女人撇撇嘴，又“嘭”地一声关掉纱窗。陶汉生气地站在那里，一脚踢飞一个可乐罐，可乐罐弹到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陶妮回到学校，小杉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小柯说手术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交了手术费马上就可以动手术了。但看到陶妮仍是一筹莫展的样子，小杉和芳芳才知道其实陶家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来。小杉咬咬牙，跑回了家。   
　　夏心洁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被吓了一跳，随即冷冷地说道：“是你？你还知道回来？”小杉僵笑着：“妈，洗完澡啦？”夏心洁狐疑地打量了小杉一眼：“这么晚了你回家来干吗？”   
　　“回来看看你，你不是每天都很晚回来的吗？所以我就晚一点来。”   
　　“回来看我？”夏心洁冷笑着，“难道今天早晨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妈，我回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情的。”   
　　“干吗要跟我商量啊，你不是说不要我管你的事情的吗？怎么？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小杉挠了挠腮帮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夏心洁往沙发上一坐：“说吧，什么事。”   
　　“我想向你借一点钱。”   
　　“好啊，要借钱就想到你老妈了，你的男朋友呢？你的好朋友呢？你为什么不去向他们借？”   
　　“他们没有那么多钱。”   
　　“你要借多少？”   
　　“六千元。”   
　　“哼，你找了一个什么男朋友？连六千元也拿不出？”   
　　“他现在不在上海，他就是在的话我也不愿去向他开口。我们还没到这个分上呢。妈，这个钱我工作后会马上还给你的，连本带利一起还，这我都可以在借条上写明的。”   
　　“哼，你倒是还挺懂规矩的啊，好吧，我可以把钱借给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你拿这些钱去派什么用场。我可不希望你拿去养你的男朋友。就像上次那个那样。”   
　　“这怎么可能呢？不是的。”   
　　“那你要去干什么用？”   
　　“是陶妮的妈妈病了，要动大手术，需要付一笔很贵的手术费。”   
　　夏心洁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她非常不满地白了小杉一眼：“又是那个陶妮，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来气。上次我议论了她几句你还冲我发火了，我难道说错了吗？事实证明我并没说错啊，这种家境的孩子你就是碰不得嘛，你看见吧，事情来了吧，终于开口借钱了吧？她们家连六千元都拿不出来？谁信啊？”   
　　小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是大老板啊，拿不出六千元的家庭多得很。”   
　　“哼，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我还是不说了吧。”夏心洁欲言又止。   
　　“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今天你说再难听的话我也不和你吵，妈，你说吧。”   
　　这句话已经足够让夏心洁气得七窍冒烟：“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来，好啊，为了你的朋友你倒是挺能够忍气吞声的，你对你的亲娘怎么就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呢，我真不明白，我怎么就会生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的呢？我为你操碎了心，可到头来还不如你的一个所谓的好朋友。”   
　　“妈，你骂吧，骂够了就把钱给我好吗？人家还等着钱去救命呢。”小杉努力使自己平静。   
　　“你做梦，我今天是一分钱也不会给你的，凭什么呀，我这儿又不是慈善机构。我这挣的也是血汗钱，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扔出去让你交朋友玩的。” 
 听到母亲这么说，小杉知道没戏唱了，她也受不了妈妈的挖苦奚落了。   
　　“什么叫交朋友玩？妈，你也太不近情理了吧。我真是太笨了，我怎么到今天还会对你抱有幻想，真后悔来找你。”小杉说着拎起椅子上的衣服冲下楼去。   
　　“哎哟，你干吗？这么急急慌慌的？”她和正要上楼的司马小松撞在了一起。      
　　“没干吗，你让开，别挡道。”   
　　小松习惯于小杉的无礼，合作地闪到一边。   
　　小杉往前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停下来了：“你能借我六千元钱吗？”   
　　“干吗？”   
　　“别问干吗，反正我有急用!”   
　　“我真是奇怪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趾高气扬的借钱人？你的嘴不能甜一点吗？或者叫一声哥也行啊。”   
　　“别这么多废话，你到底是借还是不借？”   
　　“可是我现在身边没这么多钱啊。”   
　　“没关系，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公司取。”   
　　小松看了看表：“这么晚了，明天行不行？”   
　　“不行!”——夏心洁严厉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杉和小松同时抬头，只见夏心洁站在二楼的栏杆前瞪着他们：“小松，我不许你借钱给她。哼，司马小杉，我告诉你，你这次别想从这个家里任何一个人身上借到一分钱。”   
　　小松明显地闻到了火药味，低声劝着：“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你问她，别问我，反正你别借钱给她就是了。”夏心洁说着转身离开。   
　　小杉眼里含着泪抬头看着楼上，小松试探着问：“小杉，你又惹妈生气啦？怎么回事啊？”   
　　小杉再也忍受不了，抹了一把眼泪：“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妈!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妈!真是太没人性了，我以后再也不回这个家了。”说完拉开门就冲了出去，门被她重重地甩上了。   
　　歌舞厅里小松正和他的朋友胡哥及一堆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唱歌，小松懒懒地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将自己的手机抛上抛下的，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他的身边从来不乏美女，可是芳芳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总是在眼前徘徊，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芳芳的拒绝令他产生了征服的欲望，还是芳芳的与众不同让他充满了好奇，总之，司马小松对芳芳着实产生了兴趣，但无从下手令他十分懊恼。   
　　突然小松的手机响了，小松接起电话，是夏心洁打来的。   
　　“小松，呆会儿你抽空到我公司来一次。”   
　　“有什么事吗？”   
　　“拿六千元钱给你妹妹送过去。”   
　　“妈，你想通了？你是怎么想通的？”   
　　“哼，你说跟你这个混球妹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这笔钱人家是等着救命的，那我也就算是行点善积点德了。”   
　　“那行，妈，我一会儿就过去。”   
　　小松开车来到小杉宿舍楼下，在岔路口拐弯时，他没有看到背着包正出去的小杉，只顾着埋头想办法的小杉也没有发现她的哥哥，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个错过会为他们今后的生活埋下怎样的隐患和悲哀。   
　　寝室里，芳芳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小松的名片看着想着。听到有敲门声，她赶紧把名片放回抽屉。走过去开门见是小松，她微微有些吃惊。   
　　“你好。我能进来吗？”“请进来吧。”“小杉她不在吗？”“她刚刚出去，你们没有碰上吗？”“没有啊。”“那你请坐吧，我给你倒杯茶。”   
　　芳芳给小松倒了一杯水，她的客气让小松感到有些意外。他看着芳芳：“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芳芳笑了笑，没有说话。   
　　“怎么样，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事考虑得怎么样？”   
　　“来我们歌厅唱歌的事情啊，你这么快就忘了？”   
　　“可我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唱过，我能行吗？”   
　　小松一听这话就知道有希望了，他的神情亢奋起来：“怎么不行？你有这么好的嗓音条件和表现能力，一点都不用担心会唱不好的，回头我只要叫人帮你选好曲目，再让你和乐队磨合一下，就可以上台了，很简单的事情。对了，你平时比较喜欢唱哪种类型的歌？”   
　　“比较抒情的慢歌。”   
　　“太好了，我们就缺这种类型。今天正好有一位歌手辞职不做了，你要是能来的话就太好了。”   
　　芳芳吞吞吐吐地说：“那我要是去唱的话酬金怎么算呢？”   
　　“是这样的，我们这儿的新歌手每天晚上出场费是两百元，你因为是我隆重请出的，所以我觉得每一场三百元比较合适，你觉得可以吗？”   
　　芳芳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这就算答应我了是不是？”   
　　“还没有，因为我还有一个要求，可能不太合理。”   
　　“没关系，你说。”   
　　“你能不能先预支一笔工钱给我，因为我有急用。”   
　　“可以，没有问题，我先预支六千元钱给你怎么样？”小松明白了。   
　　芳芳吃了一惊：“你真的能预支这么多钱给我吗？”   
　　小松笑了，夏心洁给的这六千块钱没有送到小杉手里，却成为他接近芳芳的筹码。   
　　交上了手术费，大家都在等待着手术的进行，陶妮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身边。 
手术的前一天，陶母坐在病床上，陶妮、小杉、芳芳围着她坐着。芳芳帮陶母轻轻地敲着背，小杉削着苹果。   
　　陶母由衷地叹着：“芳芳、小杉，这次这样麻烦你们，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要不是你们，我这次手术是没办法做的，钱是你们帮忙凑的，医生又是小杉托人请的，现在还老是跑过来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才好。”芳芳微笑道：“阿姨，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这么   
说就见外了。我从小没有妈妈，在我心里你就像是我自己妈妈一样的。我记得在我大学一年级的时候，你给我做了一件红色的棉袄，丝棉的芯尼龙的面，那是我从小到大穿到的第一件棉袄，那年过冬时我第一次感到不冷了。从那时起我就在心里把你看成自己的妈妈了。”   
　　陶母感动地摸了摸芳芳的手。   
　　小杉把苹果递给陶母：“是啊，阿姨，你和叔叔，还有陶汉哥对我们这么好，我们现在做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呢？”   
　　陶母看了看在旁边的女儿，欣慰地说：“别看我们陶妮傻乎乎的，她还真有福气，交上了你们这两个重情重义的朋友。”   
　　陶妮一脸的得意：“就是呀，妈，我就是很有福气的，父母哥哥都这么好，朋友也这么好，老师同学也很好，连邻居都不错。”   
　　“就是还缺一样。”   
　　陶妮睁大眼睛问：“什么呀？”   
　　陶母用手指一指陶妮的脑门：“不知道你将来能不能嫁一个好老公。”   
　　陶妮不好意思地撒娇：“哎呀，妈，你说什么呢？”   
　　陶母宠溺地摸着陶妮的头对小杉和芳芳抱怨道：“我们陶妮别的我都不担心的，就是这点我一直放心不下，这个小姑娘心眼直，脑子缺根筋，你看到现在还糊里糊涂的，我真担心她在这件事情上是木头疙瘩一块。芳芳、小杉，你们以后要为陶妮多操操这方面的心啊。”   
　　小杉冲着陶妮做个鬼脸：“没问题的，阿姨，陶妮在这方面不会有问题的，她现在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陶母两眼放光问道：“是吗？”   
　　陶妮着急地说：“小杉，你瞎说。我哪有？”   
　　“你忘了你跟我们说的一见钟情的事情了？”小杉低声说。   
　　芳芳碰碰小杉：“小杉，你搞什么呀，人家现在人都找不着了，你还把它拿出来说？”小杉小声地说：“我有一种直觉，陶妮还能再碰到这个人的，真的。”   
　　送走了小杉和芳芳，陶妮陪妈妈在医院花园散步，陶母叮嘱陶妮不要忘记小杉和芳芳在危难时候的帮助。陶妮告诉自己，会用最大的努力去让她的朋友快乐幸福。   
　　陶母并没有忘记小杉说过陶妮已经有了心上人的话，不停地试探着陶妮，想知道那个令女儿心动的人究竟是谁。   
　　想到韩波，陶妮心里忽然迷茫起来，从母亲住院到现在，她还没有见到过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她。面对妈妈的探问，陶妮终于不设防地说出了埋在心底的暗恋：“妈，我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我不知道人家喜欢不喜欢我。”   
　　“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呢？”   
　　“我不敢去问他，他现在是我的老师。”   
　　“噢？是你的哪一个老师啊？你快跟妈妈说说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多大年龄了？”   
　　“他其实没比我们大几岁，刚刚研究生毕业，工作了一年都不到。他长得高高瘦瘦的，说话特别风趣，写文章也写得特别棒，他对我特别好，上次他为了我留校的事情跟系里的领导争得面红耳赤的，差点丢了饭碗，还有上次演完话剧后，他……他还表扬我了。”想到那一个拥抱，陶妮的脸红了起来，掩饰着心里的慌张，她低下头。   
　　“真的？那你以后要是真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对了，妮妮，你不是马上就要毕业了吗，等你一毕业不就可以去跟他说了吗？”   
　　陶妮想了想，然后含羞地点了点头。陶母拉着陶妮的手使劲地捏了捏。她们默默地向前走去，都似乎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之中。陶母突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陶妮：“妮妮，让妈妈见见他好吗？”   
　　“妈，你是不是糊涂了？我和他还没什么呢。”   
　　“妈妈知道，妈妈就想看他一眼，万一以后看不到的话，我也算是看见过他了。”   
　　“妈!”   
　　“妮妮，我知道你和你爸你哥平时都在宽慰我，可是妈妈心里是清楚的，这次手术我不一定能从手术室里活着出来，你让我看一看他，跟他说上几句话，妈妈心里就踏实了。”   
　　陶妮的泪“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系办公楼门前，陶妮正徘徊不定，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一个老师骑车路过，看到陶妮，随口问：“你来找韩老师？”   
　　陶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你们韩老师今天到校外开会去了，不会过来了。”陶妮脸上写满了失望，转过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缓缓走出学校。   
　　陶妮垂头丧气地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的一刹那她愣住了——一篮怒放的鲜花摆在陶母的柜子上，令她魂牵梦萦的韩波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跟陶母聊着天。   
　　愣了半天，陶妮激动地迎过去：“韩老师，你来了？”   
　　“我早就想过来看你妈妈了，可这两天一直忙，今天我正好出来开会，就过来了。”韩波亲切地笑着。 
陶妮手忙脚乱地为韩波倒上一杯汽水，给韩波递过去，然后坐到陶母身边依偎着妈妈。   
　　陶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韩波朝着陶母露出充满阳光的笑容：“陶妮妈妈，你看上去气色挺不错的。我听说明天为你动手术的医生是全上海最好的心脑科专家，所以你就完全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了，一定会很顺利的。”      
　　陶母笑着点头：“韩老师，你今天特意跑来看我，还买了这么多东西。真是太谢谢你了。陶妮告诉我说你平时对她挺照顾的，所以我很想和你见一面，当面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韩老师，我们陶妮平时在学校表现还好吗？”   
　　“当然好啦。陶妮为人很真诚善良，性格又开朗随和，学习也非常刻苦努力，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系里已经正式决定让陶妮留校了。”   
　　陶妮激动地站起来：“真的吗？”   
　　“是真的，恭喜你啊，陶妮。”韩波对陶妮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陶妮坐在那里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陶母慈爱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说：“那以后还要麻烦你费心多关照关照她。”   
　　韩波点头：“您放心，一定的，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和她成为同事了，我想我们俩一定会处得很好的。陶妮，你说是不是？”   
　　陶妮红着脸笑着点点头。陶母也宽慰地笑了。   
　　坐了一会儿，韩波嘱咐陶母好好休息，便告辞离开了。   
　　陶妮送韩波出去，韩波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陶妮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就流了下来。这时有一只手搭到了她的肩膀上，回头一看，原来是陶母站在她的身后，她也正在目送着韩波远去。   
　　陶妮抹掉眼泪问道：“妈妈，你怎么下来了？”   
　　陶母还在看着韩波远去的背影：“他叫韩波，我已经记住了。妮妮，你的眼光真好。这个韩波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他。他好像也挺喜欢你的，到时候你一定要把自己的心事对他说出来，千万别错过了他，知道不知道？”   
　　陶妮点了点头，陶母拉过陶妮的手，母女俩面对面地站着。“妮妮，等你们俩真的好了，那时候万一要是妈妈已经不在了，你就对着妈妈的照片来跟妈妈说一声，妈妈知道了也就安心了。”陶母用向往的眼光看着陶妮。   
　　“妈，求你别这么说。”陶妮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妈妈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幸福，你记住了吗？”   
　　陶妮上前一把抱住妈妈，把头埋在妈妈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   
　　第二天，在亲人的伴送下陶母被推进手术间。进门前，陶母对大家投来依依不舍的一瞥。   
　　妈妈被推进手术室的九个小时里，陶妮经历了她二十几年人生中最漫长最痛苦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说她是一个坚强的充满勇气的女孩子，她相信这句话是因为这是韩波说的。   
　　九个小时后，陶母昏迷着被推出了手术间，陶妮硬是忍着没让自己掉眼泪。可是当得知妈妈有可能会永远昏迷不醒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子碎了。   
　　走进病房，看到妈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头上缠着绷带，爸爸和哥哥围在她的床头抹着眼泪，陶妮终于再也坚强不起来，她扑到陶母身上，一边推着她没有知觉的身子一边凄厉地哭叫着：“妈妈，妈妈，你醒一醒，我求你醒一醒，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芳芳和小杉走过来拉着陶妮，陶妮一下子抱着她们放声大哭，芳芳和小杉早已眼睛红肿，三个女孩子抱头痛哭。   
　　司马小柯和几个护士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他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那里，难过地在嘴里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是一个月了，陶母还是没有醒过来。陶妮顺利地被留校工作；芳芳被分配到一所中学，不过她瞒着所有人在司马小松的佳人歌舞厅唱歌，她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正确，但是她义无反顾；小杉办妥了一切手续准备出国，大洋彼岸肯定是另有一片天地，可惜，没有香樟树。   
　　拍毕业照的时候阳光明媚，知了在树丛里欢快地鸣叫着，四处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夏天的气味逼近了。   
　　拍过集体照后，韩波被许多自由拍摄的学生拉过去合影，芳芳也拉过他跟她们三个合拍。芳芳陶妮和韩波勾肩搭背，小杉在韩波身边僵硬地站着。韩波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搂了过来，小杉有些激动，但她掩饰着没有表露，脸上依然是矜持的神色。   
　　之后，三个女孩跑到香樟园里，围坐在一起。她们的面前放着三个倒满了红酒的小酒杯。三个女孩看着眼前杯中的酒，又互相看了看，她们都想让自己轻松地笑一下，但心里却都涌上一层伤感。   
　　小杉看着远处的操场，仿佛记起了太多往事：“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大学读完了。”   
　　陶妮拿起酒杯，真挚地说：“来，我们把这酒喝了，祝小杉到了美国能够顺顺利利，快快乐乐的。”   
　　小杉也举起杯：“也祝你们都顺顺利利、快快乐乐的，更要祝陶妮妈妈快点醒过来。”三个人就那样默默地举杯，却不愿意喝下离别的酒。   
　　陶妮甩甩头，强颜欢笑：“喝吧，说不定喝下这杯酒，我妈妈就真的醒过来了。” 
喝下了杯中的酒，小杉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空酒杯，心里装满了惆怅：“不知道下一次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喝酒会是什么时候了。”   
　　陶妮的眼泪哗地流了出来，她捂住眼睛呜咽着，芳芳和小杉的眼圈也一下子红了，三个人泪眼相对，哭成一团。      
　　陶妮握住小杉的手：“小杉，你到了那边以后一定要跟我们多写信，地址改了就要马上告诉我们，我听说有一些人出了国就和原来的朋友失去联系了。”   
　　小杉语气坚定地说：“我会给你们写信的，我会一直想着你们俩的。我有个建议，十年后在我们三十二岁生日的那天，不管我们三个在哪里，不管我们在做什么，就是在天涯海角我们都要赶到这棵树下面来相聚，你们说好不好？”   
　　陶妮和芳芳激动地点着头。   
　　“我同意，我一定来。”芳芳站起来。   
　　“我也一定来。”陶妮也站起来。   
　　“小杉，你这个主意太好了，万一我们失散了，到那时候又可以重新团圆了。”芳芳看着小杉，热烈地说。   
　　小杉目视着香樟树，似乎想起了在树下的誓言：“对，如果我们那时候能聚在一起的话，那就说明我们的友情是经得住考验的。”   
　　“那我们就说好了，谁也不准反悔，我们拉钩。”   
　　三个人伸出手来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晚上，陶妮回到医院坐在妈妈的病床前，轻轻地为妈妈按摩着手臂、手指，静静地诉说着心事：“妈妈，你现在能听到我跟你说话么？你一定能听到的是不是？妈妈，今天我已经拿到了大学的毕业证书，这些天我们就要开始办离校手续了。小杉她明天就要动身去美国了，她刚才到这里跟你告别，说了很多话，你都听到了吗？芳芳分在中学里教语文，她自己对这份工作不是很满意，但我觉得她挺合适做这份工作的，她脾气这么好，肯定会对自己的学生挺好的。……妈妈，我给韩波写了一封信，我把我的心事都在信上跟他说了，我约他今天晚上九点到学校操场见面，妈妈，你说他会来吗？他一定会来的是不是？妈妈，你祝福我好吗？”   
　　陶妮把妈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她深情地看着病床上的妈妈。门外的司马小柯正经过特护病房，他透过大玻璃，久久地看着里面的这一幕，脸上露出一种不常见的温柔的神情来。   
　　八点半左右，陶妮就坐在操场边的栏杆上等着韩波，她回忆着自己鼓足勇气写的那封信，心里装满了期盼和担心。——“之所以鼓足勇气给你写这封信，是因为我急于想对你表白自己的内心。我生怕由于自己的胆怯会错过你，又担心因为自己的莽撞让你难堪。……虽然我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你已经完完全全地占据了我的心。可当我终于写完了这封信，我的内心却又充满了莫名的自卑和伤感，因为在你面前我实在是一个太普通太平凡的女孩儿了……晚上九点，我会在操场等你，那是我和你初次相见的地方。你如果不来，我就会让自己以后不再对你想入非非了，我会和你做朋友的，因为做朋友，也是一种缘分对吗？”陶妮看着操场上的大钟，内心充斥着不安。   
　　小杉正在自己的房间整理东西，地板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行李。选来选去，竟然有太多东西让她无法舍弃，小杉甚至想把童年的玩具也带去美国。她走上了顶楼，司马家的顶楼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储藏室，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小杉看到那么多久违了的旧玩意，欣喜地这儿看看，那儿摸摸。   
　　储藏室里，小杉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有一些旧照片和家书，小杉挑出几张放在外面，然后又关上盒子。接着又打开旁边的另一个大盒子，她随意地翻了翻，突然她的手停住了，神情激动起来——她发现了一叠信——那些信封的右下角都写着北京某某地址韩波寄的字样。   
　　小杉的呼吸急促起来，她颤抖地抽出一封信展开信纸，只见最上面写着“亲爱的小杉”几个大大的钢笔字，小杉一下子把信纸贴在自己心口上，眼泪涌了出来，脸上露出一种激动和委屈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情。   
　　小杉一封一封地看着那些造成四年误会的信件，泪流满面。刚刚到家的夏心洁四处找不到小杉，看到顶楼的灯光，她走了上来，站在门口看到了小杉的背影：“小杉，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小杉转过头来，夏心洁赫然看到小杉怨恨的眼神和满面的泪水，吃了一惊：“你怎么啦？”当她看到小杉面前摊着的那些信，立时明白了怎么回事情。   
　　夏心洁默默地站着，小杉举着手里的信歇斯底里地发作了：“他给我写过信，他给我写过这么多的信，可是都被你扣了起来了，你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来拆散我们，你竟然让我在心里恨了他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得不到他的消息有多痛苦!他那时得了那么严重的肝病，被隔离在医院，他等不到我的任何回信，他有多绝望!你的心肠怎么会这么硬，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四）（1） 
　　起风了，风吹在操场边的沙坑上，扬起一层黄沙。陶妮还站在原地，身后的大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天上开始下起雨来，雨点打在沙坑里的沙子上，形成一个个圆点。   
　　陶妮徘徊着，突然好像下定决心似地转身向宿舍方向走去，一边暗暗鼓励自己：“他不会不来的，他一定是没有收到我的信。我得找他去。”抬脚走了几步，想想又停了下来，“   
可万一他收到了信故意不来呢？我到底该怎么办呢？”这时一阵风吹过，雨下大了。偌大的操场只有陶妮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雨中，任凭雨点敲打在身上脸上，她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宿舍里，韩波正在看他和毕业班拍的集体留影，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小杉的脸上，照片上的小杉有些严肃，韩波出了神。   
　　同事郭老师从外面走了进来，从包里取出一叠信放在韩波桌上：“我刚才去开过信箱了，你都几天不去开信箱了？给，这些都是你的信，自从你话剧演出成功后，我们的信箱都要被这些读者的来信挤爆了。哎，都是些女孩子写的信吧？”韩波摇摇头：“我不知道，我都不敢看了，我发现我看了那些信以后就写不出新的东西了。”“有这么严重吗？”郭老师笑了。韩波依旧摇着头：“真是这样的，这些信不管是夸你的还是骂你的，它都会给你很多暗示，这些暗示有时候会对创作产生心理障碍的。”   
　　韩波打开抽屉指了指里面放着的信，“所以，我把这些信都收集到一块儿放起来，回头不写东西了再拿出来慢慢看。”说着一封封地抽出信来看最后的署名，他从中挑出几封私人信件。忽然掉出一封信封上画着一片叶子的信，韩波不由多看了几眼，他抽出信看了看信尾的署名，只见上面写着：“一个渴望与你同行的人。”韩波笑了笑，他把信纸重新塞入信封，然后把这封信和其他读者来信一起锁进了抽屉中。   
　　听到外面的雨声，韩波把头伸在窗外看着，突然很开心：“啊，雨下得好过瘾呀，我得到外面去散散步了。”郭老师好像已经习惯韩波怪异的举动了：“你又要到雨中发疯去了？”“没错。”韩波顺手拿起墙上挂着的口琴走了出去。   
　　雨下得很大。小杉打着伞一路小跑了过来，突然她听到了熟悉的口琴声，不由停下了脚步。口琴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她转头看见了不远处蹲在一堆高高的水泥管上吹着口琴的韩波，他吹的是那曲《昨天再来》。雨水已经浇湿了他的全身，他在那儿投入地吹着——口琴声是那么优美伤感，韩波的眼神也是那么伤感惆怅，小杉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一曲终了，韩波抬头潇洒地一甩头发，他惊讶地发现小杉正站在他的跟前，此时的小杉眼含热泪，正出神地看着他。   
　　韩波笑了，他从水泥管上跳下来，站定在小杉跟前，小杉用伞替他挡住雨水。韩波凝视小杉：“明天就要走了是不是？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好啊，你终于改掉一走了之，不辞而别的毛病了。”   
　　小杉还是那样出神地看着他，眼睛一眨都不眨。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韩波柔声说，“小杉，如果我在过去有什么做得不好，让你觉得受了委屈的话，我愿意向你赔罪，我希望你能高高兴兴地走。这些天我静下心来想了想，我觉得自己对你有些不够大气，其实，我们好不容易碰到了，我们应该相处得更好一些的，何必还去计较过去的事情呢……”韩波说话的时候一直努力掩饰着自己真实的情绪，装得挺有意挺潇洒的样子。   
　　小杉还是默不作声地直直地看着他，突然伸手在韩波胸口重重地打了一拳，韩波愣了一下，还没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小杉的拳头又上来了，她扔掉了雨伞一拳一拳地打着韩波，一边打一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她越打越狠，越哭越凶。   
　　韩波拼命抓住她的两只手：“喂，喂，喂，你疯掉了吗？”   
　　小杉突然一头撞在韩波的怀里，她一把抱住了韩波，韩波一怔，他有点不知所措：“小杉，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杉带着哭腔说：“你知道吗？你给我写的那些信，我到今天才看到，是我妈妈扣下了这些信。”   
　　韩波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是说我以前写给你的那些信？怎么会是这样的？”   
　　“我一直以为你没心没肺、无情无义，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恨了你很久，我误会你了，我太对不起你了。”   
　　韩波心疼地握住小杉的肩：“那么说我也误会你了，我也以为你无情无义，在我生病的时候不辞而别，一走了之，我也恨过你，也怨过你，想不到……”“可是你知道吗？这些年不管我怎么恨你怨你，但我从来都没办法忘记你。韩波，我明天不想走了，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我错过了一次，我再也不想错过第二次了。”小杉说着又扑到韩波的怀里更紧地抱住了他，她不停地抽泣着，韩波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两人在雨中紧紧地久久地拥抱在一起。   
　　一阵风吹过，小杉脚边的伞被吹了出去，它颠了好几颠在不远处被一个人捡了起来，这个人是陶妮。此时陶妮的全身上下都已经被雨水浇透了，显得十分狼狈，她拿着伞，走到小杉和韩波跟前，竟没有认出他俩，看着他们如胶似漆地拥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样子，陶妮悄悄地把那把伞放在小杉脚边然后准备离开。韩波感觉到身边有人，便扭头看了一眼，正好这时候陶妮也不经意地扭头一看，他们俩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两人都愣住了。 
“陶妮。”   
　　陶妮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话来，她的内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小杉转过身来，当陶妮看清眼前的女孩儿竟是小杉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惊讶地张大嘴巴，然后又紧紧地咬紧了嘴唇。她的内心又被重重地撞了第二下。      
　　“陶妮？”   
　　“你们……怎么？我……”陶妮慌了，她怎么都不会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杉幸福地偎在韩波身上解释：“陶妮，你一定感到很奇怪是吗？我回头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陶妮拼命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陶妮，你现在是来找我的吗？”韩波直视着陶妮。   
　　“啊，啊，我本来只是想来向你借把雨伞的，”陶妮急忙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我现在已经全淋湿了，不需要了，我先走了，不打搅你们了。”陶妮说着逃也似地掉头就跑，“哎，陶妮，你等一等。”可陶妮已经跑远了，把韩波的呼唤抛在了身后。   
　　陶妮踉踉跄跄一个人在雨中奔跑着，她的耳边不断地响起韩波跟她说过的话：   
　　——怎么样？在雨中从容走路的感觉还不错吧？所以人有时候要经常换一种活法，碰到下雨不一定只有躲雨或在雨中慌忙奔跑这两种选择的。   
　　陶妮不由地停止奔跑、放慢脚步。这时天上传来雷声，陶妮本能地浑身一颤捂起耳朵。   
　　——你难道不认为春天里的雷声是最动听的声音？盼都盼不来呢。走吧，我送你到宿舍，碰到打雷我来保护你。   
　　韩波的话依稀还在耳边，陶妮站定在那里，双手捂脸委屈地哭了起来，窗外雷声不断，她不断地抹着脸，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回到宿舍，屋子里凌乱不堪，同寝室的人都已经搬走了，陶妮浑身湿湿地呆坐在窗前。许久，小杉浑身湿淋淋地轻轻地推门进来，陶妮转头看了看她，脸上没有表情。   
　　“陶妮，你身上这么湿，怎么不擦干啊，会感冒的。”小杉关切的语气里还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她从门背后拿过一条毛巾，走到陶妮跟前想帮她擦，陶妮接过毛巾，自己默默地擦着头发。   
　　“你怎么啦？不高兴啦？”   
　　“是。”   
　　“为什么呀？”   
　　“我觉得你这个人特不坦白，你当着我们的面老说韩波不好，可是背着我们又和他那样。”   
　　小杉坐到陶妮身边，诚恳地解释：“陶妮，我知道你会这么想，你听我解释好吗？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的那个一见钟情的故事吗？”   
　　陶妮含着泪听完了小杉和韩波的故事，不知道是该为他们的重新开始高兴，还是该凭吊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   
　　惆怅了一个晚上，淋了一场雨，加上失恋的打击，陶妮来到医院的时候神情委顿，迎面碰上了司马小柯。小柯关切地询问她是不是感冒了，陶妮轻描淡写地掩饰着，她走进病房，坐在妈妈床边，喃喃地诉说：“妈妈，我昨天去了操场，我等了很长时间，可是他没有来，后来我去他的宿舍找他，我才知道他已经和小杉好了。妈妈，我是不是很傻？我觉得好尴尬。妈妈，这一次我让你失望了，我真对不起你。但是只要小杉幸福，那样也挺好的是不是？所以我心里也不太难过，我挺为他俩高兴的，我真的特别高兴。妈妈你也会感到高兴的是不是？”   
　　陶妮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涕泪涟涟，小柯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些感冒药。   
　　陶妮慌忙一边用纸巾擦眼泪擤鼻涕，一边故作平静地说：“我的感冒好像挺严重的。你看我，真狼狈。”   
　　“我帮你找了一些药，你要按时吃，这个药发烧的时候吃，平时不要吃。”   
　　陶妮接过药：“谢谢你，小柯哥哥，我一会儿马上就吃。”   
　　小柯将水递到陶妮跟前：“你还是现在就吃吧，这儿有水，我看着你吃下去心里会比较踏实。”   
　　陶妮接过水开始服药，也许是服得太急了，她呛了起来，小柯替她拍着背，陶妮将水杯往床头柜上搁，可是没搁稳，杯子摔了下来，水溅到陶母的手臂上，陶母的手竟然动了动。陶妮手忙脚乱地找到一条毛巾替妈妈擦拭手臂，这时她看到了陶母的手指在慢慢地动着，陶妮吃了一惊。   
　　陶妮激动地一把抓住小柯的白大褂：“你快看，我妈妈的手在动!”小柯定睛一看，只见陶母的手动得更明显了，她像是要抓什么东西似的。   
　　小柯和陶妮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陶妮扑到妈妈的床边大喊：“妈!妈!妈!”小柯掏出听诊器为陶母听着心音，又翻看陶母的瞳孔：“阿姨，阿姨，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妈，妈，你快醒醒，快醒醒，我是陶妮，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一行眼泪从陶母的眼睛里慢慢流了出来。小柯看着眼前的奇迹，欣慰地笑了：“你妈妈听见了，陶妮，你这些日子跟你妈妈说的话已经起作用了，你妈妈有希望彻底苏醒。”陶妮含着泪不断地点着头。   
　　陶母康复的时候，夏天已经悄悄离去了，秋风吹起地上零星的落叶，整个城市显得萧瑟起来。   
　　热闹开心的大学时代匆匆地彻底结束了。陶妮摇身一变成了老师，做了韩波的同事，初时，陶妮的心情还会因着小杉和韩波的爱恋而深深失落，内心的痛楚怎样也挥之不去。然而时日久了，尤其是看着小杉和韩波在一起时的甜蜜，陶妮知道她对韩波的那段暗恋也将渐渐地成为遥远的往事。 
小杉没有出国，大家也就时时可以聚在一起。这个中秋节，大家约好了在陶妮家吃饭，倒是偷偷谈起恋爱的芳芳没有到，陶妮一家四口和小杉韩波一起围坐在桌子四周，享受这天伦之乐。陶母的头发已经长出来许多了，虽然动作和思维还有一些迟钝，可怎样也改变不了一向的慈爱和善良。陶父热情地为大家夹菜，陶汉起劲地为大家倒酒，小杉夹了一些菜放在陶母面前的盘子里：“阿姨，你多吃点鱼，我听我哥说像你这样动过大手术的，一定要长时间保证足够的营养，才能康复得更好。”      
　　“我吃，你们也吃。”陶母说话不太利索，但毕竟能说话了。   
　陶汉看着小杉韩波金童玉女般地合衬，不禁为陶妮着急起来。   
　　“听说芳芳也有了男朋友了，现在就剩下我们陶妮了，你们两个也帮我妹妹多操操心，你看她没心没肺张牙舞爪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男朋友啊？”陶汉看一眼妹妹。“哥!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陶妮的事情不用愁，包在我身上了，我们教工宿舍里有许多未婚的青年才俊呢，陶妮，回头你看上哪个就跟我说一声，余下的事情就由我来替你做了。”韩波好心情地张罗着。   
　　“好啊，那我的事就包在你身上了。”   
　　陶汉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哎，小杉那你现在找到工作了没有？”   
　　“早就找到了。”   
　　“在哪里做？”   
　　“在广告公司啊，对了，我刚印了名片，发给你们一人一张。”   
　　小杉拿出名片发了一圈，陶汉拿着名片仔细看着：“黑子广告公司业务经理，小杉，你不得了，这么快就当经理了？”   
　　“嗨，这都是虚的。这家公司是韩波的好朋友开的，他的朋友就当送人情一样封了我一个经理的头衔，其实就是跑腿的，替公司拉单子、跑客户。你看，我这两天跑得都晒成这样了。”小杉拉开袖管，她的皮肤明显被晒黑了。韩波搂一搂小杉：“委屈你了。”   
　　小杉亲热地把头往韩波身上靠一靠：“我愿意。”   
　　陶妮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正好和陶母的目光碰上，陶母心疼地看着陶妮，她在桌底下轻轻地握了握陶妮的手，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鼓励。陶妮朝着妈妈傻傻地笑了。   
　　吃完了月饼，陶妮送小杉和韩波出门，马路上小杉和韩波搂着走在一起，他们说着什么事就笑了起来，陶妮一个人跟在后面，看着韩波和小杉亲热欢闹的样子，她还是洒脱不起来。   
　　小杉一边笑一边想跟陶妮说话，一回头发现陶妮已经落在后面了，小杉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冷落了陶妮，赶紧走到后面挽起她的胳膊：“陶妮，你怎么走这么慢？我们俩一起走。”   
　　韩波撒娇似的不情愿：“那我怎么办？”   
　　“没办法，你只能落单了，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这个人重色轻友。”   
　　“陶妮，你看见了没有，我在小杉心中比你的地位差远了。”   
　　陶妮得意了：“那当然了，我和小杉是什么关系。”   
　　小杉帮着腔：“就是嘛。”   
　　“嗨，我说你们也别老吹嘘你们的关系如何铁，尽管我也被你们感动过，但说实在的，我对你们三个人之间这样的关系可没抱太长远的希望。”   
　　陶妮对韩波的话很奇怪：“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们不抱长远的希望？”   
　　“女孩子之间鸡鸡狗狗的事情最多了，不瞒你们说我以前看到过很多好得都快胶在一起的铁三角、铁四角，可都好景不长，等大家都工作了、结婚了、有了孩子就很自然地一点点疏远了，有的甚至吵翻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韩波撇撇嘴，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小杉白他一眼：“我们不可能这样的。”   
　　“是的，我们三个发过誓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陶妮坚定地握着小杉的手。   
　　韩波笑了：“真是个很浪漫的想法，你们难道想创造一个奇迹吗？”   
　　“我们就是想要创造一个奇迹，怎么样？”   
　　韩波刮了小杉一鼻子：“你还真敢说大话的，你瞧，今天你们不已经缺了芳芳了吗？”   
　　“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啦？人家有点自己的事情这很正常的嘛，又不能代表我们三个人有危机了，我真搞不明白你干吗老要打击我们啊？”小杉不服气地反击。   
　　韩波笑道：“我这可不是打击你们，我这只不过是用的激将法罢了。”   
　　“那个死芳芳，回头我们倒是真该好好教育教育她了。不知她整天在忙什么，还老不跟我们说。”提到芳芳，陶妮的小脾气就冒了上来，她可不愿被韩波说中，恋爱怎么能疏远朋友的感情呢？   
　　此时的芳芳正在乐队的伴奏下在演唱一曲《但愿人长久》，她的台风已经明显比过去老练多了，演出的服装也讲究了一些，脸上脱去了些许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成熟一点妩媚。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芳芳唱歌时的表情很明朗，她不时地和正在吉他伴奏的高端用眼神交流着。   
　　司马小松、胡哥和另外几个客人坐在下面听歌，大家夸奖着芳芳，小松洋洋自得。   
　　“小松，我们早就听胡哥说你请了一个唱歌的，挺有味道的，今天一看，果然不错，真的是挺漂亮挺有档次的，就是包装还差一点。哎，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么个人的？”“她是我妹妹大学里头的同学。”“是吗？谁都知道来这里唱歌的漂亮女孩儿都逃不过你司马公子的手心的，对你妹妹的同学不太能下得了手了吧？”小松倚在沙发上淡淡地一笑：“你说呢？”胡哥接了茬：“反正，据我所知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手。”大家都笑了起来，看到小松面露不悦，胡哥替他解释着：“不是因为他不想得，而是那个女孩子太清高了，当然也因为小松前一阵实在太忙了没空去摆平这些事情。” 
小松叹口气：“陪我妈去欧洲转了一大圈，她要考察欧洲的化妆品市场。一路上我老娘都在劝我把这个歌舞厅放了，她希望我去她公司为她干。主要是我们家实在没人了，我哥是个书呆子，我妹是个刺头儿，整天跟我妈对着干。忙得我哪有时间哪？”“要放你也要等把这个女孩搞定以后再放掉这儿呀。”客人斜视着台上的芳芳。   
　　“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好搞啊？”小松无奈地吸了口烟。      
　　大家一听又狂笑起来。小松凝神看着台上的芳芳，这时芳芳已经唱到歌曲的最高潮，她唱得非常投入，小松听得有些动容，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扑朔迷离。   
　　唱完一场，芳芳换好了衣服，她背上包匆匆地往外走。小松迎面走过来，他很自然地伸手拍拍芳芳的脸。“唱得越来越好了，大家的反响都挺不错，看来我们歌厅的市面真的要靠你撑起来了。你先别急着走，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芳芳对小松的动作还是有点不习惯，她尽量有分寸地躲让着。跟着小松来到办公室，芳芳拘谨地站在他面前，小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盒和一个大信封放在芳芳面前的桌上：“这是给你的。”“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芳芳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条白金项链，还带着一个镶有钻石的挂件。   
　　“这是我在欧洲特意为你买的，我觉得白金很适合你，戴上看看吧。你脖子上挂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早就可换掉了。”   
　　芳芳关上盒子，把首饰盒推到小松面前：“不，我不能要，我没有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的习惯。再说我现在挂的饰物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它对我来说比任何白金的黄金的挂件都要珍贵。”芳芳说着用手护着胸前的小狗饰物。   
　　“你还是收下吧，这也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再说我这也不全是完全为了你，我这也是为了包装我们歌厅的歌手啊。”   
　　“不，我无论如何不会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的，你的好意我领了。但礼物我是坚决不收的。”芳芳语气坚定地说。   
　　小松想了想：“那好吧，这个项链就先放在我这儿，你把这些钱收下。”   
　　“钱我就更不能收了。”   
　　“这不是白给你的，是你的工钱。”   
　　“你已经给过我工钱了，你忘了吗？”   
　　“这是接下来二十场的。我们还是老办法，先预付工资。我们抽个时间再续个合约吧。”芳芳愣了愣：“我不是早就已经跟你打过招呼，唱完这个星期我就不再唱了吗？你怎么忘记了呢？我现在在中学教书，让学生知道老师在歌舞厅唱歌，影响不好，而且我也确实没有时间了。”小松看着芳芳疾步出门，他把车钥匙往桌上狠狠一摔，又打开抽屉将项链和钱往里头一扔，然后走出办公室。   
　　歌舞厅门口，一副艺术青年打扮的高端背着吉他在门口等着芳芳，两人相视一笑拉着手走了出去，司马小松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妒火中烧。他走到门口隔着玻璃，看着他们走远。   
　　高端和芳芳上了夜班的公交车，车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乘客。他们坐在后排，两人拥抱在一起窃窃私语，情不自禁地亲吻起来。司马小松开着车跟上了公交车，他拼命看着公交车上的动静，看到他们拥吻的一幕时，他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他坐在车里点上一支烟，气急败坏地抽了几口，然后把烟头往窗外一扔。掉转车头，车横冲直撞地开走了。   
　　高端送芳芳回到宿舍，然后坐在床上翻着杂志，芳芳从外面洗水果进来，冲高端笑笑：“你是要吃梨还是苹果？”   
　　高端站起来从背后抱住芳芳：“我要吃你。”   
　　高端一把把芳芳拉到自己怀里亲她，芳芳回应着，高端开始冲动起来。他把芳芳拉到床边，然后把她抱到床上，动手想解她的衣扣。   
　　芳芳突然一把推开高端，高端有些尴尬地爬了起来，他不解地看着芳芳：“你怎么啦？不高兴啦？”芳芳红着脸低声呢喃：“你不可以这样的，不可以这样的。”“为什么？”   
　　“我们还没结婚，当然不可以这样的。”   
　　这下高端终于明白芳芳的意思了，他无可奈何地看着芳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这么保守呢？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只要我们相爱，感到快乐就可以啊。”   
　　没想到芳芳竟然翻了脸：“我早听说你们搞音乐的人开放，风流，今天我总算是有点明白了。你出去，你给我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了。”说着，就把高端往门外推。“哎，我跟你开玩笑的，这你都听不出来啊，你怎么就当真了啊？”“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你走!”芳芳狠狠地把高端推出门去，然后重重地关上房门。   
　　翌日，歌舞厅总经理办公室里，司马小松坐在大班椅上转过来转过去，目光阴森森的。助手走了进来：“总经理你找我？”   
　　小松冷冷地宣布他的决定：“你去通知那个姓高的吉他手不要再来了，永远也不要再来了。”“哦，你是说高端啊，他怎么啦？”“我让他不来，还用你问为什么吗？”“对不起，总经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给他一个解释。”小松一拍桌子：“给个屁解释，让他不来就不来了，还解释什么？”助手吓得落荒而逃：“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通知他。” 
助手灰溜溜地走了，胡哥闪了进来：“老远就听到你拍桌子骂人的声音，干吗发这么大的火？谁惹你了？”   
　　小松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说：“什么事都让我不顺心，不顺眼。”“到底怎么啦？”   
　　“她对我这么清高这么冷淡，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居然和那个吉他手搞上了，真是   
气死我了。你还说她对我是在搞欲擒故纵呢，她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睛里。”   
　　“又是为了那个芳芳啊？看你这样子，你还真对她动真格了？那你还这么黏黏糊糊的干什么呀，先把她办掉不就得了吗？”“你算了吧，别再给我出馊主意了。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她和一般的女孩儿是不一样的。我已经决定了，我准备认真地向她求爱，看她答应不答应。”“你这叫找死。她其实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就等着你往她的套里钻了。”听了胡哥的话，小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芳芳回到歌舞厅休息室换下了演出服，整理包袋准备走。小松走了进来，淡淡地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小松说着就走了出去，芳芳想了想跟上前。   
　　芳芳跟着小松进了总经理室，只见房间的桌上点着蜡烛，放着玫瑰和红酒，音响里传出轻曼的音乐。芳芳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有些紧张。小松随手锁上门，在一个沙发上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你请坐吧。”芳芳犹豫片刻坐了下来，小松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芳芳，把芳芳看得很不自在。   
　　“你有什么话，快请说吧，我一会儿还要赶夜班车回学校。”   
　　“你对谁说话都是这么生硬的吗？”   
　　“对不起，我只是比较着急，我怕赶不上夜班车。”   
　　小松拿起酒瓶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芳芳。   
　　“对不起，我不喝酒。”芳芳没有接。   
　　小松自己喝了一口，他依然直勾勾地看着芳芳：“我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芳芳愣了愣，她没想到小松会这么直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像没什么反应，你在我面前能不能不那么清高和矜持啊？我问你，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吗？我是认真的，这也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问女孩子这样的问题，就算是正式向你求爱了，你回答我好吗？”   
　　芳芳摇头说：“不，我没想过。”   
　　“什么意思？是不想和我好，还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是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可能和你好，我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小松的脸色开始变得难堪起来，他努力按捺着自己的脾气，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说：“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好？我有什么不好吗？你告诉我。”   
　　芳芳低着头不说话，无声的抗议触怒了小松。   
　　“你说呀，你为什么不愿和我好，难道我配不上你，不够格吗？”   
　　“这不是够不够格的问题，我和你完完全全是两种人，根本不适合在一起。而且，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哼，就是那个小吉他手是吗？”   
　　芳芳愣住了。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和那么一个小瘪三搞到一起去的，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对他投怀送抱吗？”   
　　芳芳倏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你简直是太无聊了。”说着就往外走，小松一把抓住了她：“你站住，你不能走。”芳芳冷冷地看着小松，“对不起，算我说错话了，你听我说，我是说那个小吉他手……”   
　　“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了，我走了。”芳芳说着就要走，小松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走啊？我告诉你我司马小松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这么迁就过，也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拒绝我，你明白吗？”   
　　“怪不得你会这么无理，原来你已经被惯坏了，你是应该尝尝被拒绝的滋味了，这样也许可以帮助你学会如何去尊重别人。”芳芳不屑地看着他，转身又要走，小松粗暴地一把抓过她，把她扔在了沙发里：“我告诉你，你不可以这样对待我，不可以的!”“你干什么？你疯了？你让我走!”   
　　芳芳刚站起来，又被小松推到沙发里。   
　　“你回答我，你到底同意不同意和我好？”   
　　“这不可能，不可能!”芳芳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发了疯一样地往门外冲去，小松完完全全被激怒了，他一把抓住芳芳，任凭她怎么叫喊挣扎都不松手。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放开我，你再不放我就喊人了。”   
　　芳芳的话音未落，小松已经伸出手去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芳芳声嘶力竭地哭叫着拼命挣扎着，这却让小松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眼里露着可怕的目光，他一把撕开了芳芳的衣服……   
　　夜深了，高端背着吉他奔上楼梯，敲了敲芳芳宿舍的门，没人应他，高端又使劲敲了起来：“芳芳，芳芳，你开下门，我知道你在，快开下门。”还是没有回应，高端又继续敲：“芳芳，快开门，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你开门，让我进去，我给你赔罪还不行吗？”没有人回应，高端奇怪地四处看看，怏怏地往回走。   
　　芳芳一动不动地坐在护城河边，神色苍白，两眼空洞无神，脸上充满了绝望。高端从不远处走来，他看见了芳芳，眼里露出欣喜的光来，他悄悄地走近芳芳，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芳芳。 
“啊——”芳芳凄厉地尖叫，伸出肘子把高端顶得老远，动作极其夸张反常，高端被摔倒在地上了。芳芳还站在那里不停地尖叫着，把高端吓蒙了。   
　　“芳芳，是我，是我呀，你怎么啦？”   
　　芳芳喘着粗气，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高端，她一时还无法从刚才那种恐慌的感觉中走出   
来。“喂，你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芳芳怔怔地：“高端……”   
　　“把你吓坏了？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走过去拉住芳芳的手，芳芳浑身一颤，她推开了高端的手。   
　　“你还在生我的气啊，昨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可别以为我真是一个流氓啊，我真的很珍惜你，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犯那样的错误了，我一定管好我自己，再也不冒犯你了。”   
　　听着高端的话，芳芳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她不停地抹着眼泪，拼命地克制着自己。   
　　“天哪，我真的这样伤你的心啊，对不起，对不起。”高端把芳芳抱在怀里，芳芳又狠狠地推开了他，往前跑去，高端一把抓住她，他怔怔地看着她，眼里充满了不解和委屈。　“就因为我昨天说的那几句玩笑话吗？这至于吗？我不是已经跟你道歉了吗？还不行吗？那你说你要我怎么样才算行？”“你放开我，你让我走，你要再拉我的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行，你要走就走吧，痛痛快快地走吧，我保证不会再去找你了，我们这就分手吧。”芳芳一转身奔走了，高端也气得一甩头发往相反方向走去。芳芳跑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她转身看去，只看见高端远去的背影，她知道，幸福就这样溜走了。   
　　芳芳不想回宿舍去，她游荡着，缓缓走到了陶妮的教工集体宿舍，陶妮正在专心地擦着一双皮鞋。芳芳敲开了门。   
　　“嗨，不请你，你倒自己来了。”很久没见，陶妮一肚子的话想和芳芳好好聊聊，看到她不请自来着实高兴。   
　　芳芳没有说话，她径直走进寝室，往陶妮床上一倒。陶妮拎着皮鞋走到床边想让芳芳看，但见芳芳直直地看着天花板，眼眶里眼泪在打转，陶妮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   
　　“你怎么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病了吗？”   
　　芳芳再也抑制不住，扑到陶妮的怀里，抱着她大声痛哭起来，陶妮被她这样悲切的哭声吓坏了，她的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   
　　“你别这样啊，你别哭啊。你到底怎么啦？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啊，你都快急死我了。”   
　　芳芳还在不停地哭着。陶妮手忙脚乱地用纸巾帮芳芳擦着眼泪和鼻涕：“别哭了，芳芳，你一定是碰到什么特别特别伤心的事情了是吗？你跟我说说，那样我也可以劝劝你，你或许会好受一点的。你要有什么事的话，我和小杉一定会帮你的。”   
　　芳芳发出一阵阵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声，伴随着一串含糊不清的话语：“你们帮不了我的，谁也帮不了我的。”   
（五）   
　　芳芳失神地坐在陶妮的床上，她终于把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陶妮。   
　　陶妮气愤地恨不得马上杀了司马小松，她要去报警。芳芳坚决阻止陶妮报警，她怕因此毁了自己的名声，更何况，小松又是小杉的哥哥。在这件事情上，两个女孩彻底迷茫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陶妮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她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想想再把电话按   
掉。一会儿又拿起电话，然后又放了下去。如此这般反反复复，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真的打给小杉。   
　　坐在对面看书的韩波抬起头来：“怎么啦？看你一整天都那么六神无主的。到底想给谁打电话啊，怎么这么痛苦？”陶妮气咻咻地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打这个电话。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韩波笑了：“看你的样子这么生气，好像被谁欺负了一样，如果真有人欺负你的话，说一声，我替你去揍他一顿，帮你解解恨怎么样？”“真的吗？”   
　　“真的，谁让我们是哥们儿呢？”   
　　韩波的话似乎给了陶妮很大的启示，她拎背包就往外走：“我得出去一次，如果我有电话，你帮我记录一下。”   
　　“哎，你去哪儿？”韩波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揍人去。”   
　　“嗬，你真的还是假的呀？”   
　　陶妮风风火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小松正在舞厅总经理室和一个叫露露的小歌手坐在一起说话。露露看来年纪不大，长得很漂亮，浑身上下散发着性感、妩媚的气息。   
　　小松倒了两杯酒，他将一杯递给露露：“来，我们把这杯酒喝了，祝我们的合作愉快开心。”露露接过酒杯，还给小松一个微笑。   
　　这时只听到门外传来喧闹声，小松站了起来，刚想走出去看看，正碰上从外面闯进来的火冒三丈的陶妮。小松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保安拼命想把她拉出去：“你看我跟你说了我们老板有客人，你不相信。”   
　　“你放开我。”   
　　“老板，这个人硬是自己闯进来的。”保安偷眼看着小松。   
　　还没等保安说完，陶妮就冲上去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冲着小松狠狠地砸过去，她又将茶几狠狠地掀翻在地，露露吓得躲到了一边，花容失色。   
　　保安要冲上去拉陶妮，小松对保安摆摆手：“你们出去吧，我不叫你们不要随便进来。”接着又转向露露：“你也出去吧。”   
　　保安和露露退了出去，保安顺手关上了门。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且令人窒息，陶妮狠狠地瞪着小松，小松不由得垂下眼皮。   
　　“她还好吧？没什么事吧？”许久，小松冒出一句。   
　　听他自己提及芳芳，陶妮忍不住大声喝骂：“你还有脸开口问她好不好?你还是问问你自己做了一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我怎么伤天害理了？我是真心喜欢她，你说真心喜欢一个人难道有什么罪吗？如果她愿意的话，我还是很愿意和她继续交往下去的。”小松坐下，看着陶妮。   
　　陶妮狠狠地对着倒在那里的茶几踢了一脚：“你给我闭嘴!司马小松你给我听着，你如果还要去纠缠芳芳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我会去告你的，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做的丑事，我会让你不得好死的。”   
　　“好好，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去找她了。她有什么条件，你就跟我直说吧。”小松早有准备似的平静地答应。陶妮却愣了愣，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知道你们会来的，所以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小松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陶妮：“你问问她，这些钱够了吗？”   
　　陶妮这下总算明白过来了，她气得伸手就把支票打掉了，然后狠狠地给了小松一巴掌：“司马小松，你以为你做的亏心事用钱就可以洗掉了吗?我还以为你会后悔，可你居然还这么轻松，你简直不是人!”小松捂着自己的脸有些心虚：“那你们想怎么样？”“我想让你记住，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是会得到报应的。”陶妮转身拿起小松桌上的一个花瓶狠狠地往地上砸了下去，花瓶掉落的瞬间，她本能地捂起耳朵，然后她又拿起博古架上的东西砸第二个，第三个……眼看砸得差不多了，她停下来站在那儿喘着粗气。   
　　“你砸够了没有？砸够了我们就坐下来谈一谈好不好？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商量的是不是？”小松看着陶妮发疯，无可奈何。“我不跟你这种衣冠禽兽说话!”陶妮说完拧开门就冲了出去，像一阵旋风刮过一样，保安和露露还站在门口。小松看到他们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大声喊：“你们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快滚，滚!”   
　　从小松的歌厅出来，陶妮索性跑到校门口等芳芳下班。对于芳芳的软弱，陶妮生气但又无能为力，总不能绑着她到派出所。陶妮思前想后，还是尽可能地陪在芳芳身边，免得她一个人胡思乱想。陶妮到学校接芳芳，却发现她发着高烧，无论芳芳多不情愿，陶妮还是把她拉到了医院。许是前一天晚上着了凉，感冒引起的发烧退得很快，但是芳芳的情绪却低落到了极点。   
　　芳芳退烧后，陶妮强把她留在自己的宿舍，她的状态实在太差，整夜整夜地失眠，眼睛总是死死地停留在某处，话也少得可怜。陶妮能做的，无非是帮她弄点安神药，说一些宽慰她的话，其他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消沉。 
病好得差不多了，尽管陶妮有无数个理由不同意，芳芳还是坚持着去上班，陶妮也就由她去了。中午休息时，芳芳半靠在办公椅上发呆。一个女教师走进来：“吴老师，外面有人找。”“噢，谢谢。”芳芳应着，出了办公室，赫然发现高端站在楼梯口——高端的脸色很憔悴。芳芳微微地吃了一惊，她快步走到高端跟前：“高端，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去你宿舍找不到你，当然只能到这儿来找你了。你这两天都到哪里去了？”高端既着急又有点开心。芳芳看了看四周：“我们到下面去说吧。”      
　　来到楼下的花园，初秋的天气有点微凉，花园里的菊花争奇斗艳。芳芳停下，和高端面对面站着。“你不是说绝对不会再来找我了吗？怎么又来了呢？”“上次我是气糊涂了，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我知道我错了，今天我就是来向你认错的，芳芳，你原谅我好不好?”高端说着就一把拉住了芳芳的手。芳芳用力挣脱了：“你别这样，这是在学校里。”高端看着芳芳叹了口气，芳芳也低下头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高端，这些天，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手吧。”高端愣了愣：“你这还是在跟我怄气对不对？”“不，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是认真的。”“为什么？”芳芳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不是你现在又碰到了什么别的男人？那人比我有钱比我有才比我有前途是吗？”“你要这样想的话也可以。”“不，我不相信，你这是在骗我，我根本不相信你是这样一种会玩弄人的女孩子，你告诉我真话，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芳芳艰难地撒着谎：“好吧，我告诉你真话，我要和你分手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我担心当你有一天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或者根本就是一个坏女人的话，你会后悔的。”“你这也算是一种分手的借口吗？”高端冷笑。“我这不是借口，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不相信就算了。我还有课，我得上去了，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说罢芳芳转身快步离去，她没有让高端看见自己脸上留下的泪。   
　　这些天来为了芳芳陶妮忙得焦头烂额，几乎忽略了小杉的存在。晚上，门外走廊的桌上放着电炉和油盐酱醋，陶妮正在忙着做晚餐。小杉和韩波不请自来，在一边帮忙。一会儿工夫，桌上已经放了几样小菜，韩波在分碗碟，陶妮还在外面炮制一锅酸辣汤，小杉端着一盆凉菜走进来，招呼韩波：“哎，你尝一口我拌的凉菜。”   
　　韩波尝了一口：“嗯，味道很不错，很有两下子，是个做贤妻的料。”说着他又搂住小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哎呀，你干吗？弄得我脸上都是油。”小杉不依地擦着脸。   
　　陶妮正好进来，她看到这打情骂俏的一幕，心里有些发酸，但她马上掩饰住了：“喂，你们俩在里面不要偷吃好不好？”“我没偷吃，是他偷吃了，你看他嘴上的油就是罪证。”小杉指指韩波，扮个鬼脸。   
　　芳芳正往宿舍楼里走，在她身后不远处高端悄悄地跟着，他躲在一棵树后面看着芳芳走进楼里。正好有一个教师模样的行人走过。   
　　高端凑过去问：“请问这一幢是女宿舍还是男宿舍？”   
　　行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男女合住的。二楼以下男教工，三楼以上女教工，你找谁？”   
　　“我不找谁，我随便问问。”高端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大楼，仿佛透过钢筋水泥能够发现芳芳的身影。   
　　芳芳回到陶妮宿舍，陶妮、小杉、韩波已经围着桌子坐下了，看到芳芳，小杉起哄地拍起手来：“啊，你终于来了，就等着你来了我们可以开吃呢。”   
　　芳芳淡淡地笑笑：“小杉，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听陶妮说你身体不好，所以过来看看你。”   
　　“芳芳，你别信她的话，她来的主要目的是来谈恋爱的。”陶妮站起身接过芳芳的包。   
　　小杉还在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也是其中一个目的，但不是主要目的，主要还是来看看你，然后顺便看看他，一举两得嘛，另外听说陶妮天天给你烧好吃的。所以也想来蹭一点。”   
　　“好啊，我只不过是被你顺便看看的啊，”韩波小声地靠在小杉耳边，“看我呆会怎么惩罚你!”说着咯吱了小杉一下，小杉夸张地叫了起来：“呀，你讨厌。”   
　　大家笑了，陶妮分着筷子：“行，那我们就开吃吧。”   
　　韩波兴致高涨地举着酒：“我来给你们倒酒。”   
　　这时一阵很大的风吹了进来，将桌上放着的几张报纸吹到了地上。芳芳捡起报纸走到窗前准备关上窗户，她往下面一看，突然发现高端就站在楼下注视着这边，芳芳吃了一惊，愣了几秒钟，急忙关上窗子连窗闩都顾不上锁就逃离开了窗户前。   
　　木然地坐下，芳芳有些六神无主。   
　　突然天空中响起几声闷雷，外面噼里啪啦下起雨来，大家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陶妮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小杉拉住陶妮：“哎，你别激动，你不会是又要冲出去沐浴秋雨、欣赏雷声吗？”   
　　韩波困惑地望着陶妮：“你说什么？陶妮，你现在有这个爱好吗？你不怕打雷了吗？”   
　　陶妮重新坐了下去：“没有，我刚才只不过是被吓了一跳。”   
　　小杉自顾自地讲述着陶妮的历史：“你不知道，陶妮碰到过一个让她一见倾心的男孩儿，那人教会她要懂得去欣赏雨啊雷啊什么的，所以陶妮现在一看到下雨就激动。” 
韩波听小杉这么说，心头一怔。他把目光投向陶妮，陶妮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不太高兴地说：“小杉，你瞎说什么呀，你再说我可就生气了。”   
　　小杉看到陶妮的脸色不对，马上道着歉：“啊，你不高兴了？哦，对不起，我就跟韩波说说，你不让说我就不说了。”      
　　芳芳始终有些不安地看着窗外的雨，这时窗户被风吹开，风和雨一起涌了进来。芳芳站起身来，韩波把她拉住了：“我去关。”韩波走到窗户前刚想关上窗户，这时他看到了楼下站在雨中的高端：“哟，楼下还真有人在欣赏秋雨的呢。”   
　　“真的吗？我来看看，”小杉凑到窗户前看，“哎，真是的，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么浪漫的人啊？”   
　　陶妮也走到窗边，芳芳终于忍不住了，她悄悄地走过去一看，发现正是高端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他的浑身上下全湿透了，他扬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上的窗户。芳芳再也受不了了，她冲出门去，陶妮和小杉她们都愣住了。芳芳冲到楼洞门口，停住了，她一步步走到高端跟前。两人在雨中默默地凝视着。   
　　“你走吧，你别这样，好不好？”芳芳语气里充满了哀求。   
　　“不，我不走，如果你刚才说的话不是一种借口的话，那么我告诉你，不管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都喜欢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后悔，你就是一个坏人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真的，我把我的心都掏给你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芳芳心底的防线终于被瓦解，她被高端的话深深地打动了，所有的委屈、感动、不舍……一齐涌上心头，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落下来。她往前走了一步一下子扑在高端的怀里，高端激动地一下子抱紧了她。两人就这样在大雨中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陶妮、小杉和韩波站在窗口激动地看着这一幕，像是触景生情似的小杉不由地搂住了韩波。   
　　“美丽的雨中情，和你们俩的一样。”陶妮戏谑地笑。   
　　“行了，现在只剩下你了，什么时候你也来一出雨中情吧，抓紧点啊。”小杉拍了拍陶妮，凑到她耳边说，“你那个一见钟情的男孩再不出现的话，就另起炉灶吧，天下好男人多着呢，真的。”陶妮笑了，她的笑里有一丝酸楚。   
　　晚上小杉留宿在陶妮宿舍，芳芳一张床，小杉和陶妮挤在一张床。半夜里陶妮被小杉挤醒，却发现芳芳不见了踪影，陶妮暗暗担心，趁上卫生间的时候在走廊上东张张西望望，才发现芳芳一个人站在走廊顶头的阳台上，陶妮一路小跑奔了过去。   
　　芳芳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发呆。陶妮走到她身边：“喂，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傻站在这儿干吗？当心着凉。”   
　　“我睡不着，就在这儿站一会儿，你快去睡吧，我站一会儿就回去睡。”   
　　“你怎么又睡不着了？那咱们索性说会儿话吧，我也有点睡不着，说困了就马上再去睡，好不好？”陶妮站到芳芳身边。   
　　“陶妮，你说那件事情我该不该跟高端坦白？”   
　　“哪件事啊？噢，你还在想那件事情啊？那件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别放在心上，当作被狗咬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以跟他说，也可以不跟他说。”   
　　“陶妮，我是在担心。”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很多事情。你说这件事情要是以后高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呢？”   
　　“他肯定会同情你的，他会更加爱护你保护你，让你今后不再受到一点点伤害。”   
　　“真的吗？”   
　　“他如果真心爱你，当然就应该是这样的。”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你如果觉得为难或者害怕，那你就别跟他说了，就当作从来没有过这件事情就可以了。它只不过是你做过的一场噩梦。”   
　　“可是……”芳芳的手不停地搓着阳台的栏杆，她面露难色，难以启齿，“可是我这个月的例假一直没来，我担心自己会不会怀孕。”“不会的，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大不了我明天陪你去检查一下，不就知道结果了吗？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如果明天检验出来没事情的话，你就必须把这件事情全部忘记，真的当作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可以吗？”   
　　芳芳想了想，点了点头：“好的，我答应你。”   
　　第二天，陶妮陪芳芳来到医院。等待化验结果的时候，芳芳的神情很忐忑不安。   
　　陶妮看看手上的手表：“送检这么长时间了，应该有结果了。我们去拿报告吧。”   
　　两人向取化验单的窗口走去，芳芳把手按在心口上：“我好怕。”“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替你取。”陶妮走过去。“好吧。”   
　　陶妮上前，她在那个玻璃箱里找了几下，找到一张吴芳芳的单子。她拿着单子看了看，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她快步走到芳芳面前，大声地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芳芳，你没事了，你没有怀孕。”   
　　芳芳紧张地示意她轻一点，陶妮赶紧压低声音说：“你自己看，你看，上面写着阴性，医生不是说阴性就说明没有怀孕吗？”   
　　芳芳看着化验单点点头，她的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总算没事了，陶妮，快把这张报告单收起来吧，别让人看见了。” 
“还要它干什么呀。我们彻底把这件事情忘记吧，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切都重新开始。”陶妮从芳芳手里拿过那张化验单把它撕得粉碎，然后扔在走廊上的垃圾筒里，“芳芳，你没忘记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吧？”   
　　芳芳点点头：“我没忘，从今往后，这件事情就不存在了，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从来没有!”      
　　陶妮高兴地一把拉过芳芳，两人快步跑了出去，她们差点撞上两个迎面走来的中年妇女。她们不高兴地闪到一边，嘴里嘀咕着：“哟，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痴头怪脑的啦？”她们也走到取单窗口，在玻璃箱里面翻着找起她们的报告来。   
　　“咦，怎么没有啊？”   
　　“喏，这不是吗？哟，不好了，你事情大了，怀上了，这下你要吃苦头了。”   
　　“给我看。……不对的，你看错了，这不是我的，你看这个吴芳芳的年龄才22岁，肯定是别人拿错了。”   
　　“哟，真的，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个中年妇女看了看四周，然后扯着嗓子叫起来了：“吴芳芳，这里有吴芳芳吗？”   
　　见没有回答，她来到有护士工作的窗口前：“护士，我的报告单被人拿错了怎么办？你看这张化验单上的名字是和我一样的，但年龄不对，那个人肯定把我的化验单拿去了。”   
　　护士拿过化验单看了看：“那怎么办啊，我们这里不留病人档案的，你的报告单肯定拿不回来了，要不你再去化验一个？”   
　　世界上就是有如此凑巧的事，无论是造物弄人使得当天也有另一个吴芳芳去化验，还是陶妮的毛毛躁躁和芳芳的心神不定忘记了看化验单上的年龄，总之谁也没有想到这竟然又造就了一次巧合，芳芳注定又一次受到伤害和打击。   
　　初冬的天气显得格外阴冷，冷飕飕的风吹得人透心的凉，街头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片萧索的气氛里。   
　　晚上，司马小柯拎着包回到司马家的豪宅里。他放下包，脱下手套，搓搓双手，然后准备换鞋。这时夏心洁穿着睡衣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小柯回来了？”   
　　小柯迎上去说：“妈，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回来呢，听到你开花园门的动静我就下来了。”   
　　夏心洁走了下来，往沙发上一坐，小柯赶紧打开空调，他又找出一件外套替夏心洁披上。夏心洁挥挥手：“不用，不用，我不冷。”“妈，你披上，千万别着凉了。今天外面起风了，开始发冷了。”小柯在夏心洁跟前坐了下来，“妈，你等我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没什么事，就想看看你。”夏心洁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柯看着，小柯被她看得不安起来了：“妈，你这是怎么啦？”   
　　“想一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柯怔怔地看着夏心洁，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夏心洁伸手点了点小柯的脑袋：“今天是你的生日，傻儿子，你又忘了吧？”   
　　小柯这才恍然大悟地挠挠头皮：“我还真忘了。”   
　　夏心洁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两个酒杯：“来，打开它，今天咱们娘俩在一起喝上一杯。”   
　　“好的，妈妈。”小柯打开酒瓶在酒杯里倒上红酒，然后递给夏心洁，夏心洁看着小柯感慨地摇了摇头：“日子过得实在太快了，你今天已经三十二了，我一直都忘不了你小时候带着小松去上学的样子，我老喜欢看着你们俩的背影，小松那时候敦敦实实的，而你却永远是瘦瘦弱弱的，脖子又细又长，看着都让人心疼。”   
　　小柯听着笑了起来，他伸了伸脖子：“我现在还是这样。”   
　　“来，儿子，我们喝，祝你生日快乐!”夏心洁举起酒杯。   
　　两人将杯中的酒都喝光了，小柯呵着嘴，其实他根本不会喝酒。   
　　夏心洁突然问道：“小柯，你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吧？”   
　　小柯愣了愣：“妈，我现在还没这个打算，徐影也说她还没准备好，我想等两年再考虑这个事情。”   
　　夏心洁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这几个孩子，我是为你们都操碎了心。可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小松，身边的女人是一拨又一拨的，可有几个是正经的，小杉，我本来也是指望她能够过得好一些的，你说她当时年纪小小的就谈起了对象，而那个人却又是那种前途未卜的，我就不该管一管吗？想不到她还跟我结了怨了。”   
　　“妈，你是不是想小杉了？”   
　　“谁有空去想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不想她，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夏心洁一口就喝光了杯中的酒。   
　　“妈，我上个星期去看过小杉一次。爸还让我带了些吃的东西给她。她现在在韩波的朋友开的一家广告公司里跑业务，做得还不错的。”小柯看着母亲，知道她想了解小杉的处境，母女俩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不肯服输。   
　　“那她现在住在哪里？”   
　　“小杉她平时经常出差，所以每个月有一半时间是住在旅馆里的，加班时就睡在办公室，周末的时候住在陶妮学校的宿舍里或者干脆睡到陶妮家里去，她好像还挺开心的。”   
　　夏心洁重重地一掷杯子：“她当然开心喽，在她眼里任何地方都比家里好。”   
　　“我上次已经劝过她回家来住了。” 
“她怎么说？”   
　　小柯迟疑了一下说：“她说等她有空的时候就回家。”   
　　“她是这么说的吗？小柯，你不会撒谎就不要撒，你要是撒了谎，谁都看得出来的。”      
　　小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你放心，妈，我这两天会再去找她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劝劝她，让她搬回家里来住……我让她把男朋友也请到家里来吃顿饭吧，妈，你说好不好？”夏心洁垂着眼皮：“这种事情我是随便你们的，我不管的。”   
　　小柯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妈，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这段日子，芳芳的生活已经恢复平静。也许就像是陶妮说的那样，就当一切是个噩梦，醒来了就不必再去想它。   
　　芳芳正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工会刘老师走了过来，她将一份通知放在芳芳桌上：“小吴老师，这是青年教工体检的通知，你一直没有到工会来拿。今天下午是最后一次了，在区中心医院，你今天下午去一下吧，这是学校的例行检查，每个青年教工必须做的，也算是工会的一项福利。”   
　　“好的，谢谢你，刘老师。我下午一定去。”   
　　刘老师刚走，芳芳包里的寻呼机响了，芳芳看了看，走到门口的桌边去打电话：“喂，陶妮吗？你呼我？我刚才正想给你打过电话呢，想不到你的电话就来了，你晚上在不在学校？我想过来蹭饭吃，行吗?那我就带上高端一块来了。这就说好了，多给我们弄点好吃的。”   
　　芳芳按掉电话，又重新拨号，用她一贯嗲嗲的声音撒着娇：“喂，高端吗？是我，晚上我跟陶妮说好了，我们俩一起去她宿舍吃饭，你别来接我了，我下午要去做一个身体检查，没有，我身体没有不舒服，是学校组织的例行检查。你自己先过去，我稍稍晚一点到。好的，晚上见。”   
　　芳芳从医院的检查床上下来，她系好衣扣，坐到医生的桌子前。那个女医生抬头讳莫如深地抬头看了芳芳一眼，芳芳不由得心头一紧。   
　　“你稍等一下。”   
　　女医生拿着芳芳的检查表和一些检查单子跑到另外一个桌边，她对着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医生耳语着什么，那个老医生一边看着检查单一边还不时地朝芳芳这边看过来。她们俩继续耳语着，芳芳的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时女医生走了过来：“你上次的例假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十月份吧？”   
　　“这么长时间不来例假，你怎么不到医院来做检查？”   
　　“因为我一直有卵巢囊肿的，所以例假总是不太正常，刚进单位工作，精神一紧张，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女医生叹了口气，不停地摇着头：“你啊，真糊涂。”   
　　“医生，我到底怎么啦？”   
　　女医生开了一张化验单递给芳芳：“你再去做一个尿检吧。”   
　　芳芳看着手中的单子：“医生，你是怀疑我怀孕了吗？”   
　　女医生点点头：“是的，而且胎儿已经很大了，已经没有办法再做人流了。”   
　　芳芳呆在那里，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人整个瘫软了下来，她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的!”   
　　在公用的水池里的盆排成了一条队伍，盆里放着白菜、青菜、菠菜、粉丝、羊肉等东西。陶妮在轮个地洗这些菜，一边洗，一边还唱着永不着调的歌：“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外表冷漠内心火热，那就是我，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韩波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过来：“喂，喂，你不丑，你也不温柔，火锅调料买回来了。还有什么吩咐？”   
　　“对了，你有没有买不辣的调料？”   
　　“没有啊，据我了解今天来吃火锅的人都能吃辣的。”   
　　“可是小杉这两天嗓子在发炎，不能让她再吃辣的了，得管住她。你去买一瓶不辣的调料，这种时候，你可得好好表现表现。”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买。”   
　　韩波离开的时候，和来找小杉的小柯在走廊迎面擦肩而过。小柯看着门牌号，一间一间地找，走到盥洗室门口听到了陶妮还在里面起劲地唱着“我很丑”。   
　　“请问，中文系的陶妮住哪间寝室？”   
　　陶妮一回头，发现是小柯，她眼里露出惊喜的光来：“小柯哥哥，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陶妮，是你啊？你发型变了，我刚才一下子都没认出你来。”   
　　“嘿嘿，老气了很多是不是？我就是用这个发型来吓唬我现在的学生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其实是想找小杉谈点事情的，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过来。”   
　　“过来的，过来的，说好了她下了班到这儿吃火锅的，要不你先到我房间去坐一会，等她一下吧。”   
　　“噢，不了，不了，我就在这儿等她吧。我帮你一块洗吧。”   
　　陶妮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你看她们几个每次都来吃现成的，我正愁没有帮手呢，你先把这两盆菜洗出来吧。”   
　　“哎。”小柯放下包在陶妮旁边干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笨手笨脚。   
　　这时小杉从走廊那端走了过来，她看到陶妮和小柯在一起兴高采烈洗菜的情景，不禁愣了愣：“嗬，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陶妮和小柯抬起头，陶妮高兴地打招呼：“小杉，你来了，你大哥等你半天了。”   
　　小杉笑嘻嘻地打趣：“大哥，我还从来没看见过你做家务是什么样子的呢，今天算是见到了。”   
　　小柯洗了手，把小杉带到了楼下，想要和她好好谈谈。小杉和小柯一起在校园里慢慢走   
着。小杉当然明白大哥要和自己说什么：“大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替妈妈当说客的吗？”“是啊，我觉得你应该住回家里来，至少你应该回家来看看爸爸妈妈。对了，爸妈还说让你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回家去跟他们见见面呢。”   
　　小杉冷笑一声。   
　　“你干吗冷笑啊？妈妈她是对你做过一些过分的事情，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难道还要记她一辈子的仇吗？况且她当时也是为了疼你才这么做的，我觉得妈妈她也特别不容易，她自尊心也很强，她都做到这种分上了，你是不是也应该给她个台阶下啊。”   
　　“哥，我其实并不是要记妈妈她一辈子仇，也不是不想给她台阶下，我只是实在不想回这个家去住。妈妈她太喜欢按着她自己的意志控制操纵别人了，这一点是我永远也无法忍受的，我在外面住虽然条件艰苦一些，但却是快乐的开心的。”“小杉，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这不是倔，这是一个人做事的原则立场问题，哥，我倒是要反过来劝劝你，你也是一个有自己独立思想独立人格的人，你不能事事都顺着妈妈的心意去做的。就说你和徐影吧，这完全是妈妈的安排和摆布，但你居然服从了，大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这点上我是最看不惯你的。”   
　　“我和徐影没什么不好啊。我们相处得挺和谐的。”   
　　“哥，我真替你难过，我问你，你有没有过真正全身心投入地去爱过一个人？你就为了不让妈妈生气，就把自己的幸福都草草地断送了，你亏不亏冤不冤啊？”   
　　小柯有些垂头丧气：“你别说了，我也不想跟你说了。”   
　　“那好吧，我们谁也不要说谁了，你快回去吧，我也要上去吃火锅了。”小杉说着转头就走了，小柯在后面跟上她。   
　　“你干吗跟着我啊，还想继续劝我啊？”   
　　“我不劝你了，我跟你一起回去，陶妮也请了我一起吃火锅啊。”   
　　回到宿舍，大家围着桌子坐着，陶妮拼命把东西往锅里搁。   
　　小杉拦着说：“行了，陶妮，你少搁点，等芳芳和高端来了再放进去。”   
　　韩波附和道：“是啊，这样下去这里面就快成烂三鲜汤了。”   
　　陶妮眼睛盯着火锅：“哎呀，你们别说了，我饿了，我先吃一点。”   
　　“那我帮你把东西捞出来。”小柯专心地替陶妮捞锅，他将满满的一碗肉和菜递给陶妮，“快吃吧，垫垫肚子。”   
　　陶妮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却被烫得呲牙咧嘴的，小柯开心地看着她吃，还为她递上餐巾纸。   
　　小杉在一边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她在韩波耳边嘀咕了一句，韩波也看着陶妮和小柯笑了。   
　　陶妮不解地问：“你们笑什么笑啊？饿的话，你们也可以先吃一点啊。”   
　　小杉凑到陶妮耳边说了句什么。   
　　陶妮没弄明白：“什么？我没听清楚。”   
　　小杉又凑上去：“我和韩波都觉得你和我大哥挺配的，要不要我拉拢拉拢你们？”   
　　陶妮脸一下子红了：“你说什么呀，你怎么这么坏，看我怎么收拾你!”   
　　陶妮起身去抓小杉，小杉一下子躲到小柯背后，陶妮一下子撞在小柯身上。小杉咯咯地笑了起来。   
　　陶妮满脸通红地喊着：“小杉，你真是坏死了，我不理你了。”   
　　这时高端出现在门口，他敲了敲门。陶妮开了门：“啊呀，你们总算来了，咦，芳芳呢？”“说好自己来的，怎么？她还没到吗？”“没有啊。”   
　　高端看了看表：“怎么这么晚还没来呢，那我去呼她一个，这儿有电话吗？”   
　　“有、有、有，我去呼，你快坐。”陶妮跑到走廊那边，用楼里的公用电话给芳芳打传呼。   
　　芳芳此刻正在马路上徘徊，她的耳边回响着医生的话，“你怀孕了，胎儿已经很大了，不能再做人流了”，芳芳的精神开始恍惚起来。看着街头车水马龙，芳芳告诉自己只要往前几步，所有的事情就可以一了百了。想到小杉和陶妮，芳芳知道如果这样离开，她们会对她失望；想到高端，想到在她心中那样纯洁阳光的高端，她不敢想象当把这些痛苦、失望和羞辱统统留给他的时候他将如何去面对……   
　　芳芳一步步往马路当中走去。她脸上的表情麻木而平静。随着一声非常尖利的汽车紧急刹车的声音，芳芳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她的BP机被弹出很远，BP机正发出“嘀嘀嘀”的传呼声。   
　　火锅凉了，一桌人围坐着，神情开始焦虑。陶妮看了看表：“这个芳芳是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不来，连个电话也不回。她不会出什么事吧？”小杉打了陶妮的手一下，止住她的话。   
　　高端着急起来：“要不我还是去她学校找找她吧。”   
　　正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电话铃声。陶妮跳了起来：“一定是芳芳来电话了，我去接。”陶妮奔到走廊那头拿起电话。其他人都跟了过来。   
　　“喂，是芳芳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喂，请问刚才谁用这个电话打过拷机。”   
　　“我打过，可我找的不是你。”   
　　“你打的是不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的拷机？”      
　　陶妮紧张地抬高声音：“是啊，你是谁？”   
　　“我是交警大队的，刚才在申南公路上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个女青年被车撞后身受重伤，伤者现在生命垂危，我们在她的身边发现了这个寻呼机。”   
　　“什么？你说什么？交通事故？生命垂危？”所有的人听了都变了脸色，大家的目光投注到陶妮身上，神情都紧张到了极点。     
（六）   
　　大家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急救室得知芳芳是自杀的时候，陶妮知道她和芳芳精心埋下的那个秘密再也无法隐藏，那件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完完全全不加遮掩地抖落在光天化日之下，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把他们每个人的心都炸得七零八落，最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的是高端，他被彻彻底底打垮了。   
　　抢救室的灯暗了，随即抢救室的门被打开了。芳芳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陶妮他们涌了   
上去。   
　　推车上的芳芳双目紧闭仍处于昏迷之中，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血色，这样美丽而没有生气的面庞就像是尘封在远古墓穴里的活死人。所有人都跟着推车走了起来，高端也跟着，他的眼里满是泪水和迷茫，但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推车远去。   
　　病房里，医护人员正在给芳芳输血，输血包里的血红得触目惊心。陶妮和小杉、韩波围在芳芳的床边关切地看着她，询问医生情况。   
　　“病人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因为她有身孕在身，所以需要特别监护，她现在需要安静，这儿不能呆这么多人的，你们都出去吧。”医生面无表情地把大家请了出去，小杉走出病房，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陶妮顺手扶住了她。小杉猛地将陶妮的手重重地甩掉，陶妮吃了一惊，小柯和韩波也吃了一惊。   
　　“小杉，你怎么啦？”陶妮看着小杉。   
　　小杉生气地几乎大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俩就这样瞒着我，你们到底当不当我是你们的朋友？”陶妮讷讷地说：“对不起，小杉，芳芳她不让我说出来是怕受到伤害，也是怕你夹在当中难做人。”“怕我难做人？我现在才真的叫难做人呢。都到这个分上了，你们让我怎么办？如果当初你们早一点跟我说的话，事情也许就不会发展到这么糟糕的地步!”韩波走过来，轻轻扶住她的肩：“小杉，你别生气，陶妮她不告诉你也有她的理由，她们有她们的难处，这并不难理解啊。”“愚蠢，简直是愚蠢透顶!”小杉说着就噔噔噔地往前走去，小柯赶紧跟了上去，他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折回到陶妮身边：“小杉脾气急，你别跟她计较，回头我会说她的。”小柯说完追着小杉去了。剩下韩波和陶妮面对面站着。   
　　看着陶妮十分难过的神情，韩波拍拍陶妮的肩：“别难过陶妮，小杉就这脾气，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不要紧的，你也赶紧过去，别让小杉等着了。”   
　　“小杉没问题的，我就在这儿和你一起陪芳芳吧。”   
　　两人在走廊上的长凳上坐了下来，韩波侧脸看了看陶妮：“陶妮，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冷了？”   
　　陶妮摇摇头说：“我不冷。”   
　　“对了，我知道这家医院对面有一家饮食店的点心做得很不错，你下去到那家店里吃一点热的东西吧，呆会儿上来换我。”韩波体贴地说。   
　　陶妮点点头，起身向外走去。在医院门口，她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两个正在东张西望的人，陶妮刚想说抱歉，却发现面前站着的竟是司马小松和上次在歌厅办公室见过的那个女歌手露露。   
　　小松的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还在往外流，露露的脸上有血印和伤痕，衣服也破了，神情十分低沉沮丧，眼睛里还含着泪。小松和露露看到陶妮都吃了一惊。   
　　小松尴尬地打招呼：“你好，这么巧？你也在看病吗？”   
　　陶妮厌恶地看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   
　　小松故作轻松地接着说：“我们出了点车祸，来上点药。”   
　　陶妮咬牙切齿地诅咒道：“这车真不长眼，它怎么不一下子撞死你!”说着快步走出了医院，露露一步一回头地看着陶妮远去的背影。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小柯坐在沙发上，小杉则焦躁得像个困兽似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小杉边走边骂：“你说，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王八蛋的哥哥!真是气死了!”   
　　门外有汽车停车的声音，小柯跑去开了门，司马父和夏心洁走了进来。   
　　小柯站起来迎上去：“爸，妈回来了？”   
　　小杉也走了过来，低声打招呼：“爸，妈。”   
　　夏心洁一看到小杉眼睛一亮，但马上就掩饰住了。司马父高兴地看着女儿：“小杉回来了？你看，小柯说话还是挺算数的，他真的把小杉带回来了。”   
　　夏心洁敏感地看了看小杉，又看了看小柯，发现他们脸上的异样，问道：“你们俩怎么啦？都绷着个脸像天塌下来了一样。”司马父这时才发现小杉小柯的脸色不对劲：“你们俩脸色都这么差，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小杉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和妈妈谈一谈。”   
　　“刚一回家就要谈事，又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啊？我们这个家啊已经变成你每次用来说事的地方了。”夏心洁很不满。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没办法。”   
　　夏心洁往沙发上一倒：“说吧。”   
　　小柯上前一步说：“妈，这件事情确实很严重，小松他闯祸了。”   
　　夏心洁的神情一紧，从沙发上直起身来：“你说什么？小松他闯祸了？闯什么祸了？”   
　　小杉说出了事情的始末，夏心洁感到天旋地转，不敢相信，激动地一口咬定是芳芳冤枉小松，孩子也不是小松的。眼看母女二人又要开始争吵，小柯拉住小杉，暗示她冷静。 
“我是不想吵的，可是妈妈她永远都是站在她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从来不愿意为别人多想一丝一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还在认为是她儿子吃亏了，她怎么不想想人家芳芳要拖着这么个孩子，背着这么大的包袱，人家这一辈子都给毁了呀……芳芳她从小失去父母，你们知道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吗？总算毕业了，工作了，有了自己喜欢的男朋友，原本以为可以开始过好日子了，可是这一切全让我这个混蛋哥哥给毁了。”小杉用手敲打着桌子，显得那么痛心疾首，那么自责。司马父、夏心洁这时也显出难受的神情来。      
　　司马父柔声安慰着：“小杉，你冷静一些，你别这样。”   
　　小杉转过头，直视着夏心洁：“我告诉你妈妈，你可以护着小松，但是公安局不会护着他，芳芳她一定会去告他的，我回来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的，你们自己做好思想准备。”   
　　夏心洁不相信似地转过脸去看小柯，像是要从小柯那里求证到些什么：“芳芳她真的会去告我们小松吗？”   
　　“妈妈，是这样的，芳芳现在确实已经不能做人流了，但是她如果铁了心不要她肚子里的孩子的话还可以去做引产手术，但是这种手术医院里控制得很严，除非在特殊的情况下医院才会同意做，也就是说芳芳如果要做这个手术的话，她必须要告小松强奸。”小柯的话让夏心洁呆在了那里，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时外面又传来汽车开进院子的声音，停车、开车门、关车门，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接着是脚步声，然后是小松推门进来。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帽子遮住了他头上的伤口。   
　　小松一进门，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哟，都在啊，小杉你终于想通了？回来了？”   
　　一家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小松感到一丝异样：“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   
　　“小杉，你是不是又惹妈妈生气了？”小松走到夏心洁身边，“妈，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别生气了。”   
　　小松伸手想给夏心洁揉背，夏心洁狠狠地一甩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小松一个趔趄没站稳，差点摔倒，他捂着脸呆住了。   
　　夏心洁声嘶力竭地对着小松大叫：“我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一个狗杂种的。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就等着坐牢去吧!”夏心洁说完冲上楼去。   
　　小松呆呆地站在原地，彻底傻了。   
　　噩梦般的一天终于过去了。早上，陶妮坐在病床边轻轻地梳理着芳芳的头发。芳芳的眼角轻轻地跳动了几下，她缓缓睁开眼，看着这个让她伤心的世界，忽然她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恳求身边的陶妮帮她把高端找来。   
　　陶妮拿着地址找到高端家，这时房门打开了，高端背着吉他拎着一个大大的行李袋从屋里走了出来。他锁好房门，一转身看见了陶妮：“是你？”   
　　“你要出门？”   
　　高端眼神游移地说：“对，我要出趟远门。”高端说着便往路口的公交车站走去，陶妮跟上他：“哎，你等一等，我有话跟你说。”   
　　高端只是默默地低着头走着，没有接茬，陶妮开了口：“高端，你能不能不走，芳芳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高端抬头往远处看了看：“可我现在真的没有勇气面对她。”   
　　“为什么？高端，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在这件事情上芳芳她没有错，她只是个受害者，她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和安慰。如果你在这时候一走了之的话，是不是太残酷了？”   
　　“可是，她对我难道就不残酷了吗？在这件事情上她居然瞒了我这么长时间，你说她是被强迫的，你说她是个受害者，那她为什么不去告发那个人，为什么？你让我怎么相信她？”   
　　“她有她的难处，这我也都跟你解释过了。你如果觉得芳芳做得不对，那我们可以一起劝她去告司马小松啊，只要你支持她，芳芳一定会听你的。高端，你和芳芳相爱了一场，无论怎么样你现在都该去看看她的，否则她会受不了的，她会再去死的。”   
　　高端沉闷地低语：“陶妮，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昨天夜里，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劝说自己，可是我还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公交车进站了，高端拿起他的行李：“跟芳芳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让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高端说着跳上车去，公共汽车关上门开走了。   
　　陶妮愣了愣，她也跟着汽车跑了起来：“高端，你真的就这样走了吗？我都跟你这样说了，你还走啊？你简直太无情无义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酷最自私的男人。”   
　　任凭陶妮大喊大叫，也没有把高端从公交车上喊下来。陶妮垂头丧气地回到医院，不知道怎么样面对充满希望的芳芳。   
　　陶妮在走廊上看见小杉正在用毛巾帮芳芳擦脸擦手，而芳芳则盯着小杉不停地问着：“陶妮怎么还不回来呢？”   
　　“你干吗这么急着等陶妮回来啊，我在不是一样的吗？”小杉拿着脸盆走到门口，两人迎面碰到。   
　　“小杉，你来了？”   
　　“嗯，来了。”   
　　“韩波呢？”   
　　“我把他换回去睡觉了，你呆会儿也赶紧回去睡一觉吧，我今天请了一整天假，这儿有我盯着就可以了。你快进去吧，芳芳已经念叨你半天了。” 
陶妮来到芳芳的床边。芳芳往陶妮身后看着，她的脸上露出极其失望的表情。   
　　陶妮轻轻地说：“芳芳，我回来了，你感觉好一些了吗？你看上去比早晨精神一些了。医生是不是说现在你已经可以吃东西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弄。”   
　　“陶妮，你找到高端没有？”      
　　“哦，我找到他了，高端他正好要出门去参加一个什么重要的演出，所以就来不及跟你告别了，他让我告诉你等他回来后他就马上过来看你，对了，他还说他会一直想着你的，让你一定要好好的。”   
　　陶妮说话时，芳芳的眼睛里流出一行泪水来，她打断了陶妮：“你别说了，陶妮，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他不会来了，永远也不会来了。他不来也好，就这样结束吧。我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   
　　陶妮难过地看着芳芳，她伸手抓住芳芳的手：“芳芳，你别这么说好不好？什么叫没什么牵挂了，你还有我和小杉呢，你难道就一点不在乎我和小杉吗？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陶妮一把搂住芳芳，两人抱头痛哭。   
　　是夜，佳人歌舞厅总经理室里，小歌手露露坐在沙发上哭着，小松坐在桌子上烦躁地抽着烟：“你有完没完，哭够了没有？我跟你说我现在正烦着呢，你别来惹我，行不行？”   
　　“可是那件事情我不能就这样算了，你得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那你想怎么样啊？”“你答应我会和我结婚的。”   
　　“我答应你了吗？”   
　　露露生气得刚要发作，一个服务生敲敲门走了进来。他走到小松耳边耳语了几句，小松的神情紧张起来，他赶紧掐灭烟头走到露露面前：“我有个很重要的客人来了，你还是快走吧。”   
　　“我不走!”   
　　“快走吧，听话，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走吧，你要再不走的话，我可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露露这才站起身抹了抹眼睛，整了整头发。   
　　“快走吧，快走吧，回头我们再联系。”小松半推半搂地把露露弄出门去。   
　　夏心洁站立在歌舞厅的走道里，露露从她身边走过，服务生走过来，极有礼貌地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们总经理请您进去。”夏心洁点点头，她跟着服务生走进经理室，服务生顺手带上了门。   
　　小松迎了上来说：“妈，你怎么来了？”   
　　夏心洁扫了小松一眼，小松心虚地低下头去。   
　　夏心洁走到小松边上看着他的脸，小松脸上被她的巴掌落下的红印还依稀可见，她伸手在那红印上轻轻地摸了摸，然后坐到沙发上：“你跟我说说芳芳那边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吧。”   
　　“我，我给过她钱，可她不肯要。”   
　　夏心洁生气地说：“你以为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小松低下头去。   
　　“你觉得芳芳这个女孩儿怎么样？你是不是在心里还真的挺喜欢她的？”   
　　“那时候好像对她是挺有感觉的，现在……”   
　　“既然你喜欢过人家，那你就和她结婚吧。”   
　　小松吃了一惊，他看着夏心洁，不敢相信她的话是真的：“妈，你这是在开玩笑吗？你不是不喜欢她的吗？怎么会让我和她结婚呢？”   
　　“现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由得了我喜欢不喜欢的。幸亏那个女孩子品性还算可以，我看你这点出息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了。”   
　　“可是人家现在一定已经恨死我了，怎么可能和我结婚呢。”   
　　“那就要靠你的诚意去打动她了。”   
　　“可是妈，我和她现在已经弄成这种局面了，我对她也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你说我们俩结了婚会有好结果吗？”   
　　夏心洁叹了口气：“儿子，我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你既然已经做出那种事情来了，你就要承担起责任来。”   
　　小松有些失态地说：“可是我不想担这个责任，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这么早结婚，更没有想过会这么早有孩子，这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噩梦一样。”   
　　“你说这话还像是个男人吗？看来你还不太清楚自己闯的祸有多大。她现在随时都有可能会去告你，就是她现在不告你，也不等于她以后会永远不告你，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告倒你的最好证据。这就好比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在哪一天会把你炸得粉身碎骨的。”   
　　小松扑通一声坐了下来，他用手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情绪陷入到绝望之中：“妈，事情真的就这么可怕了吗？我就真的只有和她结婚这一条路了吗？”   
　　“是的，就只有这一条路了。小松，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了。你不能再给自己找麻烦了，你明白吗？”   
　　“可是……”   
　　夏心洁板着脸打断小松：“行了，你别再跟我说可是了，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已经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你要怎么做你自己考虑着办吧。你一定要坐牢我也拦不住你。”夏心洁说着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只留下小松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   
　　几天后的早晨，陶妮和小杉一左一右扶着芳芳在花园里散步。芳芳穿着病服，她看上去好了许多，但脸色还是很苍白。   
　　“今天的太阳真好，前几天一直都那么阴冷，难得碰上今天这么个好天气，真的是太舒服了。芳芳，你不冷吧？”陶妮轻松地笑笑。 
芳芳摇摇头：“不冷。”   
　　“芳芳，再过几天你就要出院了，我跟我爸妈商量了一下，我们想让你出院后先住到我们家去，你说好不好？这样就可以有人照顾你了，你也可以吃得好一些。”   
　　芳芳没有吱声。      
　　“小杉也觉得这样安排比较好，小杉你说对不对？”   
　　小杉赶紧接上话：“对啊。芳芳，我知道你是很喜欢陶妮家里的人的是不是？”   
　　“去我家住好不好？芳芳？”   
　　芳芳摇摇头说：“不好，陶妮，这样会太麻烦你们家里人的，你妈妈的病刚好，我现在不能去打搅她的。再说我现在这种样子也没有什么脸面去别人家住的。”   
　　小杉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话呀？什么叫别人家啊？陶妮的家不就等于是你自己的家吗？”   
　　“是啊，上次是谁在我妈生病的时候说早就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了？芳芳，你知道吗？我妈听说你要住过去高兴得半天合不拢嘴呢。她平时就喜欢热闹，你去了，她的心情也会好起来，而且在有些地方你也可以照顾照顾我妈妈。”   
　　“是啊。去吧，芳芳，你住在陶妮家，我们也可以放心一些，免得我们三天两头请假跑出来看你，你不是老担心会耽误我们的工作吗？”芳芳终于松了口：“那好吧，如果你爸妈和你哥他们都不嫌弃我的话，我就住你家吧。”   
　　陶妮和小杉相对一笑，扶着芳芳往香樟树的方向走去。   
　　夏心洁的车正向医院方向前行，小松坐在后排，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夏心洁悄悄地从反光镜里观察着小松的表情，小松看着窗外，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呢？”   
　　小松犹豫了一下：“妈，要不呆会到了后你先进去和她聊吧，她如果愿意见我的话我再进去也不迟。”   
　　夏心洁想了想说：“不行，我们必须一块进去，而且你对她的态度必须非常诚恳。这样才能求得她的原谅。”   
　　小松无奈地说：“那好吧，我明白了，我会照着你的意思去做的。”说着无意识地扯下一朵玫瑰，他一瓣瓣撕着花瓣，那些花瓣在他的手里都被揉烂了。   
　　陶妮、小杉和芳芳一起走在那棵大香樟树下面的小路上，三个人都抬着头深深地呼吸着。   
　　“香樟树的香味真是特别。一闻到这熟悉的香气，我就会想起在学校时我们三个在香樟树下神聊的日子了。”小杉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芳芳酸楚地笑了笑：“过去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陶妮拍拍芳芳：“过去是回不去了，可让人高兴的是我们三个还在一起，我们还是这么要好。所以完全没必要为回不了过去而伤感，我们现在就很好啊。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陶妮说得没错。说实在的，我很为我们三个现在这样的关系感到骄傲的。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香樟树吗？因为香樟树的香气不仅好闻，而且还具有一种强烈的杀菌防腐的作用，所以这是一种最干净的香味，我觉得真正的友谊也应该是这样的，它没有杂质，只有这淡淡的干净的清香。陶妮，芳芳，我一直想跟你们说一句话，在处理我二哥的这件事情上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的关系而顾忌些什么，这样反而会让我更尴尬，更难受，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陶妮点点头：“我明白，我早就明白。”   
　　小杉盯视着芳芳，芳芳也点了点头，轻声地说：“我也明白。”   
　　三个人默默地往前走去，此时她们的内心都变得有些沉重。芳芳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陶妮和小杉都看着芳芳，只见芳芳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面，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   
　　“怎么啦？芳芳。”   
　　“你们看。”陶妮和小杉顺着芳芳的视线往前看去，她们看到了从小道上往这边拐过来的夏心洁和司马小松，小松还捧着那一大束鲜花。陶妮她们都感到有些吃惊，这时小松和夏心洁也看见了陶妮她们，他们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们站着相互对视着，一时间场面非常尴尬难堪。   
　　夏心洁对小松耳语了一句什么，小松便站定在那儿，夏心洁从他手里拿过那束鲜花朝着芳芳走了过来。   
　　小杉不无尴尬地说：“妈，你怎么来了？”   
　　夏心洁把鲜花递给芳芳：“我和小松一起来看看芳芳，芳芳，你身体好一点没有？”   
　　芳芳点点头：“好多了，谢谢!”   
　　夏心洁指指不远处：“要不，我们到那边的亭子里去坐一会儿吧，我想和芳芳聊几句。可以吗？”   
　　夏心洁和陶妮的眼光对在一起，两人的眼神里都有些戒备，甚至有些敌意。陶妮转过头去说：“那你们去谈吧，我就不过去了，芳芳，我去食堂为你再买些饭票，好像有些不够了。我先走了。”说着便走开了，她走到司马小松身边的时候朝他瞪了一眼，小松正好在点烟，他垂下眼皮往边上让了让，陶妮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小松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走到花园小亭子，夏心洁、芳芳和小杉坐在长凳上，夏心洁专注地看着芳芳，芳芳受不了这种眼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芳芳，其实我早就想过来看你了，但我一直没有想出一个很好的解决事情的办法，所以我不敢来，也没脸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多内疚。那个混账小松打也被我打过了，骂也被我骂过了，我看他自己也特别特别的后悔，今天他就是特意来跟你忏悔道歉的，我让他过来好不好？”夏心洁一改自己一贯居高临下的语气。 
芳芳紧张地拒绝道：“不，你别让他过来，我不想和他说话。”   
　　“你看他都已经在那儿了，而且我看他这次也是特别的真心实意的，要不你们俩还是谈一下，沟通一下吧？”芳芳顺着夏心洁所指的方向往小松那边望过去，正好小松也在往这边看，芳芳赶紧把眼光移开了。      
　　小杉生气地阻止住：“妈，你这是干吗呀，人家芳芳已经说了不愿见他了，你干吗还要强迫人家啊。”   
　　“好好好，我们不理他，让他在那儿站着吧。我们说我们的。芳芳，你对将来的生活是怎么考虑的？有什么打算吗？”夏心洁迁就地说。   
　　“妈，今天就不要谈这个好不好？”   
　　“可这是无法回避的问题啊，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想和芳芳来商量这个事情的，小松他犯了错，该由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得承担起来才对得起人家啊。芳芳，你知道吗？小松他其实在心里是非常非常喜欢你的，我相信你自己也一定能感觉到这一点。小松告诉我说他现在很想弥补你，他想和你结婚，他也想要这个孩子，我听了以后感到特别高兴，这样的话我们不就把坏事变成好事了吗？芳芳你考虑一下怎么样？”   
　　芳芳一下子愣在那里，小杉也愣了一下。她们显然都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   
　　小杉对夏心洁嚷道：“妈，亏你想得出这样的好办法，让芳芳嫁给小松，这怎么可能呢？人家都被他欺负成这样了，还要让人家嫁给他，这是哪一门道理？你口口声声强调小松如何喜欢芳芳，你怎么不问问芳芳内心的感受。”   
　　“我这不正在和芳芳讨论这个事情吗？我知道芳芳现在从感情上肯定一时接受不了小松，但是我觉得慢慢地他们还是有可能培养出感情来的。否则你让她怎么办？你让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生活一辈子吗?”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芳芳突然说话了，她轻声地说：“医生说可以通过引产手术弄掉这个孩子的。”   
　　芳芳的这句话让夏心洁受惊不小：“不，不可以的，你千万不可以这么做的，你知道这种手术有多痛苦多危险吗？”   
　　芳芳无神地看着前方：“我知道，而且医生告诉我，因为我的身体情况比较复杂，所以，如果做了手术我可能就永远不会再有孩子了。”   
　　“那你就更不可以动这个脑筋了，真的不可以这么做的，芳芳，这等于是在活活杀死你肚子里的孩子啊，他是我们司马家的孙子啊，你不可以那样做的。”   
　　芳芳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她的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来。   
　　夏心洁激动地站起身来向着不远处的小松厉声喊道：“小松，你还不快过来!”   
　　小松走了过来，他看着芳芳，芳芳也看着他，两人的眼神都十分复杂。   
　　“小松，你还不赶快给芳芳跪下。”夏心洁狠狠地说。   
　　大家都吃了一惊。   
　　“妈!”小杉和小松同时惊呼出声。   
　　夏心洁严厉地喝着：“你快跪下，求芳芳原谅你，接受你!你听见没有!”   
　　小松无奈地慢慢蹲了下来，他用一只膝盖撑着地，也算是半跪在芳芳面前了。屈辱感让小松深深地低下头去，他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半天不肯说话。   
　　夏心洁急火攻心地喊叫：“你在搞什么名堂？你快说话啊。”   
　　小松长叹一口气：“芳芳，我没想到这件事情会闹到这种程度。原本只是因为喜欢你，真的是因为喜欢你，那天我实在是喝多了。我现在实在是太后悔太后悔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自己错了，真的错了。如果你肯跟我结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相信我吧。”“芳芳，小松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你考虑一下他的请求吧，一定要考虑一下，好不好？”夏心洁看着芳芳。   
　　芳芳木木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但她的眼圈却一点点红了起来，小杉难过地来回踱着步：“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终于芳芳可以出院了，陶汉开了自己的出租车来接她，大家都想说点开心的话来让她笑一下，可是她却显得那么平静，平静得叫人担心。   
　　在车上，陶汉戴着墨镜握着方向盘，他在反光镜里看着坐在后排靠窗的芳芳，按了按喇叭：“芳芳，这车怎么样？还挺不错的吧？”   
　　芳芳淡淡地回答着：“挺不错的，陶汉哥。”   
　　“这可是我们车队进的最新的一种车型，拿掉顶灯就跟那些干部坐的车没什么区别，我进车队都快半年了，第一次轮上开这么好的车，今天第一天开，就让你们给轮上了。”陶汉得意地夸耀着。“那我们太荣幸了，陶汉哥，你要是服务的好的话，我们就给你们车队写封表扬信。”小杉在后面起哄。   
　　“如果服务不周全的话，我们可是要去投诉的。”陶妮接茬。   
　　陶汉开心地回答着她们：“行，我一定对你们热情周到，给你们提供超一流的服务。芳芳，回头想到哪里去玩，就跟我说一声，这就是你的专车知道吗？”   
　　芳芳慌忙拒绝：“我不用的，陶汉哥，那样会影响你做生意的。”   
　　“没事，做生意的事情来日方长，我得先让你玩开心了才行。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陶妮竖起大拇指：“哥，你这次的表现太好了，你们知道吗，我哥平时抠得呀，我让他顺路捎我一段他都不肯。” 
这时陶汉裤腰上的BP机响了，陶汉拿起来一看乐了：“哎哟哟，涨了，涨了，今天股票大涨了。”   
　　韩波问道：“你在炒股票啊？”   
　　“小弄弄。”      
　　陶妮挤眉弄眼：“我哥他现在是个十足的财迷，一心想要发财。”   
　　陶汉大笑：“对，一定要发财，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陶妮想起来：“哥，你什么时候带芳芳兜风可一定得叫上我。”   
　　“行，叫上你。”   
　　小杉急叫道：“还有我。”   
　　“行行行，我们正好一车人，我们找个地方去玩它个痛快。”   
　　韩波看到芳芳默不作声，有点担心：“你们俩还是听听芳芳喜欢去哪里吧，刚才陶妮哥哥已经说了这车可是芳芳的专车，不是你们俩的。”“说得对，她们俩在瞎起劲，我告诉你们，只要是芳芳不想去的地方，我是绝对不会拉你们去的。”陶妮着急了：“芳芳，你快说，你想去哪里玩，我们好借光啊。”芳芳一直在看着窗外想着自己的心事，这时她有点回不过神来：“啊？你们在说什么？”   
　　“在问你想去哪儿玩。”   
　　“我随便的，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芳芳说完又扭头看着窗外。   
　　车上出现一阵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沉闷了起来。芳芳看着窗外，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小杉推了推芳芳：“在想什么呢？跟我们说说？”   
　　“小杉，陶妮，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和司马小松结婚，因为我想要这个孩子。”车上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陶汉转头惊讶地看着芳芳，一声尖利的急刹车的声音传来，陶汉的车在一根电线杆前停住了。   
　　回到陶家，大家都对芳芳的决定大惑不解，陶妮直直地看着芳芳，似乎想看到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芳芳，你真的要和司马小松结婚吗？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   
　　“我想清楚了。”   
　　小杉没好气地说：“你想清楚什么了？你这样一个草率的决定有可能会毁了你一辈子的幸福的，你明白不明白？”   
　　“我还会有幸福吗？现在学校辞退了我，高端也离开了我，我的幸福到底在哪里？我现在只想要一个家，想让孩子有自己的爸爸。别的我就不奢望什么了。”芳芳低声说。   
　　陶妮伤心地别过了头：“芳芳，你干吗要这么悲观呢？你要知道你今后的路还很长，你会遇到一个很爱你的男人，你会得到你该有的幸福的，可是如果你现在就这么嫁掉的话，就什么也不会有了。”   
　　韩波走上前说：“芳芳，我觉得刚才小杉和陶妮的话都说得有道理，你现在真的应该好好想一想。你要懂得人生的路很漫长，但关键的却只有几步，你现在就是在迈出关键的一步，千万别走错了路。”   
　　芳芳点点头：“我理解你们的好心，可是你们却没有理解我的难处，你们说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她真的还能遇到很爱她的男人吗？现在哪个男的还会愿意娶我这样的人啊？”   
　　陶母叹了口气：“既然芳芳自己决定的事情，我看你们也就别硬是拦她了，芳芳，你在上海没有亲人，你要结婚的话我们就算是你的娘家人了。我们会为你准备嫁妆的，你放心，到时候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不会让人家看不起你的。”   
　　芳芳感激地说：“阿姨，谢谢你。”   
　　小杉突然伸手抢过芳芳的包，她从芳芳的钱包里取出芳芳的身份证，把身份证往自己的裤兜里一塞。所有的人都对小杉的举动很不解，“我不会让你去登记的。现在你是彻彻底底地执迷不悟，我也不想再跟你多说什么，等你冷静一段日子，你自己就会想明白过来了。你放心，你的身份证我会替你保管好的。”小杉冷冷地说。   
　　“小杉，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把身份证还给我好不好!”芳芳近乎哀求。   
　　“不给。”   
　　韩波劝着小杉：“小杉，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是为了芳芳好，为了她着急，但你这样就不好了。”   
　　“小杉，你这么坚决地反对我和你哥哥结婚，是不是你认为我太寒酸不配进你们司马家的门啊？”芳芳冒出了这样一句，小杉倏地一下跳了起来，她的脸都变绿了：“芳芳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来，我算是服了你了，你放心我们司马家的大门永远是对你敞开的。”小杉说着把芳芳的身份证往芳芳面前狠狠地一甩，她拎起自己的包就走了。芳芳低下头难过地掩面而泣。   
　　事情都在夏心洁的精心计划中顺利进行着。   
　　芳芳和小松走进了婚姻登记处，两本结婚证书平躺在桌面上，工作人员把他们的照片贴了上去，然后在他们的照片上重重地盖上两个钢印，然后转身把结婚证递给了芳芳和小松，小松和芳芳的表情都是木然的，就在这片木然里，他们成为了法定夫妻。     
（七）   
　　新婚之夜，芳芳和小松各自就寝，芳芳躺在大床上，小松睡在沙发上。两个人各怀心事，其实都没有睡着。   
　　芳芳紧紧地裹着被子，她睁着眼睛，两眼空洞地瞪着天花板，小松翻了个身拿出枕头底下的手表看了看，已经是深夜一点了，小松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房间里一片死寂，突然小松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手机的铃声在夜晚显得十分刺耳。小松跳起来跑到阳台上   
去接电话，压低声音但仍气势汹汹：“干吗这么晚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电话那端传来露露的声音：“听说你已经结婚了？”   
　　“谁跟你说的？”   
　　“你不要管是谁告诉我的，你自己回答我，你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我干吗要回答你，这不关你的事。”   
　　“我现在就到你家里去，我要和你新婚的妻子谈一谈。”   
　　“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来，否则没你的好果子吃。”   
　　“你家是不是在申江雅苑？我打听得没错吧，你等着，我现在就在马路对面的电话亭，我马上就过来。”   
　　电话被挂断了。小松拿着手机愣了几秒钟，突然他回过神来，马上着急地跑回屋子，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拿上钱包。   
　　芳芳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了小松。   
　　小松故作镇定地说：“你醒了？我歌厅里有一些急事，我去去就回来，你睡吧。”小松走出门去，门被轻轻地关上了。芳芳坐了起来，她蜷在床上，呆呆地想着心事。   
　　小松强行和露露上了出租车，露露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你简直是一个流氓，你答应会和我结婚的，你却这么快和别人结婚了，我现在该怎么办呢？”小松拼命抓住她的手：“你别闹了，你再闹也没用了，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也没有办法了。”司机透过观后镜看着他们争吵，笑笑问：“先生再往哪儿开？”   
　　小松不耐烦地挥挥手：“随便，往前，上高架。”   
　　露露还在一个劲儿地哭着，小松不耐烦地说：“哎，你好了没有，哭了一路了，不累啊？其实你只要不提结婚，我们还可以开开心心地交往下去，你有什么要求我也一定会尽量满足你的。这不也是挺好的吗？”说着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大叠钱塞在露露的手中，“这些你先拿着用。”接着命令司机停车，小松拉开车门下来，弯下腰从车窗塞了几张钞票给司机：“继续走，送她到她要去的地方。”   
　　小松伸手拍拍露露的肩：“快点回家吧，别再哭了啊。”露露一把将手中的钱扔在司马小松的脸上，咬牙切齿地喊着：“司马小松，你等着，我和你没完。我要去告你，我现在就去告你。”第二天清早，司马父、夏心洁、小松、小杉、芳芳围坐在餐桌旁吃早点，保姆小陈端上一碗粥放在芳芳跟前。   
　　夏心洁对芳芳点点头：“芳芳，这是我特意关照小陈为你炖的燕窝粥，快趁热喝了吧。”“哎。”芳芳拿粥的时候不小心泼出来一些，小松赶紧撕了张餐纸递给她：“有没有烫到手。”看到小松对芳芳的照顾，夏心洁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司马父关心地看着芳芳：“快吃吧，这种粥对身体虚弱的人特别好，这儿有糖，要不要再加一点？”   
　　芳芳微笑地回答：“不用，已经够甜了。”   
　　小杉一直闷头吃着，也不说话，这时小柯从楼上走了下来。   
　　司马父招呼着：“小柯，快来，就等你了。”   
　　小柯边走边整理衣领袖口：“爸，我不吃了，我得赶去医院查房。”说着，楼梯拐角处的电话响了，小松抬头看电话，他的神色有些紧张，小柯顺手拿起电话：“喂。”   
　　电话里传出一个女声：“请问芳芳在家吗？”   
　　小柯笑了：“你是陶妮吧？我听出你的声音来了。大清早就想你的好朋友了？你等着，她马上就来。芳芳，你电话，陶妮打来的。”   
　　小松暗暗松了一口气。   
　　芳芳走过来拿起电话，陶妮风风火火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喂，芳芳，你怎么样？他没有欺负你吧？”   
　　芳芳淡淡地回答：“我挺好的。”   
　　“我知道你现在说话不方便，如果你好的话就说是，如果你不好的话就咳嗽一声，如果你需要我过来陪你的话，就说行。”   
　　听到陶妮孩子气的关心，芳芳笑了：“是，我真的挺好的，你放心好了，你不用特意过来陪我的，你去忙你的吧。”   
　　尽管芳芳说得很轻，但夏心洁还是听到了，她的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哼，好像我们全家都在虐待她的朋友一样，用得着这样吗？多事。”司马父赶紧推推夏心洁：“你说话小声一点，人家都听到了。”   
　　小松木然地吃完早餐，看看表：“我吃完了，我先走了。”小杉看小松要走，她匆忙把没吃完的面包全塞在嘴里：“我也吃完了。”她跟着小松走了出去，她走过还在听电话的芳芳旁边拍了拍她：“在家好好休息，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小杉跟着小松走到花园，上前几步：“二哥，你等一等，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小松不耐烦地停下脚步：“什么事？”   
　　小杉严肃地说：“我想提醒你一声，在有些事情上你应该注意一些，收敛一些。你现在已经结婚了，而且你过不了多久就要做爸爸了，我劝你再也不要去做对不起人的事情了。”“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松掩饰着心中的恐慌。 
“那我就问得更直接一点吧，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那个女孩儿是谁啊？”   
　　小松一愣：“你在监视我？我告诉你，我还没进监狱呢，用不着你这样来看管我的。”小松说着开门上了车，他板着脸重重地关上车门，车开跑了，小杉站在那里气得咬牙切齿：“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说过这种人是嫁不得的，可有的人就是不听我的，真是气死我了。”      
　　回到佳人歌舞厅总经理室，小松刚坐定，门被敲响了，一个领班模样的男孩神色紧张地推门进来：“老板，公安局来人了。”两个公安人员从领班身后走了出来，小松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他呆在那里，手里还僵僵地夹着个烟头。   
　　公安冷冷地盯着他看：“你就是司马小松吗？我们是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现有人指控你强奸，我们来传唤你去公安局接受调查，这是传唤证，请在上面签字。”   
　　小松还呆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这时他手里的烟头烧到了他的手指，他一惊，把烟头甩了，他的内心已经恐慌到了极点，他呆呆地拿起笔，木然地在传唤证上写下司马小松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夏心洁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费尽心思解决了芳芳的事情，儿子却在另一地方又栽了下去。夏心洁更没想到的是，现在露露正在申江大学中文系办公楼前东张西望地等着陶妮。   
　　陶妮骑着车远远地过来，露露向她走了过去：“你好，陶老师!”   
　　陶妮愣了愣：“你好。”   
　　“……你还记得我吗？”   
　　陶妮仔细地看了看露露：“呀，这么脸熟，可就是想不起来你是谁了，真对不起，你是哪个班的？”   
　　露露有些着急地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上个月在仁善医院的急诊室门口，我和司马小松一起碰到过你。那天我和他的脸上都带着伤，他的头还破了，他告诉你我们出了车祸，你还骂了他，你不记得了吗？你想想，你好好想一想。”陶妮愣愣地看着露露，想起了那天芳芳自杀后她在医院碰到的小松和他旁边的女孩子，脸上有血印和伤痕，衣服破碎……“我想起来了，对，是你。”陶妮回答道。“你真的想起来了吗？”露露一把抓住陶妮的手，“你想起来了就太好了，太好了。”陶妮感到有些奇怪地问：“你这是怎么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在这个学校音乐系进修过，我叫刘露露。陶老师，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帮忙，我真的非常非常需要你的帮助。”露露急切地说。   
　　陶妮看着面前的露露，直觉上她认为露露的贸然来访一定和司马小松有关，当然现在也就和芳芳有关。陶妮把露露带到校园小树林的石凳上坐下，露露终于忍耐不住，抹起眼泪来，哽咽地告诉陶妮一件足以让她目瞪口呆的事实。   
　　“其实那天根本没发生什么车祸，是他在车里强奸了我。我脸上的伤痕是我们扭打的时候留下的。他头上的口子也是被我用车上的香水杯砸开的。”露露的话让陶妮不寒而栗：“天哪，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个司马小松他实在是太可恶了，那你去报案了没有？”   
　　露露摇摇头说：“没有。”   
　　“为什么？”   
　　“事情发生后，他就一个劲地求我，说他是一时冲动，以后他会和我结婚的，我一想，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和他结婚也许就是最好的出路了。想不到他这都是骗我的，我今天一早就已经去公安局报案了，我一定要告倒他，这样他以后就可以少害一些别的人了。”   
　　“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你能出面为我作证吗？”   
　　陶妮愣了愣：“作证？可我怎么为你作证呢？我那天只是看到你们俩一块去了医院，但这并不能证明你受到了他的强迫和侵犯。”“你只要说出那天你看到的真实情况就可以了。公安局的人告诉我这将会对我很有帮助的。”“是这样啊？”   
　　“陶老师，其实我们在更早的时候还见过一次面的，你冲到歌舞厅去教训司马小松那一次，当时我也在场，你还记得吗？”   
　　陶妮茫然地看着露露：“是有这么件事情，但我不记得你也在场了。”   
　　“我那天正好在和司马小松谈演出合同的事情，你就冲进来了，你那天的模样很凶，我后来想是不是司马小松也对你做过些什么？你好像非常恨他。”“我和他的妹妹还有他新婚的妻子是很好的朋友。”露露一怔：“原来是这样。”突然她又急切地拉住陶妮的手：“那你还肯不肯为我做这个证人？你还愿不愿出面为我说一句真话？”“我……”   
　　没等陶妮说什么，露露便急急地打断了陶妮：“陶老师，你一定不会拒绝我的是不是？你是一个老师，我一直坚信老师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正义感的人，陶老师，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陶妮深深地看着露露：“你说得对，我并没有说要拒绝你。”   
　　第二天，司马家的曹律师来到夏心洁的办公室，他边从公文包里取着各种材料，边听着夏心洁无奈的抱怨：“我今天去找过那个露露了。”   
　　“是吗?你和她谈得怎么样？”“死劝活劝，给她开什么条件她都不同意撤诉。我还从来没碰到过这么难对付的人，看来她这一次是一定要咬死小松才肯罢休了。曹律师，你那边了解下来的情况怎么样？小松他这次是不是真的很麻烦？” 
曹律师翻着资料：“我打听到的情况是这样的，这个案子由于那个露露报案延迟的时间较长，所以警方在取证时遇到了许多困难，因为事发的现场早已经被破坏了，露露出具的出事当日的就医病卡是一个有力的证据，因为她做了妇科检查，但也因为露露和小松的各执一词让警方难以下定论，小松他坚决否认露露的这次就医跟他有关。”   
　　夏心洁激动起来：“这么说现在的情况对小松还是有利的？”      
　　“可是……”   
　　“可是什么？你说下去。”   
　　“你知道不知道你女儿有一个好朋友叫陶妮的？”   
　　“陶妮？我当然知道，这事和陶妮有什么关系？”   
　　“陶妮目击了一些比较重要的情况，她如果出来为露露作证的话，会对露露的胜诉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   
　　夏心洁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烦躁地说：“怎么又撞上她了呢？莫非真是冤家路窄？”   
　　曹律师告诉夏心洁，如果陶妮放弃作证，将会对小松极为有利，夏心洁若有所思，面前浮现起陶妮倔强的目光。   
　　经过一番思考，夏心洁还是决定亲自找陶妮谈谈。她一个人来到申江大学的教工宿舍，上了楼，看到陶妮在走廊的电炉上下面条，她正在看着锅子发着呆，水溢出来了，她还浑然不觉，夏心洁伸手拿过陶妮手里的面条放在水里，陶妮回头看到她，吃了一惊：“阿姨，你怎么来了？   
　　夏心洁尽量把语气调得平易近人，和陶妮套着近乎：“陶妮说起来你和我们家还挺有缘分的，你瞧，你和我女儿、媳妇都是最好的朋友，小杉和芳芳对你啊比对家里人都好。”陶妮笑了笑。“说起来我们小柯还给你妈妈治过病，那时候我看他真是为你妈妈担心得一塌糊涂。”陶妮由衷地说：“是的，我妈一直说小柯哥对我们家是有恩的。”   
　　“我的这三个孩子，别看我平时对他们非常严厉，但在内心我却是十分十分疼爱他们的。他们三个相互之间也是很有感情的。现在小松出了事，我和他爸自然是整宿整宿睡不着，小杉和小柯也同样是焦虑万分，芳芳就更不用说了，小松如果有事的话，我们这个家也就塌下来了。”夏心洁说着，哽咽了起来。   
　　陶妮停下手中的筷子，她其实已经完全明白夏心洁究竟要说什么了。   
　　夏心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视着陶妮：“陶妮，你能帮帮我们这个家吗？”   
　　陶妮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夏心洁，她动了动嘴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陶妮，我想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了，对不对？”   
　　“我明白你要我做什么，我也很想帮您的，可是你要让我说假话，我是做不到的，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假话，我真的做不到。”   
　　夏心洁露出非常失望的神情，她呆呆地直视着陶妮，陶妮也充满歉意地看着她，她们俩就这样久久地对视着，对视着。   
　　夏心洁走后的几天里，陶妮觉得自己很无助，小杉出差去了，芳芳那边也没消息，没人能替她开脱心中的烦恼。陶妮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一下子隔绝了，一边是友情，一边是良知，让她难以选择。   
　　陶妮一个人沿着学校操场的跑道上慢慢地走着，好多事情，却是她无力做得完美的。   
　　这时韩波沿着跑道从陶妮身后跑过来：“喂，陶妮，你怎么光走不跑？跑起来，快!”   
　　陶妮依然皱着眉头走着。   
　　“喂，喂喂。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紧锁眉头，甚至失去了跑起来的动力和勇气？”韩波不依不饶地聒噪着。   
　　陶妮停下来：“韩波，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要去做一件你应该做而且必须做的事情，但它却会伤害到你不愿意也不应该伤害的人，你会怎么办？”韩波原地跑着，想着：“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我吗？答案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是什么？”“从逻辑上来讲这句话可以做这样的转换，既然你要做的是一件应该做而且必须做的事情，那你就应该做，而且必须做!尽管它会伤害到你不愿也不该伤害的人。”   
　　“就这么简单吗？”   
　　“如果需要一个答案的话就只能这么简单。你是不是就需要一个答案呢？”   
　　陶妮皱着眉头说：“是。”   
　　韩波笑嘻嘻地说：“那就成了。哎，陶妮，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为难？说出来听听，我来帮你指点一下人生迷津怎么样？”   
　　“你已经给我指点过了，我想我已经明白我该怎么做了。”陶妮说着就大步跑了起来，她把韩波甩在了身后，韩波追上她，两人并肩跑着。   
　　晚上，夏心洁、小杉、小柯、芳芳、司马父一个个在客厅里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夏心洁看看大家，开启了话题：“再过几天小松的案子就要开庭了，你们几个都跟我说说你们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好不好？”   
　　在座的人都没有吭声。   
　　夏心洁拔高声音：“你们倒是说话呀，平时一个个都能说会道的，现在全成哑巴了？”小杉忍让地答道：“妈，你想让我们说什么？”   
　　“就说说你们都为小松想过些什么办法？你们打算怎么救他？”   
　　小柯想了想，老实地回答：“妈，我能想到的就是要为小松请一个好律师，这对小松来说很重要，现在既然你已经为小松请了这么好的律师了，我也就放心了许多。” 
夏心洁“哼”了一声：“说得真轻巧，请个好律师就可以了？我告诉你们，曹律师已经说了，现在关键的证词在陶妮手里，如果陶妮出庭作证的话，小松他十有八九是要输的。”   
　　三个人都低下头去。司马父不安地看看他们又看看夏心洁。      
　　夏心洁直视小杉和芳芳：“你们怎么不吭声了，一个个都坐在这儿装聋作哑是不是？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去替小松求求你们这位好朋友，这对你们来说不就是个举手之劳吗？”小杉压抑着自己说：“妈，你不是已经被陶妮拒绝过了吗？我们去也不见得有用的。”“她拒绝我是因为我得罪过她，她还在恨我。而你们是不一样的，你们两个和她有这么深的交情，这么多年的朋友难道是白做的吗？这个忙她是肯定会帮你们的!”“妈，你是实在太不了解陶妮了，她拒绝你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她在恨你，她拒绝你只是因为她认为她应该去为那女孩儿作证。”   
　　小柯想了想说：“妈，小松出了这样的事情，其实我们心里都很着急，我们都很想帮他，可是我认为陶妮的证词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夏心洁冷冷地问：“那你认为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我认为问题的关键是小松他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件事情。”小杉点头说：“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其实我们心里都很难受。但人应该是有理智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们都不应该丢失是非观念的，因为这是一个做人的最根本的东西。”   
　　夏心洁失去理智地拍着桌子暴跳如雷地说：“你们俩是不是都恨不得让小松早点死掉啊？你们觉得他给你们丢脸了是不是？你们的心怎么都这么毒这么恶啊？”   
　　司马父赶紧拉着夏心洁：“心洁，你别这么激动啊，孩子们说的都是他们的心里话，你冷静一点，小杉，赶紧给妈妈倒杯水。”   
　　夏心洁甩开司马父的手：“你别劝我，我没法冷静，你瞧瞧他们这一个个死样子。”突然她又调转矛头朝着芳芳：“你现在也高兴了是不是？那个陶妮算是为你报仇了是不是？”   
　　芳芳没想到夏心洁会一下子针对她，她愣在那里，脸上露出极其委屈的神色。“我……我又没说什么……”   
　　“我就讨厌你不言不语的样子，好像这事跟你毫无关系一样，就等着看小松的好戏了是吗？”   
　　小杉重重地把杯子往夏心洁跟前一放：“妈，你是不是失去理智了？在这里胡说八道的。”芳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站起身奔上楼去，把夏心洁的咆哮丢在后面。   
　　回到楼上，芳芳站在房门外想了想，抹了抹眼睛，推门进去，看到卫生间里小松趴在台盆上想吐但吐不出来，一脸痛苦的样子。房间里放着很响的音乐，阳台上的圆桌上放着空的酒瓶和酒杯。芳芳走过去把音乐的声音关小，又将一只倒地的空酒瓶放到桌上，然后她坐到床上慢慢地躺了下来。卫生间传来小松剧烈的咳嗽声，芳芳皱着眉头把脸转向一边，小松还在不停地咳着，芳芳想了想，从床上爬起来，倒了一杯清水走到卫生间。   
　　“喝点水吧，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会伤身体的。”芳芳把水递了过去。   
　　小松一愣，但他随即说道：“我为什么不喝？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酒喝。”   
　　芳芳走到小松身边扶他，小松接过芳芳手里的水杯往台盆边一放，突然他一把拉住了芳芳的手，芳芳吃了一惊，她本能地缩回手：“你干什么？”   
　　“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只想拉一拉你的手。芳芳，你知道吗？现在已经没人理我了，连我妈都不理我了。”小松说着说着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芳芳看着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小松今天竟如此的惨淡，心里也酸酸的：“你别这样，你一定是醉了，我扶你去睡一会儿吧。”   
　　小松听话地让芳芳把他扶到床边，他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又拉过芳芳的手，芳芳挣了几下，小松就是不肯松开，大着舌头哆嗦着：“芳芳，我不想进去，我真的不想进那里头去，如果我这次能够太平无事的话，往后我一定和你一起好好地过日子，我再也不会去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了，我就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了，陪着你，陪着咱们的孩子，你说好不好？”芳芳眼圈一红：“你别说了，快睡吧。”   
　　小松声音慢慢地低下来：“我没事的，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和你好好过的……”。   
　　看着昏沉沉睡去的小松，芳芳慢慢地扯过一床被子替小松轻轻地盖上，心情十分复杂。   
　　学校里，陶妮骑着自行车回到宿舍，她低头去锁自行车的时候，一只手将她车兜里的包拎了出来。陶妮猛一抬头，见是芳芳站在她跟前，陶妮不由愣了愣：“芳芳？”   
　　“下课了？”   
　　陶妮激动地一把拉住芳芳：“芳芳，真是你，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没想到你会来，来，让我看看……芳芳，你没什么事吧？你怎么会突然就跑过来了呢？”   
　　“我没事，就是在家里呆得太闷了，想过来和你说说话。”   
　　“那太好了，我也正想和你说说话呢。对了，我今天正好发工资了，走，我们可以找一个好一点地方说话去。”   
　　陶妮和芳芳来到一个环境清幽的茶室，她们在靠窗的地方面对面坐着，要了一壶茶，两人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杯里的茶。忽一抬头目光碰到了一起，彼此都有些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陶妮关切地看看芳芳：“芳芳，你好像瘦了些，精神也不如以前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芳芳摇摇头：“没有，他没有为难我，就是我自己心里有点乱。”   
　　“芳芳，你心里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陶妮，我今天是犹豫了很久才下了这个决心跑过来找你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   
　　“你是在担心明天开庭的事是吗？”   
　　芳芳点点头：“是，陶妮，你说小松他这次会不会进监狱？我心里好担心，这两天我一直睡不好觉，晚上老是做噩梦，梦到他沉到水里去了，但还是死死攥住我的手，每一次我都是被吓醒的。”   
　　“芳芳，小松他做过的那些事情你都听说了吗？”   
　　“他们都跟我说了，刚知道的时候我曾经咬牙切齿地诅咒过他，恨不得他马上死掉算了。等冷静下来后，我的心里就变得好难过好难过，毕竟他现在是我的丈夫，我肚里孩子的父亲，特别是这几天，他显得那么可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芳芳，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心也乱了。可你知道吗？那个被司马小松强暴的女孩子她也十分可怜，你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你一定比我更能体会那个女孩的心情是不是？”   
　　芳芳难过地低下头去。   
　　陶妮继续着她的话：“芳芳，你还记得吗?当初我和你为了要不要去报案而大吵了一架，我说你就这样放过他的话会让他胆子更大的，你看他果然又去害别人了是不是？当初我和小杉都是不同意你就这样贸然嫁给他的，事到如今……”   
　　这时芳芳已经变了脸色，她一下子打断陶妮的话：“事到如今我就只能自作自受了是不是？陶妮，你不用再多说什么了，我已经完完全全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真后悔今天过来找了你。”   
　　芳芳说着站起身来，她拿过自己的外套往门外走去，陶妮站起来大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走，你听我解释!”陶妮胡乱地拿出几张钱放在桌上，她追着芳芳走了出去。   
　　马路上，芳芳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她上了车，刚想关车门，陶妮赶到拉住车门，也想上去。可芳芳死命地挡着，不让陶妮上。   
　　陶妮急切地拉着车门：“芳芳，你让我送你回家吧，我就送你到家门口，否则我不放心你的。”   
　　“不用，你让我自己走。”   
　　“你干吗这样啊？芳芳。”“你放手，你让我走。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我想一个人走。”看到芳芳的态度是那么坚决，陶妮只得松开了手，芳芳用力关上车门，陶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难过地看着出租车渐渐远去。   
　　回到学校，天又下起了大雨，陶妮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观礼台上，对着操场发呆。她看到了远方的香樟树，在雨中显得那样清新，陶妮的眼眶渐渐湿了。   
　　小杉举着伞从远处走过来，站在操场边四处张望，终于她看见了陶妮。小杉大步走到陶妮面前：“我可以坐吗？”   
　　陶妮往边上挪了挪，小杉坐了下来。   
　　两人沉默着。四周只有雨声。   
　　陶妮目视前方：“小杉，你是不是也想来劝我改变主意？”   
　　小杉叹了口气：“我很矛盾，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矛盾过。说实在的，我来的时候确实动过想劝劝你的念头，因为他毕竟是我的亲哥哥，更重要的是他还是芳芳的老公。可是到了这儿，我忽然开不出这个口了。陶妮，看到你这种样子，我不忍心再给你增加压力了，你是一个有头脑的人，听你自己的就行了。我只想陪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可以吗？”   
　　陶妮感动地点点头，两人就那样默默地坐着，雨越下越大。这个时候，陶妮突然希望能有一个响雷打过来，把她打昏在地、不醒人事，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雨过天晴彩霞满天了，那便用不着烦恼了。   
　　然而这种荒谬的想象并没有变成事实，第二天陶妮还是别无选择地站到了法庭的证人席上。在证人席上站着的十几分钟，对于陶妮来说是那样漫长那样难熬，她在心里对着旁听席上的芳芳和小杉说了无数遍的对不起，她多么希望她们能理解她的内心。可是她们的眼神是那么迷惘难懂，在这个并不太大的法庭里，陶妮觉得和她们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这么开这么远，心里涌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审判结束了，陶妮没有等到法官最后宣读审判的结果，便悄悄地离开了法庭，因为她实在害怕看到她们在结果出来那一刻的表情。她站在法庭的大门口，宣判的声音传了出来，一字一锤地砸在陶妮的心上——“下面我宣布审判结果，经过法庭调查，司马小松所犯强奸罪名成立，被判入狱四年零五个月。”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法庭里的人从台阶上陆陆续续地走了下来，陶妮在人群中发现了司马一家。   
　　小柯和司马父搀扶着夏心洁，小杉搀扶着芳芳，夏心洁和芳芳看上去都是那么虚弱，他们急急地从台阶上走下来，陶妮迎了上去，她走到小杉和芳芳跟前，刚想伸手去搀扶芳芳，夏心洁猛然一个转身，此时她的眼睛里寒光逼人：“你们都给我听着，从今天起这个人就是我们司马家的仇人，你们都离她远一点。”   
　　小杉制止地说：“妈!你别这样!” 
司马一家匆匆走下台阶，他们分别钻进已经候在那里的两辆小车中，陶妮跟了过来，她呆呆地看着小车从她身边驶过，芳芳一直低着头，小杉在车里冲陶妮挥挥手，小柯向陶妮投来一束关切的目光。   
　　清冷的街道上，寒风将飘落的树叶狂卷上了半空，陶妮来到司马家门外，她缩着脖子徘徊着，跑过去想按门铃，又犹豫着停住了，她抬头看着楼上，芳芳房间的灯亮了。她走到院   
子的围栏前踮起脚拼命往院子里面看。此时小柯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路灯亮了起来。他注意地看了看陶妮的背影：“是陶妮吗？”   
　　陶妮吓了一跳：“哦，是小柯哥哥，你下班了？我，我是想来看看芳芳……”   
　　“那你干吗不进去啊？站在这儿多冷啊？”   
　　陶妮吸了吸鼻子：“我……”   
　　小柯掏出钥匙开门：“快进来吧，进屋再说。”   
　　小柯带着陶妮走进了家，看着惊慌的陶妮，小柯安慰着她：“今天家里就只有芳芳一个人，我妈心脏病发作，我爸陪着她住进了医院，我刚刚就是从他们那儿过来的。小杉从法院一出来就直接去了火车站，她又赶去广州出差了。芳芳的情绪也有些低沉，你现在来看她真是太好了，她现在一定感到很孤独。”   
　　小柯带着陶妮走上楼梯，他们来到芳芳门前。小柯敲敲门：“芳芳，芳芳，睡了吗？陶妮来看你了。你快开开门。”   
　　屋内，在沙发上呆坐的芳芳听到敲门声转脸看着房门，她走到房门口，刚想拧开房门，想了想她又折了回来，重新坐到沙发上：“你让她回去吧，我已经睡了。”   
　　门外陶妮的脸上露出非常难过的神情，小柯也有些为难：“这，你看，她已经睡了。”   
　　“那小柯哥哥，我走了，我以后再来看芳芳。”   
　　“那也好。”   
　　陶妮对着芳芳的门说：“芳芳，我走了，我以后再来看你，你好好的，别再生我的气了啊，自己的身体要紧啊。”   
　　陶妮走下楼梯，司马小柯跟了上去：“你是怎么来的，有没有骑车过来？”   
　　陶妮摇摇头：“没有。”   
　　小柯看了看表：“这么晚了，路上都没公交车了，这样吧，我骑车把你送回去吧。”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的，一点不麻烦的，真的。”   
　　小柯推出了车，陶妮坐到了后座上，小柯卖力地蹬着车。   
　　陶妮依然有些不安：“小柯哥哥，现在你们家里的人是不是都特别恨我？”   
　　“不会的，陶妮，他们就是现在对你有一些不满，以后也会慢慢过去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坏很过分？”   
　　“怎么会呢？你在我眼里是那么正直善良，陶妮，你真的没做错什么，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也要相信我们家里的人都会慢慢理解你的。”   
　　陶妮的眼睛红了，她吸了一下鼻子：“谢谢你小柯哥哥，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心里就好过多了。”   
　　小柯继续蹬车，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接下来的整个冬天，陶妮没有见到小杉和芳芳，小杉的工作很忙，一直留在广州，芳芳大着肚子也没有出来活动。陶妮依旧在校园里做那份清静悠闲的工作，偶尔会到操场上跑跑步，到香樟园看看书。   
　　眼看着天气一天一天变暖，香樟树也逐渐长出了嫩绿的叶子，春天到了。   
　　香樟树终于恢复了三个人初识时候的茂盛。这天，是她们三个共同的生日。陶妮在树下走来走去，低唱着那首《昨天再来》。   
　　歌声刚落，在树丛后就传来了拍手鼓掌的声音。小杉走了出来，脖子上扎着一块绿丝巾。小杉脸上带着笑意：“陶妮，这首歌你终于唱得不再跑调了，真是太恭喜你了。”   
　　陶妮惊喜地迎上去：“小杉？你不是去广州出差了吗？”   
　　“我赶回来了，下了飞机我回了趟家然后就奔这儿来了，我猜你准在这儿。”小杉从包里拿出一块绿色丝巾往陶妮头上一披：“我在广州特地为你买的生日礼物，我们三个人一人一块，芳芳的我刚才已经给她了。”   
　　“芳芳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吧？”   
　　“很大了，哎，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她。”   
　　“我不知道她肯不肯见我。”   
　　“是吗？”小杉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陶妮，“芳芳她肯不肯见你说不定这里面会有答案。”   
　　陶妮接过信封，迟疑地把它打开，里面是一张生日贺卡，陶妮打开贺卡，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的字，下面的落款是芳芳。陶妮读了起来：陶妮，我现在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有些丑，医生让我保胎，所以我今天不能到香樟树下来和你们聚会了。我很想念那棵香樟树发出的清香，小杉说得没错，那是一种最干净的香味。现在我的身边虽然没有这样的树，但是当我闭着眼睛想着你们的时候，我也一定能闻到这股清香。生日快乐!陶妮，我们三个永远是好朋友。   
　陶妮的眼泪一点点滴到了这张卡上，她转过身一把抱住小杉哭了。此时，芳芳正挺着肚子站在阳台上，她的脖子里也系着那块绿色的丝巾，她闭着眼睛，微微仰着脸，笑了。   
（八）      
　　时光飞逝而过，转眼间到了1995年的秋天。流逝的岁月可以抹煞一些过往的记忆，也或者，会让一些感情更加淳厚，更加坚固。   
　芳芳和小松的女儿司马香香已经两岁了，聪明伶俐的孩子不仅给芳芳带来了生命的阳光，也给司马家带来了更多的欢声笑语。小杉在广告公司春风得意，既是副总经理又是创意总监，整天忙得不可开交，韩波说她已经变成了个女强人了。陶妮的校园生活还是一成不变，大   
家各有追求，各得其乐。   
　　这天，黑子广告公司的总经理朱墨、副总经理小杉正在和客户黄先生谈一笔广告生意，精明的黄先生仔仔细细地看完报价单，然后把报价单递给他的助手。   
　　小杉脸上挂着笑意：“黄先生，你觉得这个报价单上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的报价单做得确实很规范也很专业，但这二十万的总价还是太高了一点。”黄先生说。   
　　小杉看看经理朱墨：“其实我们现在这个价格已经是给了你百分之六十的折扣了，这是我们公司做到现在折扣打得最厉害的一次，因为我们朱总非常看好黄先生的公司，也非常欣赏黄先生的为人。”   
　　朱墨点点头：“是啊，黄先生的公司现在尽管是刚刚起步，但是我们却十分看好它的前景，说真的，我们很想和你们公司长期合作，所以这笔生意我们的原则是只要不做亏就行了。”   
　　“正因为我们朱总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我们才一咬牙开了一个二十万的低价。”小杉在一旁帮衬着。   
　　黄先生的助手插话了：“可是现在有两家广告公司给我们开出了十八万的价钱。”   
　　朱墨惊讶地反问：“十八万？这不太可能吧？”   
　　小杉轻松地笑了笑：“十八万，也有可能，但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公司贴钱给你们做，另外一种可能是他们在材料和人工上拼命省钱。按着黄先生的精明肯定不难判断出这里面哪种可能性更大一些。现在是黄先生的产品是第一次借助广告在公众面前亮相，关系到这个产品在公众眼里的第一印象，所以我们这个二十万是不能再降了，再降的话，质量也就往下降了。”   
　　黄先生遗憾地说：“可我们有我们的难处，我们的预算已经超了，如果你们坚持不能降价的话，我们只能忍痛放弃你们公司了。”   
　　小杉笑笑：“那我们也只能感到十分遗憾了。不过我倒是觉得黄先生的决定是对的，如果你们第一个广告就不能做到位的话，还不如先不要急着去做，因为那样反而会得不偿失，起到反作用。一个制作粗糙的广告不仅会影响黄先生产品的形象，也会影响到我们黑子广告公司的形象。”   
　　黄先生和助手互相对视了一眼，犹豫着：“那要不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然后再给你们答复。朱总，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朱墨咬咬牙：“这样吧，这个案子我们来来回回已经谈了好多回了，我们不要再拖了，既然我们双方都有诚意的话，我看就十八万吧，如果黄先生同意，我们就签约开始做。”   
　　黄先生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好啊，朱总真是爽快人，十八万，我同意，我们现在可以马上签约，我们包里带着公司的章呢。”   
　　小杉看着朱墨，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正是下班时间，韩波双手插在裤兜里在商务大厦门口踱来踱去，他一眼看见小杉从大门里出来，便压低帽沿，三步两步从人群中穿梭到小杉跟前，然后突然伸出双手用力一把抓住了小杉的手臂，小杉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韩波摘了帽子朝着小杉开心地笑着，小杉气恼地对准韩波的胸口就是一拳：“你干吗呀？你要吓死我啊？你老是玩这一套，什么时候才能玩够啊？”   
　　“我看你虎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想给你一个惊喜啊。”韩波嬉皮笑脸地逗着小杉。   
　　“可你给我的不是惊喜，是惊吓!”小杉生气地往前走，韩波在后面跟着：   
　　“喂，你生气了？你真生气啦？”   
　　“本来就不高兴，现在被你弄得更不高兴了。”小杉气不顺地朝前走。   
　　韩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杉：“你真的不高兴啊？”   
　　小杉警觉地瞪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小杉话音未落，韩波就一把抱起小杉大步往前走去，小杉着急地挣扎着。   
　　韩波边走边喊：“示众，示众，大家快来看，猪八戒的媳妇生气喽!”   
　　小杉又气又急又好笑：“你疯了，快把我放下，这儿附近全都是公司里的人，叫人家都看见了。”   
　　韩波不理：“那有什么，我就是想让人家看看你男朋友对你多好，而你还对他这么凶恶。”   
　　“别闹了，快放我下来。”小杉挣扎着。   
　　韩波继续抱着小杉气喘吁吁往前走：“放你下来可以啊，不过你要告诉我，你已经不生气了。”   
　　小杉求饶：“我不生气了，我真的不生气了。”   
　　韩波放下小杉，小杉整着自己的衣服：“你真是疯了，你快气死我了。”   
　　韩波眨眨眼睛：“好啊，又生气了，那再来。”   
　　韩波又要去扛小杉，小杉尖叫一声往前奔去：“你讨厌，我不理你了。”   
　　韩波追着她，两人闹着叫着向公交车站跑去。   
　　上了公交车，因为车上的人比较多，两个人才不再打闹，贴得很近地说着悄悄话。 
“哎，我来接你，你到底是真不高兴还是假不高兴？”   
　　“当然是真不高兴了，你不在家里好好写东西，整天跑来接我干吗？”   
　　韩波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写东西哪比得上接你重要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这回你相信了吧？”      
　　“你无聊不无聊，有点正经好不好？”   
　　“我是在说正经话啊，我确实想你了，你看你现在忙得连周末都要加班，晚上还要赶回家开夜车做策划方案，你要是连接都不让我接的话，那你让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小杉娇嗔地用手指点了一下韩波的脑袋：“看你这点出息吧，把自己搞得像个小男人似的，你别忘了你可是个要成为大学者大作家的人。别人会笑话你现在这种样子的。”   
　　“那有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大作家大学者都是大情圣？”   
　　“去你的，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学者大作家了？我问你，你的小说到底写得怎么样了？我都为你急死了。”   
　　“写完了。”   
　　“写完了？真的吗？那什么时候能出来？”   
　　韩波叹了口气：“出不来了，黄了。”   
　　“黄了？怎么回事啊？”   
　　“出版社让我自己拉一万元的赞助，说市场不景气，他们已经没有出版印刷的资金了。”   
　　“怎么会是这样，这不是他们自己向你约的稿吗？”   
　　“现在什么事情都是变化比计划快。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出就不出了，反正出了也没人看，现在已经是一个不读书的时代了，我写的那些感时伤怀的东西还有谁会感兴趣？连自己的女朋友都早就不看我的东西了。”   
　　小杉有些不高兴了：“你这是在责怪我是吗？我如果有空的话当然会看你的东西的，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忙。”   
　　“我知道啊，我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像你一样的忙人啊。”   
　　“哎，你这是话里有话哎，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最好我什么也不做整天跟你在一块卿卿我我，花前月下，是不是？但这样行吗？如果我们俩谁都不去闯去拼的话，以后怎么生存？喝西北风去啊？”   
　　韩波不作声了，他扭头看着窗外。   
　　两人默默地走到司马家门口，他们停下了脚步。   
　　“我到了，那我进去了？”   
　　“进去吧，抓紧一点，别熬得太晚了。”   
　　小杉并没有挪步，她看着韩波，韩波脸上的表情似乎很平静。小杉轻轻地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啊，我有什么气可生的。”   
　　“不，你就是生气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你要是觉得我刚才说的话哪儿不对，你跟我说呀。”   
　　“你说得都对，真的，说得我心服口服。”   
　　小杉还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看着韩波，本来有些严肃的韩波忍不住被小杉的样子逗出了笑意：“你干吗呀，行了，快进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呆会儿还要熬夜呢。”   
　　“我不进去，你对我这副样子，我心里不舒服。你要是真的没有生我气的话，就过来抱抱我。”小杉背着手昂着头看着韩波，韩波把头侧到一边，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朝小杉走了过去，小杉奔过来一下子扑在韩波怀里，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陶汉的出租车正好开过来，他看到这一幕便对着他们打亮了强光灯。两人吓了一跳，回头看过来，芳芳抱着香香从车里出来，她和陶汉都笑着看着小杉和韩波。   
　　小杉掩饰着害羞的神色：“嗨，是你们，我还心想是谁这么有病把车灯打这么亮。”   
　　陶汉戏谑地看着小杉：“给你们增加一点浪漫效果不好吗？”   
　　大家都笑了。小杉从芳芳手里抱过睡着的香香：“我们进去吧。你们都快回吧，这儿没你们什么事了。”   
　　小杉和芳芳进门，陶汉一直微笑地注视着芳芳娘俩，一直到院门关闭，他还呆呆地傻站在那里，韩波感觉到他的异样：“我们也走吧？”   
　　陶汉一下子回过神来：“走，走，我捎你一段。”   
　　想了一夜的小杉在第二天上班后作出了一个决定，中午，她把韩波约到了一家饭店，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小杉往韩波的杯子里倒满啤酒。   
　　韩波笑问：“今天碰到什么好事情了？这么奢侈地请我下馆子？”   
　　“我拿奖金了。”   
　　“真的？”   
　　“你猜猜，我一共拿了多少钱？”   
　　“五百？一千？一千五？”   
　　小杉不住地摇着头，最后她笑着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千？这么多？”   
　　“猜错了，两万。”   
　　韩波瞪大眼睛：“两万？有没有搞错，你怎么可以一下子拿这么多奖金？”   
　　小杉淡淡地一笑：“我辞职了，这是我这一年的提成。”   
　　“辞职？你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一言难尽，咱们先喝酒吃饭，回头我再慢慢跟你说。”   
　　两人碰了一下杯，韩波喝了一大口啤酒。   
　　韩波忍不住又问：“你是已经辞了还是准备辞？”   
　　“已经辞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当初是我把你介绍进去的。你这样说辞就辞不太好吧？别人会有看法的。” 
 “朱墨他如果有良心的话就不该对我有什么看法的，我为他的公司赚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他不能一辈子指望我为他赚钱，我总得考虑一下我自己的发展吧。”   
　　“那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呢？”   
　　小杉神秘地眨眨眼睛：“我不告诉你，反正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不会是惊吓吧？”   
　　“说不定是惊吓，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我马上就要成立我自己的广告公司了。”韩波停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小杉：“真的吗？”   
　　“喂，你干吗这样看着我，真的受惊吓了？不至于吧？”   
　　韩波看着眼前的小杉，她再也不是当年在海边听他吹口琴的那个单纯的小女孩了，几年中，小杉成长得很快，在韩波面前坐的，几乎就是个女强人，或者说，是年轻的夏心洁。   
　　出了饭店，韩波和小杉手挽着手在马路上慢慢地走着。   
　　韩波想了想，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你要知道你自己办一个公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会非常艰苦的，你不能想得太简单了。”   
　　小杉笑笑：“我不怕艰苦，我这个人就喜欢接受挑战。”   
　　“那你启动资金和注册资金哪里来呢？是不是向你妈妈求援了？”   
　　“我才不会向她开口呢。我做公司就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不会依靠家里的，这是我的原则。是我的一个客户朋友借给我十万元做注册资金，他还以项目合作的方式给我提供办公用地和办公用具，剩下还需要的活动资金我可以用我这笔奖金，一万元够撑两个月了，再加上我还有一些积蓄，撑上三四个月应该没问题，四个月后我就一定能赚到钱了。”   
　　“不是有两万元奖金吗？”   
　　“另外一万我是要拿出来给你出书用的。”   
　　韩波愣了愣，小杉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韩波：“这里头正好一万，你拿着吧。”   
　　韩波坚决地把小杉的手推回去：“不!我不能要这笔钱!”   
　　“为什么？你和我分得这么清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正好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我不能去动你的钱，况且我的书早点出晚点出或者不出都是一样的，何必来凑这个热闹。”   
　　“早出晚出怎么会一样呢？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你难道不知道马上就要开始全国小说评奖的活动了？你的小说如果现在马上出的话还能挤进去，再晚的话就没希望了。”   
　　韩波迟疑了一下接过了小杉的钱，但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用头撞了一下小杉的头，小杉疼得呲牙咧嘴。   
　　“你啊，这个小脑瓜子整天转得这么快，我真服了你了。”小杉用手拍了一下韩波的脑袋：“你的大脑袋瓜子整天转得这么慢，我也服了你了。”把小杉送回家后，韩波回到集体宿舍，看见门缝里塞了张条，打开就着走廊上的灯光一看是陶妮写的——“回来后叫我一声。陶妮。”   
　　韩波开门走进寝室，他拿起门后的木棒捅了捅天花板。然后打开窗户伸出脑袋，这时陶妮的脑袋已经伸在窗户外面了：“你回来了？我马上下来。”   
　　韩波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床铺和桌子，将那一万元钱锁入抽屉中。这时门被敲响了。韩波打开房门一看，陶妮竟然和他的弟弟韩涛和弟媳一起站在门口，弟弟和弟媳面容憔悴得令韩波吃了一惊。   
　　见到韩波，弟弟惊喜地叫了一声：“哥。”韩波愣住了：“小涛？你们不是要大后天才到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弟弟吞吞吐吐地说：“我们……”   
　　“进来吧，进屋再说。”韩波把他们让进了屋，陶妮站在门口，她的手里还拎着两个暖水瓶：“刚才你弟弟和弟媳在你门口等你，我见了就让他到我房间坐了一会儿。”陶妮将手里的暖水瓶递给韩波：“这两瓶热水就支援你了，现在这个点已经没有打开水的了。如果他们今天要留宿的话，你让你弟媳住我房间好了。”   
　　“好，谢谢你陶妮，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到。”韩波感激地说。   
　　“没事，那我上去了。”陶妮奔上楼去，韩波关上房门。   
　　韩波坐下看着弟弟：“小涛，你们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弟弟沮丧地回答：“哥，我们确实出了点事。”   
　　弟媳低着头：“是出了大事了。”   
　　“别着急，慢慢说。”   
　　“本来我们是想从绍兴下车然后再到杭州、嘉兴、嘉善一站站玩过来的，可是想不到，我们在绍兴就碰到小偷了，我们只好重新签了火车票就直接到上海了。”韩涛难过地说。弟媳哭了：“我们所有的盘缠还有邻居托付买东西的钱统统都被偷掉了，我们现在真是走投无路了。”   
　　韩波皱着眉头：“你们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一共被偷了多少钱？”   
　　韩涛苦着脸：“有八千多。”   
　　韩波大吃一惊：“什么？八千多？你们开什么玩笑？你们怎么可能带这么多钱出来？”“好些邻居都托我们给他们买上海的毛衣毛料和首饰……”   
　　韩波皱着眉头坐着，耳朵里只听见弟媳不住地嘤嘤哭泣，弟弟也不住地抽着鼻子。   
　　半晌，韩波抬起头：“行了，你们都别哭了，既然你们已经到了这里了，我总会为你们想办法的。” 
弟弟弟媳抬起头像看救星一样地看着韩波：“哥，你真的能帮我们吗？”“谁让我是你哥呢？”韩波犹豫了一下便走到抽屉那里，当他把手放在抽屉的锁上时又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把抽屉慢慢地打开了，他拿出那个信封看了看，想了想。他从信封里抽出两千元，然后把其余的钱递给弟弟：“这里面有八千元，你们先拿去给邻居买东西应一下急吧，千万别再弄丢了。”      
　　韩涛激动地一把抓过那些钱：“我们不会再弄丢的，谢谢哥，你真是救了我们的命了。”   
　　弟弟拿走了钱，韩波思前想后，还是打电话告诉了小杉，正如他所想的，小杉大发雷霆，根本不理会韩波的解释。韩波也知道自己辜负了小杉的一番心意，大清早就跑到小杉刚刚租下的办公室和雇来的工人一起搬桌椅板凳，打扫收拾。小杉绷着脸指挥着，对韩波的存在不予理睬，韩波也自知理亏，默默地和工人一起干活。   
　　收拾得差不多，小杉付了工钱，工人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韩波两个人。小杉往大班椅上一坐，扭头看着窗外不理韩波，韩波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小杉身边，柔声说：“小杉，昨天我把话说到一半，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小杉硬邦邦地把话摔了出来：“拜托你不要再说什么了，我不想听，反正这一切简直是荒唐透顶。”   
　　“小杉，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韩波忍气吞声地说。   
　　小杉气急败坏地说：“商量，你钱都已经给出去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你知道吗？这个钱是我从牙缝里硬抠出来让你出书的，但你现在却把它用在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上，什么你弟弟、什么弟媳、什么弟弟的邻居们，你也扯得太远了吧？”   
　　“我并不是要拿你的钱去做人情，我只是暂时用这笔钱去帮一下他们，他们碰到了这么大的难处，如果不帮他们的话，他们是真的没法活了。”   
　　小杉不屑地冷笑：“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不买那些毛料、毛衣和首饰的话就没法活了是不是？可笑不可笑？”   
　　韩波站了起来：“我觉得你才可笑呢，小杉，如果这种事情到了你面前的话，我想你也一定没办法拒绝他们的。”   
　　“我？我才不会像你这样没有原则呢。就知道做好人、充老大，整个就是个农民。我问你，如果这笔钱是一笔公款的话，你难道也无法拒绝他们吗？你难道也会贪污了去做这种好事吗？”小杉的话愈加刻薄起来。   
　　韩波的表情彻底阴沉了，冷冷地说：“小杉，我向你认错，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就去想办法筹这笔钱，我会尽快地把这笔钱还给你的。”   
　　“你到哪里去筹这笔钱？你什么时候才能筹到这笔钱？”   
　　“不，这个小说我是不想出了，我筹到钱后就立即把钱还给你，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你不要用这种话来刺我，我告诉你，你的小说出不出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这件事情关系到你的发展前途，而你的前途和我的前途是紧紧地牵在一起的。”   
　　“对不起，我想我们俩的前途还是不要硬扯在一起的比较好。”   
　　小杉愣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实在觉得我这个农民跟不上你的节拍的话，你有权重新选择你自己的前途。”   
　　小杉的脸上露出了愕然生气的神情：“你是说你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和我分手？”韩波低下头沉默不语，小杉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吧，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分手吧，我不在乎。你走吧，你现在就走，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韩波深深地看了小杉一眼，然后拿起了外套：“好吧，那就再见吧，我会尽快把那笔钱还给你的。”   
　　韩波说完转身便走，小杉表情僵硬地坐在那儿，也不回头，听着韩波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突然她转过身将韩波刚刚坐过的那个转椅一脚踢出去好远：“好，你走，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转椅像一辆小车一样一路滑行到门边，然后慢慢地停了下来，小杉的表情又生气又委屈，她倔强地瞪着眼，但眼泪却不争气地冒了出来。   
　　分手这种事情，说比做容易得多，真正面对的时候，小杉才知道自己并不是那样洒脱。只是一会儿的煎熬就足以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复存在，小杉缓缓地走到申江大学宿舍楼，犹豫半天，走了上去。   
　　陶妮寝室的桌上放着几个盖着盖子的饭盒，陶妮轮个掀开盖子将里面的鸡、肉、蛋糕什么的往嘴里胡乱地塞了一通，接着匆匆地背上包，拿上钥匙准备出门，打开房门，竟看见小杉站在她的门口。   
　　陶妮奇怪地左右看看：“咦，怎么是你？韩波不在吗？我刚才还在楼洞口碰到他来着。”小杉径直走到寝室里，往窗前一站：“怎么啦？我就不能来找你吗？”   
　　“你哪一次是先来找我的，不都是先冲他房间去的？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今天我就是来找你的，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陶妮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笑着说：“你干吗老把分手挂在嘴边，好玩啊？”   
　　小杉神情黯然地低声说：“这次是真的，是他提出来的。”   
　　陶妮认真地观察着小杉的表情：“真的吗？你们这是怎么啦？” 
楼下韩波的寝室里，他弟弟和弟媳正在整理那些刚买回来的毛料毛衣，屋里被摊得乱七八糟，韩波心情不好，勉强和他们搭着话。   
　　这时响起了几声敲门声，韩波跑去开门，门外站着陶妮，她一把将韩波从里面拉了出来。      
　　韩波不解地问：“你干吗？”陶妮神秘地说：“你到我寝室来一下。”   
　　“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给你吃好吃的。”   
　　韩波摸摸肚子，无精打采地回答：“我不用，我刚吃了方便面，已经吃饱了。”   
　　陶妮使劲拖着韩波：“吃饱了也得吃，那可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宝贝啊，快走吧。”韩波将信将疑地跟着陶妮上了楼，陶妮用钥匙开了寝室门，趁韩波没有提防的时候用力将韩波往里面一推，小声说：“你快进去吧，好东西在等着你呢。”   
　　韩波进了门，才发现小杉坐在陶妮的床上，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韩波很尴尬。小杉则透着委屈。   
　　“那个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韩波干咳了一下，故作平静地说。   
　　“你管得着吗？”   
　　韩波噎住了。他挠了挠头皮，看着小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是要和我分手吗？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小杉，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刚才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我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确实是有问题，至少我应该先跟你商量一下的，我自己确实没有权利就这样把钱拿出去的。所以我得向你道歉，对不起了，小杉。”   
　　“你还知道认错，我已经快被你气死了。”“是我不好，我也没想到我一冲动竟会那样说，刚才我一直在骂自己。你想想我们俩走到今天这一步多不容易啊，先是一见钟情，再是失而复得，怎么可以就这么随随便便说散就散呢，那才叫荒唐透顶呢。”小杉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韩波向她走近几步，两人互相凝视着。韩波拉过小杉的手在他的身上捶了几下，小杉挣脱韩波的手自己挥拳在韩波身上狠狠地打了几下，然后她扑倒在韩波的怀里。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陶妮骑着自行车在路上和学生张咪的自行车擦肩而过，张咪停下车，招呼着陶妮：“陶老师，你现在去会堂吗？我们的活动要推迟半小时开始，那个嘉宾塞车被堵在路上了。”陶妮停下车看看表自言自语：“正好有点时间可以去劝劝他们，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打得一塌糊涂了。”她掉转车头向宿舍方向骑去。   
　　寝室里，小杉和韩波已经和好，相互搂抱着站在窗口。   
　　韩波看着怀里这个让他爱了多年的女孩，心里更害怕失去她：“我也是，我是再也不想把你弄丢了。”两人更紧地拥抱在一起，像是怕真的弄丢了对方似的。   
　　“韩波。”   
　　“嗯？”   
　　“我们结婚吧。”   
　　韩波愣了愣，他松开小杉，认真地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马上结婚好不好？”   
　　“我愿意，你愿意嫁给我吗？”   
　　小杉点点头。   
　　韩波幸福地拉过小杉吻住了她，两人热烈地亲吻起来……   
　　这时陶妮冒冒失失地打开寝室门，撞见了这一幕，她一下子呆在那里：“啊，对不起，我还以为……没想到……现在没事了，那我走了。”   
　　小杉幸福地喊住陶妮：“等一等，陶妮，我们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陶妮站住了：“什么好消息？”   
　　“陶妮，我和韩波决定结婚了。”   
　　陶妮看看小杉，又看看韩波，这两个人都在微笑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幸福，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真的？太恭喜你们了，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   
　　韩波和小杉异口同声地答着：“马上，越快越好。”   
　　小杉和韩波相视而笑。陶妮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失落来，但她努力掩饰着，还在拼命灿烂地笑着：“那太好了，真为你们感到高兴了!”   
　　韩波走上前，由衷地说：“陶妮，我好抱歉把你的小杉抢走了，你自己也抓紧一点好不好？有一个恋人在身边的滋味真的很不错的。”   
　　陶妮点点头：“行，我会抓紧的，我还要赶去参加活动，我走了。”   
　　陶妮走了出去，小杉和韩波都有些察觉了她的异样，韩波奇怪地说：“陶妮怎么看上去有点不太高兴啊？”“你在这种时候就不该去提她的事情，你这时候提醒她去抓紧，这不是在触她的心境吗？”小杉从窗户看下去。“是吗？她会这么想吗？我一直觉得陶妮在这方面没心没肺的。”“你不了解陶妮，你别看她平时嘻嘻哈哈的，她的心可重呢，她对感情一直很期待，可惜她在这方面好像不太有运气似的，大学四年就从来没有人追过她，现在的男孩子都瞎了眼了。”   
　　“那我们就帮帮她，哎，我们在结婚前把陶妮的问题解决了，你说好不好？”   
　　小杉白了一眼韩波：“你以为这事情就这么容易？”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觉得陶妮和小柯挺合适的？我们给他们俩撮和一下怎么样？”   
　　小杉眼睛一亮：“哎，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你知道吗小柯最近和徐影分手了，他还好几次有意无意地向我打听陶妮的情况呢。哎，这件事情可以做，我感觉他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好。” 
“我的主意怎么样？”   
　　小杉拍拍韩波的肩，向他伸出大拇指：“这回脑子转得还挺快。聪明，有想法。”韩波突然想起了芳芳：“哎，我告诉你，我还有一个发现呢。”   
　　“你还有什么发现，说来听听。”      
　　“你觉得陶汉和芳芳怎么样？我发现陶汉对芳芳挺有意思的。”   
　　小杉气得一把推开韩波：“去去去，夸你一句你就来劲了，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拉在一起的？你的想像力也太丰富了吧？这又不是文学创作，芳芳和陶汉哥，他们俩怎么可能？八百杆子都打不到一块去的。”   
　　韩波一把又把小杉拉了回来，两人拥在一起，天地万物都不再重要了。   
　　活动结束已经深夜，陶妮走进辅导员办公室，呆呆地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日记本，本子里夹着一片香樟树叶，陶妮拿起那片叶子闻着，然后在日记本上刷刷地写了起来——   
　　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自己对韩波曾经暗暗有过的那一份感情，可没想到当我听到他就要结婚的消息时，我的心里还是猛地一沉，好像所有的希望真的全部破灭了一样。天哪，我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原本就不该再有任何希望的，他是要和我最好的朋友结婚了，我应该为他们由衷地高兴才对啊，可是，此时我的心却一点儿不听我的话，它变得那样的惆怅和痛苦，尽管我明白我现在其实是连痛苦的权利都没有的，可是我真的觉得好难过。   
　　陶妮抬起头，她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目光中充满了惆怅和迷茫。   
　　小杉和韩波回到司马家，晚饭时，小杉看看大家，郑重地宣布：“爸，妈，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我和韩波准备结婚了。”   
　　芳芳高兴地说：“是吗？小杉，太好了。”   
　　夏心洁和司马父互相看了一眼。司马父点点头：“这是件好事情啊。”   
　　“是件好事情。本来指望小柯今年结婚的，想不到他连女朋友都吹掉了，倒是没想到你们俩这么快就要结婚了。这样也好。”夏心洁也点点头。   
　　小杉笑笑：“我们也是刚刚决定的。”   
　　夏心洁放下筷子问：“那你们俩都准备好了吗？新房打算安排在哪里？婚礼准备在哪里办？”   
　　“爸，妈，我们今天回家就是来跟你们商量这件事情的。我和韩波不打算举办婚礼了。一是我们没有时间，二是我们也没有钱。我们就想去领个结婚证，然后，请家里人出去吃一顿饭庆祝一下。至于新房，我想暂时先住在家里，把我的小房间简单收拾一下就行了。”小杉想了想，回答说。   
　　韩波赶紧续上话头：“等我和小杉领了证我就去学校申请住房。”   
　　夏心洁不屑地撇嘴：“你们学校分的那种房子能住人吗？”   
　　小杉有些不悦：“不能住人，那能住什么？”韩波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小杉的手，示意她别冲动。   
　　夏心洁冷笑道：“行，那就祝你们早点拿到学校的房子吧，这里让你们暂时过渡一下是可以的，但我不希望我女儿嫁的人是靠着老婆过日子的。”   
　　这回韩波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小杉不满地站起来：“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父打着圆场：“你妈妈的意思是韩波他这么能干，他以后一定有能力能安排好小杉的生活的。是不是啊？心洁。”说着冲夏心洁使了个眼色。   
　　夏心洁不依不饶：“可是，婚礼，那是绝对一定要办的。我夏心洁的女儿出嫁，凭什么没有婚礼!你们不要面子，我还要呢。小松那会儿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你们现在有什么理由不办？”“可是妈，我觉得我们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在婚礼上的，我看到过的所有的婚礼都很无聊，我们干吗一定要办婚礼呢？”小杉看着夏心洁，夏心洁并不理她，她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口饭送到嘴里，然后又喝了一口汤：“我吃完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上楼去，你们慢慢吃。韩波，你趁现在有空好好把你们婚礼的事情和她商量一下。在这件事情上不能听她的，她不懂事，可你不能和她一样不懂事的，对不对？”   
　　夏心洁说着站起身走了，司马父也跟着她站起来。夏心洁回过头来：“小柯你跟我来一下。”   
　　韩波很快地告辞了，小杉知道自己母亲的脾性，也知道韩波的傲气，坐在房间里暗暗生着闷气。小柯走了进来，将一个信封往小杉的写字桌上一放。   
　　小杉看着，大概也明白了：“这是什么？”   
　　“是妈妈让我交给你的，让你们办婚礼的钱。”   
　　小杉打开信封看了看：“这么多？”   
　　“小杉，看来这个婚礼你是一定要办了，否则妈是不会放过我的。她刚才把我叫过去，数落了我老半天，连徐影和我分手的事情也被她又重新兜底骂了一遍，她说司马家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为她争光的。”   
　　“哥，这件事情让你受牵连了，真不好意思。”   
　　“这倒没什么。关键是她现在要让我担起做哥哥的责任来，一定要让我来说服你。”   
　　“不就是办个婚礼吗？办就办呗，有人愿意出钱为我办婚礼，我干吗要拒绝？”   
　　“就是嘛，小杉你能这么快想通真是太好了，我总算可以放心了。那我走了，你睡吧。”“哥，徐影离开了你，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小柯摇摇头：“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还不赶快抓紧找一个你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过些日子妈妈又要为你瞎起劲了。”   
　　“那倒也是啊。”      
　　“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如实地回答我吗？”   
　　“你问吧。”   
　　“你喜欢不喜欢陶妮？”   
　　小柯一愣，他推了推眼镜。   
　　“哥，你刚才答应过我，你快如实地回答我这个问题。”   
　　“其实我对陶妮的了解也不是很多，但接触了几次，我觉得她很善良，也很可爱，她确实是很可爱的。”   
　　“那就是说你是喜欢她的是不是？既然你喜欢她，那你干吗不去追她？”   
　　小柯又一愣。   
　　“哥，我为你创造一点机会让你去追她，怎么样？”   
　　小柯想了想，说：“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几天后在一家饭店，小杉、陶妮、韩波和小柯围坐在一起，他们一起看着小杉和韩波的婚纱照。   
　　陶妮艳羡地看着：“小杉，我建议你结婚的时候就去租这一套婚纱穿，你看你穿这套婚纱多好看呀，你听我的没错的。”   
　　小杉笑道：“那我们刚才在店里看的那两套红的呢？你也一个劲地叫好的。”   
　　“那两套是很好看的呀，可你穿不了那么多套怎么办呀？”   
　　“让你们俩陪我们出来，就是想让你们帮我们拿拿主意挑一套最好的喽，你得把你觉得最最好看的说给我们听。”   
　　“可我觉得都挺好看的，相比较的话，这套好像更好看一些，小柯哥，你觉得哪一套最好看啊？”   
　　小柯点头：“我也觉得这套比较好看一些。”   
　　小杉窃喜：“哥，想不到你和陶妮的眼光这么一致啊？”   
　　服务员端着菜过来，大家把桌子上的照片收了起来，小杉举起杯，一本正经地说：“来，今天要谢谢你们两位，陪着我们俩转了老半天了，太辛苦了。”   
　　陶妮认真地回答：“那是应该的，我也趁机长了不少见识。”   
　　韩波揶揄道：“这对陶妮以后准备她的婚礼是会有帮助的。”   
　　陶妮笑着：“就是啊。来，为你们的将来干杯。”   
　　四个人碰杯。他们刚动筷子，小杉的拷机响了，小杉拿出拷机来一看，叫着：“糟糕，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了，家具店让我们马上过去定组合柜的样子和尺寸，韩波，快，我们得走了。”   
　　陶妮举着杯：“你们这就走啊？”   
　　小柯也说：“吃完饭再走吧。”   
　　韩波站起来：“不行，来不及了。你们在这儿吃完了再走啊。还有好几种菜还没上呢。”   
　　“对了，想起来了，我这儿还有两张电影票呢，看来我们今天也没时间去看了，你们俩去帮我们看了吧，美国大片《生死时速》，据说特别好看，千万别浪费了。”小杉从兜里掏出电影票递过去，陶妮接过电影票，高兴地说：“好啊，我都好久没去电影院看电影了。小柯哥，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小柯点头：“好啊，我也好久没进电影院了。”   
　　小杉和韩波偷偷地相视而笑，他们使了个眼色向外走去。在餐厅门口，小杉探头隔着玻璃往里面看，她忍不住偷偷地乐着，韩波把她一把拉走：“别看了，一会儿被他们看到就露马脚了。”   
　　晚上，小杉在韩波寝室帮他整理搬家的东西，屋子里已经乱成一片。   
　　“这些书要搬过去吗？”   
　　“这些书就放在这儿，回头我中午在这儿休息的时候可以翻一翻。”   
　　小杉收拾着，看到一捆书信：“这是什么？谁给你写这么多信啊？”   
　　“这些都是读者和观众的来信，那阵子连着发了几篇小说的时候就整天收到这类的信。”   
　　“你原来还这么红过？”   
　　“你以为呢？”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小杉好奇地看着。   
　　“你不看我的作品，倒是要看读者来信？好吧，你看吧。对照对照别人的态度你就会为自己对我的忽视感到惭愧了。”   
　　小杉打开那些信看了起来，韩波继续整理东西。小杉一边看着那些信，一边偷偷地笑着：“韩波，我发现好多信都是女孩子写的，好多女孩子好像都对你有点意思哎。”   
　　“是吗？那我倒是要好好看一看这些信了”   
　　韩波随随便便地往小杉旁边一坐，随手拿起一封看了起来，那封信的信封上画着一片绿叶，这正是多年前陶妮写给他的那一封——   
　　之所以鼓足勇气给你写这封信，是因为我急于想对你表白自己的内心。我既生怕由于自己的胆怯会错过你。又担心因为自己的莽撞让你难堪。   
　　韩波看看小杉笑笑说：“幸亏我当时没去看那些信，否则我可能早就被别人抢去了。”   
　　小杉白她一眼：“你别臭美了。”   
　　韩波继续看信——   
　　我已经记不清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是那次你在雨中教我欣赏雷声的时候？还是那次和小杉芳芳一起被你关在办公室写检查的时候？或者是那次排练为你做剧务的时候？也许从我第一次在大操场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吧？   
　　韩波一下子呆在那里，他皱紧眉头努力地想着什么，他翻到信的最后一看落款是：一个渴望与你同行的人。他又翻回到第一页，他认真地往下看着，神情越来越严肃。     
 （九）      
　　冷清的夜场电影院里，几对情侣散落着拥坐在一起，陶妮和小柯并肩坐着。偌大的银幕正上演着进口大片《生死时速》。   
　　陶妮已经全神贯注在影片情节里了：“哎呀，哎呀，天哪，快停下来，快停下来啊。”   
　　银幕上那辆失去控制的车子还在超速行驶，陶妮紧张得一把抓住了小柯的手，小柯一愣   
，他被陶妮的行动弄得紧张起来了，可陶妮自己还浑然不觉，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银幕上了。   
　　银幕上那辆失控的汽车终于撞向了地铁站。   
　　陶妮惊恐地一下子拿起小柯的手捂在自己耳朵上，她闭上眼睛埋下头去。陶妮不敢抬头她问小柯：“怎么样了，他们死了没有？”   
　　小柯又无奈又幸福地笑着：“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陶妮抬起头，这时银幕上男女主人公在地上打着滚亲吻着，陶妮露出释然的表情。她的手还紧紧地握着小柯的手，小柯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两人虽然都看着银幕，但陶妮的注意力都在电影上，而小柯的注意力却全都在陶妮身上，显然他被陶妮打动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幸福快乐的神情。   
　　走出电影院，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香樟气息，小柯和陶妮欢畅地呼吸着如此自然的味道。偶尔有微风拂过，陶妮额前的那缕头发在顽皮地跃动。   
　　“那个男演员长得实在太帅了，他的眼神简直要迷死人了。”陶妮还沉浸在影片的情节里。   
　　小柯看着手舞足蹈的陶妮，不知不觉也被她的快乐所打动，他的嘴角也浮起相同的微笑：“你真的这么喜欢他啊？那你以后找男朋友是不是也要照着这个样子找啊？”   
　　陶妮挑了下眉，又咯咯地一个劲的笑开了：“唉，我也只能想想而已，现实生活中哪里能找得到这么帅的人啊？”陶妮摆了摆手：“其实就算是找到了，人家又怎么会看得上我呀。”   
　　“其实你也很不错啊，为什么看不上你？”小柯诚恳地看着陶妮。   
　　陶妮耸了耸肩，歪着脑袋：“我啊，也就别提了，都长这么大了好像还从来没有什么人看上过我呢。”   
　　小柯撇了下嘴：“我看啊，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看上过别人的缘故吧？”   
　　陶妮不说话，看了眼身旁的小柯，合拢起双臂：“不对，我看上过别人，不过是偷偷地看上的，人家不知道的。”陶妮说着又兀自笑了起来。   
　　小柯有些疑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人家去呀？你不说谁会知道啊!”   
　　陶妮走在了街边的台阶上，一摇一晃地迈着步伐：“一开始的时候是不敢，后来等我鼓足勇气想告诉他的时候，可惜人家的身边已经有女朋友了。”   
　　小柯不知道在陶妮听似平和的声音之下流淌着的是怎样的一番纠葛，他也不知道现在要不要安慰一下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他舔了舔嘴唇硬是挤出了一句：“这样啊，那实在是太遗憾了。”   
　　陶妮一下从台阶上利索地跳了下来，在小柯跟前站稳：“为什么要说遗憾呢，我是真的觉得不遗憾，想想看那个女孩子又聪明又漂亮，家庭条件也非常好。我啊连比都不能和人家比，他们现在过得挺好的，真正喜欢一个人当然是希望他可以幸福，哪怕在一起的不是我们。”   
　　小柯停下脚步，认真地说：“陶妮你心眼这么好，你也一定能得到幸福的!”陶妮看着小柯坚定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伤感，她傻傻地酸酸地一笑：“我也这么盼着呢。”   
　　一瞬间，小柯看到了陶妮开朗的个性背后隐藏着的丝丝落寞。   
　　两个人接下来都默不作声地继续前行。城市里难得的寂寥的月色，把两个孤单的身影越拉越长……   
　　如水的月色中，韩波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他索性坐了起来从抽屉里又拿出那些信，抽出了被压在最底部的那封，他没有开灯，只是将信平整地展开在洒满月光的桌面上。   
　　陶妮的隽秀字迹勾起了韩波的回忆——那个雨夜、那个语无伦次的陶妮、那个在大雨里浑身湿透失魂落魄的跑开的陶妮的背影……   
　　一幕幕往时的情景从韩波的眼前闪过，原本他脸上的一片迷惘一下变成了恍然大悟，韩波怎么也想不到陶妮对他曾有过这样的一份心思。但陶妮当时无助的样子，让韩波仍旧不能释怀，他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伤到了陶妮，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似乎有些隐隐作痛。   
　　韩波苦恼地揉了揉自己凌乱不堪的头发，“或许我应该找个机会和陶妮当面解释一下当初自己并没有收到她的信，顺便说声抱歉吧。”他想得出神，一挥手，不小心将玻璃杯碰翻在地，在刹那间一切都支离破碎了。   
　　韩波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在月色里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如此惨淡的美丽，却是无法完好如初了。   
　　韩波摇了摇头，心里在默默地开导自己，他喃喃自语道：“其实这样也好，本来可能会是很尴尬的事情也就这么自然地过去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的韩波脸上，昨天的一切困顿茫然都已悄悄地退却。醒来的韩波向着冉冉升起的旭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属于他和小杉的，他很想紧紧地抱住这轮初升旭日。   
　　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韩波和小杉结婚了。   
　　婚礼上，阳光温温地照在每张笑意盈盈的脸上，干涩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玫瑰的芬芳，爆竹声震耳欲聋。 
小杉和韩波穿着婚纱和礼服坐在其中一辆花车中，他们的双手紧紧相扣，结婚钻戒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宽宽的台阶上，新郎新娘拾级而上，彩纸花瓣纷纷洒落在他们的身上。   
　　陶妮拿起酒杯，径直走向了他们：“恭喜啊，好盛大好喜庆的婚礼，小杉你是我见到的   
最美丽的新娘，韩波当然也是最英俊的新郎，这杯酒我敬你们。”   
　　她斟了满满一杯：“这杯酒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从来就不会喝酒的陶妮一杯下肚脸庞上已经绯红一片……   
　　眼前的一切在陶妮模糊的视线里交错，陶妮觉得自己特别的开心，她对着每个从身边走过的人傻笑着……   
　　小柯来到了她面前：“陶妮，你怎么样？没事吧？”陶妮笑眯眯地：“咦……小，小柯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这么巧啊？也来参加婚礼啊？”   
　　小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陶妮，你喝醉了。”   
　　陶妮依旧笑眯眯的：“呵呵……是吗？……我才喝了一杯酒醉了？你，你别骗我了，今天主要是我心里高兴，不碍事!你看……”陶妮摇晃着想站起来证明自己没醉。   
　　可是话音未落，陶妮脚下一软，小柯迅速伸手扶住了她。   
　　饭店的另一边，司马夫妇在为客人送行，芳芳抱着香香站在他们旁边。夏心洁的一个老朋友准备上车，她抱过可爱的香香：“好了，我上车了，香香，再见，跟奶奶再笑一个，笑一个啊!”香香配合地甜甜一笑。   
　　老朋友轻轻地捏了下香香粉嫩的脸蛋：“你这个小孙女好聪明啊。”她一转脸指着夏心洁的身后说：“哎，你们家小柯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夏心洁转过脸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一看，脸色也一下子就变了。   
　　马路对面，小柯和陶妮几乎是搂在一起走着。   
　　陶妮用力推着小柯：“小柯哥哥，其实你不用送我的，我还行，不信你放开我，让我自己走几步给你看看好了。”   
　　小柯拗不过陶妮，只得放开她，没想到陶妮才走了几步，支持不住又扑倒在小柯的身上。陶妮的头重重地靠在小柯的肩上，小柯心疼地看了眼肩上昏昏欲睡的陶妮，拨了下她散开在面颊上的头发，拦下一辆出租车，把陶妮小心地塞进出租车，随后自己也上了车。   
　　夏心洁他们一家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大家互相张望，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到了陶妮的寝室，陶妮就一头栽到在床上。小柯细致地帮她把鞋脱了，又细心地掖好被角。陶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小柯一眼，看着眼前的小柯：“韩……哦，小柯哥哥……你，你怎么来了？”突然一探身，小柯崭新的西装被吐得一塌糊涂。   
　　床头贴着的大大的喜字把整个房间衬托得喜气洋洋，烛光闪烁里小杉刚刚沐浴更衣完毕，她穿着丝质的蕾丝睡衣，湿润的发尾自然蜷曲，新房里弥漫着她的阵阵清香。她踮起脚尖走到床前，却发现韩波已经穿着浴衣躺在床上睡着了，发出了一阵阵轻微的鼾声。小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走上前去拍了拍韩波的脸。   
　　“哎，你醒醒。醒醒哎，你。”小杉有些无奈地叫着韩波。   
　　韩波只是动了动脖子，啧了啧嘴，然后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看他睡得很香的样子，小杉心里感到有些失落。   
　　小杉没趣地站了起来，她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她真的是有些生气了。这时韩波悄悄地出现在她身后，他重重地一把拦腰抱住了她，小杉惊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哎呀，你吓死我了。你这个坏家伙……”   
　　新房里传出了阵阵的笑闹声……   
　　夏心洁在敲小柯的房间门，半天里面没有反应，打开门一看，房间里空无一人。夏心洁阴沉着脸走回了卧室，一把推开房门，对着正在看报的司马父说：“小柯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司马父心不在焉地应道：“是吗？”　“他现在肯定还和那个陶妮呆在一块儿，你信不信？”　“有可能的，他们是一块走的。”司马父终于把眼光从报纸上移开了一小会儿，“怎么啦？”司马父被夏心洁问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还怎么啦？”夏心洁上前一把夺过报纸：“难道这你还看不出来，那个陶妮她在勾引我们家小柯!?”　“没这么严重吧？?”   
　　夏心洁怒目圆睁：“什么叫没这么严重？我说你脑子放清楚一点行不行？事情明摆在那里，如果让那个陶妮得逞的话，我们家可又要倒霉了。”   
　　夏心洁说着打开橱门，她从橱里胡乱地拿了几件外穿的衣服扔到床上：“我去把小柯找回来!”   
　　司马父叹了口气：“哎呀，你看你，又来了，我说你别总这么冲动好不好？你冷静一点不行吗？”   
　　夏心洁一卷袖子：“还冷什么静呢，我们小松已经毁在她的手里了，我说什么不能再让小柯毁掉。”   
　　陶妮安详地趴在床上睡着，一边的小柯也已经帮她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把一个干净的盆放在陶妮的床边，还在盆边放了一块干净的毛巾，然后又在陶妮的桌上放了一杯清水，最后将他那套被陶妮吐脏的西装放进一个塑料袋里。   
　　这时寝室的门被重重地敲响了，小柯愣了愣，不知该不该去开门。门继续被重重地敲击着，陶妮醒了过来。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小柯有点反应不过来。 
陶妮费力地站起来，她先整了整自己的头发，然后跑去开了门。只见司马父、夏心洁站在门外，陶妮见状微微吃了一惊，酒也醒了不少。   
　　陶妮不知所措地说：“啊，叔叔，阿姨，怎么是你们？”   
　　夏心洁虎着脸上上下下地盯着陶妮一阵儿扫视。      
　　倒是司马父陪着个笑脸：“陶妮，实在不好意思，打搅你了。是这样的，我们来问问小柯有没有在这儿，我们找他有点儿事。”   
　　陶妮立马作答：“噢，他在，你们快请进吧。”   
　　司马父母迈进屋，小柯一见是他们也感到很是意外。瞪大了眼睛，不知从何说起：“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夏心洁板着个脸：“那得问你啊。”   
　　“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吗？”   
　　夏心洁不做回答，她看了看小柯和陶妮，又转眼看了看陶妮的床：“你们在干什么呢？这么半天不开门。”   
　　小柯赶忙解释：“陶妮她喝醉了，吐了，我在帮她收拾呢。”   
　　司马父也出来打圆场：“哎，我们已经找到小柯了，那就不要再打扰陶妮了，小柯，我们走吧。”　“到底什么事啊？”小柯仍是不明就里。   
　　司马父拼命使着眼色：“走吧，回家再说。”   
　　小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下陶妮：“那好吧，陶妮，我走了，你早点睡吧。”小柯说着拿起那个装西装的塑料袋，陶妮上前道：“小柯哥哥，是不是我刚才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你把衣服留在这里吧，回头我帮你洗了再送还给你。”   
　　小柯笑着摆摆手：“唉，这点小事不用的，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头再给你打电话。”   
　　陶妮再次上前争抢小柯手中的塑料袋：“不行，不行，你还是把衣服留下吧，否则我会觉得过意不去的。”   
　　夏心洁一把从陶妮手里夺过小柯的衣服便往外走去，陶妮脸上不禁露出委屈的神情。   
　　司马父抱歉地说：“陶妮，我们走了，今天真的是很不好意思。”   
　　陶妮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默然地垂下了头。   
　　司马父说着跟着夏心洁走了出去，只留下小柯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陶妮，夏心洁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走啊。”   
　　小柯走到陶妮跟前停了下来：“陶妮，我……”   
　　陶妮轻声地但却倔倔地说：“你什么也不要再说了，快走吧，我这儿也不留司马家的人。”   
　　车上，夏心洁坐在前排一语不发，司马父和小柯在后排闷坐着。   
　“爸，妈，你们俩这么急匆匆地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小柯问道。   
　　司马父无奈地回答：“还不是因为你妈妈生怕时间太晚了你回家会不方便，所以才有些不放心。”   
　　小柯还是不解道：“怕我不方便？”   
　　夏心洁硬声硬气地问道：“你跟那个陶妮在一起，我们不放心。我问你，你和她没怎么样吧？”   
　　小柯有点急了：“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在想什么呀？”　“我是在为你担心，我的一个儿子已经被那个人送到牢里去了，我不希望我剩下的这个儿子再和她有什么瓜葛。”夏心洁觉得小柯是在跟她装糊涂。   
　　小柯的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妈，你这么说陶妮是不公平的，我一直想跟你说，你不能把小松的那笔账算在陶妮的头上，小松的事情应该由小松自己负责，陶妮她只不过是在法庭上说了真话，她没做错什么。陶妮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妈，你以后能不能对她尊重一些？”   
　　夏心洁半张着嘴吃惊地回过头看了小柯半天，声音有些走调：“小柯，这是你在跟我说话吗？我怎么觉得这么陌生呢，你在妈妈眼里向来是最懂事听话的，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跟妈妈说话了？”   
　　小柯倔强地歪着头，不去直视夏心洁的目光：“对不起，妈妈，这些话我在肚子里憋了好久了，今天我不得不对你说出来了，我觉得你对陶妮过分了。”   
　　夏心洁着实没有料到一向温顺的小柯竟然会这样顶撞自己，她对着司马父大叫大嚷：“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个宝贝儿子，居然这么向着那个陶妮，看来她真的是已经把你儿子的魂给勾住了!”小柯也被他母亲激怒了，他一梗脖子：“妈，你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陶妮她没对我怎么样，是我自己在喜欢她。”   
　　夏心洁蒙住了，过了好久才爆发：“什么？你说什么？你在喜欢她？我看你是昏掉了，你也太不争气了吧？你是要气死我对不对？我告诉你，小柯，只要我活着，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和她来往的，更不会允许她进我们司马家的门，我希望你脑子放清楚一点。”   
　　车子停在了司马家门口，小柯清了清喉咙，一字一句地说：“妈，我现在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么多年我一直是听你的，不管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事情，可现在我想听听我自己的，否则我就没有机会了。”   
　　夏心洁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我也清楚地告诉你，其他事情你可以听自己的，可这件事情你不能听你自己的，不能，绝对不能!”司马父一个劲儿地劝解道：“行了，到家了，你们就不要再争了，今天是小杉新婚，你们不要把火药味带到家里去好不好。”小柯自己下了车，重重地一把甩上了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家去。司马父和夏心洁坐在车里看着儿子倔强的身影，有点呆住了。 
 第二天早上，陶妮推开办公室的门差点和正欲出门的郭老师撞个满怀。   
　　郭老师笑了下：“来了？陶妮。”   
　　陶妮也同样报以微笑：“嗯，郭老师你早啊。”      
　　“哎，你的脸怎么啦？怎么肿起来了？”郭老师关切的询问。   
　　陶妮不在意地摸了下：“可能昨天在韩老师婚礼上酒喝多了，有点酒精过敏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正好响起来，陶妮走过去拿起电话。她一边接电话一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对着镜子照着自己红肿的脸。   
　　“你好，辅导员办公室，请说话。”　“是陶妮吗？我是小柯。”   
　　陶妮咬了下嘴唇：“噢，是你啊。”   
　　电话那头的小柯有些急切：“我想问问，你昨天后来没什么吧？我回家后一直感到有些不太放心。”   
　　陶妮淡淡地说：“噢，我没事了，睡了一觉就全好了。小柯哥哥，昨天多亏你送我回来，谢谢你了。”   
　　小柯赶紧答道：“不用谢，陶妮，昨天我妈对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可千万别在意啊，我替她向你道歉好不好？我心里真的感到挺过意不去的。”   
　　陶妮的神色有点黯淡下来了：“不会，我不会在意的。我昨天把你弄得也挺狼狈的，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的。”   
　　小柯急忙应道：“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   
　　两人都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   
　　小柯突然很兴奋地说：“陶妮，你知道吗？我昨天做梦梦见你了。”   
　　陶妮有些心不在焉：“哦，是吗？”   
　　“嗯，我梦到你喝了酒后就皮肤过敏了，脸上又红又肿，手上臂上都是发出来的疹子，肿成了一片。”   
　　陶妮大吃一惊：“什么？你说什么？你居然梦到我皮肤过敏!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小柯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开玩笑，我真的梦见你了，你难受得要命，我跟你说没关系的，只要用香樟木水搽洗一下就会好的，你就照着我的话去做了，果然马上就好了。”   
　　陶妮低呼：“天哪，怎么会这样？”   
　　小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问道：“你怎么啦？陶妮，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以为我是在骗你是吗？”   
　　陶妮调整好了语态：“没什么，我是一时想不明白你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挺奇怪的。”   
　　小柯干笑了一声：“我也觉得挺奇怪。陶妮，今天晚上我可以去你学校找你吗？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陶妮沉吟片刻：“我今天晚上还有些别的事情，你有什么话能不能在电话里跟我说？”   
　　小柯也想了想：“那还是以后见了面我再告诉你吧。”   
　　小柯挂了电话，他站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怔怔地想着什么。   
　　陶妮挂了电话后也站在窗前怔怔地想着什么，突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低头撩开自己的衣袖，发现手臂上新发出来一片红疹。陶妮看得目瞪口呆。   
　　陶妮不禁嘀咕：“天哪，他真是个乌鸦嘴，真的被他说中了。这下惨了，真的惨了。这可怎么办啊？”   
　　候车大厅里，韩波小杉搂在一起看杂志，小杉抬眼看了一下指示牌：“哎，我们的车开始检票了，快。”   
　　他们俩站起身拎起行李包就要走，不料韩波的背包拉链没拉严实，里面的东西全滑落了出来。两人同时一起弯腰去捡。   
　　“怎么你出去旅游还带那么多纸和笔呀？”小杉略带不解。   
　　“有灵感的话我可以写点东西啊。”韩波笑了一下。   
　　小杉捡起韩波的口琴满脸兴奋：“呀，你还带着口琴？太棒了。”   
　　韩波得意地笑了一下：“我们去度蜜月，当然得带着它。你不是说我口琴吹得不赖吗，到了山里，我再给你吹啊。”   
　　小杉凑上去搂住了韩波的脖子：“亲爱的你太好了，我爱死你了。”   
　　韩波得意地扬了下头：“横劝竖劝，好不容易才让你扔下公司的事情和我一起去度蜜月，你说我能不为你再多创造一点浪漫和甜蜜吗？怎么也得让你觉得出来这一次值啊。”   
　　这时小杉的拷机响了，小杉掏出寻呼机看了看。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种兴奋的神色：“太好了，韩波，我的公司来生意了，你看，一个客户，来来回回跟我谈了三次了，今天终于下决心要跟我签约了。”   
　　“是吗？那他们什么时候来签约？”韩波高兴地问道。   
　　小杉有些歉意地回答：“他说今天晚上就要和我一起吃饭。”   
　　韩波的眉头纠结了一下：“今天晚上？那么说我们这次的蜜月是度不成了？”   
　　小杉试探着问韩波，她期望着韩波不会拒绝：“看来我们这回是走不成了。韩波，你不会介意吧？”   
　　韩波无奈地耸了耸肩。   
　　餐厅里，小杉和韩波在等着客人的到来，两人没有太多的话可说，气氛显得有些僵冷。   
　　小杉东张西望的时候，看见了从门口走进来的牛老板。这个牛老板五十岁开外，剃着一个板寸头，挺着一个将军肚，腋下夹着一个小小的公文包，走路一副雄赳赳的样子，眼睛基本上是望着天花板的。小杉赶紧站起身来迎了上去：“牛先生，你好。”   
　　“你好你好，司马小杉，我们有好多时间不见了吧？”牛老板满面笑意。 
小杉应承着说道：“是呀，都有一个月了，我可是一直都在盼着和你见面啊。”   
　　牛老板哈哈大笑：“我们这不又是见上了吗？”   
　　小杉恭敬地把牛先生迎到座位上，韩波站了起来。      
　　“来，让我来给你们介绍，这是我的先生，韩波，这是牛总。”韩波和牛老板握手：“你好，牛总，今天真是幸会。”   
　　牛总打量了一下韩波：“幸会幸会!快请坐。”   
　　大家都坐了下来，服务员上来给牛老板倒上茶。   
　　牛老板拿出了根烟，小杉机灵地为他点燃。   
　　“司马，我记得上一次见面你还是个单身贵族吧，这次一下子就成了有先生的人了，而我上次还是有太太的人，现在一下子变成单身贵族了。我昨天刚刚拿到离婚证，想不到你已经结婚了。”牛老板装作好像很遗憾似的开着没轻没重的玩笑，说完后自己哈哈大笑了起来，根本不顾忌坐在一旁的韩波。   
　　闻听此言，韩波不悦地看了牛总一眼。   
　　小杉见惯了这种场面，她应对自如：“真的吗？哎，真想不到这一个月时间里我们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牛老板双手一摊：“你说这世界有趣不有趣？”   
　　韩波淡然地接了句：“是啊，这世界上的事永远是变化比计划快啊。”   
　　牛老板听出来韩波话里有话，“说得好。”他给韩波递上名片：“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韩波也拿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牛老板拿过名片一看，语气有些夸张地说：“哦，韩先生原来是大学教师啊，不简单，不简单。如今做一个文人或者嫁一个文人都是需要勇气的，真是不简单。司马，我佩服你。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们俩一杯。”   
　　三个人拿起茶杯象征性地碰了一下杯。   
　　牛老板有些开始挑衅的意思了：“现在学校的效益怎么样？我听他们说现在大学教师的工资也能勉强拿到一千元了，是不是这样啊？”   
　　小杉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头，但她依旧赔着笑脸：“两个月加起来差不多该有一千了。”牛老板故作惊讶地叫了声：“是吗？这么差啊，那你还在学校呆着干吗呢？韩先生，我一见你就看出你是一表人才，到我的公司来吧，我要在上海成立分公司，正好缺人。”   
　　韩波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太好看了，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他把眼光投向自己眼前的茶杯，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想我这个人是不太喜欢做商人的。”   
　　牛老板不依不饶地挖苦道：“做商人怎么啦？做商人无论如何总比做文人强一些吧？如今这个世道当文人是会要饿死的。”   
　　韩波的语气硬了起来：“我宁愿饿死，我也不会去当商人的。”   
　　小杉眼看这单生意马上就要变味儿了，赶紧从中打圆场：“行了，牛老板，我们就不要讨论商人和文人孰轻孰重了，我们还是谈谈这一次的合作吧。”   
　　终于结束了这场饭局，小杉和韩波坐在后排，小杉那边的车窗大开着，风从车窗里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小杉打了个喷嚏。韩波关切地伸手把车窗摇上了，而小杉却绷着脸重手重脚地把车窗再次摇开了，韩波看了她一下，又去摇车窗，小杉重重地把韩波的手给打开了。   
　　韩波不解：“你干吗打人啊？”小杉蛮横地回答：“我就打你，你都快把我给气死了。原本指望你能帮帮我的，想不到却被你弄成这种样子。”韩波的语气带着点迁就：“我怎么啦，我又没怎么样。”趁势把车窗给摇上了。   
　　小杉虎着张脸：“你一个晚上都绷着个脸，给谁看呢？”   
　　韩波不屑地说：“当然是给那个姓牛的暴发户看的，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好脸看。看着他，我的心里就不痛快。”   
　　小杉一扭头：“哎，人家怎么你了？你要给人看脸色？你难道不明白，我今天是要跟他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的，你是不是非得把我的生意搅黄了心里才痛快了？”   
　　韩波鄙视地哼了一下：“这种人的生意不做也罢，瞧他那样儿，什么素质？恶俗!”   
　　小杉冷冷地问：“那你觉得我应该做哪一种人的生意？你要搞明白我这是跟人在谈生意，不是在谈理想谈文化，你管人家的素质干吗？”   
　　韩波有些生气了：“这种恶俗之人你居然还会去一个劲儿地捧着他、拍着他，我真为你感到丢份。”   
　　小杉急了：“我丢什么份了？哎，你跟我说清楚，我怎么丢份了？我对自己的客户热情客气一点难道做得不对吗？你让我也像你一样绷着个脸我能做得到人家的生意吗？你还算是做过我老师的人，我真搞不懂你的想法怎么会这么幼稚这么可笑呢？”   
　　韩波也被说毛了：“我幼稚可笑？我看你才可笑呢，为了做成生意什么都可以不顾，连自己的人格都可以不顾，那已经不是可笑而是可悲了。”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你看我我看你，都气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小杉拼命摇开窗户，把自己的脸转向车窗外，韩波也索性摇开另一边车窗，一阵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两人的样子都异常狼狈滑稽。   
　　两人回到家，躺在床上谁也不理谁。看见小杉的胳膊露在被子外面，韩波叹了口气，把它放到被子里面，小杉翻了个身子，又将手臂拿到被子外面。    
 韩波心里一软，拍拍小杉：“哎，哎，你的气生够了没有，别把自己折腾感冒了。”   
　　小杉别扭地挥了下手：“不要你管。”   
　　韩波也憋了一肚子的气：“好好好，我不管。”      
　　韩波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可是不多时，他又睁开眼睛想了想，轻轻地拿过一件毛衣盖在小杉的手臂上，不料又被小杉一把甩掉了。于是韩波又拿了一块枕巾盖在小杉的手臂上，小杉索性“腾”地一下扯掉枕巾一下子坐了起来：“你干吗呀？你讨厌。”   
　　韩波赶紧劝道：“哎，你快躺下，这样可真要感冒了。”   
　　小杉倔强地坐在那里不理韩波，把韩波裹上来的被子也狠狠地甩掉。韩波索性也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小杉，两人都冻得连牙关都在瑟瑟打抖。   
　　韩波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小杉一下子钻到被窝里，韩波也跟着钻到被窝里。   
　　韩波笑出了声：“哎，看来你还是心疼我的是不是？今天的事情就算我错了，是我不够体谅你，我向你认错行吗？”   
　　小杉不理他，韩波过去搂小杉：“要不回头我再陪你跟客户吃饭的时候一定端正好自己的态度，保持微笑，就像对你一样对客户还不行吗？”   
　　小杉的气明显顺多了：“你讨厌!”   
　　韩波趁势搂过小杉，小杉一个劲儿的嘟哝：“不理你。”   
　　小两口推搡着，最后还是拥抱在了一起。   
　　陶家的木盆里正盛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香樟木水，陶妮光着手臂坐在木盆前，陶母正在往陶妮的臂上和背上涂拭香樟木水。   
　　房间里雾气霭霭、香气弥漫，陶妮舒服地叫了起来：“哎呀，好舒服，太舒服了。妈，你看我涂了这个水后，脸上的疹子都退下去了。手臂上也好多了。”   
　　陶母也频频点头：“看来这个香樟木水还真的挺管用的，小柯到底是做医生的，你看他做个梦都做得这么有水平。来，你转过来，我再帮你在这儿也搽洗一下。”   
　　陶妮听话地转过身来，感觉全身的毛细血管都在热气中张开了。陶妮用手掌掬起一捧香樟木水，然后慢慢地摊开手掌，让冒着热气的水从指缝中流下，她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樟木水真香啊。”   
　　帮陶妮擦拭完身体后，陶母走到屋外倒水，出去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在大门口徘徊的小柯。原来小柯已经去过陶妮的寝室找过她了。陶母看到小柯来分外的高兴，急忙把他带进了家里。陶母撩开小房间的门帘：“妮妮，你快看看，谁来了？”   
　　小房间里，陶妮正在照着镜子看自己的皮肤，她转过身去一眼看见了站在陶母后面的小柯。她愣了愣：“呀，是你啊？”   
　　陶妮和小柯在弄堂里散步。小柯走着走着不由得笑了起来，陶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小柯傻傻地笑着说：“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竟然会在梦里梦到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到现在都没想通，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陶妮也笑了起来：“一开始我跟我妈妈说她也不相信，我们家谁都不相信。”   
　　小柯忽然很突兀地问：“这只能说明我们俩是太有缘分了是不是？”   
　　陶妮愣了一愣：“嗨，那只能说明你水平高呗。”   
　　小柯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陶妮：“陶妮，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陶妮也停了下来：“什么事？你说吧。”但她不敢看小柯，像是已经预料到小柯要说什么似的。   
　　小柯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镜，终于鼓足了勇气：“陶妮，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你，而且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你愿意不愿意和我交往？”   
　　陶妮有些慌乱地说，“不不不，你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我一直是把你当成哥哥的，我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   
　　小柯坦然地注视着陶妮：“我知道你肯定没往这上面想过，但是这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交往，我不会强求你的，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慢慢对我有感觉的。”   
　　陶妮突然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我们俩是完完全全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有很多很多复杂的问题无法解决，如果你真的希望我能幸福快乐的话，那就请你赶快放弃你的想法吧。”   
　　小柯着急了，他一把拉住陶妮：“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复杂的问题？无非就是我妈妈的问题还有韩波的问题对不对？可我觉得这都不是问题啊。”   
　　陶妮吃了一惊，她有些猝不及防：“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说上韩波？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柯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你在喜欢韩波啊，你那天喝醉后一直在喊他的名字，我……”“你别自作聪明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以后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根本就看不上你。”   
　　陶妮说着往前奔走了，小柯站在原地茫然无措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空气里只留下陶妮身上飘散的香樟味。   
　　早餐的餐桌上，小柯闷着头在吃一个煎蛋，夏心洁一直在悄悄地打量着小柯。她关切地问闷声不响的小柯：“小柯，你最近怎么瘦了？单位上很忙吗？”   
　　小柯瓮声瓮气地：“对。”“你最近没有再碰到那个陶妮吧？她怎么样了？”    
 小柯没精打采地回答：“有好长时间没碰到了，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怎么，她就一直没来找你吗？你也没有再去找她？”小柯有些不耐烦了：“妈，你就别盘来盘去问个不停了。我跟你直说吧，我向陶妮求爱了，但她拒绝了我，她根本看不上我。”   
　　夏心洁一愣然后松了口气，司马父和芳芳也一愣。      
　　小杉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坐到餐桌前。   
　　“韩波呢？还没起床呢？”夏心洁想把刚才的话题扯开。   
　　小杉懒洋洋地回答：“还没起呢。”   
　　夏心洁难得地关心起了让她经常看不顺眼的姑爷：“你看今天小陈去老半斋买了面条了，很难得的，叫他起来吃一点吧，自从你们结婚到现在还从来没见他出来吃过一次早饭呢。”   
　　小杉却不耐烦地答道：“他晚上睡得晚，你就别管他了。”   
　　夏心洁觉得今天早上自己怎么这么委屈，一番好心却老是被一瓢凉水浇灭，忍不住火气有些上来了：“他整天闷在小房间里写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啊，既出不了名也赚不到钱，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该吃的时候不吃，该睡的时候不睡，何苦呢？”   
　　小杉的脸挂了下来：“妈，一大清早扯这些没用的有意思吗？”   
　　夏心洁“啪”的一声把筷子甩在了桌上：“我就想知道他真的打算一辈子让女人挣了钱来养他了吗？就不怕被别人笑话？”   
　　小杉也跳了起来：“我乐意养他，别人管不着。”小杉拿起一块面包往嘴里一塞上楼去了。   
　　小杉怒气冲冲地走回了房间，只见韩波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报纸。报纸上是全国长篇小说评奖获奖名单。   
　　小杉有些纳闷：“咦，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韩波闷闷地回答：“睡不着了。”   
　　小杉温柔地说：“再睡一会儿吧，你才睡了多久？”   
　　韩波有些泄气：“这张报纸你看了？”   
　　小杉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漫不经心地答复：“看了。”   
　　韩波凑过了身子：“我的小说没得奖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小杉无所谓地说：“有一点，挺为你叫屈的。不过也没什么。我后来才知道这种评奖里面黑幕重重，很多人是花钱买奖的，你也别太当回事了。回头等咱们有钱了，咱们也去买个大奖去，没什么了不起的。”   
　　韩波闭上眼睛显出痛苦状：“我心中的文学就被你们这群人共谋着强奸了。”   
　　小杉拍了拍韩波的脸：“行了，我上班去了，今天晚上六点钟在展览中心门口碰头，你别忘了。”   
　　韩波商量着看着小杉：“小杉，我今天晚上能不能不陪你去参加那个晚宴了？我有点不舒服。”   
　　小杉瞄了韩波一眼：“不舒服？你哪儿不舒服了？”   
　　韩波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好像是胃里不太舒服。”   
　　小杉脸一沉：“你整天在家呆着怎么还老是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的？”   
　　韩波直起了身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杉整理着裙摆：“没什么意思。韩波，我告诉你我对你已经够宽容的了，我既没要求你去赚大钱也没要求你去到处闯荡，我只不过就是让你陪着我参加一个晚宴，你都懒得陪我，你自己想想你像不像话嘛。我妈老说我们俩是女人在外面奔忙，男人在家里躺着，我还为你辩解，可你自己真的就能心安理得吗？”   
　　韩波有点沮丧：“小杉，你妈妈要挑我毛病，我没办法，但你完全应该知道我的情况的吧。我知道你在外面奔波不容易，但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我没有整天在家里躺着，我整晚不睡觉都在写东西，你难道不知道吗？”   
　　小杉冷冷地说：“我当然知道你整晚不睡觉在拼命写东西，可你也不能总是只做这一件事情啊，你写的那些东西又不能当饭吃的，你该学会面对现实了。”   
　　韩波噎在那里，看得出他的内心很受伤害，可小杉却毫无觉察：“晚上你穿那套棕色西装去，戴那条浅色的领带，千万别再穿那套牛仔衣去赴宴了，人家会觉得你这人既寒酸又不懂礼貌的，别忘了啊。”   
　　小杉说着打开门走了出去，韩波冷冷地看着房门有好几秒钟，突然他一下子跳下床去。他赤着脚冲到衣橱前，打开橱门将他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扔了出来。     
（十）      
　　韩波行色匆匆地提了个大包走到了宿舍门口，他面无表情的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是和从前一样，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放下大包，一步跨向窗前，一把撩开自己的蚊帐看了看，然后又缓缓的把蚊帐放了下来，他“嗖”地一下就拉开了包上的拉链，将包倒置过来，包里的衣服纷纷顺势而下，随后韩波愤愤地一并抓起，往橱里胡乱地挂着，塞着。      
　　学校肃静的考场里，学生们的笔游走在试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陶妮和郭老师作为监考在考场里来回穿梭。   
　　她的眼神飘向了张咪，发现张咪的神态有些异常。她的脸红红的，一副抓耳挠腮、苦不堪言的样子。   
　　陶妮来到张咪的跟前，轻声询问：“张咪，你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啊？”   
　　张咪的脸蛋涨得更红了：“没有，没有。”   
　　陶妮不放心地伸手去摸张咪的额头，张咪却慌乱地一躲，无意中原本端放在桌子正中的考卷被碰落在地上。   
　　陶妮俯身捡了起来。张咪急忙将考卷从陶妮的手里一把抢了回来，张咪反常的举动让陶妮觉得惊讶，她抬头仔细地想从张咪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这时，考卷中有一张纸片掉落了出来，飘落在正向张咪走来的郭老师的脚边。郭老师弯腰捡起纸片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郭老师把纸片往张咪桌前一按，厉声问道：“请问，这是什么？”   
　　张咪深深地埋下头，一言不发。陶妮赶忙伸手接过纸片一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答案，陶妮看看郭老师，又看看张咪。   
　　“张咪，这是怎么回事？请你给我们一个解释。”这时的张咪已经是满头大汗了：“陶老师，我……我……”陶妮催促着她：“你倒是快说呀。”张咪的头沉地更低了：“我……”郭老师不容她解释：“行了，你也不用再解释什么了。”然后又转向陶妮：“很明显，这又是一例作弊事件，这已经是我这星期逮到的第三例了。”   
　　郭老师说罢便把张咪的考卷一收：“你不用再往下做了，等一会儿到办公室去听候处置吧。”   
　　办公室里，陶妮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张咪，我现在给你解释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说话呀？我不相信你真的会故意作弊的，你一定是事出有因是不是？”张咪埋着头咬了咬嘴唇不说话。   
　　“你倒是说话呀，张咪。你不说话就意味着你承认了你确实是有意作弊，你平时成绩这么好，你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张咪的眼圈红了，她低声地央求：“陶老师，你就别再问了，我知道我自己错了。”   
　　陶妮没想到张咪竟然会给自己这样的一个答案，她怔怔地看着张咪，神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沮丧：“这么说这都是真的了？你啊，你!你还是不是我心目中那个积极上进、勤奋好学的张咪了？我没想到在我眼里这么阳光的一个女孩子居然也会玩起这套阴暗的把戏来了，你真让我失望。你难道不知道考试作弊的后果吗？你已经辛辛苦苦读到四年级了，现在却要为此毁于一旦，连学位证书都拿不到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张咪的眼泪在眼眶不停打转，她看起来异常难过：“陶老师，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   
　　陶妮叹了口气，很长时间都没开口：“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对不起你的父母。你知道吗？”陶妮的声音不禁激动了起来：“当我接你们这个班时我曾经去你们家做了两次家访，我发现你身上有许多地方和我是那么相像，我们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工人，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所以我是一直期望着你能成长得好一些，更好一些，这两年你每取得一点成绩，我都会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可你现在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让我心里怎么想？你知道我平时最痛恨的是什么吗？我最痛恨的就是不诚实!”   
　　张咪的眼泪一颗颗地掉落下来，陶妮的心头一软，她实在是看不得张咪哭的样子，她怜惜的给张咪递过一张纸巾。   
　　安静了片刻，陶妮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了：“好了，你别哭了，事到如今再哭也没用了。别哭了。”   
　　张咪还在不断地抽泣着，样子十分可怜，陶妮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心里十分难过，但她仍旧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行了，别再哭了，听话，快擦擦泪。时间不早了，你回宿舍去吧。回去后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交给我。记住了吗？”   
　　张咪小心翼翼地点着头站起身来，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陶妮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一步一步走出门外。陶妮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晚上，衣着光鲜的小杉和一身便装的韩波站在大门口送客。韩波的脸和眼睛都是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是喝多了。他们冲着已经坐到小车里的客户微笑挥手，韩波的笑容略带矜持，而小杉却笑得很甜很热情。   
　　三辆小车依次开走了，他俩脸上的笑容也不约而同地一下子就收了回去。韩波皱了下眉，伸手捂着自己的胃靠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小杉撇了他一眼，扯了扯他的衣襟，语气里带着不满：“让你别穿这一身，你偏穿。”   
　　小杉说着就要伸手去拦出租车，韩波却轻轻拉了她一把，大着舌头：“小杉，你等一等，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小杉不解地说：“什么事情？”韩波低着头犹豫了下终于说出了口：“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小杉一愣：“怎么啦？”韩波干脆地说：“我想回宿舍住一阵儿。”见小杉一脸不明白的模样，韩波又补充了一句：“我说我想回学校的集体宿舍住一阵儿。我下午已经把我的换洗衣服都拿过去了。”小杉不依不饶地逼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韩波淡淡地说：“不为什么，我想集中精力把我的小说写完。” 
小杉上上下下打量着韩波：“你是不是在跟我怄气啊？怪不得今天吃饭的时候一直阴着个脸像人家欠了你什么似的，让你出来陪我吃几顿饭就真的让你这么不舒服吗？”韩波也有些恼火了：“从结婚到现在，为了陪你应酬，我确实已经耽误了许多的写作计划，当我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我经常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再这样下去我就快完蛋了，真的要彻底完蛋了。”      
　　小杉冷笑了一声：“你自己状态不好写不出东西，就把责任一股脑往别人身上推，这算什么事嘛!写不出你就不要写了嘛，干吗要硬逼自己啊？把自己搞得这么痛苦干吗？你以为你写的那些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   
　　韩波有些惊愕地看着小杉：“真没想到你心里原来是这样想的!小杉，我发现你真的是变了，变得那么实际那么陌生，你和我好像已经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了，也许我们俩走到一起真的是一场误会!”   
　　小杉一下子委屈得眼睛都红了：“这可是你说的，韩波!既然你这样想，那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已经没有精力为你操这么多心了，你就随便吧。”小杉说着拦下一辆出租车，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重重地关上车门：“到桂平路申江雅苑。”   
　　车开出的那一瞬，小杉透过玻璃窗看见韩波扶着一棵树呕吐起来，他的右手撑着自己的胃，显得十分难受。小杉下意识地向着司机喊：“等一等，请停一下。”出租车停了下来，小杉伸手想打开出租车门，可就在触碰到门把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她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韩波，想了几秒钟，有气无力地摇了下头：“继续开吧。”   
　　出租车开走了，韩波捂着自己的胃踉踉跄跄地朝相反方向走去。   
　　晚上，小杉给陶妮打来了电话，陶妮知道了韩波搬回宿舍的事情，她回到了寝室，走到韩波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又敲了敲门，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也没听出动静来。此时，韩波正拿着自己的钥匙在开着陶妮寝室的门，陶妮的邻室女教师从走廊上走过，她诧异地看了看韩波。   
　　当那位女教师走到楼下，却看见陶妮踩在桌子上，她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将竹竿从气窗伸进屋里，然后她用竹竿将韩波床上的蚊帐掀起来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是没有人。陶妮的脸上不由露出担忧的神色。邻室的那个女老师看到陶妮的样子停住了脚步，陶妮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看，她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邻室满脸困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韩波在上面开你的门，你在这里爬他的窗。”陶妮睁大眼睛：“你说什么，韩波在上面开我的门？”邻室肯定地点头：“是啊，我看他开了老半天了。”陶妮急急地跳下桌子，胡乱地将桌子推复原位，然后又急急地往楼上奔去：“我就是在找他呀。”   
　韩波还在那一个劲地开门，她舒展了一口气，走到韩波跟前：“嗨，韩波!你在干什么!”   
　　韩波闻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陶妮，他的眼睛和脸都涨得红通通的，然后又继续开锁：“陶妮，你来帮我看一看，这钥匙今天不知怎么了，怎么也打不开，我的手使不上劲儿，你帮我试试吧。”   
　　陶妮走过去拿过韩波的钥匙，又好气又好笑：“韩波，我看你真是喝糊涂了，这是我的寝室，你用你的钥匙怎么打得开门呢？我扶你下去吧。”韩波疑惑地左右看看：“啊？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真是糊涂了，真是太对不起，太不好意思了，我可……可……可能真的有点喝多了。”   
　陶妮小心翼翼地扶着韩波走下楼梯，用他的钥匙打开了寝室的大门。韩波一进屋，就掀开帐帘一屁股坐在床上，陶妮摇了摇头，帮他扣好帐帘。韩波木木地坐在那里，他的眼神有些呆滞。   
　　陶妮也不管这些了，径直从门背后拿下一条已经干硬的毛巾放入面盆中，随后拿起了热水瓶晃了晃：“我去给你打点开水，呆会儿你用热水洗个脸吧。”韩波有些抱歉地说：“不用，陶妮，你不用为我忙的，我先坐一会儿，呆会儿我自己会弄的，你快上去吧。”陶妮打断了他：“得了，你别硬撑了，我知道喝醉后的滋味，你现在胃还疼不疼？还想不想吐？我听小杉说你今晚光喝酒了，没吃什么东西，这样你的胃怎么受得了呢？呆会儿我再帮你下点面条吧，你吃了面条再喝点胃药，保管马上就舒服了。”   
　　说着陶妮就从包里拿出一包胃药放在韩波眼前晃了晃：“看，这是我刚才在校门口特地为你买的胃药，一会儿给你喝啊。”陶妮把胃药放在桌上然后拿上热水瓶准备出门。韩波看着她的背影问道：“陶妮，你今天碰到过小杉了？”陶妮头也不回地回答着：“没有，是她给我打电话的，她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你。”   
　　韩波冷笑了一声：“她可真是个大能人啊，整天遥控指挥别人。”   
　　陶妮转过身，看着韩波：“你别这么说，小杉她这也是关心你啊，你应该对小杉体谅一点，她现在很不容易的。”   
　　韩波往床上一倒：“对，她是很不容易，摊上我这么无能的老公，她就更不容易了。陶妮，你别忙乎了，我困了，想睡了，你快上去吧。”   
　　陶妮撇了撇嘴角：“好，那你睡你的吧，我去打水。”   
　　陶妮拿着两个热水瓶出了门，她轻轻地把门带上走了。 
深夜，小杉穿着睡袍还在电脑前做案头策划，她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过小台钟看了看，异常烦躁地把键盘往里头一推，她拿起电话，可是最终想了想还是又放了下来。   
　　小杉实在睡不着，她蹑手蹑脚地来到芳芳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和自己穿着一模一样的睡袍的芳芳披着长发在哄香香睡觉，她一边拍一边还哼唱着催眠曲，香香嘴里咬着奶嘴，她已经睡着了。小杉看着这一幕时眼光也变柔了，芳芳听到身后的声音，一回头看   
见了站在门口的小杉：“小杉？”   
　　小杉眨了眨眼：“芳芳，你的歌声还是这么好听，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美丽的圣母玛丽亚了。”   
　　芳芳轻柔的把香香平放到床上：“行了，你就别笑话我了。”   
　　小杉把手里提着的一大袋食品递给芳芳：“这是我给香香买的，都买了好久了，一直忘了送上来。”   
　　芳芳接了过来：“嗨，你又买这么多东西，上次你给她买的还没吃完呢。”   
　　小杉走到小床边看了看香香，然后弯下腰去亲了亲香香：“她睡得还挺实沉的。”   
　　芳芳温柔地抚了下香香肉嘟嘟的小手：“就是，只要把她哄睡着了，再要把她弄醒可就不太容易了。来，小杉，坐到这边来，你今天怎么有空上来了？”   
　　小杉一头倒在床上：“就是心里烦，和你聊几句再下去做事情。”   
　　芳芳理了理头发：“烦什么呢？”说着就顺手递了一个儿童果冻给小杉，小杉认真地剥开包装纸把果冻塞进嘴里：“芳芳，你老实对我说，我这么拼命工作有意思吗？”“怎么啦？你怎么会这么问？碰到什么事了吗？”   
　　小杉眼望着天花板：“我发现自从我开始办这个公司以后我和韩波之间的距离似乎是越来越大了，摩擦也越来越多了。今天我们一块出去和客户吃饭，结果又吵了一架。有的时候真的觉得两人在一起好累。你说我和他在一起会不会真的是一场误会？”   
　　芳芳笑了：“小杉，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你的个性不能太强的，要求也不能太高的，凡事不能全都照着自己的意愿要求别人的。其实我就不赞成你把韩波老往你的生意圈子里拉，你那时候喜欢韩波是因为他的才气，而不是因为他会混吧？”   
　　小杉有些不服气：“喂，你怎么问都不问仔细就已经认定是我的问题了？”   
　　芳芳撇了她一眼：“你的脾气我还不了解啊？”   
　　小杉有些孩子气地不满：“好啊，原来我在你的眼里是那么糟糕的形象啊？”   
　　芳芳扬了扬眉：“怎么啦？你难道还不承认自己的脾气臭吗？”   
　　小杉看着芳芳笑意盈盈的脸，仍有些不服气：“好吧，那你接着说吧，我倒想要知道一下在你们的眼里我的脾气到底已经臭到哪里去了。”   
　　芳芳认真地拉过了小杉的手：“小杉，其实你这个人心眼挺好的，就是别太任性了，我觉得两人在一起就应该是互相体贴互相照顾互相包容的，对不对？”   
　　小杉挣脱了芳芳的手：“嗬，想不到你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   
　　芳芳在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当然我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些的。小杉，你知道我在心里有多羡慕你们吗？哪怕是看着你和韩波整天争争吵吵，看着陶妮整天期期盼盼，我的心里也对你们充满了羡慕。你和韩波拥有过去和现在，而陶妮她拥有将来，我呢却什么也没有，对照对照我，你们就应该好好珍惜你们所拥有的东西啊。”   
　　小杉定定地看着芳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哎，芳芳，我发现你说的话真的挺深刻的，我得好好想想你的话，我真得好好想一想。”小杉说着就随手拉过芳芳的被子盖在身上：“我今晚不走了，我就睡这儿了，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我们正好可以聊个够。”芳芳开心地说着也钻进被窝里，她和小杉互相看着不由地笑了。   
　　芳芳仔细地拉好大家身上的被子：“我感到咱们好像回到从前去了，如果陶妮在就更好了。”   
　　两个早已不是孩子的女子，却在那一个夜晚，叽叽喳喳地说着笑着，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纯真年代。   
　　学校宿舍里，韩波皱着眉闭着眼睛，嗓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似呼噜又似呻吟，一直守在他身旁的陶妮赶忙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韩波一下子醒了。陶妮看到他难受的样子，赶紧拿了条毛巾递给他擦脸，接着转身把面条递给他，可是韩波的手抖得拿不住那个盛面条的大碗。陶妮赶紧替他端着，把筷子塞到韩波手里。   
　　韩波拿着筷子看着陶妮，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这样我太过意不去了，你还是把碗放在桌上吧，我起来吃吧。”   
　　陶妮笑了起来：“也行。”她把碗放到桌子上，韩波从床上起来，陶妮麻利地在韩波的椅子上垫上一件毛衣。韩波坐下吃了几口面条。然后就停下了筷子。   
　　陶妮关切地看着他：“你怎么不吃了？”   
　　韩波皱了皱眉：“吃不下了，胃里直发胀。”   
　　陶妮不再勉强他：“行，有这几口垫底就可以吃药了，吃了药，等胃里舒服了，再吃一点面条好不好？”   
　　韩波点点头。   
　　陶妮想逗韩波开心，故意像哄小孩似地说：“你答应的，呆会儿不许反悔啊。” 
韩波又点了点头，陶妮给韩波倒胃药。韩波出神地看着陶妮忙碌的身影：“陶妮，你可真会照顾人，以后谁娶了你可真是福气了。”   
　　陶妮愣了下，有些尴尬：“是吗？可惜就是没人娶我呀。”说着就端着药递给韩波，韩波一口气喝了下去，陶妮看看韩波面色问道：“好一点没有？”      
　　韩波不由得笑了：“没这么快吧？来，坐到这里来，陶妮，我们说说话。”   
　　陶妮在韩波跟前坐了下来。韩波目光柔和地看着陶妮，看得陶妮低下头去：“陶妮，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陶妮有些不安，她小声问：“怎么啦？”   
　　韩波沉吟片刻：“你知道吗？你写给我的那封信我是一直到和小杉结婚的前夕才看到的。”   
　　陶妮迷茫地抬眼，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韩波轻轻地说：“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连着在杂志上发了好几篇小说，所以当时许多读者给我写信，我就误把你的信当成了读者来信，因为种种原因那批读者来信我一封都没看。结婚前整理东西的时候，我才在无意中看到了这封信。”   
　　陶妮的嘴唇动了动，她的内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但她竭力掩饰着自己，努力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甚至还咧嘴傻笑起来；“嗨，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都忘了。我以前居然还做过那样的事情啊？”   
　　韩波却有些激动起来：“可是我看了你的信以后内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我真的很自责，你那时候是那么真诚，可却被我那么愚蠢地疏忽了。”   
　　陶妮低下了头：“你别这么说，那时候是我自己太幼稚，太莽撞了。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你肯定笑死我了是吗？”   
　　韩波默默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很真诚。陶妮低下头去，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阵小小的沉默。   
　　陶妮的声音温柔地飘了过来：“韩波，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如果当初没有小杉，并且你也及时看见了我的信，你会到操场上来见我吗？”   
　　韩波认真地想了想，有些犹豫：“我想，我大概会去的吧!”   
　　陶妮的内心又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眼睛猛然红了一下，但她却又像是若无其事似地咧嘴笑了：“你骗我的吧？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那时候我得不到你的任何反应，心里一直担心你会笑话我的。因为在你面前我确实是有一点自卑的。现在好了，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心里就什么自卑都没有了，我也就原谅你那个可恶的疏忽吧。”   
　　韩波越发自责了：“陶妮，我真高兴和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儿做成了朋友。”   
　　陶妮不无感慨：“我也很高兴和你成为了这么好的朋友。”   
　　“那我们俩发誓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韩波试探着问，陶妮回答的斩钉截铁：“好啊，我愿意，我们拉勾。”   
　　韩波被陶妮逗乐了：“行，我们这就拉勾。”   
　　两人的手指拉到一块，他们互相凝视着，陶妮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湿润了，她慌乱地抽出手站起身来：“我去帮你把洗脸水倒了。”    　   
　　陶妮逃也似地来到了盥洗室，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流淌出的清水发出哗哗的声音，陶妮洗着毛巾，她不断地用手和毛巾擦着汹涌而出的泪水，只是这一刻，她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她内心积郁已久的情感了!   
　　许久后，终于平静下来的陶妮端着脸盆再次走进了韩波的寝室，而韩波也已经歪着头倒在床上睡着了。   
　　陶妮轻轻地放好脸盆挂好毛巾，她走过去为韩波盖上一条毯子，并且试图把韩波的手往毯子里放，想不到她的手刚接触到韩波的手，就被他轻轻地抓住了。陶妮呆住了。这时的韩波其实并没有完全醒，他握着陶妮的手侧了个身，又睡了过去。陶妮慢慢地坐了下来，她任由韩波握着她的手甜甜地睡去，陶妮怔怔地看着韩波，韩波脸上正漾着笑意，神色既安然又满足，而陶妮脸上的表情却复杂万分。他们两个人的手就这样抓在一起，久久没有松开……   
　　陶妮缓缓踏上楼梯，来到了自己宿舍的门口，她看上去又累又乏。刚想开门，却发现她的门上粘了一张条，拿下纸条一看，顿时脸色大变!纸条上写着：“陶老师，不好了，出大事了!我们找了你好多次了，你都不在，我们都急坏了。张咪死了，请你赶紧去医院。”   
　　陶妮呆在那里，她的手不禁一松，那张纸慢慢飘落而下，陶妮的眼神里满是错愕，愣了几秒钟后，她狂奔楼下而去。   
　　在医院的抢救室里，张咪安静地躺在推车上，她的身上盖着白床单。她的家属和一些师生围在她周围，系主任和郭老师也在。张咪的父母在嚎啕大哭。   
　　陶妮冲了进来，她拨开人群，扑到张咪跟前。她伸手一摸张咪冰凉的脸，人几乎是要瘫软下来了，她用手紧紧扶着推车，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张咪，陶老师来迟了，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告诉我啊。”   
　　张咪的父亲是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模样凶狠的中年男子，他挤到陶妮身边拉了拉陶妮：“你就是那个让我们家咪咪写检查的辅导员吧？”   
　　陶妮哀伤地点了点头，那个男子不由分说伸手就给了陶妮一个大耳光，陶妮的嘴角立刻流出血来。   
　　张咪父亲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怒气冲冲向着陶妮：“这就是我们家咪咪写给你的检查，满满的三张纸呢，她就是在写这份检查的时候心脏病发作而死的。你要这份检查是吗？给你，给你，给你!” 
张咪父亲将那几张纸撕得粉碎朝着陶妮恶狠狠地扔过去，纸片撒得陶妮满头满脸都是，陶妮呆呆地站着。张咪父亲被人拉住了，但还有其他人冲上来扯拉陶妮的头发。   
　　系主任对着冲动的学生及亲属大叫道：“你们都给我住手，你们大家都冷静一点行不行？张咪同学的去世我们都很难过，但这不是陶老师的错。她是按着正常的程序在做工作，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郭老师也在一旁帮着说话：“就是啊，你们不要忘了张咪她是先天性心脏病发作，我们学校不追究你们隐瞒病史就已经不错了。”   
　　郭老师的这番话把家属又激怒了起来，场面又开始混乱起来。系主任赶紧把陶妮和郭老师推到抢救室的门外，陶妮呆呆地站在走廊上低头抽泣着，郭老师站在不远处抽烟。   
　　小柯穿着白大褂从走廊那端走来。有几个实习医生向他迎面走过去：“司马医生早!司马老师早!”   
　　小柯和他们打招呼：“你早。你们早。”   
　　一个实习医生问道：“司马老师今天在急诊上班？”   
　　小柯边走边答：“对，我去急诊上班。”在走过陶妮身边时，他不经意地朝她看了一眼，不由得愣住了，他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头发散乱、脸部红肿、嘴角流血的人就是陶妮：“是陶妮吗？”   
　陶妮抬起头看着小柯，她的泪水还在刷刷地往下流淌着。   
　小柯这下吃惊不小：“真是你啊，陶妮，你这是怎么啦？”　“我的学生死了。”陶妮哽咽着，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小柯着急地看着她，但他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劝她才好。    　   
　张咪的死让陶妮难以承受，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面对教室和学校里的那一张张笑脸了，尽管张咪的家人后来主动来给陶妮道了歉，但陶妮却还是认为张咪的死与自己有关。   
　　陶妮不顾亲友的劝阻，辞掉了学校的工作，她想要离开上海，去深圳。   
　　陶父与陶母在门外的石桌上用刀将香樟木劈成小片。小杉和芳芳陪着陶妮在屋里整理行装，陶母推门进来，将一堆香樟木片递给了正在发呆的陶妮。   
　　陶母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走到了她身旁：“妮妮，把这些香樟木也带上，万一在那儿皮肤再过敏的话就能用上了，我和你爸再为你去弄一些。”   
　　陶母说完就随手关上门走了，陶妮看着手上那些香樟木片宽慰小杉和芳芳：“你看我妈，什么都替我想到了，我真的快被她宠坏了，你们说我再不出去闯一闯的话怎么行呢？”   
　　芳芳体贴地说道：“不过也是的，你能出去闯闯其实也挺好的，说不定你在那儿还真能做成一番大事呢，小杉，你说是吗？”   
　　“是。不过陶妮，如果你在深圳找不到工作的话，就赶紧回上海，千万别一个人在那儿硬撑，知道吗？”小杉还是不放心地叮咛。   
　　陶妮感激地看着她们，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的，你们就放心吧。”   
　　韩波寝室的书桌上摊着零乱的稿纸，烟缸里也扔满烟头，韩波从床上爬了起来，一看表却已经是中午了，很显然他昨天又熬夜熬过头了。   
　　他拉开窗帘，拿着脸盆刚要开门出去，却觉着脚上踩了什么东西，一看地上有一封信，他捡起信把它打开：“韩波，你瞧，我又给你写信了，希望这封信不会要等到几年后才能让你看到，我就要离开上海了，我想就让我在这信纸上跟你道个别吧。这次去深圳，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轻轻松松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是陶妮写的。   
　　韩波飞也似的冲向火车站，一路上，陶妮信中的内容不断的清晰地浮现在韩波脑海里：“写这封信的最主要目的是想叮嘱你一句话，韩波，你和小杉一定要好好地相处相爱，我知道你们俩的感情是多么的来之不易的，你们一定要好好地珍惜。韩波，你知道吗？我一直非常非常的崇拜你，如果你能让小杉幸福一辈子的话，我就会更加崇拜你的，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们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想到这韩波加快了步伐。   
　　一列火车缓缓驶离车站，陶妮在车上握着小杉和芳芳的手不肯放，小杉和芳芳跟着车跑了起来。但火车的加速度还是把她们给分开了。   
　　韩波从进口的楼梯上奔了下来，陶妮乘坐的火车正好驶过他身边，陶妮一下子看到他了，大叫起来：韩波!韩波!我在这儿!韩波也扯开喉咙：“陶妮!你的信我看到了!”   
　　陶妮似乎听到了韩波的话，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韩波跟着火车奔跑了起来，陶妮探出身子朝着韩波的身影拼命挥着手。韩波也拼命朝她挥着手，火车驶远了，韩波呆呆地站在那儿对着火车远去的方向眺望着。   
　　小杉和芳芳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芳芳推了推小杉：“看看，谁来了？你快过去吧，我先走了。”小杉一把抓住芳芳：“你干吗？你别走，我才不要理他呢。”芳芳无奈地笑笑：“行了，别跟自己过不去了，快去吧。”   
　　芳芳说着挣脱了小杉的手，她匆匆地拐进地道口，一路小跑地走了，小杉犹豫了一下，便向韩波走了过去，她在离韩波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扬着眉看着韩波，韩波一回头也看见了小杉，他们互相注视着。   
　　小杉脸上露出一种不甘示弱的神情：“在寝室住够了没有？住够了就回家吧。最多不让你再去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喽。” 
小杉说完返身就走，留了一个背影给韩波，韩波挠了挠头皮跟了上去，他们终于又走到了一块儿。   
　　小柯拎着一个大包在陶妮家门口探头探脑的，他拍了拍虚掩着的铁门，陶母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柯赶紧上前招呼：“阿姨，你好!”陶母露出惊讶之色：“呀，是小柯啊？”   
　　小柯向里探望：“阿姨，陶妮有没有在家，我来看看她，那个学生的事情解决了没有？她最近的情绪好一点了吗？”   
　　“咦？你不知道吗？陶妮去深圳了。”陶母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小杉和芳芳没和你说起过吗？”   
　　小柯长叹了声：“噢，我出差去了，在深圳呆了好几个星期，今天刚刚回来，你看我还没来得及回家呢。阿姨，陶妮去深圳干什么去了？”   
　　陶母摇了摇头：“她去深圳找工作去了，她把学校的工作给辞了。”   
　　小柯紧张起来：“是吗？那她以后就打算呆在深圳了？”   
　　“她是这么说的。”陶母点了点头。   
　　小柯脸上一脸的失落：“那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就是今天下午的火车，现在已经开车了。这孩子脾气倔得跟什么似的，硬是不让我和她爸送，说是怕我们难过，你看她也知道我们会难过，但还是一定要走。”陶母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小柯不住地摇着头：“太遗憾了，我刚刚从深圳乘着火车过来，而她却乘着火车到深圳去了，我和她真是失之交臂啊。太遗憾了，真是太遗憾了。”   
　　小柯一边说一边转过身神思恍惚地走了，陶母望着他的背影：“哎，小柯，你这就走啊？”小柯根本没有听见陶母的话，他木木地向前走着，就好像迷了路的一个小孩子一样。嘴里似乎还在喃喃自语：“我应该早点回来的，早点回来就可以见到她了。”   
　　韩波在浴缸里泡澡。小杉把毛巾和换洗衣服放到他旁边的小推车上。并为他倒上了一小杯红酒，还打开了暖风器。   
　　韩波有些过意不去了：“小杉，你不要再为我忙了行吗？我都快坐立不安了。”   
　　小杉调皮地眨了下眼睛：“你好不容易回心转意住回家来了，我如果不对你殷勤周到一些的话，万一你又跑了怎么办？”   
　　韩波点了下小杉的鼻子：“好啊，你这是在绕着脖子骂我呀，小杉。”   
　　小杉坐到韩波身边，轻轻地为韩波揉着肩膀：“韩波，你知道吗？你上次住回宿舍后，我去找芳芳诉过一次苦，可她却为你说了好多话，反而说我太自我，一切都按着自己的意愿来，后来我就狠狠地反省了自己一把，我觉得芳芳说得是有道理的，韩波，我以后不会再要求你去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了，你就专心地写你的东西吧。我不想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影响我们俩的感情了，这不值得。”   
　　韩波有些感动：“其实这阵子我也一直在想我们俩的事情，我觉得在好多事情上我确实没有做好，我这个人也是太自我了，一心只想着自己的感受。陶妮走之前开导了我好几次，她说我应该更多地为你着想，更多地帮助你，她甚至还说如果我能让你幸福的话她就会越来越崇拜我的。”   
　　小杉笑了：“是吗？这个陶妮连激将法都使出来了。”   
　　韩波看着小杉的眼睛：“所以，小杉，我也会调整自己的，因为我也很看重我们之间的这份感情。”   
　　小杉动情地勾住了韩波的脖子，韩波顺势一把拉过小杉，这时外面的房门被敲响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把目光转向了房门。   
　　小杉自言自语：“是谁啊？”刚想站起身跑出去开门，韩波却一把拉住了她：“咱们不理他。”   
　　小杉想了想，然后伸手将韩波的头重重地往水里一按：“你就好好地泡你的吧，我去看看是谁。”   
　　小杉从浴室里走了出去，打开房门，只见小柯直直地站在她的房门外，不免显得诧异：“哥，是你？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啊？”   
　　小柯满头大汗：“小杉，你有没有陶妮在深圳的电话或者地址？”   
　　小杉更加不解了：“你这是怎么啦？哥？”   
　　“我刚刚做梦，梦见她被坏人抓走了。我很担心她。”小柯很焦急的样子。   
　　小杉笑了：“哥，你没事吧？一个噩梦就把你吓成这样？你放心吧，陶妮不会有事的，你快去睡吧。”   
　　小柯的脸虎了起来：“可是我的梦很准的，我上次做到她皮肤过敏，她后来真的皮肤过敏了，我得马上找到她!”   
　　小杉从来没看见小柯这样的表情，也有些紧张起来：“真的有这么严重吗？哥？那我明天想办法和她联系，行吗？”   
　　小柯的声音都颤抖了：“明天？到明天就来不及了!我觉得你们太不关心她了，你快把她的电话给我。”   
　　小杉挥了下手：“可我没有陶妮的电话。”   
　　“你怎么可以没有她的电话呢？你还是不是她最好的朋友了？”小柯的情绪仿佛要失控了。   
　　小杉赶忙解释：“她住的地方根本没有电话。”   
　　小柯的脸涨得通红：“那你快把她的地址给我!快点。”   
　　小杉一个劲的点头：“哥，你别着急，我这就把她的地址找给你。”   
　　深圳小旅馆里，陶妮正趴在书桌上写日记，书桌的电热杯里烧了一杯开水，她将几片香樟木扔了进去，不一会儿那股清新的香气在整个房间弥漫开来，她贪婪地吸了几大口。 
“到深圳已经快半个月了，身上带的钱差不多快用完了，但工作的事情却一直没有着落，我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地想家，想小杉芳芳她们，真想卷起包裹马上回上海算了，可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陶妮托着腮对着电热杯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时房门被重重地敲响了，陶妮愣了愣，她看了看表，她的神情有些紧张，她走到门前，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陶妮，陶妮，你在里面吗？我是小柯哥哥，你快开门，快开门!陶妮!”门外响起了一个仓促的声音。   
　　陶妮仔细分辨了片刻，不由吃了一惊：“小柯哥？”   
　　陶妮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就是小柯，他的衣服是破的，脸上还挂了花。   
　　陶妮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柯哥，真是你？你这是怎么啦？”   
　　小柯二话不说，他上前一把抓住了陶妮的手，他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陶妮，直到相信眼前的陶妮完好无损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陶妮被他搞糊涂了：“你怎么啦？小柯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小柯语无伦次地说：“谢天谢地，陶妮，你没事就好了，没事就好了。我做梦梦见你被坏人抓走了，我都快急疯了，真的急疯了。我是搭最后一班班机赶过来的。那个出租车司机还不断地给我绕路，我都已经跟他打了一架了，不过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了。”   
　　陶妮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情了，她看着小柯憨厚真诚狼狈的模样，内心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十一）（1）      
　　看着小柯终于安顿下来，陶妮开始手忙脚乱地在包里找酒精棉。这时香樟木水在电锅里沸腾起来。   
　　小柯用鼻子嗅了嗅：“什么味道这么熟悉？”   
　　陶妮过去拔了电插：“我在煮香樟木水。”      
　　小柯一下又紧张起来：“你怎么啦？陶妮，又皮肤过敏了吗？”   
　　陶妮浅浅地笑了笑：“没有，我只是想家了，这个味道让我感到不那么孤独，就好像自己还没离开家，没有离开朋友。小柯哥，我刚才闻着闻着也想起了你，想起了你做的那个梦，想不到你就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了。”   
　　小柯认真地看着她：“陶妮，你要是想家的话就跟我回去吧，大家也都挺放心不下你的。”   
　　陶妮摇了摇头：“我都已经出来了，怎么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就回去呢？又不是小孩子，什么事都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陶妮说着走到小柯身后，从瓶里取出酒精棉，拧干一些为小柯擦拭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小柯疼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副呲牙咧嘴的样子：“不用了，不用了，就用清水擦一擦就可以了。”   
　　陶妮不依不饶：“不行，要彻底消毒的，否则要感染的，亏你还是做医生的呢。快坐下!”   
　　小柯只得听话地坐了下来，陶妮继续为他擦拭。看着小柯直疼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陶妮有些心疼了：“那个出租车司机出手还挺狠的，看把你打得。”   
　　小柯却认真地反驳：“他的脸上也挂花了。”   
　　陶妮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是吗？想不到你还能把人家的脸打花了，看不出来。”   
　　小柯摆了摆手：“实话跟你说吧，从小到大我还从没跟人打过架呢，看人家一动手我心里就直哆嗦。可今天真打了，也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有人说没打过架的男人不能叫男人，我今天终于成为男人了。”   
　　小柯说完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陶妮嗔怪道：“小柯哥，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小柯坦诚地看着陶妮的眼睛：“见你没什么事，我心里高兴。”   
　　陶妮叹了口气：“我好好的，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可以因为一个梦就慌慌张张从这么老远跑过来了呢，浪费钱不说还要耽误工作还要被人打，你何苦呢？”   
　　小柯脸上的表情尤显认真：“我生怕我的梦太准。”   
　　“嗨，你要是每个梦都那么准的话你不就成神人了？你干脆靠算命吃饭得了。”陶妮撕开一块邦迪凑近小柯找他下巴下面的伤口，她一抬眼碰到了小柯火热的目光，有点慌乱地把目光移开了。她把邦迪往小柯的伤口上一贴，轻轻地说：“行了，可以了。”   
　　第二天，小柯一大早就从自己住的旅馆跑到陶妮那儿，他提出让陶妮陪他到国贸逛一逛，陶妮一口答应。当他们来到国贸中心的门口时，发现那儿正在举办一个大型的人才招聘会。小柯说，他愿意陪陶妮过去看看，顺便也给自己找一份工作。小柯的想法不禁让陶妮大吃一惊。   
　　“小柯哥，你别开玩笑了，你现在工作的医院可是全国一流的医院，而且我听小杉说你们医院就要升你做主任大夫了，多好的机会，你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呢？你别以为这儿什么都比上海好。”   
　　小柯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脸执著地看着陶妮：“陶妮，其实我昨天在飞机上就已经想好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以后你到哪里我也到哪里，我既然劝不动你回上海，那我也就跟着你呆在深圳好了。我想好好地保护你，我不愿意你再受到一点点伤害，真的不愿意。”   
　　陶妮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小柯，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涩涩的：“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陶妮说着便要走，小柯一把拉住了她：“陶妮，你听我把话说完再走好不好？”   
　　陶妮低下头：“那你说吧。”   
　　小柯的语气焦急而又诚恳：“陶妮，我还是不愿放弃你。上次你说我们之间有很多无法解决的问题，后来我仔细想了好久，我觉得根本没你说得那么严重的。真的!我妈妈的心其实并不像她的嘴那么硬，我肯定能争取到她的理解的。另外，你现在心里即使有别的人也没关系……”   
　　陶妮的脸色顿时变了：“你又想说什么？”   
　　小柯越发着急了：“你别生气，你听我说完好不好？我觉得真心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以前我不懂这样的感情，但自从我对你一点点有了这样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和渴望以后，我明白了这样的感觉有多美好和无奈。陶妮，你相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陶妮咬着嘴唇，脸也红了：“可是，可是，可是我有什么好的？我长得这么不漂亮，还整天丢三落四的，现在又没有正式工作，小柯哥，你的条件这么好，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你为了我这样真的是不值得的。”   
　　小柯立刻打断陶妮：“我觉得值，我愿意的，因为我觉得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还不够有感情，但只要有一丝机会，我就会努力地去争取的。”   
　　陶妮慢慢地抬眼：“那要是你争取了半天我还是去跟别人好了呢？”   
　　“那我也没意见，只要那个人也真心爱你，对你好，到时候我可以退出的，我不会有任何抱怨的。陶妮，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陶妮看着小柯认真憨厚的样子，她的内心被深深地感动了：“小柯哥，你知道吗？从来也没有哪个男孩对我这么好过，你干吗要对我这么好呢？你别对我这么好行不行？你要这样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陶妮说着情不自禁地把头埋在小柯的怀中，小柯一下子愣在那里，手足无措。陶妮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住了他。小柯不敢相信似地看着陶妮，终于鼓足勇气，也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   
她。   
　　就这样，陶妮跟着小柯回到了上海。在上海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小柯拉着陶妮往出站口走着，看着小柯瘦削的身子，陶妮此时的感觉异常复杂。深圳之行就像是她人生当中短得不能再短的一个插曲，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突然间戛然而止了。自己就这样被小柯的真诚拽回了上海，有些温暖、有些幸福、有些恍惚、还有些失落。人们常说人生的路关键时只有几步，此时的陶妮实在不能确定她的这一步走的到底对不对。   
　　小柯把陶妮送回家去。陶妮的突然回家让陶父陶母感到非常吃惊，看着陶妮和小柯亲亲热热的样子，他们更是有些纳闷了。晚上，陶妮请了芳芳、小杉和韩波一起到家里来吃饭，陶家的饭桌上又是一片喜气洋洋，团圆的景象。陶妮为大家倒满酒，小杉端起酒杯：“来，我们一起举杯，欢迎陶妮回来。”   
　　芳芳笑得特别灿烂：“我们终于又团圆了。陶妮，你这么快回来，我和小杉真是高兴坏了。”“我一会儿去一会儿又回，你们没有笑话我吧？”陶妮不好意思地问道。   
　　韩波脱口而出：“怎么会呢？人生就是无数这样的来来回回嘛，很正常的。你知道吗？送你走的那天我回到寝室，听楼上有人咚咚地敲地板，我还以为是你突然改变了主意，在西站跳下火车回来了呢。那天我可是空欢喜了一场。现在你真的回来了，我们都真心地为你高兴。”陶妮感动至极：“谢谢!”   
　　小杉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了，陶妮，你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们说吗？现在可以说了吗？”   
　　芳芳也在一旁催促：“对啊，快说吧，我都猜了半天了。”   
　　陶妮笑了笑，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看小柯：“还是你来说吧。”   
　　小柯也显得特别羞涩：“你说吧。”   
　　两人就这样你推我我推你的，渐渐地大家都有点琢磨出味来了。小杉和芳芳满脸的欣喜，韩波显得有些惊讶，而陶父陶母脸上则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小杉笑意盈盈：“你们到底要说什么呀？爽快一点好不好？”陶妮推了小柯一下：“应该是你先对我爸妈说的。”小柯推了推眼镜：“那好吧，我来说。叔叔，阿姨，陶妮她已经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你们同意不同意？”见陶父陶母愣在那里不说话，小柯赶紧补充道：“我会对她好的，我真的会对她好的。”   
　　小杉眉开眼笑：“天哪，那样的话，陶妮回头又要成为我的嫂子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弄到最后，你们两个怎么都成了我的嫂子了？这太不可思议了呀!”   
　　韩波感慨道：“这多好啊，瞧你们三个多有缘分!”   
　　陶父陶母一直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吭声，这时陶母突然抹了一把眼泪，她的举动让在座的人都吃了一惊。   
　　陶妮不安地拉过陶母的手：“妈，你怎么啦？”小柯也小心翼翼地问：“阿姨，你不高兴吗？”陶父赶快解释：“不，你妈这是激动的，我知道她的。”陶父推推陶母：“哎，你别这样，孩子们会多心的。”陶母抹着眼泪：“我是高兴，我真的高兴。我一直担心妮妮的事情，没想到她到最后能找到小柯这么好的男朋友，我真是感到心满意足了。”   
　　陶妮和小柯露出释然的表情，小柯在桌下轻轻地抓住了陶妮的手，两人甜蜜地相视而笑。   
　　而此时的司马父和夏心洁正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并排坐在汽车里，为了连锁店的事情争执不下。   
　　“心洁，我觉得连锁店的事情不是开掉一个店长就能解决的。”   
　　夏心洁瞪了司马父一眼：“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连锁店扩展得太快了，许多店都是仓促上阵，人员都来不及培训，这样下去问题会越来越多的。我建议我们停掉下面要搞的几个连锁项目，集中力量……”   
　　夏心洁不耐烦地打断司马父：“你这算是什么办法？撤项目当然方便喽，公司不办就更省心了，亏你说得出这种方案。被这几宗投诉就吓成这样，那咱们还做不做事情了？”   
　　司马父不赞同地摇摇头：“心洁啊，你现在是什么事都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你这样下去是会犯错误吃苦头的。”   
　　说话间，车已经停在司马家门口了。夏心洁和司马父刚从小车上下来，就听见楼上芳芳房间里传出香香惊天动地的哭声。   
　　夏心洁有些吃惊：“怎么回事，怎么哭成这样？”两人急急地往楼上奔去。   
　在芳芳的房间里，小保姆抱着香香在哄她，可怎么也哄不住她。香香一边哭一边嚷嚷：“妈妈，妈妈。”   
　夏心洁和司马父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香香她怎么会哭成这样的？”夏心洁厉声地责问保姆。   
　“香香，你怎么啦？来，让爷爷抱抱。”司马父心疼地抱过香香。香香还在一个劲儿地喊妈妈。“她妈妈呢？”夏心洁的神情极不耐烦。“芳芳姐她出去了，说好九点回来的。”夏心洁一看墙上的钟已经是九点四十了，她露出了异常不满的神情：“这个芳芳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玩，连孩子都不管了吗？”香香还是不停地哭闹着，司马父和夏心洁想方设法把各种各样的玩具塞给她，却都被香香一一扔了出去：“不要，不要，我要抱抱熊。”夏心洁疑惑道：“什么抱抱熊呀?快，把她的抱抱熊给找出来。”小保姆面露难色：“家里没有抱抱熊，芳姐姐答应香香今晚给她买回来的。”夏心洁哼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孩子这么哭呢。”司马父耐心地搂着孩子，一边劝慰道：“香香乖，香香不哭，妈妈马上就回来了哦，马上就要给你带抱抱熊回来了，好了，不哭了。” 
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声，夏心洁赶紧抱过孩子：“哎，香香，你听听，有车车的声音，妈妈回来了，我们去看看，是不是妈妈回来了。”夏心洁把香香抱到窗前一看，楼下果然停了一辆出租车，小杉、韩波、芳芳和小柯从车上下来了。香香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两个小手不断扑腾：“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妈妈，妈妈。”   
　　芳芳急急地从楼梯上奔上来，夏心洁抱着香香替她开了门，香香一看到芳芳，就眉开眼   
笑地扑了过去：“妈妈，妈妈。”芳芳疼爱地一把抱起香香亲了口，当她走进屋看见司马父和保姆正在收拾被香香扔了一地的玩具时，她愣了愣。   
　　夏心洁皱着眉问道：“上哪儿去了？怎么弄得这么晚？”“噢，一个老同学刚从外地回来，我和小杉一起去她家看了看她。爸，你别动了，呆会儿我来收拾吧。”夏心洁撇了下嘴没再说什么。这时香香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妈妈，我的抱抱熊呢？”芳芳愣了愣，然后一拍脑袋：“糟糕，妈妈忘了，妈妈真糊涂，妈妈明天帮你去买好不好？”香香一下子又嚎啕大哭了起来：“不好，我要抱抱熊!我要抱抱熊!”   
　　夏心洁在一责怪道：“芳芳，你怎么回事？答应孩子的事情怎么可以随便忘了呢？孩子一直盼着呢。”   
　　“哎，出门的时候还想得好好的，可后来在陶妮家聊得太久了，所以就给忘了。”芳芳的话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失言了，这时夏心洁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哼，原来你又是去了陶妮家啊？我想呢，看来陶妮在你心目中比所有的人都重要啊。”   
　　夏心洁的话让芳芳感到有一些不悦，这时香香闹得更厉害了，芳芳有点恼火，便在香香的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别哭了，你再哭，妈妈真的生气了。”   
　　见此情形，夏心洁不乐意了：“芳芳，我说你干吗打孩子呀？你是怎么回事啊？你心里到底疼不疼这个孩子啊？”   
　　“妈，我怎么会不疼自己的孩子呢，我这是在给她做规矩呢。”   
　　夏心洁不屑地白了她一眼：“要给孩子做规矩就先把自己的规矩做好。你自己整天到外面去疯，还跟孩子做什么规矩啊？”   
　　芳芳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屈辱的表情，她咬着自己的嘴唇说不出话来。司马父赶快出面缓解这种充满火药味的局面：“哎呀，看你说着说着又跑题了，别说了，快下去吧。芳芳，我们下去了，你妈妈说的话是有口无心，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和香香早点休息吧。”   
　　司马父边说边推着夏心洁出了门，香香还在闹，芳芳紧紧地抱着她，她直直地坐着，两眼一直盯着门口看着。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她的眼泪汹涌而出。   
　　翌日早上，芳芳没有下楼吃早餐，夏心洁满心不悦，却不露声色。小杉悄悄冲小柯使了个眼色，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小柯这才支吾着开了口：“爸，妈，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情……我有女朋友了。”   
　　夏心洁和司马父的眼里都闪出一道光来。夏心洁显得神采奕奕：“哦，这可是好事啊，小柯，你不小了，是该赶快找女朋友结婚成家了。这总算是我从昨天早晨到现在听到的惟一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司马父也是同样的兴高采烈：“小柯，快跟爸爸妈妈说说那个女孩什么样的？”   
　　小柯吞吞吐吐起来：“那个女孩子你们其实都认识的。”   
　　司马父夏心洁一愣。司马父好奇地询问：“哦，那我也认识吗？”   
　　小柯点了点头，夏心洁立即警觉地追问：“是谁啊？不会又是那个陶妮吧？”   
　　“就是她。”小柯说完有些心虚地低着头一个劲地吃着手里的蛋饼。   
　　夏心洁放下碗直直地看着小柯，她的目光像一把刀子：“转来转去怎么又转到她头上了？她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原来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啊？太有心计了吧？你干吗一定要找她呀？难道这世界上的女孩子都死光了吗？就只有一个陶妮了？”   
　　“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小柯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坚定。夏心洁拍着桌子站起来：“你!看你这点出息吧，你真的是要气死我了。”   
　　夏心洁擦了擦嘴，站起来就走。小杉一把拉住她：“妈，你别走啊，哥还没把话说完呢。”夏心洁愤怒地甩开小杉的手臂：“我不想听，你也给我闭嘴。我知道你们一个个全都是那个陶妮的拥护者。真不知道我们司马家作了什么孽了。老是躲不开这么一个人。”   
　　夏心洁说着一撩餐巾噔噔地走上楼去。小柯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小杉耸耸肩：“意料之中的反应，很正常的。爸，你还没发表你的意见呢？你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啊？你觉得陶妮怎么样啊？”司马父认真思索片刻：“我觉得陶妮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小杉欣喜地拍了拍小柯的肩膀：“大哥，你看，现在已经有二分之一的家长在支持你了。”“可是小柯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啊，你妈妈的工作不太好做啊，她对陶妮的成见实在是太深了。”司马父认真地说道。小柯愁得紧皱着眉头：“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呢？”小杉无奈地摊了摊手：“有什么怎么办？你自己的事情干吗一定要她同意啊，你跟陶妮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了，管她呢。”“这怎么可以呢？你这孩子这样说话太不懂事了。我不允许你们这么不尊重妈妈的。”司马父不满地放下手里的碗，闷着头上楼去了。小柯有些紧张：“你看你把爸也弄得不高兴了。”小杉不在意地努努嘴：“我看爸整个就是妈妈的跟屁虫，帮凶，你也别理他。”小柯却满心担忧：“妈妈如果不同意，我的心里就不会太平，这对陶妮也不太公平。”小杉用手背拍拍小柯的手臂：“别灰心，哥，我会帮着你一起说服妈妈的。我会拿出对付客户的耐心去说服她的。我就不相信我拿不下这桩大生意来。” 
待到全家人都上班后，芳芳领着香香出门买抱抱熊。她刚想伸手招车，却见一辆出租车在她们身旁停了下来，随即，陶汉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   
　　香香乐不可支地扑了上去：“舅舅。”陶汉一把把香香举到头顶：“哎，香香乖。”芳芳不免有些诧异：“陶汉哥，怎么这么巧？”陶汉扬了下眉：“什么这么巧，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芳芳更加不解了：“你找我有事吗？”陶汉从兜里取出两张票递给芳芳：“给你   
票，上次在我家你不是和陶妮她们嚷嚷着要去看华纳巨星演唱会吗？瞧，今天晚上就可以去看了。”   
　　芳芳欣喜地拿过票：“真的？陶汉哥，你哪来的票啊？”   
　　陶汉神秘一笑：“乘客给的。”   
　　芳芳疑惑地问：“乘客怎么会给你这么贵的票啊？”   
　　陶汉骄傲地回答：“我服务得好呗。”   
　　芳芳还是觉得不可能：“服务得好也不可能的呀。”   
　　陶汉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哎，跟你实说了吧，我捡了个钱包，拾金不昧，所以人家就给我两张票谢谢我喽。”   
　　芳芳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太好了，我本来还想自己去买呢。”   
　　陶汉一个劲地摇头：“你哪儿买得着，票可紧张呢，排长队才买到的，队伍一直从售票窗口排到斜土路呢。”陶汉突然停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芳芳补充道：“哦，是那个给我票的乘客跟我说的，你找小杉或者陶妮和你一块儿去吧!”   
　　“她们今天晚上都没空的，今天晚上小杉在文艺会堂组织了韩波的作品讨论会，本来我也应该去捧场的，可是我……”芳芳犹豫着。   
　　“你这么想听这场音乐会就去听吧，韩波和小杉肯定不会怪你的。这么多大牌歌星云集上海，机会很难得的。”   
　　芳芳突然说：“那要不你和我一块儿去？”   
　　陶汉一时间心花怒放。“我？好啊，既然她们都没空，那我就和你一起去过把瘾。你现在要上哪儿去？我捎你去。走吧，上车吧。”   
　　陶汉陪着芳芳和香香去了玩具店。他们一起到了卖抱抱熊的柜台，香香用手指着摆放在那里的抱抱熊兴奋地叫着：“妈妈，你看，抱抱熊，抱抱熊。”   
　　芳芳让营业员帮她拿一个抱抱熊出来，没料到营业员却面露难色：“噢，对不起，这儿的抱抱熊全是被人买下的，那人付账去了。”芳芳有些为难了：“那还有别的吗？”营业员抱歉地摇头：“对不起，这儿的抱抱熊全被那个人买走了，他还嫌不够呢。”陶汉在一旁惊讶地问道：“是什么人啊？干吗要买这么多抱抱熊。”营业员耐心解释：“好像说是给艺校的孩子们做奖品的。”香香却不依不饶：“妈妈，我要，我要抱抱熊。”“要不呆会儿你跟那个人商量商量吧。”看芳芳实在是拗不过香香，那个营业员好心建议道。   
　　这时走过来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子，营业员暗暗指了他一下：“喏，那个人来了。就是他。”   
　许童将单据递给营业员。香香走过去抬头讨好地朝着他笑着，许童看了看她，微微地笑了笑，然后又转向营业员：“这样就可以了是吗？”营业员对芳芳说：“哎，你不是要和这位先生商量的吗？”   
　　许童一转脸就看见了芳芳，他的眼里闪出一道光来：“哎，是你啊？好久不见你了，真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他一开口说话就是一口港台腔，而且动作有点女气。   
　　芳芳疑惑地看着他：“你可能认错人了吧？”   
　　许童坚定地摇头：“我没认错人，你以前在佳人歌舞厅唱过歌的，我去听过好几次，你的歌唱得好极了。”   
　　芳芳有些尴尬：“噢，噢，我都忘了这些事情了。”   
　　这时许童的手机响起来了，他接电话，转身说了起来。趁这当口，陶汉悄悄拉拉芳芳：“我看我们还是走吧。”芳芳点点头，跟着陶汉向外走去。   
　　没料许童竟追了过来：“请等一等。”他从包里拿出名片递给芳芳，说是他在上海这边和朋友合办了一个文化经纪公司，还办了一个星星艺术学校，希望芳芳能加盟他们的公司。芳芳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许童，许童手机又响了，他向芳芳做了一个再打电话联络的手势。   
　　芳芳在陶汉的车上仔细看着那张名片：“嗨，那人真有意思，还欢迎我加盟他们公司，我加盟他们公司能干什么呀？”“他不是说他们艺校缺老师吗？”陶汉回答道。“我还能做老师吗？”“怎么不能？”“乖乖乖，不乖打屁股。”香香自言自语地玩着怀里的抱抱熊，她在为抱抱熊摆着各种造型。陶汉闻声看了香香一眼：“香香，把抱抱熊让舅舅抱一下好吗？”“不好!”陶汉被香香认真的样子逗乐了，假装生气：“啊，你这么小气啊，连舅舅都不让抱啊？”芳芳也笑了起来，伸手为香香擦了擦鼻子。香香也用抱抱熊的手替芳芳擦鼻子。芳芳看着抱抱熊突然一拍脑袋：“哎呀，糟糕，妈妈还没跟人商量，你怎么就把人家的抱抱熊给拿走了呢？”香香冲芳芳做了个鬼脸。   
　　芳芳焦急地催促：“陶汉哥，快掉头，我得去把钱给人家。”   
　　在星星艺校的走廊上，芳芳和陶汉、香香穿梭其中，他们透过走廊上的一扇扇小窗户，看着一个个教室里学生学习活动的场景。香香非常兴奋。 
芳芳在一个教室的门口停了下来，教室里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在教一群孩子唱歌，女老师边弹琴边领唱，她的模样使芳芳深受感染。她和陶汉相视而笑。   
　　陶汉真诚地建议道：“要是你去教的话肯定比那个老师还要好。”   
　　芳芳连忙摆手：“哪里呀。”      
　　许童从走廊上经过，他一眼看到了芳芳：“哎，你好，你来了？”芳芳抱歉地笑了：“哎，你好。我是来给你抱抱熊的钱的，等我想起来再赶回商店时你已经走了，所以我就按着名片上的地址找过来了。”“那就顺便参观一下我们学校吧，如果觉得我们学校还可以的话，就过来做吧，在我们这儿做兼职或者全职都可以的。”“是吗？”芳芳似乎有些心动了，她征询地看了陶汉一眼。   
　　陶汉支持地对她笑了下：“看一看吧，来都来了。”   
　　芳芳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就参观一下这块宝地吧。”   
　　灯火辉煌的文艺宾馆会议室门口树着一块宣传牌子，上面写着刚劲的几个大字：“韩波作品研讨会”，来宾们陆陆续续到场，他们在签到簿上签名。小杉和韩波站在那儿和一些相熟的来宾打招呼。小杉显得特别兴奋。   
　　“呀，方老师来了，韩波，你看方老师来了。”   
　　韩波过来和方老师握了把手：“方老师，今天要耽误你的时间了。”   
　　方老师拍了下韩波的肩膀：“什么话，我很高兴有机会能对你的作品说一些话，你注意啦，有好话，也有坏话啊。”   
　　小杉凑了上来，笑靥如花：“方老师的好话或坏话对我们来说都是金玉良言，不过今天还是请方老师多多美言几句，哎，小秦，这是方老师，快把方老师领进去。”   
　　方老师领了材料和信封走了进去。这时小杉的呼机响了，小杉一看汉显撇撇嘴：“芳芳不能来了，她要去听华纳歌星的演唱会，这个芳芳真是的，太不够朋友，回去骂她。”   
　　“骂她干吗？我都想去听。那儿的声音肯定比这儿的声音要好听。”   
　　小杉白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倒是去一个试试呀。”   
　　陶妮和小柯走了过来。从宣传牌前走了过来。   
　　陶妮兴高采烈地说：“太为你们高兴了，韩波，恭喜你!”   
　　韩波歪着头淡淡地笑了下：“应该恭喜小杉，这只能说明小杉面子大，这些人都是小杉组织联络的。”   
　　陶妮认真地瞪大眼睛：“小杉的功劳当然是大大的，但要不是你的作品出色，谁肯来啊？小杉，你说是不是？所以你们俩都挺了不起的。今天晚上肯定会特别特别成功的。”   
　　小柯一个劲地点头：“就是就是。”   
　　“我真的没想到今天小柯哥也会来。”韩波说道。   
　　“我也没想到，我从来不知道我这个哥哥对文学也会感兴趣。”小杉说。   
　　小柯一挺胸：“我今天是陪陶妮来的，陶妮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小杉听着哈哈直笑：“你是该来熏陶熏陶了，培养一点和陶妮的共同语言。省得回头两人没话说。你们快进去吧，快开始了。”   
　　会议室内的研讨会现场，评论家郭老师在做激情洋溢的发言。陶妮的神情是专注而激动的，而韩波的脸上却一直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小杉则不停地观察着来宾的反应。只有小柯昏昏欲睡，似乎在同自己的瞌睡虫做顽强的拼搏。   
　　郭老师激昂的声音在礼堂里徘徊：“可以这样说，韩波所有的作品都在直视当下中国知识分子的思想和情怀，他的寓言体的小说更是精妙绝伦，现代社会的幽闭恐怖的情绪，在韩波的作品中被表现得淋漓尽致，我们在《昨天再来》中看到了一种热闹声中的孤独，我们在《爱比恨岂止多一点》中看到了狂笑背后的凄楚，我们在《桃园邂逅》中看到了一种呼噜声里的清醒。”   
　　郭老师此时给了他的发言一个强有力的休止符号，全场一片安静。就在这时一阵呼噜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全场发出一阵笑声，大家都扭头去找呼噜声的来源，陶妮一回头，当她发现这个呼噜声竟然出自小柯时，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陶妮伸手去推小柯。可小柯怎么也不醒。陶妮有些不高兴了，她又重重地推了一把小柯，小柯腾地一下醒了：“啊，结束了？”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陶妮尴尬地：“我们还是走吧。”陶妮和小柯一起从会场里面走了出来。陶妮一直闷着头不说话，小柯不安地看了看她：“你生气了？不高兴了？”“你怎么可以在那种场合打呼噜呢，太拆人家台了嘛。”“对不起，陶妮，是我不好，昨天晚上值班的时候做了一个急救手术，所以一晚上没睡，今天院里来了一批美国心脑专家，又被院长拉过去陪了一天，可能是太累了，我对自己说不能睡，不能睡，可还是睡过去了，拉都拉不回来。”   
　　陶妮叹了口气：“你既然这么累干吗还要来呢？”   
　　小柯认真地说：“我说过要陪你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我不是每做一件事情都要你陪的。”   
　　“可我喜欢多一点机会和你在一起。”   
　　看着小柯老实憨厚的模样，陶妮的气全消了：“行了，你现在赶紧回去睡觉吧。”   
　　小柯傻傻地摸下脑袋：“我现在被风一吹，又不困了。要不我们再回去听发言吧？” 
陶妮又好气又好笑：“算了吧，这样跑进跑出多影响别人啊，再说研讨会也快结束了。你还是回家去吧，你需要休息，一个人不能连着这么长时间不睡的，要累出病来的。你是医生，你应该比我更明白的。”   
　　小柯有些任性地说：“可我现在真的一点不困了，要不我们一起走走吧，行不行？”      
　　两人边走边聊，话题自然而然跑到了陶妮的工作上去了。   
　　陶妮叹了口气：“我爸妈现在是天天盯着我问工作的事情落实了没有，我心里好烦。”   
　　小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工作的事情要不我们去问问小杉吧，我上次好像听她说她公司在招人，你要是能到小杉公司去做那倒也不错的。”   
　　陶妮直晃动着脑袋：“不行的，小杉问起过我找工作的事情，还给我出了些主意，她的脾气我知道，她如果希望我去她公司的话她一定早就开口跟我说了，她不会想不到这一茬的，她肯定是觉得我不合适去她的公司。你千万别跟她提，免得让她为难。”“那要不我再去想想其它办法，看看我的病人中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人。”陶妮一下子抬起了头：“你千万别去托你的病人，我知道你做不来这种事情的，我也不喜欢你做这样的事情。”   
　　小柯神情有些黯淡起来：“那怎么办呢？”   
　　“其实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我干吗非得去什么公司学校之类的地方呢，我为什么不能自己独立做一点事情呢？譬如说我去开一个小花店，又能赚钱，又能让自己高兴，你说呢？”小柯眼睛一亮：“可以啊，这个想法挺不错的。”   
　陶妮侧过头，开心地说道：“开一个小书店也不错，可以一边做生意，一边看书。”小柯想了想又赞同道：“可以啊，这个想法也挺好的。”陶妮笑了：“你怎么什么都可以呢？”   
　　小柯拉起陶妮的手：“只要你愿意、你高兴，我当然是什么都可以啊。哎，陶妮，我这儿还有一些积蓄，支援你开个小店应该是够的，对了，我们医院最近在破墙开店，要不我帮你去打听打听店面的事情？”   
　　“真的吗？”   
　　小柯郑重其事地说：“当然是真的。”   
　　漫长的座谈会终于宣告结束，小杉和韩波坐上了出租车回家。“你觉得今天谁的发言最有意思？郭老师好话倒是说得不少，但好像太虚了一些，张天翔说得还挺实在的，你觉得呢？”小杉饶有趣味地看着韩波。韩波不置可否地动了下嘴角：“我觉得他们讲的东西都差不多，反正都是花钱买来的夸奖。”韩波的话让小杉一下子觉得非常没趣，她瞪了韩波一眼：“哎，我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啊？什么态度啊？你就不能呼应一下别人的劳动和努力吗？”   
　　小杉说完把头扭向一边不说话了，   
　　韩波拉了拉小杉的手：“喂，喂，你不高兴啦？哎，你别不高兴啊，你的努力和辛苦我都心领了，真的，我知道你对我好，这次研讨会对我确实也很重要，可你也不能非得让我做出欢欣雀跃的样子呀，我早就过了十八岁了，我该深沉一点了对不对？对不对？”   
　　小杉气顺了一些，轻声嘀咕：“臭德行，不理你。”   
　　车往前行驶着，小杉还是看着窗外，突然她看到了在马路上搂在一起走着的陶妮和小柯：“哎，你看，是陶妮和我哥。”   
　　韩波顺着小杉指的方向探头张望：“真是他们，那我们捎上他们吧。”   
　　“算了，别打搅他们了，让他们好好甜蜜甜蜜吧。”   
　　车依旧往前开着，而小杉和韩波还在不约而同地往后看着。   
　　“哎，你妈还没同意陶妮和你哥的事情吗？”韩波突然收回眼光问道。   
　小杉摇摇头。   
　　韩波有些抱怨：“你不是答应你哥去帮他说服你妈妈的吗？说过就当做过了？”   
　　小杉又跳了起来：“喂，你搞清楚，这些日子我不一直都在忙着你的事情吗？哪有时间啊？倒是你一口答应帮陶妮介绍高校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韩波无奈地伸了个懒腰：“我去问过了，可是人家都不要人。现在高校中辅导员要更年轻的，专业老师要学历更高的，陶妮这样的情况很难再进高校了。”   
　　小杉叹了口气：“我帮她打听的几个单位看来也没戏。”   
　　韩波皱了下眉头：“哎，对了，你们公司不是正好要招人吗？你为什么不让陶妮进你的公司呢？你们在一起做事该多好啊。”   
　　小杉看着窗外不说话了，韩波推了推她，要求答案。   
　　小杉低头拨弄着指甲：“我也这样想过，但我觉得不好。如果她来我的公司来，她和我就是上下级的关系了，我的心里会感到不舒服，她也会感到不习惯，有些关系很难处理。”“小杉，我觉得你这个人有的时候真是太冷静了，如果是我的话，为了好朋友就根本不会顾那么多。”   
　　小杉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有我的处事方法，我和陶妮的事情你就不要多管了。她是我的朋友，我还不比你更关心她吗？”   
　　两个人又陷入到一种无声的僵持中。   
　　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当小杉和韩波蹑手蹑脚地走过夏心洁房间的时候，夏心洁却穿着睡袍打开了门。小杉和韩波都是一惊：“妈。”   
　　夏心洁打量了他们一下：“你们回来了？芳芳呢？” 
小杉连忙解释：“哦，芳芳她没和我们在一起，她去看演出去了。”   
　　夏心洁的眉头紧锁：“看演出去了？看什么演出去了？和什么人一起去的？”“我也不清楚，妈，人家看场演出那是人家的自由，你就别问这么多了。”   
　小杉有些不耐烦地拉起韩波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韩波人跟着小杉却不忘回头叮咛：“妈   
，我们进屋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   
　　夏心洁神色恍惚的“哎”了一下，小杉和韩波进了屋，门带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夏心洁愣愣地站在自己的门口想着什么。   
　　在司马家不远处的马路上，陶汉的出租车开了过来。芳芳从包里掏出几张车单给陶汉：“陶汉哥，给。”   
　陶汉有些不乐意了：“你这是干什么？骂人呢？”   
　　芳芳赶紧解释：“不是，这是我婆婆给的，她规定我带香香出门一定得打车，你拿着吧，也快到期了，回头就浪费了。”   
　陶汉犹豫了下：“行，那我就收下了。”   
　“今天晚上好开心，音乐会特别棒，陶汉哥，谢谢你。”   
　陶汉挥挥手：“谢什么，不用谢。芳芳，我还是觉得你不能老闷在家里，得多出来活动活动，那个艺校的工作你可以考虑考虑，有的时候吧，工作反而会让自己开心起来的，你说呢？”   
　“我也这样想的，我会考虑的。”   
　“那好，快回去歇着吧。”陶汉和芳芳匆匆告别。   
　　出租车掉头走了，芳芳往家里走去。她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人影挡住了她，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夏心洁。只见夏心洁的睡袍外头加了一件风衣，她的这身装扮在黑夜里显得有些吓人。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外头？”夏心洁阴着脸：“等你呀。”   
　走进屋子，芳芳和夏心洁面对面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们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夏心洁严肃地开口了：“芳芳，你的事情我也不便多问，但我发现你最近对香香关心得越来越少了，我今天回家后看到香香又在哭闹，听小陈说你一整天都不在家，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我最近确实是有意识地想锻炼一下香香，让她不要整天老粘着我，回头就要送她入幼儿园了，要让她早点习惯起来。”芳芳迎着夏心洁犀利的眼光，坦然地说道。   
　　夏心洁的眉心纠结在一起：“你想把香香送幼儿园？不行，她还太小。”   
　　“她不小了，我今天到几家幼儿园去看了一下，那里有很多比香香还小的孩子呢。现在的家长都懂得在幼儿园比在家里更有利于孩子的智力开发。”   
　　夏心洁不屑地打断她：“你别为自己找理由了，把孩子往幼儿园里一推你就可以轻松了是吗？你就可以天天去和老朋友聚会去听音乐会了是吗？”芳芳摇摇头：“我不是这样想的，等香香进幼儿园后，我想出去找一份工作。我觉得自己老是在家吃闲饭不太好。”夏心洁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话，是不是我上次说的那些话让你生气了？”   
　　想到了那天的不愉快，芳芳觉得自己的心又被刺痛了一次，她慢慢地垂下头，甚至可以感觉到眼眶里有热腾的液体划过。   
　　夏心洁有些于心不忍了：“行了，我收回那些话。那天我一冲动确实是把话说重了，你别把它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们家不缺你挣的那份钱。”   
　　芳芳却突然抬起头，她的神色是夏心洁从未见识过的坚韧：“不，是我自己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两年来我都快变成一个废人，一个寄生虫了，我得振作自己的精神，所以我必须去工作。”   
　　夏心洁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行，如果你还想住在我们家，我就绝不会让你出去工作的，我看不得你整天把孩子抛在一边，坐着乱七八糟的男人的车子进进出出，太不成体统了。”芳芳也腾的从沙发上起身：“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以在外面租房子住。”夏心洁一下子愣在那里，然后她扯开嗓门：“好啊，可以啊，你要住出去是吗？那你就住出去吧，但香香必须留在这里。”芳芳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香香是我的女儿，她必须跟着我!” 
 （十二）（1）      
　　每个月的月初司马家的人都会去探视小松。这次夏心洁发现小松的脸色非常不好，她有些担心起来。   
　　“小松，你身体上没什么不好受吧？”隔着玻璃，夏心洁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小松摇摇头：“这阵子一直有些头晕，爱出虚汗。上次大哥来看我的时候说我可能血糖   
偏低，后来让医生给查了查，报告出来果然是低了。”司马父在一旁说道：“你妈今天给你带了一些复合维他命片，你哥说这个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小松低着头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妈，这两天我不知怎么的，心里挺想你们的，我好想回家。”夏心洁叹了口气，她的眼里噙着闪烁的泪花：“快了，只剩下一年多了，再忍一忍，一年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小松颓然地用手抓了把头发：“可是我好像忍不下去了，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似的。”   
　　“别胡说八道，听妈妈的话，好好挨过了这一年，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司马父翻着包：“对了，我们给香香新拍了一些照片，你看看。”司马父说着就抽出了香香的照片给小松递了过去，小松低头一张张仔细翻看着：“妈，我可不可以见见香香？你下次带她过来让我看她一眼好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真人呢。”   
　夏心洁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再等一等吧，我们一直跟孩子说爸爸出国去了，如果让孩子到这里来见你，以后就不好跟她解释了。”   
　　小松又沉默了。夏心洁看着儿子的样子更加难受，却不知该做点什么。这时夏心洁内心突然升起一种担忧，如果芳芳把香香带到外面去住的话，小松回来该怎么向他交待啊？想到这，夏心洁背上一阵阵发凉。   
　　离开监狱回到家，夏心洁径直进了芳芳的房间。   
　　“今天我和你爸去看了小松，他看到香香的照片简直是喜欢坏了。”“是吗？”芳芳有些不明白夏心洁说这话有什么用意。“芳芳，你如果想出去工作的话你就去吧，我后来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是不够理解你，宽容你，难怪你要跟我急。说起来我也算个事业型女人了，应该比一般人更懂得工作对人的重要性。像你这样长期不出去做事，是会感到无聊的。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支持你出去工作，孩子可以交给保姆带，只是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就行了。也不要再到酒吧里去唱歌了，好不好？”芳芳没料到自己的婆婆竟然会一下就变得开明，她试探着提出：“我想去艺校教孩子们唱歌，不是每天都要去的，一个星期去三次就行了。你觉得可以吗？”夏心洁爽快地答应了：“那挺好的呀，你去吧。只是以后别再提搬出去住的事情了，好吗？我们在一起还可以互相有一个照应，否则你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怎么应付得过来？要是让小松知道了，他还不怪死我这个当娘的。”芳芳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夏心洁不安地看着她：“芳芳，你答应我好不好？”   
　　芳芳沉思了良久，她点点头：“妈，我答应你，我不搬出去。其实我现在也没这个经济能力到外面租房子的，你放心好了。”   
　　小杉正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做面膜，她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张绿脸。韩波躺在浴缸里泡着看《神雕侠侣》。   
　　“哎，这阵子你怎么天天泡在浴缸里看金庸啊？都看了多少遍了？不写自己的东西啦？”韩波神秘一笑：“写，但也得换换脑筋休息休息啊，嗬，杨过的这一招够绝的，哎，你知道我在水里可以闭多长时间的气？”“不知道。”“你猜猜？”“猜不出。”“那你现在就帮我数着，我现在就闭给你看。一、二、三、开始。”韩波一下子把头埋到水当中。小杉洗了洗手，她看了韩波一眼，忍不住笑了：“瞧你那样，怎么整天像个小孩子呢？真是难以想象，我当初还曾叫过你老师呢。喂，别闭了，我没功夫看了，我得去干正事了。”   
　　韩波在水里一动不动闭着气，小杉拿起那个盛面膜的钵走了出去。又过了好一会儿韩波从水里一下子支起脑袋，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多少？几分钟？你帮我看时间了没有？”   
　　可是没有人来响应他的问话，韩波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他睁开眼发现小杉早没影了。那一瞬间，有一丝说不清楚的失落感在韩波的心头轻轻滑过。   
　　小杉在夏心洁房间替她做面膜。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粘糊糊滑溜溜的。”“我这是芦荟加鸡蛋清，再加蜂蜜和珍珠粉，绝对的纯天然，肯定比你们公司生产的面膜效果要好得多。对了，里头还有黄瓜汁，对我们这种整天吹空调的皮肤特别好。”夏心洁恍然大悟：“其实我们公司的美容连锁店早就推出这种果蔬面膜了，可惜我倒是忙得一次都没去做过。”   
　　“我还给你做了一壶芦荟茶呢，一会儿我给你端上来，保养皮肤主要还得以内养外。”   
　“你哪里弄来这么多芦荟的？”夏心洁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小杉故意很随意地作答：“哦，是陶妮给我的，她爸爸自己种的。”   
　　夏心洁不说话了。   
　　小杉眼珠溜溜一转：“陶妮这些天也在给大哥做芦荟茶喝。她觉得大哥这两天太辛苦了，应该去去火。她还天天按着健康食谱为大哥煲营养汤呢，陶妮对大哥真的是挺不错的。”夏心洁仍然毫无反应，她闭着眼睛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小杉有点拿不准该不该再说下去。于是就替夏心洁轻轻地揉着太阳穴，看着夏心洁原本纠结的眉头渐渐舒展才又开了口：“我和韩波都感到大哥找了陶妮其实是蛮福气的，爸也这么认为。你想大哥人这么老实，如果找一个厉害的女孩子，会累死他的。” 
夏心洁反问：“你们那个陶妮难道不厉害吗?”   
　　小杉直摇头：“嗨，陶妮其实一点不厉害，她对人可好呢，你要是对她了解一点点，你就一定会喜欢她的。”   
　　夏心洁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发现你每次对我好，跟我亲，理由永远只有一个，全都是   
为了要替那个陶妮说话，小杉，你真让我伤心啊。”小杉咬了咬嘴唇：“可是妈，你干吗不想想我为什么会这么帮陶妮吗？就是因为她人好，我才愿意帮她啊。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你知道从小到大我是从来不会随便交朋友的，陶妮她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我真的不会看错的。”夏心洁翻身坐了起来：“可是一想起小松，我这心里就怎么也不舒服，你说要是让陶妮进了门，以后等小松回来，他们怎么面对，怎么相处啊？”“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呗，船到桥头自会直的。再说你现在硬是不让大哥和陶妮交往，说不定到最后大哥就跟着陶妮跑了，那你不是亏大了吗？我看大哥现在对陶妮的那股子热乎劲儿，那不是不可能的。”夏心洁再次叹了口气：“你的这两个好朋友让我怎么办？一个要进来，一个要出去。真烦死我了。”小杉不由得一惊：“你说什么？谁要出去？”“是芳芳，她跟我说她想搬出去住，怎么，她没跟你说起过吗？”小杉大惑不解：“没有啊，她为什么突然想要搬出去了？”“可能是因为我对她说的一些话引起了她的误会。现在已经被我劝住了，可我总担心她还留着这条心，小杉，你和芳芳是好朋友，回头你找机会替我去劝劝她，让她千万别再动这份心，我可舍不得香香跟着她到外面去吃苦。”小杉一口答应：“行啊，回头我去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妈我倒是想给你一个建议，你要是同意让陶妮进我们家来的话，芳芳肯定就会放弃要走的念头的，我不骗你的，真的。”夏心洁忍不住戳了下小杉的额头：“你啊你，我看你们这三个女孩儿中最鬼的就要数你了。”然后无奈地摆摆手：“好吧，你哥要和陶妮交往那就随他的便吧，我也不想管太多了。但是你要让我欢欣鼓舞地欢迎那个陶妮进门，那也是不可能的。”小杉兴奋异常：“不管怎么说，你这就算是答应了大哥和陶妮的事情了是不是?是不是？”夏心洁白了小杉一眼：“是，你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估计我的芦荟茶也喝不上了。”小杉神采飞扬：“谁说的，我现在就给你端去。”   
　　陶妮是在小柯的办公室里听到夏心洁同意小柯和她交往的好消息的。这些天，她总是往小柯单位里送她煲的靓汤，小杉打电话给小柯的时候，她正好在旁边。小杉还说妈妈邀请陶妮周末到家里去吃饭。   
　　怀揣着不安的心情，终于熬到了周末。司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少了一贯剑拔弩张的气氛，屋里弥漫着久违的温馨。只不过，看着小柯对陶妮的柔情蜜意，夏心洁心里还是不太舒服。陶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举起手里的酒杯：“伯伯阿姨，我先来敬你们一杯吧。”   
　　司马父爽快地拿起酒杯，眉开眼笑：“好好好。”   
　　夏心洁则矜持地坐着，也不拿酒杯也不说话。小杉暗地里推了推夏心洁：“妈，陶妮在给你敬酒呢!”夏心洁面无表情地开了口：“我看还是免了吧，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不能喝酒，小杉给我盛碗饭来。”   
　　陶妮拿着酒杯尴尬地站在那里，她求援似地朝小柯看过去。司马父赶紧起来打圆场：“没关系，我来做代表，陶妮，我们俩喝。”小柯也立马接茬：“对，爸爸代替妈妈喝，一样的。”   
　　陶妮迅速和司马父碰了一下杯，他们俩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陶妮真诚道谢：“谢谢你，伯伯。”司马父温和地笑了笑：“不要这么客气，陶妮。以后有空就经常过来，你看你来了，你们三个好朋友就聚齐了，多热闹啊。”小柯认真地说：“爸，你是不是搞错了？”“就是啊，爸，人家陶妮现在是哥的女朋友，你以为她是来和我跟芳芳聚会的？”小杉也在一旁搭话。   
　　司马父恍然大悟地说道：“哟，我是有点糊涂了。”原本不怎么好笑的一句话却在适当的时候活跃了气氛，大家都笑了起来。   
　　韩波喝了一大口酒，无限感慨地回忆：“陶妮，你还记得那时候我把你们三个叫到办公室写检查的事情吗？那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几年后我们四个人会以现在这种关系坐在一起吃饭的，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陶妮傻傻地一笑，她的笑里似乎包含了很多东西。小柯充满怜爱地替她撸了撸拉下来的头发，搂了搂她的肩。   
　　夏心洁突然插话：“陶妮，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陶妮愣了愣：“哦，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不过我已经和小柯商量好了，我打算自己开一个小杂货店。我们在小柯医院门口看中了一处门面，已经跟他们商谈过了，差不多可以拿下来了。”   
　　夏心洁皱着眉头：“原来是这样啊!你们觉得这样好吗？开一个小店卖东西，而且还开在医院边上，小柯他可是一个体面的医生啊，而且马上就要升主任了，你这样当着他那么多同事和学生的面吆喝着卖东西让小柯怎么抬头做人啊？”   
　　小柯认真地看着夏心洁：“妈，在店里头卖东西，不用吆喝的，就像平常一样说话就行了。”   
　　在场的所有人大都没料到小柯会是这个回答。小杉扑哧一声笑了，陶妮也悄悄地笑了。 
夏心洁也忍不住露出了些笑意：“你啊，书呆子一个，跟你说不到一块儿。可你别忘了，你呆的医院以前还是你爷爷的产业呢，现在，医院里那批老的说起你爷爷的名字还充满着敬畏呢。司马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司马家的女人都不能为这个家丢脸的，丢不起的。”小柯正色道：“妈，靠劳动吃饭不丢脸的，所以就是陶妮在那儿吆喝我也不在乎，就是让我帮着她吆喝我也无所谓的。”夏心洁算是彻底没办法了：“哟，哟，你还挺有英雄气概的嘛。你倒是吆喝一个给我听听？”陶妮忍不住又想笑，但她捂着嘴硬是忍住了。      
　　这顿饭就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顺利地过去了。此时的小柯正悠闲地坐在自家花园的椅子上，不经意抬头，看见了三楼芳芳房间折射出的点点灯光，里面有陶妮欢快的笑声不时传出。小柯听着，自己的脸上不由也浮现出满满笑意。   
　　芳芳的房间里，陶妮和芳芳盘腿坐在大床上。陶妮在咯咯地笑个不停：“我真没想到小柯会这么说，真笑死我了。”芳芳抽了一张纸巾递给陶妮：“快擦擦，你看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陶妮，我发现你和小柯哥好了以后变得越来越爱笑了，看来你是真的挺爱他的，是不是？”陶妮托着腮帮想了半天。“我也说不上来。其实当我答应小柯做他的女朋友时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俩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爱情，因为它和我原来憧憬的那种让人激动，让人晕眩的爱情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但是每当我和他在一起时心里头就特别踏实，他让我感到很轻松，很温暖、很舒服。我想这也应该是爱情吧？”芳芳看着陶妮笑开了：“应该是吧。”然后她又顿了良久：“陶妮，跟你说实话，要不是小柯哥这个人好，我是绝对不会赞成你和这个家再搅到一起去的。他妈妈这个人很难弄的，我今天看她对你的那种态度心里就很不舒服的。”陶妮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其实，她的态度比我预想的要好多了。不过没关系，我这人脸皮厚，她气不着我的。”陶妮说着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快乐不由自主地影响到了芳芳，她也跟着陶妮笑了起来，在一边正玩得起劲的香香一看妈妈和阿姨那么开心，也傻傻地冲着她们笑，整个房间里回荡着欢快和轻松。   
　　小杉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到处找吃的东西，韩波在一旁边换运动裤边问：“拿这么多吃的，你们打算聊一个晚上吗？”小杉眨眨眼：“这也不是不可能。”韩波有些担忧地问道：“哎，你刚才听见没有，陶妮都打算开杂货店了。”   
　　“我又不是聋子，我怎么会听不见？”   
　　“那你还不想伸手去帮一把？”   
　　小杉嘟囔道：“你怎么这么喜欢管我们的事情，你以为你还是我们的老师啊？好了没有？走不走？”   
　　韩波无可奈何地点点头。两人捧着一堆吃的东西，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房门。   
　　小杉一进芳芳房门就大声宣布：“你们看，我把我房间里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找出来了。”小杉说着就把盆子往床中央一放，自己也往床上一坐，把双脚一盘。   
　　陶妮激动得叫起来：“哇，太好了，今天看来得把我的肚皮吃爆了。”随后起劲地在盆里挑着好吃的。小杉则在一旁为自己点燃一支烟，悠然地抽了一口：“陶妮，你真的想去开杂货店？”   
　　陶妮愣了一下，“是啊。”   
　　小杉慢慢吐了个烟圈：“我劝你想想清楚再干。”   
　　陶妮不解地说：“怎么啦？”   
　　小杉一字一顿地说道：“开杂货店肯定会很辛苦，而且也赚不到什么钱，更何况是开在医院门口，对大哥的形象真的不太有利。”   
　　“真的吗？”   
　　芳芳也附和道：“我也觉得你还是想办法再找找其他工作吧，你从大学里出来去干这个，我也觉得不太妥当。”   
　　“不会吧，好歹我也算是当上老板了。”陶妮的口气里不无自嘲。   
　　小杉突然提议：“陶妮，要不你到我的公司来做吧?”   
　　陶妮显得有点犹豫：“我到你的公司能做什么呢？我又不熟悉你公司的业务。”   
　　“这个无所谓，你可以慢慢熟悉嘛。”   
　　“不用了，小杉，你的好意我领了，可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自己开一个小店也挺好的，我能行的，你就别为我操心了。”   
　　属于陶妮自己的小店终于布置停当，货架上也摆满了货。陶妮兴奋地宣布：“过几天就要正式开业了，我得先找找感觉，你跟我配合一下。”   
　　小柯兴趣盎然：“好啊。”   
　　陶妮清了一下嗓子：“先生，请问你要些什么？”   
　　小柯也清了清嗓子：“嗯，随便。”   
　　陶妮忍不住捧腹大笑：“什么呀，哪有你这样的顾客。重新来过。先生，请问你要什么？”   
　　小柯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陶妮，目光里满是柔情蜜意：“陶妮，我们结婚好不好？”   
　　陶妮愣在那里，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小柯拉过陶妮的手，深情款款地对着她耳语：“我们结婚吧，我想和你结婚。”   
　　陶妮不知所措，她只得拼命摇着自己的手：“哎，你别这样，被人看到了。”   
　　小柯一改往常的儒雅，异常勇敢：“看到就看到了，那有什么？”   
　　陶妮不安起来：“你妈妈说了，如果别人知道我是你女朋友的话，你就会抬不起头的，就连小杉也说我在这开店不利于你的形象，哎，咱们以后说好了，要是有人问起来的话，你就说我是你邻居，听到了吗？” 
小柯突然甩开陶妮的手，他的脸上露出了很不开心的神色。   
　　“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谁是你的邻居啊？”   
　　陶妮有些委屈：“你干吗这么凶啊？”      
　　小柯还是那么严肃地对着陶妮：“我是你的爱人，我不是你的邻居。陶妮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工作，哪怕你在捡垃圾，我也只愿意做你的爱人，而不是邻居。”   
　　陶妮的眼眶湿润了，她一下子扑进小柯的怀里，闭上眼靠在小柯的胸前，这一刻她感到那么安稳、那么踏实、那么温暖。   
　　小店终于迎来了开张，门前挂着一挂喜气洋洋的鞭炮。陶妮接过陶汉递上的烟点响鞭炮，然后转身飞速地逃到芳芳和自己的父母身边，满心欢喜地捂住耳朵，鞭炮发出噼里啪啦欢快的声响。不一会儿柜台前就排起了长队，许多人等着买东西。   
　　“给我两支牙刷。”   
　　陶妮连忙传了过去：“好的。”   
　　“给我一个口香糖。”又有声音传来。   
　　芳芳礼貌周到的答复：“给，这是找零，请点一下。”   
　　“我要两根火腿肠。”要货的声音此起彼伏。   
　　陶妮高兴得提高嗓门：“来了，来了。”   
　　陶父陶母也忙着帮陶妮找零。四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这时柜台前来了两个年轻的女孩儿，她们俩看看陶妮，又看看芳芳，然后捂着嘴，交头接耳。   
　　陶妮微笑着上前：“请问你们俩要些什么？”   
　　一个女孩说道：“给我来两卷纸，再给我瓶洗发水。”   
　　“我也一样。”另一个回答。   
　　陶妮在取东西的时候，两个女孩儿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还偷偷地笑着。陶妮把东西递给她们，看着她俩的神态，有些不解。   
　　突然第一个女孩子说：“请问你们俩谁是司马小柯的女朋友？”芳芳指指陶妮笑笑：“是她。”那两个女孩又笑了起来。   
　　“司马大夫昨天在病区发表总动员，他说他女朋友的店要开张了，他自己有大手术不能来，就动员我们过来给你捧场，我们这些人全都是特意来看你的。”   
　　边上好多人也都笑了出来，大家一边笑一边还交头接耳。   
　　陶妮脸不由一红：“嗨，怪不得，我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买我们店的东西呢？这个小柯真是的，亏他想得出来。”   
　　这个城市的夜色在华灯初上的那一刻开始弥漫，在陶妮的小店里，陶父陶母提着几个空饭盒离开。   
　　不多时，小柯下班来接陶妮了。两个人一起慢慢地走着，陶妮脸上的表情很沉静。   
　　“哎，你怎么不说话？”   
　　陶妮向着小柯笑了笑，便把头靠在小柯的肩上还是不说话。   
　　小柯停下脚步看着陶妮：“陶妮，你到底怎么啦？你在想什么？”   
　　陶妮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小柯：“我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多病人和同事说你好，你就真的这么好吗？”   
　　小柯认真地反思：“你觉得我还不够好吗？你觉得我哪里没有做好，告诉我，我会改的。”   
　　陶妮笑了，踮起脚尖用手指点了下小柯的鼻尖：“你真是个呆子，我在为你高兴呢。我想既然你能这么善待你的病人，那以后肯定也亏待不了你的老婆的吧？做你的老婆一定会很有福气吧？”   
　　小柯自信满满：“那是一定的。”   
　　陶妮双臂牢牢地环绕着小柯，在他耳畔细声低语：“那我们结婚吧，就让我来做这个有福气的老婆吧。”小柯简直不相信这眼前的一切：“真的？你说的？你同意嫁给我啦？”   
　　陶妮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啊，你改变主意了吗？”   
　　小柯一下子把陶妮搂在怀里，紧紧地拥住了她：“我们结婚，我们马上结婚!”   
　　第二天，小柯来到院长室，请求院长分一间婚房给他。小柯双手来来回回不停地互相搓着，显得十分为难：“院长，我自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从来没有向医院提出过任何要求，可现在我是真的碰到困难了，所以我希望单位上能帮我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院长叹了口气：“司马小柯，我是很想帮你的，可是现在医院的分房政策扣得很死，你父母家的房子又这么大，根据政策是怎么也轮不到你分房子的啊，我们没法破这个例啊。你要知道现在院里有一大批无房户排着长队在等房子呢。”   
　　小柯有些激动：“可是我也是无房户啊，我父母家里的房子与我是没有关系的，我父母可以让我住，也可以不让我住，那不是我可以说了算的。   
　　院长赶忙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知道，你别激动，医院的分房政策确实有它不合理的地方，可是现在我们没法随便改啊，要改也得等到职代会讨论以后啊。司马小柯，我看你还是回家好好跟你父母商量商量吧，你们家这么大一幢别墅，让她给你腾个一间半间的，应该问题不大吧？”   
　　小柯只是无可奈何地看着院长，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柯来到陶妮家，他向陶妮父母请求和陶妮结婚。他有些遗憾地告诉陶父陶母自己在单位争取分房已经没有希望了，所以只能把他现在住的小房间腾出来做新房。   
　　陶母很是宽厚：“现在上海房子这么紧张，有一间房子住就不错了，我们妮妮也不会计较房子大小的。” 
陶妮也在一边点头：“就是啊。”   
　　“可是你们俩的喜酒我们想办得稍微隆重一些，我们毕竟只有一个女儿嘛，想让她嫁得像样一点。”陶母向小柯提出了这样的一个要求。   
　　小柯保证：“好的，这个我一定能办到的。”      
　　陶汉拍拍陶妮：“还有什么条件快提出来啊，机会难得啊。说说金戒指要多少克的？金项链要什么样的?房间里要配什么电器？”   
　　“哥，你讨厌，这些我都不要。”   
　　随后和小柯两人相视一笑，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十根手指缠绕得更紧更密，仿如一生一世的承诺。   
　　夏心洁在公司的办公室里仔细看着财务报表：“这个月的销售业绩怎么会这么差，和上个月比下跌这么多，这是怎么回事啊？”说着把那厚厚一叠的资料往桌子上重重一扔。   
　　司马父摇摇头：“现在一时还找不出特别明显的原因，要做更深入的分析后才能知道其中的原因。”   
　　夏心洁揉着眉心：“真是奇怪啊，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啊。我总感到自从小柯和陶妮好上以后，我们是事事都不顺。那个陶妮绝对是我们司马家的丧门星。”   
　　“呃，你不能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的，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啊，让人家听见了多不好。”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夏心洁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她的脸色骤然一变，但她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你说，我在听，我知道了，谢谢你。”夏心洁颤抖着手把电话挂上，捂着胸慢慢跌坐在椅子上。   
　　司马父急切地说：“心洁，你怎么啦？是什么人打来的电话？发生什么事情了？”   
　　夏心洁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多一会儿，夏心洁脸色苍白地回到了家，她摇摇晃晃地下了车，司机要过来扶她，被她轻轻地推开了：“不用扶我，别把我看得这么没用，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出来。”   
　　此时，司马家一楼客厅里热热闹闹，小柯正带着陶家二老和陶汉参观新房。小柯留他们在家里吃晚饭，陶母客气地推辞，正在这时门铃响了，小柯走过去开了门，只见夏心洁阴着脸站在门口。   
　　小柯一下就傻眼了：“妈？今天怎么这么早？”   
　　夏心洁一言不发地往里看了一眼。小柯慌忙作出解释：“哦，陶妮的爸妈和哥哥来了。”陶父陶母脸上堆着笑迎了上来。   
　　陶父热情招呼：“你好。”   
　　陶母也赔着笑脸：“你回来了？”   
　　只见夏心洁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反应。陶父陶母稍稍有些尴尬，陶妮感到很不安。陶汉则用胳膊肘碰碰陶妮，使了个不满意的眼色。   
　　小柯有点看不入眼了：“妈，陶妮爸妈在跟你打招呼呢。”夏心洁冷淡地说：“你让他们快点走吧，你和芳芳马上跟我出去一趟。”“去哪儿？”“别嗦，你们先跟我上车，上了车我再跟你们说。芳芳，你把香香也带上。”   
　　芳芳受不了自己婆婆如此无理：“妈妈，到底是什么事嘛？你看家里有客人在，我们走了不好。”   
　　小柯也觉得自己的母亲未免有点过分：“就是啊，你那边到底有什么急事啊？咱们改天行吗？”   
　　夏心洁大声地呵斥：“少废话，你们走不走？”   
　　陶汉也冲动起来，提高了嗓门：“她怎么是这副德性啊？”   
　　夏心洁立刻对着陶汉怒目圆瞪。陶母打圆场：“小柯，芳芳，你们快跟着妈妈去吧，我们也回家了。”   
　　芳芳倔强起来：“不，阿姨，你们别走，都已经说好了在这儿吃饭的。”   
　　夏心洁勃然大怒：“还吃个什么鬼饭啊？我告诉你们，小松现在正躺在医院里，他快要死了，你们要是还吃得下饭，你就在这儿吃吧。”   
　　夏心洁说着转身就走，小柯的心紧了一下，他上前一把拉住了妈妈：“妈，弟弟他怎么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们说清楚啊。”   
　　夏心洁的泪刷刷地往下流着，“你别问了，反正你们也不关心他，就让他一个人死在医院里算了，医生说他能够撑到明天就不错了，你们就在这儿开开心心地请客吃饭吧，就当你从来没有这个弟弟，你也从来没有这个丈夫。”   
　　夏心洁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小柯急急地拉着她：“妈，你等一等，你等一等，我们和你一块儿去，芳芳，快点，快抱上香香，我们快走。”   
　　芳芳还一直呆呆地站在那儿，这时她才回过神来，她从陶妮怀里一把抱过香香，奔出门去。   
　　小柯和芳芳上了夏心洁的小车，车一溜烟开走了。   
　　陶家的人面面相觑，陶妮脸上堆满了阴影。   
　　监狱医院里，在两个警察的带领下，芳芳抱着香香和夏心洁、小柯一起从医院长长的通道上走了过来。司马父、小杉急急地从里面迎了出来。   
　　无菌监护病房内外都隔了一块大大的玻璃。病房内，小松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芳芳抱着香香，香香拼命搂着芳芳，她有些害怕：“妈妈，这是谁啊。”   
　　芳芳泪眼婆娑地回答：“这是爸爸。”   
　　香香有些疑惑：“爸爸不是在外国吗？”   
　　芳芳的声音哽咽了：“爸爸突然生病了，就回来看病了。”   
　　病房里，医生示意小松往大玻璃方向看，小松慢慢把脸转了过来。芳芳把香香举得高一些：“香香，让爸爸看看你，跟爸爸挥挥手。” 
香香抬着手，她茫然地看着玻璃房里的小松。小松的眼神木木的，不知道他是否看见了香香，小松喃喃地说着什么，医生伏下身子去听。   
　　过了一会儿医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夏心洁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医生，我儿子他说了什么？”      
　　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家一眼，“他说他很后悔。”   
　　大家都默默地流泪了，夏心洁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小松的眼睛一直往这边看着，慢慢地从他的眼睛里流出两道泪来，这两道泪一直都没有止住，就这样长久地流淌着…… 
第三部分 （十三）（1）      
　　司马小松是在狱中突发重症肝腹水而病死的，他的去世，无疑让陶妮和小柯的感情一下子笼罩在层层阴影之中，而他们原本筹划详密的婚事自然也就给耽搁了下来。   
　　小柯从夏心洁房间里走了出来，司马父跟了上来：“小柯，你妈妈的身体情况怎么样？”小柯担忧地说道：“爸，我看你还是劝妈到医院去住上几天吧，好好检查一下，她的心脏情况不太好。”司马父面露难色：“我是天天在劝她，可哪里劝得动她呀？小松走了已经两   
个月了，可你妈妈却还是这么不吃不喝不说不笑的，我真不知道她要把自己折磨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小柯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样下去会出事情的。我看妈妈真的快撑不住了。”   
　　司马父着急地来回跺步：“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呢？”   
　　这时保姆小陈从楼梯奔了上来，大声嚷嚷：“小柯哥哥，你快下来，陶妮姐姐和她妈妈来了，在下面客厅里等着呢。”   
　　小柯对着保姆小陈嘘了一声，紧张地往夏心洁房间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嗓子叮嘱道：“你小声一点，不是叮嘱过你不要大声嚷嚷吗？”   
　　小陈自知坏了规矩低下头：“噢，知道了。”   
　　“走，我们下去。”小柯说着便跟着小陈往楼下走去，司马父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司马家客厅的墙上和案几上都放着小松的遗像。陶妮和妈妈在沙发上坐着等候，听到楼上下来人了，她们都抬起头来。   
　　“妈、陶妮，你们来了？”陶妮有些诧异：“小柯，你在家啊？你不是出差去了吗？”小柯心虚地看了看陶妮：“我……刚刚回来。”陶妮的脸上掠过一丝疑虑：“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小柯一时无言以对。这时陶母看到司马父也从楼梯上下来，赶紧拉了拉陶妮。陶妮迅速迎上一步：“伯伯，你好。”   
　　司马父微微点了下头：“噢，陶妮，你们来了。”小柯草草地介绍了一下：“爸，这是陶妮的妈妈，这是我爸，你们还没有见过面吧？”司马父回忆了一下：“见过，见过，在吃小松喜酒的时候见过。”“对，见过的。”陶母也想了起来。小柯神思恍惚：“哦，对，你看我都糊涂了。”   
　　说起小松喜酒，大家的表情都有些黯然也有些尴尬。司马父转移话题：“快坐、坐，小陈，怎么不倒茶啊？”陶母有些拘谨地站了起来：“不用，不用，不用倒茶，真的不用倒茶。”陶妮暗暗拉了陶母一把：“妈，你快坐吧。”   
　　于是几个人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保姆小陈端上茶来，大家都看着眼前的茶杯想着各自的心事。   
　　还是陶母最先打破了沉默：“我听说小柯妈妈身体不好，就一直想过来看看，但又怕打搅她休息。所以拖到今天才来。”司马父说：“谢谢你了，让你特地跑一趟太不好意思了。”“这是应该的，我早该来了。小柯她妈妈现在好点了没有？”   
　　司马父摇摇头：“还是老样子。她现在刚刚睡着，所以我就不请你们上去了。她现在的睡眠实在太差了，好不容易才睡着的。”陶母向楼上张望了一下，轻轻说道：“那让她好好睡，我们就不上去了，回头让小柯把我们的问候转达到就行了。”   
　　这时楼上传来几声咳嗽声，接着传来了夏心洁的声音：“不用转达了，我都听到了。”大家都愣了一下，一起抬头往楼梯上看去。只见夏心洁在楼梯上出现了，她穿着睡袍扶着楼梯的把手慢慢地、一步步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陶母立马就起身：“小柯妈妈，您起来啦？您小心点，陶妮，快去扶一把。”   
　　陶妮快步上去，想扶夏心洁，可是夏心洁却坚决地把陶妮的手甩开了，陶妮尴尬地站在那儿，陶母见此情景怔了一下，但她马上掩饰住了自己的不解和不快。司马父和小柯上去搀住了夏心洁的手。   
　　“妈，你怎么下来了？”小柯满脸的惊讶和不安。   
　　司马父关切地问：“你干吗下楼来呀，下面冷，你还是回屋里去吧。”   
　　夏心洁重重地一把挥开他们的手：“你让我下去。”   
　　司马父赶紧和夏心洁商量：“你是不是想和陶妮妈妈打招呼？那我把她们请到上面去好不好？”   
　　夏心洁用冷淡的眼神扫射着四周：“你让我下去!”   
　　陶母迎了上去：“小柯，快把你妈妈扶到这个沙发上来。这儿有太阳，暖和。”   
　　可夏心洁却已经挣脱了小柯的手，径直走到客厅门口，伸手拉开了客厅的门，外面的阳光射在她苍白的脸上，她一下子无法适应，眯上了双眼。   
　　大家都呆呆地看着她，谁也搞不清她要做什么。陶母走过去想搀扶她：“小柯妈妈，你到这里来坐吧。”   
　　夏心洁伸手冲她一指：“你别碰我，你走，拿上你的东西，带着你的女儿，快离开这里，我不想看见你们。”   
　　陶母和陶妮一愣，陶母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小柯难受地说：“妈，你这是干什么呀？”   
　　司马父也觉得不妥：“心洁，陶妮妈妈是特地来看你的。”   
　　夏心洁冷笑道：“我知道，可我不想见她们。”   
　　陶母实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慌乱地告别：“我们是不是影响你休息了?真太不好意思了，那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我们以后再来看你。妮妮，我们走吧。” 
 陶母和陶妮拿起自己的包准备走人，陶妮看看夏心洁，又看看小柯，脸上不禁升腾起一种非常生气的表情来，她昂扬着头紧咬着嘴唇，从小柯身后走过。   
　　小柯心里一阵疼痛，他的嘴角动了动，手也提了起来，他拉住陶妮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自己母亲正目光犀利地看着自己。小柯的手一下子无力地下垂下来，他实在不知道夹在她们中间的自己应该如何去面对。      
　　陶妮和妈妈刚要走出门去，未曾料到，夏心洁突然冲着她们的背影说了声：“拜托你管好自己的女儿，让她别再上我们家来了，我们司马家不欢迎她。”   
　　陶妮和母亲都停下了脚步，她们回过身看着夏心洁，她们的自尊已经被深深地伤着了。   
　　小柯脸一下涨得通红：“妈!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司马父见势不妙，赶紧过来解围：“心洁，我看我还是扶你上去吧。”   
　　夏心洁执意提高嗓子：“你让我把话说完。”她一步冲向陶母：“你知道吗？我们小松是死在你女儿手里的，如果不是她，我们小松就不会进监狱，也不会这么悲惨地死在医院里，是你女儿她害死了我儿子!你知道吗？”   
　　夏心洁的样子已经有点歇斯底里了，陶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被气得浑身打抖：“请你不要这么说我女儿，你这话说得太狠太重了，你不能这么说她的。”   
　　陶妮看着妈妈无辜可怜的模样实在忍无可忍：“妈，你别理她，我们走。”   
　　夏心洁大吼一声：“陶妮，你也给我听着，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们司马家的仇人，我会在心里恨你一辈子的，你永远也别想进我们家的门。”   
　　陶妮腾地转过身子，她一下子爆发了：“你以为我就这么想进你们家的家门吗？你以为我就这么喜欢呆在这里啊？你以为你们家有多么了不起吗？你别整天把司马小松的那笔账往我头上算。你儿子他走到这一步那完全是他自己的原因，跟我没有关系的。如果不是我，他做了坏事还是照样会坐牢的，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有教育好他。”   
　　陶母厉声地打断她的话：“妮妮，你别说了。”   
　　夏心洁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起来。   
　　司马父忧虑地冲了过去：“心洁，你怎么啦？”   
　　夏心洁慢慢地扶着门把跌坐到了地上，小柯着急了：“爸，你赶紧把妈妈的保心丸给她拿下来。”   
　　司马父赶紧奔上楼去。小柯一边帮夏心洁按着手上的穴位，一边责备地看了陶妮一眼：“你干吗这么说话呀，你难道不知道我妈妈她病得很重吗？”   
　陶母着急地上前：“小柯妈妈，你没事吧？”   
　　“你怎么样了？阿姨？”陶妮此时也被吓坏了。   
　　夏心洁颤抖地抬起手，声嘶力竭：“滚，你们俩都给我滚出去，快滚，永远也别让我再看见你们!”陶妮不知所措地看着夏心洁，“陶妮，你们快走吧，我妈妈不能再激动了!”小柯喊着。   
　　陶妮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陶母一把拉住了：“妮妮，我们走，快点。我们走了，小柯，你快扶你妈妈上去休息吧，别再让她生气了，你跟她说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陶母拉着陶妮就往外走。小柯和司马父手忙脚乱地把药倒进夏心洁的嘴里。陶妮被母亲拉着往前走着，她一步一回头地看着小柯，脸上的表情又不安又委屈。   
　　回家的路上，陶母一直在抹眼泪。陶妮难过地拉扯着她：“妈，你别生气啊，你别生气好不好？我让你别去的，可你偏要去，你看，这不把你给气着了吗？”陶母沉默着不理陶妮，陶妮的心剧烈地疼痛着，她不知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城市的夜色阑珊而下，它轻柔地把皎洁的月光带到纷扰的世间。陶妮的内心却依然忐忑，回想起白天的那幕，她又坐起了身，趴在床上写日记。   
　　忽然陶母穿着睡衣推门进来，陶妮赶紧把日记本合了起来：“妈，你还不睡啊？”   
　　陶母轻轻地摇了下头，她像是下了莫大决心似的开口了：“妮妮，妈妈想来想去，想来想去，你还是跟小柯分开吧。”   
　　陶妮一下就愣住了，她恳求母亲：“妈，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回头我让小柯来跟你赔不是还不行吗？”陶母的眼圈有些微微泛红：“妮妮，我这不是为了自己。妈妈受点委屈不要紧，可我是在心疼你担心你啊，你看小柯他妈妈对你是这种态度，你以后怎么去做她的儿媳妇啊？你脾气又这么直，你和她碰在一起一定会吃尽苦头的。听妈妈的话，和小柯断了吧，妈妈真的不能同意你们俩再好下去了。”陶妮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妈，这是不可能的!小柯他对我这么好，他会受不了的。你自己还不是说我能找到小柯这么好的男朋友，你感到很心满意足的吗？”“小柯人是不错，我和你爸都很喜欢他，可是他妈妈这个样子，他再好也没用的。妮妮，妈妈从小到大一直是依着你，没向你提出过任何要求，也没逼你做过任何事情，可这次你一定要听妈妈的，妈不能看着你往苦海里跳，你听见了没有。”   
　　陶妮一咧嘴哭了：“妈，你这是干什么嘛，我心里头已经够乱了，你就别再添乱了，好不好？”   
　　此时在司马家，司马父子也在进行着一场异常沉重的谈话。司马父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来踱去：“小柯，你说，你妈妈再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呢？她现在对公司那头的事情也是彻底地不管不顾了，刚才公司来电话说销售那边又出问题了，如果她苦心经营的事业也因此垮掉的话，这等于又是在要她的命。” 
小柯低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小柯，你妈妈现在病成这样，为了她，你就真的不能往后退一步吗？”   
　　小柯捧着脑袋：“我已经往后退了，爸。这阵子我骗陶妮说我出差去了，我尽量不和她来往，就是为了不刺激妈妈，让她心里能够好受一些的。可是妈妈她却要我和陶妮彻底分手   
，这我做不到，爸，你替我想想，我和陶妮都快结婚了，怎么可能说分就分呢？”司马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啊，是啊。可是碰到你妈妈这么个认死理的，又有什么办法呢？”   
　　父子之间出现了一阵长长的沉默。司马父犹豫着，像是要做一个决定。终于他把手伸向壁柜，打开一个柜门，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他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你过来，小柯，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小柯从沙发上站起身走了过去，他看着桌上的这个布包，司马父慢慢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破成布条的毛线大衣，上面沾满了血迹。小柯惊讶地看着这件血衣，他抬头不解地看着父亲：“爸，这是什么呀？”   
　　“这是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穿的一件毛线大衣。”   
　　小柯诧异道：“这是妈妈的衣服？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这上面怎么全是血迹啊？”   
　　“你坐下，听我跟你慢慢说。”   
　　小柯在司马父跟前呆呆地坐下了，他怔怔地看着父亲，司马父的神色凝重起来。   
　　“你五岁那年，我们家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天你妈妈和她的一个好姐妹领着你们一起上街，当他们走到青石街的时候碰到一个疯子在大街上拿刀乱砍人，你妈妈的好姐妹当场就被活活地砍死了，那个疯子随后就盯上了你和你弟弟，你妈妈抱着刚刚满月的小松拉着你拼命地逃跑，可却被那个疯子逼到了一个死角，当那个疯子拿着刀朝你砍去的时候，你妈妈不顾一切地扑倒在你的身上，她死死地抱着你和小松，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你们，那个疯子一刀一刀在她背上砍着，等到民警把那个疯子制服后，人们才发现你们俩在妈妈的怀里完好无损，可你妈妈却早已昏死过去了，她的背上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白花花的骨头。那天她穿的就是这件大衣。”   
　小柯拿起那件血衣，他的眼睛一下子湿了。   
　　“小柯，当年你妈妈就是这样救了你一条命，她一直不让我跟你们说这事。她说母亲救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可这样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现在能不能也为你妈妈做上一次呢？小柯，你妈妈她现在也等着你去救她呢。”司马父哽咽了，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此时是面临着如何一个两难的局面。小柯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淌着，他难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早晨，陶妮咣当一声把小店的卷帘门打开了。陶妮和妈妈走进店里收拾打扫，准备营业。自从昨天在小柯家和小柯的妈妈发生了那次强烈冲撞以后，陶母便开始不依不饶地劝自己的女儿和小柯分开，陶妮明白这回妈妈是动了真格。她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黄昏，一道夕阳从玻璃门里射了进来，陶母在招呼客人，陶妮托着腮看着那台电话机。到了快关店的时候，陶妮满脑子里只有小柯一个人了，她是如此热切地盼着他能打一个电话过来，可是电话机一直没有动静，陶妮越发开始坐立不安心神不定，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非常依恋这个人了。   
　　有一个小青年走了进来，陶妮懒洋洋地过去招呼：“请问你想要什么？”“你是叫陶妮吗？”“是啊。”“有人让我给你送一封信。”小青年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陶妮，陶妮接过信问道：“是谁让你送的呀？”   
　　“具体我不太清楚，你看了信就会知道了。”那个青年递过信后就匆匆离开。   
　　陶妮狐疑地目送着小青年走出店门。她把那封信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拆开信封取出信笺，是小柯的笔迹。陶妮急急浏览了一下信里的内容，她的脸色突然就变了。小柯的信是这样写的：   
　　“陶妮，你好!此时我的内心充满着痛苦和挣扎，精神几乎崩溃。我不敢面对你，所以只能写这封信给你，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勇气说出我想说的话。陶妮，我们还是分手吧。直面父母的养育之恩，我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尽管我也很舍不得你，但我实在不能让妈妈再伤心了，她的身体已经快完全垮掉了。陶妮，我知道你也很爱你的母亲，所以我想你一定能够理解我对我母亲的这份心情的。我希望我们今后还能做好朋友，我会永远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你的。”   
　　陶妮拿着信呆在那里，她的脸上闪过不解、疑惑、委屈和伤心……   
　　陶母关心地看着陶妮：“是谁来的信啊？”   
　　陶妮什么也不回答，她突然把信往兜里一塞，冲出门去。   
　　陶母在后面不放心地跟上几步：“妮妮，你要上哪儿去？”   
　　陶妮没有回答她，陶母走出门去看，陶妮已经跑得影都没有了。   
　　小柯无精打采地骑着自行车从医院里面出来，神情憔悴了不少。他一抬头发现陶妮就在门口等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他推着车走到陶妮跟前：“……你来了？”   
　　陶妮直直地看着小柯：“我来告诉你，我已经收到你的信了。”   
　　小柯微微抬了下眼皮，却面无表情：“哦。” 
陶妮不依地盯着小柯的眼睛深处：“你在信里说要跟我分手是不是？”   
　　小柯推了推眼镜心虚地低下头去。陶妮的眼泪出来了，她抹了一把眼泪：“你说呀，是不是？”   
　　小柯看了看四周，“陶妮，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这样我的心里真的很难过。”      
　　陶妮不屑地又抹了一把眼泪：“哼，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呀。分手就分手了，干吗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连话都不敢跟我说了？”说着又愤慨地拿出信：“还写信，这有什么好写的呀!难道你还怕我缠住你不成？你放心吧，我不会缠你的，司马小柯，我告诉你，我这一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你了，请你以后上班绕道而行，不要在我店门前出现了。我妈也已经坚决反对我们俩的事情了，她也一定不想再看到你的，我也不愿让她伤心。”   
　　陶妮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小柯听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他好几次想插话可都被陶妮堵住了。陶妮说完后就把那封信往小柯手里一塞，然后一边抹着泪一边狂奔而去。   
　　小柯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陶妮的背影迅速消失，他的脸上挂满了失落和伤感。昏黄的天空之下，伴随着所有的落寞，小柯推着自行车的影子被拉得如此孤独。   
　　春天来了。陶妮似乎在这个春天伊始的时候爱上了独自一人托着腮坐在柜台前，呆呆地看着窗外。春天来了，在她的心里，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似乎也渐渐地离远了好多。她怎么也没想到，小柯现在是真的天天绕道而行，彼此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   
　　陶妮总是尽量说服自己不去想他，可有时候小柯的整个身影就是会冷不丁地从陶妮的脑子里很突兀地冒出来，每当这时候，陶妮总是不由自主地在内心深处惆怅好一阵子。   
　　那天早晨，夏心洁、司马父、芳芳、小柯坐在一起吃早餐。夏心洁已经康复，但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苍白。她匆匆地喝干杯中的牛奶，把司马父递过去的一大把药片吃了下去：“行了，我吃完了，我们走吧。”小杉从楼上走下来：“妈，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早？”司马父代答道：“公司里有些急事，我和你妈妈得早点去，晚上不回家吃饭了。”小柯有些不放心：“妈妈，你的病刚好，要注意休息，不能太累了。”“我知道，可是公司这么一大堆事情怎么办呢？”夏心洁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小柯送爸爸妈妈出了门。芳芳重新坐了下来：“哎，小杉，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小杉匆匆忙忙地吃着，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快说。”芳芳对小杉咬着耳朵：“我和陶汉哥商量过了，想要把我们星星艺校的许校长介绍给陶妮。”小杉惊讶地叫道：“真的？你是说那个许校长？介绍给陶妮做男朋友？”   
　　回到门口的小柯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他竖起耳朵听着。   
　　小杉戏谑道：“听起来那个许校长还不错噢，哎，你跟他这么熟，你自己为什么不考虑考虑他呢？”芳芳笑了起来：“我怎么行？我拖着一个孩子，人家怎么会看得上？人家还从来没结过婚呢，连恋爱都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一次呢。”小杉爽快地做了决定：“嗬，知道得这么清楚啊？行啊，那就把他介绍给陶妮吧。自从陶妮和大哥分手后，陶妮妈妈见我一次就托我一次，让我为陶妮好好介绍一个男朋友，可我一直没有机会，心里正过意不去呢。”“现在正好，机会来了。”“那你就行动吧，我来配合。你先去问一问他们愿不愿意互相认识。”“可我不知道应该先去跟陶妮说还是先去跟许先生说。”   
　　屋里静寂了片刻，小杉想了想：“这个倒是有些难办，如果先问了那个许校长，他愿意，陶妮不愿意，这就让你在那个许校长面前有些难堪了。如果先问了陶妮，她倒是愿意了，可那个姓许的不愿意了，那也挺伤陶妮自尊心的。我大哥上次那封断交信已经把她伤得够厉害了，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拒绝和冷落了。”小柯在门外听到小杉这么说，不禁难过地叹起气来。“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芳芳发起愁来。“要不，我们创造一些机会让他们自然地碰在一起吧，然后就看他们自己有没有缘分再继续。”芳芳灵机一动：“哎，这个主意好，那我把他们叫在一起吃顿饭，然后再去唱唱卡拉OK什么的，一来二去他们不就熟了吗？”小杉赞同道：“好啊。就这么定了。不过这阵子我公司正要接一个大的项目，忙得焦头烂额。”她向芳芳指了指自己红肿的眼睛：“你看我昨天晚上又熬了一夜，这样吧，我来出钱，你来操办怎么样？”“好啊，我觉得你现在越来越有老板的样子了。”“行了，你就别寒碜我了，我得走了。”小杉把一块小蛋糕塞在嘴里，一边抹嘴，一边背起包往门口走去，她撞见了站在门外发呆的小柯，“哥，你干吗站在这儿不进来啊？”小柯的神色很是尴尬。小杉一边换鞋，一边盯着小柯看着：“哥，刚才我和芳芳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到了？我们给陶妮介绍男朋友，你不会有意见吧？”小柯不语，他知道自己压根就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哥，你如果对自己过去的行为反悔的话，现在还有最后一丝机会噢。”小柯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走进屋去，小杉看着他的背影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这就不能怪我们不帮你了。”   
　　小柯在去上班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自行车骑到了陶妮小店附近的马路，他在叉路口停了下来，想了想，往陶妮小店那条马路骑去。 
小柯在小店对面的马路旁停下了车，他远远地看着店里面隐隐约约露出陶妮和她妈妈忙碌的身影。他很想进去看看陶妮，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车骑走了。   
　　陶妮和妈妈在店里刚招呼完两个客人，这时，一个十三四岁胖乎乎的男孩子拎着许多礼品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笑眯眯地把东西往陶妮的柜台上一放转身就走。      
　　陶妮冲着他大喊：“哎，你这是干什么？”胖男孩转过身，摸摸大大的脑门憨笑：“我妈妈让我送过来的。”胖男孩子溜出门去，陶妮拎着东西追了出去：“哎，你站住，你跟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胖男孩儿上了停在店门口的一辆出租车，他的妈妈在车里亲了他一口，像是在表扬他。陶妮追了过去：“哎，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男孩儿的妈妈客气地笑着：“这些东西是我拿来谢司马医生的，他不肯收，你就帮他收下吧，我今天出院了，是司马医生给我开的刀，我现在全好了。我在医院里住着的时候司马医生对我可好呢，我真的是从心里感激他的。”陶妮想都没想就拒绝：“可是这东西我不能替他收，你拿回去。”   
　　陶妮拿着东西想把它塞车里去，可那个女人却急急地把车窗摇上了，车开动了，女人笑眯眯地朝陶妮挥着手。陶妮无可奈何地看着手里的那堆东西，突然，她眉毛一抬，似乎在心里有了主意，小柯从病房里走出来，他的一同事迎面过来，笑眯眯地对他说道：“你女朋友来了，在办公室等着呢。”小柯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走到医生办公室一看，陶妮果然在里面，她就站在小柯的办公桌前，那包礼品放在桌上，小柯站在那儿打量着陶妮，陶妮的突然光临让他非常激动：“陶妮，没想到真是你。”陶妮回过头来冲小柯浅浅一笑。小柯急切地说：“我们好久没有见了，你怎么样？好不好？”“老样子，挺好的。你也挺好的吧？”陶妮尽量让自己自然一些。小柯讷讷地点了点头。陶妮用手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这是病人给你的礼包，送到我小店里来了。”小柯不好意思地说：“噢，那给你添麻烦了。”“没什么，回头你应该跟你的病人和同事说一声，我们现在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那样他们以后就不会往我这儿送东西了。”小柯木木地点点头：“噢。”   
　　陶妮往门口走去，小柯一眨不眨地紧随她的身影。在陶妮即将要走出门的那一瞬间，小柯忍不住叫了一声：“陶妮。”陶妮一下子就收住脚步，她的心抖了一下。小柯只觉得自己的嗓子涩涩的：“我……”陶妮有些期待地等着他的下文，小柯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   
　　这时小柯的同事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冲陶妮点点头：“刚来就走啊？”陶妮朝他点点头，刚要走，小柯的同事忽然喊了起来：“哎，你等一等，我想起来了，我这儿多了两张电影票，是基努里维斯演的《云中漫步》，在大光明演的，据说是超豪华超浪漫，你们要不要去看？”陶妮停下脚步回过身子和小柯互相看了一眼，也许同事的话令他们想起了那一次看基努里维斯的电影的情景。陶妮有点黯然地低下头去。   
　　“哎，基努里维斯你知道吧？据说现在的年轻女孩儿都特迷他的。”陶妮不禁也笑了下：“我知道他，我也挺喜欢他的。”同事大手一摊：“那你们就去看吧。”陶妮看了小柯一眼：“可我晚上已经安排事情了。芳芳约了我和小杉一块出去吃饭，说她的一个新朋友想认识认识我们。”小柯不安地说：“噢，是吗？是不是那个艺校的校长？”他的话令陶妮有点吃惊：“是啊，你也知道啊？”小柯含糊其词：“噢，听说过一点。”陶妮有点迷糊了：“那……”小柯终于下定决心：“那我就不送你了。”   
　　陶妮深深地看了小柯一眼，转身走出门去，小柯跟到门口难过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一片惆怅。   
　　小杉坐在大办公桌前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叠文稿，陈苗坐在她的对面，用手捂着嘴打着哈欠。   
　　“这个文稿怎么还是和上一稿差不多啊？我不是跟你说得清清楚楚的吗？一定要把你上次的构想完全推翻重来的，可你还是弄出这么个换汤不换药东西，不客气地说，我看了第一页就没有欲望再往下看了。你说，这样的东西怎么拿得出去跟人竞争呢？陈苗，你知道吗？这个案头对我们公司很重要啊，你花点心思上去好不好？”   
　　陈苗对小杉的教训不服气了：“我昨天一个晚上没有睡觉都在弄这个稿子。”   
　　小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也一样啊，我昨天和前天都几乎没怎么合眼都在忙这件事情，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要真正做好一件事情就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是……我觉得……会不会是我们对自己的要求太苛刻了？我看过我的朋友在黑子公司做的文稿，都是被客户通过的稿子，做得还不如这个呢。”   
　　小杉不屑地把嘴一撇，“你是说朱墨的黑子公司？哼，你要知道我们现在的竞争对手不是朱墨。他们公司我是最了解不过了，活不怎么样，但总喜欢在价钱上让步。如果按他们那种水准来搞的话，我就根本用不着花这么多钱把你请到这儿来了。那种东西我自己用脚趾头都能做得出来。”   
　　陈苗惊异地看了小杉一眼，她没想到小杉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小杉把文稿往陈苗跟前一扔：“你还是拿回去重新做过吧，时间一定要抓紧，否则就来不及了。” 
陈苗不悦地拿着文稿走了出去。她走到自己的工作桌前，她把文稿往桌上一扔，然后就对着电脑发着呆，秦菲回过头来看着她：“她又抓狂了？”   
　　陈苗也不理她，只是照样噼噼拍拍地往上打着字，秦菲凑过去一看，她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只见陈苗的电脑最上面是四个黑体字：辞职报告。      
　　不一会，这封辞职信已经到了小杉的手里，和陈苗同时提出辞职的还有秦菲。小杉强按着自己的怒火：“说说你们辞职的真实理由吧。”“你真的想听我们的真话吗？”小杉肯定地点点头。   
　　陈苗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说了。我要离开这里最大的理由可能是因为你太能干了，你似乎在心里看不起任何人，我们所做的事情在你眼里也许都是些你用脚趾头就可以弄出来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我在你这里干下去也就没什么太大意义了，还不如早点离开的好。”小杉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她转眼看着秦菲：“那你呢？你也是同样的原因吗？”秦菲吞吞吐吐地说：“差不多吧，不过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陈苗，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到这里也是她介绍进来的，所以她走了，我也得走。”   
　　小杉僵僵地坐在那里，像是在考虑着什么。显而易见，陈苗和秦菲的话对她打击很大，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陈苗和秦菲站在那儿面面相觑，她们有些进退两难的样子，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小杉一把抓起电话来：“喂，哪一位？”电话那边传来芳芳温婉的声音：“小杉，是我。”“芳芳，什么事？”芳芳乐呵呵地答道：“我都安排好了，定在今天晚上七点钟在我们家旁边的鹭鹭酒家，你能过来吗？”小杉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事啊？”芳芳既好气又好笑：“你这么快就忘了？给陶妮牵线啊。”“哦，是这个事情，我今天有事来不了了，你们自己吃吧。”   
　　小杉绷着脸挂断了电话。她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陈苗和秦菲：“好吧，我同意你们的辞职要求，尽管你们是挑了一个最不适合的时间提出辞职的，但我还是尊重你们的愿望，我想我也不会轻易被你们难倒的。”说着小杉刷刷刷地在两人的辞职报告上签上同意和自己的名字，“行了，你们可以到财务那儿领取你们的工资和奖金了。”陈苗和秦菲拿过自己的辞职申请默默地退了出去，小杉把手里的笔一扔，身子往后一靠，两眼瞪着天花板发起呆来了。   
　　饭店里，芳芳抱歉的对着许童说：“真对不起，本来小杉说好要来的，可是她临时有事情来不了。本来她还说要和你谈谈合作搞演出的事情呢。”许童宽厚地笑笑：“没关系，我想我们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芳芳把握好时机介绍道：“对对，一定有的。我们三个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陶妮以前是在大学里当老师的，现在她从学校跳出来自己干了。”许童笑了下，向着陶妮：“哦，是吗？陶小姐现在在干什么工作？”“哦，我自己开了一个小商店，卖些杂货什么的。”许童挑了下眉：“哦？是吗？我以前在台湾也开过小杂货店，其实开这样的店挺辛苦的。”陶妮喝了口水：“还好。”“陶小姐一看就是那种性格很好很乐观的女孩子，现在这样的女孩子好难得噢。”芳芳一个劲地点头：“那是啊，陶妮是我们三个人中脾气最好，人缘也最好的了。”陶妮赶忙摆手：“不对不对，我们班性情最好的应该是芳芳，好多人都说她温柔，许先生你感觉到了吗？”“是是，没错，芳芳真的很温柔很女性的。我第一眼看她就觉得她是个难得的淑女。”   
　　这时许童手机响起来了，他向陶妮和芳芳做了一个对不起的表情后跑到外面去接听手机，芳芳和陶妮相视而笑。   
　　“你觉得他怎么样？”芳芳焦急地等着陶妮的回复。不料陶妮完全会错意了：“挺好的，我觉得他挺不错的，真的挺好的，芳芳你的眼光不错。”芳芳喜出望外：“真的吗？你真这么认为？”陶妮认真地点点头。芳芳长长舒了口气：“那太好了。哎，我们吃完饭再找个地方去唱卡拉OK怎么样？他唱歌唱得可好呢。”陶妮也被芳芳的情绪所感染：“是吗？那多好啊，多有共同语言、共同情调啊!”芳芳开心地笑了：“那就说好了，呆会儿咱们一定去唱个痛快!” 
（十四）（1）       
　　卡拉OK大厅内，陶妮拿着话筒在唱一首老歌，她还是老样子，找不着调。芳芳站在她边上不时地插上一句去为她纠正一下。一曲终了，坐在下面的许童很有礼貌地拍起手来。   
　　陶妮和芳芳走了下来，陶妮刚刚坐到座位上又站了起来，她开心地问芳芳：“我去上厕所，你去不去？”芳芳摇摇头，陶妮离开，许先生为芳芳递上矿泉水：“你们俩配合得挺不错的。”芳芳看着陶妮的背影笑道：“是吗？你对我这个朋友的印象怎么样？”许童赞叹地   
点头：“挺好的。她好活泼好健康哎，浑身充满氧气的感觉。”芳芳眼睛睁得圆圆的：“真的？你真的对她印象这么好啊？你知道吗？她对你印象也挺好的。”“是吗？谢谢。”许童有些客套地道谢。   
　　芳芳还想说什么，这时前面的屏幕跳出《妈妈留给我一首歌》的歌名。   
　　许童催促道：“哎，你看，陶妮为你点的歌到了，快上去唱。”“呀，真的，那我上去了。”   
　　于是芳芳站到台上拿起麦克风，《妈妈留给我一首歌》的前奏音乐响起，她的神情凝重起来了，也许这个曲子一下子让她回忆起了过去。   
　　陶妮从女卫生间出来，对面有一个男的从男卫生间出来，两人一左一右在台盆前洗着手，那男人竟是高端!   
　　高端穿着西装，头发也用摩丝打理过了，已经不再是当年那种艺术青年的模样了，但他的眼神中有了一种很阴郁的成分，脸上也多了一个淡淡的疤痕。两人洗完手转身往外走，谁都没注意谁。   
　　两人一前一后从卫生间走出来，恰好这时芳芳的歌声响了起来：“在我童年的时候，妈妈留给我一首歌……”   
　　高端听得浑身一激灵，他一下子停下脚步往台上看去，当他发现了台上的芳芳时，他的眼睛一下子直了。这时陶妮也停住了脚步，站在那儿投入地听起了芳芳的歌。   
　　芳芳才唱了四句，场子里不相干的人都纷纷为她鼓起掌来，陶妮也兴奋地鼓着掌，一边为芳芳喝彩一边往四处看着。高端也转头看着，不经意间他们俩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陶妮愣住了，高端也认出了陶妮：“是你？”陶妮也实在没想到有这样的巧遇：“是你？”高端尴尬道：“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你不是早就离开上海了吗？”“是啊，我在海南呆了四年，上个星期刚刚回上海。”“哼!你还好意思回来。”陶妮冷冷地横了高端一眼，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陶妮转身往前走去，高端跟在她的后面走着，陶妮停住脚步瞪着高端：“你干吗跟着我啊？”高端诚恳地表示：“我想和你说几句话，行吗？”陶妮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不行。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的。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拜托了。”   
　　高端停下脚步：“我知道你还在恨我当初对芳芳的不辞而别。其实我现在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芳芳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好不好。”陶妮冷笑道：“好啊，当然好啊。”陶妮指指台上：“喏，你都看见了，你以为她离了你就不行了是不是？”然后又自豪地用手指指着最前面的许童：“喏，你看，你看，那个穿黑色西服的人就是芳芳的男朋友，看见没有!”高端探头张望：“那不是星星艺校的校长吗？”陶妮骄傲地一扬头：“对啊，人家就是校长，怎么样，一点儿不比你差吧？所以请你以后千万不要让芳芳再看见你，千万别再来影响她的生活。”   
　　“陶妮，多年不见，你变得有些尖刻了。”   
　　“那也要看对谁了。”   
　　这时从旁边一个包房里走出一个妖冶的高个子女孩子，她叫伊芯。   
　　伊芯一眼看到了高端，就冲着高端走了过来，嗲嗲地把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高端你怎么去这么久？快进来，轮到你唱了。”说着伊芯拉过高端的手就往包房里走。   
　　高端一边走一边还扭头紧紧地盯着台上的芳芳。陶妮斜着眼看着他的样子轻蔑地用鼻孔出了口气，往前面走了过去。   
　　陶妮悄悄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芳芳正深情投入地唱着最后一段，她的眼睛不知不觉已经湿了，许童投入地听着，根本没发现陶妮已经回来了。   
　　芳芳唱完，全场掌声雷动，许童也为芳芳起劲地鼓掌。陶妮一边拍手一边重重地拍了一下许童，把许童给吓了一跳。陶妮得意地挤眉弄眼：“喂，她怎么样？棒极了是不是？”   
　　一辆凌志车停在司马家的花园门口，芳芳从车上下来，她冲车里的陶妮和许童挥挥手：“再见了，许先生，麻烦你一定要把陶妮送到家哦。”许童一口答应：“好哎，我一定会把她送到家的，你放心吧。”   
　　许童的车开动了，芳芳往花园里走去，陶妮转脸从车窗里看着司马家楼里的灯火，看着小柯的窗子，她脸上的神情显得十分惆怅。   
　　许童的车掉了个头开了出去，它和迎面而来的一辆出租车擦身而过。出租车驶进司马家的花园，在芳芳身边停了下来，小杉从出租车上下来。   
　　“小杉，你回来了？”芳芳热情地招呼。小杉疲乏的敷衍：“回来了。你们的饭吃得怎么样？”芳芳骄傲地点头：“挺成功的，我们吃完饭还去唱了卡拉OK，哎，你知道吗？那个许先生对陶妮好像特别有感觉，陶妮对他的印象也挺好的。现在我让许先生把陶妮送回家去了，我觉得他们俩有戏哎。”“是吗？那太好了。”小杉尽管努力做出欢欣鼓舞的样子，但芳芳还是看出来她的兴致并不高。芳芳关切地询问：“小杉，你好像不太高兴？我下午在电话里听着就觉得你不太对劲，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小杉叹了口气：“嗨，一言难尽，不说也罢。“小杉掏出钥匙开了门，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小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他故意开着房门，小杉上楼的脚步声传来，小柯拿着书走到门口候着小杉。   
　“回来了？”小杉打着哈欠：“啊。”小柯还想说什么，但小杉没理会他，她走到自己房门前拧开门把手。小柯跟着过来了：“今天晚上你们怎么样？”小杉不怎么明白：“什么怎么样？”“我是说那个……”小柯不免尴尬。      
　　这时，韩波听到动静从里面拉开门：“小杉，你回来啦？”小杉嗯了一声走进房间，韩波看见小柯站在他们房门前，两人互相笑了笑，“大哥，你还没休息啊？”小柯满腹心事：“啊。”韩波吃不准小柯想干什么，他稍稍犹豫了一下：“那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啊，可以啊。”小柯真的走了进去。小杉和韩波的房间里到处堆满了书，桌上摊满了韩波备课的资料。小杉走到书桌前，她把韩波的那些东西往边上一拢：“对不起，韩波，今天这个书桌得让我用了，我得开一晚上夜车。”   
　　“又要开夜车？那个创意稿还没弄完啊？”韩波说着赶紧走过来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到茶几上。   
　　小杉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她一边伸手启动电脑，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从自己的大包里拿出几个文件夹，啪啪啪地把文稿摊了一桌。   
　　小柯呆呆地立在屋子当中，韩波看着他觉得有点奇怪：“你坐啊，大哥，我给你倒杯水吧？有新鲜的果汁要不要来一杯？”“不用，我跟小杉说几句话就走，真的不用。”   
　　“那行，你们聊吧。”韩波坐到沙发上看自己的备课资料。一时间房间安静了下来。   
　　小杉扭过头看了小柯一眼：“哥，到底你有什么事，你快说吧，我这儿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小柯吞吞吐吐：“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我听说今天晚上你们三个人一起出去吃晚饭了是不是？”小杉终于恍然大悟：“哦，你是想问我们给陶妮介绍的对象怎么样，是吧？”小柯和韩波听了小杉的话都愣了愣。   
　　小杉没有注意到小柯表情的变化，继续往下说：“那个人还挺不错的，陶妮对他挺有感觉的，他对陶妮也挺有意思的。”   
　　小柯一下子闷在那里，他的神情显得十分难过，韩波同情地看了看他，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小杉头也不回地问：“好了，哥，你还有别的事吗？”小柯黯然地说：“哦，没有了。”小柯还站在那里不动，他的神色有些茫然。小杉不客气地下逐客令：“那我就不留你了。”“那好吧，我走了，你忙吧。”小柯转身走出门去，韩波站起身来把他送到门口，特意关照了一句：“早点休息。”   
　　小柯像是没有听到似地，木木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韩波关上房门，看着小杉的背影，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啦？怎么这么对你大哥呢？我看他好像特别想和你聊陶妮的事情，可你三句两句就把他打发回去了。”小杉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好聊的，看着他那副粘粘糊糊的样子，我心里就烦。你说一个男人既不敢大胆去爱又不肯爽气地去放弃，这还像个男人吗？”“可你大哥从来就是这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当初放弃陶妮不是因为你妈妈病得不行了吗？他也是没办法啊。”“那现在呢？现在妈妈不是没事了吗？”“是啊，现在你妈没事了，你就更应该抓住机会好好开导他，鼓励他才对啊，这样的话说不定他和陶妮的事情还有希望起死回生呢。”   
　　“他又不是小孩子，干吗老需要别人去开导鼓励啊，我才没这个空呢，我自己还有一大堆烦心的事情呢!”   
　　“怎么啦？是不是公司里又碰到什么不顺的事情了？”韩波体贴地看着小杉，“岂止是不顺，简直是一团糟，你知道吗？在我最关键的时候，我的两个手下一拍屁股辞职走人了，留下这么一摊有头无尾、乱七八糟的东西，明天就要比稿了，我现在真的快要发疯了!”   
　　“既然这样，那你干吗不想办法留住她们呢？”   
　　“哼，我才不会轻易向她们低头呢。”   
　　韩波伸手摸了摸小杉的头：“你呀，你为什么总……”   
　　韩波话说到一半就被小杉堵住了：“好了，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话了，我要开始工作了，否则我就真的来不及了。”   
　　小杉说着重重地打开了她的文件夹，拿起笔开始工作。韩波有些没趣地缩回自己的手，他像是自嘲似地摊了摊双手，然后坐回到沙发上。   
　　第二天的比稿，小杉输在了她的老对手朱墨的手中。比稿结束后，他们在电梯里碰到了。   
　　朱墨略带笑意地开口：“司马，你今天看上去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小杉眉毛一挑冷冷回答：“没有，我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   
　　“那你刚才在比稿的时候怎么会显得这么没精神呢？一点都不像你以前的风格了。”   
　　“是吗？我很没精神吗？我怎么没觉得？”   
　　“司马，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我把本来应该是你得的生意拿走了。”朱墨这句话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小杉不肯示弱：“你这是什么话呀？谁说这生意本来就应该是我得的呀？像你我这样规模的小公司即使拿到了，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万一回头做出来结果不好的话，会比拿不到更难堪的。” 
朱墨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司马是有点为我担心哦，你放心，我会努力去做好它的。最近我们招了一些人，充实了一下公司的力量。哦，对了，你们公司原先的那个陈苗和秦菲都过来了。她们是昨天晚上给我打的电话，说出来你可别生气，她们居然说是她们炒了老板，我根本就不会相信这种话，我是知道你司马小杉的，只有你炒别人的份哪有别人炒你的份。对不对？不过她们俩的东西好像还不错的，你说呢？”      
　　小杉被朱墨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显得很无所谓的样子：“是啊，她们俩的水平到你们公司工作好像是挺合适的。”   
　　电梯停了下来，小杉气鼓鼓地转身离开，朱墨的笑声弥漫开来。   
　　韩波一直在现代商务大厦的大门等候小杉，他一回头见小杉和朱墨从里面走出来便赶紧迎了上去，他冲着小杉招手：“小杉，小杉。”   
　　小杉看见韩波稍稍有些惊讶，她在心里嘀咕：他怎么来了呢？   
　　韩波走到小杉和朱墨跟前，他和朱墨握了一把手：“朱墨，你今天也在？”   
　　朱墨得意一笑：“今天这么重要的比稿，我怎么能不在啊？韩波，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这么模范啦？”   
　　韩波心疼道：“小杉昨天一夜没睡，今天早上心脏有些不舒服，所以我不太放心。小杉，你怎么样？没事吧？”   
　　小杉脸一沉：“我没事，我会有什么事？”   
　　韩波一愣，小杉的生硬态度让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朱墨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小杉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她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朱墨推了一把还傻站着的韩波：“快上车吧，不然你夫人就更生气了。”   
　　韩波挥了挥手：“那好，我们回头再聊，再见。”   
　　韩波上了车，他关上车门，冲着朱墨摆摆手，车开走了。   
　　出租车往前行驶，小杉扭头看着窗外。韩波搂了搂她：“小杉，你真的没事吗？”   
　　小杉异常烦躁：“没事!没事!”   
　　“那你跟我说说今天比稿的情况怎么样？”   
　　小杉气急败坏：“有什么好说的，还能怎么样？生意没有拿到，还受了一肚子气，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韩波安慰道：“没拿到就没拿到了，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本来就不开心，你还来添乱，你说你都有多长时间不来接我送我了，今天倒是莫名其妙地来了，你多余不多余？还跟那个朱墨说这么多。你知道吗？他是今天的大赢家，他拿到了这笔生意，心里指不定有多得意呢，你还拼命跟他说我一夜没睡啊，心脏病都发了呀，这不等于在出我洋相，让人看笑话吗？”   
　　韩波恍然大悟：“你原来是为了这个在不开心啊？你也真是的，这有什么呀，谁会笑话你啊，不就是一单生意而已吗？你也太敏感了，我还一直认为你这个人很大气的，怎么突然间变得小里小气起来了？”“我就小气了，怎么啦？”小杉说着一捂鼻子竟哭了起来，这让韩波有些吃惊起来了。“哟哟，还哭鼻子了？不至于吧。”韩波似乎是挺喜欢小杉哭的样子，他有些兴高采烈地伸手替小杉擦眼泪：“别哭了，别哭了，乖，听话。哟，这么烫，你发烧了？哎，你看你把自己折腾得。”   
　　入夜，小杉坐在床上，她把韩波递给她的药片塞到嘴里服了下去。韩波体贴地在一边叮咛：“再多喝点水，行了，赶紧躺下吧，呆会儿发一身汗就好了。”韩波扶着小杉躺到被窝里，并替她掖好被子。小杉这时候像个乖乖的小女生一样。“韩波，我这样，你不会笑话我吧？”韩波怜爱地刮了下小杉的鼻子：“我干吗要笑话你？说老实话，我还挺喜欢你现在这样子的。你平时总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我都快忘了你还是个会哭鼻子的女人了。”小杉无力的向韩波的肩头靠过去：“韩波，我现在真的觉得好累、好笨、好无能。”   
　　“你别这样说，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最聪明最能干的，真的。”   
　　小杉的眼里泛起泪花：“韩波，我一直不愿跟你承认，其实这半年来我的公司操作得一直不太顺，刚从朱墨那儿出来的时候还带了好多客户过来，可不知为什么就越做越不行了，手下的人员一直在变动，要接的单子老是会飞掉，公司现在的各方面情况都越来越困难，我本来是想靠这笔生意来救公司的，可还是没有成功，我真不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如果你要我帮你出主意的话，那我还是要劝你把陶妮和芳芳拉到你公司跟你一起干。我想她们俩一定会全心全意地帮你的。你想想，你们三个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彼此信任、彼此关怀，你们要能在一起开创一番事业那该有多好啊。而且我觉得你们仨在性格上和能力上都可以做到取长补短，真的可以成为很难得的合作伙伴。”   
　　小杉突然间又不说话了。   
　　“你说呢？小杉？喂，我怎么一跟你提到这事你就不吱声了，我真不知道你肚子里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在担心一旦陶妮和芳芳到了你公司，你就不能随便发号施令了，从而找不到当老板的乐趣了是不是？”   
　　小杉轻轻捶了韩波一下：“你说什么呀？你别把我想得那么无聊好不好？我是在想在我公司好的时候不叫人家，现在公司不好了倒要叫人家过来帮忙了，这合适吗？” 
“公司好的时候人家还不一定肯过来成为你的累赘呢，一块儿创业那才有意义啊。你们仨现在还真说不上是谁帮谁的忙，如果有缘分走到一起，那等于是在互相帮助。我曾经做过你们的老师，看到过你们朝气蓬勃充满理想的时光，说实在的，我真不愿看到你们现在这种样子，一个整天在家里带着孩子，一个在小店里卖着杂货，还有一个单枪匹马地在苦苦支撑着一个快要不行的公司。”      
　　小杉不满地横了韩波一眼：“被你这么一说我们仨干脆去撞墙算了。”   
　　“有空撞墙还不如花点时间好好规划规划你们的将来。”   
　　小杉沉思了片刻：“韩波，你真的觉得我们三个应该在一起合作吗？可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我怕我们会因为工作中碰到的许多实际问题而产生利害纠葛和矛盾冲突，我很怕这样的纠葛和冲突会破坏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朋友情分。我看到过很多这样的例子，我真不愿意有一天我们也会走到这一步。”   
　　“矛盾肯定会有，但也并不是不能克服的。你们三个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过要创造奇迹的吗？如果连这点合作的勇气都没有，还妄谈什么创造奇迹呢？你们要是一辈子都是在咖啡馆里喝喝咖啡，在餐馆里吃吃饭，在花园里聊聊天，那还算是奇迹吗？最多也只能算是个热闹玩伴或者酒肉朋友什么的。”   
　　小杉有点撒娇地埋怨：“什么叫酒肉朋友呀？怎么这么难听啊？我不要听了。”说着拉过一个枕头按在自己的头上。   
　　韩波叹了口气：“好好好，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我得下去跑步去了。”他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小杉突然拿开枕头睁开眼睛：“我觉得你说得还有点道理，不过你得让我好好想一想。”   
　　就在小杉为自己公司的事情心烦意乱的时候，芳芳却在忙乎着撮合陶妮和许童。那天，她给学生上完课后，走到校长办公室去找许童，正巧听见他在打电话。   
　　“好哎，你能来那真是太好了，嗯嗯。”许童边说着电话边对芳芳做了一个请坐的动作，芳芳坐了下来。   
　　许童继续热切地回答：“我也很想你啊，你知道吗，我这两天天天恨不得马上赶回台北去看你，我觉得我都等不及了，什么？你今天晚上就到？真的吗？那我一定去接你，你把航班号告诉我，好好，那就晚上见。I love you too，Bye_bye。”芳芳听着电话，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了。许童挂上电话，坐到芳芳旁边：“吴小姐，上完课了？找我有什么事吗？”芳芳有些支吾：“嗯，嗯，本来我是想问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的。”“哦，是不是又安排了什么活动？我们改天好不好？今天晚上我有安排了。”许童略带抱歉。芳芳吞吞吐吐地问道：“是不是你女朋友要来？可是，我记得许先生上次告诉我说你没有女朋友的，怎么才几天功夫这么快就有了？对不起，我是不是有些冒昧？”许童咧开嘴开心地笑了：“哦，我想你是误会了，刚才电话里的是我的男朋友，我们相爱已经有六年了。等他来上海后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带上你的女朋友，我们再一起去钱柜唱歌，好不好？”芳芳吃惊地看着许童，她已经完完全全地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了。   
　　三个人共同的生日到了，她们约好去陶妮家庆祝，芳芳拎着一些水果垂头丧气地走在通往陶妮家的弄堂里。陶妮和小杉拎着一些从超市里买回来的东西从她身后走过来，她们一齐伸手一左一右地搭住了芳芳的两个肩膀。芳芳吓了一跳。   
　　陶妮调皮地对芳芳伸手：“喂，芳芳，你不是吹嘘今天要送一个特大礼物给我的吗？那份大礼物呢？”小杉也好奇地说：“是啊，你不是说要请那个人一起过来的吗？”陶妮疑惑道：“什么人？你们在说什么？”   
　　芳芳尴尬地看着大家：“对不起，陶妮，我犯了一个错误，上次那个人我们就把他忘了，好不好？”“你什么意思？”芳芳一字一句地回答：“我是说那个许校长他其实是不配你的。”陶妮愣了两秒钟，不禁跳了起来：“什么什么？你开什么玩笑？那个许校长不是你自己挑中的对象吗？原来是你在拉拢我和他啊，真是天晓得，那天他送我回家，我一路上都在说你的好话呢。”“可是他为什么不行了？怎么啦？”小杉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于是芳芳在小杉耳朵边耳语起来，陶妮也凑过来听，听着听着陶妮便露出了大惊小怪的表情，而小杉则是一副见多不怪的样子：“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陶妮夸张地大叫：“啊？啊？啊？”小杉轻轻地推了陶妮一把：“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家有人家的生活态度，陶妮，你就打消你对他的念头就是了。”“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念头，我现在根本就不想考虑这些事情的，你们以后别再为我瞎起劲了好不好？”   
　　芳芳一个劲地摆手：“本来是想让你爸妈今天高兴高兴的，可想不到闹了这么一出，真让人哭笑不得。”   
　　三个人不一会就到了陶妮家，陶父关切地问道：“小杉，今天韩波怎么不过来？”“韩波说他晚上要给我们在学校的香樟园搞一个小小的生日庆祝，所以他现在去学校准备去了。”小杉甜甜一笑。“那他不吃饭啦？”“他在学校吃，不用管他了。”芳芳四处环视：“哎，阿姨，陶汉哥呢？他回来吃饭吗？”陶父接口道：“你陶汉哥现在脑子里只有一桩事情，就是想发财。”“就是呀，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考虑些正事，你看他们兄妹俩……”陶妮迅速打断她的话：“哎呀，妈，你看你又来了，今天是我过生日，你就饶了我吧。” 
陶父起身：“好好好，那你们先吃起来，我和你妈还有几个小菜要炒出来。”   
　　陶父陶母走了出去，剩下陶妮她们仨坐在那里。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感慨的样子。   
　　小杉啃着筷头：“我们在这儿已经吃过多少顿饭了？好像总是你爸妈忙着炒菜，我们忙   
着吃，忙着说。”“从22岁我们认识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四年了，这四年中在这儿吃了多少顿饭真的已经数不清了，更别提我了，我从十八岁就在这里开吃了，八年了，别提它了。”芳芳更是感慨万分。   
　　陶妮瞪大了眼：“哇，我们今年都已经26岁了，好吓人，日子忽悠一下就过去了这么多。”   
　　小杉豪迈地一挥手：“是啊，日子过得太快了，所以我们得抓紧在一起做点事情了。我今天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商量的。”   
　“什么事？”   
　　“你快说。”陶妮也急急催促。   
　　“我想邀请你们俩加入我的公司，我们三个一起干好不好？”   
　　芳芳和陶妮面面相觑，她们一时对这个提议无法做出反应。   
　　小杉继续道：“你们肯定觉得很突然。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我现在公司的情况很糟糕，所以我非常希望你们俩能来帮我一把。韩波说了，他非常希望看到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共同创造奇迹，我也是这样期待的，你们说呢？”   
　　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   
　　小杉有些失望：“你们不用马上回答我，你们回头再考虑考虑吧。如果你们觉得为难或者不愿意都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陶妮突然打了个响指：“不用考虑，我是完全可以的，小杉。其实我这两天也老在小店里发呆，我在想我的日子难道就这样一天天对着柜台过下去了吗？现在你需要我，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干了。”   
　　芳芳拨弄着头发：“我也很想和你们一起干，可是，我不知道我能干些什么，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我想我可以慢慢学的。”   
　　小杉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你们真的决定了？”   
　　陶妮和芳芳认真地点头。“那我们就这么定了。”小杉伸出手去，陶妮和芳芳也伸出手去，三个人的手紧紧地相叠握在一起。   
　　申江大学的香樟树下，韩波在为陶妮、芳芳和小杉拍照，闪光灯一闪，三个人发出一阵欢呼。   
　　小杉摇动香槟，然后打开，三个人兴奋的大声叫嚷。然后三个人又共切大蛋糕，蛋糕上写着几个红字：生日快乐、合作成功。   
　　韩波端着照相机，围绕着他们，闪光灯闪个不停：“好了，下面，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然后我们再回来吃蛋糕，请跟我来。”   
　　韩波在前面走，小杉她们三个在后面跟着。小杉嘀咕：“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我要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有一个人要送一件大礼物给陶妮，到时候你们两个看了可不要眼红啊。”“怎么又有人要送我大礼物？真是奇怪。”陶妮觉得奇怪了。“就是啊，别又像芳芳似的送出的是一个空心汤团。”芳芳不好意思了：“嗨，我说你们别再寒碜我了行不行？”韩波向大家保证：“实心的，这一次一定是实心的。”说着他就把大家带着从后面走上操场看台，操场的全景渐渐地出现在大家的眼中，在操场的中央有一些烛光在闪动，烛光清晰地构成了陶妮这两个字，三个女孩儿都一下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小杉激动地叫了起来：“你们看!”芳芳也不由自主的感叹：“哇，天哪!”陶妮望着韩波：“怎么是我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都直着眼拼命往操场中央看着，这时她们发现有一个人还埋着头蹲在那里一支一支地点燃着蜡烛。一个爱字渐渐地亮了出来。   
　　“是谁啊？是谁在点蜡烛？”“你们自己看啊!”韩波得意地卖了个关子。芳芳郁闷了：“哎呀，看不清，太远了。”   
　　“陶妮，你自己想一想，谁最爱你，就是谁在点啊。”韩波在一边提示。陶妮自言自语：“是小柯？”   
　　下面的小柯稍稍侧过一点脸来，这回大家都看清楚了。小杉拼命拽着韩波：“哇，是我哥，真是他，他要干什么啊？”   
　　芳芳也顾忌不得什么形象了，她扯开喉咙大叫：“我也看清楚了，是他。他在写陶妮我爱你，看到没有，这是一个爱字!”小杉兴奋至极：“天哪，我哥怎么会做出这么惊人的事情来的？这个书呆子怎么会一下子变得这么奔放这么大胆了？我真不敢相信，这是我哥吗？”   
　　操场上，一个完整的爱字显现了出来，芳芳和小杉忍不住拍起手来了。   
　　芳芳跳了起来：“你们看，真是爱，我说得没错吧？”   
　　陶妮的眼睛湿润了。   
　　韩波凑到陶妮耳边轻声地催促：“快去吧，小柯等着你呢。”   
　　陶妮的眼泪淌落了下来，一串串剔透的泪水直往下坠，怎么止也止不住，她索性一屁股坐在看台上，捧着脸哭了起来。小杉和芳芳都蹲下来看着她。“喂，你怎么了啊？”小杉轻轻拍了拍陶妮的肩膀，芳芳递给陶妮一块纸巾。   
　　陶妮还是捂着脸一个劲地哭着、哭着，像是要哭出许多的委屈和感动似的。   
　　小杉和芳芳不再说话，她们一左一右地围绕着她，微风拂过她们的脸庞，而那一大片包含着太多盛情蜜意的烛光在月色之下轻灵地摇曳。 
操场上，小柯还蹲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点着最后几支蜡烛，他是那样认真，那样投入，好像是在尽心尽力地做着他的外科手术一样。   
　　点完最后一支，小柯站起来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他走到“陶妮”和“爱你”的当中，他一抬头发现陶妮已经在他跟前了，陶妮的眼里闪动着泪光，小柯的眼睛也湿润了，他们俩就这样默默地凝视着，小柯有些手足无措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汗，脸上立刻多了两道黑痕，看   
上去十分滑稽。陶妮扑哧一声含着泪就笑了出来，小柯也笑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陶妮，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看台上，小杉起劲地拍着手还吹起了口哨。   
　　“你们快看啊，最精彩的一幕，别错过了。”   
　　芳芳比较含蓄：“虽然很想看，但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今天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韩波骄傲地跷起了二郎腿。小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就这样完成了？还有我呢，今天也是我的生日!”韩波赶紧站起身来，一把拉过小杉给了她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   
　　芳芳有些难为情地站到一边，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她又回头朝操场上看去。   
　　操场上“陶妮爱你”这四个字依然在闪光，小柯和陶妮还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陶妮实在是没有想到，能在自己二十六岁生日的那天，收到这么浪漫的一份厚礼，获得如此一段失而复得的感情。从小到大在陶妮的感觉中，一直只知道自己是一只丑小鸭，一个灰姑娘。可是那一刻，小柯却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成了一个骄傲的公主。   
　　小柯在他们单位申请了一间双人集体宿舍，他的同事给小柯凑了一个名额，于是，一间狭小的宿舍便成了小柯一个人的房间。而小柯和陶妮因为生怕被再次拆散，所以就决定火速结婚，而新房就准备安排在这间宿舍里。在没有征得双方父母同意的情况下，他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其实，说真的，两人心里都没底，因为对未来的事谁都无法预料。   
　　陶妮和小柯拎着好多东西在破破烂烂的筒子楼走道上走过，他们打开一间房间的门，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单人床。   
　　小柯拉着陶妮的手走了进去，随后打开他们随身带着的大包，拿出里面的花布、垫子什么的，开始布置房间。咣当一声，两只单人床被陶妮和小柯推到了一起——新生活开始了。   
　　早餐桌上，司马父和夏心洁一人手里拿着一张红色请柬看着，上面写着：兹定于5月1日在朝阳饭店花园厅举办司马小柯、陶妮结婚晚宴，诚邀父母大人出席，儿司马小柯、媳陶妮敬上。   
　　司马父一边看着请柬一边不安地看看夏心洁，此时夏心洁的脸上已经变了颜色，她气得一把撕烂了请柬：“荒唐，真是荒唐透顶，我活到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事情，儿子晚上结婚，老娘早上接到帖子，而且还是让你们给递的，他们都把我们当什么了？啊？”小杉慌忙解释：“妈，你别生气，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哥这样做也是没办法，他不就是怕你会不同意吗？”夏心洁怒气冲冲：“他知道我不同意还要这么做，他是看我好不容易活过来了还想再活活气死我是吗？”她又把矛头转向了司马父：“你看看、你看看你儿子做的事情，你不是说他和陶妮早就分手了吗？怎么又要结婚了呢？敢情他是一直在骗我是不是？”   
　　司马父一头雾水：“我也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事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爸妈，大哥他并没有骗你们，他确实和陶妮分过手。可你们知道不知道我哥他在离开陶妮以后心里有多痛苦!他是真心爱陶妮的。看在他是你儿子的分上，妈，你就不要让他这么痛苦了好不好，你就成全他们吧，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芳芳也在一旁求情：“是啊，是啊，陶妮和大哥他们俩真的很相爱，真的。”夏心洁一拍桌子：“你们都给我闭嘴，你们是不是也想就这样逼我就犯啊？你们都做梦去吧。”   
　　小杉还想做最后的努力：“爸，你看妈妈她……”司马父叹了口气：“这事不能怪你妈，你哥他做得确实不妥当，不过心洁，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看……”夏心洁勃然大怒：“看什么看，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说着从地上捡起那张被她撕烂的请柬看了看：“朝阳饭店，好啊，让他们等着吧，我今天非把他们的酒席砸了不可。”小杉急了：“妈，我劝你不要去闹，你要是今天晚上真的去砸了他们的婚宴的话，我就没有你这个妈妈。哥也不会原谅你的，你就真的白养我们了。”司马父着急地阻拦：“小杉，你住口，你少说一句行不行？”   
　　夏心洁气得浑身发抖：“你滚，你马上滚，我不要再看到你。”   
　　小杉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我们走，芳芳。”说着拽着芳芳就走。   
　　芳芳有点心软，有点犹豫，迈不出步。   
　　小杉小声地对芳芳耳语：“快走啦，我们越是呆在这儿她就越闹，对她没好处的。”   
　　小杉拉着芳芳走出门去，夏心洁哭了起来。司马父看着她伤心的样子手足无措：“是小柯不对，这件事情完完全全是小柯不对，这几个孩子真的快把我气死了，他们做事情怎么也会这么欠考虑呢？唉!”司马父一生气，夏心洁反而平静了一些，她擦了擦眼泪：“我也想通了，就当我从来就没有过这个孩子就是了，以后他的事情我不管了，我也管不动了。” 
司马父激动得人都颤抖起来了：“心洁，你千万别这么想啊，小柯他永远是你的儿子，没有你他当初早就没命了，这些年你对他比对小杉还要好，你们早就是最亲最亲的人了，你怎么能不管他了呢？我会去说他的，我会让他向你认错的。”   
　　此时，陶母和陶父也坐在桌前发呆，桌上放着两张请帖，陶汉从衣柜里拿出两套衣服。      
　　陶汉说：“妈，你看我这次在广州给你和爸买的衣服今天就可以派上用场了，这套衣服看上去还挺喜气的，你正好可以穿去吃陶妮的喜酒。”陶母呆坐着：“陶汉，你把它挂起来，我和你爸爸今天不去。”“为什么呀，妈，我都劝了你半天难道你就一点都没听进去吗？你平时这么疼妹妹，你今天要是不去的话，她的心里会多难过啊？”陶母厉声说道：“我去干什么？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们做长辈的。她的事情我不想再管了，反正将来吃苦的是她自己。”陶母说着抹了一把眼泪。陶汉无可奈何地看着她。陶汉求助地看着缩在角落里拼命抽烟的陶父：“爸，你劝劝妈妈吧。”陶父点头：“我会劝的，我会劝的。”   
　　就这样，陶妮和小柯终于结婚了。对这样一个仓促而又充满遗憾的婚礼，陶妮甚至谢天谢地，毕竟小柯他妈妈终于没有闹过来，可是她自己的爸妈也没来。整个婚宴的过程中尽管笑容总是萦绕在脸上，可是陶妮的心一直在隐隐作痛，她是多么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祝福啊。   
　　小柯和陶妮在大家的鼓掌声中喝着交杯酒。这时一个服务生推开包房的门：“二位这边请!”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门口，他们既紧张又期盼，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陶母和陶父慢慢地出现在门口。陶妮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奔过去一把抱住了妈妈：“爸，妈，你们终于来了。”陶妮说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陶母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爸爸妈妈不是来了吗？行了，结婚不能哭的。你看，都哭成花脸了。”陶妮一抹眼泪，然后一咧嘴又笑了。小柯赶紧上前招待：“爸妈，快请这边坐。”“爸妈，你看，你们的酒我和小柯都早早给倒上了。”陶妮说着替父母递上酒：“小柯，我们敬爸妈一杯。”   
　　四个人都端起了酒杯。小柯向陶家父母道歉：“爸，妈，对不起，我曾经答应你们给陶妮一个隆重的婚礼的，我没做到。可是，我一定会对她好的，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我向你们保证。”陶母的眼圈红了，陶妮的眼里也涌上了泪水，陶母和陶父喃喃地说道：“好好。”他们互相碰杯，然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在筒子楼小柯宿舍的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桌上点着红烛。陶妮和小柯依偎在床上听着音乐。“小柯，”“嗯？”陶妮不安地瞪着眼睛：“我们真的结婚了吗？不会是在做梦吧。”“是真的，我们真的结婚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你就是我的丈夫了。”陶妮想了想笑了出来，“真好玩。”“这怎么是好玩的事情呢？这是很认真的事情，我们结了婚就要天天一起了，一辈子都不能分开了。”陶妮垂下眼睑：“我们真的能天天在一起吗？”“除了出差，我们就得天天在一起，就是出差也得争取早点赶回来。”小柯认认真真地回答道。陶妮笑了：“小柯，怎么什么话到了你嘴里就变得这么实在，一点都不浪漫了呢？”小柯却还是很认真地回签：“因为我就是这样想的。”   
　　这时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很响的脚步声，陶妮和小柯直起耳朵听着。陶妮的神情紧张起来。脚步声在小柯门前停住了，接着门被重重地拍了三下，陶妮一下子捂住胸口钻进了小柯怀里，小柯抱紧了她。门外的人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陶妮拍了拍胸口：“是谁啊，半夜三更的，我还以为是你妈妈杀将过来了呢。”小柯安慰道：“不是的，你不用紧张，是叫电话的老伯。”“你怎么知道？”“我叮嘱小杉回到家如果妈妈身体没事，让她打个电话过来，只要让叫电话的老伯拍三下门我就知道了。这下好了，我妈妈没事，我也可以放下心来了。”陶妮打量着小柯：“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调皮地捏着小柯鼻子：“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嘛。”“那当然啦。你以为你的老公是一个傻子啊？”小柯一边说一边也亲昵地捏了捏陶妮的鼻子，两人拥抱在一起，有了一个长长的热吻。   
　　陶妮和芳芳如约来到小杉公司，小杉一本正经地将两份合约发到陶妮和芳芳手中。芳芳和陶妮不解地看着她：“小杉，这是什么？”“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合约。现在公司比较困难，所以我很难付你们比较高的工资，我想我们就以入股的形式来合作吧。这样这个公司就成为我们大家的公司了。这是我拟的草稿，你们看一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你们就提出来。”陶妮笑了起来：“我们三个合作还需要这么一本正经吗？”小杉一本正经地说：“当然需要，我们得把这当作一件非常严肃非常正规的事情来做，否则我们是合作不好的，你们相信吗？”“我觉得小杉说得有道理，我们就照着你的意思做吧。”芳芳说完又低头认真地看合约。陶妮揉了揉眉心：“可是我有些看不明白。说实在的，吃亏我不怕，可我就怕占了你的便宜自己还不懂。哎，反正你带着我们干吧。我们听你的。”   
　　高端从远处走来，他走到星星艺校门口徘徊了一下，刚想到传达室去打听什么，忽然看到芳芳和许童一边说话一边走了出来。高端赶紧躲到一边偷偷地朝这边看着。 
“吴小姐，你能自己去做公司真的太好了，你在这里做确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尽管我和你的学生们都很舍不得你走。”许童客气地对芳芳说道。   
　　“我也很舍不得离开你们，不过以后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因为我们公司新的方向是要多办一些展览和演出。”      
　　许童兴奋不已：“那太好了哎，希望我们能够多多合作。”   
　　两人站定在校门口，许童向芳芳伸出手去：“祝你们公司办得成功发达。”   
　　“谢谢!也祝你的学校越来越红火。”   
　　芳芳和许童握了握手，两人告别。高端悄悄地跟着芳芳走了出去。芳芳在马路边站着，她在等陶汉来接她。就在她东张西望的时候，她看到高端从不远处朝她走来，芳芳愣了愣，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端继续往芳芳跟前走着，当芳芳终于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正是高端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十五）（1）       
　　高端站定在芳芳面前，两人互相深深地凝视着。   
　　“我今天正好到这儿来办一些事情。我现在已经回上海来了，我在一家艺人经纪公司工作。”芳芳张着嘴点了点头：“哦。”“我上次听陶妮说你和这儿的校长有交往，所以我今天来的时候心里还在想，会不会在这里碰到你，想不到真的碰到了。”高端直直地看着芳芳。芳芳有些惊讶地说：“你已经碰到过陶妮了？”“对，上次在钱柜碰到她的。她和你，还   
有这儿的校长一起在唱歌。”   
　　芳芳回忆了一下：“哦，是那次呀。”   
　　高端感慨地看着眼前的芳芳：“那天，我又听到你唱《妈妈留给我一首歌》了，没想到你唱歌还像以前一样，那么动情，听得我心里挺难受的。”芳芳凄楚地一笑。高端不安地询问：“芳芳，你现在好吗？”芳芳拨弄着指尖，淡淡地回答：“还行吧。”   
　　高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口：“那你现在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两个人。”芳芳故意顿了顿：“我和我女儿两个人。她今年三岁了。”高端脸上顿时露出一种酸涩，“我想一定是在我走了以后发生了很多故事吧？”“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芳芳的声音轻轻的。   
　　高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之间一阵小小的沉默。这时陶汉的出租车驶了过来，陶汉冲着芳芳按了几下喇叭。   
　　“我的朋友来接我了，我得走了。”芳芳说着往陶汉的车走过去，高端犹豫了一下追了几步：“芳芳，那我可以再约你吗？”芳芳停下脚步，背对着高端，想了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了，再见。”   
　　高端看着她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又低低地叫了声：“芳芳。”芳芳再次收住迈开的步伐，缓缓回转过身来看着他。   
　　高端那原本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脸上不知何时平添了几条浅浅的沟纹，曾经不羁放肆的眼里流露的是岁月沉淀后的沉重，他深深地看芳芳，无限遗憾地喃喃道：“对不起，再见。”   
　　芳芳愣了愣，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泪光。但她还是慢慢地转过身，她走到陶汉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高端努力往驾驶座里张望着，可是因为陶汉戴着墨镜，所以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陶汉的车渐渐驶远。   
　　陶汉见芳芳一路上都闷声不响的，还以为芳芳是因为自己迟到而生气。“我今天因为拉一个客人去浦东，我拉完他一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所以就直接过来接你了，你放心，现在我们一起去接香香还来得及。”芳芳还是愣愣地看着前面不说话。陶汉推了推她：“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来晚了你不高兴了？”芳芳回过神来：“哦，不，怎么会呢？这就已经够麻烦你了，我怎么可能这么不懂事呢？陶汉哥，其实你老这样来接我和香香是不太方便的，你老要掐时间，这样真的会影响你做生意，我知道现在开出租车做生意是越来越难了。”　陶汉笑笑：“没什么。其实我这也是找一个借口和香香在一块，这个小丫头一个星期不见她，我还挺想她的。”   
　陶汉说着就准备把车拐进一条比较僻静的小马路，“不过以后我还真的不能来接你们了，你知道吗？我已经向单位提出辞职了，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坐这辆车了。”　陶汉的话音刚落，车前就倏地飞过一个黑色的东西，他赶紧来了个紧急刹车。陶汉刚想推门下车察看情况，只听得车边响起了一阵喧哗声，一男一女追着打着往这儿过来了。那女人高声尖叫着，头发全披散在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模样。   
　女人在男人的脸上狠狠抓了一把，男人一拳打在女人脸上，她一趔趄倒在陶汉的车上，把车里的陶汉和芳芳都吓了一跳，男人趁势冲过去就把她的头按在车上，抬手狠狠地抽着她。陶汉见状冲下车去，芳芳也跟着下了车，陶汉一把拉开那男人，抬手就给了他一拳。男人捂着脸看着陶汉，有点发蒙的样子，满口的港腔：“喂，你是什么人？你干什么莫名其妙地要打我？”陶汉朝他一吼：“问你啊，你干吗要打人？打女人的男人算什么东西？”男人火冒三丈：“我打我老婆又怎么啦？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是个骗子，她把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全骗光了，现在又要跟着别人跑了。如果你碰到这样的女人你说你要不要打她？”女人也跳了起来：“你才是个骗子呢，你赌钱、玩女人，样样都做得出来，你还指望我忍你一辈子啊。”男人和女人又扭在一起。陶汉刚要上去拉，芳芳走过来拉了拉陶汉的衣服：“陶汉哥，你看这个女的脸怎么这么熟啊？她是不是苏玲玉啊？”   
　　陶汉吃了一惊：“苏玲玉!”陶汉探头定睛一看，那个女人果然就是苏玲玉。苏玲玉一扭头也看到了陶汉，他们俩都同时愣在那里。   
　　那男人趁此机会冲上来一步一把揪住苏玲玉的头发：“你跟我走，跟我回去。”苏玲玉拼命甩着手：“你放开我，放开我。你再不放，我和你拼了!”陶汉不禁疑惑起来：“果真是她!她不是到香港去了吗？怎么还有空赶回上海来打架啊?”苏玲玉和男人扯着扯着又打了起来。围观的人冲着陶汉喊：“哎，哎，哎，又打开了，快去拉拉他们。”   
　　陶汉瞪了围观者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干吗不去拉？”然后对芳芳道：“走吧，让他们去打吧。就算是那个男人替我出气了。”说完就一伸手拉着芳芳往自己的车走去。 
一条宽宽的马路，车来人往，陶汉的车行驶在上面。   
　　芳芳摇摇头兀自叹息：“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巧？翻过去的人都出现了。”   
　　而陶汉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皱着眉在琢磨着什么。突然他一拍大腿：“糟糕，忘了问她讨还那个戒指了。”      
　　芳芳被陶汉吓了一跳，她看着陶汉那副认真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亏你还想得起这个戒指。”   
　　陶汉的表情却别提有多认真了：“那怎么能忘，当初是你们三个凑钱替我买了那个戒指送给她的，这件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欠你们的这份情到现在还没还清呢。”   
　　芳芳听他这么一说反而觉得不自在了：“嗨，你别说这种话，我们之间就像是一家人一样，有什么欠不欠的，再说那个戒指的钱你不早就给我们了吗？还免费让我们坐了这么多回车。哦，对了，陶汉哥，你刚刚说你把工作辞了，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要自己干了。”   
　　“是吗？你怎么会想到要自己干的？”　“我告诉你芳芳，我已经三十出头了，我必须马上发财，否则我觉得我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没什么意思了。再不痛下决心不行了。”陶汉的脸上是不多见的一本正经。   
　　“但你也不能太心急了，这年头不是想发财就马上能发财的，得慢慢来。”   
　　陶汉赞同地点点头：“我拉了几个人一起干家庭装潢，对这个我还多少懂一点。这两年我在股票里赚了一点，有一些小资本可以启动这件事情了。你知道吗，接下来上海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家准备装修房子了，我已经摸过情况了，眼下这一行是最好赚钱的，你相信吗？我会发财的。”   
　　“我相信你，陶汉哥，你一定能做好的。”芳芳的样子十分认真，陶汉又有些嬉皮笑脸了：“是吗？这么说你对我有信心？”   
　　芳芳很是干脆地回答：“是啊。”   
　　陶汉停顿了一下：“那等我回头发了财有了钱，我向你求婚好不好？”   
　　芳芳听了一愣，怔怔地看着陶汉：“陶汉哥，你真会开玩笑。”   
　　陶汉一个急刹车，车子“嘎”地停在了道路中央：“我不开玩笑的，我说的是真话。现在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对你也是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但一旦等我以后有了能力和资本，我一定会对你提这个事情的。芳芳，这两年我看你也过得挺不容易的，回头我和你要是有那个可能的话，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地对你和香香好的，我一定要让你们过上最好的日子。”   
　　芳芳转过脸看着窗外，眼圈一点点红了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陶汉见此情景，有些慌了神，不安地看着默默流泪的芳芳：“你不高兴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生我气了？嗨，我刚才那些话全都是瞎说的，你可别当真啊。”   
　　芳芳一抽一搭地哭得更厉害了。陶汉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的，我这不是说的是将来嘛，你是怪我太自不量力了是不是？那就算我什么也没说好不好？你就别生气了行吗？”   
　　芳芳摇摇头：“陶汉哥，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不过是自己心里难受。”   
　　芳芳说着还在那儿不住地抹眼泪，陶汉看着她，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时后面的车已经排成了长队，喇叭声此起彼伏。   
　　夏天到了，陶妮和小柯在筒子楼里甜蜜的生活开始狼狈起来了。陶妮没想到，这间小屋夏天会这么闷热，简直就是个蒸笼。小柯虽然瘦，但却极其怕热，热得实在受不了了他就到水房里去冲凉，最多一夜他去冲了十六次。热还不算，每天还要跟蚊子作战，最多一次，小柯在蚊帐里打死十个蚊子，但他好像一点也不烦躁，一副乐此不疲的样子。   
　　陶妮和芳芳已经在小杉公司正儿八经地干了一段日子了，最近她们准备去争取恒业公司的一个大活动，可没想到她们还没正式开讲就被接待她们的公司的主管给请了出去。芳芳有些泄气了，可小杉却一点都不想打退堂鼓。   
　　“我们不能回去，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们得等他们总经理回来直接跟他谈。”“可是刚才那个总经理秘书不是已经说了吗？他们老总对我们的建议不感兴趣。”陶妮提醒小杉。小杉说：“这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除非我听他们老总亲口跟我这么说我才会相信。”   
　　三个人走向草坪上的一个阴凉处坐下。   
　　小杉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递给芳芳：“你们俩看一看，这封面上就是他们的老总，呆会儿我们要围堵的就是他。你们相信吗？只要他愿意坐下来跟我交谈，我就有把握把这笔生意争取到手。”   
　　芳芳和陶妮头凑头看着杂志。   
　　陶妮显得有些紧张：“可我们这样硬堵行吗？他会理睬我们吗？”   
　　芳芳也不安地东张西望：“就是啊。小杉，呆会儿你一定得冲在前头，我们就跟在你后面，我肯定不敢开口的，人家可是个有名的大老板啊。”   
　　“大老板又怎么啦？大老板也是人啊，我们家不也有一位大老板吗？我们以后不全都要成为大老板的吗？有什么可怕的。如果你们实在觉得有心理负担的话，你们可以先回去，我一个人在这儿等着就行。”   
　　陶妮不禁被小杉的自信打动了：“不不不，我们这是在争取合作后的第一笔生意，我可不想做不光彩的逃兵。” 
芳芳也赶紧附和：“我也是。跟在你后面我就不怕了。”   
　　火辣辣的太阳当空直射，知了在树枝中不停地叫着，和蚊子抗战一宿的陶妮已经靠在芳芳的肩上呼呼大睡开了。芳芳体贴地用报纸为她扇着风。小杉则是一边擦汗一边注意着大楼前来往的每一个人。这时陶妮居然发出了呼噜声，小杉惊讶地扭头看着她：“嗨，我真佩服她，这种时候她居然还睡得着觉。”      
　　芳芳心疼地看着枕在自己肩头的陶妮：“你不知道啊，她这两天一直都没有睡够，她现在住的地方太热了，夜里根本无法入睡。”小杉也伸手为陶妮扇风：“真是太可怜了。想想也真是的，咱们家明明有这么大的地方，可他俩却偏偏还得在外面受这种苦。回头等我们家那个大老板气顺一点的时候，咱们还得去劝劝她。你说她何必把自己的孩子逼得这么苦呢？”   
　　“不过我看他俩还挺能苦中作乐的，她和大哥相处得真的挺好的。陶妮算是找到好的归宿了。”芳芳由衷地羡慕。   
　　“那你呢，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的打算？”   
　　芳芳无奈地动了动嘴角：“我现在这样子还能有什么打算呢？”然后又垂下头吞吞吐吐起来：“不过前些日子，倒是有一个人向我婉转地表示过。”   
　　小杉好奇又兴奋地说：“是吗？是什么样的人？”“是一个很普通很一般的男人，”芳芳沉吟了一下：“小杉，你说我以后如果去找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男人要不要紧？”“如果他有实际的能力那就没关系。”小杉答道。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实际的能力，可是他的心很好，而且很仗义，最重要的是他很喜欢香香。”“很喜欢香香？听起来这应该是个熟人吧？是谁啊？”芳芳回头看了看熟睡中的陶妮，她犹豫着要不要说。   
　　小杉急不可耐地拉着芳芳：“到底是谁啊，哎呀，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芳芳低下头轻轻地开口：“是陶汉哥。”小杉惊讶地站了起来：“什么？陶汉哥？”   
　　芳芳紧张地看着小杉：“你觉得陶汉哥不好吗？”“陶汉哥人是挺好的，可是，可是你们俩有共同语言吗？”   
　　“我觉得我和他还挺说得来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爱他吗？”小杉单刀直入。   
　　芳芳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这么回答，那就说明你还没有爱上他。”   
　　“你看我现在带着一个孩子还有什么资格谈什么爱不爱的。我如果能找到一个能够真心对我好的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如果陶汉哥再提出来的话我就答应他算了。”   
　　小杉气恼地在芳芳头上打了一下：“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芳芳，你让我怎么说你呢？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这个人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你的生活中不能除了我哥就是她哥，你对感情有点进取心、有点想象力好不好？其实你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好好地恋爱过一次呢，和高端刚开始就结束了，和我二哥那根本就不算是感情，你怎么能够又这样随随便便把自己扔给一个男人就拉倒了呢?”   
　　“我知道在你的眼里我很没出息，可我和香香真的很需要一份有人关心有人疼的生活。你和陶妮现在都那么甜蜜幸福，你们一定体会不到我的孤单的。”   
　　小杉噎住了，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这样想，那我就只能随便你了。我保留我的意见，不过，你要是真的决定了的话，我也会祝福你的。”   
　　这时一辆黑色的小车从她们身边经过，驶向大楼的门口，小杉回头一看，发现曲总正从小车里下来。小杉一下子跳了起来：“看，他回来了。”   
　　芳芳也紧张地跳了起来：“真的？”   
　　陶妮一下子失去重心，身子重重地晃了一下，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怎么啦？”“那个曲总回来了，快，我们过去。”小杉说着就拉起芳芳往大门口跑，陶妮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也跟了上去。   
　　曲总走上台阶，正要往公司大门里进去，却听见身后传来小杉的声音：“请等一等，曲总。”曲总回过头来，只见小杉和芳芳快步登上台阶向他走来，陶妮气喘吁吁地紧跟其后。小杉冲过来对着曲总伸出手来：“你好，曲总。”   
　　曲总也微微一笑：“你们找我吗？你们是？”小杉依然伸着手：“我是山水文化发展公司的总经理司马小杉，曲总，您这个大老板能和我这个小老板握个手吗？”曲总很有风度地和小杉握了握手，小杉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明朗的笑容：“我来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副总吴芳芳，陶妮。”曲总和芳芳、陶妮一一握手。陶妮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压痕，曲总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地笑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小杉自信地微笑说：“简单地说我们公司想承办你们恒业公司十周年的文艺晚会。”   
　　曲总有些疑惑：“可是我们公司好像没有这个计划啊。”   
　　小杉、芳芳和陶妮相视而笑，小杉自豪地宣布：“是啊，我们三个今天也是为了向您提出这个建议而来的。”   
　　曲总思考了一下：“噢，这类事情应该由我们公司的公关部负责的，你们去跟公关部联系一下好吗？”   
　　小杉从容地回应：“你们公关部因为种种原因拒绝了我们。但我并不认为他们这样做是一种明智的选择，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听听我的理由吗？”　“可是我今天真的很忙，非常抱歉。这样吧，我下令让公关部接待你们行不行？”曲总说着掉头往里头走，眼看着曲总就要消失在活动门里了，小杉大声又激动地对着曲总的背影叫了起来：“曲总，我们在这太阳底下坐了五个小时，我用这五个小时换你五分钟行不行？只要五分钟。” 
曲总的脚步停了停。   
　　小杉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放手一搏：“曲总，我现在的心情也许和你当初与你的两个同伴一起叩响恒业大门时是一模一样的。”   
　　曲总转过头来看着小杉她们三个，涨得红红的三张年轻的脸和汗流满面的样子让曲总内   
心一动。也许她们的模样真的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创业之初：“好吧，那请你们到我办公室来说话吧。”   
　　三个人全都露出了笑脸，小杉笑得最灿烂，她转过脸对着芳芳和陶妮一挑眉，像是在表示她成功了。当她们迈动脚步时，陶妮脚一软差点摔倒，芳芳和小杉连忙扶住了她。小杉小声戏谑：“镇静一点，陶副总经理。”    　   
　　此时，陶汉来到现代装潢材料城，一家家店铺走着仔细比着货问着价钱。   
　　而在一家店铺的店堂里，苏玲玉在计算机上噼噼啪啪地按着，她的脸上贴着邦迪，眼睛依旧精亮。她扯着嗓门喊着：“小梁，你刚刚这笔生意算错账了。”说话时故意学着广东腔。小梁从里面走了出来，“不会错的，我算了两遍了。”　苏玲玉大着嗓门和他争执了起来：“怎么没有错，你明明少算人家钱了呀，你看看，噢，噢，不对，好像是我算错了，我再算一遍。”苏玲玉重新按计算器，突然她不耐烦地把计算器一关：“算了，算了，不算了，这么小的一笔生意，再算也算不好了。”苏玲玉这么说着就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扔，   
　　接着无所事事的苏玲玉托着腮往外看去，这时陶汉和他的手下正好从苏玲玉的店铺前走过去，苏玲玉眼睛一亮，可陶汉并没看见她，陶汉走到旁边一家店铺去了，苏玲玉悄悄地跟了过去。只见陶汉在跟店主说着什么，店主用计算器算着什么。苏玲玉从后面凑过去，她一看计算器上的数字吓了一跳，不禁自言自语：“这么多？”   
　　陶汉环顾左右，苏玲玉赶紧把头缩了回去。陶汉说：“我再到别处转转，然后再过来。”店主客气地点头：“好的。”   
　　陶汉离开，而苏玲玉依然站在原地，她的眼珠骨碌碌地转着，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陶汉继续往前走着，突然小梁从后面赶了上来，他伸手拍拍陶汉的肩膀。   
　　陶汉一惊，呵斥道：“干吗你？”小梁赔笑道：“先生，你到我们店铺来看看好吗？我们店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打八折。金不换地板只卖98元。”陶汉停下脚步有些怀疑地看着小梁：“真的吗？”小梁一个劲地点头：“真的，不相信你跟我去看看，我们店就在后面。绝对合算的，真的。”   
　　小梁带着陶汉向自己的店里走了过来，苏玲玉远远地见到这一幕，急中生智赶紧缩到帘布后面。陶汉和他的助手走了进来，东看看，西摸摸。   
　　小梁搓着双手殷勤地问：“先生，你自己看看我们这里的东西怎么样。”小梁拿起几块地板用手敲了敲然后递给陶汉，陶汉看了看又递给他的助手，“这地板不错。可是你的折扣为什么会打得这么多呢？”小梁的眼珠一转：“是这样的，一来我们进货的渠道要比其他人家的便宜一些。另外，也是因为我妈妈病了，我急于要筹给她治病的钱，所以就蚀点本，先多收点钱进来再说了。”陶汉不禁流露出同情之色：“是这样啊？”小梁点点头：“我妈妈现在住在医院里，医生说再不动手术就危险了，所以我这儿蚀点本就蚀点本了，这世界上哪有比老娘更重要的，你说对不对？”陶汉站在那儿低着头想了几秒钟，做了决定：“这样吧，你也别给我八折了，就给我九折好了，我的货都从你这儿包了。我这可是看在你妈妈的面上。”“真的？先生你的心肠实在太好了。”   
　　陶汉再三嘱咐：“不过，你可一定要保证质量。我是第一次给人家做装修，质量不行的话要弄塌我牌子的，你知道吗？”   
　　小梁拍拍胸脯：“知道知道，质量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啦，你放心好了。”   
　　陶汉和他手下走出了装修城的大门，他去推自己的摩托车，突然想起了什么：“忘了让他把发票开成三份了，我再上去一次。”   
　　苏玲玉一边看着出货单，一边高兴地和小梁在说话：“小梁，咱们这笔生意做得很爽啊。”小梁敬佩地树起拇指：“苏姐，你说得一点不错，那个人心肠就是很软的。”苏玲玉得意地笑笑，“不过回头货帮他挑得好一点。”小梁点点头：“知道了。”   
　　苏玲玉无意一回头却诧异地看见陶汉正向这边走来，她急中生智向着小梁一使眼色：“我还是觉得你这儿的东西太贵了，我到其他地方再去看看。”小梁很配合地答腔：“好的，你比较一下再过来。”苏玲玉转身却和陶汉迎面碰上，装作大吃一惊：“是你？”   
　　陶汉皱了皱眉头：“怎么又碰到你了？”   
　　苏玲玉妩媚地一笑：“就是，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你也到这里来买地板？”   
　陶汉不搭理她，他冲着小梁发话：“我刚才忘了关照你了，帮我发票分三份开。因为我是做三家人家的。”   
　　小梁满口答应：“好的，好的，没问题。”苏玲玉迎上前：“哎，上次的事谢谢你。”陶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恶狠狠地开口：“不要谢我，我不知道挨打的是你，否则我就不拉架了。”苏玲玉有些委屈：“真想不到你到现在还这么恨我。”陶汉无情地嘲讽：“你不是到香港做阔太太去了吗？” 
苏玲玉长长地叹了口气：“什么阔太太，还不是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的。现在上海生意好做一点，所以就回上海喽。”陶汉注意地看了看苏玲玉的手：“哎，你应该把那个钻戒还给我了吧？”苏玲玉愣了愣：“你要那个钻戒？行啊，我可以还给你。”   
　　苏玲玉说着从手上褪下那枚戒指，放在陶汉跟前的柜台上。陶汉拿起戒指来看着，他觉得有些奇怪，那枚戒指很大，上面有两颗一大一小的钻石，陶汉掂了掂分量，有些沉。      
　　苏玲玉在一旁轻描淡写地解释：“其实这个戒指里只有一小半是你的，那颗小钻是你的，那颗大一点的是我刚刚离掉的丈夫送的，我把两个订婚戒指铸一块儿了。你要你拿去好了。”陶汉一听这话赶紧把这个戒指扔了出来，他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自己的手像是抓过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手似的：“哎哟，你帮帮忙，谁要这个东西，你拿回去，拿回去。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我碰都不要碰的。”   
　　苏玲玉不介意地笑了笑，她拿过戒指把它重新戴在自己的手指上：“我就知道你不会要的。”   
　　深夜，在小杉的公司里却依然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小杉刚接听完电话，她从耳边拿开电话机，她把电话听筒慢慢地放到座机上，芳芳和陶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是老曲的秘书打来的电话。”小杉说话时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芳芳和陶妮一看情形估计到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不禁有点遗憾和失落。小杉突然转了个高亢的语调：“同志们，我们成功了，我们旗开得胜了!”芳芳和陶妮被小杉弄糊涂了，她们还愣在那儿，小杉兴奋地扑向她们：“恒业公司同意做这台晚会，让我们明天就去签合约，而且，启动的十万元资金也可以在签约后马上打入我们的公司的账号中。”   
　　芳芳和陶妮都激动地跳了起来，三人欢叫着击掌相庆。   
　　炎炎夏日，陶汉在自己所承包的装修工地的中间焦虑地走来走去，工人们都坐在地上休息着，他们正在等施工的材料。陶汉的那个手下走到陶汉跟前：“老板，地板和细木工板怎么到现在还不送过来？”   
　　陶汉朝窗外张望了一下：“估计快来了吧。”   
　　这时他的BP机响了，陶汉从腰左边摘下BP机看了看，然后从腰右边摘下手机拨打电话。他的腰里几乎挂满了东西：皮尺、手表、小刀、钥匙、计算器、电筒……陶汉对着手机说话：“喂，我是陶汉，怎么？你们这边货也还没到？我们这边也还没到，你别着急，我这就打电话去催一下。”   
　　陶汉又从腰包里找出名片拨电话，可是电话那头一直没人接。陶汉按掉再拨，电话那头还是没人接，陶汉皱起了眉头。   
　　陶汉的手下也急得团团转：“通了没有？”   
　　陶汉只是自言自语：“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人接电话？”   
　　陶汉再打，还是没有人接，陶汉想了想觉得事情不太对，他放好手机：“你们等一下，我马上过去一趟。”陶汉说着就急奔了出去。   
　　当陶汉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他买货的那个店面，却发现那里已经搬空了，只留了一地垃圾在那里。看到这一幕陶汉吃惊得一下子几乎要瘫软下来：“这这这，这儿的人呢？他们上哪儿去了？”邻店店主应声出来，“不知道啊，什么招呼都没打，忽然一下子就什么都没有了。”陶汉急得快哭出来了：“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店一下子就不见了呢？怎么会这样的，我刚刚从这儿进了货，钱全付了，将近十万块钱呢，货还一样都没拿到手呢。”邻店店主同情地给他出主意：“你别急，他们可能是搬到别的地方去了吧。你还是去管理办公室打听打听吧。”   
　　陶汉在这个店主的指点下，立刻来到了位于二楼的管理办公室，他的情绪看起来还是那么紧张激动。办公室主任从柜子里拿下一个文件夹，她指了指沙发让陶汉坐。陶汉站在那儿不愿坐下。   
　　办公室主任和气地说：“你坐你坐，咱们坐下来说话。”陶汉坐了下来。办公室主任打开文件夹看着：“对，我记得没错，这家店铺的合约刚刚到期，那个女老板还说要续约什么的，没想到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真是奇怪。”   
　　陶汉伸过头去往营业执照的复印件看了一眼，这一看把他的眼一下子看直了——执照上面法人代表的名字赫然写着苏玲玉三个字。   
　　陶汉无力地喃喃自语：“苏玲玉？苏玲玉？苏玲玉?”随即在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现出他买材料时与苏玲玉相遇的那一幕。他一下子恍然大悟!陶汉气得眼冒金星：“原来是她在故意给我下套啊，这个王八蛋!这个狗娘养的东西!我再碰到她，我一定要揍扁她!”   
　　陶汉重重地一拳砸在大理石桌板上，把自己的手给砸破了，脸上一片绝望，痛心疾首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这么笨啊？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钻进她的套里去了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难道要耍我一辈子吗？”   
　　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弄堂口，陶妮、小杉、芳芳推开车门，急急地从车上下来，她们奔进弄堂里去。只见在陶家门口围着一群人，有邻居也有路人。妈妈在抹眼泪，爸爸在低声劝着。几个装修工人和一对中年夫妇、一对青年夫妇手插在腰上表情严厉地站在那儿。陶妮她们急急地奔了过来，她们拨开人群挤了进去：“爸、妈，你们怎么啦？这是怎么回事啊？”陶母一见陶妮哭得更厉害了，陶父不知所措地向陶妮求救：“这些人都是来问你哥要钱的，劝也劝不回去，你哥哥他人又不见了，拷机不回手机不接，你妈妈急得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叫你回来了。”陶妮忧心忡忡地安慰自己年迈的父母：“爸妈，你先进去吧，你别急，这里有我们呢。” 
小杉连忙调控现场：“芳芳你先把阿姨扶进去吧。”“噢，阿姨，我扶你进屋吧，这里有陶妮和小杉在，不要紧的。”芳芳扶着陶母进屋。陶妮转脸平静地对着中年夫妇说：“我哥他欠了你们多少钱啊？”中年男子怒气冲冲：“我们交了四万元的预付款，可是工人刚刚进场就因为材料进不来就停工了，已经停了好几天了，现在工人要走，你哥又不见了踪影，叫我们怎么办？我们只能找到这里来了。”青年男子也是一脸盛怒：“我们的情况和他们是一样的，我们交了五万元钱的装修定金呢。”陶妮想了想，先安慰大家：“你们的情况我们   
都知道了，你们看这样好不好，你们现在先回去，等我哥一回家我就让他跟你们联系，你们放心，你们的事他肯定会负责到底的，不会让你们受损失的。”中年女子激动地向陶妮冲过来：“不行，我们现在已经不相信他了，今天见不到他，我们是不会走的。”装修工人也群情激动：“是啊，我们也要向他讨这几天的工资呢。”陶妮扯着喉咙大喊：“你们如果不相信我哥那就请你们相信我和我爸妈好吗？我们保证不会让你们受损失的，如果我哥拿不出这些钱的话，我们家也会想办法把这些钱凑齐了赔给你们的。”陶父不住地点头：“是啊，是啊，我们不是不懂道理的人家。”可那些人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杉看不过去了，她一下子跳了出来，厉声呵斥：“哎，我说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啊？人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种份上了，你们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告诉你们，他们家的老人可是得过重病的，着急不得的，你们要再这样逼他们的话，万一老人家气出点事情来，你们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我劝你们还是先回去吧，大不了你们把路认认好，把门牌号看看准，过几天收不到钱的话再过来一次嘛？何必现在就把人家逼成这样呢？”中年女人看了丈夫一眼。“要不我们先走吧，我看今天再等也等不出名堂来了。”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他用手指着陶妮：“你别以为我们走了就完事了，我们过几天会再来的。”   
　　风波暂时平息了，可是大家的内心依然忐忑不安。陶父、陶妮、芳芳、小杉围坐在一起。陶母还在唉声叹气地抹眼泪：“做生意，做生意，做成这副样子。”   
　　陶父也不住地埋怨着陶汉：“这就是他一心想发财的结果。”   
　　芳芳忍不住为陶汉说话：“阿姨，叔叔，你就别再怪陶汉哥了，他也是被人坑了。”   
　　陶母叹息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别人的钱还给人家，否则这些人再来闹的话，我们这两张老脸该往哪里放呢？”   
　　陶妮拍拍母亲的手背：“妈，你别着急，钱的事情总归会有办法的。”   
　　“我们把医院门口的小店盘掉，四万元钱应该盘得来的。”陶父说道。   
　　陶母眉头紧锁：“那还有六万元怎么办？”   
　　这时外面传来铁门叮零当啷的响声，大家全都抬头看着门口，只见陶汉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已经喝得烂醉。他一屁股倒在一个椅子上，椅子和他一起倒在地上，大家手忙脚乱地把他搀扶起来重新坐好。   
　　他父亲厉声骂道：“你还知道回来？这几天你都躲哪儿去了？我和你妈妈都快被人逼疯了，你倒好，还有心思在外面喝酒。”   
　　陶汉脸朝着天花板傻笑着。   
　　陶妮推推他：“哥，爸妈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陶汉大着舌头：“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笨蛋，我该死，我对不起你们。”   
　　芳芳看着很是难受：“陶汉哥，你别这么说，这件事不能怪你的。”“我就是笨蛋一个，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钻进他们的套里去了呢？我怎么会这么笨的呢？”陶汉激动地说到。   
　　芳芳劝慰他：“你不笨，陶汉哥，这只能说明你心地善良。这点事算不得什么的，真的，你别太放在心上了，吃一堑长一智，最多就是从头再来。”   
　　陶汉低着头不言语，突然他一拍桌子：“不行，我得找她去，我就是全中国跑遍，我也要把她找出来，到时候我非揍扁她不可。这口气不出，我就活得太窝囊了。”陶汉说着便哭了起来。   
　　陶妮心疼地看着哥哥：“爸妈，我看我哥他醉得不行了，要不就让他先去睡吧，等明天再和他说吧。”   
　　安顿好了陶汉，陶妮、芳芳和小杉走在回去的马路上。陶妮低着头心事重重。芳芳安慰道：“陶妮，你别着急，我们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的。”   
　“对，十万元钱不是什么天文数字，一定会有办法的。”小杉也劝解陶妮。   
　　陶妮停下脚步，感激地看着身边的两个好友：“谢谢你们，今天多亏你们和我一起来了，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小杉说道：“这点小事还用谢吗，你大概忘了我们三个是什么关系了吧？”   
　　陶妮感激地挽起两个人的手臂，三个人一起默默地往前走去。   
　　陶妮回到筒子楼，陶妮和小柯都穿着短裤盘腿坐在蚊帐里。   
　　小柯用一个茶盘做垫子在上面写论文。陶妮皱着眉在纸上算着什么。小柯抬头看了看她：“你别再算了，这样算来算去也不会把钱算得多出来的，我明天去向单位里的同事借一点，多问几个就可以多借一点。”   
　　陶妮一口拒绝：“那怎么行？你别去，你去开口向人家借钱，这样会让你很没面子的。” 
小柯正色道：“你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管呢？我虽然从来没向人借过钱，但我不觉得这是一件丢人的事情，我是有急用才去借的，又不是为了去挥霍享受，而且我也会按时还的，所以没什么难为情的。你别着急，总有办法的。”   
　小柯说完又低下头去翻书，陶妮感动地看着他，她轻轻地从后面抱住小柯的腰，把头靠在小柯的背上，小柯握了握陶妮的手，他继续看着书，往纸上写着东西，但他的脸上露出一种   
很幸福很满足的神情。   
　　一回到家，小杉就在她自己的抽屉里翻着，找着，她看看存折、看看一些票证，在计算器上算着：“韩波，你那笔稿费什么时候到？”韩波无奈地看着天花板：“应该是要到了，可是出版社在付稿费的时候永远是拖的，我明天去催一催看。但是那也没有多少钱啊，解决不了什么事情吧？”   
　　小杉叹息了一下：“积少成多，总比没有要好。”   
　　敲门声响起，韩波去开了门，是芳芳，小杉回头看了她一下：“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芳芳说着就在小杉旁边坐了下来，小杉关上抽屉有些戒备地看着芳芳。   
　　“你想跟我说什么？”   
　　芳芳有些犹豫：“我是来跟你商量一下，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把从恒业公司拉来的那十万元先替陶汉哥垫付一下。然后……”   
　　“不行。”没等芳芳把话说完，小杉就生硬地打断了她：“这绝对不行。我就知道你会来跟我说这件事情，可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和陶妮会提出这个要求。”   
　　芳芳有些不解地：“为什么呀？”   
　　小杉直直地看着她：“这还用问为什么吗？那十万元是公司的公款，人家让我们用来启动项目的。”   
　　芳芳立刻为自己解释道：“我知道啊，我又没有说要用掉它，我只是说先用它来替陶汉哥救一下急。也就几天的功夫。”   
　　小杉有些急躁地说道：“芳芳，我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糊涂呢，我们这是一个正规的公司，不是家庭作坊，如果我们三个刚刚开始就这么容易去坏了规矩的话，以后还怎么继续合作下去？”   
　　芳芳有些着急：“我也是怕陶汉哥这两天会出什么事情，所以就过来跟你商量商量的……”   
　　小杉口气生硬一点回转余地也没有：“这没什么好商量的!”   
　　韩波不满地拉了拉她：“小杉，好好说话不行吗？”   
　　芳芳起身告退：“那就算了，那我回去睡觉去了。”芳芳有些失望地走了。   
　　小杉叹了口气：“听你的话，我们三个合作了，你看，问题就来了吧。”韩波站在小杉身后皱着眉头打量着她：“小杉，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的做派越来越像你妈妈了？”   
　　小杉敏感地回过头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是说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板了，我下去跑步。”韩波说着往外走去，小杉生气地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你这明明是话里有话嘛，你别走，我让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韩波没有好气地回过身子：“好，我说，你不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喜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跟别人说话了吗？你对身边的人越来越缺少耐心，你越来越喜欢拿原则来说事。我本来以为把芳芳和陶妮拉到你身边可以帮你把这种做派改一改的，想不到你还是老样子。”   
　　韩波说着打开门走了出去，小杉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但韩波的话还是让她若有所思。   
　　第二天，在小杉公司里，小杉和芳芳在办公桌的两端面对面坐着。她们俩都在看恒业公司的公司资料。陶妮在收一份传真。   
　　小杉抬头看看芳芳：“喂，你没生我气吧？”芳芳语气淡淡地：“没有啊。”小杉说：“你昨天走了以后，韩波骂我了，说我态度不好，我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对不起啊，”   
　　“没关系，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咱们的公司好。”芳芳依然低着头不看小杉，这时电话铃响了，小杉拿起电话，是陶妮的妈妈。   
　　电话里，陶母声音明显有点不对劲，小杉稍稍有些吃惊：“阿姨，你等一下，陶妮，是你妈妈。”   
　　陶妮慌忙走过来拿起电话机，对面传来陶母的哭声。陶妮着急地对着话筒喊着：“妈怎么啦？出什么事了？你别哭啊。”   
　　听陶妮这么一说芳芳和小杉全都紧张地凑了过来。电话里陶母还在一个劲地哭着。“妈，你别哭，今天芳芳和小杉都凑了一些钱给我，小柯说他今天会到单位里去向同事借的，大家都在想办法，你别着急好不好？妈，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些人又吵到家里来了？”   
　　小杉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哎，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人会这么过分，陶妮，你跟阿姨说我们马上把十万元钱给她送过去。”   
　　小杉说完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把这笔启动资金垫出去又怎么啦？我们这是去救急啊，只要接下来赶紧补上不影响正常工作就行了嘛。”   
　　而陶母也终于在电话那头说出话来了：“妮妮，你哥他卖掉了摩托车、手机，然后他把钱留在家里，他自己带上三百块钱出走了。他的身上还带着一把刀，他说要去找苏玲玉算账去。你爸爸现在已经去追他了，妮妮，你们三个也帮着去找找他好不好？他这样走了会出事情的呀。” 
陶妮惊慌失措：“啊？哥怎么会这样呢？妈，你千万别着急，我们马上就去找他。”   
　　陶父、小杉、陶妮在马路上、车站里、商店里到处寻找陶汉，可是却一无所获。芳芳冲进长途汽车站，在人群中探寻着。当她走过售票口的时候，陶汉也从售票口买了票出来，他低着头看着票，芳芳只顾看着远处一个长得和陶汉相似的男人，她匆匆地朝那个男人奔过去，就这样芳芳和陶汉失之交臂。 
第四部分 （十六）（1）       
　　陶汉的出走让陶家上下心急如焚，很难想象脾气火爆的他找到苏玲玉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两个星期后，陶汉有了消息，他在广东四处搜寻，却没有找到苏玲玉。又过了几天，陶妮在学校里接到陶汉的电话，说他在寻找苏玲玉的路上结识了一批生意人，更为传奇的是他带的那把准备复仇的刀帮他救了一个被抢劫犯袭击的大老板；那个大老板为报答他，让陶汉   
跟着他一起做装潢材料生意，陶汉眼见复仇无门，那股气渐渐地泄了不少，索性也就将这件事暂时搁置下来，跟着那人在广州做起了生意。这件事情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画上了一个句号，一家人也就把悬着的心放到肚子里去了。   
　　转眼间，树尖的梧桐树开始有点泛黄了，陶妮骑着车穿过家门前的小巷，秋阳将她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陶母的声音：“收到了，收到了，你放心好了。你不要担心我们，你自己也要当心身体，爸爸让你不要太吃力了，好，好，再见。”   
　　陶妮推开铁门，走了进来：“爸，妈，我回来了。”   
　　陶母笑眯眯地迎上去：“咦，妮妮，你怎么这会儿回家来了？”   
　“我给你们送一点钱过来，刚好小柯昨天领到了两年的科研奖。”陶妮从包里拿出钱递给陶母：“你们赶紧去把哥剩下的那些欠款还给人家吧。”   
　　陶母笑眯眯地：“不用你拿钱出来了，你哥哥已经寄钱过来了，足够了。”   
　　进了屋，陶妮顺手拿起一个西红柿啃了起来：“是吗？哥又寄钱来了？看来他在那边还真干得不错啊。”   
　　陶父欣喜地指指五角橱上的电话机：“是啊，你妈妈刚刚和他通了电话。”   
　　陶妮这才注意到家里新装了电话：“呀，电话装好了啦？”   
　　“好了，等了这么久，终于装上了。”陶母亲昵地拉着陶妮的手：“你哥他像是干得蛮开心的样子，他说那个大老板生意做得很大，也很看得起他。他说他想先跟着那个大老板学着，以后还是要自己跳出来单干的。”   
　　陶妮听着，突然感到有些恶心，她扔掉手中吃剩下的西红柿，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包里找着纸巾。   
　　陶母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啦？”陶妮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指指胃部。   
　　“是不是这个西红柿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太凉了？”陶母上来抚着陶妮的背脊。   
　　陶妮干呕了几下：“有可能的，不过这阵子我的胃老容易不舒服、恶心。”   
　　陶母去搓了一块热毛巾递给她，陶妮用毛巾擦着脸，陶母又专注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她眨眨眼好像想到了什么：“妮妮，你会不会是怀孕了？”   
　　陶妮到医院做了个验孕检查。取报告和芳芳当年在同一个地方，这里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甚至里面坐着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变，陶妮站在一边等待化验结果。护士将一批报告单扔进玻璃箱，陶妮走上去找到自己的报告，上面显示妊娠反应阳性。   
　　陶妮皱着眉头颠来倒去地看着这张报告单。她想了想走到小窗口前：“请问这一定是我的报告吗？”   
　　“那要问你啊，这上面的名字是你的吗？”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上面是我的名字，可是我害怕有人跟我重名。”陶妮不相信地又看了看报告。   
　　里面的护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陶妮手里的报告，翻了翻备案的本子，又把报告递还给陶妮：“今天只有一个陶妮检查，没有第二个，这就是你的报告。”   
　　“哦，那谢谢你，谢谢。”陶妮呆呆地站在那儿，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喜是忧。   
　　陶妮回到筒子楼里的家，轻轻地推门进屋，小柯正在伏案写他的医学论文。听到声响他从书桌上抬起头来：“你回来了？”   
　　“回来了。”陶妮的神情有些萎顿。   
　　“吃饭了吗？”   
　　陶妮摇摇头。   
　　“我在食堂里给你打了碗冷面，就放在架子上，看见吗？快吃吧。”   
　　“我现在不想吃。”陶妮说着就坐到了床上。   
　　小柯放下笔坐到她身边：“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陶妮摇摇头，她犹豫了一下：“小柯，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她从包里拿出那份化验单递给小柯，小柯拿着报告单看了半天，像是看不懂一样：“你怀孕了？”   
　　陶妮点了点头，小柯紧紧地盯着那张报告，他的双手来回搓着：“你真的怀孕了？”陶妮咬了咬嘴唇又点了点头，她眼睛一红，掉泪了。小柯吃惊地看着陶妮，柔声问：“你怎么哭了呢？陶妮，我们有孩子你不高兴吗？”   
　　陶妮抽泣着：“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现在先不要孩子的吗？这个孩子是个意外。”   
　　“我们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可是，可是既然来了，那就说明这个孩子和我们有缘分啊，我们当然应该要啦。我知道现在我们的居住条件实在太差了，让你在这里生孩子带孩子实在是太辛苦太委屈你了。可是，他现在已经来了呀，我真的舍不得不要他，你一定也舍不得的是不是？陶妮，我们还是要他吧，好不好？”小柯的话让陶妮一愣：“我当然是想要这个孩子的，一想到要放弃这个孩子，我已经难受了一下午了。”   
　　“那你为什么还……” 
“我这不是担心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我怕你会嫌他吵嫌他累人嫌他影响你的事业。”   
　　小柯笑了：“我？怎么会呢？我太愿意被他吵被他累了。当初我说咱们暂时先不要孩子，那也是为你考虑啊。我喜欢孩子，我巴不得马上能够抱上自己的孩子。陶妮，你放心，回头啊，抱孩子、哄孩子、洗尿布的事情我全包了，我会尽我的努力让你少吃一点苦少受一点累的。”      
　　“这些事情我都不怕的，我也愿意被他吵被他累的。”   
　　两人相视而笑。   
　　“陶妮，我想要一个女孩子，像你一样的，好不好？”   
　　陶妮被小柯脸上洋溢出的一派天真的气息深深地感染了，开心地答：“好，我答应你。”小柯高兴地一把搂住陶妮，亲热地用自己的脑门顶着陶妮的脑门：“谢谢你，谢谢你陶妮，那我们就说定了。”   
　　“说定了。”陶妮忽然一锁眉头：“不对呀，小柯，你的额头怎么这么烫？”陶妮伸手摸摸小柯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不好了，你发烧了!”   
　　小柯的病比想象中的严重，陶妮送他到医院才知道不是普通的发烧，而是肺炎。在小柯要求下陶妮把他带回宿舍打点滴，小柯疲惫地躺在床上，陶妮坐到他的身边，温柔地说：“能在寝室打点滴比在你们医院的急诊室里要舒服多了，是不是？这真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小柯咧了咧嘴没有答腔。   
　　陶妮看着小柯难受的样子，心疼地用手抚摸着他的面颊：“很难受是吗？你想不想吃东西？我喂你。”   
　　小柯摇摇头：“你不用管我了，你快去上班吧，这阵子你们公司这么忙，别因为我耽误了工作。‘   
　　“不要紧，小杉刚刚让人打来电话，说今天公司里没什么事，她让我别去了。那我正好可以呆在家里照顾你了。”陶妮双手架在床沿上托着腮，视线一刻也不离开小柯。   
　　“公司里怎么会没事呢？你们那台晚会到底几号正式演出啊，今天已经8号了。”小柯歪过头来看看专注地盯着他的陶妮。   
　　“不对，今天已经是9号。”陶妮歪歪头，眼神还是停留在小柯的脸上。   
　　“9号？今天是10月9号吗？”小柯在思索着什么。   
　　“是啊。”   
　　小柯挠了挠头：“哎哟，我差点忘记了，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她的六十大寿啊。”   
　　看着小柯着急的样子，陶妮坐直了身子：“是吗？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可以忘了呢？”   
　　“我前一阵一直记着，可是这阵子一忙，临了却忘了，真是要命。”小柯说着就要坐起来，陶妮一把把他按住了：“你要干什么？”   
　　小柯强撑着还是要坐起来：“我想出去为妈妈买一样礼物。”   
　　陶妮不容他起身，按住了他“你开什么玩笑，你看这瓶吊针才打到一半，你怎么出去啊？快躺下，我出去买不就行了吗？”   
　　小柯躺了下去，想了想还是坐了起来：“不，还是我自己去吧。我回来接着再打就是了。”   
　　陶妮有些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回事？你病成这个样子还非得要跑出去，你想让你的病更严重一些是不是？”   
　　“可是……”小柯似乎很为难。   
　　陶妮故意把语气压得很低：“可是什么呀，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给你妈妈买礼物？”   
　　“你说什么呀，你怎么这么想呢？我这不是在担心你的身体吗？”小柯当真了。   
　　“我没事，不就是去买一样礼物吗？”陶妮爽快地说道。   
　　但是小柯还在犹豫：“可是我想买的礼物不一定好买……”   
　　“那你想给妈买什么样的礼物呢？”   
　　“我想买一件墨绿色的毛线大衣，大翻领的，粗线织的，双排扣的。”   
　　陶妮不解地问：“为什么一定要买一件这种样式的毛衣呢？”   
　　“因为妈妈曾经有过这样一件毛衣，后来被一个疯子用刀砍烂了。”   
　　陶妮的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怎么会有这种事情的，你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柯轻轻地将陶妮揽在了怀里，往事让他唏嘘不已……   
　　公司里的气氛紧张有序，韩波被临时抓来帮忙做策划，新来的员工小王、小方很卖力地在办公室里忙来忙去，小杉正站在办公桌前接电话：“喂，你好。对，我就是。嗯，嗯，这样吧，你把你觉得要修改的条款写下来再传给我吧，不过20号下午的彩排她一定要赶到，这一条是我们一定要坚持的。那好，我等你的传真。再见。”小杉挂了电话，在纸上记录了几笔，又坐回会议桌，她有些烦躁地对韩波和芳芳说：“这个温阳把我的头都搞大了，早知道这样我也去当歌星了，让人整天围着我转多好。”   
　　正说着，陶妮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会议室的玻璃门。   
　　小杉抬头看到陶妮，责怪道：“喂，不是不让你来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陶妮随手关上会议室的门：“我是来送东西的，你回家的时候替我把这个带给妈妈。”说着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小杉。   
　　“这是什么东西啊？陶妮。”   
　　“是我和小柯给妈妈准备的生日礼物，小柯本来今天晚上想回去看她的。可现在他的烧还没退下去，看来去不了了。如果我送过去的话，肯定又会让妈妈不高兴，所以就拜托你了，行吗？”陶妮说着坐了下来，她脱掉鞋子转动着脚脖子。 
小杉拎着陶妮的那盒东西愣了一下，忽然一拍脑门：“天哪，今天是妈妈六十岁大寿啊，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亏得大哥还记得。”   
　　韩波戏谑地笑着看看小杉：“你看看，最有良心的儿子被你妈妈赶在外面，你妈看起来像个昏君。”      
　　芳芳也笑了，低头却看见陶妮肿得像个馒头一样的脚脖子，她吓了一跳：“陶妮，你的脚怎么肿成这样？”   
　　小杉和韩波低头一看也大吃一惊，小杉惊呼着：“就是，怎么会这样的？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摔了？”   
　　陶妮摇头：“没有，就是路走多了，这件毛衣我跑了大半个上海才买到的。”   
　　芳芳奇怪了：“那也不对啊，你以前路走得再多也不会这样的。”   
　　陶妮嘿嘿地傻笑了起来：“现在我不一样了，我比以前娇气了，因为我怀—孕—了!”   
　　芳芳和小杉互相看看，又转头看着陶妮，异口同声道：“什么，你怀孕了？”   
　　陶妮肯定地点点头，芳芳和小杉兴奋地拥了过来：“你真的怀孕了吗？”   
　　陶妮昂着脖子又点了点头，既得意又幸福地笑了。   
　　车窗外霓虹闪烁，而车里的夏心洁却是绷着脸正在生气，她抬腕看了看手表对司马父抱怨着：“这一天快过去了，我的孩子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起今天是我的六十岁生日，一声祝福都得不到，你说养儿养女有什么意思？”   
　　一旁的司马父赔着笑脸劝慰着妻子：“孩子们工作忙嘛。”   
　　“工作忙？她们三个人的集体生日倒是年年记得在一起过，哼，工作忙。”夏心洁忿忿不平地说道。   
　　司马父轻轻地拍拍妻子的手：“我说要提醒他们一声，可你偏不愿意。我要去找小柯让他向你赔罪，可你死也不让。否则我们一起为你好好地庆祝一下，那多好。”   
　　“这种硬讨来的赔罪和祝福我是不稀罕的。算了，活到今天，事事不顺心，还有什么好庆祝的。”夏心洁把司马父的手抖开，扭脸看着窗外。   
　　司马父微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礼品盒捅捅夏心洁的手心。   
　　“你今天不是已经给过我生日礼物了吗？”夏心洁回过脸来，奇怪地看着丈夫。   
　　司马父把礼物放在她的手心里，微笑着说：“这是我替孩子们给你准备的，也算是我替孩子们给你赔礼了。”   
　　夏心洁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啊。好吧，我就收下你这片苦心吧。”   
　　下了车，夏心洁依然闷闷不乐，和司马父推门进屋。一进屋，却看见餐厅的灯亮着，餐桌上放着一个圆蛋糕，还有一瓶红酒和几个酒杯，旁边的柜上放着几个礼物包，餐厅里和客厅里都摆满了鲜花。   
　　小杉、韩波、芳芳抱着香香走下楼来，小杉走上前去：“爸，妈，你们回来了？我们等你们半天了。”   
　　司马父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喜出望外地说：“哟，你们记得妈妈的生日啊？”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能忘了呢。”小杉说着偷偷地吐了吐舌头。   
　　“我说嘛，你们都是很有良心的孩子。”司马父呵呵地笑着，转头看看身边还没缓过神儿来的夏心洁，嗔怪地对小杉说，“可你们既然记得干吗不给你妈打个电话呢？”   
　　“我们不愿意打扰妈妈的工作，等着你们忙完了回来给你庆祝不一样吗？快坐下，妈，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小杉说着就拿过一个礼盒捧给夏心洁：“妈，这是我和韩波为你准备的，祝你生日快乐!”   
　　夏心洁眼睛有点发酸，赶紧接过礼盒，“谢谢，谢谢你们!”她开心地笑了。   
　　芳芳抱着香香，香香手里拿着准备好的礼物，芳芳对夏心洁说：“妈妈，这是我和香香为你准备的礼物，香香，快跟奶奶说生日快乐。”   
　　香香把礼物塞在了奶奶的怀里，乖巧地说：“生日快乐，奶奶!”   
　　夏心洁禁不住已是热泪盈眶了，她把香香抱在怀里亲了又亲：“香香乖，奶奶看到你就最快乐了。”   
　　韩波和芳芳在忙着打开蛋糕，开红酒。   
　　小杉又递上来一个礼盒：“妈，这是大哥和陶妮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   
　　夏心洁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淡淡地说：“帮我放在那边吧。”   
　　司马父上前赶紧把礼物接过来，知道妻子其实很希望见到儿子来为她庆祝生日，低声地问小杉：“你大哥干吗不过来呢？”   
　　小杉故意把话说给夏心洁听：“大哥本来是要过来看你们的，可是他得了肺炎，发着高烧，所以就来不了了。”   
　　夏心洁一下子转过身来，抓住了小杉的手：“你哥得肺炎了？严重不严重？”   
　　小杉看着焦急的夏心洁，实话实说：“好像是还有点严重，否则哥是不会轻易向单位请病假的。”   
　　“这是怎么搞的？小柯就要出国开会进修了，现在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得病呢？真不知道你们这个陶妮是怎么照顾自己老公的？”夏心洁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皱了许多。   
　　“妈，你就别怪陶妮了，你知道吗？陶妮她已经怀孕了，可她还在为大哥奔进奔出的，挺辛苦的。”小杉一边说一边拉着妈妈的手扶她坐了下来，揉着她的肩膀说道。   
　　夏心洁一听陶妮怀孕了，仰头望着小杉：“你说什么？陶妮她怀孕了？”   
　　“是啊，可她为了买这个生日礼物今天走遍了大半个上海，脚都肿成馒头大了。”小杉俯下身眼望着陶妮买来的礼物，示意夏心洁打开看看。 
夏心洁明白小杉的意思，瞥了一眼礼盒，嘟哝着：“都怀孕了，还瞎跑什么呀，用得着她这么瞎起劲吗？”她的口气明显轻柔了许多。   
　　晚饭后回到房间，夏心洁打开芳芳和小杉的礼物看着：“干吗买这么贵的东西啊，瞎浪费钱。”      
　　司马父看了看，笑笑，说道：“这个表可以看两个时间，你以后出国的时候可以戴着。”   
　　“嗯，这表不错，芳芳这孩子还挺有心的。”夏心洁满意地把它收了起来。   
　　司马父拿过来小柯夫妇的礼物：“还有这个。我帮你打开好吗？”   
　　夏心洁抬了抬眼皮，算是回答了。   
　　司马父打开礼包一看里面放着一件绿色的毛线大衣，他怔了怔，然后拎起这件衣服来看着。夏心洁抬头看见，一下子也怔住了。这件毛衣让他俩内心同时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夏心洁拿过毛衣轻轻地抚摸着，揉捏着：“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们怎么会送这样的一件毛衣给我呢？”   
　　司马父从盒底找出一张卡片，看了看，然后递给了夏心洁，卡片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小柯的字——   
　　妈妈，我给陶妮讲了你当年舍命救我的故事，她听了哭了好久。她按着我的描述为你买了这样的一件毛衣。尽管和你当年的那件还不一样，但这件毛衣里有我们俩对你的尊敬和爱。妈妈，如果我们以前有做错的地方，请你多多原谅我们。真心地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卡片上还有一行字写得特别大：妈妈，生日快乐!小柯、陶妮敬上。   
　　夏心洁的眼睛湿润了，她不断地抿着嘴，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出来，她把卡片递给丈夫：“帮我放起来吧。”   
　　司马父叠着这件毛衣，他的眼睛也湿润了：“三十多年过去了，看见它就想起了当初。你救小柯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件毛衣。那时你和红霞好得就像是亲姐妹一样，就跟现在的小杉和陶妮一样。红霞给你织了这样的一件毛衣，你就当宝贝似的整天穿在身上。现在你把红霞的儿子都养得这么大了，这些年你真的和她变成了一个人了。”   
　　夏心洁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哽咽起来：“你别说了，别说了。我没有养好他们两个，小松已经走了，小柯现在也和我这么疏远了。我对不起红霞，我真的对不起她啊。”夏心洁哭了起来，她的情绪一时难以自抑。司马父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他的情绪也十分激动。泪水迷蒙的眼睛里，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几年前的往事……   
　　外面下着大雨，筒子楼公用厨房里放着十几个煤气灶，陶妮站在其中一个煤气灶前，小心翼翼地把煎好的药汤倒进一个保温壶里，接着顺手拿起放在边上的雨伞，向外走出去。   
　　司马父和夏心洁撑着伞拎着东西，站在一幢筒子楼前辨认着模糊不清的门牌号。两人着急地东张西望，却发现陶妮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保温壶从另一幢楼里走了出来。   
　　“哎，你看，这不是陶妮吗？他们是住那幢楼的。”司马父又胳膊肘碰碰夏心洁。   
　　两人朝陶妮走去，陶妮乍一见他们有些吃惊，“……爸、妈，是你们？”   
　　三个人在路当中停住了脚步。   
　　“我们听说小柯病了，你又怀孕了，心里放不下，就过来看看你们。”看着夏心洁不好意思开口跟陶妮说话，司马父先打破僵局。   
　　陶妮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哦。”   
　“小柯的病怎么样了？听小杉说还挺严重的是吗？”司马父问。   
　“前两天是挺严重的，打了几天吊针已经退烧了，现在我在煎中药给他吃，这样可以让他好得快一点。你们快上楼吧，别淋着了。”陶妮带着司马父夏心洁往自己住的那幢楼走去。   
　　司马父和夏心洁一边走一边露出不解的神情，司马父回头看看身后的那幢楼问陶妮：“你们住的到底是哪幢楼啊？”   
　　陶妮用手一指：“这幢。不过我们的厨房在那幢楼，我刚刚在那儿煎了中药。”   
　　“什么？你们的厨房和房间是分开的？”夏心洁终于憋不住开口了。   
　　“对，我们住的这幢楼没有厨房设施的，小柯单位的领导照顾我们，就在对面的宿舍分了一个煤气灶给我们。”   
　　夏心洁再也矜持不住了，她哭笑不得地说：“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事情？煤气灶和房间是在两幢楼里的，这种事情我这一辈子还没听说过呢。”   
　　陶妮笑了：“一开始我们也觉得别扭，可到后来发现有一个煤气灶比烧电炉方便多了，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宿舍里，小柯正坐在床上改自己的论文。   
　　陶妮放下东西招呼着：“小柯，你快看看，谁来了。爸，妈，快请进来吧。”   
　　夏心洁和司马父出现在门口。   
　　小柯很吃惊：“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小柯想掀被起床，   
　　夏心洁赶紧走进来阻止了他：“你别动，别再着凉了。”   
　　小柯乖乖地又坐回到床上去了，夏心洁环顾四周，房间朝北光线不好，再加上房间也小屋里显得有点乱。她叹了口气，在小柯的床边坐了下来，陶妮又拖过一张椅子让司马父坐，自己在一边站着。   
　　小柯看着父母：“爸，妈，我真没想到你们会来。”   
　　司马父朝着夏心洁努努嘴：“听说你病了，你不知道你妈她有多着急。” 
 小柯笑笑：“我没事的。”   
　　夏心洁白他一眼：“感冒都变成肺炎了，还没事呢。你这孩子不是不爱生病的吗？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呢？”   
　　小柯生怕母亲去责怪陶妮，赶紧说：“可能是前阵子准备论文太累了，再加上着了点凉   
的关系吧。”   
　　陶妮在一边将中药汤倒入一个碗中，然后又拿上两个茶杯边泡茶边说：“小柯他老是贪凉，前一阵子天气发冷了，但他还喜欢冲冷水澡，劝都劝不住。”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呢？入了秋怎么还能冲冷水澡呢？”夏心洁瞪着眼睛。   
　　小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个夏天都在冲凉，成习惯了。”   
　　陶妮将中药汤递给小柯，小柯拿过汤一口气喝了下去，陶妮又给他递过一块糖去：“来，吃块梨膏糖，去去苦味。”   
　　夏心洁看着陶妮对小柯的体贴劲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陶妮将两杯茶水给司马父和夏心洁递上来：“爸，妈，请喝茶。”   
　　夏心洁摆摆手：“我不用了，刚才在公司已经喝了一肚子水了，我想去一下厕所。”   
　　“噢，那我陪你过去吧。”陶妮放下杯子，拿过一把伞，夏心洁见状愣了愣：“怎么？你们的厕所也是在另一幢楼里的？”   
　　“不，厕所就在这幢楼，就在楼上，可厕所里因为天花板老滴水，所以我们上厕所总是带把伞。”陶妮尴尬地解释道。   
　　“真是前世作孽。你们单位怎么还会让你们住这么破的房子呢？”夏心洁气不打一处来。   
　　小柯宽慰着夏心洁说：“这个宿舍马上就要推翻重建了，我们先在这里过渡一下。”   
　　陶妮走到门口：“妈，我带你上去吧。”   
　　夏心洁摇摇头：“那我就不去了。我想我们还是早点回家去吧。”   
　　陶妮想了想说：“要不……我带你去隔壁办公楼的卫生间吧，那儿条件还挺好的。”   
　　“不用这么麻烦了。”夏心洁转身对司马父说：“我们还是走吧，快把东西给他们拿出来。”   
　　司马父一边答应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些滋补品：“小柯，这些东西是你妈妈为你准备的，你要多注意营养；陶妮，这些是给你的，你怀了孕，也要注意营养……我们走了。小柯你好了以后如果有时间就带上陶妮回家来吃饭。”   
　　小柯点点头：“好的。爸、妈，你们走好。”   
　　“我去送送爸妈。”陶妮陪着司马夫妇往门外走去，夏心洁走了几步便停下了脚步想了想，回过头来对小柯和陶妮说：“我看你们俩还是搬回家去住吧，这里哪是人住的地方啊。”   
　　小柯和陶妮一愣，司马父也一愣，随即他便露出欣喜的笑容：“对对对，还是搬回来住比较好，这里条件太差了，生活太不方便了。对你们的身体也太不利了。”   
　　夏心洁不等他俩开口，又说道：“明天我派车过来接你们，你们今天晚上就把东西整理好了，反正也没多少东西。”   
　　陶妮和小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二天大清早，陶妮在楼下帮着几个工人在往车上搬着东西，她其实不情愿搬到小柯家里去住，尽管这间宿舍楼很破旧，却让她住得安宁放松。但是为了小柯也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陶妮还是决定搬过去住，因为她不想让他们跟着她在这儿受苦。   
　　到了司马家，陶妮在电话里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自己的爸妈，她和小柯搬回司马家住了。   
　　陶母挂掉电话，脸上露出忧心忡忡的神情：“小柯妈妈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就要他们搬回去住了呢？”   
　　陶父想了想：“可能是考虑到妮妮已经怀孕了吧？她对媳妇不满意，可她对孙子总归是在乎的。”   
　　“可我们妮妮到了他们家去住会不会受气呢？小柯妈妈这么难弄，妮妮又是一副不会拐弯的直脾气，唉，真叫人担心呢。”陶母很担心女儿。   
　　陶父叹了口气：“孩子的事情就只能让她自己去处理了，是苦是甜，都是她的命，你管不了一辈子的。”   
　　无论陶家二老怎样担心，陶妮还是和夏心洁住到了一个屋檐下，大家尽量迁就地生活着，倒也相安无事，小柯的病也逐渐地好转了。   
　　清早，司马父和夏心洁坐在餐桌前看报，保姆小陈从厨房里端出早餐，夏心洁放下报纸，看看楼上：“怎么今天一个都不下来吃早餐？”   
　　“小杉公司最近好像特别忙，他们几个这两天总是弄到很晚才睡觉，所以小杉跟我说他们这几天不吃早餐了，想多睡一会儿。”司马父心疼地看着女儿房间的方向。   
　　夏心洁有点放心不下地反问：“那陶妮也跟着他们一块忙吗？她怀着孩子能行吗？”   
　　“我想小杉和芳芳肯定会很照顾她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司马父一副宽心的样子。   
　　正说着，小柯从楼上下来：“爸妈早。”   
　　夏心洁点点头：“起来了？干吗不再多睡一会儿？”   
　　“今天我得上班去了。”小柯说。   
　　夏心洁看了看小柯的面色，有些不放心：“今天就要去上班啊？你身体吃得消吗？”   
　　“没事的，我全好了。咦，陶妮呢？”小柯扫了眼餐厅和厨房。   
　　司马父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看小柯：“陶妮起床了吗？我们没看见她下来呀。” 
 正说着，陶妮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拿着好多东西。   
　　小柯一脸愕然：“陶妮，你大清早的去哪里了？”   
　　“我去那边的豆浆大王买早点去了。小杉和芳芳最喜欢吃那里的叉烧包和粢饭团了。我特地多买了几份，你和爸妈也尝尝吧，味道很不错的。”      
　　夏心洁有些不悦地：“这种事情你告诉一声小陈，让她去做就行了，我们家可不缺保姆的。”   
　　陶妮愣了愣，她有些尴尬。小柯急忙说：“妈妈是心疼你的身体。”   
　　“对对。你现在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千万别累着了。”司马父随即附和着。   
　　陶妮笑笑：“我知道，我没关系，我身体好着呢。”说着从塑料包里拿出几个包子放在桌上的盘子里：“你们快吃吧，我给你们去倒点醋去。”   
　　陶妮进了厨房。夏心洁不满地看一眼丈夫：“你还说小杉和芳芳会照顾她的呢，你看看正好反过来了。小柯，你回头跟她说说，让她别老去做这种事情了。”   
　　小柯笑笑：“陶妮她喜欢照顾别人，她一直是以此为乐的，你们就别管她了。我听小杉和芳芳说以前在读书的时候陶妮就一直把她们俩打早餐的事情包掉的。”   
　　夏心洁瞪大眼睛不住地摇着头：“她怎么会这么傻气啊？”   
　　司马父欣赏地说：“现在这么勤快的女孩子真是不多见了。你娶到这样的儿媳妇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夏心洁微露笑意：“是吗？不过她和我这个傻儿子倒挺对路的。”   
　　一直到上班的时间小杉、韩波和芳芳才下楼，陶妮见小柯上了班，说什么也要跟小杉回公司，大家拗不过她，也就只能随了她。坐在中巴车上，芳芳和小杉一人拿着一面小镜子往自己的脸上胡乱地扑着粉，上着妆。陶妮费力地从袋里拿出包子，推了推芳芳和小杉，两人低头看见叉烧包，她们的眼睛都刷地一下亮了起来：“哇，叉烧包!你买了叉烧包了？”   
　　“天啊，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两天就在心里馋这个包子，太谢谢你了，陶妮。”小杉和芳芳将镜子往包里一塞，一人拿了一个包子吃了起来，陶妮递了一个给坐在小杉身边的韩波。   
　　韩波受宠若惊地接过：“我也有份啊？谢谢。”   
　　小杉满脸幸福地嚼着包子：“没想到我们三个现在又生活到一个屋头下了，陶妮，能和你这么勤快的人住在一起，我和芳芳可就幸福死了。”   
　　韩波嘲弄道：“怎么？你准备让陶妮天天为你们买叉烧包？你们这样对待一个孕妇好意思吗？”   
　　陶妮豪气地一甩头：“这有什么，我乐意。”   
　　这时小杉的手机响，她接起电话：“喂，你好，对，我是司马小杉。什么？你说什么？温阳她今天下午的彩排来不了了？安排了别的演出？你们这是开什么玩笑？”   
　　陶妮、芳芳和韩波全都紧张地看着小杉。   
　　小杉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叫着：“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们的合约里写得清清楚楚的，她必须来参加彩排。你知道吗？今天有一批记者要来彩排现场采访，恒业公司的老总也要来看彩排，所以温阳她必须到，我不管她有什么难处，我的难处比她的大得多!”   
　　彩排现场的后台忙乱又嘈杂，许童和艺校的一个女老师带着一队小朋友在走廊上练着童声小组唱，小杉正在拼命拨打她的手机，她一遍遍按重拨，急得满头大汗。在她身边站着恒业公司的公关部柳经理，芳芳在她不远的地方对着一张纸也在拨电话。   
　　柳经理着急地问：“怎么样？她还是不肯接吗？”   
　　小杉恼怒地：“现在她索性关机了。”   
　　芳芳走过来：“小杉，我照着你给的电话联系了一遍温阳的熟人，要么是联系不上，要么就不知道她的去向。”   
　　“看来今天这件事情真有点悬了。我担心晚上的正式演出她都会有问题。”小杉有点手足无措了。   
　　柳经理急得直跳脚：“这怎么行呢？这可怎么办呢？”   
　　陶妮走过来，跟小杉相互耳语了几句。小杉低头想了想，说：“柳经理，我们现在得好好想想补救的办法了。万一这个温阳今天晚上到不了的话，得有人替补上去，或者就干脆下决心把这个演唱换掉。”   
　　“把温阳的节目换掉？你说出这种话来怎么这么随便？现在全场演出的串联词都是呼应着这两首歌的内容写的，而且这个演员阵容我也已经向我们公司的老总和高层做了汇报，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换节目呢，你们这样做事简直是太不专业，太莫名其妙了嘛。”柳经理把气一股脑儿的撒在了小杉身上。   
　　小杉也火了：“可现在的情况就这样摆在这儿，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柳经理有些神经质地发作起来：“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你们必须思考和解决的问题。我们公司出了这么多钱请你们来是干什么的？难道就是让你们把一大堆问题抛给我吗？你们如果就是这样办事情的话，那我们就没法合作下去了，接下去的钱你们也别想再拿到手了。当初我就不主张搞这台演出的，更不主张把演出交到你们这样的公司去做，你看问题来了吧？现在该怎么收拾啊？你们自己收拾去吧。”   
　　柳经理的嘴快速地一张一合，吐出来一串一串没有标点符号的话。小杉一次次想开口跟她说什么，都被她堵了回去。她说完后拂袖而去，留下小杉、陶妮和芳芳站在原地。 
陶妮害怕地问：“小杉，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别着急，别着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们让我想一想，想一想。”小杉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低着头皱着眉来回踱步，陶妮和芳芳不安地看着她。小杉突然抬头停下脚步转头直愣愣地看着芳芳：“芳芳，你会唱温阳这两首歌吗？”      
　　芳芳心虚起来：“我？我？我……”   
　　“会唱还是不会唱？”   
　　“我会唱，可是……”   
　　“那等一会儿就由你上。”   
　　芳芳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什么？让我来顶替温阳，我不行的，绝对不行的。”   
　　“你不要慌好不好？我只不过是让你在彩排的时候先顶一下，我会再抓紧去联系其他歌手的，我也会去向他们公司解释这件事情的。我们现在得先把一台完整的彩排拿下来再说。这样恒业公司的人才会看明白我们的构思。韩波也可以对晚会的整体效果有一个总体的把握和修整。”小杉鼓励着她。   
　　“可是……”   
　　“没有可是了，你快到音乐编辑那里去把温阳寄过来的伴奏音带拿来听一听，好好准备一下。”小杉决心已定。   
　　芳芳还站在那里不动。   
　　“芳芳，就算我求你了，你知道现在我们已经没办法了，今天是我们在一起做的第一个活动，对我们每个人都很重要，哪怕你呆会儿会出洋相，你也得硬着头皮顶上去啊。”小杉推着她往外走。   
　　陶妮也在鼓励芳芳：“芳芳，其实等你真的上了台，你也就不怕了，我有过体会的，真的，就像你在钱柜唱卡拉OK一样唱就行了，你肯定比那些歌星都强，我不骗你的，真的不骗你的。”   
　　“就算是你救我了。”小杉恳切地望着她。   
　　芳芳看看陶妮，又看看小杉，艰难地点点头：“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上吧。”   
　　音乐声响起，在一束追光中化了妆换了装的芳芳拿着无绳话筒从舞台深处缓缓走出，一群伴舞的孩子在她身边翩翩起舞。芳芳也随着音乐的节拍舞动了起来，此时的芳芳显得如此美丽动人、气质不凡。   
　　台下，坐着几排观众，都是些恒业公司的领导和有关的记者及来宾。柳经理似乎在向曲总解释着什么，曲总点着头，看着台上的芳芳，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稍稍后面的位置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是高端，女的是他的老板杰西卡。高端怔怔地看着舞台上的芳芳，一时没有明白怎么回事，而杰西卡则绷着脸：“这个歌不是温阳唱的吗？为什么舞台上的不是温阳？我们今天跑来难道不是为了看温阳的吗？”   
　　高端低声说：“我去打听一下。”他刚要离开，台上的芳芳唱出了第一句，杰西卡听了一震，一把拉住了高端：“你先别走。”   
　　芳芳的歌声显然把在座的所有人都震住了，高端也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杰西卡奇怪地问：“这个歌手是哪里的？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音色和外貌都非常出挑，你认为呢？”   
　　高端点点头：“对，她是很不错。”   
　　舞台上芳芳的状态越来越好，唱得非常投入，歌声打动了在场所有的人。   
　　侧幕边，陶妮和韩波站在一起看着芳芳唱，小杉一边拨电话，一边走过来探头看着。陶妮兴奋地对小杉伸个大拇指，十分得意。   
　　芳芳唱完最后一段，对着台下深深鞠躬，台下掌声雷动，杰西卡也在拼命鼓掌并对高端说：“你去打听一下这个歌手的情况，我们公司可以考虑和她签约，我觉得她很有潜力，将来的发展不会比温阳差，如果能签下来，以后就由你来负责这个歌手。”   
　　高端拍到一半的手停在那里，对于杰西卡的决定，他感到有些突然。   
　　回到后台，大家围着芳芳问长问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夸奖和感激，这时柳经理匆匆地走过来，大家看见了她，神色都有些紧张起来，没想到柳经理笑容满面地朝韩波伸出手来：“辛苦了，导演。”接着又向陶妮、芳芳和小杉一一伸出手来：“辛苦了，各位，今天的彩排真的很成功。我们曲总让我转达他对你们的感谢和慰问。”   
　　小杉慌忙回答：“谢谢，我现在正在联系晚上可以顶替温阳的歌手，但是因为时间太急促了，一时还落实不了。”   
　　柳经理满脸堆笑：“没关系，我们曲总对吴小姐的演唱非常欣赏，他说如果温阳晚上还赶不到的话，可以让吴小姐正式上台演唱。”   
　　大家眼睛里泛出诧异的光，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小杉惊喜地问：“真的吗？”   
　　“真的。”柳经理肯定道。   
　　芳芳想了想，犹豫着：“可是我行吗？观众会不会因为我的原因中途退票啊？”   
　　“你放心吧，因为我们这次的观众都是免费赠票的，所以不应该存在中途退票的问题。你唱得真的很棒，请你相信你自己。”柳经理真心实意的在夸奖芳芳。   
　　“谢谢!”芳芳仍然不太相信这是事实。   
　　小杉握着柳经理的手：“谢谢，谢谢你，谢谢你们曲总。”   
　　柳经理笑笑：“那你们忙吧，我要到下面去招呼公司的那些贵宾。”她又和韩波握了握手，匆匆地走了。   
　　“太棒了，这真是太棒了!”陶妮、芳芳、小杉激动地拥抱到一起。 
小杉眼睛里充满了自信，像是鼓励一样地搂着陶妮、芳芳的肩膀对大家说：“我有一种直觉，我们从此以后就会顺起来了，你们相信吗？”芳芳和陶妮使劲儿地点头。   
　　此时高端和杰西卡从门外走了进来，韩波最先看到了他们，他在小杉身后轻轻地拍了拍，示意有人找。小杉她们顺着韩波的视线往门口看去，当她们认出高端时，脸上的表情都起了微妙的变化。杰西卡朝着她们微笑着，高端则有些尴尬地看着她们。      
　　杰西卡提出让芳芳做他们的签约歌手，她对芳芳的发展充满了信心，说她会成为第二个温阳。芳芳有那样的机会当然很难得，陶妮和小杉打心眼里为她高兴，可是她们也不明白，难道真的是狭路相逢，为什么偏偏是高端的公司看上她了呢？   
　　经过第一次商谈，很快地，高端把草拟好的经纪合同传真到了小杉的公司，小杉看了看，递给芳芳：“高端把经纪合同传过来了，居然有这么多条款，芳芳你自己好好看看。”   
　　芳芳刚想伸去拿，陶妮一把抢过合同：“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赞成芳芳跟那家公司签约，我不赞成芳芳和高端重新再搞到一起去，他当初对芳芳这么绝情，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   
　　小杉想想说：“我也看他不顺眼的，可是现在芳芳又不是要和他重归于好，只不过是和他所在的公司合作，这是两个概念你得搞清楚了。芳芳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发展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呢？”   
　　陶妮摇摇头：“机会再好也不理他，我讨厌心肠冷酷的男人。”   
　　小杉哭笑不得：“陶妮，你是不是糊涂了，你搞清楚，那家公司又不是高端的，他也只不过在那儿打工的。你如果实在看不顺他，回头要求他们老板换掉他不就行了吗？行了，快把合同给芳芳吧。”   
　　陶妮犹豫着，非常不情愿地把传真递给了芳芳。   
　　“陶妮，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准的。我和高端的事情早就已经成为过去了，不可能再有什么了，我有分寸的，真的，你相信我好了。”芳芳接过合同，像对陶妮也像对自己说。   
　　芳芳跟经纪公司签约后，就马上被公司带到外地去演出了。小杉全程陪同着她，其实她是通过走这一路打通一些渠道，为公司下一步的业务做些准备。临走前芳芳派给陶妮一个任务，她怕香香想妈妈，让陶妮每个周末都带香香去外面玩玩。   
　　公园里，陶妮坐在长椅上看着香香兴奋地尖叫着从滑滑梯上滑下来。陶妮站了起来，她冲香香招招手：“香香，过来，阿姨替你擦擦脸。”   
　　香香摇摇摆摆地冲陶妮奔了过来，陶妮一把抱起了她，拿着手帕替她擦着流出来的鼻涕：“香香，阿姨回头给你生个小妹妹和你一起玩好不好？”   
　　“嗯……好。”香香要挣开陶妮去玩，她没心思听这些。   
　　“香香是喜欢小弟弟还是小妹妹？”陶妮帮香香理理额前散乱的头发。   
　　“小妹妹。”香香在她怀里扭动着。   
　　陶妮逗着她，故意不放开香香：“好，阿姨就给你生一个小妹妹，和你一样可爱的好不好？”   
　　“好。”香香有些不耐烦了，大声地说。   
　　陶妮在香香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去玩吧。”   
　　香香蹦蹦跳跳又往沙坑里跑去。   
　　夏心洁从马路那边走了过来，陶妮一转脸发现了她，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妈，你怎么来了？”   
　　夏心洁眼看着香香：“我回家在车上看到你们在这儿，就下来看一看。”   
　　“爸爸呢？”   
　　“他接着办事去了。他看我太累了想让我回来歇一歇。”夏心洁说着就在长凳上坐了下来，她看着玩闹的香香，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神情来：“香香玩得还挺高兴的。”   
　　“是啊。她可爱到这里玩了。”陶妮望着香香的背影回答道。   
　　“能这样坐一坐，晒着太阳看着他们玩，真是一种奢侈和幸福啊。”夏心洁长舒了一口气。   
　　一阵凉风吹过，陶妮看看夏心洁：“妈，你就穿一件单衫冷不冷？我替你回家把披肩拿过来好不好？”   
　　“给小陈打个电话让她送过来吧。”夏心洁看了看陶妮的肚子，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小陈今天出门会老乡去了，还是我回去一趟吧，很快的。”陶妮说着站起来走到香香面前：“香香，阿姨回去拿样东西马上过来，奶奶来了，你听奶奶的话啊。”   
　　香香转脸看着夏心洁甜甜地一笑，夏心洁对她做了一个飞吻。香香继续和小朋友玩了起来。   
　　这时夏心洁的手机响了起来，夏心洁接着电话，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周围声音太吵，她站了起来走得远一些：“这次是投诉心洁的抗衰老系列？说我们的产品让她皮肤溃烂？胡扯，这真是天大的笑话，这个顾客是不是睡昏头了？我们这个抗衰老产品经过多少年检验了!从来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的。你说什么，她把报社的记者都招来了？还要跟我们打官司？这简直是胡闹嘛。”说着走到马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她一边上车，一边还听着电话。“到美丽园大厦，快一点。”夏心洁着急地对司机说，接着又讲她的电话：“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急，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急的，我现在马上过来。我已经上车了，就这样，我一会儿就到了。”挂了电话，她皱着眉呆呆地想着什么，突然她一拍脑袋：“天哪，糟糕，快停车。掉头回去。” 
司机看看路：“这儿掉头可不好掉啊。”   
　　“……算了，往前开吧。”夏心洁急急地拨手机：“陶妮，我有急事要赶去公司处理，你赶紧到小公园去看着香香……我现在已经在出租车上了，香香还在那儿玩呢，你赶紧过去……你不要让她玩得太晚了……”这时手机发出没电预示声，夏心洁看了看手机，懊恼地嘟囔：“没电了。”      
　　陶妮急匆匆地一路小跑，街心花园的人工湖边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呼救，陶妮想想，往人群中跑去。   
　　人工湖边上，一个农村妇女在呼天抢地：“救命啊，快救救我的孩子啊。”   
　　陶妮奔了过来：“怎么啦？这是怎么回事？”   
　　农村妇女声嘶力竭地哭诉：“我的娃掉在湖里了，我不会水，我救不了他。他快要淹死了。”   
　　陶妮往湖里一看，只见湖里有一个小男孩在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了。她着急地喊：“那快去叫管公园的人来啊。”   
　　旁边的围观者叹气：“已经去叫了，电话也打了。可就是没有人来……可惜这儿没有会游泳的人，我如果会的话我就跳下去救他了。”   
　　陶妮没有多想就脱掉外套跳进湖里，朝着小男孩奋力游去，一把抓到了他。岸上的人发出一阵欢叫声，农村妇女紧紧捂着自己的心口，   
　　陶妮拉着扯着小男孩奋力往湖边游去，脸已经被小男孩儿抓伤了。   
　　这时几个公园的管理人员才赶到了，他们将小男孩和陶妮拉到岸上，农村妇女一把抱住小男孩儿大哭起来：“哎呀我的儿呀，你可把妈妈急坏了。”   
　　陶妮瘫软在岸边的草地上，她呛着咳着，一个公园的女管理人员脱下自己的干衣服替陶妮擦着脸和头发，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陶妮好不容易才停住呛咳，在管理人员的搀扶下慢慢地站了起来，女管理请她到办公室去休息一下，留下她的名字。陶妮摇摇头：“不，我还有事呢，我走了。”   
　　陶妮浑身湿漉漉地走到儿童游乐园里，里面的人突然少了很多，香香也不见了。陶妮紧张地环顾四周，但还是没有香香小小的身影。   
　　“香香!香香呢？香香，香香!”陶妮冲过去抓住那些正在散去的家长们：“你们有没有看见我刚才抱过来玩的那个孩子？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我把她交给这儿的一个人了。”   
　　被问及的人都摇着头。   
　　陶妮着急地喊：“你们都没有看见吗？刚才这儿还有好多人在玩的，那些人上哪儿去了呢？”   
　　“刚才那边湖边一叫救命，这边的大人都领着孩子回家了。”有家长答着。   
　　陶妮手足无措起来：“那会不会哪个大人把我们家的孩子也领回去了吧？”   
　　“那照理是不会的，你再找找吧。”家长回答道。   
　　陶妮四处喊着，找着，打听着，神情越来越紧张起来。   
　　转了一圈，陶妮又回到儿童乐园，刚才的家长还站在原地：“还没找着你的孩子？”   
　　陶妮黯然摇摇头。   
　　“哟，你不要是碰到坏人了，故意把孩子拐跑了。”   
　　陶妮听了这句话神色骤然紧张起来，眼泪倏地下来了：“不，不，不，不会是这样的，我才离开一会儿，香香不可能碰到这种事情的。”   
　　“现在带孩子怎么可以离开呢？我是一秒钟都不敢离开的，现在外面拐孩子的人多着啊，前两天电视里还报道了一起这样的案件呢。我劝你还是快去派出所报案吧。”   
　　陶妮完完全全被吓坏了：“你们帮我找找，求求你们帮我找一找，香香，香香，你在哪儿啊？” 
（十七）（1）       
　　陶妮来到了公安局报案。   
　　警察让她在一份报案记录上签字，她咬着嘴唇含着眼泪，一派茫然无措的表情。这时韩波从外面急匆匆地奔进来：“陶妮!”陶妮一见韩波，她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韩波喘着气说：“陶妮，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往这儿赶，可是路上堵车，现在情况怎么   
样了？有线索了吗？”   
　　陶妮不住地摇着头，泪水哗哗地往下流着，她张了张嘴，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韩波难过地拍着她的背：“别这样，别这样，我们再去找，我们一定能把香香找回来的。”   
　　话虽如此，可他们从公安局出来后跑遍了汽车站、轮船渡、码头，甚至是儿童福利院，依旧一无所获。   
　　回到了家门口，韩波和陶妮显得很疲惫也很沮丧。陶妮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陶妮，我们进去吧。两个老的这会儿一定等急了。”韩波觉得站在门口也不是个办法。   
　　陶妮低着头站在那儿不动，她浑身抖个不停。   
　　“你怎么啦？陶妮？”韩波看到陶妮的样子很可怜。   
　　“他们知道了肯定会受不了的，妈妈本来就有病，她如果再急病的话，这个家该怎么办啊？我真的好害怕。”陶妮连声音也开始发抖了。   
　　韩波也一时没了主意，想想说：“那我们就瞒一瞒，先不告诉他们，等小杉回来了再告诉他们。说不定过几天我们就把香香找回来了呢。好不好？”   
　　正说着，夏心洁的小车从后面驶了过来，在家门口停下了，司马父和夏心洁从车里面走了下来，他们看到陶妮和韩波时稍稍愣了愣。陶妮赶紧把自己的刘海再往下拉一拉，尽量盖住额头的伤。   
　　韩波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爸，妈，你们这才回来？”   
　　司马父应了一声：“嗯，我和妈妈出去处理了一些事情。”   
　　夏心洁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陶妮：“你们也刚回来啊？香香呢？”   
　　“我，我们……”陶妮不知该怎么说了。   
　　韩波急忙把话接了过来：“噢，陶妮她把香香带到她妈妈家去玩了，所以回来就晚了，香香就留在陶妮妈妈家。”   
　　夏心洁盯着陶妮：“为什么要把香香留在你妈妈家啊？”   
　　陶妮结结巴巴，不敢抬头看她：“香香在我妈妈家玩得高兴了就不肯回来了，我爸妈也舍不得她走，所以我就答应把香香留在那儿住几天。我下个星期就去把她领回来。”说完心虚地低下头去。   
　　夏心洁看着她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就把孩子送到外面去住啊，事先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你觉得这样做妥当吗？”   
　　“我是想，我是想……”陶妮嗫嚅着。   
　　韩波在一边解释：“妈，陶妮的爸妈一直就都喜欢香香，他们一定会把香香照顾得很好的，你不用担心的。”   
　　司马父倒是没有半点的多心，随和地说：“是啊，是啊，我看香香离开几天也好，这样陶妮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这些天香香这么黏她，我还挺担心的呢，陶妮现在怀了孕也是累不得的，你看她脸色这么差。”   
　　夏心洁板着脸：“就是这样的话也该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啊。”   
　　“爸，妈，实在对不起，是我错了。”陶妮说着眼圈红了。   
　　晚饭时候，陶妮心事重重地强咽着饭菜，韩波不时关心地看着她。   
　　“陶妮，你爸爸妈妈都好吗？”司马父问。   
　　“他们挺好的。”陶妮心中有鬼，说话时一副怯怯的样子。   
　　夏心洁突然想起刚才进门时的一幕，就问：“韩波，你今天怎么会想起陪陶妮回娘家的呢？”   
　　“噢，不，我没去，我们只是刚好在门口碰到的。”韩波故作镇定。夏心洁一脸不信任地说：“是吗？这么巧？”   
　　保姆小陈端上一小盅鸡汤放在陶妮面前：“乌骨鸡炖好了，陶姐你快趁热吃吧，这是阿姨特意关照为你炖的。”   
　　陶妮看看鸡汤，又看看夏心洁、司马父。   
　　夏心洁催促着：“吃吧。”   
　　陶妮摇摇头：“可我吃不下了，我已经吃得很饱了。”   
　　夏心洁不容她讨价还价：“要吃的，我看你今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嘛，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的。才这么一点鸡汤，快把它喝光了。”   
　　陶妮在夏心洁的注视下不得不拿起汤匙来，但她刚喝了一口就忍不住恶心起来，韩波赶紧接过她的碗放在桌上，给她递上一张餐巾纸：“实在吃不下就别硬吃了，等想吃的时候再吃吧。”   
　　司马父也附和着说：“对对对，喝不下就不要硬喝。”   
　　“你快上去休息吧，早点睡。”韩波担心陶妮再坐下去就要漏馅了。   
　　“那我先上去了。”陶妮借这机会，就赶紧站起身上楼了，韩波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他很为陶妮担忧。   
　　夏心洁把这一切都收在眼底，她向韩波投来一丝猜疑的目光。   
　　窗外月亮在云层中穿行，四处一片寂静，陶妮闭着眼倒在床上，泪水已经把枕头弄湿了一片。电话突然响了，陶妮惊恐地一下子跳了起来，她冲过去拿起电话：“喂，是，是，什么？你说什么？”陶妮听着电话，她脸色变得惨白，话筒慢慢地从她的手中滑了下去。   
　　司马父从书房里出来，关门时，一抬头便发现陶妮正站在小杉的房门前敲门，韩波开了门，陶妮跟他说了句什么，韩波伸手把她搂进了房间，门轻轻地关上了。 
司马父看着这一幕愣在那里，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回到房间，司马父心神不定地翻着一本杂志。卫生间传出水声，司马父走过去拉开卫生间的移门，只见夏心洁正在台盆前刷牙，司马父看了看夏心洁，欲言又止，拉上移门退了回去。      
　　夏心洁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你干吗？”   
　　“哦，没什么。我是想让你早点睡，明天要早起赶飞机的。”司马父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我知道。”夏心洁上了床，司马父还在翻那本杂志。   
　　“你也早点睡吧。把那边的窗帘拉一下。”月光从窗帘的一角射了进来，正照在夏心洁的脸上。   
　　“好。”司马父走过去伸手拉窗帘，突然他的手停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楼下——韩波搂着陶妮走出小楼，他们走出花园，走到马路上招车。   
　　司马父彻底惊呆了，他怔怔地拉上窗帘，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他走过去想和夏心洁说什么，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公安局法医鉴定处，两个公安人员带着韩波和陶妮走过长长的走廊，陶妮在瑟瑟发抖，韩波紧紧地搂住了她，希望那样可以给她一些力量。   
　　他们一起走进停尸房，公安人员掀开一块白布让他们指认，韩波和陶妮的神色由紧张到释然，朝公安人员摇摇头。陶妮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几乎站立不稳。   
　　这个时候，小杉和芳芳正坐车行驶在广东的公路上，小杉从包里拿出一盒录音带，拍了拍前面的女司机：“听听这盘带子吧。”   
　　坐在副驾驶的高端接过录音带把它塞进车上的录音机里，芳芳的歌声响起。芳芳吓了一跳：“你把刚才的演出录下来了？”   
　　“对啊。”小杉侧着头看着芳芳的反应。   
　　芳芳紧张地说：“快关了吧，我不敢听。”   
　　“我想听，我想听。你唱得多好啊，芳姐，我不骗你，我听过我们公司签的这么多歌手的歌，你是最好的，你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紫的。”女司机由衷地夸奖芳芳。   
　　芳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哪有这么好，你别抬举我了。”   
　　女司机认真地说：“我从来不抬举人的，你不信问阿端，我是从来不随便夸人的，阿端你说是不是？”   
　　“对，阿琳说的是真的，你今天唱得确实很成功。”高端点点头。   
　　录音带中，芳芳的歌声夹杂着一阵阵的掌声。   
　　“听到吗？大家都在鼓掌。现在的观众这么挑剔，他们不会瞎鼓掌的。”女司机很内行似的。   
　　小杉笑了：“芳芳，真的很不错，你现在应该非常有自信了。一颗新星正在冉冉上升啊。”   
　　芳芳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小杉，高端一直神色严肃地从反光镜里看着芳芳，这时他也不由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回到宾馆，只见茶几上放着一大蓬盛开的粉红玫瑰。   
　　“天哪，这么漂亮的玫瑰花，哪来的？”芳芳惊呼。   
　　“不会是这家酒店送的吧？这儿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服务吧？”小杉也很奇怪。两人兴奋地冲了过去，芳芳陶醉地闻了闻玫瑰，小杉发现玫瑰花里夹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祝贺今晚的演出圆满成功，愿你的歌声永远美妙生动 高端”。小杉看着卡片脸上显出一种琢磨不透的表情来，她把卡片递给芳芳，芳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被感动的痕迹。她拿着卡片发起怔来。   
　　小杉看到芳芳的反应，故意拿话刺她：“感动啦？”   
　　“什么呀？”芳芳连忙辩解。   
　　“芳芳，我可得提醒你对高端可得小心一些。”小杉很严肃地说道。   
　　芳芳觉得小杉有点大惊小怪，问道：“怎么啦？”   
　　小杉认真地对芳芳说：“我这一路上都在观察高端，我发现他和五年前的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芳芳放下手中的卡片，认真地问小杉：“怎么不一样了？”   
　　小杉也不跟芳芳兜圈子，实话实说：“五年前他只是自私一点懦弱一点，但还算是挺纯情的，而现在他已经很老于世故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芳芳不明白。   
　　“感觉。他对你好得过分了，所以让我感到不真实。说实在的，我现在很担心你会一不小心再滑到他那边去。”   
　　芳芳坐到了沙发上，把高跟鞋换下来，对小杉笑笑说道：“不会的，我和他没有可能的，小杉，我是有脑子的，你就别瞎操心了，你快去洗澡吧。”   
　　“你先洗吧。洗完后赶紧睡，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听到芳芳这样说，小杉放心了。   
　　“那好吧。”芳芳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小杉脱掉鞋子和外套，往床上盘腿一坐，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电话。她刚想去摘电话机，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小杉赶紧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了韩波焦虑的声音：   
　　“喂？”   
　　小杉兴奋地叫：“韩波，我一听铃声就知道是你，我刚才正好要给你打过去，咱们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小杉，我有事情要告诉你。”韩波的语调急促。   
　　小杉眉飞色舞地说着：“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先听我说好不好。你知道吗？芳芳这一路的演出成功得不得了，她现在几乎已经成为明星了，明天晚上她还有一场最关键的演出，是她的经纪公司临时帮她争取的，在省体育馆，到时候国内最红的歌星都会和她同台演出，你真的不知道这样一次演出对芳芳有多重要!” 
韩波有些着急地抬高嗓门：“小杉，你听我说……”   
　　“喂，你着什么急啊，我还没说完呢。我还得跟你汇报汇报我的情况呢。我告诉你，我这趟也没白跑，我为我们公司接了一个大活，这里有一个服装集团要在上海建一个超大的服装城，请我们公司帮他们做一台开业晚会，价格出得比恒业那次还要高。我把我们给恒业做的晚会录像带给他们老总一看，他马上就拍板了。韩波，这可是你的功劳啊，接下来你又可   
以大显身手了，这件事情估计明天晚上就可以拍板。”小杉说得兴高采烈，韩波几次想插话，可都无法插进去，他索性不吭声了。   
　　“喂，喂，你在听吗？”小杉说着说着听到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韩波声音低沉地说：“你说完了吗？小杉，说完了听我说好不好？”   
　　小杉这才觉得不对劲：“怎么啦？韩波，你不高兴了吗？”   
　　“对不起，小杉，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要告诉你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家里出事了，你和芳芳得赶紧回来了。”韩波终于把话说完了。   
　　小杉脸上的表情紧张起来：“家里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卫生间里，芳芳关掉冲淋水龙头，一边哼着歌一边裹着浴巾从浴缸里跨出来，她对着大镜子做了几个劲歌的舞蹈动作，发现镜中的自己显得这么美丽。芳芳变换着各个角度看着自己，满意地往自己的脸上身上涂了点润肤露，然后边哼歌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杉坐在床上抽烟，她紧张地酝酿怎么向芳芳开口。   
　　芳芳却并没有注意到小杉神情的异样：“小杉，我刚才在洗澡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其实也可以唱劲歌的，你说我要不要向他们提出来下一场演出换一首快歌唱，如果唱快歌，我以前学的舞蹈就可以派上用场了，我可以边跳边唱，这样风格就有些变化了。”芳芳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还边唱边扭着，十分像模像样。   
　　小杉看着她欢快的样子，由衷地说：“芳芳，我好久没看到你像现在这样快乐过了。”芳芳继续扭着：“你觉得怎么样？”   
　　小杉怔怔地看着芳芳，她有些发愣。   
　　“你觉得不好是不是？那就算了。”芳芳还在期待着小杉的肯定。   
　　小杉看着马上就要大红大紫的芳芳，遗憾地说：“不是，我觉得你一定能唱好，不管你是唱劲歌还是唱慢歌，我相信都能成功，明天的演出机会太好了，你如果不唱就太可惜了。”芳芳调皮地说：“谁说我不唱了？不管是快歌还是慢歌，我当然得唱了，这一路下来，我突然发现我原来是个歌唱的天才，你觉得呢？”   
　　“当然!”小杉狠狠地掐灭烟头，像是作出了一个决定：“芳芳，明天等你演出结束后我们马上回上海去。”   
　　“明天就走？为什么这么急呀？不是说好还要参加一些活动的吗？”芳芳觉得很突然。   
　　小杉的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了，但还是尽量的把情绪平稳下来：“我不想参加了，因为我想家了。”芳芳没有一丝觉察到小杉的情绪变化，说到家她又兴奋地说：“其实我也想家了，我都这么多天没有见到香香了，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呢，我都快想死她了。”小杉听了这个话，心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她马上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说话。   
　　司马家的早上，司马父和夏心洁吃完早餐，夏心洁放下餐巾站起身来，嘱咐着小保姆：“小陈，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多照顾陶妮姐，要多给她补充营养。一会儿她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别忘了让她喝莲子红枣汤。”   
　　“陶姐她已经出去了。”小陈在厨房里答应着。   
　　“她出去了？”夏心洁有些纳闷。   
　　“对，我看她一大早就和韩哥一块儿出门去了。”   
　　司马父一怔。   
　　车上，夏心洁和司马父都皱着眉头思考着。   
　　夏心洁试探性地问丈夫：“你说陶妮和韩波这两个人这两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同进同出的？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司马父迟疑了一下，说：“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说啊。”夏心洁敏感地意识到司马父知道了什么。   
　　司马父看了看前面的司机，凑过头去向夏心洁耳语了几句。夏心洁立刻变了脸色，怒气冲冲地问：“这是真的吗？是你亲眼看见的吗？”   
　　司马父点点头。   
　　夏心洁又责怪司马父：“你干吗不早说？”   
　　司马父自知理亏，嗫嚅道：“我怕你一冲动又会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来。”   
　　夏心洁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样做不是在纵容他们吗？你真是要气死我了。女婿和媳妇趁着女儿和儿子都不在家的时候竟然搞到了一起，你竟然不敢问不敢管，回头等小柯和小杉回到家，我们怎么跟他们交待啊？”   
　　司马父拉了拉夏心洁，示意她别当着司机的面说这种话。夏心洁甩掉司马父的手：“停车，快停车。”   
　　司机一下子急刹车，他回头看着夏心洁，“你要干什么？”司马父知道又要天下大乱。   
　　“回去，我们马上回去，我们就在家里等着他们回来，我要当面向他们问个明白。”   
　　司马父看着她，一脸悔不该言的样子。   
　　夏心洁看到丈夫的样子，定了定神，说：“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我去跟他们讲道理。” 
“那我们还去不去北京了？”司马父还是希望这事不要闹大，他想缓冲一下。   
　　“不去了，家里都闹腾成这种样子了，还去谈什么生意!我们走了以后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你说能行吗？”夏心洁说罢冲着司机喊：“还愣着干吗？快掉头回家。”   
　　司机掉了个头，往回开去。      
　　司马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跟你说的话就是这个结果，你就不能冷静一点吗？”   
　　公园附近的每一根电线杆上都贴着寻人启事，上面留下的电话号码和地址都是小杉公司的。陶妮和韩波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手上还拿着一些寻人启事和糨糊。   
　　“陶妮，我们在这里稍稍坐一会我就送你回家去吧，其实这些事情由我来做就可以了。可你偏要出来，你现在的脸色这么不好，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看到陶妮苍白的脸，韩波对她说。   
　　陶妮摇摇头：“我没关系，我们呆会儿换个地方把这些启事贴完了吧。”   
　　“不用你贴了，我已经发动我的一大批学生，他们现在正在到处张贴这张启示呢。”韩波说。   
　　“是吗？那还得去跟小王和小方说一声，让他们千万不要离开公司，万一人家看了启示打电话过来呢。”陶妮感激地看了看韩波。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他们现在都在办公室盯着呢，小方说他今天晚上就睡在公司里了，你就放心好了。”韩波嘴里说着，心里其实也没底。   
　　陶妮哽咽着：“我多想在芳芳回来之前就能够找到香香啊，否则该怎么跟她交待啊。香香现在就像她的命根子一样，她一定会急疯的。我怎么总是闯祸呢，我可能真是个扫帚星。”韩波惊诧地看着陶妮：“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呢？陶妮，你理智一些坚强一些好不好？”   
　　“可我现在真的一点都坚强不起来，我好恨自己，好讨厌自己。”陶妮呜咽着说。   
　　“你在恨自己什么，讨厌自己什么呢？你是在恨自己去救了那个落水孩子吗？”韩波反问道。   
　　陶妮不住地摇头。   
　　韩波开导着方寸大乱的陶妮：“就是啊，按着你的性情，如果当时让你看着那个孩子沉入湖底的话你真的会恨自己一辈子的。而且，现在也不能肯定就是因为你耽误了这点时间香香才丢的，说不定你不去救那个小孩，她也已经丢了。所以在这件事情上错的真的不是你，陶妮，你一定要明白这一点，不要再这样责怪自己了好不好？”   
　　陶妮摇着头：“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就是因为我的缘故。”   
　　韩波拍拍她：“我们走吧，坐久了会着凉的。”陶妮和韩波站了起来，他们弯腰收拾凳上放着的那些寻人启事，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女孩子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他正在往马路对面走去。似乎有什么东西让陶妮觉得异样，她直起身往那个方向看着找着，忽然她的表情紧张起来了，因为她看见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怀里的孩子穿着和香香一模一样的连帽衫，陶妮激动地一下子跳了起来：“香香，是香香!”   
　　韩波也一下子跳了起来：“香香？在哪里？”   
　　陶妮手一指，她冲着中年男子就追过去了，韩波也一起追了过去。   
　　中年男子走到汽车站，正好来了一辆公共汽车，中年男子抱着孩子上了车，车门一关，车子开走了。这时韩波和陶妮才赶了过来，他们着急地跟着汽车快步奔跑着，他们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叫着：   
　　“等一等，香香，香香。”   
　　“停车，快停车。”   
　　车上有些乘客回头看着，那个中年男子也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俩，那个孩子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中年男子用手捂着孩子的头，孩子好像睡着了，没有动弹。   
　　售票员把头探出来：“你们别赶了，乘下一趟车吧，很快就会来的。”   
　　“停车，我们是要找人的，快停车。”韩波大声地喊道。   
　　售票员没听清韩波说什么，她伸出手甩甩小旗子，就将身子缩进车窗里。车子加速往前开去。   
　　陶妮一边跑一边喘着气张着嘴，但她已经叫不出声来了。   
　　韩波见状着急万分：“陶妮，你别跑，你停下。”   
　　陶妮还是拼命地跑着，她脸色苍白，气喘吁吁。韩波一把拉住她不让她再跑了，他伸手招出租车，“快!快追上前面那辆公汽。”韩波叫着。   
　　坐在车上，陶妮喘着粗气，捂着肚子，她的头上全是冷汗。   
　　“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很不舒服？”韩波担心地问。   
　　“我肚子疼。”陶妮的脸色苍白，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韩波掏出手帕递给陶妮，责怪道：“你看你，你看你，我让你别跑的。”   
　　陶妮咬着嘴唇，她的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她实在支撑不住了，把头靠在韩波的肩膀上。   
　　“你很疼吗？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韩波怕陶妮有什么闪失。   
　　“不，我不去医院，师傅，追上去，千万别让他跑了。”陶妮用最后一丝力气叫道。   
　　出租车拼命追着公交车，前面却一直有一辆小车挡路，这时，公交车过了铁道道口，而出租车前面的那辆车却在道口前碰到了红灯，它停了下来，出租车司机拼命按着喇叭，道口的护拦落了下来。   
　　司机转头看着他俩：“朋友，这下没戏了，追不上了，怎么办？” 
陶妮的脸上露出极其绝望的神色，她打开车门下了车，韩波从兜里掏钱塞给出租车司机，跳下车追赶陶妮：“陶妮，陶妮，你等一等，你要干什么？”   
　　陶妮冲过去要爬过护栏，韩波一把拉住了她，陶妮发了疯一样挣扎着，铁路护道员举着小旗吹着哨子过来赶着他们。火车的轰隆声由远至近，韩波强行把陶妮拉到一边。陶妮绝望地大叫：“我们追不上了，我们真的追不上了。香香不见了，她又不见了，怎么办？这可怎   
么办啊？”   
　　陶妮失去控制地嚎啕大哭。火车的轰隆声越来越响。韩波一把紧紧地抱住了陶妮，他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给她支持让她平静。   
　　火车声渐渐远去，他们身后的车流人流开始重新启动，韩波松开了陶妮，这时陶妮人一软，手上的提包滑落到脚边。韩波俯身替她捡包时发现陶妮的脚下有一摊鲜血，她的裤管已经全部被鲜血染红了。韩波张着嘴巴、瞪着双眼、神色大骇!   
　　芳芳的演出将要开始，小杉坐在宾馆的床上，压低声音打着电话：“寻人启事一共印了多少份？”   
　　电话那头是公司的小王：“一共印了两百三十份，韩老师拿去五十多份，其余的都由他的学生拿去张贴了。”   
　　“有电话进来吗？”小杉急忙问道。   
　　“有，但是不多，都是些好奇的人来问长问短的，还没有人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小王的回答等于白说。   
　　小杉像是自言自语似的：“看来得再找几家大一点的报社去登一下寻人启事……对，你马上去办这件事情，费用再高也要登。还有，在寻人启事上再添上一条，提供正确线索者有奖，找到孩子的人有重谢。明白了吗？”   
　　小杉挂了电话，接着又拿起电话来拨号。   
　　司马父和夏心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人并排坐着无话可说。电话铃响，司马父走过去拿起电话：“喂，是小杉啊？”   
　　“爸，陶妮或是韩波在家吗？”是小杉故作轻松的声音。   
　　“哦，他们俩都不在家。”司马父纳闷儿地摇了摇头。   
　　夏心洁走过来一把抢过电话：“小杉，你和芳芳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打算今天晚上赶晚班飞机回来。”   
　　“谢天谢地你总算要回来了，我和你爸正在担心你后院起火呢。”   
　　“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父拉了拉夏心洁的衣服想阻止夏心洁说下去，可夏心洁根本不理他：“我的意思是你得用点心把自己的老公看看紧，管管好，别太大意了。”   
　　“怎么啦？妈，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和你爸觉得他和陶妮的关系不太正常。”夏心洁越说越激动。   
　　“妈，你看你都想哪儿去了，韩波和陶妮，他们俩怎么可能呢？”小杉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样说。   
　　“他们俩就没有可能吗？我告诉你，我和你爸这两天可是亲眼看着他们俩是怎么样眉来眼去、搂搂抱抱的。”   
　　电话那端的小杉愣了愣，紧蹙眉头，似乎在用劲琢磨着夏心洁的话。   
　　“不相信是吗？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总该相信你爸爸的话吧？”她对着对司马父摆摆手，“你来告诉小杉是不是那么回事。”   
　　司马父不悦地回到沙发上坐下：“你这是干什么呀？”   
　　“让你说你就说，把你昨天晚上看到的说给小杉听。”夏心洁气不打一处来地召唤着司马父。   
　　听到“昨天晚上”小杉似乎是完全明白了：“妈，我知道韩波和陶妮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他们都打电话跟我说了。你们就别瞎猜疑了。陶妮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的，我对她是一百个一千个信任的。”   
　　夏心洁更加来气了：“行，行行，你就护着她帮着她吧，我倒想看看你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好结果，到时候真的出了事，别怨我们做父母的没有提醒过你。”   
　　小杉宽慰着夏心洁，顺便给她打打预防针：“妈，我知道你这是在为我好，可我真的希望你能多给陶妮和韩波一些信任和体谅，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我们的心得往一块去，这样我们这个家才会经得起各种风浪啊。”   
　　夏心洁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这种大道理你就不用跟我们讲了。反正我们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跟你说了，你不听，我们也没办法。以后我们不会再去管这种闲事了，我和你爸也不是那种没事干的闲人。”说着就气呼呼地挂了电话，对着司马父说：“走，我们去机场，赶下一班飞机。我们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小杉刚挂上了电话。这时芳芳从卫生间里出来：“我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司马夫妇离开后，韩波搀扶着陶妮回到了家。陶妮虚弱地躺在床上，她缩着身子，瑟瑟发抖。韩波推门进来，陶妮看见他支撑着坐了起来，韩波赶紧把外套递给她：“快把衣服披上，你现在一定要注意保暖，千万不能着凉了。”   
　　韩波帮着陶妮披上外套，然后又把暖水袋递给了她：“小陈出去会老乡去了，我给你熬了点血糯米粥，你喝了再睡吧。”   
　　陶妮摇了摇头：“我不想喝。”   
　　“你不喝不行，你现在身体这么虚，一定要喝一点热的东西才能撑得住。来，拿着。”韩波把粥端到陶妮面前。 
陶妮接过那碗粥：“谢谢你，韩波。”   
　　“谢什么，我们现在是一家人。”韩波坐下来看着陶妮喝粥。   
　　陶妮端着那碗粥发着愣。      
　　“快喝吧。”韩波催促着。   
　　陶妮把碗放了下来：“韩波，芳芳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她们今天晚上就能回来。”韩波答道。   
　　陶妮乞求着说：“我……我想去接芳芳，等一会儿你陪我去机场好不好？”   
　　“不行!你这样的身体能去机场吗？你不要命了？”韩波不容置疑道。   
　　陶妮还在争取：“我能行，我不要紧，我想去接她。”   
　　韩波有点火了：“跟你说不行就是不行，陶妮，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拧呢？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你现在不能再去想那件事情了，你得好好歇着，否则你的身体会垮掉的，你知道吗？快喝粥!”   
　　陶妮喝了一口粥，抬起头，坚定地说：“我一定要去接她的，一定要去的。”   
　　韩波看着她，无可奈何了。   
　　广州体育馆里掌声雷动，演出刚刚结束，高端和小杉陪着芳芳走出演出厅，有一些歌迷挤上来让芳芳签名。芳芳脸上稍稍有些愕然的表情，她没想到有人会找她签名，她看了看小杉，又看了看高端，她拿起笔在歌迷的节目单上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行人围着芳芳上了早已等待的面包车，高端从座位上拿起一束鲜花递给芳芳：“祝贺你，今晚的演出非常成功。”   
　　车子开动，芳芳坐到靠窗的位置上，有一些观众从车边走过，他们热情地冲车上的芳芳挥手打招呼，芳芳也冲他们挥着手。还有观众对她按响照相机的快门。芳芳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回头问小杉：“小杉，我现在的脸是不是很红、很难看啊？”   
　　“没有，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小杉实在兴奋不起来。   
　　还是那个女司机，她兴奋地对芳芳说：“怎么样？我说你一定会红的吧。看见了吧，你已经一夜成名了。”   
　　芳芳开心地笑了：“你说得好夸张。”   
　　高端很认真地说：“阿琳说的是实话，你真的很有观众缘，今天已经有唱片公司来打听你了，公司已经在考虑为你制作专辑的事情了。”芳芳感觉自己好像是飘在空中一样。   
　在机场候机时，高端、芳芳和小杉在卖品部逛着。芳芳兴奋地看这看那，小杉则显得心事重重。   
　　芳芳拿起一只抱抱熊看着：“这种样子的抱抱熊香香还没有呢，她一定会喜欢的，小杉，你说这种好玩，还是那种好玩？你觉得香香会喜欢哪一个？”   
　　小杉终于下定决心，她严肃地拿过芳芳手里的抱抱熊，把它们重新放回到货架上，芳芳不解地看着小杉，小杉拉着她就往外面走去。   
　　她们走到机场候机室一角，芳芳不解地望着小杉说：“怎么啦？小杉？”   
　　“芳芳，有一件事情我现在不得不要告诉你了，你一定要做好思想准备。”小杉的表情让芳芳感到一丝不安。   
　　芳芳紧张了起来：“究竟是怎么啦？”   
　　小杉一时不知该怎样开口。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香香出什么事了？”芳芳本能的猜到了。   
　　小杉难过地点了点头，芳芳一下子呆在那里，许久她才说出一句话来：“香香出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你说啊!”   
　　高端在卖品部的另一角翻阅杂志，他挑了几本杂志走到柜台前付了钱，一转头发现后面已经没有了芳芳和小杉，他把卖品部找了个遍，却不见了芳芳的影子，高端走出卖品部东张西望地找着芳芳，突然他停住了脚步，他看到前面不远的僻静处，芳芳正蹲在地上，双手掩面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高端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   
　　“别这样，芳芳，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起来，你听我说。”小杉上去想把芳芳拉起来，可没想到被起身后的芳芳用力地狠狠地甩开，小杉一个踉跄。此时的芳芳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红着眼狠狠地瞪着小杉，歇斯底里地大叫：“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香香？你们难道不知道香香她对我有多重要吗？就因为她是我和小松生的孩子，你们就认为她是可有可无的对不对？”   
　　“芳芳，你理智一点好不好？我们怎么会认为香香是可有可无的呢？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大家有多疼她多爱她，我们大家都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小杉劝解着情绪失控的芳芳。   
　　“你说得好听吧。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妈妈就不会随随便便把她扔在外面自己一走了之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陶妮就不会把香香的事情抛在一边去救一个不相干的孩子的，她平时爱管闲事也就算了，可她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的孩子呢？她简直是太可恶太可恶了，我真的恨死她了。”芳芳失控地喊叫着。   
　　“芳芳，我能理解你现在的不理智，可你这样说陶妮实在是太不公平了，陶妮她这两天……”小杉的辩解芳芳根本就听不进去。   
　　芳芳指着小杉：“还有你!香香她昨天就已经不见了，可你居然到现在才告诉我，你这算是疼她爱她吗？香香她生死不明，可在这个时候你居然还瞒着我让我在这里又唱又跳，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我是她的妈妈啊，从昨天到现在香香她会受多少苦多少难啊？她会有多孤独多害怕啊？可我这个做妈妈的却一无所知，你这么做实在是太残酷了!太残酷了!” 
小杉有些委屈，她难过地低下头：“对不起，芳芳，我知道我这么做伤害了你，可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如果你回上海就一定能找到香香的话，我是怎么都不会瞒你的。可问题是你现在回去了也是没用的。”   
　　芳芳大叫着：“什么叫我回去了也是没用的，我是她的妈妈啊，不管我找得到找不到她，我都得回去找她啊，否则我这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安宁的。”      
　　小杉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可是今天晚上的演出这么重要，这样的机会如果放弃的话也许以后就再也不会重来了，芳芳，我实在是不愿意看着你失去太多东西，我这也是在为你的前途考虑啊。”   
　　芳芳听了这些话，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前途，香香都已经不见了，我还有什么前途？只有你才会把自己的前途看得这么重要，我不是你，这么冷血这么自私这么功利。司马小杉，我恨你，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的。”   
　　小杉被骂得脸色铁青，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你就痛痛快快地骂吧。我不会生气的，你骂吧。”   
　　芳芳不作声了，她咬着嘴唇，胸脯一起一伏的，眼泪却不停地在脸上流淌着。   
　　这时广播里传来了登机的报告声。广播一遍遍地播着，小杉和芳芳都含着眼泪僵立在那里，远处的高端想了想，朝她们走了过去。上了飞机，高端、芳芳、小杉并排坐着。芳芳一直伏在小桌板上哭，小杉给她递上一块纸巾，芳芳不接，把头扭向一边。高端在另一边给她递过纸巾，芳芳却接住了，她用纸巾擦着泪水，高端又殷勤地替她张开了垃圾纸袋。小杉难过地扭过头去看着窗外。   
　　上海机场国内到达处出口，陶妮的脖子上裹着厚厚的围巾，头上戴着帽子。韩波小心地扶着她，他们着急地探头看着里面。陶妮抬头看看前面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又抬腕看了看表，身子晃了晃。   
　　“你没事吧？我看我们还是到那边去坐一坐吧？”韩波扶稳了陶妮。   
　　陶妮摇摇头。   
　　又有一些旅客从里面出来，韩波指指前面：“芳芳他们出来了，我看到他们了。”陶妮顺着韩波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芳芳、小杉和高端正从里面走了出来。韩波冲他们挥着手，可陶妮却缩在那里，一脸胆怯。小杉也看到了陶妮，她指指陶妮跟芳芳说了句什么，但芳芳却低着头，并不朝陶妮那儿看。   
　　芳芳走出出口，陶妮迎了上去，怯怯地叫：“芳芳，芳芳。”   
　　芳芳红着眼绷着脸垂着眼皮像是没听见一样，她不看陶妮，继续朝前走着。陶妮心里一阵难过。她跟着芳芳急急地走着。   
　　韩波轻声问小杉：“她都知道了？”   
　　小杉同样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芳芳闷着头往前走着，大家跟在后面，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芳芳踩上自动扶梯，陶妮站到她旁边，小声说：“芳芳，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非常非常难过，我知道我这次是闯大祸了。是我不好，是我没照看好香香。芳芳，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把香香找回来的，真的，我拼了命也要把她找回来。”   
　　芳芳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她还是没有说话。电梯到了下面，芳芳又大步往前走着，陶妮拼命地跟着她，追着她，终于走不动了，她停住了脚步，几乎要瘫软下来。韩波一把扶住了她。芳芳继续往前面走着。   
　　韩波大声叫道：“芳芳，你停一停好吗？”   
　　芳芳并不理他。   
　　“芳芳，为了找香香，陶妮她今天急得累得流产了。她已经没有力气这样追着你走了，你就不能停下来跟她说一句话吗？”韩波急了。   
　　韩波的话让芳芳和小杉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小杉愣了愣，她赶紧走过来搂住了脸色苍白的陶妮，心疼地说：“怎么会这样的呢？怎么会这样的呢？陶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是不能出门的，你干吗还要出来啊？你疯了吗？”   
　　芳芳缓缓转过脸来，她和陶妮默默地相视着，她们的眼里都涌动着泪水。   
　　韩波缓缓地说：“芳芳，我知道现在你的心里一定是非常非常难过，但我也知道现在陶妮、小杉的心里一定也和你一样的难过。因为你们三个是不分彼此的最好的朋友。你要相信，你现在心里有多痛，她们俩的心里也就有多痛。你知道吗，为了找香香，陶妮她就像发了疯一样，今天她差一点就要钻到火车的车轮子下面去了。现在，陶妮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了，她都已经这样了，难道你还不能原谅她吗？”   
　　芳芳的泪下来了，小杉的眼里也饱含热泪。   
　　韩波继续说着：“你们三个曾经发誓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什么叫好朋友？真正的好朋友在危难之际一定是会互相支撑，互相分担、互相宽容的，芳芳，你要明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的朋友和你在一起!”   
　　三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们互相深深地凝望着，任凭泪水在她们的脸上恣意地流淌不停…… 
（十八）（1）       
　　在芳芳回家后的第二天夏心洁知道了这件事情，这一次她竟一反常态没有大哭大闹，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出来后就开始信佛吃素。陶妮知道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谁都看得出她的眼神中有许多自责，对陶妮也有许多埋怨。   
　　屋外下着冷冷的雨，劈里啪啦地打在花园中那些枯枝败叶上，秋千椅被风吹得前前后后地摇晃不停，四处一片残冬的荒芜景象。      
　　芳芳正在录音棚录制一首新歌，她戴着耳机，微闭着眼睛投入地唱着。芳芳的外形、穿着和气质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的眼神中多了许多忧郁的东西，脸失去了原先的滋润，变得骨感冷艳。   
　　回来后的这两个月里，芳芳发疯一样在各种可能的地方苦苦寻找着香香的踪迹。两个月后，她人瘦了一圈，但却一无所获。接着她便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没日没夜，没休没止。她想在工作中麻痹自己，谁都知道有些阴影不可能一下子消除，有些痛楚可能会如影随形地跟你一辈子。   
　　高端在导控间坐着，他隔着玻璃深深地看着芳芳。此时芳芳的歌唱进入高潮部分，她唱得泪流满面，不能自禁。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制作人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先到这儿，休息一下，调整一下情绪再来。”   
　　芳芳摘下耳机，坐到椅子上，制作人和高端走进来，高端给她递过一杯泡着胖大海的温水。芳芳抹了抹眼睛，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又递还给高端：“谢谢。”   
　　“女儿还是没有消息？”高端温柔关切地问。   
　　芳芳摇了摇头。   
　　高端看着芳芳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别太难过了，你会好起来的。”   
　　小杉的公司又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大家都想在忙碌中忘记一些沉痛的东西，最好永远不要再记起，在这两个多月中，陶妮沉默了许多。   
　　小杉的卧室里，韩波透过镜子对小杉说：“哎，小杉，你有没有发现陶妮现在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啊？”   
　　“是吗？我觉得她比前一阵好一些了。”小杉在往脸上涂抹着。   
　　韩波摇摇头：“我觉得并不是这样，你看她现在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特别容易惊慌，特别怕别人怪罪她，对每个人都那么周到，在她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种很强的赎罪心理。这种心态很不好。小杉，作为朋友，你得多关心关心她啊。”   
　　“唉，这个陶妮就是心太重，这事明明不是她的错。好吧。等我忙过这阵子空下来后，我跟她好好聊聊。”小杉好像已经把前面发生的事情全忘掉了。   
　　“你这句话说了多少次了？自从你和芳芳从广东回来后，你就一直忙到现在，我觉得你对陶妮和芳芳的关心太少了。”韩波提醒着小杉。   
　　小杉有点不耐烦了：“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你看我现在整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公司里这么大一摊子事儿，你让我怎么办呢？再说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天天把那些不幸的往事背在自己的身上，这不是我喜欢的生活。”   
　　韩波张嘴还想说什么，小杉手边的电话响了。   
　　小杉拿起电话，音调马上变了：“喂，是冯总？啊，不晚不晚，我正等你的电话呢，您说您说。”看着小杉眉飞色舞的样子，韩波露出不满的情绪来。小杉匆匆地把手擦干拿着电话跑到卧室里去了。   
　　隔壁的房间里，夏心洁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耸起鼻子嗅了嗅，又看了看熟睡着的司马父，爬起来穿上睡衣推门走了出去。她走下楼，看到陶妮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裹着大棉袄，显得很冷的样子，夏心洁愣了一下，看着陶妮，听到声音的陶妮也被吓了一跳：“妈，你怎么还没睡？”   
　　夏心洁没有搭理陶妮，她径直朝厨房走去，陶妮跟着她走了过去：“妈，你是不是饿了想吃东西？我烧了莲子银耳羹，一直用小火煨着，我给你盛一碗喝吧。”   
　　夏心洁打开厨房门看了看，煤气灶上煨着一锅羹。陶妮走进去想为夏心洁盛莲子银耳羹，又问道：“妈，我再为你放些小元子进去好不好？”   
　　夏心洁口气冷淡地说：“我不吃。我是怕煤气没关好。你一直用这样的小火多危险啊。”   
　　陶妮伸手将煤气关了：“那我把它关上吧。反正也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夏心洁关上厨房门，往楼梯方向走去。她想了想又回过头来：“是不是芳芳没有带钥匙？你在等她？”   
　　“哦，不是，我是怕芳芳呆会儿一个人回来时会感到冷清。今天外面挺冷的，我想让她回来时可以吃口热的。”   
　　夏心洁看了看陶妮，心里有些感动，但她没有表露，又往上走了几步，想了想又走下楼去，她拿起空调的遥控板打开空调。   
　　陶妮慌张地说：“妈，我不冷的。”   
　　“一会儿别忘了关。”夏心洁说着又面无表情地往楼上走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陶妮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芳芳才推门进来。   
　　陶妮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芳芳，你回来了？你今天怎么弄得这么晚？”   
　　芳芳歉意地笑笑：“这两天一直在赶着做新专辑的MV，好不容易收工了，又怎么也叫不到车。一路上，我就怕你还不睡在等我回来，你瞧真是被我猜着了，幸亏我回来了。你干吗还不上去睡啊!” 
“我烧了好吃的，我现在就去给你盛过来。你吃一点热的再上楼睡。这样才会睡得踏实。你等我半分钟，我马上就好。”陶妮急忙起身。   
　　芳芳打了个哈欠：“不用，我困死了，我现在就想睡觉。”说着就往楼梯上走去，她走到一半，看到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脸失望的陶妮，脚步又停了下来：“要不，我就吃一点再睡觉吧。”      
　　陶妮脸上又露出笑容来：“我给你做的是银耳水果羹，还放了莲子，你放心，吃了绝对不会发胖的。”接着她急急地进了厨房。   
　　陶妮如此的关心，令芳芳有些内疚，她坐在那里一脸的疲惫和茫然，想想刚才还在录音棚外请高端帮忙找房子搬出去的事，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高端很快就带来了消息，说自己的朋友在平江公寓有一套房子很不错，离地铁站近，上下班方便，房租又不高，很适合芳芳住。芳芳原来打算忙过手头上的工作再去看房，可高端说是眼下租屋紧张，迟了也许就被别人租走了。芳芳一想，觉得迟早要租，有合适的看了也不错，就答应了高端去看看房子。   
　　出租车开到龙江公寓小区，高端和芳芳从车上下来，芳芳站定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新建的住宅小区，很干净，也很幽静。芳芳很喜欢：“这儿环境很不错，真的很不错。”   
　　高端笑笑：“走吧，去看看你的房间。”   
　　上了楼，高端和芳芳开锁进门——这是两室一厅的房间，房间很宽敞，带简单的装修。   
　　“怎么样？你觉得可以吗？”高端问。   
　　芳芳有些疑惑地对高端说：“这套房子租金才一千两百元钱？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啊，我认识这儿的物业，他们帮我去跟房东谈的价。”高端讨好道。   
　　芳芳的表情很平淡：“我只是回来睡个觉，住这么宽敞的房间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虽说只是回来睡个觉，但却是最属于自己的一个空间，搞得舒服一些，心情就会放松好多。你看，这儿东西基本上都是齐全的，回头再安上窗帘、将卫生间再重新装修一下，然后再添一些日用品你就可以住进来了。”高端环顾了四周一眼，他伸手按了按床垫：“回头我去给你订个床垫吧，这个床垫太软了，肯定睡得不舒服的。”   
　　“谢谢你，这样麻烦你太不好意思了。”芳芳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不麻烦，芳芳，我们之间就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了。来，我们到阳台上看看。”   
　　高端顺势拉过芳芳的手，两人走到阳台上。感觉到高端的手一直拉着自己并没有放开的意思，芳芳敏感地轻轻抽出自己的手，高端微微一怔，装作什么都没有觉察：“这里的视线还真不错。”   
　　“你看那边，可以看到你原来的学校，那幢红楼就是你们的文科大楼对不对？”高端指着远处。   
　　芳芳眼里露出一丝兴奋的光：“对，没错，真是的!”   
　　芳芳久久地往那个方向看着，眼里的兴奋变成了一种惆怅，泪光一闪。   
　　“你怎么啦？”高端知道芳芳这是触景生情了。   
　　“没什么，突然间心里有些难过，现在好了。”芳芳低下头。   
　　高端在旁边出神地看着她：“对不起，芳芳。”   
　　“怎么啦？”芳芳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一个机会面对面地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为我当初对你的行为。我知道我一定伤透了你的心。那时候你是那么难，可是我却选择了逃避，你一定恨死我了是不是？”高端说得很真诚。   
　　芳芳神色淡淡地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这些事情在我心里都已经一点点淡掉了。”   
　　“那时我实在是太年轻了，自以为成熟但却十分幼稚。我明知道那一切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但在心里却怎么也过不了那一关。后来我跑到海南，自己也吃了好多苦，经历了好多事，当我可以从容面对一切的时候，我对你却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我知道你是再也不可能原谅我接受我了，生活就是这么残酷。”高端一脸的悔意。   
　　芳芳听了高端的话，心里骤然紧了一下，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笑了笑：“只要你现在过得好就行，听他们说你现在的女朋友长得非常漂亮。”   
　　高端看着远处摇了摇头：“其实我现在过得并不好。”   
　　芳芳愣了愣，面对高端直直的目光，她感到有一丝不自在，她赶紧扯开话题：“哎，对了，我的专辑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别人都在问。”   
　　高端恢复平静，回答道：“快了，估计也就是最近这一两个月就可以上柜了。”   
　　芳芳的专辑赶在初春的时候上了柜台开始热卖，大街小巷都在流传着她的声音，芳芳一下子变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生活也更加充实和忙碌起来。她们三个已经很久没有时间聚在一起，小杉的公司运转正常，为了方便，她决定买一辆车。   
　　此时小杉的旁边坐着一个汽车销售公司的销售人员，他们正在马路上试一辆崭新的吉普车，她换了个档，汽车快跑起来。   
　　“感觉怎么样？”销售人员问。   
　　“很好啊。”小杉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其实这辆车和你的气质真的挺配的。”销售人员趁热打铁。   
　　小杉反问他：“是吗？你觉得我是什么气质？” 
“很潇洒，很大气，很酷。你开这辆车简直就是一路风光。”那人不失时机地捧着小杉。   
　　小杉笑了笑，她又换了个档，车速慢了下来：“行，那我就要它了。否则我不就不大气了吗？”      
　　试车员开心地说：“唉，大气就是大气，这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与买不买这辆车是没有关系的。”   
　　小杉听着他犯贫，笑着转头往街上一看，突然猛踩刹车，车一下子停了下来。   
　　试车员吃惊地问：“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却发现小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街边一家音像店的橱窗，橱窗玻璃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其中有一张并不太显眼的是芳芳新专辑的海报，上面是芳芳的大幅照片，专辑的名字就叫《芳芳》。   
　　小杉的眼睛骤然湿润了。   
　　而在隔壁街的中巴公交车上，陶妮从后座一边往前面走着一边大声嚷嚷：“停车，师傅，快帮我停一下车，我要下去。”   
　　售票员不满地唠叨着：“刚刚靠站的时候你怎么不下去呢？”   
　　“麻烦你，麻烦你，帮个忙吧。”中巴车靠边停下，陶妮从车上跳下来，直接奔向后面的音像店。她站在海报前看着海报上的芳芳，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自言自语地说：“终于出来了，太棒了。”   
　　陶妮身旁走过来一对年轻恋人，停下脚步也看着芳芳的海报，议论着芳芳的专辑：“不知道她的歌好听吗？”   
　　“好听，好听，非常好听，她是我的朋友，好朋友，我向你们保证，她的歌一定好听。先生，请帮我拿一盘。”陶妮插过去回答，又向里面喊着。店主将碟递给陶妮，她拆开碟片，欢天喜地地翻看着里面的宣传册：“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张CD我要了，先生，这张海报能卖给我吗？”   
　　店主从里面拿出一张海报来：“送给你了。”   
　　芳芳回到司马家，看到餐厅的墙上贴着自己的海报，餐桌上放满了菜，夏心洁和司马父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陶妮和小杉在餐桌前忙碌着。陶妮艰难地开着一瓶红酒。“呀，你们谁把我这海报贴墙上了呀？这太夸张了吧？”芳芳不自在地说。   
　　小杉指指旁边的保姆小陈：“还有谁，这儿有一个狂热的追星族呢。”   
　　“是我挂的，芳芳姐，你现在在外头成大明星了，在家里头也该显一显啊。”小陈冲着芳芳傻笑着。   
　　芳芳偷眼看看夏心洁，说：“还是把它摘下来吧，这多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阿姨你说呢？”小陈理直气壮。   
　　夏心洁抬头看着墙上的芳芳，脸上似有许多感慨：“挂着吧，挺好看的。”   
　　司马父也好像记起了许多回忆：“是啊，挺好的，芳芳你当年进我们家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呢，你瞧现在已经成了大明星了。”   
　　芳芳笑了笑：“哪里呀，就你们在抬举我，我在外面还什么都不是呢。”说着在小杉身边坐了下来。小杉已经为父母倒好了酒，接着往芳芳前面的杯子里倒。   
　　“我喝不了这么多的。”芳芳推托着。   
　　“喝吧，今天叫你早回家就是为你庆祝的。”小杉的兴致很高。   
　　芳芳看着兴奋的小杉，问道：“小杉，门口那辆车是你新买的吗？”   
　　“是啊，还行吗？”小杉很得意。   
　　“挺不错的。”芳芳夸赞道。   
　　夏心洁哼了一声：“女孩子家的去开一辆吉普车，野头野脑的有什么好。”   
　　小杉并不计较妈妈的揶揄，她开心地把头扭来扭去，说道：“我喜欢。再说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去买奔驰或宝马啊，我连凌志也买不起。”   
　　“你需要用车你早说啊，小松那辆凌志车一直放在车库里，再不动它就要变成一堆废铁了，都已经过去五年了。”说着夏心洁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的话让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伤感，只有小陈一个人还在喜滋滋地盯着芳芳看着，忽然想起似的说：“芳芳姐，你卫生间的地漏今天堵了，我已经找人疏通了。”   
　　“是吗？谢谢你啊。”   
　　“不用谢的。”小陈说着开心地端着两个吃空的碗回厨房去了。   
　　夏心洁皱皱眉头：“你这个卫生间老是坏，我看还是让人来重新装修一下吧。”   
　　小杉也说：“我的卫生间也正好想重新装修一下，到时候我请人来一起弄了。芳芳，你不是老说你卫生间的地砖太滑了吗？到时候给你换了吧？”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小杉说：“你是不是怕耽误你的时间？到时候我会让小方或者小王到这里来盯着的，不用你在家。”   
　　“不是这个原因，而是……我今天回来，其实也是想来跟你们商量一件事情的。……最近我一直特别忙，一直有录音和演出，每次回家都深更半夜的，有点不方便。所以我在市中心一点的地方找了一处房子，就在体育馆那儿，离地铁站很近，去公司和录音棚都很方便。”芳芳想了想，说了出来。   
　　夏心洁惊异地抬起头：“你是说你想搬出我们家？”   
　　芳芳轻轻地点了点头，大家都愣在那里，餐厅里一下子沉静了下来，只有录音机中芳芳的歌还在继续唱着。芳芳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她有些不安。小杉和司马父都偷偷地看着夏心洁，他们都有些担心夏心洁的反应。陶妮挠了挠头皮想对芳芳说什么，但她看了看大伙，又把话咽了下去。 
长长地沉默后，夏心洁轻轻地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终于开了口：“芳芳，你要走，我不留你，我知道要留也留不住。你是因为香香才来到我们这个家的，现在香香已经不见了，你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了。”   
　　陶妮听了这个话脸上马上显出异常难过的表情，咬了咬嘴唇。      
　　“芳芳，我们这个家曾经很对不起你，可这些年你和香香却给我们家带来了很多的快乐和生气，现在，你要走了，我想我该敬你一杯。”夏心洁说着慢慢地站了起来，她拿起酒杯朝芳芳伸了过去，她的举动让所有人都觉得很意外。芳芳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芳芳，这杯酒也代表我的歉意，这些年你挺不容易的。谢谢你在我们家呆了这么多年，谢谢你。”夏心洁说着，司马父也举起酒杯：“芳芳，我也祝你往后的日子能够过得顺，过得好。”   
　　芳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妈，爸，今天应该是我敬你们的，我在这个家已经呆了整整五年了，你们一直对我很照顾，我今天在这儿谢谢你们了。”   
　　夏心洁把杯中的酒慢慢地喝了个精光，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悲凉：“我们这个家先是小松走，接着是香香，现在芳芳也要走了。这个家真是越变越冷清了。”   
　　“妈，我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芳芳哽咽地说。   
　　夏心洁点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足够了。”   
　　小杉给芳芳又给自己倒上酒，她举着酒杯：“芳芳，以前我对你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你不要放在心上。这杯酒就算是我向你道歉了。”小杉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陶妮也举起酒杯：“芳芳，我也向你道歉。是我把香香给弄丢了，其实这些年最对不起你的人是我。芳芳，真的对不起，请你原谅我。”陶妮说着也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芳芳拿着酒杯一时难过得不知说什么好。夏心洁的眼里也露出一丝很复杂的神情来，她的手用力捏着杯子，她的内心很不平静。   
　　“别这么说，你们俩都别这么说好不好？我是不会接受你们的任何道歉的。因为你们根本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相反，你们俩一直在尽心尽力帮助我。自从香香丢失后，我每次回家，不管有多晚，陶妮都在客厅里等着我，为我留了一盏灯，你们不知道这盏灯让我心里感到有多温暖。小杉，如果不是你坚持让我在广州演完最后一场，我想我是不会有今天的。所以，应该是我谢谢你们。”芳芳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三个人的眼圈都已经红了，心中似有无尽的感叹。   
　　芳芳很快地收拾东西搬走了，除了她的衣服和日常用品，还带走了香香的抱抱熊。   
　　夏心洁和司马父站在窗前往楼下看着小杉把芳芳的东西放吉普车的行李箱里，三个人上了车，车子开走了。   
　　夏心洁站在窗前喃喃自语：“就这样走了，这一切真像是一场梦。”   
　　司马父拍拍夏心洁的肩，轻轻安慰她。   
　　“凭良心讲，这三个孩子还是挺讲情义的，不知道她们以后会怎么样。”夏心洁喃喃地说。   
　　“她们一定会好的，会很好的。”司马父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走过去拿起电话：“喂，是的，这里是司马家，哦，陶妮她出去了，小杉也出去了，芳芳也不在。你是哪一位啊？哦，哦，哦，她们三个今天都去帮芳芳搬家了。有地址的，你等一下，我去拿来报给你听。”   
　　小杉的车开进小区大门，却被前面一辆外地牌照的黑色凌志车挡住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从凌志车里伸出个脑袋向路人问路，可能是语言有障碍，那个被问的老人用蹩脚的上海普通话比划了半天，那墨镜男人都没听明白。   
　　小杉开始不耐烦起来了，她不断地摁着喇叭：“喂，你快点啊，别挡路啊!”   
　　“我这不是在问路吗？”那人有点执拗地对小杉说，“就一会儿功夫的事情吗？或者你告诉我，20号怎么走。”   
　　小杉没好气地说：“前面。”   
　　“前面哪里？”这人看来是一根筋到底了。   
　　小杉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指着前方说：“前面就是前面。”   
　　“我来跟他说吧。”芳芳推门下车走过去：“然后再往右拐，你看，那幢粉红色的高楼就是20号楼。”   
　　那人张着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芳芳，跳下车冲着小杉就过来了。   
　　小杉手往前一指：“前面那一幢粉红色的楼，你听不懂啊？”   
　　那人走到小杉跟前伸手摘掉了小杉的墨镜，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小杉气急败坏地跳下车来：“你干什么？干什么？把眼镜还给我。”   
　　陶妮见状也跳下车去。准备跟人论理，但她刚冲到墨镜者跟前，她就愣住了：“这是谁啊？”   
　　那人摘掉眼镜，令陶妮她们大吃一惊：竟然是陶汉!   
　　此时的陶汉一身名牌，鸟枪换炮了。小杉、芳芳和陶妮呆呆地看着他，陶汉身上发生的如此大的变化，让她们有点回不过神来。   
　　“谁啊，连你老哥你都认不出来了吗？”陶汉笑嘻嘻地说。   
　　她们这下才真正回过神来，兴奋地扑上去，芳芳开心地喊：“陶汉哥，你可终于回来了!你这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我看看，我看看。”小杉冲陶汉伸出大拇指：“好，好，果然不一样了，陶汉哥，看来你这些日子真的是混得不错。” 
陶汉一副喜不自禁的样子，嘿嘿嘿地傻笑。   
　　“哥，你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不敢认你了。干吗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大老板似的？”陶妮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陶汉拍拍胸脯露出得意之色：“你哥我现在就是个大老板。”      
　　这时后面的车又排上了，司机按着喇叭。   
　　陶汉和小杉她们这才各自上了车，往前开去。   
　　到了公寓，当听到陶汉准备回来自己开公司的时候，陶妮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哥，你这不是在吹牛吧，你真的要自己开公司了？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本钱呢？”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有钱。”陶汉喜孜孜地说。   
　　“你哪来的钱？”陶妮好奇地问。   
　　“当然是凭拼命劳动赚的。你还记得我在广东救过一个大老板吗？那个大老板听说我有回上海开公司的念头，他二话没说就把以前答应给我的干股兑现了。我都不知道会有这么多钱，本来还一直以为他只是说说罢了。”陶汉得意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小杉走过来问：“陶汉哥，那你对苏玲玉的那个仇报了没有？当初你揣着一把刀离家出走的时候可是把我们都吓得半死的。”   
　　陶汉大大咧咧地回答道：“嗨，复什么仇啊，早忘了，有这个功夫不如想办法去多赚点钱呢。”   
　　芳芳问：“陶汉哥，那你这次回上海就不走了吗？”   
　　“不走了。”　“哎，别光说我呀，你们怎么样？你们好像混得也挺不错的样子，小杉车都开起来了。芳芳就更不谈了，连唱片都出来了，真是老母鸡变鸭啊。”陶汉一点都没有变，还像从前那样调侃她们。   
　　小杉撇撇嘴：“嗨，你这话说得简直太难听了。”   
　　“那我就不说了，我来参观参观芳芳的新家。”陶汉站起身来。   
　　陶汉在客厅里东张西望地到处转，在茶几上拿起一个镶有香香照片的镜框看着，他的表情沉了下来，显得特别难受。他轻轻地用头碰了碰照片上香香的脑门，然后把照片放回原处。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走到芳芳身边：“芳芳，你这套房子选得不错。这下你就真的可以开始新生活了。把过去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统统忘记掉。”   
　　芳芳点点头：“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哎，你乔迁之喜我得送一样礼物给你啊，你这儿还需要添什么东西吗？我给你去买。”陶汉爽气地说道。   
　　“没什么缺的了，陶汉哥，谢谢你，你的心意我领了。”芳芳连连摆手道。   
　　陶汉在客厅里一块空出来的地方踱来踱去，灵感突现：“我知道该给你添什么了。”   
　　门铃响了，陶汉就近过去开了门，芳芳也走过来，大家看到高端站在门外。   
　　“高端你来了？”芳芳把他让进门。   
　　高端指挥工人抬着床垫往卧室里搬去，他注意地看了看陶汉，眼睛里有着非常明显的戒心。   
　　陶汉粗粗拉拉地问：“芳芳，你不跟我介绍一下这位小伙子是谁？”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芳芳赶紧把高端拉过来：“哦，我来介绍。这是高端，我现在经纪公司的同事。这是陶妮的哥哥，陶汉。”   
　　陶汉向高端伸出手去：“你好。”   
　　“你好。”高端的手伸出去时，明显不自信。   
　　陶汉打量着高端：“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似的。我们见过吗？”   
　　高端点点头：“是，我们以前应该是见过的。我记得有一次芳芳带我去过你们家，我们在一起吃过饭。那还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陶汉皱着眉头：“嗯？有这回事吗？噢噢噢，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你又回来啦？”   
　　陶汉脸上露出一种不屑的神情，高端露出一丝尴尬，这时搬床垫的工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高端去给他们付费，陶汉把陶妮拉到一边：“他们不是已经……怎么现在又……”   
　　“芳芳说他们现在只是工作关系。”陶妮悄悄地对陶汉说。   
　　陶汉还想说什么，可是手机响了，陶汉接起电话：“喂，我过来了，马上过来。”   
　　陶汉关上电话对芳芳说：“我有事要先走了，你们忙吧。那个，芳芳，你星期天有空吗？”   
　　“有什么事吗？”芳芳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们也该来参观参观我的新居啊，我在梅陇买了个小别墅，三层楼的，到时候我请你们在家里吃饭，说好了啊。”陶汉说着匆匆忙忙出了门。   
　　高端远远地看着他，一脸敌意。   
　　星期天晚上，陶汉新购的小别墅里灯火通明。陶母陶父和陶妮在二楼厨房餐厅忙着做晚饭，陶母打开米箱，找了半天对陶妮说：“妮妮，帮我找个盛米的小碗来。”陶妮笑着过来：“妈，这个米箱不是这样往外舀米的，喏，这个按钮一按，米就从这儿出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的。这么高级啊？”陶母搓着双手，笑道。   
　　“你没看哥这里全是高级的东西啊？哎，妈，你说哥的动作怎么这么快？他才回上海什么时候就把房子都装修完了？”陶妮觉得很奇怪。陶父接上茬：“你哥他买的是二手房，原来那个房主刚把房子装修好，结果股票亏了，就把房子转卖给你哥了，而且卖得还挺便宜的。”   
　　“那么说我哥他是捡了个便宜喽。”陶妮由衷地替哥哥高兴。 
“可不是吗？”陶母看看楼上：“咦，楼上没人开着灯干吗呀，我去把它关了。”陶妮赶紧阻止母亲：“别，妈，哥特意关照把全楼的灯全打开的。”   
　　“干吗呀？”陶母停了下来。   
　　陶妮神秘地说：“给芳芳臭显呗……爸、妈，你们有没有看出来，我哥他对芳芳挺有意   
思的。”   
　　陶父陶母相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睛都一亮。   
　　陶父乐呵呵地说：“如果他们俩能好上的话倒也蛮好的。”   
　　“他们俩不可能的吧？陶汉他没有读过大学，芳芳现在又出名了，她会看上我们陶汉吗？”陶母反而有点担心。   
　　“那可说不准，我哥现在还成了大款呢，你们知道现在社会上什么东西最吃香吗？明星和大款，他们俩正好成一对。”陶妮边说边朝窗外望去。   
　　陶汉正陪着芳芳在院子里慢慢走着看着，陶汉养的一条白色京叭狗跟着他们。他们走到一把秋千椅前面，陶汉拍拍秋千：“芳芳，来，坐这儿。”   
　　芳芳坐上去，小狗也趴在椅子旁边。陶汉在后面摇晃着她：“你从这儿看过去，我这房子看上去还挺不错的吧？”   
　　“真好看，就像是一座水晶宫一样。”芳芳赞赏道。   
　　“我记得我妹妹结婚之前，我和我爸妈来看她的新房，当我看到司马家那幢小楼时我整个人都呆了，我心想，一个人要住上这样的房子，那他这一辈子就什么都满足了。想不到现在我也有了这样一幢小楼，真的像做梦一样。芳芳，你要喜欢这里的话你就干脆住过来吧，我反正要忙着跑外地做生意，住我妈妈家里就行了。”   
　　芳芳有些不太自在地说：“那干什么呀？我又不是没地方住。”   
　　“我这不是想让你住得更舒服一些吗？芳芳，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陶汉提醒芳芳。   
　　“你说过什么呀？”芳芳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陶汉稳住秋千，走到芳芳跟前认真地看着她：“我跟你说过等我有了能力后我一定会向你求婚的，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地对你好的，我一定要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   
　　芳芳怔怔地看着陶汉，脸上的表情含糊不清。   
　　“看来你把我跟你说过的这些话都忘记了，或者你就根本没有当真。可我却把它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头。我在广东最苦最难的时候想的全是你，是你让我走到了今天。”陶汉期盼地看着芳芳。芳芳被陶汉看得低下头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芳芳，你让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好不好？”陶汉问道。   
　　芳芳还是低头不语。   
　　陶汉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我明白，你现在已经是明星了，依你现在的条件你完全能够找到比我条件好得多的男人，我这算什么呀。芳芳，看来我这辈子是赤着脚都赶不上你啊。”   
　　芳芳赶紧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陶汉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情，自从香香失踪后，我的心就像是死了似的，况且你走了这么多时间，现在又突然回来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才好。”   
　　“行，那就什么也别说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知道这事是急不得的。再说你就这样答应我也太委屈你了，我会想办法让你的心一点点活过来的，我一定会想办法的。”陶汉很大度地说道。   
　　陶汉的突然回来给芳芳的生活无疑增添了一丝丝欣喜，一点点怅然，她不知道陶汉的这段感情是不是还可以接受，反倒是看在眼里的高端心里不平衡起来。   
　　演出结束后，芳芳在后台对着镜子卸妆，高端拿着一束粉红玫瑰进来，放在镜子旁边：“送给你。”   
　　芳芳淡淡地说：“每次演出你都送花，不必了吧？”   
　　“一片心意嘛。”高端赔着笑脸。   
　　这时门口有两个人抬着一个很大的花篮走了进来，里面插满了红玫瑰，打听着：“请问这里哪一个是吴芳芳小姐。”   
　　芳芳站起来：“我是。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礼仪公司的，这是陶汉先生送给你的花篮。请你签收一下。”来人很有礼貌地说。   
　　芳芳在收件单上签字：“谢谢。”   
　　送花篮的人走了出去，芳芳出神地看着那个花篮，还凑上去闻了闻，高端的脸上露出酸酸的神情。   
　　晚上又下起了大雨，高端送芳芳回到公寓楼前，芳芳打开出租车门，高端也下了车。   
　　“你别下来了。”芳芳回过头来说道。   
　　“我送你上去吧。”高端坚持着，“你看你今天又有花，又有那么多衣服，拿不了吧？我还是送你上去吧。”   
　　芳芳也就不再客气了：“行，那就谢谢你了。”   
　　两人说着上了楼，芳芳打开家门：“进来吧。”   
　　高端捧着一大一小两捧玫瑰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了客厅里竟多了一架白色钢琴，开口问道：“你买钢琴了？”   
　　“没有哇。”芳芳还没看到。   
　　高端指指客厅里：“那这是什么？”   
　　芳芳一回头看见了那架钢琴，吓了一跳。她看看左右，脸上露出了惊慌不解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这儿还是空的，是谁把钢琴放到这儿来的？”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芳芳过去接电话：“喂，是陶汉哥？对，我刚回来。” 
 　电话里，陶汉问芳芳：“看到那架钢琴了吗？喜欢吗？我在棕色和白色中间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买了白色的。”   
　　“原来是你送的钢琴啊，你快吓死我了，你是怎么进来的？”芳芳如释重负。   
　　高端一听是陶汉送的钢琴，他的脸色又变了。      
　　“是给你打扫房间的钟点工让我进去的。”陶汉呵呵地笑着说道。   
　　芳芳手抚着钢琴：“陶汉哥，你为什么要送我钢琴啊？这东西多贵啊？”   
　　“我说过我要给你一个礼物的嘛，我想你现在是音乐家送你钢琴最合适的啦。”陶汉为自己的英明决定感到得意。   
　　芳芳的手还在抚摸着那架钢琴，看得出她真的很喜欢。“可我这房子是租的，说不定哪一天人家就不借给我了。我不能添这么大的东西的。”芳芳又有些为难地说道。   
　　陶汉打着保票：“那就再搬到你的新家去啊。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没地方住的。”芳芳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   
　　“芳芳，你弹点声音让我听听，随便弹点什么。行不行？就算是你对我说声谢谢，好不好？”   
　　芳芳打开琴盖，她把电话放在琴上，她在琴上弹出一串音符。芳芳一边弹，一边回头一看，她突然发现高端已经不见了。   
　　她停止了弹奏。   
　　“喂，喂，芳芳，你怎么不弹了？”陶汉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芳芳站了起来，她急急地走到窗前探头往下看去，只见高端已经走出楼洞，一头扎在雨中。   
　　高端在雨中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看着芳芳的窗户。雨把他的衣服全浇湿了。   
　　芳芳怔怔地站在窗口看着雨中的高端，她想到了五年前在陶妮楼下的那段往事，内心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抽了一下，生疼。 
（十九）（1）         
　　小杉正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在翻弄头发，一副乱七八糟狼狈的样子，韩波推门进来好奇地问：“你在搞什么名堂，把自己的头发弄成这样？”   
　　小杉看到韩波，高兴地叫：“你快来帮我一个忙。我这里头有一根白头发，你帮我把它找出来。”      
　　韩波俯下身去：“哪里？”   
　　“这儿，这儿。”小杉在镜子里看着笨手笨脚的韩波说。   
　　“噢，我看到了。”韩波拔了一根白发放在小杉跟前，小杉低头看着这根白发，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唉，真想不到我还不到30岁，就有白发了!这简直是太可怕的事情了。”   
　　“你现在整天这么急火攻心的，长褶子长白发那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哎，你妈妈公司不是新出了一种染发剂吗？去弄一点涂涂吧。”   
　　小杉突然转过脸满脸严肃地看着韩波，把韩波弄糊涂了，“你干吗这么看着我啊？”   
　　“我发现你现在对我越来越没有感情了，居然说出这种幸灾乐祸的话来。我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那都是辛苦操劳的结果，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点怜香惜玉的感情来？”   
　　韩波笑了，他上前一把抱住小杉，把她抱出卫生间。   
　　小杉尖叫着：“喂，喂，你干什么？”   
　　韩波把小杉放在床上，对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小杉一把推开韩波：“你干什么嘛？”   
　　“你不是让我怜香惜玉吗？我抱抱你亲亲你啊。哎，你坐着别动，我给你看样东西。”韩波从包里拿出一本画册递给小杉。   
　　“这是什么？”小杉拿着，很奇怪。   
　　“你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小杉打开画册：“新疆？伊犁？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作协组织我们到草原深处进行一个月的社会民俗考察。我知道得晚了，他们过两天就要出发了。”   
　　小杉一下子坐了起来，“你不是刚刚参加完笔会才回来吗？怎么又有活动了？”   
　　“那是市作协组织的，这是全国作协组织的，规格和性质都不一样的。这个名额还是我的一个前辈去帮我争取的。”   
　　小杉把画册重重一甩，“不许去，不是说好你帮我导服装城的这台晚会的吗？在这节骨眼上，你还有心思到外面去游山玩水，你好意思？没看见我这些日子都忙成什么样了，非得看到我长出满头白发才满意啊？”   
　　“小杉，你可别误会，我这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我真的是去考察。”   
　　小杉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啦，这次活动是要让我们深入到最底层的牧民生活中去的，所以才会对我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如果真是游山玩水的话我还不去了呢。”   
　　“不管是什么，反正就是不许去。”   
　　“小杉，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去参加这次活动，你要知道在大草原深处自由驰骋，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服装城的晚会请谁谁都能来导，可如果我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会感到非常非常难过的。”   
　　“韩波，你有一点责任感和危机感好不好？你要知道尽管我们现在住在这么豪华的小楼里过着温饱无忧的生活，但那都是妈妈的，我们不能靠她一辈子的。你看看妈妈现在这种样子，我真担心她的公司会一天天垮下去。你知道吗？我这些天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对我们的将来充满了担忧……”   
　　韩波沉着脸打断了小杉：“打住打住，你不愿我去就说你不愿意，别把话扯得太远了，我们谁都别把话说得太死，你冷静一下我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我下去跑步去。”韩波说着往外走去。   
　　小杉冲着他的背影嚷嚷：“讨论什么呀，我不会再跟你讨论了，反正我今天已经把话都跟你说清楚了，你如果坚持要去，我们之间就完蛋了。”   
　　韩波还是决定退一步，小杉的危机感打动了他，作为一个男人，在这个时候丢下一切跑到外面的确是件不理智的事情。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咬咬牙狠心地随小杉回到公司，帮她策划这场晚会。   
　　小杉的会议桌上摊着服装城的资料，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韩波偷空跑到走廊上给原本预备同行的朋友打了电话：“哥们儿，真羡慕你啊，到了草原上记得多给我拍回些照片来，多收集些有趣的故事。你几点出发？晚上八点，行，那就祝你一路平安。”   
　　韩波叹口气，回到办公室，一些从外面请的创作策划人员正坐在一起和小杉讨论“服装城开业晚会”的方案。韩波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神情有些惆怅。   
　　“他们广东总公司把修改方案传过来了，他们主要的意思是要在歌舞表演中增加时装表演，并且在几个独唱节目中加上时装表演。”小杉将几张纸递给韩波，并顺手推了推他，示意他不要走神，韩波这时才回过神来。   
　　陶妮皱皱眉头：“表演时都要求穿着他们公司的服装吗？”   
　　“那当然。”小杉说。   
　　韩波看着手里的报告，不悦地说：“这不协调啊，不是已经有一块专门的时装表演节目了吗？”   
　　“他们觉得还不够。”小杉说。   
　　“那他们还做什么晚会啊，干脆搞一台时装表演不就行了吗？”韩波执拗地说道。   
　　小杉迁就地解释道：“他们本来就是这个想法，差不多已经和一家模特经纪公司谈妥了，是我劝他们搞晚会的。”   
　　陶妮有些不太自信地提意见，“其实，我在想，能不能这样呢？到时候让独唱的演员穿上他们公司的品牌服装，那他们会不会就同意把后面的时装表演拉掉了呢？”   
　　小杉生硬地说道：“那就更不伦不类了。”   
　　陶妮一阵脸红，她低下头去，韩波不满地抬头看了小杉一眼。      
　　旁边的参会人员说道：“那既然是主办方的要求就加吧，这在操作上也不难。”   
　　“不行，我不同意，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这台晚会搞出来就太不伦不类了。既然由我们来搞这台晚会，那就得体现出我们的水平和趣味，不能由着他们来瞎指挥啊。”韩波坚持着不肯让步。   
　　小杉白了韩波一眼说：“你不同意没用，谁出钱就得听谁的，这是游戏规则。这个问题没什么可讨论的，我们只能跟着人家的需要来，就这样。”   
　　韩波不悦地反问：“那你的意思是人家有任何需要我们都要答应吗？”   
　　“应该是吧。”小杉不想跟他拌嘴，冷冷地说道。   
　　“那主办方要我们出脱衣舞的节目，你也给安排吗？”韩波不买账。   
　　小杉气得噎在那里，她把笔一扔，想了想她又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这个要求，等哪一天他们提出来了我再来考虑这个问题。”   
　　韩波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当这个导演了，搞这种下三滥的东西，简直是在污辱我的人格和智商，你有雅兴你去搞吧。”   
　　小杉一愣，看看身边的人，感到很下不来台，“你这是怎么啦？是要故意给我难堪是不是？行，你不当就不当了，我们可以换人，我自己也可以来当这个导演，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别以为这儿缺了你就不行了。”   
　　小杉的话让大家都觉得吃惊，包括韩波。几秒钟后，韩波倏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拎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晚上小杉背着包回到家，她打亮房间的灯，重手重脚地掀开被子，床上没人，又到卫生间看了看，也没有人。   
　　这时才发现桌上留了张条，她拿起来看着，是韩波一贯的龙飞凤舞——小杉，我走了，既然你的晚会已经不需要我了，那我就去我自己想去的地方了。到了新疆可能不方便给你打电话，说不定连邮信都难，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小杉气得一把撕烂了韩波的留言条，歇斯底里地喊着：“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在小杉和韩波冷战的时候，陶妮终于把在国外的小柯盼了回来，在客如潮涌的机场国际到达处，她一眼就看见了随着人流一块出来的小柯。在那些最痛苦最无助的日子里，陶妮对小柯是那样的朝思暮想，可是当他真的重新回到她面前时，陶妮竟然感到他们之间有了一丝陌生和尴尬，不知道是分开时间太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小柯把陶妮的手握到自己的手里。   
　　“……小柯，你真的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弄丢了香香，还弄丢了我们的孩子。”   
　　小柯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你一定在心里怪我的，是不是？”陶妮自责地说道。   
　　“妮妮，你的心别这么重了，你受了这么多苦，我心疼都心疼不过来呢。我还怕你怪我呢，在你这么痛苦的情况下，我却一直回不来。”小柯把陶妮揽在了怀里。陶妮的眼圈红了，她把头埋在小柯的肩膀上，小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出租车一路向前开去。   
　　回到久违的家里，他就进了夏心洁的房间，他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但是他相信，母亲一定是希望看见他的。   
　　夏心洁和小柯坐在床边，她的手紧紧握着小柯，呆呆地坐着，也不说话。收音机里放着一些不相干的节目。   
　　“妈妈，你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心里不痛快啊？”   
　　“在你回来之前我满肚子的话都已经在心里头跟你说光了。现在我只要拉着你的手就感到很踏实很舒服。”   
　　“是我不好，妈妈，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应该早点赶回来的。可是那一边的研究实在断不开，我真的是没办法。”   
　　夏心洁拍着小柯的手：“妈妈知道，妈妈都知道。”   
　　“陶妮跟我说你这段时间精神一直不太好，我心里特别担心，妈妈，你不能老这样闷坐着，你要多活动，多说话才行。”   
　　夏心洁警觉地问：“陶妮还跟你说了什么？她是怎么跟你说香香这件事情的？”   
　　“自从她把香香弄丢以后，陶妮她就一直特别特别自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可这次回来，我没听到你对她有一声责备，我心里真的特别感动。妈，我替陶妮谢谢你了。”   
　　夏心洁怔怔地看着小柯，表情变得十分奇怪。   
　　“妈，你怎么啦？”小柯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变了脸色。   
　　“陶妮她真是这么说的吗？她说是她弄丢了香香？”   
　　“是啊。怎么啦妈？”   
　　夏心洁的眼圈红了，她低下头去，突然她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小柯紧张地问：“妈，你怎么哭了？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妈你别这样好不好？”   
　　“其实是妈妈把香香弄丢的，妈妈在谁面前都不愿承认，你是我最亲的儿子，我知道你是不会笑话妈妈责备妈妈的。回头你去替妈妈对陶妮说一声，让她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就说她心里的苦，妈妈心里都明白。”夏心洁说着不断地抹着眼泪。 
小柯伸手搂住夏心洁：“妈妈，你想哭的话，你就哭出来吧，哭一哭，你的心里就好受了。”   
　　夏心洁抚着自己的胸口：“妈妈把这话说出来，心里已经好受多了。”   
　　小柯回到房间，看到陶妮坐在被窝里，床头灯开着，手里拿着一叠报纸却睡着了。他走   
过去俯身亲了亲陶妮，陶妮睁开眼睛。   
　　“对不起，陶妮，我在妈妈那里呆得太久了。这次回来我发现妈妈像个孩子一样，我这两天多哄哄她，你不会生气吧？”小柯坐到陶妮身边。   
　　“我不会。她这么想你，你当然应该多陪她说说话的。”   
　　小柯怔怔地看着陶妮，突然捧着陶妮的头重重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妮妮，你真好。妈妈把香香丢失的整个经过都跟我说了，她让我告诉你她明白你的心。妮妮，你的心眼真好，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陶妮感动地扑在小柯的怀里，两人亲热地拥抱在一起。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小柯依依不舍地松开陶妮去接电话。等他搁下电话时，他一脸为难地看着陶妮。   
　　“什么事啊？”陶妮问。   
　　“医院里收治了一个重症颅脑病人，需要马上手术，他们碰到了一些疑难问题，希望我过去一起会一下诊。”小柯懊恼地说。   
　　“那你快去吧，救人要紧。”   
　　“他们盯得也太紧了，本来我想和你好好说说话的。”   
　　陶妮指着报纸笑笑：“你现在是权威了，那是人家看得起你。我们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可以说话，快去吧。”   
　　韩波走了，余下的一切工作小杉扛到了自己肩上，她咬着牙赌气，没有了韩波她司马小杉依然可以做好所有的事。在卧室的灯下，小杉做着策划报告，想了想，给芳芳打了电话。   
　　“喂，小杉？这么巧，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先说你的事，说吧，别客气。”芳芳说道。“是这样的，我接了一个活，到时候想请你来唱两首歌行不行？”小杉问。“行啊，当然行啊。你的事情我当然是随叫随到的。”“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碰个头，然后签一个演出合约吧，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我们得郑重其事啊。”   
　　“嗨，什么呀，你就别寒碜我了，我们之间还来这一套。我现在马上就要去杭州演出，是几个小型的歌迷见面会，公司安排的活儿。你把你晚会的时间告诉我就行了。”   
　　杭州的西湖边上，这时一辆面包车驶过。芳芳正坐在高端身旁闭着眼打瞌睡。   
　　前面的司机提醒她：“吴小姐，西湖到了，你不是要看西湖吗？”   
　　芳芳和高端同时睁开眼，高端打开车窗，月夜的西湖显得格外秀丽淡雅。   
　　“这就是西湖啊？好漂亮。”芳芳惊呼。   
　　高端会意地问道：“想下去走走吗？”   
　　“让司机等我们不太好吧。”   
　　“可以让他们先回酒店，我们再慢慢地走回去，反正这儿离酒店已经不远了。”   
　　芳芳犹豫着。“辛辛苦苦演出完，该让自己放松放松了，下去走走吧。”“那好吧。”芳芳答应了。下了车，芳芳和高端沿着西湖湖堤慢慢地走着，芳芳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高端也跟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人相视而笑。缓缓地走到断桥边，一个弹吉他的年轻人正在卖艺，高端和芳芳从他身边走过，高端跟芳芳耳语了几句后就走到了卖艺者面前，放了十块钱在讨钱盆里，又轻轻地对卖艺者耳语，卖艺的把吉他交给了高端。   
　　高端背起吉他，调了调音，边弹边唱起来。他弹唱的就是那首《妈妈留给我一首歌》——   
　　“在我童年的时候，妈妈留给我一首歌，没有哀愁没有忧伤，唱起它，心中充满快乐……”   
　　高端娴熟的弹奏和充满磁性的歌声吸引了许多路人，人们纷纷往他脚下的讨钱盆里扔着钱币。高端的眼睛却深深地凝视着芳芳，芳芳的眼睛湿润了。   
　　旁边围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叮叮咚咚往碗里扔着钱。这时天上下起了雨，路人纷纷离散，高端在雨中坚持唱到最后，芳芳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唱完后高端把吉他还给了卖艺者，卖艺者收起钱一溜小跑地走了。雨中只剩下高端和芳芳。   
　　高端一步一步走到芳芳面前，芳芳冷得有些哆嗦了，轻轻地说：“我们走吧。”   
　　高端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神情异样地看着芳芳。   
　　“你怎么啦？”   
　　突然之间，高端扑通一下跪倒在芳芳眼前。   
　　芳芳猝不及防惊慌失措地喊：“呀，你这是干什么呀，干什么呀你？你起来，快起来。”   
　　“芳芳，请你原谅我过去对你犯下的错误好不好？我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请你不要再恨我了，好不好？”   
　　“你这是怎么啦？这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干吗还要重新再把它拿出来呢？”   
　　“刚才那首歌让我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我心里好难过啊。芳芳，那时候我们俩是那么相爱，为什么，我们会是现在这样的下场？”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   
　　“不，我们现在虽然天天在一起，但我们的心却隔着千山万水，芳芳，为什么我们现在就不能再重新走到一起去呢？我们俩重归于好吧，芳芳。”   
　　“你说什么呀，你忘了你是有女朋友的？” 
“我和她已经分手了，因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因为在我的心中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你的爱，我现在只想和你一起分担你的痛苦和寂寞。”   
　　“你实在是太荒唐了，我不想和你说了，我也不会答应你的，你站起来，否则我就走了。”高端依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芳芳扭头就走，边走边抹着眼泪，当她走到桥的最高坡再回头时，发现高端还是一动不动地跪着。芳芳停住了脚步，她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她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返身又向高端迈出了脚步，高端见状也站起身来朝着芳芳跑去，两人一路奔跑到了一起。   
　　高端把芳芳紧紧地拥在了怀里，一下子吻住了芳芳的唇，两唇接触的一刹那，芳芳为自己设的那道心理堤坝轰然倒塌，她也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高端，他们俩热烈地亲吻起来，犹如干柴碰到了烈火。   
　　雨越下越大，却怎么也浇不熄两人在瞬间迸发出的热情。两人回到湖滨酒店，在床上更加疯狂地亲吻着，他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高端伸手解开芳芳的衣服……   
　　“抱紧我，高端，再抱得紧一些，不要放开，千万不要放开。这才是我的第一次啊，我今天才算真正享受到了做女人的快乐。”激情过后，芳芳紧紧地依偎在高端怀里，泪流满面。   
　　休息了片刻，高端起身去了卫生间，芳芳穿着睡衣趴在床上，半睁着眼，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激情。   
　　这时门铃响了，高端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出去，他看到门外站着手持玫瑰正在整理领带的陶汉，高端皱着眉头想了想，心生一计。   
　　高端回到卫生间边刷牙边叫着芳芳，“芳芳，你过来开一下门好吗？可能是我叫的外卖送来了。”   
　　“你叫过外卖了？太好了，我正好有些饿了。”芳芳坐起来匆匆地穿上拖鞋，她开了门，当她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是陶汉时，她顿时傻掉了。   
　　陶汉看着芳芳穿着睡衣的样子又欣赏又不好意思地说：“芳芳，我终于找到你了。”   
　　芳芳声音颤抖着：“陶汉哥，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呢？”   
　　“我出差正好经过杭州就想过来看看你，你已经睡了？哎，你现在这样真好看，给你花。”   
　　芳芳麻木地接过陶汉递上来的花。高端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故意把自己的睡衣敞得很开，露着胸膛，装作不知道地说：“快把东西送进来吧。”   
　　高端故意大大咧咧拉开门，却和陶汉对了个正着，他马上装出很惊讶的样子：“是你？你怎么来了？”   
　　陶汉呆在那里，外面雷声震荡，此时的他也如遭雷击，他看看高端又看看芳芳。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你们俩就天天睡在一起？”   
　　不敢面对陶汉直勾勾的眼神，芳芳不由地低下头去。   
　　“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和他又混到一起去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一个人在那里想入非非自作多情？”陶汉失控地对着芳芳喊道。   
　　芳芳拿着那束玫瑰，她嘴唇抖动着说不出话来，高端体贴地搂了搂她，“你快进去吧，这样会着凉的。别担心，这儿有我呢。”   
　　看到这一幕陶汉更加生气，他一把拉过高端的头发把他抵在墙上，用胳膊肘压着他的脖子。芳芳大惊失色。高端硬是忍着没让自己喊出声来。   
　　“陶汉哥，陶汉哥，你别这样，你放手，都是我不好。你别打他。”芳芳扯着陶汉的胳膊。   
　　陶汉对着高端就是一拳，他喘着气眼里冒着火狠狠地瞪着高端，“你小子，你小子这次你要是再对她做出什么不地道的事情来，我绝对不会饶你了。”说着就往外走，芳芳一把拉住他：“陶汉哥，陶汉哥……”   
　　陶汉看着芳芳，气不打一处来，他夺过芳芳手中的玫瑰朝她头上狠狠地扔过去，“你别叫我，我没你这么贱的妹妹，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就全忘了，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芳芳拉住陶汉的手：“陶汉哥，你听我说。”   
　　陶汉一把甩开芳芳，芳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陶汉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下了楼，陶汉发现雨已经停了，他开着车超速行驶在公路上，脸上充满了悲伤。想到刚才的一幕，陶汉充满了自责，边开车边自言自语：“我真浑蛋，我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呢？她受了这么多苦，我怎么可以让她再难受呢。她现在肯定恨死我了。这下好了，全完蛋了，前功尽弃了，她再也不会理我了，再也不会叫我陶汉哥了。我好蠢，我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我真是个笨蛋，笨蛋!”   
　　陶汉在不知不觉中闯过了一个红灯，被路边的交通警察伸手拦下。“把你的驾驶执照拿出来。”陶汉怔怔地看着交警，突然大叫：“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呢？为什么？为什么？”   
　　几个交警诧异地看着他，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给陶汉做酒精测试。   
　　上海，陶汉别墅二楼的卫生间里，陶妮正在搏斗似地给小狗洗澡，搞得她一身一脸的泡沫。陶妮边洗边对它抱怨：“阿虎，你乖一点行不行，你以为我喜欢帮你洗澡啊，要不是你爸爸再三关照让我来照顾你，我才不愿碰你呢。”   
　　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停车的声音，陶妮站到窗边往外看，小狗趁机逃走了。   
　　陶汉开门进来，打开客厅的灯，湿漉漉的小狗冲着他飞奔过来，可是陶汉好像没有什么反应，他一边往里边走一边解开自己的领带。他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茫然地看着客厅里的摆设，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这时他看见矮柜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包，他走过去拿起礼包看了看，然后撕开包在上面的包装纸，里面是两只很小巧的玻璃花瓶，陶汉拿起一只花瓶看着。那是他买来准备送给芳芳让她摆到钢琴上的，陶汉的脸上显出十分难受的神情，突然举起那个花瓶狠狠地把它摔在地上。 
陶妮还在二楼冲洗自己的手和脸，这时她听到楼下传来的那一声巨响，吓了一跳，呆在那里。   
　　随即又传来第二声巨响，陶妮跳起来就朝楼下冲去。   
　　陶汉又随手拿起客厅里摆放的装饰品一样样地朝地上砸着，陶妮匆匆地从楼梯上奔下来   
，此时陶汉又拿起一只很大的青花瓷瓶。   
　　“哥，你干什么呀!”陶妮大叫。   
　　陶汉没料到家里还会有人，吓得一哆嗦，举着那只花瓶僵立在那儿。陶妮奔到他面前，陶汉喘着粗气看着陶妮，他像是不能一下子回过神来似的：“你，你怎么在这儿？”   
　　“哥，你这是怎么啦？你疯了吗？”陶妮说着就想从陶汉手里把花瓶夺下来，可陶汉不让。两个人使劲地抢来夺去的。   
　　“你把花瓶给我，你给我，你松手啊。”   
　　“你别管我，你走开。我自己的东西，我爱怎么砸我就怎么砸。”   
　　“你有事说事，干吗要砸自己的东西呀？这些东西都是你辛辛苦苦挣钱买来的，你砸了它不心疼啊？”   
　　“我不心疼，我现在还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你说我买这个房子是为了什么？你说我把这儿搞得这么漂亮是为了什么？我还不全都是为了她吗？现在她已经跟了别人，我还稀罕这些东西干什么？啊？”   
　　陶妮愣住了：“你说什么呀？谁跟了谁了？”   
　　陶汉趁陶妮发愣的空当，抽出手来，高高地举起花瓶狠狠地把它砸到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陶妮呆在那里看着地上的花瓶碎片，带着哭腔叫：“哥，你干什么要这样啊？你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啊。”   
　　陶汉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他用手蒙住脸呜呜地哭开了：“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倒霉呢？凭什么我陶汉总是这么倒霉呢？我又不坏，也不笨，现在也不穷了，可我却还是那么倒霉。她要是找一个好一点的男人我也就算了，可她偏偏和那个人好了，那个人是什么东西啊？以前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那么无情地抛弃过她，可她现在却又和他搞到了一起，我想不通啊。”   
　　陶妮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陶汉，脸上露出十分诧异的神情：“你说什么？你是说芳芳和高端又好上了？这是真的吗？”   
　　好不容易暂时安抚了陶汉，第二天大清早，陶妮回到公司就把芳芳和高端的事情汇报给了小杉。   
　　小杉把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什么？这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芳芳怎么可能这么没脑子呢？她怎么可能再去吃那回头草的呢？我上次陪她一块儿去宁波演出的时候还给她洗过脑子的，她信誓旦旦地对我表示说她绝对不可能再和高端走到一起去的，想不到这么快她就踩着西瓜皮滑过去了，不行，我得把她叫过来，我们得问问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做这样的决定怎么着也应该跟我们俩商量一下对不对？”   
　　小杉伸手拎起电话，着急地拨号。   
　　陶妮摇摇头：“我已经给她打了好多电话了，可她就是不接。她一定是怕我会去劝她。”   
　　“她要敢不接我的电话，我就从此和她一刀两断。”   
　　平江公寓芳芳的房间里，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屋里音乐大振，芳芳的手机被放在沙发上，手机的信号灯在闪着，手机在震动着。   
　　高端和芳芳正在随着音乐在跳一支探戈舞，他们做着各种夸张的动作，两人相视哈哈大笑。在他们不远的地方架着一台家用摄像机，摄像机正对着他们拍摄着，高端把芳芳带到摄像机前面，两人一边跳一边冲着镜头做着鬼脸。   
　　一曲终了，高端把芳芳拥在怀里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吻。   
　　高端走过去关了摄像机，他将带子倒过去准备回放。   
　　芳芳跌坐到沙发上：“啊呀，累死我了，我好久都没有这样疯过了。”“真漂亮。”高端看着回放，眼睛里泛着光，“芳芳，你跳舞的时候就像个天使。”芳芳也凑过去：“给我看一眼。”   
　　这时厨房里烧水壶发出尖叫，高端把摄像机从三角架上拿下来递给芳芳：“我去灌水，你按这个键往前倒一点，然后再按播放键就可以看了。”   
　　高端奔进厨房，芳芳按着高端的指示操作。带子倒过去时镜头里出现的动作全是反的，芳芳看得直乐。这时监视镜里突然出现了她和高端赤身裸体搂抱在一起的镜头。芳芳吃了一惊，她不由地张大嘴巴，惊讶无比。   
　　高端拿着水壶出来：“芳芳，你的茶杯呢？”他注意到芳芳在骤然间变得紧张起来的表情，愣了愣：“怎么啦？”   
　　“你自己来看，你怎么可以把这个也拍进去啊？”   
　　高端凑过来一看：“哟，真的，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这个也拍进去了。哦，我想起来了，准是那次我们闹着闹着忘了关机器了。不过拍得还挺漂亮的，你就像是个天仙，你觉得呢？”   
　　芳芳恼怒地打了高端一下：“什么呀？羞不羞啊？真是难为情死了，你赶快把它抹掉。要是让旁人看到的话我就该跳楼了。”   
　　“行行行，我马上把她抹掉。”高端把壶递给芳芳，“那你自己泡茶，我来抹录像带。”   
　　芳芳拿着壶站起来往一边走去，不小心却将壶里的水溅在了陶汉送的那架钢琴上，芳芳心疼地用干布擦拭着钢琴，脸上显出一丝不安的神色，她拿过一块大花布盖住了钢琴。 
沙发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了，信号灯不断地闪着。   
　　这边小杉听着电话，陶妮在一边紧张地问：“还是不接？”小杉气呼呼地按掉电话，她把听筒往座机上一扔：“没想到她真的会给我来这一手。”   
　　芳芳和高端坐在一起吃午饭，高端忙里忙外地服侍着她。      
　　“我自己来吧。”看到高端要给自己倒咖啡，芳芳不好意思地伸出手。   
　　“不，我来，这个咖啡是我现磨的，香不香？”芳芳闻了闻，点了点头。   
　　“来，尝尝这个沙拉，看我做得到不到位。”芳芳吃了一口，她向高端伸出了大拇指。   
　　“面包里要不要加点果酱？我帮你去拿。”“不用了，不用了，高端，你别忙了，你赶紧吃你的吧。”高端柔声细语地说：“我忙一点没关系的，最要紧的是让你吃得舒服。”接着又从厨房里拿出果酱，为芳芳涂在面包上。   
　　“高端，你不用对我这么周到的，你这样我会不习惯的。”   
　　“我会让你慢慢习惯的，我说过要让你每一天都过得舒舒服服的，我说到做到。芳芳，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对我感到失望的。我要让你知道你的选择是没错的。”芳芳脸上写满了感动。   
　　高端递上面包：“给，快吃吧。”芳芳拿起面包往嘴里放，高端刚坐下又站了起来。“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高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到芳芳面前，“这是我最近为你联系的演出，你看看。”   
　　“才这么几天你就为我联系了这么多演出？”   
　　“不是你自己说想有多一点演出的机会吗？”   
　　“可我没想到你一下子能联系到这么多，你怎么这么有本事啊？”   
　　“我这么多年在这个圈子里难道是白混的吗？”   
　　“照这样下去，我们不就很快成为富翁了吗？”   
　　“可不是吗？我告诉你，以前你参加的演出别人都是欺你不懂，狂压你的价位，现在你有了我这个贴身经纪人，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我跟你说，眼下你和公司还有约在身，我们只能偷偷地操作，明年约满后你就跟经纪公司脱钩，我们的情况会更好。”   
　　芳芳低头看计划，突然叫道：“哟，坏了，这个时间不行，我已经答应小杉参加她公司的演出了，赶紧跟他们取消吧。”   
　　“我看看，哪一天？”   
　　“这个，5月2日。”   
　　高端拿过单子来一看，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是这一天吗？你肯定吗？”   
　　芳芳点点头。   
　　高端紧锁眉头：“你是什么时候答应小杉的？你怎么早没跟我说啊？”   
　　“我记得我是跟你说过的。”   
　　“是吗？那我怎么一点不记得了呢？这下要坏事了，太糟糕了。”   
　　“怎么啦？这场演出不好推吗？”   
　　高端摇了摇头：“其他几场都好办，就这场太不好办了。”   
　　“为什么呀？”   
　　“因为这个老板太难对付了，他是现在全国演出市场的大鳄，全国的DJ都听他摆布。谁都见他怕三分的。上次有一个歌手失约，被封杀了一年，从此再也没有翻起身来。如果得罪了他，我们俩都没法在这个圈里混下去了。”   
　　芳芳着急地问：“那怎么办？”   
　　“你能不能跟小杉去商量商量，让她找个歌手替一下你。”   
　　“这不行的，小杉这脾气，她非把我骂死不可。”   
　　“不会吧，你们是好朋友，你把这儿的情况跟她说清楚，她一定会体谅你的。你跟她说我们可以适当地赔她一些钱来做补偿的。她如果找不到人的话我可以为她找。”   
　　“可小杉前几天还跟我确定了好几次，她说她这次在主办方的大老板面前把我捧上了天，搞得人家现在非得让我去不可了。我都答应得好好的，如果突然改变主意，她真的会骂死我的。”   
　　高端低下头，唉声叹气地露出可怜的样子来：“那怎么办呢？怎么办呢？都怪我，我本来是想好好帮帮你的，可是想不到却好心办了坏事，现在可怎么办呢？”   
　　高端深深地低下头去，他把手插在自己的头发里，芳芳看着高端的样子，她心软了，她过去抱住高端的脑袋：“别这样，我们再一起好好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小杉还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上神经质地敲打着。陶妮在一旁无措地看着她，忽然小杉站了起来，把桌上的东西往包里一拨：“我们走。”   
　　“上哪儿？”   
　　“去她家里把她逮出来问个究竟。”   
　　“哦。”陶妮也急急地整理提包，她们刚要出门的时候，却见芳芳迎面向她们走来，小杉和陶妮都愣住了。   
　　“小杉，陶妮，你们这是出去啊？”   
　　小杉语气里带着讽刺：“哟，是大歌星来了啊？”   
　　陶妮赶忙拉着芳芳：“芳芳，小杉刚才打你半天电话，你怎么不接呢？”   
　　“我放在震动上没听见，后来我一发现就直接赶过来了。”   
　　“那我前两天打你电话你怎么不赶过来找我呀？”   
　　芳芳显得有些尴尬，她心虚地躲开了陶妮的眼光：“那个，我可能没发现。哎，你们现在要去哪儿啊？”   
　　小杉冷冷地转身：“进来吧，我们就是想去找你的。”   
　　三个人折回办公室，都坐了下来，小杉和陶妮对视了一眼。小杉开了口：“芳芳，你今天来是想跟我们宣布什么好事情的吧？” 
“我是来跟你商量一件事情的。”   
　　“哦，是吗？你还会想起来跟我商量事啊？那说明你还没有彻底忘记老朋友啊。什么事？说吧。”小杉语气不善，以为她是为高端来征求意见。   
　　芳芳艰难地说：“是这样的，小杉，本来我答应你2号参加你们公司的演出的，可是不巧   
的是高端他替我在这个时间也安排了一场非常重要的演出，我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情，我都急坏了，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我就想过来和你商量一下……”   
　　芳芳吞吞吐吐说话的时候小杉的脸已经横了下来，她没好气地打断了芳芳的话：“商量？商量什么？你觉得有必要商量吗？大前天你还说没问题的，今天就跑来说他为你安排了演出，你这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那个高端是什么时候给你安排的？我是什么时候跟你说定的？是怎么个先来后到，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   
　　“他也是早就帮我排定的，只不过我是今天才知道的。”   
　　“嗬，看起来，他现在对你的事情是在大操大办啊，安排这么重要的演出居然连商量都不跟你商量的？他是不是太不尊重你了？”   
　　陶妮也帮着小杉：“就是啊。芳芳，高端他这样做事是不对的，他这样做就是不尊重你。”   
　　“他没有不尊重我，只不过他以为我这一段没什么安排，所以就替我安排了。”芳芳急忙解释。   
　　“他如果还尊重你的话，那就很简单啊。你告诉他这个时间你已经安排掉了，让他以后懂得在征得你的同意以后再答应人家，这是他最起码做到的事情。”小杉粗声粗气地说。   
　　“这次我和他是没沟通好，这是我们做得不好的地方，可是现在高端那边实在是有难处，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才硬着头皮来找你商量的。”芳芳看着小杉，鼓足勇气。   
　　“他有难处，我就没有难处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当我和高端有了冲突后你就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我是不是？”   
　　小杉和芳芳一句顶一句说话时，陶妮一直想插话，可是嘴笨的她却一句也插不上来，终于得到空闲，陶妮制止着：“小杉，小杉，你，你这话说重了，芳芳她不会这样的。”   
　　小杉大声说：“芳芳，我告诉你吧，我这儿比高端更难，今天那主办方老板还在问我芳芳这边没问题吧，我拍着胸膛说没问题。你在我们公司呆过，你是知道的现在我要搞成一个项目有多难，如果连你这样的好朋友都来拆我的台的话，我这个公司还怎么办下去啊？”   
　　芳芳难过地低下头去：“高端说他可以补偿一些钱给你，你如果要找人替代我的话他可以帮你去找。”   
　　小杉一下子怒火冲天：“呸，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啊，他有什么资格来补偿我，他有什么资格来帮我找人？芳芳，我告诉你，你别整天在我跟前高端、高端的，他的名字我听着就跟前一个苍蝇在耳边叫着是一样的感觉，要多恶心就多恶心。”   
　　芳芳一下子被小杉说得哭了起来。   
　　陶妮在一边着急地劝着：“小杉，你别激动，好好说话行吗？芳芳，你也别难过，你们都坐下来，我们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芳芳抹着眼泪抽泣着：“你干吗要这样说他？你凭什么要这样恨他？”   
　　“我干吗不可以这样说他？你忘了他是什么样一个人了？你忘了他过去是怎么对你的吗？”芳芳抽泣着：“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现在对我很好。”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以后你要再被他伤着了，就不要到我们面前来叫疼。”   
　　“你这样说他不公平，当初真正伤我的并不是他。”   
　　小杉气得哆嗦，她咬牙切齿地说：“我明白了，你是说当初真正伤你的是我哥，对不对？所以我现在也没有资格来跟你说这件事情对不对？对不对？”小杉凶狠的神情把芳芳和陶妮都吓着了，芳芳哭着站起来奔了出去。陶妮着急地想去追她：“芳芳，芳芳，你别走。”   
　　“你别去追她。你就让她和那个高端去混吧。有本事以后别再哭着回来找我们。”陶妮气恼地跺脚：“你们俩这是干吗呀？你这样说她，她会受不了的。”陶妮说着也奔了出去。   
　　芳芳哭着从楼下旋转门里跑了出去，直接跳上一辆停在那儿的出租车。陶妮追了出来，但她迟了一步，她眼巴巴地看着载着芳芳的出租车开走了，她久久地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她身后的那扇旋转门慢悠悠地兀自空转着、转着…… 
（二十）（1）         
　　陶妮回到公司，小杉正对着电脑劈里啪啦地打字，她在小杉后面站了站，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窗外，显得很不开心。   
　　小杉按了一下打印键，打印机开始工作，她抬头看了陶妮一眼：“怎么啦？你也生我的气啦？”      
　　“没有，我只是自己心里挺不好受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俩这么厉害地争吵过，刚才我看到芳芳坐在出租车里哭得像个泪人一样，我也特别难过。就为了一台演出，竟然弄成这个样子，你们这是干吗呀？”陶妮心里很不舒服。   
　　小杉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这可不单单是为了一台演出，我这是在为芳芳担心你知道吗？实话说如果芳芳她真有困难不能来唱的话，我就是砸锅赔钱又怎么样呢？不就是一台演出吗？可现在的关键不在这儿啊，你难道没有看出来，高端这样做很明显是想要拿芳芳一把，否则他怎么可能这样自作主张呢？你看着吧，这样下去，芳芳很快就会被他牢牢地控制在掌心里的，到时候高端想怎么耍她就怎么耍她。”   
　　“不会这么可怕吧？高端这个人确实很自私懦弱，关键时刻不像个男人，但他不会是个故意使坏的坏人吧？”陶妮其实是在宽慰自己。   
　　“哼，你看着吧。”小杉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陶妮劝解着小杉：“其实，我比你更反对他们俩好。可是既然他们现在已经这样了，我觉得我们再使劲儿同他们对着干也没用了，这样只能让芳芳更难堪更痛苦，我看出来芳芳她还是很爱高端的。她能和一个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我们还是应该为她高兴的吧？”   
　　小杉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我们三个人中有两个是不讲原则的，我拿你们没办法。”她把一份打印好的文稿递给陶妮：“这是我给主办方的关于更改芳芳节目的解释信，你看看我这样写行吗？如果你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帮我发过去吧。”   
　　陶妮接过文稿看着。   
　　“反正该解释的我都在上面解释了，我想的弥补办法也都提供了，他们如果还要跟我闹的话，我也没办法了。”小杉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陶妮手上拿着传真稿，犹豫地对小杉说：“我看我们还是再等一等吧，我觉得芳芳会改变主意的。我有一种感觉，芳芳这次一定会说服高端的，她一定会来参加咱们的演出的。哎，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再和她怄气了行吗？”   
　　小杉赌气地说：“陶妮，说到底你这个人还是太天真了，哼，等着瞧吧，高端这次要是肯对芳芳让步的话，就算我白活了二十七年。”   
　　“那我们来打赌。”陶妮想逗小杉开心。   
　　“好啊，打赌，赌什么？”小杉中了圈套。   
　　陶妮想了想说：“跑十圈，围着学校的操场跑十圈。”   
　　“我知道你能跑，那你就做好跑的准备吧。我还是先为自己找好退路的好。”小杉把纸放入传真机，然后拨号、发送传真。   
　　第二天一早，小杉和陶妮刚进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小杉拿起电话：“喂，你好，要发传真是吗？好的，我给你信号。”   
　　传真里吐出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小杉看着看着，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怎么啦？是哪里来的传真？”陶妮担心地望着她。   
　　“你看看吧，这简直是一篇声讨檄文，义正辞严地指责我们临时变换节目的做法。”小杉恼火地把传真拍在桌子上。   
　　陶妮接过传真看了起来：“他们还是坚持要用芳芳？那怎么办？”   
　　小杉斜瞟了一眼那份传真：“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不理他们。”   
　　“我们还是再和芳芳联系一下吧，看看她有没有改变主意。”陶妮用商量甚至是乞求的眼神望着小杉。   
　　小杉往沙发上一倒，把双脚翘在茶几上，说：“哼，不可能的，陶妮，我现在很希望我有机会绕着学校的操场去跑上十圈。可惜我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不一定吧？我来给她打电话。”陶妮走向电话。   
　　此时的芳芳正穿着睡衣坐在家里的床上，手机在手里响个不停，她呆呆地看着手机上显出的号码，不敢接听。   
　　高端端着放着咖啡早点的托盘从外屋进来：“芳芳，是你的电话在响吧？”   
　　芳芳绷着脸不说话，她很不开心。高端一边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一边找着芳芳的手机，突然他发现手机就在芳芳的手上，他愣了愣，他从芳芳手中拿过手机来一看是小杉公司的来电，明知故问道：“你干吗不接啊？”   
　　“你让我跟她们说什么呢？”芳芳不满地回答道。   
　　高端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对芳芳说：“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啊。”   
　　芳芳质问道：“你倒是说得轻巧，我都搞不清楚了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我们不都已经说得好好的吗？你怎么又搞不清楚了呢？”高端走上前去轻声慢语地对芳芳说。   
　　芳芳明显没了脾气，但又为难地说道：“我们是说得好好的，但我却觉得自己对她们太不够意思了。你说我以后还怎么在她们面前做人啊？”   
　　高端把电话放到床头柜上，电话铃声继续空响了几声后终于停住了。   
　　“先吃早饭吧。”他给芳芳端上托盘，里面的食物搭配得十分精致，还放着一支粉红的玫瑰。高端替芳芳往面包上涂果酱：“这个草莓酱是我自己做的，百分之百的鲜草莓，没有放一点糖，你尝尝。”芳芳没有去接高端手中的面包，她皱着眉头扭过脸去，不想理睬高端。 
高端把面包放在盘子中：“你快吃吧。一会儿那个记者就要到了，你还得起来化化妆吹吹头发什么的吧，你想穿哪套衣服？我先帮你拿出来烫一下吧。”   
　　芳芳还是扭着头不理不睬的样子，高端站在那儿默默地无奈地看了芳芳几秒钟。然后关上橱门，他从床头柜上拿起芳芳的手机递给了芳芳。      
　　芳芳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你给我电话干吗？”   
　　“你给小杉她们打电话吧，你还是去参加她的那场演出吧。”高端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芳芳一愣：“怎么啦？”   
　　高端抱怨道：“我不想让你在心里恨我。为了这事我们谈了整整一个晚上，看来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废话，我发现在你的心目中其实我什么都不是，也许我连你朋友的一个脚趾头都抵不上。”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芳芳没去伸手接高端手里的电话。   
　　“芳芳，你今天给我一句明白话吧，你到底愿不愿意让我帮你打理这些事情，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不来插手你的事情的，说实在的，我不愿意夹在你和你的朋友当中，我也不愿你因为我而为难。我发现我们俩其实是不平等的。我的一颗心全放在了你的身上了。可是你呢？”高端摇了摇头，然后在窗台上坐了下来，他看着窗外，神情显得十分委屈无奈。   
　　芳芳不安地看着高端：“你干吗这样，我这不就是自己心里难过吗？我又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起来，芳芳看了看手中的电话显示，她犹豫了一下，便按下了挂断键。   
　　高端脸上显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他很快就掩饰住了。   
　　陶妮慢慢把电话从耳朵边放了下来。   
　　“还是不接？”小杉的话好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样。   
　　“这回是她挂断的。”陶妮失望地说。   
　　“那就算了，别打了，再打就没意思了，太没意思了。”小杉气呼呼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窗前。   
　　两人都看着电话沉默着，心绪都很复杂。   
　　“这就是我们一起盟过誓的好朋友，说是要一辈子和我们同喜同悲、同舟共济、同心同德、同甘共苦、同生同死的，哼，哈哈，真是好玩。”小杉冷笑。   
　　陶妮脸上显出难过异常的表情来，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陶妮眼里一下子闪出一道光来：“是芳芳，肯定是芳芳。”   
　　陶妮一下子拎起电话：“喂，是芳芳吗？”接着，陶妮的脸色黯淡了下去，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外地口音的男声：“喂，请问陶女士在吗？”   
　　“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一位？”陶妮狐疑地听着电话。   
　　“请问，你是不是半年前曾经在长风公园那儿贴过一个寻人启事？”外地人在电话里问道。   
　　陶妮神情紧张起来了：“对。”   
　　电话里的人说道：“我那时候正好在上海出差，我看到过那张寻人启事，你们好像是要寻找一个叫香香的小孩子是不是？”   
　　陶妮声音颤抖起来：“对的，对的。怎么啦？你有她的消息了吗？”   
　　“我这次去福建出差的时候，我看到这个小孩子了。那个小孩子的模样和你们贴出来的照片是一样的，三岁多一点的样子，眉心上有一颗红痣。”那人的普通话很难懂，但对陶妮来说却是掷地有声。   
　　陶妮手里拿着的杯子一下子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很大的响声，把小杉吓了一跳。小杉吃惊地看着她：“到底是谁的电话？怎么回事？”陶妮声音颤抖地说：“他，他，他说他看到香香了。”   
　　小杉大吃一惊：“谁？谁看到香香了？香香在哪里？”   
　　陶妮带着小杉跑到楼下，边和她解释着刚才的电话，她们的神色又慌张又激动。两人跳上吉普车，小杉一边系保险带一边掏出手机塞给陶妮：“你赶紧打电话给乐安当地的公安局报案，然后再继续打芳芳的电话。”   
　　平江公寓芳芳房间客厅里，一个女记者和一个男摄影记者坐在沙发上，高端殷勤地为他们端上茶水：“你们稍等一下，她马上就好。”   
　　芳芳正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化妆，她有点心神不宁，手忙脚乱的。   
　　这时传来很重的敲门声，高端跑去开门，只见小杉和陶妮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哟，是你们俩，好久不见……”高端嘴里说着却故意把身体横在门口。   
　　小杉推开高端，她二话没说就要往里头冲。   
　　高端拦住她：“哎，小杉，你等一等。”   
　　小杉一瞪眼：“我找芳芳，干你什么事？”   
　　“家里正好有记者在，芳芳她现在不方便见你们。”高端昂着头，一副主人的模样。   
　　“你少跟我玩这一套，那你让她滚出来见我们。”小杉还是要往屋里冲。   
　　高端把手拦在门框上，正色道：“小杉，你别这样行不行？”   
　　小杉一把推开高端，她气势汹汹地冲进客厅，陶妮也跟了进去，两个记者见此情景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小杉冲着里屋喊着：“芳芳，芳芳，你给我出来。”   
　　芳芳在卫生间听到小杉的叫声，她正在换一件长裙，拉链拉不上，急得满头大汗。   
　　记者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芳芳，你难道想躲我们一辈子吗？我告诉你，我们现在不是为了自己的事情来找你的，我们是为了香香的事情来找你的。”小杉旁若无人地继续大叫。 
 高端听小杉这么说吃了一惊。   
　　而卫生间里芳芳正在脱那条长裙，长裙卡在脖子那里包着她的头，怎么也拉不下来，小杉说的话她什么都没听清。   
　　客厅里摄影记者拿起相机对着小杉想拍照，小杉粗暴地一把挡住他的镜头：“你想干什   
么？”   
　　“小杉，你别这样，我看我们还是走吧。”陶妮拉拉小杉的衣袖。小杉生气地一转身离开，陶妮想了想，把高端拉到一边，轻声地跟告诉他：“高端，请你呆会儿马上去告诉芳芳，香香有消息了。”   
　　“你说什么？香香有消息了？”高端露出很吃惊的样子问。   
　　“对，我和小杉打算赶到乐安去找香香，我们在楼下等她，你让芳芳马上跟我们一块走。”陶妮一边交代一边望着愤然离去的小杉的背影。   
　　高端木然地点了点头：“好的，我告诉她。”   
　　陶妮转身走了，高端关上房门，心里若有所思。   
　　芳芳从卫生间里出来，她直奔高端跟前：“她们人呢？小杉刚才在外面说什么了？我没听清楚。”   
　　“已经走了。就是演出那件事情，我都跟她们解释清楚了，现在没事了。”   
　　芳芳不太相信似地看着高端。   
　　“你看人家记者都等你好长时间了，你快去招呼招呼他们吧。”高端把芳芳推到客厅。   
　　芳芳这才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她对记者歉意地笑了笑：“我们开始吧。”   
　　平江公寓楼下，小杉和陶妮站在吉普车旁边，一脸的焦虑，陶妮不断地看看手机，又抬头去看看楼上芳芳的窗户。   
　　小杉忽然拉开门上了车，她发动起车子，陶妮呆呆地看着她：“上车，我们还等什么呀？你以为她还会跟我们一起去吗？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香香。还愣着干吗？快上车啊。”陶妮上车，小杉把车开得飞快，陶妮左右张望着：“小杉，你这是要往哪儿开？”   
　　“回公司。”小杉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回公司？我们不是说好去乐安找香香的吗？”   
　　小杉绷着脸：“我不想去了，我得回公司落实替代芳芳演出的人选。”   
　　陶妮有点急了，她说道：“小杉，你别这样好不好？别赌气了，我们赶紧去吧。”   
　　“我不去，我就是不去。你要搞清楚谁是香香的妈妈，不是你，也不是我，是她!凭什么她这样耍了我们，我们还要替她去找女儿？凭什么，你说啊!”小杉一个劲地猛按喇叭，超着别人车。陶妮坐在那里面呈青色，她突然大叫：“停车!停车!停车!!!”   
　　小杉一个急刹车。   
　　“凭我们曾经在香樟树下发的誓，我自己去。”陶妮一推车门跳了下去，她大步朝前走去。   
　　陶妮一个人来到长途汽车站，却被告知当天去乐安的票已经卖完，她茫然无助地站在马路边，已经着急得泪流满面了。过往的人都奇怪地看着她，但她毫无知觉。这时一辆车子驶了过来在她身边停下，小杉从车上下来，她走到陶妮面前关切地看着她，陶妮见是小杉，她愣了愣，赶紧抹掉自己的眼泪。   
　　“太好了，你在这儿，我还担心你已经走了呢。上车吧。”小杉的额头上汗津津的。   
　　陶妮站在那儿不动，她狐疑地看着小杉，不知道小杉是什么意思。   
　　小杉拉起她的手说：“陶妮，快上车吧，这个车可以走山路，比长途车强。”   
　　陶妮激动地看着小杉：“你是说你和我一起去找香香？是真的吗？”小杉点了点头。   
　　陶妮的眼泪又哗哗地下来了：“小杉，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总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小杉的眼睛也红了一下：“你别这样说，这本来也是我的事儿，我刚才是被芳芳气糊涂了，我们快走吧。”   
　　小杉一路飞快地开着车，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乐安。按着那人提供的线索，她们从乐安汽车站开始边打听边找，终于在山沟里一个叫陈村的地方找到了那户农舍，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打扫院落，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儿在院落里玩。   
　　小杉和陶妮激动地向她奔过去，小女孩儿抬起头，她并不是香香，但是她的眉心里确实有一颗红痣。   
　　一路上的劳顿又加上失望，小杉和芳芳筋疲力尽了，没有一点心情留下来过夜。返回的山路上。小杉努力支撑着自己的眼皮驾着车。   
　　“陶妮，你得跟我说说话，否则我也快要睡着了。”看了一眼身旁昏昏欲睡的陶妮，小杉说道。   
　　陶妮半闭着眼：“哦。小杉，你都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了，我们找个地方停下来歇一歇吧。”   
　　小杉揉揉眼睛说：“这山路上没办法停啊。一会儿后面的车就上来了，我们一会儿到了山脚下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行。”陶妮抬起头，但眼睛却还是半闭着。   
　　陶妮打了个小盹，但她还记着硬撑着跟小杉说些话：“小杉，小杉。”   
　　小杉没有动静，陶妮警觉地一下子睁开眼睛，她发现她们的车正向着山崖边冲过去，陶妮惊恐地大叫起来：“停车，快停车。”   
　　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的小杉被陶妮的叫声吓醒了，本能地打过方向盘踩下刹车，她们的脑袋重重地撞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车在离崖边几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再迟几秒钟停车的话，她们就已经葬身崖底了。 
这一情景让她们毛骨悚然。两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们的额头都擦破了皮，样子十分狼狈。小杉从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自我解嘲似地说：“我有一种感觉，我终有一天会死于车祸的。”   
　　陶妮急了：“瞎说，呸呸呸。”      
　　小杉笑了：“我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   
　　陶妮认真地着急地说：“快说呸。快说呀!”   
　　“呸呸呸。”   
　　陶妮含着泪：“小杉，我不准你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我们会永远在一块儿的。”   
　　两人相互凝视着，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夏心洁的公司终于因为赔偿消费者的问题闹上了法庭。本来，自小柯回来后，夏心洁的心情好了起来，尤其是把香香的问题坦白了，她整个人轻松起来，气色也好了许多。一天，那个纠缠得没完没了的要求索赔的人终于惹怒了夏心洁，她本来就认为是因为那个投诉人的无中生有才令她一紧张而弄丢了香香，夏心洁断然拒绝了那个索赔者的要求，她宁愿选择法院的传票。   
　　司马家客厅里，司马父和夏心洁起身送曹律师出门。   
　　夏心洁说：“不好意思，今天辛苦你跑一趟，我现在可能是年纪大了，有点恋家了，星期天就不愿意往外面跑了。曹律师，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帮我打赢这个官司，否则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你们放心，这个官司，她赢不了的，我是稳操胜券的。说实在的，我这些年为你们操办的案子中也就输过一次，要不是小杉的那个同学太不帮忙，那个案子也不一定会输。哎，小杉后来还和那个女孩儿交往吗？”曹律师胸有成竹地说。   
　　司马父夏心洁面面相觑，无言以对。这时传来门铃声，司马父随手打开了客厅的门，只见小杉和陶妮站在门外，她们俩都是蓬头垢面的，脸上额头上有着明显的伤痕。   
　　陶妮低着头打招呼：“爸妈，我们回来了。”   
　　夏心洁惊呼：“你们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们干什么去了？”   
　　小杉不以为然地回答：“我的车撞树上了。”   
　　“撞车了，怎么撞的？还伤着哪里没有？”司马父和夏心洁紧张地看着她们俩。   
　　小杉不耐烦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别大惊小怪的。”   
　　“爸，妈，我们真的没事……”陶妮不想让他们担忧，解释着。   
　　“我们上去洗澡睡觉，我们已经有两天没睡觉了，千万别来叫醒我们。”小杉说着拉着陶妮就往里走。   
　　夏心洁和司马父呆呆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曹律师也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这不是那个？怎么？”   
　　“她现在是我们的儿媳妇。”司马父尴尬地说。   
　　曹律师愣愣地站着：“噢，噢，噢。”   
　　小杉回到房间，在浴缸里泡着几乎已经睡着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把小杉吓了一跳，她往身上披了块大浴巾就出去接电话，在“喂”了一声后，神色却立马阴沉了下来，连珠炮似地一口气说道：“原来是你啊？原来你还活着？还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我？不好，也不坏，差点死掉，不过现在还勉强活着。用不着你关心，你少来这一套，我跟你说过你要去新疆的话我们俩就算是完了，我说到做到。”说着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小杉往浴室走了几步，想了想又把那个无绳电话带进了浴室。她又重新泡在了浴缸里，手里拿着那个无绳电话，可是电话一直没有再响起来，   
　　小杉生气地拎着电话天线将电话机往地上一放，自言自语地说：“谁稀罕你打电话来，再也不理你了。”说着就往水中一沉，她在水里屏着呼吸，像是在跟自己制气。   
　　自从小杉和芳芳从乐安寻找香香回上海后，芳芳和她们再也没有联系过，自然也没来参加她们的那台演出。公司被投资方告到了法庭，公司给人家赔了钱并道了歉。没有料到的是这件事情竟然还上了晚报，这让小杉和陶妮感到更加的难堪。   
　　小杉和陶妮坐在吉普车上，旁边放着当天的晚报，两人的情绪很低落。车上的收音机里一个声音嗲嗲的女主持读着听众点播：“家住鞍山新村的王民和莘庄一中的陆琴来信要求点播芳芳的新歌《天长地久》，下面就请你们欣赏这首歌曲。”   
　　芳芳的歌声传出来，小杉伸手调了台。   
　　另一个台也正传出芳芳甜甜的问候声：“嗨，各位听众朋友你们好，我是芳芳……”   
　　小杉面无表情地“啪”地关掉了收音机。两个人不再说话，各怀心事。   
　　车子行驶到陶汉的别墅外缓缓停了下来，整幢小楼灯火通明，几乎每个窗户都亮着灯，楼里隐隐约约传来芳芳的歌声。   
　　小杉探头往小楼看了一眼：“你们家好像是来客人了，灯火辉煌的。”   
　　陶妮摇摇头，笑道：“哪有什么客人，我哥他现在落下了一个毛病，他哪怕就一个人在家也喜欢把全楼的灯都打开。他说这叫享受生活享受成功。”   
　　小杉疲倦地笑了笑：“还是你哥心态最好。他总能乐乐呵呵地接受生活对他的一次次戏弄和馈赠，我就做不到。”   
　　“小杉，今天这事儿你就别放心上了，那豆腐干大的文章没有多少人会在意的。至于公司损失的那点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当作是少做几单生意喽，以后可以补回来的。”陶妮说道。 
小杉点点头：“没错，你说得对，我同意。”   
　　陶妮下了车，她冲小杉摆摆手道了再见，小杉把车开走了。   
　　陶妮开门进屋，芳芳的歌声骤然大了起来。陶汉蹲在地上在摆弄他的影碟机和音响，他看到陶妮进来就调小了音量，打着招呼：“你来啦？”      
　　“嗯，来了。哥，你急急慌慌把我叫过来干吗？本来我和小杉接下来还有活动呢。”   
　　“我找你当然是有好事情的。先看看我的超级组合音箱。刚买的，这一套加起来一万四，你看看怎么样？”陶汉把陶妮拉到那堆音响前炫耀。   
　　“挺好的。”陶妮没有心思听他絮叨。   
　　陶妮走过去随手拿起放在那儿的芳芳音乐碟的外盒看了看。   
　　“这是我在地摊上买的盗版，人家告诉我说只有名气响的歌星才会有盗版，看来芳芳她现在混得还不错是吗？”陶汉还在摆弄着音响。   
　　陶妮没有吱声，她往沙发上一坐：“哥，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快说。”   
　　陶汉好像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说道：“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陶汉说着进了卫生间，陶妮从包里掏出那份晚报看着，陶汉从卫生间里出来，他的手里端着一个足浴盆。   
　　陶妮放下晚报：“干吗呀你？”   
　　“让你享受享受。”陶汉找了个插座为足浴盆接上电。足浴盆的指示灯亮了。   
　　陶妮奇怪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奇怪。”   
　　陶汉得意地说道：“足浴盆，日本进口的，一千元钱一个。我买了四个，爸妈你我一人一个。”   
　　陶妮瞪大眼睛：“什么？花这么多钱买个洗脚盆？而且还买了四个？哥，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太烧包了吧？”   
　　“你不懂，这可不是一个一般的洗脚盆，你洗过以后就会明白什么叫做享受生活了。”陶汉说着一把抓住陶妮的脚，强行去掉陶妮脚上的袜子，然后用力把她的脚按到盆里。   
　　陶汉按一个钮，里面的水开始翻滚震动起来，把陶妮吓得哇的一声叫了起来。   
　　“怎么样？”陶汉呵呵笑着问陶妮：“知道吗？这叫冲浪，这叫震动。这是给你按摩的，这里可以调温。现在你觉出不一样了吧？”   
　　“嗨，洗脚就洗脚了，干吗要这样又冲又震的呢？”陶妮把脚又放回到盆中。   
　　陶汉开心地笑着：“不懂了吧？告诉你，这种水流可以刺激你脚上的穴位，让你解除疲劳，放松心情。我本来是舍不得给你买的，后来看你这阵子情绪实在太糟糕，所以就一咬牙也为你买了一个。你呀多用用这个盆，保你把心里什么烦恼都忘掉了。”   
　　“你别瞎吹了。”陶妮嘴上这么说，但神情却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我不骗你的。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有正经事儿要和你商量呢。”陶汉言归正传。陶妮眯着眼问道：“你还会有什么正经事儿。”   
　　“给你们公司生意做啊，这算不算正经事儿？是这样的，我的汉通装潢连锁超市马上就要开业了，我想到时候让你和小杉帮我组织一台演出，我呢请一些客户朋友凑在一起热闹热闹。你觉得怎么样？”陶汉坐在了陶妮身边，边说边看她的反应。   
　　“哥，我劝你别做这种事情，你知道吗？请我们组织演出的都是一些有实力的大公司，他们有充分的资金可以玩得起，你才刚刚起步，你千万别把钱烧在这上面。”陶妮劝着陶汉。   
　　“嗨，你以为我没实力吗？，你知道我这个月接了多少单子吗？光收在钱包里的现金说出来就吓死你。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上次被苏玲玉骗了一把以后，我就好像是因祸得福了，一路顺风顺水，不断地有贵人帮我，最近又有人给我介绍东洲置业全装修房的生意，如果这笔生意能谈下来的话，那这台演出我是非搞不可了，你知道这是一笔多大的买卖吗？如果真要搞的话，别的我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让芳芳来唱几个歌就行了，我啊就想听她为我唱一次。”陶汉说到最后一句时竟有些央求陶妮的意思。   
　　陶妮不解地问道：“请芳芳为你唱？你有没有搞错？你这不是给自己心里头添堵吗？”   
　　陶汉作轻松状：“添堵？嗨，不会不会的，这事情我早就彻底想通了，因为这本来就没我什么事儿，都是我自个在一厢情愿地自作多情罢了。人家芳芳从来都没答应过我什么。这种事情，就是答应了也可以反悔的，就是结婚了也可以离婚的。所以没什么想不通的。”   
　　“你想通了，我还想不通呢，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我不会帮你的。”陶妮说着又随手拿起那份晚报，她看了一眼，又看到了那篇报道，她生气把晚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芳芳和高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们正在翻阅一大堆报纸，几乎每份报纸上都有芳芳的报道和照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每张报刊上都有我的东西？”芳芳问道。   
　　高端嘿嘿笑了：“是我让报摊上的小姑娘把有你消息的报刊都给我留出一份来的，说明你现在红了嘛。”   
　　芳芳一脸的幸福状：“好可怕，感觉自己好像是个明星一样。”   
　　“你现在就是个明星了嘛。”高端搂住了芳芳的肩膀。   
　　“什么呀，我发现就你最会吹捧我了。”这时芳芳翻到晚报，那个标题吸引了她的眼球——“芳芳拒演，山水文化被告上法庭。” 
芳芳一下子愣在那里，高端感觉出了异样，他凑过去一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消息居然也能登出来，那完全是冲着你的名字来的，凭我在这行里滚了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敏感，我敢说你现在的人气已经很旺了。”   
　　高端说着拿过芳芳手里的报纸把它放在一边，同时给芳芳塞过一本有着她大照片的杂志：“哎，你看，你的这组照片拍得还是很不错的。”      
　　芳芳没有搭理高端，她沉着脸，心事重重地说：“这下小杉她们一定恨死我了。”   
　　晚上，小杉已经关灯睡觉，电话铃响了，小杉开亮灯盯着电话机，半天才拿起电话：“喂，哪一位？”   
　　那边芳芳压低声音生怕睡着的高端听到：“是我，我是芳芳。”   
　　小杉冷冷地答应：“听出来了。”   
　　“小杉，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我知道你现在一定非常非常生气，你说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才能弥补你呢？”电话里的芳芳恳求道。   
　　小杉冷笑：“我看你还是去问问你的那位上级吧，你不是喜欢让他牵着你的鼻子走吗？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办的。哎，对了，你现在给我打这个电话有没有经过他的批准啊？”   
　　芳芳仍旧希望小杉能原谅她：“小杉，你别这样行吗？我现在心里真的很难过，非常非常的难过。我真的不希望我们之间会弄成这样。”   
　　“对不起芳芳，今天我给人赔了钱又赔了礼，还被登报出了丑，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来安慰你不要难过了。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事儿，那我就挂了。”小杉说着轻轻地挂上了电话。   
　　芳芳怔怔地拿着电话听着那头传来的嘟嘟声，心情落到了低谷。   
　　高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她的身边：“你怎么起来了？给谁打电话呢？”   
　　“给小杉。”芳芳语气冰冷地说道。   
　　高端皱着眉头刚想说什么，芳芳就跳了起来：“你别告诉我不该打这个电话，你也别再来给我洗脑子，别老牵着我的鼻子走，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高端见芳芳如此激动，他先是愣了愣，然后马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这是怎么啦芳芳？我没说你不该打这个电话啊。”高端拿了一件衣服披在芳芳身上，然后直直地看着芳芳，芳芳扭过脸去。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其实我刚才就想和你商量这件事情的，可我又怕太刺激你，想等到明天再跟你提。”高端走过去从他的提包里拿出一叠现金放到芳芳面前，“你看，上次演出的那笔酬金我都没有去给你存入银行，就是想让你什么时候给小杉她们送去的，不管多少这总是你的一片诚意对吧。我想小杉她们一定会理解你的。当然这也只不过是我的建议，做不做还得由你自己来决定，否则你又要怨我牵着你的鼻子走了。”   
　　高端挨着芳芳坐了下来，他看了看芳芳，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芳芳，其实你这样怨我真的是不公平的，我所做的这一切不全都是为了你吗？要不是因为我爱你疼你，我才不愿顶着你朋友的骂名去做这些事呢，你说我这是何苦呢？我又不是一个找不到事情干的人。”   
　　高端使劲地搂了搂芳芳，脸上呈现委屈状：“我对你好，你心里到底知道不知道？嗯？”   
　　芳芳轻轻地把头靠在高端的肩上：“我知道。”   
　　第二天，芳芳把小杉约到了闻香茶室的露天庭院，天气不错，阳光暖暖地照下来，四处一片静谧温馨。服务员为她们倒上茶，陶妮和芳芳不出声地在喝着茶，小杉冷着脸抽着烟。   
　　陶妮看看小杉，打开了僵局：“芳芳，你今天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约我和小杉一块儿出来喝茶了呢？”   
　　“好久没碰面了，我想你们了。”芳芳偷眼瞧了小杉一下。   
　　小杉哼了一声，嘴边挂上一缕冷笑。   
　　芳芳望着小杉，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再说以前也老听陶汉哥说这个茶室好，一直想来，所以就借机约你们一起来一次。”   
　　“真难得你还有这份雅兴。”小杉哼着说。   
　　芳芳不理会小杉的讽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小杉，陶妮，上次的事情真的十分抱歉，今天我其实也是特地来向你们赔礼道歉的。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补偿，请你收下吧。”   
　　“这是什么补偿，不会是钱吧？有多少钱？请你告诉我。”   
　　芳芳小声地说：“一万元。”   
　　“嗬，大歌星现在真够阔气的。”小杉讥诮地说。   
　　芳芳央求道：“小杉，我知道这些钱远远抵不上你损失的那个数，但却是我的一片诚意。”   
　　小杉一阵冷笑：“你现在已经懂得用金钱来支付你的诚意了，芳芳，你进步得还够快的。这一套又是高端教你的吧？”   
　　芳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你干吗什么事都老喜欢往高端身上扯啊？”   
　　小杉把信封往芳芳跟前一摔：“请你把钱拿回去。我告诉你，我司马小杉从不接受这种散发着铜臭味的诚意。”   
　　芳芳呆呆地看着小杉，她尴尬地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小杉眼睛一瞪：“拿回去，你听见没有？请你马上把它拿回去。”   
　　小杉的咄咄逼人令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陶妮赶紧把那包钱拿在自己的手上：“芳芳，小杉的意思是说你的诚意我们接受了，但是钱不能收，小杉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啊？” 
小杉绷着脸不作声，陶妮在下面拼命踩小杉的脚，小杉根本不理她。   
　　“芳芳，小杉她就是这个意思，否则她就不会过来了。”陶妮只好自己说下去。   
　　芳芳尴尬地对陶妮挤出一丝笑容：“是吗？”      
　　陶妮把钱递给芳芳：“那你赶紧把钱收起来吧。”   
　　芳芳拿过那袋钱塞到包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拿起茶杯一口口地喝着，想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窗外，陶汉的车尾随着前面一辆奔驰车开到茶室门前停车场里停了下来。奔驰车上下来了一个女的，陶汉也从车上下来了，他们一前一后往茶室方向走去，走在陶汉前面的那个女的竟然是失踪很久的苏玲玉。苏玲玉一身华服，已经出落成一个贵妇人的模样。   
　　陶汉和苏玲玉几乎是并肩走了进来，但是他们彼此没有发现对方，苏玲玉直接进了洗手间。正当陶汉走过陶妮那一桌时，陶妮一眼看见了他。她伸出手来朝陶汉挥了挥：“哥。”   
　　陶汉微微一怔，感到有些意外。他和芳芳的眼神碰到一起的时候，同时闪过一瞬间的尴尬。芳芳很不安，她垂下眼皮不敢再看陶汉。   
　　陶汉马上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哎，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   
　　“哥，你到这儿来干吗？”陶妮奇怪地问道。   
　　“我约了人在这里谈生意。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起过的东洲置业的那笔生意。没想到竟能碰到你们三个。”陶汉说道。   
　　小杉拉出一个椅子来：“陶汉哥，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行。”陶汉一屁股坐到芳芳旁边，他看了看芳芳，芳芳还是垂着头不敢看他。   
　　陶汉调整了一下情绪，没心没肺地说：“哎，大明星，能坐在你旁边真的是太荣幸了哎。”“陶汉哥，你别拿我开玩笑了。”芳芳更加不安起来。   
　　“真的，真的，你现在是我的偶像，不开玩笑的，我在家天天听你的盗版CD，不信你问陶妮。”陶汉示意陶妮快给他作证。   
　　陶妮点点头：“我哥说的是真的。”   
　　陶汉笑吟吟地问道：“芳芳，回头等我搞开业活动的时候你来帮我唱几首怎么样？”   
　　芳芳发现陶汉对她并没有恨意和恶意，情绪逐渐缓过来：“行啊，没问题。陶汉哥，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你需要我唱多少个我就唱多少个。”   
　　陶汉高兴地说：“芳芳，你这话说得太够意思，你可太给我面子了。”   
　　“陶汉哥，你别高兴得太早，这种口说无凭的事情你居然还敢相信？我还是劝你立个字据什么的，别到时候牛皮吹出去收不回来，被人骂死笑死不说还可能给你上个晚报丢丢丑，看你还有什么面子。”小杉冷冷地开了腔。   
　　芳芳委屈地反驳：“你别因为一件事就把人看死好不好？这次我一定说到做到。”   
　　“好啊，我太想看看你说到做到是什么样的。”小杉不屑地丢出这句话。   
　　“哎，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啊？”陶汉意外地看着她们，十分奇怪，“你们这是怎么啦？”   
　　陶妮使个眼色：“哥，你快去忙你自己的吧，别在这儿瞎掺和了。”   
　　“那行，我进去谈我的生意去了，你们聊你们的吧。再见，再见，回头我请你们吃饭。”陶汉说着站起身走了。   
　　小杉和芳芳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连再见都不记得对陶汉说。   
　　陶汉走到茶室大厅，他看着围在四周的一个个小包间的名称，有点拿不准该是哪一个，便拿出电话拨号：“喂，阿龙，你到了没有？在哪个包间啊？听雨轩？什么听雨轩啊？”   
　　就在陶汉东张西望寻找听雨轩的时候，他一眼看到了从庭院那边走进来的苏玲玉，陶汉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他合上电话愣了两秒钟：“这个骗子，今天终于被我碰上了。”   
　　陶汉拔腿冲着苏玲玉就追了过去。 
第五部分 （二十一）（1）       
　　闻香茶室露天庭院，小杉和芳芳还是绷着脸不说话，陶妮不安地左右看看，急躁地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你们都别这样行不行？”   
　　“我觉得我没有什么话可以和她讲的。”小杉冷冷地说。   
　　“小杉，我都已经跟你这样道歉了，你干吗还要这么不依不饶呢？你要我怎么样你才能   
原谅我呢？”芳芳的口气里带着哀求。   
　　陶妮拉拉小杉：“就是啊，小杉，你别光顾着跟芳芳怄气好不好？咱们来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好好开导芳芳的吗？现在你老这么说话，还怎么开导啊？”   
　　小杉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好吧，刚才算我不对，我说话是太冲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啦。你们别管我，陶妮，你跟她说吧。”   
　　“芳芳，其实小杉她并不是在生你的气记你的仇，她只是为你感到担心着急，上次我们俩聊了很久，我和小杉都觉得你现在这样依着高端，顺着高端是不对的，你怎么可以什么事情都被他抓在手里呢？这样下去是会出问题的。”芳芳低下头：“我知道你们这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觉得你们对高端有误解，你们对他的成见实在是太深了。其实他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上次的事情他实在是没别的办法。再说他现在是在一心一意为我做事，你们不知道他现在对我有多体贴多温柔。我是一个女人，我孤独了这么长时间，我真的很需要这样一份感情。你们能理解我这种心情吗？”   
　　陶妮和小杉一时无言以对。   
　　小杉注视着芳芳：“我能够理解你现在这种心情。可是，我还是很为你感到担心。你知道自从你和高端好了以后，你的变化有多大吗？”   
　　“我变了吗？我哪里变了？”芳芳委屈地抬起头。   
　　小杉直来直去地说道：“记得当初你为了香香的事情曾经跟我闹得不可开交，就因为我没有把香香失踪的消息及时告诉你。可是这次呢？你不跟我们去找香香也就罢了，可等我们回来后你居然连问都不问一声，你说你让我们怎么想。”   
　　陶妮扯扯小杉的衣袖：“小杉，这事就别再说了，芳芳她肯定是怕自己再伤心所以才不敢问的。我们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   
　　芳芳怔在那里，她呆呆地看着小杉：“香香怎么啦？小杉，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呢？你们什么时候又去找过香香了？我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陶妮和小杉面面相觑，她们被芳芳的反应搞糊涂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们去找过香香？高端他没跟你说吗？”陶妮怀疑地望着芳芳。   
　　芳芳拼命地摇着头，一脸茫然。   
　　小杉气急败坏地骂道：“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做，这太过分太恶劣了。”   
　　陶妮也火大了：“就是啊，我真不敢相信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会瞒着你。”   
　　看着芳芳着急的样子，陶妮和小杉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她。直到现在她们才知道，在香香的事情上原来一直在误解芳芳。这么重要的事情高端居然可以明目张胆地瞒着芳芳，大家都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小杉和陶妮把对芳芳的失望转成了对高端的愤恨，两人开始挖空心思地想着教会芳芳整治高端的办法。   
　　苏玲玉好像也是在包间，正在东张西望地看着包房号。陶汉从大厅里快步走上来，看清楚了的确是苏玲玉时，他伸手一把扯住了她，大声吼道：“姓苏的，看你今天往哪儿跑!”   
　　大厅里的人被陶汉吓了一跳，都回过头来看着他们，苏玲玉也被吓了一跳，当她看清是陶汉时，似乎又显得不太吃惊了，她甚至做出一种很嗲很欣喜的样子来对陶汉说：“呀，你好呀，你来了？”   
　　苏玲玉的声音和过去相比也优雅了许多。陶汉看着她的样子眼里冒出火来。   
　　他一只手高举着却打不下去，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惩罚苏玲玉，嘴里愤恨地大骂着：“你这个骗子，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居然还有脸回上海来。这回总算让我抓到你了，你自己说咱们的这笔旧账该怎么算？”   
　　苏玲玉左右四周地看了看，她发现好多人都在往这边看着。有的还在议论着什么。苏玲玉对陶汉示意周围人都在看着，她轻声地说：“陶汉，其实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我们到里边谈行不行？”   
　　陶汉以为她又要耍花招，骂道：“你放屁，你来找我？你还敢来找我？你别跟我来这一套，为什么要到里边谈？难道你还知道羞耻吗？我们就在这边谈，我就要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女人的丑恶面目。”说完他转头对着旁边看热闹的茶客，大声说道：“你们知道我当初被她害得有多惨吗？差点家破人亡啊。”   
　　苏玲玉脸上露出一种很难过的表情，她扭过头避开众人的目光。   
　　这时茶室的领班急急地跑了过来，他对着陶汉堆着笑作着揖：“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先生，你们有话到包间里去说好不好？别影响我们这儿做生意，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对不起了，谢谢了。”   
　　闻香茶室听雨轩里，玻璃天窗上滴着水，就像是嗒嗒的雨声。   
　　苏玲玉和陶汉面对面坐了许久，讲述着她当年的困难：“……事情就是这样的。其实我在收你那笔定金的时候都是想好好做你的生意的，我还关照手下要给你最好的材料，可没想到当天夜里就传来消息说我那个前夫为了躲债出逃了，后面几天我是天天被人逼债，差点连命都被讨走了。那时候真的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在万般无奈中我只能选择了逃跑。” 
陶汉斜着眼看着她，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气似乎消了不少，但嘴上还是不饶她：“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苏玲玉苦笑了一下，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她将支票递给陶汉：“这些钱是你当年付给我的定金，今天该退还给你了。”      
　　陶汉斜眼看着这张十万元的支票，撇了撇嘴：“空头的吧？骗谁呢？”   
　　苏玲玉想了想收回了支票：“那你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   
　　“干吗？你又要搞什么花样？想把我账号里的钱全吸走啊？”   
　　苏玲玉笑了起来：“那我不成了吸血鬼了吗？我是要把这十万块钱转账给你啊。你要不要？十万块也不是一笔小钱啊。”   
　　陶汉怀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他的银行卡放在苏玲玉的跟前。   
　　苏玲玉用电话系统操作转账。陶汉充满戒备地看着她。   
　　“行了，钱已经转到你账上去了。你查一下吧。”苏玲玉将陶汉的银行卡递还给他，陶汉拿出自己的电话开始拨号查询。   
　　电话里传来声音说当天交易转入现金十万元，陶汉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他看看自己的电话，再看看苏玲玉，又看看天花板，他显然还不敢相信苏玲玉真的把钱还给了他，半天才出了声：“你在搞什么名堂？你怎么会这么爽快地把钱给我了呢？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阿龙风风火火地出现在听雨轩门口，“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今天路上堵车堵得不得了，我都着急坏了，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还没点东西喝啊，小姐，小姐，把单子拿过来。我来给你们介绍。这是汉通装潢材料公司的陶汉总经理，这是东洲置业的老总苏总。”   
　　陶汉呆呆地看着苏玲玉，恍然大悟，“这就是你今天要跟我介绍的大老板？”   
　　“是啊。苏总现在是房地产界有名的女强人啊。”   
　　苏玲玉很有风度地向陶汉伸出手来：“你好，陶总，我们来握把手吧。”   
　　陶汉站起来狠狠地一甩手，“免了吧。你的手我不敢握，我看我还是走吧。”   
　　阿龙不解地问：“哎，陶汉，你怎么走了呢？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对这宗生意不感兴趣了。”   
　　“你别开玩笑了，你发昏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清楚得很。”陶汉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苏玲玉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对着陶汉的背影说：“陶汉，请你等一等，刚才我只还了你十万元的定金，但是你的利息和戒指还有精神损失我还没有还给你呢，你想不想要？”   
　　陶汉一下子停住了脚步。阿龙更加不解了，“阿龙，对不起，请你现在离开一下好不好？我和陶先生有几句比较私密的话要说。”苏玲玉优雅地下了逐客令。阿龙看看陶汉又看看苏玲玉，一脸狐疑地走了出去。   
　　“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快说。”陶汉一脸不耐烦地冲着苏玲玉说道。   
　　苏玲玉伸出手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放到陶汉手里。当初的两颗钻已经变成三颗钻。陶汉拿着这个戒指冷笑着，“嗬，这个戒指上的钻石是一颗比一颗大啊。”   
　　“是，你给我的那一颗是最小的，那还是你妹妹和她的好朋友一起凑钱买的。这中间一颗是我离掉的丈夫给的，那倒是一颗真正的婚钻，但这个丈夫却背叛了我，还把我拖进一潭脏水里。这颗最大的是吴东洲给的，虽然他不能娶我，但还是给了我一个大戒指，他说他给我的这一个比给他老婆的还要贵。”   
　　陶汉把戒指往苏玲玉跟前一扔，他说道：“你跟我说这些废话干吗？”   
　　“陶汉，其实我是想跟你说，我心里最清楚这里面最珍贵的却是那颗最小的。你是我碰到过的良心最好的男人，我曾坑过你，我心里一直为此不安，所以我才会托了那么多人去找你。现在我只想偿还你，弥补你，帮助你。”   
　　陶汉怔怔地看着她，苏玲玉的话让他出了满头满脸的汗，“我说你说起这些话来怎么就像是唱戏一样，听得我直冒虚汗？”   
　　苏玲玉从包里拿出文件夹递给陶汉，“这是我们这笔生意的合同书，你可以带回去给律师过目，这次是你卖东西给我，我付了钱再取货，你有机会卷款潜逃。所以你没有任何风险。”苏玲玉说着把合同书轻轻地推到陶汉跟前。陶汉看着合同书，没有伸手。   
　　“陶汉，我骗过你好多次，如果我再想骗人的话，我肯定是要换人了，否则就不好玩了。这次我真的不骗你，请你再相信我一次吧。我还希望以后我们可以长期合作呢。”陶汉终于犹犹豫豫地伸手接过了那份合同书。   
　　车子开到平江公寓大门口，芳芳下车，底气不足地对她们挥手作别。芳芳进门，高端一脸着急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大声嚷道：“你怎么弄得这么晚才回来？打你手机也不接，你上哪儿去了？”   
　　芳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换了鞋一声不吭地走进屋去，高端奇怪地跟着她走了进去，他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看着芳芳洗脸，心里在琢磨芳芳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   
　　“我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你干吗不接？”   
　　芳芳没有理会，擦完脸后认真地往脸上扑着爽肤水，“我答应小杉下个月为她唱一次，是陶汉哥商场的开张演出。大概是在下个月的中上旬，这段时间你不要随便帮我安排演出，如果要排的话一定要先经过我同意才能答应人家。我不愿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了。你听见了吗？” 
“我知道了。用不用我去跟小杉谈一下你的演出合约？”高端试探着，   
　　“不用，以后小杉那边的演出，我自己来处理。”   
　　高端没有吱声，芳芳从镜子中瞄了他一眼，有点挑衅地说：“你没什么意见吧？”高端耸耸肩：“我能有什么意见？本来我就是在为你打工，什么事当然是你说了算。”      
　　“那就好。”芳芳拿起梳子梳头发，一不小心梳子掉在地上，高端弯腰捡起梳子，伸手想帮她，芳芳躲开他的手夺回梳子。   
　　“你这是怎么啦？为什么这么不开心？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我又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还是小杉和陶妮又跟你说了什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高端一连串地抛出一大串问题，每问一个问题后都要停顿一下等着芳芳的回答，可芳芳却一直不说话，高端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从镜子中看着芳芳面无表情地按摩着自己的脸，终于忍不住了，他生气地把卫生间的门重重地往墙上一摔，然后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了下来，他说道：“我真受不了你这种样子，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出去一次回来后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芳芳也大声回应：“问你自己啊。”   
　　高端一下子站起来，又走到芳芳面前，“我怎么啦？我怎么啦？我又怎么得罪你了？你心里有什么话你就直接给我说出来行不行？”   
　　“好，那我问你，上次陶妮和小杉到这儿来找我，她们让你转告我香香有消息了，希望我和她们一起去找香香，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高端一愣，他怔怔地看着芳芳，一时不知该做如何回答。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可以这样瞒着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香香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芳芳逼视着高端，高端躲开芳芳的眼光，转身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   
　　芳芳追到客厅里，“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了？难道你不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要我给你什么解释？”   
　　芳芳一愣，她没想到高端会是这种反应，“我要你跟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不把香香的消息告诉我。”   
　　“芳芳，我还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芳芳生气极了，她大声地说道：“高端，你听着，这件事情如果你不能给我任何解释的话，那我们俩就完了，彻底完了!”   
　　“芳芳，你今天回来是不是就是想跟我说这句话？你直接说就行了，干吗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是你的好朋友教你用这种方式来跟我说话的吗？怪不得从你进门开始我就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吴芳芳，而是司马小杉。”   
　　芳芳气得噎在原地，她盯着高端看了几秒钟，转身奔进了卧室重重地把门关上。芳芳耳边响起了小杉叮嘱她的话，“芳芳，你知道吗？高端他一直在利用你的软弱，所以你这一回一定要让他看到你强硬的一面，否则你会越来越被动的。”   
　　芳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在墙上的闹钟指向一点的时候忍不住下床走到门前，悄悄拧开卧室的门往外看了看。客厅里电视开着，灯开着，却空无一人。她茫然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对着电视发起呆来。这时电视播着新闻，交警正在处理一起交通事故，芳芳心烦意乱地拿起遥控器胡乱地换着频道。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芳芳冲过去一把抓起听筒：“是高端吗？喂，喂。”   
　　电话里是拨号音，芳芳这时才发现原来是电视上响起的电话声。   
　　芳芳沮丧地放下了电话，她偶一回头突然发现家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墙上原先挂吉他的地方空了，衣橱的门虚掩着，地上还掉了一个空衣架和一条领带。芳芳走过去拉开橱门一看，衣橱里空了一半。   
　　芳芳着急地冲回来拿起电话拨着号，拿着电话机焦虑地等着高端接听。可是那头一直没有人接，她一遍遍地重拨着，脸上堆满了焦虑。   
　　此时的高端正坐在平江公寓小区绿地的一个长凳上，他的脚边放着一大堆东西——吉他、旅行包袋、网球拍。手机空响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就是不去接听。   
　　一个保安朝着他走了过来，看了看高端脚边放着的东西说道：“先生，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我一会儿就走。”高端摇摇头。   
　　电话又响，高端还是不肯接听。   
　　“先生，你的电话响了。”   
　　“我知道。谢谢。”   
　　保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高端手里的电话一遍遍响着，在夜色中显得十分刺耳。   
　　已经过了午夜两点，芳芳突然听到外面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她激动地奔过去打开房门，却看见楼梯上一个男青年正背着一个女青年打打闹闹地上楼梯，样子十分亲热。芳芳的突然开门让他们有点诧异，有些发窘，芳芳朝他们尴尬地咧了咧嘴，然后关上房门。   
　　虚弱地靠在门背后，芳芳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这时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芳芳浑身一激灵，她看了看电视，当她确信确实是自己的电话在响时，冲过去一把抓起电话，   
　　“是高端吗？喂，喂!”   
　　电话里一阵沉默。   
　　“高端，我知道是你，你说话呀，你快说话呀，我求你了。” 
“芳芳，是我，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是忘了关家里的煤气总阀了，我有点不放心，呆会儿你自己去查看一下，还有，卫生间台盆的进水阀在漏水，我用一个盆接着，你也注意一下，我已经请物业明天来修了，如果他们明天不来的话你自己打电话去催一下。”   
　　芳芳带着哭腔说道：“高端，这是干吗呀？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就打算这样扔下我一走了之了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酷这么无情呢？你这样走了，我怎么办啊？”      
　　“芳芳，不是我无情，真的不是我无情，我是觉得你现在已经不再爱我了，既然这样，我也不想赖在你那儿了，还是早一点离开的比较好。”   
　　“谁说我不爱你了，谁说的？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我现在都快要发疯了，我离不开你的，高端，我真的离不开你的，没有你，我一分钟都过不下去了。你现在在哪儿啊？你快回家来好不好？我一个人感到好孤单好害怕，你快回来吧，我求你了。”   
　　“芳芳，你别这样，其实我的心里比你更难过。我这么爱你，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可是你总是这么不信任我，真的让我感到很绝望。”   
　　“对不起高端，今天的事就算是我错了行不行？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那样对你说话的。”   
　　“芳芳，那件事情你真的是错怪我了，那天你在卫生间迟迟出不来，我忙着应付那两个记者，这时候小杉和陶妮又跑过来兴师问罪，场面实在太乱了。陶妮临走时确实跟我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说到了香香，可我一心希望她们快点离开，根本就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如果我知道是香香有消息了，我怎么可能不告诉你呢？”   
　　“这事就算了，让它过去吧，我们不要再提了。高端，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你好不好？”   
　　“不，芳芳，我想知道你到底相信不相信我的话？我不愿意你对我有半点误解，这对我很重要。”   
　　“我相信你，我真的相信你，你不会骗我的，我也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你也相信我好不好？”芳芳说到这儿电话突然断了。   
　　“喂，喂，高端，你在听吗？你怎么挂了啊？”   
　　这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芳芳一回头看见高端拿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芳芳的脸上露出惊讶欣喜的神色，她激动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高端，高端也紧紧地抱住了她。   
　　芳芳喜极而泣，“高端，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芳芳和高端的“战争”在历时几个小时后告终，任凭小杉再怎样传授对付高端的方法，吴芳芳始终不是司马小杉，高端的软硬兼施让她彻底迷蒙了，一心只想窝在他温柔的怀抱里。   
　　翌日，陶汉走进了律师楼，他身边的女律师拿着苏玲玉的那份合同书，合同书上的甲方是东洲置业，乙方是汉通装潢材料公司。   
　　“很明显，这是一份不平等条约，得益的全在你乙方这边，而且金额又这么大。你别想得太美了，人家肯定不肯签的。”律师看着合同下了结论。   
　　“不是我要签，是甲方盯着我要签。”陶汉得意地说道。   
　　“是吗？怎么会有这种好事的？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签，你是万无一失的。”   
　　“是吗？那我怎么觉得心里这么不踏实呢？”   
　　“如果这样的合同你都害怕签的话，那你还做什么生意？签吧，你也算是我的朋友了，我不会害你的。不过……”   
　　“不过什么？”陶汉紧张地问道，   
　　女律师眯着眼睛看着陶汉，陶汉被她看得一脸困惑。   
　　“不过你签了这么大一个单子后，应该改改行头了。这么粗的项链就别再戴在脖子上了，该真正地像点有钱人的样子了。”   
　　陶汉打量着自己的衣服：“我这个衣服不行吗？这可都是高档名牌啊。”   
　　女律师笑了：“你要是再付我一点咨询费的话，我就给你上一堂时尚课。”   
　　在会议室举行完签约仪式后，苏玲玉站起来和陶汉握手，陶汉看着苏玲玉手上的戒指突然笑了起来。苏玲玉微微一怔，也笑了。   
　　签完合约，陶汉满面春风地来到小杉的公司办公室，看着陶汉一身全新的行头，小杉吓了一跳，她走到陶汉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路易威登的时装，浪琴的手表，皮尔卡丹的皮包”。她又闭上眼睛耸了耸鼻子：“纪梵希香水，陶汉哥，你现在不得了啊。”   
　　陶汉嘿嘿嘿地笑了又露出了他惯有的憨态，“敢情你什么都懂啊。”   
　　小杉把陶汉推到办公室里面，她大声喊着陶妮，“陶妮，快来欣赏欣赏你哥，又改朝换代了，变成一个FASHION MAN了。”   
　　陶妮从里屋走出来，她也把陶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这是干吗呢？哥？”   
　　“我这是来给你们送生意的。然后还要请你们吃饭。”陶汉翘翘大拇指说道：“因为我和东洲置业的那笔生意签下来了，他们的预付款也已经到我的账上了。”   
　　“真的吗？哥，这真是太好了，你怎么会这么顺利的呢？”   
　　“顺利吧？你们别忘了，我陶汉可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噢，当然这里面也有你、小杉、芳芳的功劳。”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陶妮不解地问，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以后等有时间了我再慢慢地告诉你们，现在你们赶紧去约一下芳芳，今天晚上我要请你们三个好好吃顿饭，先庆祝庆祝我们好人有好报。然后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我的开业活动该怎么搞。最主要的是今天要把芳芳唱歌的事情给敲定了。” 
陶汉说着拿起桌上的电话递给小杉：“快给芳芳打电话吧。”   
　　小杉刚想去接陶汉手中的电话，陶汉又把手缩了回来：“哎，让她一个人来，我不想见到那个人。”   
　　“我和你一样，我也不想见那个人。”      
　　晚上，王朝酒店的豪华包房，陶汉、小杉、陶妮坐在一起研究菜谱。陶汉财大气粗地说：“你们自己看，想吃什么随便点，千万别为我省钱啊。”   
　　“你现在这么烧得慌，我们才不会为你省钱呢。小杉，想吃什么？告诉他，我们今天得狠狠宰他一刀。”陶妮嘻嘻笑着。   
　　小杉打了个哈欠：“晚上没睡好，白天就一点胃口都没有，我就想吃一点绿叶蔬菜。”   
　　“那可不行。我记得你们三个在读书的时候，每个周末都要到我们家来大吃一顿，那时候的你们一个个馋得跟什么似的。爸妈总是要做上满满一桌子的菜才可以解掉你们一个礼拜的馋虫。等一会儿你们一定把那时候的那股子劲儿使出来才行。”   
　　门外，服务员小姐的声音传进来：“先生小姐这边请。”   
　　陶汉和小杉陶妮同时抬起头来，只见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小姐引着芳芳和高端出现在门口。看到高端，他们都愣了愣，随后都露出一种失望的神情来。芳芳和高端看到陶汉时也愣住了。高端转脸看着芳芳，脸上打着问号。   
　　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奇怪微妙，最受打击的可能是陶汉，他看看芳芳又看看高端，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失落：“啊，你们俩，一块来了？”   
　　芳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这一路上实在是太堵车了。”   
　　只有陶妮招呼着：“快来坐吧，坐。”   
　　服务员拉开两个椅子，芳芳和高端坐了下来。   
　　陶妮对服务员说：“再多添一副碗筷吧。”   
　　服务员拿上一副碗筷，然后站到陶汉边上等陶汉点菜。陶汉皱着眉头胡乱翻着菜谱，其他人谁也不说话。包房里的空气显得十分沉闷。   
　　高端感到很不自在，他摊开自己的手看了看说道：“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也去一下吧。”芳芳跟着高端走了出去。   
　　陶汉一脸困惑地看着小杉，“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就芳芳一个人来的吗？”   
　　小杉耸了耸肩，“我是让她一个人来的，她也答应的，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陶汉把菜单往小杉跟前一推，“我没兴趣点这个菜了，还是你们来点吧。”   
　　“我不点，我现在更没胃口了。”小杉气呼呼地说。   
　　陶妮拿过菜单：“那我来点吧。哎，我跟你们说，既然高端他已经来了，你们呆会儿就不要给人脸色看了，否则芳芳会感到难堪的。”   
　　陶汉和小杉对陶妮的话好像都没什么反应。   
　　陶汉突然站了起来，“我看我还是走吧，小杉，开业演出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时间就放在下个月8号。你帮我跟芳芳把她唱歌的事再确定一下吧。”   
　　“那芳芳的价钱呢？”小杉问，“随便她开，她开多高的价我都满足她。对了，我先给你一点定金吧，我不能让你承担风险。等你把芳芳的事定下来后，我们之间再签一份合同。如果她的节目定不下来的话，我这台活动就不搞了。”陶汉说着又坐下来掏腰包，   
　　小杉耸耸肩：“陶汉哥，你的思路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高端和芳芳在洗手间的台盆里洗手。高端阴着个脸。   
　　“你怎么啦？又不高兴了？”芳芳轻声问道。   
　　“怪不得你刚才拼命地不想让我和你一起来，你早跟我说是他请客的话，我就不来了。”   
　　“我不知道陶汉哥也会来，小杉她在电话里根本没跟我说他会来。”   
　　“是吗？那就是说你和他是意外相逢喽。可惜我的插入破坏了你们这种相逢的喜悦感。我看呆会儿我还是识相一点走吧，瞧他刚才看我的眼神真是恨不得要把我撕了，我可不想再挨他一顿老拳。”   
　　“高端，你就别多心了好不好？陶汉哥这个人是个直脾气，打过骂过闹过了就算是过去了，他心里不会再有什么疙瘩的。我猜想他今天一定是为请我演唱的事情过来的，你看他现在还想着要请我为他唱歌，这不就是在向我们表示友好了吗？今天这样的机会你和他不正好可以和解一下吗？”   
　　“我犯得着和他去讲和吗？他是你我的什么人啊？”   
　　“哎，行了，你就别这么小气了，他一直是把我看成是他的妹妹的，我真的好希望你们俩能够成为朋友的。”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高端稍稍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口气，“但我可以先不跟他计较上次的那一拳。”   
　　芳芳安慰似地拍拍高端的背：“好了好了，上次的那一拳就算是我代他向你赔不是了，行不行？我们快过去吧，一会儿他们得等急了。”   
　　回到豪华包房，他们发现陶汉的座位已经空了。   
　　芳芳奇怪地问：“陶汉哥呢？”   
　　“哦，他生意上有点急事就先走了。我们不用管他，呆会儿吃我们的就是了，看，他把买单的钱都给我们留出来了。”陶妮赶紧解释。   
　　芳芳拉了拉高端：“快坐吧。”   
　　高端和芳芳一起坐了下来，显得很不开心，斜眼看着窗外。 
陶妮把点菜的存根单递给芳芳：“我已经把菜点好了，你们看一看，还有没有需要加的。”“我随便的。”   
　　陶妮对着高端努努嘴，芳芳会意地把菜单递给高端：“你看看吧。”   
　　高端摆摆手拒绝了，也不说话。      
　　小杉把合同书递到芳芳面前，“芳芳，陶汉哥刚才说他的开业演出的事情已经定下来要做了，就放在下个月8号，上次你尽管已经口头答应他了，我想我们还是签个正式合约吧，这样比较保险一些。你看看，这上面是我们的一些意向，主要是针对时间、报酬、付款方式等问题的，如果你觉得没什么大的异议。呆会儿我们去公司重新打一份然后就把它签了吧。”   
　　芳芳拿过来看了看，然后把它递给了高端。   
　　小杉盯着芳芳：“看完了？可以吗？”   
　　“哦，我不太会看合同，所以现在的合同都是高端帮我看的，这都已经成习惯了。”芳芳说完有些惭愧地笑了笑，小杉扬了扬眉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很不满也很无可奈何的表情。   
　　高端拿着合同书很仔细地看了起来，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他走出去接听电话。   
　　“你怎么什么事又交给他了，上次我们跟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吗？”小杉不满地看着高端出门接电话的背影。   
　　“……我后来觉得……他其实对我也没有坏心，他倒是一直在全力地帮我。”芳芳讷讷地说。   
　　“那上次香香的事情他后来跟你解释了没有？”   
　　“噢，他跟我解释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上次因为那天家里太乱了，急急慌慌的，所以也就没有听明白陶妮跟他讲了些说什么，后来……”   
　　陶妮生气地跳了起来，“他胡说，我明明跟他说得清清楚楚的，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呢？我记得他还跟我重复了一遍呢，现在他居然跟你这么说，他简直是太莫名其妙，太岂有此理了。”   
　　“你就这样相信他了？”小杉盯着芳芳。“我觉得他可能是真的没听明白，否则他不可能不告诉我的。”芳芳解释道。   
　　陶妮生气地说：“你，你真的就这样相信他了？芳芳，你现在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立场，没有原则呢？他这明明是在撒谎，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待会我一定要跟他当面问个清楚。”芳芳可怜巴巴地哀求：“陶妮，你别这样行吗？这事儿就别再提了，我求你了好不好？”   
　　小杉拍了拍陶妮的肩：“算了，算了，别生气了，也别再去追问他了，这问不出名堂的，你说你说明白了，他说他没听明白，这怎么说得清楚呢？最多你们俩争个面红耳赤不欢而散罢了。关键在于芳芳现在百分之一百地相信他，你也就只能让自己彻底地窝囊一回了，有什么办法呢？”   
　　小杉说话的时候，芳芳一直在一边“是啊，是啊”地点着头，听到最后她才听明白小杉原来是在骂她，她一下子噎住了。   
　　这时高端和一个端菜的服务员走了进来，服务员一边摆菜一边解说着：“这是醉虾，这是基尾虾，这是……   
　　陶妮生气地跳起来：“虾虾虾，都是虾，回头吃了瞎话就更多了。”   
　　服务员愣在那里。高端也一愣，他看了看芳芳，芳芳低下头去。   
　　“小姐，那都是你自己点的。”服务员小心地说。   
　　小杉摆摆手：“没事儿，你上你的，她就是在跟自己生气呢。”   
　　一顿饭就这样寡然无味地吞了下去，所有人都各怀心事。最不安的就是芳芳，她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眼睛里流露出无措的茫然。好容易挨到吃完，一行人回到公司。   
　　高端坐在公司的接待室里，他一直捧着那份意向书仔细看着，小杉一边抽烟一边冷冷地看着他。陶妮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水，心里很窝囊，却无从发泄。   
　　高端从包里拿出笔来在意向书上涂写了几笔，然后递给小杉，“我对第二、三项条款做了些修改，你看一下吧。”   
　　小杉没去接那份意向书，她冷冷地对着高端说道：“你不让芳芳先过目一下？你们俩不需要先商量一下？”   
　　“哦，不用了，芳芳她已经全权委托我帮她处理演出事务，她在这方面一向是很信任我的，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特有的默契。”   
　　“是吗？那好吧。”小杉伸手把那份意向合同拿过来一看，皱起了眉头，陶妮凑过来一看也皱起了眉头。   
　　“高端，你这个价钱提得太过分了吧？”小杉说。   
　　“竟然要高出我们价位的三倍？”陶妮也感到十分惊讶。   
　　“高端，我说，如果不是对朋友的话你也不会开这么高的价吧？我们报出的这个价已经是远远高出一般行价的了，因为是陶汉这样提议的。”小杉十分生气地说道。   
　　“芳芳你还是看看吧，你来说说这个价到底合适不合适。”陶妮对芳芳说。   
　　芳芳刚想伸手去拿合同书，却被高端一把夺了过去，“其实芳芳她并不十分清楚自己的价位，我在这一行里滚，我比她更知道行情，否则她要用我干什么呢？我今天刚得到消息，芳芳的上个专辑这次铁定得金曲奖，所以她的价位自然就涨了。”   
　　芳芳暗暗地拉了拉高端的衣服，把高端拉到一边轻声地说：“高端，给小杉她们唱，我们别太计较报酬了，这样多不好啊!” 
“我这不是故意要和她们计较，问题是这里头有一个行规的问题。我今天帮你谈下的另外一场演出，人家出的就是这个价，如果这里降了，我那边就得罪人了，那也是我的朋友，这些事情你不懂的，这里头关系太复杂了。”   
　　芳芳为难地：“那，要不我们回去再想一想，商量商量再说。”      
　　高端脸一沉：“不用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你还要我替你做的话，你就应该信任我，尊重我，我有我做事的原则。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那也用不着再回去商量了，你直接跟她们签就可以了。”   
　　高端说着走到会议桌前，收拾自己的提包，一副想走人的样子，芳芳也走了过来，她为难地看着高端，又看了看小杉。   
　　芳芳吞吞吐吐地说：“那，要不还是你们再商量一下吧，我已经把这摊子事情全交给高端了，我就不插嘴了，你们决定吧。”   
　　小杉和陶妮面面相觑，她们的脸上露出极其失望的神情。   
　　高端又附加了一句：“对了，我还忘了一件事情，我忘了把税金算上去了。”   
　　“这里不是写着了吗？税是你们自理的。”   
　　“对，不错啊，你得把那部分税金给我们，我们才能自己去交啊。所以这个价钱应该是这个数。我来写一下。”高端说着拿起笔在合同书又改了个数字，酬金额一下子又增加了许多。小杉生气地一把抓过那张合同，狠狠地把它撕了个粉碎，大家都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小杉走到桌前抓起电话拨了个号，她对着电话说道：“喂，陶汉哥，我跟你说，你这个生意我不接了，你如果想听某些人唱歌的话，自己去演出厅的售票窗口掏钱买票吧，这样或许还比较公道一点。”说着重重地搁下电话，她冲着芳芳和高端一瞪眼，口气极其生硬地吼道：“行了，我们已经谈完了，结束了。你们可以滚了。” 
（二十二）（1）         
　　走出小杉的公司已是华灯初上，芳芳的脸色在路灯的照映下显得如此苍白，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前走，全然不顾跟在后面的高端。高端快走几步，跟上芳芳，“这次演出没谈成让你很失望是吗？”“我不明白你干吗要这样，你提那么多苛刻的条件和要求，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对，我就是故意的。因为我打心底里就不希望你去给他演出。我讨厌他!”高端忿忿地说道。“为什么？就因为陶汉哥他打过你一下你就记仇记到今天？你的心眼怎么就这么小呢？”芳芳埋怨道。      
　　“是，我是小心眼，我不否认。一想起他看你时的那种眼光，我就实在受不了。我告诉你在爱情中没有一个男人是不小气的，爱情就是自私的。我如果不是这样爱你的话，我也可以做得很大方，可是我现在根本做不到，我真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爱你，这么在乎你。”   
　　芳芳抹着眼泪说道：“可是弄成现在这种样子，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如果你还在乎我，还希望我们俩继续下去的话，我劝你快点想办法和她们俩分开，否则我们俩总有一天会被她们挑拨散的。”   
　　芳芳拼命摇着头说道：“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哼，不信你就等着瞧吧。哎，对了，你在小杉公司还是有股份的是不是？”   
　　“是啊，怎么啦？”   
　　“没什么，突然想到了，随口问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高端的眼睛转来转去，不知在动什么脑筋。   
　　回到家里，小杉和陶妮沮丧地坐在客厅，任电视机里传出娱乐节目的笑闹声，她们谁都没心情去看，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高端这人真不是个好东西，我从来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的，可是他真的是太混蛋了!”陶妮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   
　　小杉沉吟片刻，低声说道：“我想来想去，我们必须和芳芳分开了。”   
　　陶妮愣了片刻，“你是说你以后再也不理芳芳了？我可不同意你这样做。我们三个人不能就这样散了。”   
　　“我是说我们不能再让芳芳拥有公司的股权了，得趁早想办法跟她划算清楚。今天你也看明白了，芳芳她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成了高端的俘虏。我们如果再和她沾在一起的话，以后那个高端绝对会是个麻烦。”   
　　“但是这样做也太伤芳芳的感情了!这等于是把芳芳从我们身边推开啊。小杉，我不同意，我真的不同意这么做。”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这个公司是我们几个辛辛苦苦做起来的，我不想让它有什么隐患。人是要有理智的，我既要对得起芳芳，也要对得起你，更要对得起我自己。我这两天就去请律师，抓紧时间把这事给办了。”   
　　陶妮脸上流露出的失望，小杉尽收眼底，其实她又何尝愿意在风风雨雨之后放弃曾经情比金坚的友谊呢。可是敏感的她始终相信，高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这样下去不但芳芳泥足深陷，就连她付出心血的公司也将尽毁其中。   
　　小杉很快咨询了律师关于在公司股份上的问题，事情很简单，无非就是在经过双方当事人同意后转让股份，律师胸有成竹，可是小杉摸到自己脖子上一直挂着的小狗挂件时，还是犹豫了。   
　　回到公司，小杉手里捧着咖啡杯坐在办公桌前托着腮发呆，想着连日来发生的事，她的心情不禁郁闷起来。陶妮背着包走了过来，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下班了，下班了，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头充满挫败感。”   
　　“什么挫败感？还在想和芳芳解约的事情？”   
　　“我觉得我这个人其实挺没用的，所有的一切都挺失败的。朋友搞不定，老公搞不定，什么都搞不定。”   
　　“你说什么呢小杉？我们俩不是很好吗？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陶妮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地笑了，“噢，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韩波了是不是？”   
　　“我才不想他呢。”   
　　“我知道你肯定是想死他了，他该回来了吧？”   
　　“谁知道，我巴不得他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呸呸呸。说什么呢？”陶妮生气地冲着小杉连连呸去。   
　　小杉笑着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嘛，又不干你的事。”   
　　陶妮：“他是我哥们儿，你这么说他，我生气。哎，给我一个卫生巾，我去一下洗手间。”小杉在抽屉里找了找说道：“我这儿没有。”   
　　“没有？你不是每次都会剩几个的吗？”   
　　小杉茫然地瞪着双眼，“哎，怎么回事？我这个月没来例假。”   
　　“真的吗？我记得你要比我早一个多星期呢。”   
　　“对啊。”   
　　陶妮眼睛一亮，她兴奋地叫了起来：“怀孕了，绝对是怀孕了。赶紧去查一查。”   
　　“去去去，又瞎说!”   
　　“我去楼下小卖部，你好好算算你的日子吧。”看着陶妮转身离开，小杉皱着眉狐疑地打开抽屉翻开日历，喃喃自语道：“糟糕，都过了两个星期了，难道真的怀孕了？不好了，这下可坏事了。老天啊，一定要帮帮我，不要怀上，千万不要怀上，这种时候哪有心情和时间生孩子啊？”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电话是韩波的同事郭强打来的，通知小杉赶快找到韩波，学校里临时进行教学检查，韩波私下换课的事怕是瞒不住了。小杉撂下电话，心里盘算怎样找韩波。 
小杉急匆匆地回到家，她打开抽屉翻找着韩波和作协朋友的信件。她认真地看着那些信的落款署名，几乎一无所获，她不耐烦地自言自语道：“狐朋狗友这么多，到底哪个是作协的呀？”说着她又拿起一封信，她看了看信封，不禁愣住了，只见信封上写着“韩波收，陶妮缄”，信封上还画着一片叶子。   
　　“陶妮？陶妮为什么要给韩波写信？真是奇怪。”她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慢慢地抽出   
信笺，陶妮那端正的字迹映现在她眼中。   
　　“韩波：你瞧，我又给你写信了，希望这封信不会要等到几年后才能让你看到。我就要离开上海了，我想就让我在这信纸上跟你道个别吧。这次去深圳，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轻轻松松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小杉又在那堆东西中翻了翻，又发现了另外一封没有署名但同样画着叶子的信，她急急地把信纸抽出打开，小杉看着信，脸上渐渐地写满了惊讶。   
　　晚饭时间到了，陶妮在家和父母哥哥在一起吃晚饭。一顿饭吃了很久，桌上还剩了好多菜。   
　　陶母看看桌上的菜说道：“你看小柯不来，菜多出来这么多。这个醉鸡是小柯喜欢吃的，我等一下装在盒子里你带回去给他吃。”   
　　陶妮一脸醋意地说：“好。妈，我就知道你最疼小柯了，如果让你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的话，你肯定是选他的。”   
　　“去，不好说这种话的，你们俩啊我都要。”   
　　外面的铁门丁零铛啷响了起来，陶父起身叫道：“这么晚了，是谁啊？”   
　　小柯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爸，是我。”   
　　一家人都兴奋起来，陶母急匆匆地要去开门，“哟，是小柯来了，快去开门。”   
　　全家都拥到了门口。陶汉打开铁门，看到小柯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陶妮高兴地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没空吗？”小柯用手擦着汗呵呵笑着说：“我那边的手术一结束就赶过来了。”   
　　小柯的迟到又让陶母手忙脚乱地热菜热饭，陶妮满心喜悦地看着他狼吞虎咽。   
　　吃过饭告别陶家二老和陶汉，小柯和陶妮乘地铁回家，车厢很空，陶妮把头靠在小柯怀里，甜蜜地依偎着。小柯轻轻直一下身子，陶妮看到他强忍着不适，担心地问道：“你怎么啦？”   
　　小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今天有点吃撑了。”   
　　“你干吗要吃得这么撑？”   
　　“好久没有吃你父母做的菜了，真好吃。”   
　　“好吃也不能没有节制啊，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啊？”   
　　“也是为了想让他们高兴一点，我知道他们喜欢看我吃，所以我就拼命吃。”   
　　“你啊，总是这么傻里傻气的。”陶妮说着，又靠在小柯肩头，柔声说道：“小柯，你知道吗，你这次回来，我们的生活好像发生了很多变化似的，你在外面变得重要起来了，就好像一下子不属于我了，我老想和你多说说话，可你老是没时间，要么总是被电话打断，你真的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心里憋着多少话想跟你说，嗯？小柯，你在听吗？”   
　　陶妮抬起头，发现小柯已经睡着了。她脸上露出一丝失落的神情来，噘着嘴嘟囔着：“好不容易没有电话来打搅了，可你却睡着了。”   
　　地铁到站，他们在出站的时候竟然碰到了韩波。韩波背着行囊兴高采烈地站在他们身后，他的样子宛若一个粗犷的西部牛仔。陶妮看着他，眼里射出一道兴奋激动的光来，“韩波!怎么是你!这么巧!”“嗨，就是我，就是这么巧。”韩波亲热地拍拍小柯：“回来啦？大哥？”小柯也报以同样的亲热：“你也回来啦？”   
　　陶妮兴奋地嚷着：“韩波，你回来实在实在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小杉今天都急成啥样了。快快快，我们三个打一辆车赶紧回去。”   
　　此时的小杉正拿着陶妮的那两封信在床边呆呆地坐着。她皱着眉头，使劲地回忆起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她想起第一次在女生宿舍里陶妮提起“一见钟情”时候的兴高采烈；韩波在火车站送陶妮时的依依不舍，母亲对陶妮和韩波“眉来眼去、搂搂抱抱”的质疑，还有那次香香丢失后，韩波对陶妮是那么的体贴入微……   
　　这一切从头到尾串联起来在小杉脑海里一幕幕地浮现着，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处在一个多么尴尬的境地而不自知。电话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小杉木然地拿起电话，那边传来陶妮兴高采烈的声音，“小杉吗？我是陶妮，你知道我们在地铁口碰到谁了吗？快猜猜。”   
　　小杉淡淡地说：“我猜不出来，你快说吧。”   
　　“我们碰到韩波了，他从新疆回来了，我们三个现在坐一辆的士回来了，马上就要到了，你快准备好美酒迎接你老公吧。”   
　　小杉面无表情地按掉电话，心里充满了迷茫和困惑。   
　　一辆出租车在司马家门前停了下来，陶妮边抑制不住地兴奋说着“进来进来进来，欢迎大作家回家”边高高兴兴地把韩波推进门去：“韩波，我可告诉你啊，小杉对你的突然出走可生气呢，你这次得好好向她赔罪，态度一定要非常诚恳，否则你可就惨了。”韩波笑着说：“我知道，我有思想准备的。”   
　　小柯走在后面，注意地看着陶妮喜不自胜的表情，显得有点失落。   
　　韩波悄悄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小杉呆呆地坐在被窝里，对韩波的进门视而不见。 
 韩波解下行囊，凑到小杉跟前，他刚坐下来，小杉便把他一脚蹬开了。   
　　“哟，还生这么大的气啊？你如果听我说完我这一路的奇遇和收获，你就不会生这么大气了，说不定你还会为我高兴呢!”   
　　韩波爬起来，打开他的行囊，在里面找着什么，一些花花绿绿奇奇怪怪的东西立时铺了   
一地，有泥塑，有石头，有画册，和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物件。   
　　“看看，我带回来多少宝贝啊。”韩波拿出一条披巾展示给小杉：“看看，好看吗？这是维族姑娘手织的，我特意为你挑的，我知道你最喜欢收集围巾了。你看，我还另外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回头你去送给陶妮和芳芳。你们三个不是喜欢戴一模一样的围巾吗？”   
　　小杉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来：“想送人家披巾自己送去，别借我的手。”   
　　韩波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小杉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拿着披巾怔怔地看着小杉：“你说什么啊？”   
　　小杉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两封信朝着韩波扔了过去，韩波捡起来一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你都看了？”   
　　“对，看了。”   
　　“为了这不高兴了？”   
　　小杉绷着脸沉默着。   
　　“小杉，你不会是在误解我和陶妮吧？”   
　　“如果说在这之前我还相信男女之间存在着所谓纯粹的友情的话，现在我不再相信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我和陶妮之间的关系不正常吗？”   
　　“那你认为正常吗？正常的话为什么你要把这两封信遮遮掩掩地藏这么严实？正常的话你们俩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都对我滴水不漏呢？”   
　　“小杉，看来你真的是有些误解我们了，我劝你还是把这两封信再好好地看一遍，看看明白，你就不会这么误解我们了。”   
　　韩波把陶妮的信重新塞给小杉，被小杉挡了回来。   
　　“我不要看，我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我已经看得够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你们俩是不幸地错过了对方。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和陶妮是完全有可能走到一起去的，对不对？所以你的内心是充满了遗憾和后悔的？对不对?”   
　　韩波苦笑着说：“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还有可能和别的很多人走到一起呢。你要明白一个人是永远不可能同时走上两条不同的路的，我如果不和你走在一起，我当然有可能和别人走在一起，但现在我们俩走在一起了，那我就不可能再和其他人走到一块儿去，就这么简单，有什么可遗憾或后悔的呢？”   
　　小杉冷笑了一声说道：“是啊，你无法踩上两条不同的路，但你走在这条路上时会忍不住思念那条路对不对？我真的是很弱智，这么长时间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我一手拉着我最爱的爱人，一手拉着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我哪里想得到我的爱人和我的朋友他们却隔着中间的我，彼此在心里默默地喜欢着、思念着，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所以你现在才会这么不在乎我，想回来就回来，想离开就离开。”   
　　小杉说着眼泪委屈地落了下来，韩波看着她心碎的模样着急地直跺脚。   
　　“我说姑奶奶，你这是在钻牛角尖啊，你理智一些好不好？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和陶妮之间没有别的，我们之间就是纯粹的友情。”   
　　“我才不会相信呢，陶妮喜欢你那已经是写在纸上的事了，而你呢，你敢说你对陶妮就没有动过一点心吗？”小杉抬起头逼视着韩波，等待着他的回答，韩波沉默着，小杉厉声说道：“你说啊，你怎么不说啊？好嘛，你还算诚实，这一点总算还没让我完全失望。”   
　　韩波眼光渐渐变冷了，他说道：“可你却让我非常失望，小杉，你知道吗？在我的眼里你一直是那么懂事那么大气，可是你竟然……看来我平时真的是高估你了。我这个人你给我使使性子没问题，但我最受不得别人的冤枉和屈解，我现在不想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随便你。”   
　　韩波说着把陶妮的信往床头柜上一放，把那几条披巾随手往小杉跟前一扔，转身走进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传出噼里啪啦的水声，小杉气得把那几条披巾狠狠地扔到了床下。   
　　一夜的相对无眠，小杉的心里不知道再怎样把这种关系继续下去，一夜下来，小杉就变憔悴了。清晨，小杉在餐桌前默默地翻着报纸，看都不看陶妮。   
　　小陈正在往餐桌上放餐盘，陶妮让小陈再多放一个盘子。   
　　“不是正好吗？还有谁？”夏心洁不解地问。   
　　陶妮开心地一笑，回答道：“韩波昨天晚上回来了。小杉，韩波他今天上午不是有课吗？你让他吃了早餐再走吧。”   
　　小杉眼睛盯着报纸，没有作声。   
　　“哎，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啊？快去把韩波喊下来吧，今天我们这一家总算是齐全了。”夏心洁推推小杉说道。   
　　小杉还是坐着不动，眼睛不离报纸。   
　　“快去啊，小杉。要不要我帮你去叫一叫？”陶妮着急地说。   
　　小杉没好气地说道：“烦不烦啊，叫什么叫，有什么好叫的，他要吃自然会下来的。”   
　　对于小杉这样的态度，陶妮和夏心洁都愣了愣，这时楼梯上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声音，大家抬头一看，发现韩波已经出现在楼梯上了，小柯也正从上面下来。韩波穿戴整齐，背着包，准备去上课的样子。很显然，他把刚才的一幕都看在了眼里。 
“爸妈早上好。”韩波对司马父母打招呼。   
　　“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司马父问道。   
　　“昨天晚上回来的，怕你们已经睡了，所以就没去跟你们打招呼。”      
　　韩波和小柯一起坐了下来，韩波看看小杉，小杉根本不理会。   
　　“小杉，我找不到我的讲稿了，你有没有看见？”韩波问小杉。   
　　小杉故意不答他的话，向厨房喊了一嗓子：“小陈，粥好了没有，我要赶时间。”   
　　韩波讨个没趣，翻着自己的包。   
　　陶妮关心地问：“讲稿找不着啦？”   
　　“没关系，如果不在家里，就一定在办公室里，我一会儿过去拿一下。”   
　　司马父替夏心洁盛了一碗粥，他说道：“心洁，刚才曹律师打电话来报喜，他说他已经收集到那个投诉者在皮肤科就诊时的病情记录了。所以他认为打赢这场官司绝对是没问题的。”“是吗？曹律师是这么说的吗？”   
　　看到司马父点头，夏心洁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神色。   
　　陶妮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妈，这样你就可以放下心来了，我看你这两天一直在为这事发愁呢。”   
　　小杉生气地一扔报纸，口气极其生硬地说：“好什么好，你凭什么说好？你知道这场官司会给妈妈的企业带来什么吗？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危机公关？你什么都弄不明白，怎么就可以随便说好呢？”   
　　陶妮被噎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司马父、夏心洁和小柯也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面面相觑。   
　　韩波生气地冲着小杉说：“你好好说话行吗？”   
　　小杉一下子跳了起来：“不行，我就这样说了，你要怎么样吗？你感到不舒服你可以走啊。”   
　　韩波冷冷地看着小杉，他把碗往桌上一掷，背起包就走了。   
　　屋子里静了几秒钟，突然夏心洁重重地把筷子拍到桌子上，她狠狠地瞪着小杉：“干什么呢？吃了枪药了？有你这样当女人的吗？好不容易大家在一起吃个早餐，看看，都被你搅成什么样了？”   
　　陶妮不安地问：“小杉，你是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小杉突然一阵恶心，她捂着嘴奔上楼去。陶妮也站起身想跟上去，小杉转过身，冷冷地说：“跟着我干吗？别跟着我。”   
　　这一天下午小杉没有上班，一个人来到了医院的妇产科检查。坐在休息椅上等待化验结果的时候，她从自己的包里无意间发现了韩波的那份讲稿，又一找，才知道自己早上把两个一模一样的文件夹都装进了书包。小杉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是十点多了，韩波的境况她当然想象得到，小杉皱皱眉头正发愁，化验师从小窗口里探出脑袋说：“报告出来了。”   
　　小杉赶紧走过去，她找到了自己那份报告单，看着，她的脸色变了，报告单上清晰地显示：妊娠试验阳性。   
　　小杉木然地坐在休息椅上，手里紧紧握着那张化验报告单，一动也不动。她放在腿上的手一伸一展地做握拳状，最后她紧紧地握紧了拳头，像是在下了一个非常大的决心。   
　　晚上，陶妮心神不定地在床前站着看窗户外面的动静，一直等到韩波走进院子，她赶紧走出房门下楼把韩波堵在客厅里。   
　　此时韩波也很不好受，他的心里一直在想着下午系主任的话，“你上课怎么可以不带讲稿呢？就这么空着手上了讲台，课是凑合着上下来了，但是，这次教学抽查是明确规定要随堂抽查讲稿的，你这样给高教局的专家会留下多坏的印象。韩波，不是我说你，你知道吗？现在系里的人对你的议论很多，说你忙着为你爱人的公司打工，说你忙着在外面游历，你啊，真得给自己敲敲警钟了……”   
　　“韩波，你上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不着你，都急死了。”陶妮的声音打断了韩波的思绪。   
　　“怎么啦？”韩波问。   
　　“小杉她病了，下午她自己跑去医院看病了。”   
　　“她怎么啦？她得什么病了？”   
　　“我不知道啊，我问她，她就说有些不舒服。我想陪她去，她也不让，但我想她肯定是非常不舒服，否则她肯定不会去医院的。”   
　　“那她现在在哪里？”   
　　“在屋里，我去敲了几次门，她都没动静，我也不敢多去打搅她。你回来就好了，我可以放心了。”   
　　韩波点点头，和陶妮一起上楼往房间走去。   
　　“韩波，你听我说，小杉她这个人脾气急，你平时要让让她的，你看你们┙裉煸缟夏值模弊偶依锬敲炊嗳说拿婺阍趺纯梢院退宰鸥赡兀磕憧次叶既米潘耍愀幸坏隳凶雍旱姆缍攘恕Ｒ院蟊鹪僬庋诵胁恍校俊碧漳菡媲械囟Ｖ鲎拧?/p>   
　　“行，我听你的。”韩波推门回到房间，小杉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已经睡着了。韩波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轻轻地放下包，蹲到床边把小杉的一只手塞进被子里，伸手摸了摸小杉的额头。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药袋看了看，只是一个益母草的袋子。   
　　韩波想了想，又走到写字桌上找了找，没有什么发现，他奇怪地自言自语：“病卡呢？到底得了什么病啊？”转身看到小杉挂在门背后的提包，他拿下来拉开拉链，在里面找着，突然他看到了自己的演讲稿，稍微一愣。他将讲义从包里拿了出来时，一张化验单被带了出来，飘到了地上，韩波捡起来一看，这就是那张写着妊娠反应阳性的单子，韩波发了一秒钟的呆，他急急地从里面拿出一本病卡来翻看着，“怀孕了？这是真的吗？” 
韩波的脸色渐渐变了，病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人工流产的记录。   
　　韩波皱紧了眉头，嘴唇哆嗦着，眼前病卡上的字变得模糊扭曲起来，他手里的包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小杉被惊醒了，她抬头看着韩波，韩波也正呆呆地看着她，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小杉，然后又看看病卡，然后又看看小杉。      
　　小杉不满地说：“你干吗随便翻我的包啊？”   
　　韩波不敢相信似地：“你去做了人流？”   
　　小杉一下子又躺到了床上，她沉默着。   
　　韩波走上去一步，大声问：“你真的去做了人流？”   
　　小杉还是沉默。   
　　韩波大吼一声：“你说话呀，你哑巴吗？”   
　　小杉倔强地回答：“是，我是做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没这个时间也没这个心情要这个孩子。”   
　　韩波气得把牙咬得咯嘣响：“我是问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这么大的事情难道是你一个人能够决定的吗？你的眼睛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丈夫的？”   
　　“有什么好商量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意外。你说我现在能这个时间生孩子吗？公司里有多少事情等着我去做？再说这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完美爱情的结晶，有还不如没有。”   
　　韩波被噎在那儿，他一屁股跌坐到床上，他怔怔地看着小杉，他举举那本讲义，又举举那本病历，气得咬牙切齿。“司马小杉，你这个人的报复心实在是太厉害了!你简直是太自私，太冷酷，太残忍了!真的让人难以置信!”   
　　“对，我就是一个自私、冷酷、残忍的人，我哪比得上人家啊，又无私又温暖又善良，是不是？”   
　　韩波怒视着小杉，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可怕，他说道：“你这个人简直是无聊透顶!我现在总算是看清了你!我真后悔娶了你!”韩波说着倏地站起身，穿着毛衣就冲出门去。   
　　门重重地被关上了，小杉僵坐在那里，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来，她终于忍耐不住，委屈地掩面而泣。   
　　韩波带着他的气愤走了，小杉哭得疲惫了，也渐渐睡去，只是睡不安生，翻来覆去。她伸手拿过小闹钟看看，已经是半夜四点了。外面刮起风来，呼啸着吹到窗帘上，窗帘碰倒了桌上小杉和韩波的合影照，发出啪地一声响。   
　　小杉起身去关窗，她拿起那个镜框呆呆地出神，然后轻轻地放好镜框，她匆匆地穿上外套，然后拿上韩波的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卫生间里传出一声抽水的声音，陶妮穿着睡衣半睡半醒地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碰上小杉走过来，“小杉，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啊？”   
　　“有点急事。”   
　　“什么事这么急啊？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   
　　“还是让我陪你一块吧，你等我一下，我去穿衣服。”   
　　小杉生硬地说道：“我说不用就是不用了，你快去睡你的觉吧。我走了。”   
　　小杉说着走下楼梯，陶妮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客厅的门开了，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   
　　小杉来到茂名路酒吧，一个歌手沙哑的歌声在酒吧里回响，歌声中韩波在一杯一杯地喝着酒，他已经是有几分醉意了。朦胧中他看见有一个人站到了他面前，那人伸手夺下了他的酒杯，韩波抬头一看，是小杉。小杉在韩波对面坐了下来，两人默默地对视着。   
　　小杉把韩波的外套往他身上一扔，大声喊道：“小姐，买单。”   
　　韩波大着舌头说道：“你干吗替我买单？我还没喝完呢。”说着他拿起杯子又要倒酒，小杉又一把夺下他的杯子和酒瓶，把杯子和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服务生走过来，“一共是一百七十六元。”   
　　小杉掏出两张一百的往服务员手里一塞：“不用找了。”她站起身对着韩波说：“走吧。”“上哪儿？”“回家。”“我干吗要回家？我没有家，你没把我当成你的丈夫，所以我也不会再把你当妻子，我不回家，我就在这里喝酒。”韩波醉醺醺地大着舌头，说着又要去倒酒。   
　　小杉抢过韩波的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韩波去抢，小杉紧紧地握着这瓶酒不放手，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睛里却满是泪水。两人对峙着。   
　　“给我，你给我。”任凭韩波怎么抢，酒瓶还是牢牢地握在小杉手里，韩波又要扑过来抢，小杉一把推开他。她情绪激动地一股脑地把那瓶酒全倒进自己的嘴里，她拿着空酒瓶在那里张着嘴伸着舌头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十分骇人的神情，韩波和一边的服务员都看得目瞪口呆。小杉将手里的酒瓶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在众人的注视下冲出门去。韩波稍稍愣了愣，他也跟着冲了出去。   
　　马路上空旷无人。小杉疯狂地走，失控地哭。韩波跟在她身边，情绪也很激动，呼吸里都带着醉意，“司马小杉，你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生活为什么变成了这种样子，我的爱情为什么变成了这种样子!”   
　　“问你自己啊!”   
　　“我怎么啦？我怎么啦？我到底怎么啦？你以为我喜欢做铁女人吗？你以为我喜欢刀枪不入吗？你以为我做掉这个孩子就不痛苦不难受吗？你以为我不想有人疼有人养有人供吗？你以为我不想做一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女人吗？可你给了我这样的资格吗？你说，我有这个资格吗？有吗？有吗？” 
小杉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路边的铁栏杆，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翡翠戒指被拍碎了飞了出去。   
　　“你是在骂我无能是不是？你是在骂我这个人压根就没有资格娶老婆生孩子是不是？”   
　　“对，像你这种毫无责任感的男人就是没有资格娶老婆生孩子的。”      
　　韩波暴跳如雷。“那你还嫁给我干吗？我又没逼着你求着你嫁给我。你要是早点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是绝对不会来拖累你的。”   
　　“我现在告诉你也还来得及，我们现在马上分开还不算太迟。”   
　　“好啊，分就分，我没意见。”   
　　小杉咬牙切齿地大声喊道：“那可是你说的，韩波，我太感谢你能够放了我了，我总算可以自由了、解放了。像你这种既不能把一颗心全放在老婆身上、又没有能力为老婆遮风挡雨的男人我要了干什么呢？散伙、快点散伙，你说出口的话可不要反悔，说到做到!”   
　　“好，我一定说到做到。”   
　　“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到时候你要反悔的话就不是人!”小杉说着就往前走去，韩波一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他想了想往后看去吃惊地发现小杉正扶着马路边的栏杆慢慢蹲了下去，这时候的小杉满脸是汗满眼是泪，韩波朝她冲了过来，他一把扶住了她。   
　　韩波强撑着把小杉带回了家，把她安置在床上后，替她倒上开水倒出药片，然后用一条干毛巾替她擦着汗。   
　　小杉一把打开韩波拿毛巾的手。   
　　韩波又递上开水和药：“吃药吧。”   
　　小杉又把开水和药狠狠地打掉了，失控地喊：“滚，你滚，我不要再看见你。”   
　　韩波垂着头疲惫又沮丧地坐在小杉旁边，他从地上捡起毛巾，他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你滚啊，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小杉大声地说道。   
　　“刚才是我不好，现在这个时候我不应该再和你闹的。你放心，我们俩说好的事情我不会反悔的，但是一定得等你把身体养好后再去办。”韩波轻轻地说。   
　　小杉声嘶力竭地哭叫着，“滚，滚，你给我滚!快滚!”   
　　韩波垂头丧气地站起来，“好，我走，我马上走。”   
　　那晚以后，韩波又搬回到学校去住了，陶妮能感觉到他们俩之间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但是问起小杉，她却什么都不说。陶妮觉得她们之间似乎一下子隔了好几座山，心里十分难过，却无可奈何，不知所措。   
　　久未露面的芳芳依旧生活在高端为她经营的幸福中，依旧不停地演出和应酬。那天在录音棚工作结束后回到家，高端窝在客厅沙发中看电视，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芳芳端上来一壶茶，坐在他身边：“今天好不容易把那部电视剧的片尾曲的演唱谈下来了，你怎么反而显得这么不开心？”   
　　“我突然觉得很对不起你。”   
　　“为什么？”   
　　“刚才那个唐老板提出用他的车送我们回家的时候，我的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你看看，你现在都已经是大明星了，可还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出门还得自己打车，实在是太委屈你了。而且这种样子也太不符合你目前的身分了。”   
　　“这有什么？我不在乎。”   
　　“你不懂，在这个圈子里，你如果不善于包装自己，就很容易被人看轻的，你的牌子就做不大。我觉得我们得下点决心了，必须把这房子换掉，把车子买起来。”   
　　“可是我的这点积蓄又要买房又要买车恐怕不够吧？”   
　　高端笑笑说：“可以买汤臣豪园的一个厨房间外加奔驰560的四个轮子。”   
　　“这么惨啊？都怪你，平时老让我买名牌化妆品名牌服饰，钱全花在这上头了。”   
　　“主要是你作为新人头一次签约被盘剥得太厉害。等明年我们自己做了就完全不一样了。”“那就明年买喽。”   
　　高端试探地说：“要不你去找小杉把你在她公司里的那些股份兑出来？”   
　　“那怎么行？我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再说小杉现在还只不过是个小公司，我的那点股份能值多少钱？再说当初我也没有投资是小杉客气硬分出来一些股份给我和陶妮，我现在怎么可以去问她讨钱呢？”芳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你听我把话说完行吗？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既然已经不和她合着干了，就别在人家那里再伸一条腿了。人家说不定也有这种想法，只不过也开不了口罢了。你去跟她说一说，她不同意就算了，就当是互相给对方一次机会试试看，我的想法有什么错的吗？”   
　　芳芳不言声了，她呆呆地喝着水，她的脑子又一次被高端弄乱了。   
　　申江大学系主任办公室里，系主任与韩波面对面坐着，气氛十分沉闷。   
　　“这次学校定岗定编的形势十分紧张，我们系超了10个编制，这就意味着将有十个同志会离开自己的岗位到校人才中心去接受调剂。”系主任看着韩波，严肃地说道。   
　　“主任，您今天跟我谈话的意思是不是要让我去人才中心接受调剂？”   
　　“我其实是很不希望你走到这一步，当初是我把你引进到我们系里来的，在我的眼里你是一个人才，有能力，有激情，有想法。但可惜，你这两年的心思没用在教学和科研上。”   
　　“主任，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谢谢你到现在还说我是个人才，但我自己觉得有愧接受人才这一称号，所以我想我不配去人才中心接受调剂。主任我明天会交一份辞职报告给你，我还是接受我自己的调剂吧。” 
系主任被韩波说得目瞪口呆。   
　　韩波回到自己的教师办公室，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慢慢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他拿出那只口琴看了看，用衣服擦了擦，他把口琴放入包中。接着他从抽屉里拿出好几张大照片，都是他和历届学生的合影照，他把目光定格在和小杉他们这一届的合影上。照片上的小杉是那样矜持的样子。      
　　韩波久久地深深地看着这张照片。口琴声悠悠地在他的心中回响着，回响着……   
　　小杉约韩波来到闻香茶室，两人面对面坐着，服务生在他们面前泡功夫茶，整个程序似乎有些烦琐。他们俩都盯着服务生的手看着，不看对方。   
　　服务生终于完成了整个程序，“先生小姐请慢用。”服务生离开后，两人的目光才对到一起。   
　　“小杉，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   
　　又一阵沉默，两人拿起茶杯喝着茶。   
　　“我已经从学校辞职了。”韩波说。   
　　小杉拿杯子的手一颤，“挺好，你自由了。”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们俩的事情，我想得很累很苦。”韩波说道，   
　　“你准备怎么样？”小杉问，   
　　韩波低下头沉吟良久，然后抬起了头：“我们俩还是好好地分开吧。”   
　　小杉怔在那里，错愕地看着韩波，眼睛一点一点地湿润了起来，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么高傲的样子，她昂着头，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好，很好，我同意。” 
（二十三）（1）       
　　小杉和韩波默默地走进了民政局婚姻登记办公室，默默地坐在一起，准备在协议书上签字。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把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小杉甩了甩笔，发现没了墨水，韩波也甩了甩自己的笔，然后在纸上划了划，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他的笔竟然也没有墨水了。      
　　“钢笔没水了是吗？没关系，我们这儿提供中性笔，我这就去拿给你们。”工作人员说着就站起来了。   
　　两人都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皮，韩波从工作人员手中拿过笔，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跟小杉说些什么，小杉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韩波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般一笔一画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小杉也拿过笔故作潇洒地草草签上自己的名字，只是当她合上笔帽的时候，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   
　　小杉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公司，发现陶妮和芳芳坐在里面，陶妮着急地站起来问道：“小杉你去哪儿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小杉没有回答，她横了芳芳一眼，说道：“你怎么来了？”   
　　“芳芳她是想我们了，芳芳是不是啊？”陶妮赶紧说。   
　　“对，我真的很想你们。”   
　　小杉淡淡地打住芳芳的话，“除了想我们还有什么事？”   
　　芳芳被小杉问得有些尴尬，她垂下眼帘，有些不知所措。   
　　“说吧，别客气。”小杉看着芳芳说道，芳芳鼓足勇气：“小杉，陶妮，上次没有为陶汉哥的活动唱上歌，我心里很难过。”   
　　“这话听起来好像挺耳熟的，今天你带了多少钱来赔罪？”小杉笑了，笑容里充满讥讽。   
　　芳芳难过地垂下头去。她的两个手掌心来回搓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她鼓足勇气说道：“小杉，我和现在的经纪公司的约快满了，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接下来我该怎么办，他们有人建议我自己搞一个公司做，但我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所以我今天想来听听你们的意见。”   
　　“这又是高端的主意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今天来的主要任务是想和我们分家的吧？”小杉马上明白了她的意图，直接地问。   
　　芳芳愣在那里，一时无语。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说话那就说明我猜对了是不是？”小杉咄咄逼人地瞪着芳芳。   
　　陶妮着急地说：“不会的，芳芳她不是这个意思。小杉，你别瞎猜了。”   
　　“其实我也是怕我再呆在你们公司会成为你们的麻烦。”芳芳说完，陶妮愕然地看了她一眼，陶妮没想到芳芳竟然真的是这个意思。   
　　小杉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说道：“过几天我让我的律师去找你商谈这件事情好吗？现在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们两个都出去吧。”   
　　小杉看着她们走出门去，一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   
　　韩波把收拾好的两大箱子行李放在地板上，小杉站在窗前抽烟，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韩波走到小杉身后，他看看小杉的背影，清了清嗓子说道：“小杉，我走了，我先回一次老家，然后我会继续走，具体去哪里我还没想好，以后我们可能就很少见面了，我希望我走了以后你一切都能顺起来，心情也会好起来。家里那头就拜托你帮我解释了。”   
　　小杉猛一回头，她强忍着眼泪死死地盯视着韩波，突然她伸手狠狠地给了韩波一巴掌，“解释什么呀？你让我怎么解释？你走，快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韩波捂着自己的脸，默默地转身提起两只大箱子一步一步走出门去，小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不曾打过韩波，也仿佛走出去的是和自己不相干的人。   
　　韩波走出门口，正好一辆出租车驶来停住，韩波对出租车司机摆摆手，示意要上车。这时陶妮和小柯拿着大包小包的米和油从出租车上下来。韩波问道：“你们出去逛街去了?”陶妮说：“哪里，这是小柯单位里发的东西，我去替他拿回来，顺便把他押回家休息，他在单位里泡了一天一夜了，你说这样下去能吃得消吗?”小柯憨厚地笑了笑说道：“我都忘了时间了。”   
　　这时小陈把韩波的两只大箱子拖了出来，韩波赶紧过去接过箱子。   
　　“韩波，你这大包小包的又要出差去了？”小柯奇怪地问。   
　　韩波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吭声，他把行李往车上提，小柯抬手帮他把东西放入汽车的后备箱。“怎么这么多东西？你要去哪里？”陶妮好奇地问道。   
　　“我要和上海告别了，这是我所有的行李。”   
　　陶妮大吃一惊，“你要和上海告别？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先离开了再说吧。”   
　　小柯拦住了他。“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小柯问。   
　　韩波沉吟片刻，说道：“我和小杉已经彻底分手了，我们离婚了。我觉得我还是离开上海比较好，我这个人，可能就是一条浪迹天涯的命。”   
　　陶妮站在那儿呆若木鸡，她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韩波关上行李箱。他走到陶妮和小柯身边，陶妮还在那儿呆立着，不相信地摇头说道：“韩波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你这是在骗我，是吗？” 
“这是真的。我不骗你。我给你们和爸妈都留了信，我把告别的话都写在信里了。大哥，陶妮，这段时间对小杉多关心一些。拜托你们了。”韩波说着上了出租车，在他就要拉上车门的时候，陶妮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车门。她眼里满含热泪，死死地盯视着韩波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你跟我说清楚，你们俩这到底是为什么呀？为什么你们会突然变成这种样子了？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柯也上前拦着车：“就是啊，有什么问题不能坐下来商量解决呢？为什么要一走了之呢？”   
　　韩波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大哥，陶妮，有些事情一句两句是说不清的。我现在实在没时间了，我得走了，不然就赶不上火车了。”   
　　陶妮还是死死地拉着车门不肯松手。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你和小杉就再也不见面了吗？你和我也再不见面了吗？”   
　　陶妮说着流泪了，韩波的眼圈红了起来，“陶妮，不管以后我们能不能再见面，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最温情最善良的朋友，好朋友!我会一直记着你的。”韩波深深地凝视着陶妮，出租车司机按了一下喇叭，韩波抬头向楼上张望，看见小杉站在阳台上也正在看他，韩波的眼泪几乎就要下来了，他钻进出租车，车子开动。这时的陶妮已经是泪流满面，不能自已了。   
　　陶妮和小杉就这样一上一下地朝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久久地眺望着。而小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呆呆地看着陶妮，好久好久。   
　　晚上，坐在客厅里的夏心洁和司马父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巨变，翻着当天的报纸。报纸上有许多关于心洁化妆品公司成被告的报道。有一张报纸的标题更可怖：《美容不成遭毁容——心洁化妆品被消费者告上法庭》。司马父拧紧眉头摇着头说道：这官司还没正式开打，报纸上已经是一片沸沸扬扬，这样下去可怎了得。可夏心洁却显得有些从容不迫，“树大招风嘛，这是正常现象。”她这样说，可司马父却担心这样的报道会对公司业务起到巨大的负作用。还没等他们把这事讨论明白，一封信从报纸堆里掉到了地上，司马父捡起来一看，“咦？是韩波写给我们的信。”   
　　“韩波？他给我们写信？他为什么要给我们写信？”夏心洁感到奇怪，司马父读着信皱着眉头不作声，夏心洁忍不住了，她一把夺过韩波的信，看了几行字，她脸色大变，“他们离婚了？他们怎么就离婚了呢？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去把小杉给我叫过来，快去。”夏心洁吼道。   
　　小杉来到书房，看到父母在红木椅子上正襟危坐，心里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爸，妈，你们找我？”   
　　夏心洁脸色铁青，她甩甩手里那封韩波写给他们的告别信，“你跟韩波离婚了？”   
　　小杉点了点头。   
　　夏心洁冷笑着说道：“好，很好，我的孩子个个都很有能耐，小柯结婚的时候还知道要提前几个小时通知我们，而你离婚时就索性不告诉我们了，在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做父母的？倒是韩波，还知道在走之前写封信给我们，哼，真是个知识分子啊!”   
　　“你如果觉得它可笑，你可以立刻把它撕了。”小杉一脸的无所谓。   
　　司马父叹了口气说道：“小杉，不要这样跟妈妈说话。我们都为你感到心焦，你明白不明白？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可以事先一点儿都不跟我们商量呢，这简直是儿戏嘛，你们啊，唉!”   
　　“对不起，爸，妈，我明白我又让你们伤心让你们抬不起头来了。希望你们能原谅我，也希望你们能理解我。”小杉说道。   
　　“理解？你要我们理解，那你说出你们的理由啊，连离婚的理由都不给我们，光有这些道歉的空话，让我们怎么理解你们。”夏心洁强忍着心头的怒火。   
　　“最重要的理由是我和韩波的个性不合，我们都太冲撞了，太容易吵架了，吵到最后就彻底吵散了。”   
　　“个性冲撞，你才发现吗？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看好过你们俩的婚姻，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完蛋。我想不通，夏心洁的女儿竟然会这么失败。”   
　　“妈，我不认为我是失败的，我觉得我活得很真实。”   
　　“真实？什么叫真实？我告诉你，你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做女人。别以为你有多能耐。你办公司有什么用，你做老板有什么用，到最后连个老公都搞不定，那你就等于一无所有。都活了快30岁了，还弄不明白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我原本希望你生活得比我好，可是你现在连我的一个角都抵不上。”   
　　“妈，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什么心态，我跟韩波好的时候你反对，如今我和他分手了，你又来挖苦我讽刺我。其实你没有资格来嘲笑我的，你也只不过是运气好一些罢了，碰到了爸这么个没有脾气的男人。但话又说回来你把爸弄得这么窝囊，整天像什么似的被你呼来唤去的，你觉得有劲吗？。”   
　　夏心洁勃然大怒，“你浑账，不许你这么说你爸!”   
　　小杉一下子站了起来，“好，我不说，但我希望你们能够尊重我的选择。就像我一直尊重你和爸的相处一样，尽管我也有许多理由可以笑话你们。”   
　　小杉说着便噔噔噔地走了出去，司马父和夏心洁被她气得目瞪口呆，却无处发泄。 
此时，陶妮也正在灯下读着韩波的信，韩波在信中写道：“我曾经对大哥说过，如果我真心爱一个人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离开她的，可是我自己却没做到。你们一定会追究我和小杉分开的原因，我想大概是因为小杉她需要一个更大的天空，可我给不了她。小杉她需要一份更专注的情感，而我也没让她满足，我现在所能做到的就是把自由和骄傲都还给她。现在我要走了，我的内心充满着不舍，我知道我丢失的不仅是一段爱情，而且还是那一段永远不会回来的昨天。”      
　　陶妮拿着信一边看一边轻轻地抹掉眼角的泪水。   
　　夜深了，陶妮趴在桌上给韩波写信，信纸上缓缓地写下这样泪迹斑斑的字……“韩波，你好，此时此刻你到了哪里？心中有许多对你的挂念，但不知道该寄往何处。小柯又赶去医院做一个重要的手术，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小杉她已经好久不跟我说她的心里话了。我始终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芳芳也跟我们闹得很僵，她已经提出要跟我们散伙了。我感觉到我的朋友都在一天天地远离我，现在你又走了，而且一下子走得无影无踪，我感觉我的四周空得那么可怕，很可怕……   
　　第二天一大早，司马父在花园里打太极拳，小杉从小楼里出来，站在一边看着父亲打完最后一组动作。   
　　“今天怎么有兴致这么早来看爸爸打拳？”司马父问道。   
　　“爸爸，我是特意来跟你说对不起，我昨天说话太冲动了，睡了一觉清醒了。我不该那样说你的。”   
　　两人一起坐到了花园的椅子上。   
　　“我知道，在你们的眼里爸爸一定是一个一辈子只会跟在你妈妈屁股后面转的窝囊废是不是？”   
　　“不是的，爸。”   
　　“你知道爸这辈子为什么会这么宠你妈妈的吗？这是因为爸爸对你妈妈有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小杉好奇地问道。   
　　“我跟你妈妈结婚的时候，我对你妈妈说，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就是这个承诺。”   
　　“就这么简单？”   
　　“对，爸爸就是揣着这个简单的承诺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丢弃过它。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讨论爱情，在爸爸的眼里爱就是一种奉献，一种付出，一种宽容和忍让，一种不可随便更改的承诺。”   
　　“但我觉得奉献和付出应该是相互的。”   
　　“当然是。可惜你们只看到了我对你妈妈的顺从，却没看见你妈妈对我的付出。”   
　　“你觉得妈妈对你付出了什么？”   
　　“很多很多。我和你妈妈之间有一个深深的秘密，一个长长的故事，可你妈妈不让我给任何人讲，我只能把它珍藏在心里头。”   
　　司马父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吧，我们进去吧，我要去给你妈妈榨点鲜果汁，小陈到现在还不会用榨汁机。”   
　　小杉跟着父亲走进了小楼，父亲的那句“爱就是一种奉献，一种付出，一种宽容和忍让，一种不可随便更改的承诺”深深地触动了她，让她忽然觉得父亲的伟大。   
　　小柯清晨才回到家，他疲惫地推开房门，看到陶妮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小柯脱掉外套走到陶妮旁边，轻轻拍拍她：“妮妮，上床睡吧。”   
　　陶妮昏昏沉沉醒不过来，小柯注意到桌上有一封陶妮正在写着的信，他往信纸上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韩波两个字，小柯愣了愣，但他很自律地把陶妮的信纸往一边推了推，尽量不去看它。   
　　他抱起陶妮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俯身亲了亲她，陶妮舔了舔嘴唇，“韩波，你不要走好不好？”   
　　小柯吃了一惊，他怔怔地看着陶妮。   
　　“韩波，你不要走，不要走。”陶妮在梦里鼻子一抽一抽的，眼角滚下了一颗泪珠。   
　　小柯伸手替陶妮拭去了那一滴眼泪，他慢慢站起来去关掉了写字桌上那盏亮了一夜的灯。他站到窗前看着窗外，看到院子里那个秋千椅兀自飘摇，在怒放的春花中显出几许落寞。小柯的心被刺痛了。   
　　小柯没有休息，独自站了一会又回到医院。同事正在做查房准备，看到小柯穿着白大褂从外面走了进来，吃惊地叫起来：“哎，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休息吗？”   
　　“昨天做的那个颅脑手术情况比较复杂，我有些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你啊，整个一条劳碌命。听说你昨天那个手术做了九个小时？累坏了吧？瞧你现在的脸都是灰的。”   
　　“还好，总算是把人给救过来了，我刚才去监护室看了看他，情况还挺稳定的，没有白忙一场。”   
　　“你说那个女的怎么会这么想不通，她以前的初恋男友最近离婚了，又向她抛出了回锅绣球，可就在人家离婚的那天她却刚好嫁了人，于是就陷入到痛苦的深渊里，嘭，从六楼跳下去了。你说这事情滑稽不滑稽？你能想得通吗？”同事表情夸张地说道。   
　　小柯认真地点点头：“我能想通啊。也就是说我这个病人她真正爱的是他以前的初恋男友嘛。”   
　　“这个我当然明白，还用你解释，我是说我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跳楼。”   
　　“那一定是因为她爱那个初恋男友爱得太深的缘故了。不能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那一定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同事摇着头说道：“真是个傻瓜蛋，干吗要去死啊，离婚不就行了吗？得了，咱就不必瞎操这份心了，我查房去了。” 
同事站起来走了，小柯喝了一口水，他呆呆地坐着，似乎陷入某种沉思中。   
　　在律师的协调下，小杉和陶妮芳芳谈起了解约散伙的事情，可是谈判进行得十分艰难，因为高端在场，而芳芳什么都听他的。芳芳在关键时刻的沉默，深深地刺伤了小杉和陶妮。自然，几次谈判都是不欢而散，一晃三个月过去，依然没有结果。由于芳芳不断演出，事情被搁浅了，始终没有结论。      
　　就这样到了春末夏初的季节，陶妮感觉她和小杉之间已经出现了一条沟壑，难以填平，陶妮心中有诸多的不解，但小杉一切公式化的口吻也让她无从去问。   
　　这天陶妮买了狗粮准备到陶汉的别墅去照顾他的小狗。她坐在地铁站的椅子上等候列车，突然她感到后面有脑袋靠在她的脑袋上，陶妮让了让。她身后来了一辆逆向的列车，背后椅子上的人都站了起来，只剩下和陶妮背对的那个人没走，他在几个椅子上躺了下来，保安见状走了过来，冲他喊着：“喂，喂，你怎么又躺下来了？坐起来，坐起来，你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个小时了，你想睡觉找旅馆去睡啊。跟你说过好几次了，你这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那人坐了起来。陶妮往后看了看，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   
　　一声由远及近的的汽笛声传来，列车进站，陶妮起身上了车。   
　　就在车门要关上的那一瞬间，陶妮看到了那个混混沌沌的男人转过脸来——竟然是韩波!陶妮瞪大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车门关上，陶妮这时想下车已经来不及了，她敲打车窗，列车却慢慢地驶出站台。   
　　到了站，陶妮着急地跑上返程列车，回到刚才的站台，已经不见了韩波的身影。陶妮一处接一处地找着，没有韩波的人影。她沮丧地向回走，脑海里闪现出刚才的一瞥中韩波的落魄和无奈。   
　　出了地铁站，走过一个小吃店时，陶妮偶一转头，透过玻璃看到了韩波的影子。陶妮停住脚步，看到小吃店里服务员似乎很凶地对韩波说着什么，她不太情愿地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热水瓶，韩波拿着热水瓶走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包方便面，用开水冲着。陶妮冲韩波招招手，可韩波根本没有发现她，他专注于那包方便面，刚把开水冲入面碗中，就迫不及待地站在那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着这一幕，陶妮的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韩波三口两口就吃完了这碗方便面，这时他抬起头用手擦擦嘴，擦到一半他的手就僵在那里，他也看到了大玻璃外的陶妮，两人隔着玻璃久久地相对注视着，两人的眼神里都有些吃惊、疑惑和激动。   
　　这时陶妮完全看清楚了韩波的模样，此时的他简直是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韩波走出小吃店，冲着陶妮咧嘴一笑，陶妮没有说话，拉着韩波急急地穿过马路。   
　　“陶妮，你这是要拉我去哪里啊？”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马上就快到了。”   
　　来到陶汉的别墅，陶妮把韩波拉了进来。   
　　韩波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这栋豪宅，不解地问：“这是什么地方啊？你干吗带我到这里来啊？”   
　　“这是我哥哥的房子，他现在去外地出差了，我帮他管着呢。快进来吧。”陶妮把韩波拉到客人房，从橱里拿出一床被子扔到床上，又拿出一个被套，风风火火地说：“来，帮一下忙。把这个被套套上去。”   
　　“陶妮，你这又是要干什么呀？”   
　　“给你铺床，让你睡觉。”   
　　韩波强打精神地笑了笑：“你干吗要让我睡觉啊，我又不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办呢。我看我还是走吧。”说着他放下被子就要往外走。   
　　“韩波，你要去哪里啊？你还想去地铁站里睡觉吗？”   
　　韩波一下子停住脚步愣在了那里，脸色阴沉下来，沮丧地说：“看来，你已经看出来我现在有多狼狈了，很可笑是吗？”   
　　“为什么要这么说？韩波，我们俩曾经拉过钩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难道已经忘记吗？你如果现在还把我当成你的好朋友的话，你就什么也别说，先在这儿好好地睡上一觉行吗？”   
　　韩波眼圈微微有些泛红：“那好吧，我睡，我马上就睡。”   
　　陶妮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我去给你准备晚饭。”   
　　韩波一身的疲惫在沾到床之后很快地松懈下来，呼呼睡去。睡了很久，他才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他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边放着陶妮为他准备的换洗衣服。   
　　司马家此时也正在准备晚餐，司马父看看钟，担心地问：“这么晚了陶妮她怎么还不回来？”   
　　“陶妮哥哥出差去了，今天去替她哥收拾房子了，她让我们别等她吃饭。”小柯说。   
　　“那我们快吃吧，吃完了我还得赶出去办事呢。”小杉冷冷地拿起筷子，面无表情。   
　　小柯夹了点菜在一个小碗里，夏心洁看了他一眼，小柯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陶妮最爱吃小陈烧的狮子头，我给她留一个。”   
　　晚饭时间过了许久，小柯在书桌前埋头看书。这时窗外天空中打起了闪，小柯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桌上的闹钟，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忧色，他有些坐立不安地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妈，我是小柯，我想问一下陶汉哥新房子的电话号码，陶妮今天去他那里了，我想打个电话问问她衣服有没有穿够，天快下雨了，风又这么大，我担心她回来时会着凉。” 
这时，陶妮和韩波也结束了晚饭，他们面对面地坐着，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我回到老家后，原本打算呆上几天就上路去青海和贵州的，我都已经跟全国的几家杂志社联系好了，我一边走一边给他们提供游记。这种漂泊随性的生活是我长久以来一直憧憬的生活，可就在我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我父亲突发重病。于是我就立即中断了我的计划在家一心照顾他。我这次到上海是为了替父亲买一种特效药，另外还要向几家杂志社催讨他们欠   
我的稿费。父亲这一病，我总算真正知道了缺钱的滋味。我突然发现我以前的潇洒是那么奢侈，那么没有根据。”韩波回忆着他这几个月的艰辛。   
　　“那你买到那种药了吗？”   
　　韩波点点头：“我来的第一天就买好了。”   
　　“杂志社的稿费呢？讨着了吗？”   
　　“还没有，他们都让我等一等，这一等就是好几天。为了省钱，我从招待所里搬了出来，在见到你以前我其实已经有两个晚上没好好睡了，我在这座城市里东游西荡，到处寻找可以让我打个盹睡个觉的地方。我睡过火车站、汽车站和地铁站，还有人民广场和外滩公园。很好玩是吗？”   
　　陶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韩波，“为什么不来找我们？除了我们，你还有郭强，还有以前学校的那帮哥们儿，你为什么也不去找他们？你干吗要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呢？”   
　　“说实在的，我不太愿意去麻烦大伙。我更不愿意让以前的朋友看到我现在的窘况。”韩波说着低下头喝了口水。   
　　“韩波，你这个人真是太不够朋友了。我记得你曾经对我们说过，真正的好朋友在危难之际一定是会互相支撑，互相分担、互相宽容的。这些话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陶妮。可是，我还是要请你原谅我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你知道的，以前的我视金钱为粪土，不知发表过多少激烈的言论、抨击过多少朋友，可现在恰恰是我成了金钱最大的奴隶，你说我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再说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承受能力到底有多大。这些天我确实感受到了许多以前从未感受到的东西，我心里想的很多很多，我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生活，我觉得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陶妮看着韩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呀，心里的东西就是太多了，所以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难受。”   
　　“也许是吧。今天咱们俩在一起，可别光说我呀，快跟我说说你现在怎么样啊？”   
　　“你为什么不先问问小杉的情况？”   
　　“那你告诉我，小杉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很好，最近又接了两笔大生意，小杉她也越来越忙了。”   
　　“这个我早就料到了。她自己呢？她过得开心吗？”   
　　“她现在不太爱和我聊天了，我觉得她的性情变了好多。有一天我搭乘她的车去公司上班，一路上车上的收音机都在播着一组口琴曲，我在反光镜里看到小杉她流泪了，我知道她心里其实根本没有放下过你，只不过她现在把自己的心事藏得太深太严了。”   
　　韩波听得有些动容。   
　　“你呢？你想不想小杉？”陶妮问道，韩波摇了摇头：“不想。但是她自己会冷不丁地闯到我脑子里来，她还像以前一样霸道，没有任何商量地长驱直入，然后扬长而去。”   
　　“那你想见见她吗？我帮你约她过来好吗？”   
　　韩波埋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就当她是你的朋友见一面都不行吗？”   
　　“跟你说句心里话吧，陶妮，我这次来上海最最不想见的就是小杉。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样的状况。所以，拜托你千万别把我这次来上海的事情告诉小杉。最好也别告诉小柯还有她父母。陶妮，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你能替我保密吗？”   
　　陶妮微微点了点头：“我能理解，韩波，说到底，你的自尊心实在是太强了，行，我会替你保密的。”   
　　“谢谢你。陶妮，你这个人关键时刻真的挺够朋友的。”   
　　陶妮和韩波两个人互相默默地对视着，两人的眼神里都有一丝伤感。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巨大的雷声，陶妮本能地被吓了一跳，随后传来了很大的雨声，陶妮走过去拉开窗帘一看：“哇，好大的雨。”   
　　“你现在不怕打雷了吗？”   
　　“不怕了，哎，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欣赏雷雨天吗？”   
　　韩波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欣赏雷电。   
　　他们上了别墅二楼，露台已经被无框玻璃封死了，成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房，外面电闪雷鸣，雨点重重地打在玻璃顶上，陶妮和韩波置身在这个透明的世界里感受着雷和雨。   
　　“陶妮，你还记得我们俩第一次在雨中一起走的情景吗？”   
　　“当然记得，你让我在雨中从从容容地走路，你教导我雷和雨是可以用来欣赏的。”   
　　“可你当时胆小得哟，我给你画画，你当时的形象。”   
　　韩波在罩着水气的玻璃上用手指头画了起来，他画了两只手抓着另外两只手捂在一个脑袋上：“这是你的脑袋，这是你的耳朵，这是你的两只手，注意这两只手是我的。”陶妮看着玻璃上的画不由地笑了出来。 
“这么可怕啊？你那时候是这样的，我画给你看。”   
　　陶妮画了一个挺胸过度的形象，韩波也笑了。   
　　“我们小柯碰到下雨是这样骑车的。”陶妮在窗上画了一个缩成一团的形象，韩波看得大笑起来，陶妮随着他一起大笑。      
　　陶妮说得不错，小柯此时正缩成一团地骑着车，风和雨一阵阵地向他袭来，他脸上全湿了，眼镜的镜片也全湿了，显得十分狼狈。这时路上的一个马夹袋一下子被风吹起，刮在了他的脸上，他一躲闪便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   
　　小柯从地上爬起来，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自行车，车胎已经被扎破，无法再骑。他懊恼地推着自行车走了起来，吃力地按照地址寻找陶汉的住处，当他走到别墅前的小路上东张西望着时，注意到了亮着灯的二楼露台。他看到陶妮在开心地大笑着，可是陶妮旁边的韩波小柯却一时看不清楚，他皱着眉头拼命看。   
　　露台上陶妮和韩波还在画着笑着，天上又打了一个响雷。   
　　“哇，这么大一个雷，怎么样？过瘾了吧？”   
　　韩波摇摇头：“关在这玻璃房中听雷，就如同是隔靴搔痒，不可能真正过瘾。”   
　　陶妮走过去打开了窗子，外面的风声雨声清晰地传了进来。韩波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又一声雷声传过来，“怎么样？怎么样？”陶妮孩子气地问。   
　　“嗯，现在好多了，像是靴子破了个洞，至少可以挠到脚趾头了。”韩波打趣地说道，陶妮打了韩波一下，她用手在外面接了一点雨水泼在韩波头上：“喏，让你彻底地爽快一下。”   
　　韩波也伸出手去接水，溅了陶妮一身，两人开心地打起了水仗，他们玩得越来越起劲，全然不顾被浇湿的头发和衣服。   
　　楼下的小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清楚地看见，陶妮身边的那个男人是韩波，是曾经带给她无限爱恋无限幻想的韩波。   
　　站了很久，小柯推起自行车慢慢地往回走着。驶过的卡车溅了他一身污水，他浑然不觉，此时他脑子里全是陶妮和韩波打水仗的镜头，和陶妮久违了的灿烂笑脸。   
　　雨在不知不觉中停了，陶妮回到家轻轻地推门进屋，还在埋头读书的小柯闻声回过头去，“回来了？淋着雨了吗？”   
　　“没有，现在已经不下雨了。”   
　　小柯站起身接过陶妮的提包。他拿起陶妮的手摸了摸，“外面风挺大的，你没着凉吧？”   
　　“没有，我今天穿得挺多的。”   
　　小柯点点头坐回书桌前，他拿起手边的书，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定。陶妮拿着茶杯坐在那里喝着水，样子很沉静。   
　　小柯转过脸怔怔地看着她，这时陶妮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新买的药，拆去包装，倒了一把药递给小柯。   
　　“这是什么？”   
　　“复合维他命，我给你去药房配的，我看书上说人过度疲劳时要多补充一点维他命。快吃吧。”   
　　“这个维他命不能乱补的，现在我们的食物中并不缺维他命的摄入，过度补充反而会打破人体平衡的。”   
　　“是吗？那我把它放回去。”陶妮说着把那把维他命拢在手心里，重新放回药瓶中。小柯看了看她，他拿过药瓶，重新倒出一把维他命放在嘴里吞了下去。   
　　“哎，你不是说不好吗？怎么又吃了呢？”   
　　“我怕你会不高兴。”   
　　“嗨，我怎么会不高兴呢？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呢？”   
　　“陶妮，其实我一直怕你和我在一起会不高兴，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一直不太开心？”   
　　“没有啊，你怎么啦？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我？”   
　　“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你大笑了，你以前是最喜欢哈哈大笑的。我这个人整天就只会闷头看书写字，没什么情趣，也不会说笑，我想你和我在一起一定很闷是不是？”   
　　“怎么会呢？我知道你的时间宝贵，我都已经习惯了，你别瞎想了，快写吧。”陶妮说完起身收拾东西，小柯默默地看着她，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翌日，陶妮正在大办公室用计算器计算一叠报销单据，电话响起，陶妮随手接起来，当听到来电人的声音时，不由得精神一振：“是你啊。我不忙，真的不忙，你说吧。”   
　　小杉在自己的办公室看一份稿件，在稿件上改了一个字，然后将稿纸放入传真机，她按了一下传真机上的免提键，听到有人在用电话，她刚想关掉免提，突然手停住了，传真机的扩音里传出了韩波的声音，“陶妮，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顺利，三家杂志社都把稿费给了我，所以我得走了。”   
　　这时小杉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她赶紧按掉传真免提。小方走了进来说道：“司马老师，这张单据需要你签个字。”   
　　小方离开后，小杉心神不定地坐在那里，脸色变得很难看。   
　　陶妮轻轻地推门走了进来，“小杉，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小杉有些生硬地说：“现在吗？去哪儿？”   
　　陶妮一时语塞，不会撒谎的她显得很慌张，“我就去火车站那儿办点事儿。”   
　　“可我们晚上约了房产公司的赞助商一起吃饭的，你忘了？”   
　　“我没忘，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小杉看着她，淡淡地说：“那你去吧。” 
陶妮飞快地赶到火车站广场，看到韩波一个人站在那看手表，一脸的着急。   
　　“韩波，韩波。”陶妮提着一大兜东西匆匆奔过来。韩波赶紧朝她走了过去。   
　　“对不起，韩波，我来晚了，我去超市替你买了些东西，你看这些补品都是给你爸爸的。这些是给你们家里人买的。”      
　　“嗨，你这是干吗呢？”   
　　“快拿着，时间不早了，我送你进去吧，快走吧。”陶妮说着拉过韩波的胳膊匆匆地往入口处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将一个信封悄悄地塞进韩波的双肩包中。   
　　他们都没有发现，不远处小杉坐在吉普车里，戴着墨镜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晚上陶妮按时赶到饭店陪小杉应酬各户，小杉似乎非常兴奋，兴奋得有些反常，她红着眼红着脸对着服务员招着手，“小姐，小姐，再给我们开一瓶红酒。”   
　　陶妮慌忙去夺小杉的杯子：“小杉，你今天真的喝多了，你不能再喝了。”   
　　小杉重重地把陶妮的手打了回去，“你别管我，我不要你管，我高兴，我要喝。”   
　　小杉在陶妮的拼命劝说下还是喝得酩酊大醉，应酬结束后，陶妮吃力地把她扶到出租车上，小杉瘫软地倒在后座上，难受地呼着气。   
　　回到家里，陶妮小心地扶着小杉上楼梯，小杉挥挥手，口齿不清地说：“你们都以为我醉了，其实，我没醉，你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行。”她推开陶妮，却扑通一声跌在楼梯上。   
　　“行了，小杉，你别再逞能了，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闹够了没有啊你？”   
　　陶妮扶着小杉走进房间，把她放倒在床上，自己已经累得直喘粗气了，“小杉，你先别睡着，我去给你找一些胃药，吃了再睡。”   
　　陶妮开门回到卧室，正碰上小柯拎着一个很大的提包往外走，“陶妮你回来了？我刚给你留了条，我正要出门呢。”   
　　“小柯，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去医院值班，今天我们科里收了一个很重要的病人，需要重点监护。”   
　　“那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小柯迟疑了一下：“我想下个星期去宿舍住一阵儿，我这两天陆陆续续先带些日用品过去，你看我都没来得及跟你商量，本来是想周末大家空下来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说这件事情的。”   
　　“怎么突然想到要去住宿舍了呢？”陶妮不安地问道。   
　　小柯正要开口说话，这时电话响，陶妮拿起电话：“喂，妈，什么事？噢，我没事。你说什么？是吗？嗯，没事，我知道，我这两天衣服一直穿得挺多的，你放心好了，好的，再见。”   
　　陶妮放下电话，脸色沉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小柯。   
　　“你妈怎么说？”   
　　“我妈说那天你打电话向他们打听我哥的地址了？你到我哥那儿去找过我？”   
　　小柯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呢？”   
　　小柯无语，他被陶妮看得低下头去。   
　　“你是不是看见我和韩波在一起了？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   
　　小柯摇摇头：“我没有。”   
　　“你没不高兴？那你干吗还要搬到宿舍里去住啊？”   
　　“因为我现在的时间实在是太紧了，我想住宿舍的话可以更集中一点精力。”   
　　“你骗人，你以前再紧张再忙碌的时候都没想到过要自己搬出去住，你这明明是生我的气了。”   
　　“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我真的是想静下心来把手头的研究完成了，还有，我想让我们俩都有一些个人自由的空间。”   
　　“什么叫个人自由的空间？说到底你还是生我气了。小柯，你听我跟你解释好不好，我和韩波没有什么的，他这次来上海我也是在街上和他偶然碰上的，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们知道他现在的状况。”   
　　小柯为难地看了看手表：“陶妮，我现在不能跟你多说了，我得走了，否则我就要迟到了。”   
　　陶妮难过地看着小柯。   
　　“我走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小柯说着拿起那个大包匆匆忙忙走出了房门，陶妮十分委屈地站在原地。   
　　小杉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呻吟，陶妮拎着一个暖瓶走了进来，给小杉倒了一杯水，然后倒出两片胃复安片，“小杉，吃药吧。”   
　　“我不要吃药。”   
　　“你不是说你胃痛吗？吃了药就好了。”   
　　“我不是胃痛，我是心痛。我好难过，我好伤心，我好痛苦!”小杉说着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陶妮见状吃了一惊。   
　　“你怎么啦？小杉。你心里不高兴吗？你今天真的醉得太厉害了。”   
　　“我没醉，我心里清楚着呢。陶妮，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痛苦。”   
　　“小杉，韩波走了，我知道你内心一定非常痛苦，其实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聊一聊的，你把什么话都放在心里会更痛苦的，小杉，你心里有什么你就跟我说吧，说一说会好受一些的。”   
　　小杉一边哭一边冷笑着，“你别装得这么无辜，陶妮，你这个人太有手段了，你拆散了我的婚姻，破坏了我的爱情，可你居然还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你装得实在是太像了。”   
　　陶妮一脸错愕，“你说什么，我怎么破坏你的爱情了？我怎么拆散你的婚姻了？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小杉，你是不是糊涂了？” 
“我一点也不糊涂，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告诉你，你偷偷地写给韩波的信我都看了，你们俩背着我的那些交往我也都已经知道了。我和韩波就是因为你才会闹到分手的地步。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我哥哥，我妈妈她说得没错，你就是我们司马家的仇人、克星。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我还把你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我真是个白痴、笨蛋、蠢货!”小杉借着酒劲放声大笑起来，渐渐地，她的笑声变成了哭声。陶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呆若木鸡。这时窗户外传来一个响雷，然后是哗哗的倾盆大雨狂泻在司马家的小楼上，也浇在陶妮的心上。 
（二十四）（1）         
　　第二天早上，雨过天晴，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了小杉的床上。她皱着眉头困难地睁开眼睛，一脸宿醉地走进卫生间洗脸。突然她发现房门口的地上塞进来一封信，小杉愣了一下，捡起信封抽出信笺来看，里面是一封陶妮写给她的信和辞职报告——   
　　“你也许不会相信，这次我和韩波的重逢是一次在地铁里的偶然相遇。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韩波他不希望你们知道他现在的境况。我尊重了他的想法，可没想到却会引起   
你和小柯这么大的误会。”   
　　小柯回到家，桌上也放着陶妮留下的信，陶妮在信中写道：“如果朋友之间夫妻之间连这点起码的信任都没有的话，那么所谓的友情和爱情还有什么意义和价值呢？现在这个家，你在躲我，小杉在恨我，那我还有什么必要留在这里呢？”   
　　小柯在陶汉别墅前徘徊着，他抬头望向别墅的露台，上面挂着陶妮被淋湿的外套。他呆呆地站着，想到和陶妮初识的时候，想到陶妮在小杉婚礼上大醉的时候，想到陶妮和韩波在玻璃上画着写着，他们那么快乐地笑着……小柯心里两种念头在交错着，始终没有分出胜负，他终于狠下心扭头走开了。   
　　别墅里，陶汉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看到露台上挂着的陶妮的外套，他走到客卧门口拧开房门，看见陶妮穿着毛衣趴在床上睡着了。小狗阿虎冲了过来，嘴里发出兴奋的叫声。   
　　陶汉轻声地撵着它，“去去去，别捣乱。”   
　　陶妮一睁眼醒了，她的泪上有明显的泪痕，眼睛是红肿的。   
　　“哥，你在家啊？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昨天临时有事没走成，我改签了机票今天下午走。算你福气好，我可以做一顿午饭给你吃。”陶汉似乎忽略了陶妮脸上的伤心，走下楼去做饭。直到陶汉大声喊叫，陶妮才从客房里出来，她坐在餐桌边，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一副食之无味的样子。陶汉则在一边大块朵颐。   
　　“嗯，这个红烧肉烧得不错，已经有老妈的水平了，你尝尝看。”   
　　“哥，我想在你这儿住上一阵子行吗？”陶妮小心翼翼地问道。   
　　“行啊，怎么不行？我这一阵子一直要往外地跑，有你帮我看房子喂小狗，我求之不得。你就放心住这儿吧，哥的家也就是你的家。”   
　　“那你不要告诉爸妈我住在你这儿。”   
　　“行，没问题，我知道你是怕爸妈担心。对了，陶妮，我跟你说啊，如果小柯不亲自来接你的话，你就不要回去。千万不能自己跑回去，懂吗？”   
　　陶妮诧异地看着陶汉说道：“你说什么呢？哥？”   
　　“我说什么你还不明白啊？你瞒不了我的，我猜也猜出来了。你干吗平白无故跑到我这儿来啊，一定是在他们家又受委屈了，是不是？照我看啊，他们家的那个老太婆骨子里太有优越感，而你们小柯又太软弱，弄得你老在中间受气，所以你就不能太软了，太软就更遭人欺了，你明白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不是这回事，是我和小柯小杉闹别扭了，我已经向小杉提出辞职了。”   
　　陶汉一愣，不相信地问道：“是你跟小柯小杉吵架了？不可能啊，你们平时相处得这么好，跟哥说，你们为了什么？”   
　　“哥，你别多问了，我的事情你搞不清楚的。”   
　　陶妮闷下头去拨弄米饭，陶汉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琢磨着说：“哎，那我问你，你和小杉散伙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你就跟着我干吧。你就帮我搞搞宣传广告什么的，你有学历有文化，也可以给我撑个门面，咱们兄妹俩合起伙来，肥水不流外人田，多好。我啊现在已经看穿了，这个世界上其他什么感情都是靠不住的，只有亲情才是最可靠的，你说呢？”   
　　陶妮放下筷子，怔怔地看着陶汉。陶汉被她看得心虚起来了，他嘴里含着一块红烧肉，口齿不清地嘟哝了一声：“你干吗这么看着我呀!”   
　　“哥，哪有你这样的，劝分不劝和的？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更难过了。”   
　　“行行行，那我就不说了，但有一句话我还得再说一遍，你既然已经从家里跑出来了，不许自己再把自己送上门去，一定得让他们来接你回去，明白吗？否则他们会更看轻你的。”   
　　陶妮走了，小杉的日子也不好过。小柯不在家，母亲也就总是问她关于陶妮为什么不回家的问题，小杉不知道怎样作答，索性也躲在公司。   
　　陶汉又到外地跑生意去了，从他走后，陶妮就整天在这里睡觉，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睡得浑身一点劲都没有，内心里更是充满迷茫，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小杉一直没有去找她，只是让小方打了个电话给她，让她去公司把前一阶段做到一半的工作交出来。小方说他是奉了总经理之命打的这个电话，陶妮听了只觉得深深地失望。   
　　陶妮来到公司的时候，小杉正在电脑前工作，“你来了？坐吧。”小杉客气地指指面前的沙发。   
　　陶妮坐了下来，小杉为她倒了一杯水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这一番礼节性的动作一下子拉大了两个人的距离。   
　　“今天麻烦你过来，是想让你把前一阶段的工作跟小方和小王做一个交接。因为现在这台活动的好多先期资料都在你手里，他们工作起来有些不方便。还有，我也该把你的奖金和提成结算给你。”小杉说着清了清嗓子。 
陶妮怔怔地看着小杉，她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之间突然间就变成这种样子了呢？小杉，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就因为我给韩波写了那几封信吗？我承认我确实在心里喜欢过韩波，但我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情。我想不通你凭什么说是我拆散了你们？”   
　　小杉淡淡地说道：“我知道我那天说了好多很难听的话，但那都是些醉话，你别放在心   
上。”   
　　“不，你一定是心里这样想的，你才会这样脱口而出的。小杉，你真的是误解我了，我和韩波真的没什么，我不可能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的，因为我把我们的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其实你不必这么想，你就是和韩波好上了，我想我也能理解的。我觉得在这方面芳芳要比你聪明得多。如果让我在朋友和情人中选择一个的话，我也会和她一样选择情人的。是真的。如果说亲情是你的皮肤，是你生命的一部分，那么爱情就是你冬天的衣衫，它给你温暖，没有它你就会冻死。而友情呢，就像是一条围巾，有也好，没有也行，有时候它只是一种奢侈的点缀。这几天我想得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我觉得我们现在都长大了，成熟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理想化了，我们之间，该淡的就淡，该散的就散，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   
　　陶妮摇着头说道：“不，你说得不对，我不同意你这样的想法，你怎么可以这样来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呢？小杉，我一直想告诉你，你现在变了，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是变了，但是没办法，人总是要成熟的。”   
　　“可你并不是变得成熟，而是变冷酷了，变苛刻了，变势利了，变得越来越不近人情了。我这不光是说我们之间的事情。”   
　　小杉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我就承认我已经变成了你说的那样一种人了吧，我无所谓。我们还是来谈眼下的事情吧。既然我们之间的想法已经越来越不一样了，如果还要和以前那样绑在一起干下去的话恐怕大家都会感到不自在也不愉快。所以我决定接受你的辞职请求，我们就分开吧。”   
　　小杉的话像一个重锤砸在陶妮的心上，小杉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过你放心，我会按着合同把属于你的那部分股份算给你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一点点亏的。”   
　　陶妮脸上显出极其难受和失望的神情来，她说道：“别跟我说股份的事情，我当初跟你一块干，不是为了跟你算股份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我喜欢一是一，二是二，我们还是算清楚比较好。”   
　　小杉的态度终于把陶妮惹毛了，她冲小杉说道：“我知道，因为你不想为你的将来留隐患，你先是想和芳芳解约，然后是我，把我们俩都处理完了你就可以轻装上阵了，你就可以对自己负责了。是不是？小杉，你放心，我会成全你的，我会在解约书上签字的，但我告诉你我不会要你一分钱的，因为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不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陶妮说着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上班时间，小柯来到医院办公室，他注意到桌上放着一张卡片，“这是什么？”小柯问同事。   
　　“哦，是上次那个跳楼的病人给你留的，她今天出院了，大概是特意向你表示感谢的吧。”   
　　“是吗？”小柯拆开卡片，上面写着——司马医生，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现在又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了，我感到很幸福。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会统统不存在的。   
　　小柯看着那张卡片发起呆来。   
　　“听说是她丈夫主动提出离婚了，说是为了成全她。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的，她都这么绝情，为了别的男人从楼上跳下去了，可他居然还为她着想，去成全她。太傻了。”同事说道。   
　　小柯若有所思地说道：“能成全别人当然是件好事，成全了别人，也等于成全了自己。”   
　　“这是什么逻辑？听不懂。”同事撇撇嘴。小柯呆呆地坐着，表情复杂。   
　　心洁化妆品公司的官司打赢了，夏心洁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张罗着要孩子们都回家吃顿饭，庆祝一下。   
　　小柯推着自行车从医院里出来，刚刚打电话给陶妮叫她晚上回家吃饭，他的心里说不出是期待还是担心。这时他忽然发现自行车坏了，便停下来检查。一辆小车从他身边开过，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小车中下来一个十分漂亮优雅的女人。小柯一抬头，竟然发现那女人是自己过去的女友徐影，“徐影？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美国吗？”   
　　“我父亲病了，我回国来照顾他一段时间。”   
　　“你父亲哪里不好？”   
　　“老毛病又犯了，好不容易托了关系才转到这里来的。”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呢？”小柯问。“本来是想去找你的，可是后来我一想你是最不喜欢做开后门这种事情的，所以就算了。哎，我爸住的病房离你们科室不远，就在你们楼上，回头我去找你聊聊天行吗？”   
　　“好啊。”小柯一口答应。   
　　见小柯的自行车爆了胎不能骑了，徐影提出带小柯一段路。   
　　坐在徐影的车上，小柯两眼麻木地望着车窗外，显得十分迷茫孤寂。徐影一边开车一边悄悄地观察他的表情。 
“小柯，这次碰到你我发现你比以前更内向孤独了。”   
　　“是吗？你比以前更开朗更健谈了。”   
　　“是不是什么心事啊？哎，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现在的情况呢？你现在还和你妈妈住在一起？”      
　　“我现在住在医院的集体宿舍里。”   
　　“嗯？住集体宿舍？那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小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的车窗没有回答。   
　　“我这样问你有点不太礼貌是吗？”   
　　“没有，没关系，我已经结婚了。”   
　　“噢，是吗？那你怎么会住在集体宿舍里呢？哦，是不是她出国了还是在外地工作？”   
　　“没有，她就在上海。”   
　　“那为什么？”   
　　小柯不吭声，两人一时没了话语。   
　　“小柯，我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比你更不开心的人了，你能不能高兴一点？”徐影说道。小柯试图笑一笑，但他笑出来的样子简直比哭还难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不开心一定和你的妻子有关系。其实夫妻之间有些问题是正常的，这并不是一件什么丢人的事情，我发现我身边百分之九十的夫妇都是有问题的，包括我自己。所以你应该想开一点，别把问题看得太严重了。”   
　　小柯把脸转向一边，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车在司马家门口停了下来。小柯去开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徐影笑笑，探身过去帮他开了车门。   
　　徐影看着小柯开门进楼，她摇着头，神情中有些感慨。这时一辆出租车从后面开了过来。徐影正打算掉头离开，突然发现小柯的一个手提包忘在车座上，她赶紧拿起这个包下了车，正好陶妮也从出租车上下来，两个人碰到了一起，她们互相打量着，好像都有点认出了对方。   
　　徐影的脸上露出了久别重逢的欣喜感觉，“你是小杉那个同学吧？你是来找小杉的吧？我没想到你现在还在和小杉有来往，都好多年了哦。”   
　　但陶妮的表情里更多的是惊讶和不解。“……是啊。怎么会在这儿？我听说你出国了，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哦，我现在还在美国定居，这次是为我父亲的病回国的，我父亲现在住在小杉她哥哥的医院里，我今天是顺路把她哥哥送回来的。”   
　　“那你不进去了吗？”陶妮问。   
　　“不了，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去办。改日我会再来的，希望到时候再能碰到你。对了，刚才小柯的包落在我车里了，我才发现的，你帮我带进去吧。”   
　　回到房间，陶妮看到小柯正在非常着急地找着什么东西，他站在床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的，然后挠着头皮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听到门响的声音，小柯转头一眼看到了陶妮手里拿着他的提包，他狐疑地问道：“咦，我的包怎么会在你的手里呢？”   
　　“我刚刚在门口碰到徐影，是她让我帮你带上来的，你把包落在她车里了。”   
　　“哦，我想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我的包就找不着了呢？我倒是一点没想到是拉她车里了。”小柯从陶妮手里拿过包，打开包看了看，发现里面东西都还在，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他却一直不敢抬头看陶妮。   
　　陶妮看着小柯，发现他是那么瘦弱苍白，她走到小柯身后，她伸手轻轻地从背后抱住了他。小柯浑身一个激凌，还是直直地站在那儿。   
　　“小柯，你为什么不来接我回家？”委屈地问道。   
　　“我想你在你哥那里可能反而比这儿更快乐更轻松一些。”   
　　“小柯，咱们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你说过我们结了婚就不可以分开的，可是我们这次却分开这么长时间。”陶妮说着鼻子一酸，小柯的眼睛也红了起来，他慢慢地转过身来，轻轻地松开陶妮抱在他腰上的手，拉着陶妮坐了下来。他们互相注视着，陶妮激动地一下子扑进小柯的怀里，小柯却轻轻地把她推开了。   
　　“陶妮，不要这样，我们不要这样。”   
　　“你怎么啦？小柯，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吗？”   
　　“没有，陶妮，我是有话想和你说。”   
　　“那你说吧。”   
　　小柯沉吟了一下，艰难地说道：“陶妮，我知道你和韩波很相投，这是我还没和你好之前就知道的……”   
　　陶妮激动地打断韩波：“我和韩波没有事的，我们之间完完全全是清白的，他这次在上海因为碰到了困难都没钱住旅馆了，所以我才让他住到我哥那儿去的，也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们知道他这样尴尬的境况，我才把这事瞒着没有跟你们说的，这些我在给你的信中都解释得清清楚楚的，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呢？你要我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们呢？小柯，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这件事情的话，我以后可以做到不和他来往的。”   
　　“既然你和韩波是正常的友谊，而且这么谈得来，那你为什么要这样难为自己呢？”小柯说道。   
　　“因为我在乎你，我不想让你这么不开心。我不会让你为了这事再难过，再失望的。”   
　　“陶妮，我不希望你这样做，我真的不希望你这么做。你如果这样的话我的心里也不会开心的。”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呢？”   
　　小柯低着头呆了几秒钟，终于他下定了决心：“陶妮，我看我们还是分手吧。” 
陶妮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柯低着头想了想，然后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份东西放到陶妮跟前。陶妮拿过来一看，脸上露出愕然的神情，她抬头死死地盯着小柯看着，小柯被她看得低下头去。那是一份小柯手写的离婚协议书。      
　　“你要跟我离婚？你竟然要跟我离婚？是不是因为徐影的关系？是不是？”   
　　小柯深深地低下头去，陶妮看着他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回到陶汉的别墅，陶妮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脸失声痛哭，陶汉在她前面困兽似地踱来踱去。半晌，他一撩袖管说道：“我真没想到司马小柯原来是这么个白眼狼，我看他准是有什么外遇了，我得好好去收拾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提离婚这两个字。”陶汉说着就要往门外冲去，陶妮一下子抱住了他，“哥，你要干什么，你别去，我不准你去碰他。”   
　　陶汉站在那里直摇头，“你啊，事到如今，你还这么护着他，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对他不能这么实诚的，你就是傻嘛，傻透了!”   
　　司马家的庆功晚餐也没吃成。书房里，小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学生一样坐在母亲面前。此时的夏心洁早已放下了平时的威风，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无奈的老妈妈。   
　　“你跟妈妈说说，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提出跟陶妮离婚？”   
　　“我们之间不是很合适。”   
　　“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别的人了？”   
　　小柯摇头。   
　　“还是碰到什么麻烦了，被什么人缠住了？如果是这样，妈可以出面帮你解决这些事情的。”   
　　“不是的，妈，看你想到哪儿去了。”   
　　夏心洁长叹一口气：“那我真的是弄不明白你了。我们司马家的孩子到底怎么啦？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花样百出的？原本就指望最本分最老实的你能够安安生生地把日子给过好了，可你居然也玩起了这一套。”   
　　“对不起妈妈，我又让你失望了。”   
　　“妈妈失望不失望是次要的，关键是你自己。妈妈知道，按你现在的条件，要找一个更年轻更漂亮，家境更好的也不是件难事。可是妈妈认真地为你想了想，你啊，以后还真难找到像陶妮这样实诚的孩子了。尽管我对陶妮没有太多好感，可我也不是瞎子啊，这些年来我把她也算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尽管她不够聪明不够灵活，但是她人好心善，忠厚大度，配你这个呆子是绰绰有余的。”   
　　小柯抬头看着夏心洁，他的眼圈红了起来。“妈妈，谢谢你，你总算对陶妮说了几句公正的话。”   
　　“那你就答应妈妈，好好地和陶妮过下去吧。”   
　　“对不起妈妈，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你。”   
　　“小柯，你再好好想一想行吗？你别忘了，陶妮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追来的，那时候为了她你跟我还闹得一塌糊涂的，你现在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   
　　“对不起妈妈，这件事情，我真的不能答应你，就只能请你原谅我了。”   
　　夏心洁倏地站了起来，她无可奈何地看着小柯。“行，你要坚持这样做，你就这样去做吧，我已经没有力量改变你了，只要你以后别来跟我说后悔的话。”   
　　夏心洁说着走了出去，重重地摔上门。小柯仍然呆呆地坐在那里，瘦弱的身影显得那么孤独。   
　　自从小柯提出离婚后，陶妮一直在回避他，不接他的电话，也不和他见面，她心底希望这件事情能够慢慢地淡掉，渐渐地过去，等着他改变主意。可是让陶妮万万料想不到的是，小柯竟然通过法院对她提出了离婚起诉，这一切，再次让她跌入到痛苦的深渊之中。她没想到小柯这次的决心会下得这么坚定，也不能理解温情老实的小柯怎么会一下子变得这么陌生无情。   
　　陶妮答应了小柯的离婚要求，但是她的条件是小柯必须到法院去撤诉，陶妮说：“我们俩结婚是两厢情愿的，离婚也应该是两厢情愿的。”   
　　距离小杉和韩波离婚的日子不久，同样的婚姻登记处门口，小柯和陶妮从里面走了出来。坐在车上的陶汉按灭烟头，把车往后倒了一点，伸手打开旁边的门。陶妮默默地上了车，陶汉关上车门，伸出头去对小柯喊道：“要不是看你瘦得跟狗精似的，我就揍你了。”   
　　在车子发动的那一刻，陶妮看了小柯一眼。她顿然泪如雨下，无法自控。   
　　是夜，小柯迎着风站在医院的露台上，徐影悄悄地出现在他的背后。徐影指了指对面的病房阳台说道：“我在那儿看了你半天了。你是不是不开心？能告诉我吗？是什么事让你这么难受？”   
　　小柯沉默不语。   
　　徐影耸耸肩说道：“我想起来你是从来都不愿跟别人说自己的事情的，对不起，算我没问。”   
　　可小柯却突然说话了，“我今天和陶妮离婚了。”   
　　徐影一愣：“陶妮？你的妻子原来是那个陶妮？”   
　　小柯点点头：“对，就是她。她以前是我妹妹的同系同学，那时候你来家的时候见到过她的。”   
　　“你们为什么要分手？是她提出来的吗？”   
　　“是我提出来的。”   
　　“你提出来的？为什么？你不爱她了？”   
　　“不，我爱她。全世界没有人会比我更爱她。” 
徐影不解地看着他。   
　　“你知道她是怎么跟我好上的吗？那时候她还在深圳，那天我做了个梦，梦到她被坏人抓去了，于是我就连夜追到深圳想去救她，我就是这样把她追到了。我们俩说好结了婚就不分开了，就是出差的话也要早一点回来，可我们还是分开了。你说以后我如果再梦到她的话，我该怎么办呢？”小柯说到这里激动得再也说不下去了，脸上堆满了忧伤。      
　　小杉出差回来了，她一进门，父亲就告诉她小柯要出国去了。   
　　“他又要出国啦？上哪儿？”   
　　“还是去美国。这一次是徐影帮他联系到那边的一个医学机构做研究，说是待遇和机会比上次还要好，时间也比较长，一去就得两三年。”   
　　小杉眉头一皱：“徐影？什么时候这个人又冒出来了？那陶妮就同意了？”   
　　司马父抬头看了小杉一眼，“你大哥和陶妮已经离婚了，你不知道吗？”   
　　小杉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大哥他和陶妮离婚了？”   
　　“怎么？你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陶妮她没跟你商量吗？”司马父问。   
　　小杉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自由了，生活又回到起点了，都可以重新选择了。”   
　　小柯闷头骑着自行车，遇到红灯，他机械地停了下来。后面有一个小伙子骑着一辆山地车从他身边挤过，想抢行小转，他重重地撞了小柯一下，又重重地撞了小柯前面的一个老头。   
　　老头和小柯同时“哎哟”了一声。   
　　“你这个小青年怎么骑车的？你看你把我撞得差点摔跤。”老头生气地嘟囔着。骑山地车的小伙子非但不道歉，反而瞪了老头一眼：“侬是死人啊，不会让一让的？”小伙子骂完后拐了弯便想走。小柯心里的火冒了起来，大叫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你怎么对待老人的？你停下，你不准走。”小伙子根本不理小柯，他蹬着车扬长而去，小柯站在原地几秒钟，开始蹬车疯狂追赶。他一边追一边大声地喊着：“你站住，你停下。”   
　　小伙子终于停了下来，他扔下自行车，一脸痞气地冲小柯走过来，“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你撞了人，你必须跟人家道歉。人家是老人，身体很脆弱，经不住你这么撞的你知道吗？”小柯冲他大声嚷道。   
　　“管你什么破闲事？你这个四只眼是不是想挨揍啊？”小伙子说着已经向小柯伸出了拳头，小柯被他击中了眼镜和鼻梁骨，鼻血顿时流了出来。小柯也毫不畏惧地对着他猛地出了一拳，两人厮打起来。   
　　小柯大声地喊叫着，只见他越打越勇，越打越凶，似乎是要把积在心里的郁闷全都统统发泄出来一样。那个小伙子有点被他吓住了。   
　　最后，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小柯把小伙子压在地上，举着拳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神情恐怖，“你说，你还打不打人了？你还撞不撞人了？你说啊!”小柯叫道。   
　　“好了，好了，爷叔，我今天输给你了，阿拉不打了，我给你道歉可以了吗？”   
　　小柯发泄地吼叫道：“我不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我呢，为什么？”   
　　“哎哟爷叔我理解你的，你是为了那个老头子。我去给那个老头子道歉那总可以了吧？”   
　　小柯放下拳头坐在地上，不再理会小伙子，仿佛憋了很久的力气一下子用完了。突然间他站起来，推起旁边已经变形的自行车向前走去，全然不顾围观的人对他指指点点。   
　　鼻青脸肿的小柯在陶汉的别墅里找到了陶妮，陶妮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大吃一惊，“小柯!你这是怎么啦？”“陶妮，我没事儿，我本来是想过来看一眼，和你说几句话的，可是在路上又跟人打了一架，……我可不可以去你那儿洗一把脸？”   
　　小柯被陶妮带到卫生间，他用清水冲脸、漱口。陶妮拿着一个小药箱走了进来。她撕开一包酒精棉，“我来帮你把伤口消毒一下吧。”   
　　“好。”小柯把脸凑到陶妮跟前，陶妮把酒精棉擦到他脸上时，小柯忍不住抖了一下。   
　　陶妮心疼地看着他：“很疼是吗？”   
　　小柯摇摇头。陶妮默默地为小柯擦拭着伤口。小柯目不转睛地盯着陶妮看着。两人的目光碰到了一块。   
　　“可以了，手上还有伤吗？”   
　　小柯伸出手来。陶妮抓住他的手为他消毒。   
　　“陶妮，我记得你以前也这样为我擦过伤口。”   
　　“对，那次你因为做了一个噩梦连夜追到深圳来找我，在路上和出租车司机打了一架。也把自己弄得鼻青脸肿的。”   
　　小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陶妮，我就要离开上海了。”   
　　陶妮怔了怔：“是吗？去哪儿？”   
　　“去美国。我要到那儿当两年访问专家。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告个别，另外，我想让你陪我去跟你爸妈告个别。可以吗？”   
　　“可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俩离婚的事。”   
　　“他们终有一天要知道的，我们不可能瞒他们一辈子的。我想还是由我去跟他们说比较好，他们平时对我这么好，我想亲自跟他们道个歉。”   
　　陶妮倔强地摇摇头，“不，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能瞒多久我就瞒多久，我希望能瞒他们一辈子。”陶妮说着走出了卫生间。 
小柯看着镜中的自己，开始怀疑起这个事关终身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从卫生间出来，他眯着眼找自己的眼镜，陶妮把眼镜递给他，还把一打眼镜布塞到他手里。   
　　“这些眼镜布是我以前给你买的，一直忘了拿出来给你了。你带走吧，到了美国，别再用衣服角擦眼镜了，知道吗？”      
　　小柯讷讷地点了点头。   
　　“一会儿我哥就要回来了，我送你走吧。”   
　　小柯站着不动。   
　　“我哥说过的，见了你他可是要揍你一顿的，你还不快走？”   
　　小柯往门口挪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过身来问道：“你恨我吗？陶妮？”陶妮低头不说话。小柯见陶妮的头发乱了，刚伸出手，想了想又缩了回来，从包里掏出一袋东西递给陶妮。   
　　“这是我从香樟树上砍下来的枝子，你需要的时候可以用。”   
　　陶妮接过口袋打开，闻着熟悉的香味，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小柯终于忍不住了，他冲动地一把将陶妮抱在怀里，陶妮也伸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小柯。   
　　“陶妮，你不要恨我好吗？我求你，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我前两天还恨过你，可现在我已经不恨你了。我知道是我自己做得不够好，一定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否则你不会这么做的。我没有注意你的感受。是我不好，真的是我不好。”   
　　小柯使劲地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陶妮，你接下来一定要好好过，要过得很幸福很快乐才行，否则我会很后悔的，你明白吗？我真的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过得快乐，你明白吗？”   
　　小柯说着喉头哽住了，两人伤心地哭了起来，他们久久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怎么也舍不得分开。   
　　小柯终于在大家的依依惜别中飞去了美国，开始了他为时两年的访问专家生涯。在此之前，陶妮总是怀疑自己对小柯的感情似乎不像真正的爱情，因为它总是太温暖平淡，没有牵肠挂肚刺心刺骨的感觉。然而，直到现在他们真正分开，陶妮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错了，如果没有爱情的话，她的心怎么会如此这般的疼痛呢？   
　　陶妮、小杉和芳芳的合同解约问题也无需再拖，在陶汉和高端的见证下完成了她们三个人的最后一次合作，就是在律师楼的“散伙仪式”。白纸黑字，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也就代表着从今而后不拖不欠，也代表着5年的感情画上了句号。小杉没有让陶妮和芳芳吃一点亏，连锱铢必较的高端都没有挑出毛病。   
　　在落笔签上自己名字的时候，陶妮的心剧烈地疼痛起来，她清楚地看见，她们三个人的纯真年代就这样结束了。   
　　从律师楼出来，小杉的吉普车和高端芳芳坐的小车同时开出停车场，陶汉和陶妮坐的车也跟了上来。三辆车并行了一段后，分开了。三个女人在车里互相注视着，留下了悠悠的令人心痛的一瞥。那天恰好是她们三人共同的27周岁生日，晚上陶妮又来到学校的香樟园。在这棵香樟树下，她们一起度过了许多个生日，并发誓要年年如此，可今天这里却只有她一个人，那些琴房里传出的歌声和琴音就像是在悼念她们曾经有过的那段美好的友情。   
　　陶妮仰头看着香樟树的树叶，听着那些歌声和琴音。天空中一轮圆月被那些香樟树的叶子挡成了碎月，月光零星地照下来，照在陶妮仰视的脸上。与此同时，芳芳的车已经来到了校门口，她坐在车里犹豫着，她打开车门，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关上了。高端笑了笑，开走了车子。而小杉却在校园里徘徊，她向着香樟树的方向抬头眺望，看到了树下的陶妮，她几乎就要抬腿往香樟树的方向迈步了，可是最终她还是止步返身离开了。   
　　远处音乐系学生练声的声音穿过树丛，传到香樟树下陶妮的耳畔，一声高过一声：“米衣衣马啊啊……”   
　　陶妮茫然地回头看着，脸上慢慢地淌下了晶莹的泪水。 
（二十五）（1）       
　　和小杉分开后，陶妮随陶汉来到了深圳。陶汉让她在这里搞一个汉通的办事处，其实陶妮知道，这是为她找的一块避难地。在她心底也希望能在这里尽快地忘记那些心痛的往事，开始重新的生活。   
　　这天，陶妮和陶汉走进深圳现代大厦的观光电梯，一路上升来到了高层的牛总办公室，一个女秘书把他们引进门内：“牛总，您的客人到了。”      
　　陶妮的旧相识牛总从大班椅上站起来上前几步迎上去一把拉住了陶妮的手，热情地说：“陶妮，你可来了，我已经等你半天了，办公室都弄好了吗？”   
　　“弄好了。下个星期就可以过来工作了。我来介绍，这是我哥哥陶汉，汉通装潢的总经理，这是牛先生牛总。牛先生是这家酒店的副总。”   
　　陶汉和牛总握手：“你好，牛总，以后陶妮就要在这幢楼里办公了，到时候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没问题，没问题。非常欢迎你把汉通的办事处办到我们大楼里来，以后，凡是这个酒店以内的事情我都帮你们搞掂，酒店以外的事情就只由你们自己去搞掂了。来，这边坐吧。”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秘书为他们端上了茶水。   
　　“请用茶。陶妮，我们都认识两三年了吧？”牛总热情地招呼着。   
　　陶妮点点头：“快三年了吧，那时，你让我们公司做了一个迎新的活动，在那之前，小杉还为你做过几个广告呢，不过那时候我还没到公司。”   
　　“司马现在怎么样了？我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她离了婚以后情况还好吧？”   
　　“好像还好的吧？我看她在工作上是越来越顺了。”陶妮突然一皱眉，“哎，你怎么知道小杉离婚了？是谁告诉你的？”   
　　牛总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电话机前，伸手按了一下电话键：“喂，公关部吗？请你们经理上来一下。”   
　　陶汉和陶妮狐疑地看着他。   
　　“我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个人，就是他把司马离婚的事情告诉我的。”电梯在30层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这人竟然是早已离开上海的韩波。韩波的外表眼神和走路的体态都已经完全白领化了，和过去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韩波站定在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牛总，是你叫我吗？”   
　　陶妮闻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脸来，当她看清眼前站着的是韩波时，她十分惊讶：“韩波？”   
　　韩波朝陶妮伸出手来，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他们对视着，陶妮的目光里有几许疑惑几许感慨。   
　　“坐坐坐，大家都坐吧，别光站着发呆啊。”在牛总的招呼之下，他们才回过神来。韩波在陶汉和陶妮对面坐了下来，对着陶汉和陶妮微微地笑了笑说：“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早就听说陶妮要过来驻营扎寨了。”   
　　陶汉笑着拍拍韩波：“嗨，穿这身衣服看起来挺像回事的嘛，你现在是这里的公关经理？”   
　　“对。”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在这儿我就更放心了，回头可得多关照关照我们陶妮。”   
　　“一定会的。”韩波说着又朝陶妮望去，“你还好吧？”   
　　“挺好的。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的？你是什么时候到深圳来的？”陶妮问得很急切。   
　　“我已经来了半个月了。”   
　　牛总得意地说：“韩波是我亲手招进来的。”   
　　“是吗？可是你们俩怎么会碰到一块儿去的呢？”陶妮还是不解。   
　　“说起来还真巧了，上个月我们酒店对社会公开招聘，我在一大堆材料中发现了他的简历，我看着他的照片心里想这人怎么这么脸熟呢？想了半天想起来了，这不是司马的先生吗？当初我是听过他慷慨激昂地抨击过生意人的。于是我对手下人说这个人我要了，就这样，我们又碰到一块儿了。”   
　　牛先生的话让韩波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自己的矜持。“我得下去了，下面还有客户等着我，今天你们俩还不走吧？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陶汉指指陶妮：“今天晚上我已经有安排了，你请她就行了。”   
　　深圳的黄昏，韩波带陶妮来到海边，坐在礁石上。   
　　海风吹着他们的头发，夕阳映照在他们脸上，这儿的一切显得那么温暖美丽。陶妮歪着头看着韩波：“我们这是第几次意外相遇了？”   
　　“好像已经是无数次了吧。”   
　　陶妮笑了：“我真的是一点儿都没想到你也会跑到深圳来。你父亲的病好了吗？”   
　　“他的病是不会根治的，他的肾脏已经全部坏掉了，现在只能靠血透来维持生命。”   
　　“那你干吗这么快就跑出来了呢？你父亲肯定希望你能呆在他的身边。”   
　　“我也希望能呆在父亲的身边陪着他。可是父亲每个月的血透费实在是一笔太大的开销，凭我父亲那一点退休金是根本无法承受的，所以我必须出来挣钱。”   
　　“韩波，你真不容易。”   
　　“我父亲他一直对我寄托着很大的希望，在他的眼里我是一个了不起的大能人。可是我离家这么多年却什么也没做出来，对家里的照顾又是那么少。我觉得心里特别有愧。所以这次我下定了决心，我一定得凭自己的力量来为父亲治病，这样我的心里才会舒服一些。听说现在深圳的工资是全国最高的，所以我就跑来了。可没想到应聘面试时，考我的竟是那个牛老板，当时我本能的反应就是想拔腿而走，因为他以前曾经当着小杉的面取笑过我。可是我想了想，又重新坐下了。为了父亲，我把这口气忍了下来。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清高的资格了。” 
“韩波，我觉得你为了你父亲这样做是对的，是值得的。没有人可以有任何资格笑话一个为父亲尽孝道的人，真的。”   
　　“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我的人就是你了。哎，你怎么会决定来深圳的呢？你为什么不在小杉公司干下去了？”      
　　陶妮叹了口气：“在你走后，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   
　　“都发生了些什么？快跟我说说吧。”   
　　“我跟小杉、芳芳已经分开了，我们俩都从她的公司里撤了出来。”   
　　“是吗？为了什么？”   
　　“有许多许多的原因，我们三个现在闹得很僵，基本上已经不来往了。”   
　　韩波的眉头皱紧了：“你们怎么会弄成这样的？你们不是发过誓要好一辈子的吗？”   
　　陶妮低下头无言以对。   
　　“那你现在这样跑到深圳来，小柯同意吗？”   
　　陶妮咬了咬嘴唇：“我和小柯也离婚了，他和徐影去了美国。”   
　　韩波一下子呆住了，怔怔地看着陶妮，似乎不敢相信她的话。   
　　陶妮慢慢地抬起头，露出一个酸楚的笑容：“就这么一点点的时间，生活全变了。”   
　　韩波喃喃自语：“一个人想建立一样东西往往很难，但破坏起来却很容易，真的很容易。”   
　　两个人都把脸转向大海，大海卷起的波涛重重地拍打着礁石，也拍打着他们两人的内心。   
　　时光匆匆，三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这三年中，小杉和芳芳已经少有来往了，陶妮总是通过报纸和电视去了解一些芳芳的情况，通过牛总稍稍知道一些小杉的现状。她们各自都有了一些新的发展和变化。   
　　小杉有了新的办公室，这是一所由旧厂房改建的办公室，具有非常现代的风格，公司的员工和一些民工在为办公室做装修后的扫尾和布置，几个工人正在把照片往办公室的墙上安。小杉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手里的海景照片。   
　　“司马老师，这个位置可以了吗？”   
　　“行，挺好的。”   
　　小方往小杉身后一看：“哟，司马老师，你父母来了。”   
　　小杉回头一看：   
　　“哟，爸，妈，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和你妈正好路过这儿，就进来看一看。”司马父笑呵呵地说。   
　　“妈，想不到你今天还有这么好的兴致来参观我的新办公室。”   
　　“这个怎么像是我们福建家门前的海啊？”夏心洁看着照片回忆着。   
　　“就是那片海，我把以前拍的照片放大了。”   
　　夏心洁看着照片眼神有些迷离起来。“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个地方开始起步的。”司马父看到夏心洁如此感慨，便伸过手去握住了夏心洁的手，小杉看着他们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往楼上走去。   
　　“爸，妈，我带你们到楼上转一转参观参观吧。”   
　　小杉带着司马父夏心洁走上楼梯，上面都是办公室，沿着开放的走廊，可以看到楼下的大厅，小杉给他们一一介绍：“这是影视部，这是广告部，这是演出部，这是展览部……”   
　　夏心洁不住地点头：“看起来就像是个规模庞大的大公司了。”   
　　“应该说是正在朝着大公司的方向积极努力。我们现在正准备着手几个大项目，如果能顺利搞好的话，那我们公司可就真的发达了。”   
　　夏心洁似笑非笑地说：“好啊，这就好。”说着独自快步往前走去。   
　　小杉和司马父落在后面，小杉奇怪地问：“爸，妈看见我现在这样，好像不太高兴似的？”   
　　“怎么会呢？她特别为你高兴，今天就是她硬是要过来看的。她不止一次跟我说小杉当初选择的路是对的，靠妈妈，靠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最后还是要靠她自己。”   
　　“爸，这是你编的吧，妈妈真的是这么说的吗？她怎么从来不这样跟我说？”   
　　“你妈妈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在嘴上她是从来不肯服输的。特别是现在她自己的公司走了下坡路，看到你的公司起来了，她的心情是很复杂的，既感到特别欣慰，又有一丝不平衡，她心里特别怕自己的儿女会小瞧她。”   
　　“那个官司过去都两年了，妈妈公司那边的销售还是上不去吗？”   
　　“我们当初都没想到那个官司的影响会那么恶劣，现在很多人一想到心洁的产品就和毁容案连在一起，我们的官司虽然赢了，却被人们传成是用钱买赢的官司。唉，你妈妈一直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走错了一步棋啊。”   
　　两人默默地往前走去。夏心洁在他们的前面不远处的总经理办公室门前停下了，她朝办公室里看着，小杉走了上去：“进去看看吧，妈。”   
　　小杉带他们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小杉指指里面的套间：“我在办公室里面做了一个小卧室，你们看看，还行吧？”   
　　“挺好，挺好，里面还带了个卫生间呢。”司马父不住点头。   
　　夏心洁面露不悦：“那你以后就准备窝在这里头，不回家来住了？”   
　　“妈，我都快三十了，该有一个自己个人的生活空间了。”   
　　“光有独立的空间有什么用，三十岁的人了，有一个稳稳当当的家才是最重要的。”   
　　“妈，你别老是往人家软的地方捅行不行？”   
　　“哟，你还有软的地方，我以为你浑身都是铁呢。” 
夏心洁往小杉的老板椅一坐，这里的视线可以透过门外的走廊栏杆，看到大厅里忙碌的工人。   
　　“坐在这儿，让我想起我刚刚拥有自己的大厂房时的感觉。那时候真的感到自己拥有了一切。小杉，你现在坐在这儿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好像不是，我第一次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突然感到孤独，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我知道你为了什么孤独。”夏心洁转过脸来看着小杉。   
　　“算了吧，妈，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的孤独你是根本理解不了的。”   
　　此时的陶妮正背着包走上深圳现代办公大厦宽宽的台阶，时光的磨砺让陶妮在短短三年内变得成熟了，职业化了，她不再是以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了。   
　　牛总的车驶过来，他从小车里出来，他一抬头看见陶妮在前面走，着急地追了上来：“陶妮，陶妮，你等等，我有话问你。”   
　　“什么事牛总？”   
　　“哎，我问你，韩波有没有跟你说他要辞职的事情？”   
　　“没有啊，是怎么回事？”   
　　“唉，你们那个韩波，我是实在看不懂他。真不知道我们有哪里对不住他了，突然之间铁了心地要辞职，我都已经把他从公关部的经理升到副总了，他还要怎么样？我劝了他老半天，可是连一滴水都泼不进去。”   
　　“那他肯定给你理由了吧？”   
　　“我看他什么理由都没有。他如果另有高枝攀也就算了，可他竟然说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事放到韩波身上就不奇怪，很像他的风格，我能理解。”陶妮继续往前走。   
　　“嗨，你们俩怎么就这么一致呢，我就说你们俩不凑成一对简直是太可惜了。”牛总在陶妮旁边做着夸张的手势。   
　　陶妮笑了笑，算是对牛总的讽刺表示了理解和宽容，他们两人一起进了大厦的旋转门。   
　　陶妮急急地来到韩波的办公室，见韩波正在整理自己办公桌的抽屉。   
　　“你真的准备要离开这里啦？”陶妮问道。   
　　韩波愣了愣：“你都知道啦？牛总跟你说的？”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点风声都不给我透露，韩波，你太不够朋友了吧？”   
　　“这不还没走吗？得等下个月约满后才能离开呢。”韩波笑嘻嘻地说。   
　　陶妮坐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韩波。   
　　“你怎么啦？”韩波问。   
　　“没什么？突然感到有些失落。韩波，能跟我说说你要走的理由吗？”   
　　陶妮认真地看着韩波，韩波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了。   
　　“一是因为我的合约期快满了，二是因为我自己也想换口气了，你知道我这个人从骨子里是不习惯过眼下这种刻板规律的生活的。”   
　　“看你这两年干得有滋有味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把骨子里的东西都改掉了呢。”   
　　“骨子里的东西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你是知道我是为什么到深圳来工作的。这些年我把该使的劲儿都使上了，我除了上班挣工资，还在业余时间卖策划稿，写剧本和专栏，赚了些碎银子，把家里的债都还清了。现在我父亲已经去世半年了，我弟弟也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想我应该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明白了，韩波，你在这儿工作是为了家人而放弃了自己，你现在辞职是为了活回你自己。”   
　　“说得太好了，陶妮，我真的感觉到这个世界上最理解我的人就是你了。哎，你说我们俩怎么会这么投缘呢？”   
　　“因为我们是拉过钩的好朋友嘛。”   
　　两人相视而笑。陶妮突然看到韩波桌上的一叠稿子：“这是什么？又有新作了？”   
　　韩波把稿子递给陶妮：“我新写的一个电影剧本，你看看吧。”   
　　陶妮接过来一看，看着封面上的《昨日重来》四个字，满心的感慨：“就是我们演过的那个《昨天再来》改编的吗？”   
　　“用了那个故事的一部分，又增加了许多新的内容，写三个女孩子十年间的友情。是一个影视公司约我写的，可是他们最后没有用这个本子。”   
　　“为什么啊？”   
　　“他们认为写得太理想化了，怕现在没人相信这种东西，怕没有市场，你拿去吧，我这儿还有底呢，这本就送给你留个纪念了。”韩波耸耸肩，笑着说。   
　　晚上，陶妮坐在灯下，桌上放着韩波的那个剧本——韩波剧本里写的其实就是她和小杉、芳芳三个人，她的心隐隐作痛，其实这两年她在心里压根就没有忘记过她们俩。去年生日的时候，陶妮还特地从深圳飞回上海，赶到香樟树下，可依然没有见到她们的身影。在韩波的剧本里，这三个女孩儿最后终于又重归于好了，她们欢笑着同骑一辆自行车远去。可是这真的是一个理想化的结尾，在现实中这一幕是否会重现，谁都无法预知。   
　　小杉公司搬家的那天，发生了一件奇迹般的事情。那天，一个看似五六岁的小叫化子坐在公司大楼外边的台阶上，蓬头垢面的样子让人看不清是男是女。他面前放着一张纸，大概是乞讨书之类的东西。   
　　那些搬家公司的员工搬着东西过来，他们纷纷踩着那张纸而过。小叫化子看着那么多人从他面前走来走去，眼里露出惊恐不安。小杉转脸看到了，便远远地叫了起来：“哎，这孩子，别在这儿坐着了，小心一会儿碰疼你。” 
小孩没什么反应，小方拎了一包东西过来，   
　　“天哪，那个小要饭的，差点绊我一跤，你说现在讨饭的怎么都讨到大楼门口来了。保安也不管一管。”员工拍拍自己的裤子，生气地说道。   
　　“我刚才跟保安说过了，他说那孩子腿不能走，管不了。”另一名员工小陈说道。      
　　“腿不能走？那他是怎么过来的呀？”   
　　“那肯定是人家把他抬过来的，等讨到了钱再把他抬回去。靠残童发财，现在这种人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小杉从兜里掏出好几个硬币，又加上两张十元的钞票，递给小方：“你去把这些钱给他吧，让他可以早点收摊回去。看，这都起风了，这孩子挺可怜的。”   
　　“行。”小方接过小杉手里的钱，他往小叫化子跟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从自己口袋里往外掏着硬币。   
　　小杉检查了一下自己车上的东西，盖好车的后盖箱。她扭头见小方还在跟小叫化子说着什么。   
　　“小方，我们走吧，得抓紧时间了。”   
　　“来了。”小方说着奔了过来，“那个小孩儿真够呛，问他问题，什么都不肯说。”   
　　小方上了小杉的吉普，小杉打开车门，刚准备抬腿上车，这时，一阵风过，把小叫化子跟前的那张纸刮到了小杉脚边，小杉随意地低头一看，她一下子愣住了。那竟然是几年前大家为寻找小香香印刷的寻人启事，虽然被很多人踩过之后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是这上面小香香的照片却依然清晰可辨。   
　　小杉捡起那张寻人启事，她缓缓地转过身去看那个小叫化子，正好那小叫化子也抬脸朝她看着，两人的眼神相碰，小杉浑身一激灵，梦呓般地说：“香香？”她紧张地朝着小叫化子一步步走了过去，停在他面前，低下头仔细地看着：“香香，你是香香？”   
　　小叫化子瞪着一双大眼木木呆呆地看着小杉，眼睛里露出一丝恐惧。小杉伸手轻轻地撩起小孩儿那乱蓬蓬的头发，孩子眉心里的一颗红痣赫然显现在小杉眼前。这孩子正是失踪多年的香香。   
　　小杉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全身上下透着紧张和激动：“香香，你真的是香香吗？”   
　　香香害怕地往后躲着。小杉颤抖着双手轻轻地摸了摸香香的脸，又摸了摸香香的手，再摸了摸香香的腿，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慢，像是怕会碰碎了香香一样，她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流着，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她哽咽地说：“香香，香香，真的是你，我能认出你的，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这颗红痣，真的是你，香香，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香香回家了，但此时的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聪明灵动的小女孩了，她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虽然已经７岁，看起来却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警方推测她可能是被人贩子卖到了那种卖艺杂技班子里去，腿很有可能就是在训练或者表演什么高难度动作的时候被摔伤的，至于那些人为什么还会有这份心事把她送回来，这里面一定又有许多的故事，因为香香的沉默，现在成了一团谜。   
　　很快的，陶妮就得到了香香回家的消息。韩波开着车送她去机场，陶妮拼命地想象和香香见面的情形，她的眼泪流了一路。   
　　芳芳是最迟得到这个消息的人。小杉给她打过好几个电话，而芳芳不是正在演出，就是在接受采访，电话都是高端替她接的，每次高端问小杉：“我能转告吗？”小杉都冷冷地掷出两个字：“不能。”   
　　小杉的态度让高端有些窝火，他也不把小杉来过电话的事情告诉芳芳。这些年高端几乎垄断了芳芳所有的生活。他是芳芳的经理人，还亲手为芳芳制作专辑，芳芳唱的好多歌都由他亲自编曲。不仅如此，芳芳生活上的大事小事也统统由他一手操办。就这样，芳芳对他产生了百分之一百的依赖感，似乎是离了高端她出门都不知该往哪里走了。   
　　小杉打听到芳芳要去电视台做节目，她开着车到电视台门口去堵芳芳。   
　　小杉的吉普车停在离电视台大门不远的地方，她抬手看了看表，探头透过大楼门面的大玻璃，看见芳芳和高端从里面的自动扶梯上下来，小杉赶紧把车再往大门前开了开。   
　　高端为芳芳披上外套，还帮她紧了紧丝巾，又塞给她一片润喉片，确实显得很体贴的样子。他们一出大门，就被一群等候在那里的歌迷围住了，芳芳在他们递上来的本子上签着名，脸上堆起了那种模式化的甜美微笑。   
　　“我去把车开过来。”高端一走开，小杉从外面拼命挤了进来。   
　　“哎，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你别抢啊。该轮到我了。”一个歌迷不满地说。   
　　芳芳一抬头，发现面前站着的竟是小杉，欣喜不已：“小杉？是你!”   
　　小杉深深地看着芳芳，眼神里有隔阂，但更多的是同情、怜意和深埋心底的关切和牵挂。她上前一把拉过芳芳的手：“芳芳，你过来一下。”   
　　芳芳激动地说：“小杉，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我真的没想到。”   
　　“芳芳。我今天来找你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香香她回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芳芳一下子呆立在那里。   
　　“香香她回来了，我们找到香香了。”   
　　“是真的吗？小杉，这是真的吗？这真的是真的吗？香香她真的找到了？”芳芳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小杉深深地点着头。   
　　“她在哪里？她现在在哪里？”   
　　“你跟我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她。”小杉拉着芳芳往自己的车边走去。      
　　芳芳一边走一边急切地追问着：“香香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好不好？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她这两年到底去了哪里啊？她都跟你们说什么了啊?”   
　　高端的车开过来他冲着芳芳按着喇叭，芳芳根本没有听到，她上了小杉的车，小杉开车走了，高端开着车追了上去。他脸上露出极度不满的表情。   
　　医院病房的床头柜上放满了好吃的东西，芳芳抱着香香坐在病床上，她紧紧地搂着香香，把自己的脸贴在香香的脸上，她无声地流着泪，滚滚不断。香香眼里流露着胆怯的目光，缩在芳芳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看到芳芳手里的纸巾都已经弄烂了，小杉从卫生间里拿出一块干毛巾，默默地把毛巾塞给她。夏心洁、司马父围坐在香香旁边，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红的。高端缩在最远的一个单人沙发上，阴着脸看着这一幕。   
　　司马父感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夏心洁哽咽着：“是啊，香香，你回来了就什么都好了。奶奶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点苦了，你接下来的日子都会是好日子。”   
　　这时，病房的门被咣地一声推开了，陶妮冲了进来。她上前一把拉住香香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香香。香香害怕地往后躲着，芳芳把香香推到陶妮跟前：“香香，你陶妮阿姨来看你了。”   
　　陶妮泪水汹涌而出，“香香，香香，香香。”一声声的叫唤，叫得在场的人都肝肠寸断。   
　　陶妮冲动地一把抱住了香香，香香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惊恐地看着陶妮，在陶妮怀里拼命挣扎着，可是陶妮怎么也不肯松手“香香，我是你陶妮阿姨啊，你不认识我了吗？你走丢的那天，就是阿姨带着你去小公园玩的，阿姨带你去滑滑梯跳沙坑，阿姨还问你，你想有一个小妹妹还是小弟弟，你说你想要个小妹妹，阿姨说好的，阿姨就给你生一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小妹妹，你还记得吗？你想一想啊，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香香，你这两年到底到哪里去了？你这两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你告诉阿姨好不好？你说话呀!”   
　　陶妮轻轻地掀开香香的病服察看着香香身体的各个地方，她发现香香的手上腿上全都是伤。   
　　“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怎么会的？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你为什么不能说话了？你受了好多好多苦是不是？香香，是阿姨对不起你，阿姨真的对不起你啊。”陶妮抱着香香难过得嚎啕大哭起来，小杉赶紧把香香从陶妮怀里抱了过去：“陶妮，你别这样，你这样会吓着孩子的。”   
　　陶妮蹲在芳芳跟前：“芳芳，对不起，香香被弄成这样，我太对不起你了。”   
　　芳芳一把将陶妮拉了起来，“陶妮，你别这样难过了，香香能够回来，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芳芳一边说一边抽泣着，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接着，儿科专家欧阳医生为香香做了各种医学检查。欧阳医生说香香在器官上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肢体上的伤残，她的失语可能和长期受到虐待有关，是心理性的而不是生理性的。   
　　“欧阳医生，请你一定要替这个孩子想想办法，为了这个孩子，我们出多少医药费都是愿意的。”夏心洁着急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特别疼这个孩子。可是现在根椐香香的状况，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接受手术治疗了，拖得太久了，她的腿部肌肉已经全面萎缩，我们医院只能对她进行一些物理性理疗。”   
　　“那这种理疗能达到什么效果呢？能彻底治好香香的腿吗？”小杉问。   
　　“彻底治愈的几率比较小，但可以保证不让她的状况继续恶化下去。”   
　　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大家的表情愈加沉重起来。   
　　“那你们医院以前有没有这样类似的先例？我是说有没有什么奇迹发生过？”夏心洁还抱着奇迹发生的态度。   
　　“有过，仅仅有过一例，而且情况和香香非常相似。那个孩子也是五六岁的时候被她的继母把腿给打残了，由于长期受到非人的虐待，那个孩子也患了心理性失语症，不会讲话了。”   
　　“那后来呢？”陶妮问。   
　　“后来她的生母把孩子接了回去，那个妈妈从单位辞了职，然后把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了那个孩子身上，她自学了全套的按摩推拿针灸气功等方法。每天坚持长时间地给孩子按摩针灸，跟孩子讲话做游戏……”   
　　“后来呢？”陶妮更加急切。   
　　“她这样坚持了一年后，孩子开口讲话了，两年后，孩子能站起来了，两年半以后，孩子可以像常人一样走路了。”   
　　陶妮的眼里燃起了一道希望的光亮，她激动地一把抓住了芳芳的手：“那就是说香香也是有希望的，那个妈妈做得到的事情，我们也做得到，而我们可以做得更好。芳芳，你让我来替你照顾香香吧，我去跟那个妈妈学，我会全心全意地去做这件事的，我会让香香一天天地好起来的。我会尽我的全力弥补香香的。”   
　　夏心洁反对：“不，这样不行，我不同意你这样做。”   
　　陶妮一愣，她回过头看着夏心洁，眼神里满是企求。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年轻人都要有自己的生活的，我觉得还是由我和她爷爷带着香香比较合适。”夏心洁想把话说得软一些。   
　　“不，妈妈，我年轻，体力好，您还是让我来照顾香香吧。”   
　　“不，不行，我说过不行就是不行。”夏心洁的口气又强硬了起来。      
　　一直低着头的芳芳这时突然抬起头来，她的眼里露出一种十分坚决的目光：“妈，陶妮，你们都别再争了，香香是我的女儿，我自己会带她的，她一定是得跟着我的。这是我做妈妈的责任。”   
　　高端冲动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芳芳和大伙都吃惊地看着他。高端掩饰般地举了举自己的手机：“我到外面去接个电话。”   
　　开车回家的路上，高端火气很大，看到乱穿马路的人，他将头伸出车窗张口就骂人，芳芳看出他的心里憋着一股邪气，她很不安：“你这是怎么啦？”   
　　高端绷着脸不说话，他把车子开得飞快。   
　　回到芳芳坐落在闹市区的复式公寓房，高端虎着脸把车钥匙往餐桌上一扔，二话没说就开始翻箱倒柜地往外拿自己的东西。   
　　“高端，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高端没有回答。   
　　芳芳去拉高端的手臂：“你别这样行吗？”   
　　高端愤然甩掉芳芳的手：“你别拉我。我已经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了。”   
　　“对不起，高端，我知道你肯定会不高兴，可我这也是没办法。”   
　　高端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没办法？你竟然说你没办法？你明明可以让孩子住在医院里好好接受理疗的，可你不肯，明明有这么多人要抢着带这个孩子的，你也不让，你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就当众宣布要把这孩子带回家里来，你把我当什么了？在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高端，你别忘记香香她是我的女儿，我是她妈妈，她肯定是要跟着我的，这是明摆在那里的事情。我以为不用跟你商量你都完全都够理解的。你没听医生说吗？现在把香香放在医院里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亲人的关爱和照顾。高端，平时我一直是顺着你的，这回你就顺我一次行吗？”   
　　“我顺着你，可是谁会顺着我们啊？我们好不容易打拼到今天，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个孩子来，你让我怎么去跟人解释啊？芳芳，今天我就在这儿跟你把话说清楚了，如果你一定要把这个孩子领回家来放在我们中间的话，那么我们的关系也就完了。”   
　　芳芳眼圈一下子红了：“高端，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的？平时你信誓旦旦地说要对我好，难道全是假的吗？”   
　　“我是说过要对你好，可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对你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好，我讨厌她，一看到她我就想起那个强奸犯，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芳芳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是太岂有此理，你太气人，太伤人了。”   
　　“可你做出来的事情更伤人。”高端说着拿着那包胡乱塞就的行李气呼呼冲出了家门。临走之前还扔下一句话来：“等你想明白该怎么处置这个孩子了，再打电话叫我回来。”   
　　高端甩上门走了。芳芳捂着脸哭了起来。   
　　高端离开家，来到过去女友伊芯所开的“伊芯酒吧”，酒吧里没有什么人，很安静，伊芯坐在吧台上陪着高端喝酒。两人都有了些醉意。   
　　高端不时拿起手机看，伊芯嘲弄地笑笑：“你在等她打电话叫你回家？她不会叫你的，你就别回去了，我收留你。”   
　　“你？收留我？”   
　　“对啊，不乐意啊？”   
　　“笑话。”高端继续闷头喝酒。   
　　“你啊，别假正经了，本来我们俩合得不是挺好的吗？不就是因为双双都要去攀高枝才散的吗？哎，我走了一圈还得到了这么个酒吧，你呢？你如果就这样离家出走的话好像也太亏了噢？白白做了一回好人和情圣，重新又落得个一无所有，太不合算了。”伊芯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她会给我电话的，你看着吧，她会来电话的，我了解她的。”   
　　高端怔怔地拿着他的手提电话看着。他盼着芳芳的电话来挽救他的面子。   
　　直到酒吧打烊，芳芳的电话也没来，高端和伊芯喝倒在长沙发上，他们俩醉得搂在一起，这时候高端还拿起手机看着。   
　　伊芯抢过电话：“别看了，我打赌她不会来电话了，对于女人来说，孩子永远比男人来得重要。”   
　　高端痛苦万分：“她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这些年我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可她为了那个王八蛋的孩子，竟然这样对待我。”   
　　“行了行了，别真的把自己想成情圣了，你这么聪明的人，该从她身上捞的就捞一点，该弥补的损失就弥补一点，这不就结了？你难得上我这儿来一次，我可不喜欢看你哭哭啼啼，来来，咱们喝酒。”   
　　伊芯将高端的电话往沙发上一扔，将酒杯举到高端跟前，高端拿过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狠狠地把杯子扔到地上，杯子嘭的一声碎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好吧，吴芳芳，咱们走着瞧，看谁狠得过谁。”   
　　这时，芳芳在家里也在等待高端的电话，她手里拿着无绳电话踱步，她的神情十分痛楚。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她转身将座机上的电话线统统拔了下来，她把手里的无绳电话往远处的沙发上一扔，往楼上走去。 
第六部分 （二十六）（1）       
　　香香的突然回来，让陶妮她们三个又走到了一起，尽管彼此间的隔阂很难一下子消除，但是心底里深埋着的那份情谊似乎又有一丝丝被唤醒了过来。   
　　正是中午时分，芳芳家的客厅里洒满了阳光，沙发上摆满了香香小时候玩过的玩具，最显眼的就是那只抱抱熊。芳芳推着轮椅进了屋子：“香香，我们回家了，看看，我们的家好不好？漂亮不漂亮？香香喜欢吗？”      
　　香香坐在轮椅上，怯怯地看着房间四周，眼神中还有着紧张和害怕。   
　　“芳芳，你这儿搞得挺不错的。”陶妮由衷地说。   
　　小杉淡淡地有些矜持地笑了笑：“豪华，很豪华，非常豪华。”   
　　“我搬来这么长时间，你们还是第一次来呢。快进来坐啊。”   
　　陶妮和小杉将香香从轮椅上抱出来，陶妮抱着香香坐到沙发上，香香看着眼前各种各样的玩具，她的眼里露出了好奇。   
　　“香香，记得吗？这些都是妈妈以前给你买的玩具，喜欢哪一个，自己拿着玩。”芳芳蹲到香香面前，笑着说。   
　　香香看看芳芳，又看看陶妮和小杉，慢慢地伸出手去，拿起那只抱抱熊把它抱在怀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   
　　芳芳和陶妮的眼睛都红了，她们含着泪相视而笑。小杉伸手抚摸了一下香香的脑袋。   
　　“她以前最喜欢抱抱熊了，吵着闹着让我去给她买，看来她还能记得以前的事情。”芳芳的话让她们同时想到了许多年前的一些事。   
　　陶妮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哎，芳芳，你那一位呢？”   
　　芳芳支吾了一下：“哦，他出差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嗯，你们喝什么？”   
　　这时客厅的门被拧动了，高端拎着行李进门，他看了小杉她们一眼，然后一脸疲态绷着脸往沙发上一靠，垂着眼皮也不说话。陶妮和小杉都愣了愣，芳芳感到非常尴尬。   
　　小杉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她拿起自己的包就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   
　　“别，吃了饭再走。”芳芳拦住她。   
　　“我也走了。”陶妮也站了起来。   
　　芳芳为难地看着她们：“你们还是吃了饭再走吧，你看，饭都做好了。”   
　　小杉没理芳芳，她走过去摸了摸香香，陶妮过去捧着香香的脸左亲右亲亲了好几下，她们拎上包走到门口，芳芳一脸遗憾地替她们打开门。   
　　小杉绷着脸走到电梯前按往下的键。   
　　“芳芳，我明天就要回深圳了，不过我已经跟我哥说好了，他同意让我回上海工作，等我在那边做好交接手工作，我就马上回来，到时候我来帮你一块儿照顾香香、训练香香。”陶妮回头冲着芳芳说。   
　　“不用的，我能行的。”   
　　“你别拒绝我，芳芳，你如果还当我是你朋友的话，你就答应我好不好？”陶妮说着期盼地看着芳芳。芳芳也深深地看着陶妮，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陶妮脸上露出十分欣慰的神色来：“谢谢你，芳芳，真的谢谢你。”   
　　电梯来了，小杉转身拍了拍芳芳的手臂：“放心吧，我们都会帮你的。”   
　　陶妮和小杉返身上了电梯，电梯门慢慢关上。看着电梯一层层往下，小杉和陶妮相对无言。   
　　小杉迟疑了一下说：“找个地方去喝一杯吧？”   
　　“好啊。”陶妮欣然答应。   
　　咖啡馆，小杉为自己点燃一支烟。   
　　“听说你现在已经是汉通深圳分公司的总经理了？”   
　　“什么呀，不过是一个办事处而已。给我哥在那边打打杂的。”陶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杉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陶妮：“我们交换一张名片吧。这上面是我公司新的地址。”   
　　陶妮拿过小杉的名片看了看，然后从自己包里拿出名片递给小杉。   
　　小杉接过陶妮的名片认真看着：“现代城10楼。听说你的办公室和韩波的办公室又是楼上楼下？”   
　　“对，是楼上楼下，他在楼上，我在楼下。你怎么知道的？”   
　　小杉笑了笑：“你别介意，我是听牛老板说的，上次他来上海出差，我们在一起吃了个饭。”   
　　“小杉，你不会对我和韩波又有什么误会了吧？”   
　　“误会？不存在这个问题吧？你和韩波现在都是单身，有什么可以让人误会的呢？再说你们能够那样重逢，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小杉，你这是话里有话，我们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次，我不希望你这样绕着脖子跟我说话。”   
　　“陶妮，我没绕着脖子跟你说话，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是的，我以前为了韩波的事情是痛骂过你，但那是以前，因为我正在那股劲儿上。现在我的这股子酸劲儿已经过去了。不瞒你说，自从我们分开后，我花了两年时间把你和韩波交往的过程细细琢磨了无数遍，我终于明白在这件事情上你一直是在顾着我护着我的。包括那次你辞去学校的工作去深圳，你也是为了躲避自己对韩波的感情是不是？你已经够委屈自己的了，我其实是没有任何理由再来责难你的。所以我一直希望有一个机会可以对你说一声抱歉。为了当年骂你的那些话。”   
　　陶妮的眼泪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了，这么多年死死压在她心上的一块石头就这样被小杉轻轻地搬走了。陶妮胡乱地用桌上的纸擦着眼睛，她不愿意让小杉看到她哭的样子，把头扭向窗外。小杉的眼睛也红了。 
许久陶妮才平静了自己，对着小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我，还是这么没用。”   
　　“陶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小杉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既然你对韩波这么有感觉，为什么你们俩到现在还不走到一起去呢？”   
　　“我和韩波其实是没有可能走到一起去的。”   
　　“为什么？”   
　　“在深圳的时候，牛总的太太曾经想撮合我和韩波，但没撮合成。她是学心理学出身的，她给我们做了一番分析你想听吗？”   
　　“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我和韩波都还没有完全走出各自的过去。她说我是既忘不了自己过去的爱人，又顾及韩波过去的爱人，因为我们曾经是好朋友。而且还有点害怕同韩波再彼此走近会撞碎心中深埋的美好回忆和感觉。”   
　　“你觉得她分析得对不对？”小杉目不转睛地看着陶妮。   
　　“我觉得她分析得有道理。我以前确实爱过韩波，但现在我对他真的完全是好朋友的感觉。我知道韩波也一直是把我看成他的最好的朋友，他从来也没有爱过我。我想我是懂得被人真正爱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的，只有小柯给过我这种感觉。韩波他真正爱的人是你。而且我敢肯定直到现在他都还在想着你，爱着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小杉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平静。   
　　“起先是我的直觉，最近我看了他写的本子，就更肯定了我这种想法。他的本子里除了写三个女孩子的友情，还写了一段刻骨铭心的错失的爱情，写的就是你和他。”   
　　“这不可能吧？”小杉惊愕地看着陶妮。   
　　“你想不想看那个本子？”   
　　小杉失神地说：“还是不要看了吧？现在再看这种东西有意义吗？”   
　　此时芳芳正在喂香香吃饭，她往香香的小碗里夹了好多菜。   
　　“来，香香，吃菜了，香香喝点东西，这是你最喜欢喝的酸奶，喝一口。嗯，好乖。”   
　　高端一直盯着芳芳看着，   
　　“你是不是希望我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我没这么说。”芳芳悄悄地抬眼看了看高端。   
　　“那么就是说你还是希望我回来的？”   
　　“……对，只是你不要再让我选择是要你还是要香香。”芳芳低声说道。   
　　两人之间一阵长长的沉默，高端走到芳芳跟前，芳芳的神情紧张起来。   
　　“我们俩打拼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局面，如果就这样扔了，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我累了，我上去睡一会儿。”高端说完就朝楼上走去，芳芳看着他的背影，有点琢磨不过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晚上芳芳就躺在为香香安排的小房间里，她搂着香香一夜无眠。   
　　第二天，高端一直到中午才从楼上下来，这时，芳芳正在替香香做着按摩。   
　　他走到芳芳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刚才武汉那边打电话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到，那我一会儿就去订上次那个航班了，行吗？”高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点。   
　　芳芳迟疑了一下，“这次演出有没有可能把它推了？你看我这儿实在没法走开。”   
　　“你说可以推吗？你的意思是不是以后所有的演出都要推掉？从此以后再也不唱了是不是？”高端的音调高了一度。   
　　芳芳噎在那里，这时她的手机响起，她赶紧拿起来接听。   
　　“是，我是，是吗？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过来。”芳芳挂掉电话就站了起来。   
　　“你要出去吗？”   
　　“我托保姆介绍所给我介绍一个好一点的小保姆，他们帮我找了好几个让我去挑一挑，我现在就过去一下，高端，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香香。”   
　　芳芳把抱抱熊递给香香，“香香，妈妈要出去一下，你在家乖一点啊。喏，给你抱抱熊。”   
　　香香接过抱抱熊时又微微笑了笑，芳芳疼爱地亲了亲她，“妈妈走了，妈妈马上就会回来的。”   
　　芳芳说着匆匆走了出去，她没有注意到高端的脸已经气得扭曲了。   
　　高端在那儿呆立了一会儿，然后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他随手把电视一开，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喂，喂，谁啊，请说话。哦，我正和她在商量这事呢。”高端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拿起遥控板胡乱地换台，香香也转过脸来看电视。这时电视荧屏上正在播放一个杂技节目，一个女孩子正在弯腰拿大顶，她的腰上放着好多好多叠起来的碗，香香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随着电视上的演员的动作越来越惊险。香香的脸色就更加恐惧。终于她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这一叫把高端吓了一跳，   
　　高端捂着电话横眉怒对着香香：“你叫什么叫，你给我闭嘴!”   
　　高端近乎凶恶的训斥让香香更加刹不住车，她发出了更加惊恐的大叫声。高端挂了电话也朝着香香大声地咆哮起来，香香挥舞着手臂大闹，她做出来的全是搏斗挣扎的动作。   
　　高端狂怒：“你闭嘴，你这个小王八蛋，你这个小叫化子，你这个强奸犯的孽种，你再叫我就宰了你!”   
　　自从香香被找回来后，夏心洁就一直心神不定。   
　　“你说芳芳她能照顾好香香吗？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香香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这孩子现在又不能说话又不能走路的，得处处小心看候着才行啊。我今天起床后眼皮直跳，我好担心香香会出事。”夏心洁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对着司马父叨叨。 
“你别瞎担心了，香香不会有事的。”为了分散夏心洁的注意力，司马父给她递上一份材料，“这份材料你看一看，这是个新开的店家，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去那里开专柜。”   
　　“你现在别跟我说专柜的事情，我没心情听。”   
　　司马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时总裁助理小沈敲敲门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堆满了焦虑   
。   
　　“夏总，国际商城那边来函通知我们，他们的化妆品店面不准备跟我们续约了。”   
　　司马夫妇都吃了一惊，他们同时都站了起来。   
　　“那怎么行，如果我们的专柜从国际商城撤下的话，那么在上海的大商场上就看不见我们心洁的产品了。”司马父的话让夏心洁更加焦急起来，她皱着眉头大声说道：“好啊，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了，当初他们求着我进他们商铺的时候，恨不得跪在我跟前，你们还记得吗？记得吗？”   
　　在司马父的劝阻下，夏心洁停止了发怒，他们三个驱车前往国际商城，司马父建议夏心洁去和商城的贺总好好沟通一下，这样说不定还会有机会。   
　　车快到商城的时候，夏心洁突然叫司机停车。   
　　“怎么啦？”司马父问。   
　　“不行，我这眼皮跳得实在不行，我今天不能去了，你们俩快去吧，代表我跟那个姓贺的谈一下，我得马上去芳芳那儿看一看。”夏心洁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心洁，你不能这样啊，这种关键时刻，有你出场和没有你出场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今天不去不行啊。”司马父急了。   
　　“是啊，夏总，刚才我还跟贺总的秘书特意提到是你亲自过去，他才答应等候的。”   
　　夏心洁瞪着小沈：“那你说到底是我的孙女重要，还是那个姓贺的重要？”   
　　夏心洁跳下车，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就直奔芳芳家去了。在芳芳家的楼前下了出租，她正好碰到从外面往家赶的芳芳。   
　　“妈，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香香，怎么就你一个人？香香呢？香香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哦，香香在家里，我没带她出去，我去保姆介绍所让他们给我找一个小保姆，我想这样可以把香香照顾得周到一些。”   
　　“那么说香香她现在一个人在家吗？你怎么可以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的呢？”   
　　“您别急，家里有人的，我让高端在家看着她。”   
　　夏心洁紧张起来：“没有啊，我一路上都在往你家里打电话，根本就没人接啊。”   
　　芳芳有些紧张起来，“不会的，他明明在家的，我都叮嘱过他的。”芳芳说着拔腿就往楼里奔去，夏心洁也跟着她奔进楼去。   
　　两人从电梯里出来，三步两步奔到了家门口，芳芳一边按着门铃，一边手忙脚乱地取着钥匙。门被打开了，两个人一起冲了进去，客厅里根本就没有高端的影子，眼前的情景让她们大惊失色——香香被宽宽的玻璃胶带团团地捆绑在沙发上，虚弱地瘫坐在那里。   
　　面对被玻璃胶捆绑着的香香，芳芳和夏心洁都失声地大叫了起来，她们冲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替香香解着捆绑。   
　　夏心洁的脸色铁青地吼着：“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的良心？她是你的亲女儿啊，她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回来了还要受你们这种折磨，你们实在是太狠心了。”   
　　芳芳泪流满面，百口莫辩：“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怎么会弄成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   
　　夏心洁越急越扯不开香香身上的玻璃胶，她跺着脚都快急疯了。   
　　香香惊恐地看着她们，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浑身在打着哆嗦。   
　　夏心洁一边扯胶带一边伸手抚摸着香香：“别着急孩子，别害怕，奶奶在这儿呢，奶奶会保护你的。”   
　　芳芳找来一把剪刀剪开了玻璃胶带，她将那些胶带全扯了下来，夏心洁一把抱住了香香，芳芳也想来抱香香，可是夏心洁紧紧地护着香香，不让芳芳碰她。   
　　夏心洁厉声地说：“你别碰她，我不准你碰她。”   
　　“妈，你别这样行吗？你让我抱抱香香。”芳芳哭着说。   
　　“不，你以后再也别想碰到她，香香，你跟奶奶走，这儿不是你的家，你现在就跟奶奶回家。”夏心洁说着就把香香抱到推车里，她推着轮椅就要往外走，芳芳着急地一把拉住了轮椅：“妈，你别这样，我求你别这样，这真的不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你不能就这样把她带走。”   
　　“我为什么不能把她带走？你搞清楚，这也是我们司马家的孩子，我有权利这么做的。看你还叫我一声妈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跟你们多计较了，否则我可以上法庭告你们虐待的。你让开，让我们走。”夏心洁说着把推车推出了门口，芳芳跟着她，着急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楼下，高端正垂着头等电梯，门打开后高端刚想抬脚往里迈，他发现夏心洁推着香香从里面出来，高端吃惊地站在那里，夏心洁也看到了他，对他怒目而视，香香害怕地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香香不怕，香香不怕，有奶奶在呢，谁也不敢碰你的。”夏心洁说完狠狠地瞪了高端一眼，她的眼里喷着怒火：“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高端回到家，他发现房门是开着的，地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玻璃胶带，芳芳手里拿着一根从香香身上扯下来的玻璃胶带，背对着客厅门抽泣着。   
　　高端走到芳芳面前，有点心虚地说道：“我给香香去买镇静药去了，你走了以后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怎么也控制不了她……”      
　　还没等高端把话说完，芳芳回过头来伸手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高端捂着脸呆在那里。   
　　芳芳歇斯底里地甩着手里的玻璃胶带：“你还有脸回来？你还有脸跟我说话？你竟然能够对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下这样的黑手，你简直是太没人性了。”   
　　“我怎么对她下黑手了？你说清楚，我怎么对她下黑手了？她那种样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用玻璃胶带难道你想让我用绳子吗？”高端还理直气壮。   
　　芳芳更加愤怒了：“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你简直不是人。你滚，你马上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我这一辈子都不想看到你了。”   
　　“好啊，为了这个流氓的孽种，你居然打我，还要把我赶出家门？这几年我吃辛吃苦地这样帮你，最后就落得这个下场，吴芳芳，你好狠啊，你真是太让我心寒了。”高端也提高了嗓门。   
　　“滚!滚!滚!”芳芳声嘶力竭。   
　　高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滚，我会滚的，但是我得拿走属于我的东西。”说着他拿起自己的那个大大的包袋，往楼上冲去。   
　　卧室里，高端打开衣橱把他的衣服往包袋里扔着，情绪激动地喊叫着：“你让我滚，好，我滚，我滚，我滚给你看。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里吗？你以为我整天侍候着你不累吗？我是个男人，男人!老子我今后再也不侍候你了。”   
　　高端又打开一个抽屉，里面都是房产证银行卡什么的，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一股脑地将抽屉里的东西全倒在自己的包里，他“刷”地一声拉上了拉链。   
　　高端背着大包从楼梯上咚咚咚地走下来，芳芳对着窗户并不看他，高端对着芳芳的背影注视了几秒钟，“芳芳，我要走了，我再也不会回这里来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芳芳使出全身力气大叫：“快滚!”   
　　“好，吴芳芳，这次可是你先绝情在前的，你以后可不要怪我，你会后悔的。”   
　　芳芳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她听见身后门重重地关上了，留下一串很响的脚步声，她抱紧自己的双臂，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夏心洁把香香接回了家，她在浴缸边手忙脚乱地给香香洗澡。保姆小陈在一边给她做下手。   
　　“阿姨，你让我来吧。”   
　　“不，我自己来，以后就我自己来照顾香香，谁也不准碰她。听清楚了没有？”   
　　小陈搓了搓手：“听清楚了……可是阿姨，这样一个孩子，你一个人是弄不过来的，你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   
　　夏心洁累得气喘吁吁地：“怎么不行，为什么不行？”   
　　夏心洁用大浴巾把香香擦干了。她想把香香从浴缸里抱出来，这一使劲，她“哎哟”一声弄闪了自己的腰，她痛苦地坐到浴缸边上，   
　　小陈紧张地说：“阿姨你怎么啦？你要紧吗？”   
　　“我没事，你快把香香抱到床上去，别让她着凉了，我马上就过来。”   
　　夏心洁好不容易回到卧室，发现香香已经在挂着粉色蚊帐的小床上睡着了。夏心洁看着熟睡的香香，眼神中透露着少有的温柔。   
　　司马父推门进来，他走过来关切地看着夏心洁：“你怎么啦？我听小陈说你把腰给扭了？”   
　　夏心洁伸出手指“嘘”了一声：“小声点，香香睡了。”   
　　司马父点了点头，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夏心洁旁边坐了下来。两人都压低嗓子说起话来。   
　　“你的腰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没事的。今天亏得我及时赶到那儿，否则差点出大事你知道吗？”   
　　“我都已经听小陈说了，可是，你这样把香香领过来，芳芳能同意吗？”   
　　“我不管她同意不同意，她当不好妈妈，我就不让她当。”   
　　这时，小陈悄悄地拧开门伸进一个脑袋来看着夏心洁。   
　　“什么事小陈？”   
　　“阿姨，芳芳姐来了。”   
　　夏心洁眉头一皱：“她来干什么？你让她走。”   
　　小陈不情愿地站在那里嘟着嘴。司马父站了起来，拍拍夏心洁的肩：“你别这样，我去跟芳芳说说。”   
　　“你等一等，我去。”夏心洁挣扎着爬起来，司马父去扶她，夏心洁甩甩手：“不用扶我，走吧。”   
　　芳芳站在二楼小客厅，她的脸色很不好。夏心洁和司马父跟着小陈过来。小陈对着芳芳露出一个追星似的笑容，她悄悄地说：“芳芳姐，我把他们叫出来了，阿姨本来还不肯见你呢，是我坚持让她出来的。”   
　　“谢谢你小陈。”芳芳向着夏心洁迎了上去：“妈，你的腰没事吧？”   
　　夏心洁淡淡地说：“坐吧。”   
　　芳芳还是站在原地，司马父想扶夏心洁坐下，夏心洁重重地推掉他的手，似乎不太愿意在芳芳面前示弱。   
　　“妈妈，我是来接香香回家的。”   
　　“我知道，可是这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再让你把香香带回去的。”    
 “妈，你别这样行吗？我不愿你这么受累。”   
　　“我更不愿让这孩子回你那儿去受罪。”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已经跟高端分手了，他已经搬出去了。再也不会发生像今天那样的事情了。”      
　　夏心洁冷笑一声：“是吗？你们就这么痛快地结束了？他这么爽气地就走了？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得看看清楚你这是在骗谁!”   
　　芳芳掩面哭了起来：“是真的，妈，我和高端真的彻底结束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香香了，妈，你就把香香还给我吧。”   
　　夏心洁看到芳芳这样哭泣，心一下子软了，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别哭了，哭得我心里烦死了。我又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把香香留在这儿一辈子的。可是，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先把自己家里的事情摆摆平，否则你真的会让香香再吃苦头的。”   
　　“我这儿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肯定，依我看，你那个男朋友，他肯定还会回来纠缠你的，你们俩有时间好吵了。你以为男人就这么好对付？你这孩子耳朵软，心肠软，你才弄不过男人呢，所以我劝你还是先把香香放在这儿，这孩子要是再被折腾几次的话，也就完蛋了。而且我也觉得自己亏欠这孩子挺多东西的，我也是想弥补一下这个孩子，我会尽心尽力待她的。”   
　　芳芳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时司马父开口说话了。“芳芳，我看香香奶奶说得也有道理，她其实也是想帮你。等你那边安定下来了，再接香香过去也不迟。这段时间，你想她的时候可以随时过来看她，这儿也是你的家嘛。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我们都应该多为香香考虑一下，你觉得呢？”芳芳平静了一点，低着头擦了擦眼泪：“那我现在可以去看看香香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司马父回答道，可芳芳看着夏心洁等着她的回应。   
　　“去吧。你进去跟她多呆一会儿吧。不过她已经睡着了，你尽量轻一点。”   
　　芳芳感激地冲夏心洁点了点头，然后便往房间里走去。夏心洁坐到沙发上，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司马父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侧着身看着她。   
　　“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你怎么一句也不问今天我们去国际商城的事情？”   
　　“对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有谈成。那个贺总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给我们。我觉得这件事情向我们传达了一个不太好的信息，看来接下来我们的销售会越来越难的。”   
　　夏心洁烦躁地挥挥手：“行了，你别在这儿危言耸听了，这事明天到公司里再说吧，你扶我进去吧，我想休息了。”   
　　司马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扶起夏心洁走进了卧室。   
　　自从芳芳和高端吵翻后，高端再也没有回过家。没有了高端的照顾，芳芳的生活乱成一团，可芳芳咬着牙不去找他，也不去想他。可是没过多久芳芳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有好几场演出高端已经替她收了定金，现在没有了高端，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这天中午芳芳吃了点外卖的比萨喝了点红酒就倒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芳芳睁了睁眼，但她并不想动弹。门铃又继续响了几下后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芳芳心头一怔，难道是高端回来了？   
　　芳芳一下子坐了起来。还没等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门已经被打开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站在房门口，男的手里拿着钥匙，芳芳看着他们显得很吃惊，他们看到芳芳也稍稍有些尴尬。芳芳紧张地叫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怎么可以随便开我的房门？你们是哪里弄来的钥匙？”　中年女人慌忙解释说：“你别紧张，我们是大西洋房产中介公司的。是高端先生给我们的钥匙。我们以为你不在，刚才按了好多下门铃。”   
　　“房产公司的？你们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吗？”芳芳越发不解。   
　　“是这样的，高端先生委托我们代售这套房子，本来他是要陪我们过来看房子，可他因为临时有事，所以他就给了我们房门钥匙，让我们自己来察看一下房子的情况，你就是那个房客吧？”中年男人的话让芳芳大惊失色。   
　　“我？房客？他是这样跟你们说的？”   
　　中年女人应道：“对，他说你住到月底就会搬走的。怎么？不是这样的吗？”   
　　芳芳气得浑身哆嗦，“他放屁，这是我的房子，我怎么就成了房客了。他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的，这简直是太过分了太荒唐了。”   
　　“可是，我们验看过他的房产证，那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啊，我们今天把房产证的复印件也带来了，还有他跟我们签的代售协议书，你要不要过目一下？你看这上面都有他的签字的，我们手续都是全的。”中年男子从包里拿出房产证递给芳芳。芳芳看着那本房产证痛苦万分。“我不要看，我什么都不要看，你们给我出去，出去。”   
　　中年男子和中年女子面面相觑，愣在那里。   
　　“你们怎么还不走啊？走啊，你们要再不出去，我就要报警了。”芳芳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她失态的模样把人给吓跑了。芳芳颓然地坐到椅子上，她泪流满面，手足无措。 
忽然芳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浑身一激灵，她跳起来抬腿就往楼上奔去。接下来，她看到的是更可怕的事情，她放存折和首饰的铁皮箱里面已经全空了。芳芳疯了似地将家里的抽屉彻底翻了个底朝天，她的脸色变得铁青铁青的，她拿过电话急急地拨着号。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是：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再拨，还是这句话。   
　　芳芳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呆若木鸡、欲哭无泪。      
　　接下来的几天，芳芳发了疯似的在她所能想到的各个地方寻找着高端——唱片公司、大酒店、小酒吧、演出场所，可是高端就好像突然在人间蒸发一样，踪迹全无。此时的芳芳已经变成了一个蓬头垢面、两眼充满绝望和仇恨的妇人。 
二十七）（1）       
　　小杉的公司一直打算制作电影，最近她拉到了一笔投资，可是公司抓了半年的本子还不成熟，小杉心里非常着急，她召集影视部开会，希望大家能够想尽办法去物色好的本子，否则这笔投资白白放过就实在太可惜了。   
　　“其实我这儿已经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本子，是鸿图影视公司转过来的。因为他们公司资金有了些问题，搞不下去了，所以就想把这个本子转让给我们。我已经看了两遍了，这真   
的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本子。”小方说道。   
　　“特别特别好的本子你干吗不早拿出来啊？”   
　　“我是怕……”   
　　“怕什么，拿出来，看了不好又不会罚你钱的。是什么题材的？”   
　　“青春爱情片。”   
　　“这种题材好啊，快拿出来给我看。”小杉来了兴趣。   
　　小方从包里拿过一个电脑盘片：“都在这里头了。”   
　　小杉接过盘片：“行，我今天晚上就看。”   
　　入夜，小杉为自己倒上一杯茶，坐到床上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她点击进入指定文件，在等待时，小杉拿过茶杯刚送到嘴边，屏幕上显现出两行大字：《昨日再来》——编剧：韩波。小杉浑身一颤，杯子里的水全泼了出来，她胡乱地用纸擦着，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电脑屏幕，她的神情由疑虑变得激动起来，她似乎听到了韩波在用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吟读剧本中的的画外音——   
　　“记忆中的昨天，有时候因为时间久远了，就会有些错乱。也许是因为我的初恋发生在海边，所以我总是固执地认为我和她的分手也是在海边。我的脑海中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样一幅图景，我和她在海边奔跑着，嬉闹着，互相玩着恶作剧的游戏，可是突然间她就不见了。   
　　“我在礁石丛中大声地喊着她的名字，但是回答我的却只有震耳欲聋的海涛声。我的心里充满着强烈的疼痛和惆怅，于是我拿出口琴，当我吹出第一个音符时，她突然又出现了，她从远处奔过来一把勾住我的脖子，然后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跟我说道，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没走，我还在。   
　　“如果昨天能够重来的话，我一定会在与她最初相识的时候就早早地和她说好，要是明天说到分手，那一定是说着玩的，不是真的，万一走丢的话，一定要记着回来。可我知道昨天是不会重来的，我最爱的人她已经和我真的分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杉的眼泪一颗颗地滴落在键盘上，她拼命地用手捂着眼睛，可眼泪还是汹涌而出。她原以为自己早已经放下了与韩波的那段感情，可是现在她明白，韩波还在她的心里。   
　　深圳的宿舍里，陶妮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床边的电话响了起来，陶妮胡乱地拿过床头的闹钟和手机乱按，终于她发现原来是座机在响，她拿起电话，当她听出对方是小杉的时候，她就彻底醒了。   
　　“小杉？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陶妮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陶妮，我刚刚看完一个特别棒的剧本，特别想和你聊聊。”   
　　“那好啊，是什么本子让你这么激动啊？”   
　　“那个本子你也一定看过了。”   
　　“我也看过了？是什么本子啊？”   
　　“是韩波写的电影剧本《昨天再来》。”   
　　陶妮张大嘴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翌日清晨，陶妮把韩波约到海边散步。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的剧本《昨天再来》把我和某个人感动哭了。”陶妮歪着头看韩波的表情。   
　　“是吗？把你感动哭算不得什么，因为你太容易哭了。那某个人是谁啊？”   
　　陶妮故意卖关子：“你知道原先约你写剧本的那家公司为什么没拍你的片子吗？根本不是因为理想主义色彩的问题，是因为他们没钱了。”   
　　“你怎么知道的？”韩波不解地问。   
　　“因为他们后来把剧本又推销到别的公司去了，所以某个人就拿到了你的本子，现在她的公司想要投拍你的剧本，你给不给？”   
　　“给啊，为什么不给，这样我的钱包不是更充实了吗？接着上路就更容易了。哎，到底是哪家公司想要？”韩波问道。   
　　“是小杉公司想要。”   
　　韩波停下脚步，他怔怔地看陶妮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哎，怎么样？表个态啊。”陶妮追赶着他。   
　　“小杉她把剧本都看了？”   
　　“看了，我也看了。”   
　　“她看了以后怎么说？”   
　　“说了很多，你想知道吗？”   
　韩波点了点头，陶妮低头想了想。“嗨，她说什么回头让她自己告诉你。我是受小杉之托来问问你卖不卖剧本给她的。”   
　　“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韩波问得很认真。   
　　“小杉也问我这个问题，她说不知道这样做合适不合适，也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那你是怎么对她说的？”   
　　“我说合适，当然合适，为什么不合适？你们俩现在不是夫妻关系了，但还应该是朋友吧，朋友之间的合作会更心平气和的。而且你们以前不是一直有愿望要好好合作一次的吗？现在机会来了，为什么不把它付诸实现呢？小杉被我说通了，她说如果你也同意的话就请你立即去上海签订合同、修改剧本。怎么样？你同意吗？” 
“你让我想一想，我得想一想。”韩波皱着眉低着头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前走着，突然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陶妮，“我觉得我可以同意，不过我有些附加条件，她如果能够答应这些条件我就同意把剧本卖给她。”   
　　“什么条件？”陶妮问。      
　　“第一，我去上海的时候，制片人必须来车站接我，手里还需要有一束鲜花。”   
　　陶妮偷偷地笑了：“这算是什么条件。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也是我最主要的条件，这个戏必须请芳芳演唱主题歌。”   
　　陶妮很快就把韩波的话转告给了小杉，小杉答应了韩波的条件，她说她能理解韩波这两个条件的含义。   
　　韩波回上海的那天，小杉开着吉普车去花市买花。在花市门口她被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拦住了，女孩的样子让小杉想起了香香。她毫不犹豫地把女孩篮子里的百合花全买下了。   
　　火车站，小杉和韩波在人流中互相走近，两人目光已经交织在了一起，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小杉手中的那篮鲜花在人群中显得那么鲜艳夺目。   
　　“我真没想到你会买一篮子的百合给我，太让我激动了。”韩波把头凑到花篮前深深地嗅着花香，像个孩子一样。   
　　小杉也被韩波的神情深深感染，但她嘴里却不想承认什么。“你不用那么激动，是因为那个卖花女让我想起了我们香香。所以我把她的花连同篮子一齐买来了。”   
　　“是这样啊？可我还是很激动，我记得我们分开的时候你给了我一巴掌，现在你竟然拿着这么漂亮的百合花来迎接我，我当然感到很荣幸很激动喽。哎，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送花给我有点恬不知耻啊？”   
　　“你这个恬不知耻的要求给我们的重新合作开了个好头。”小杉笑着向韩波伸出手去：“来，握把手，祝我们合作成功。”   
　　“合作愉快!不再吵架。”   
　　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两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韩波到上海的第二天，小杉就来到他住的宾馆同他谈剧本的事情。   
　　“韩波，这两天我们对本子的想法交流得也差不多了，对于修改的意见也基本上达成一致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正式签约了。签约后，你就赶紧在这儿把剧本修改完，那样剧本的事就算完了。”   
　　韩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杉。   
　　“你怎么啦？有什么不妥吗？”小杉问。   
　　“没什么不妥，很好。我只是突然觉得，生活太有意思了，会做出种种令你意想不到的安排。我原来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你了，可我们又坐在一起了。”   
　　“是的，我也没有想到我们还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而且还可以谈得这么开心。”   
　　“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怎么样？我们把芳芳也叫出来，我有好久没见她了，挺想和她聊一聊的。”韩波建议道。   
　　“好啊，那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吧。”小杉说着就拿起了电话。   
　　此时芳芳正在家里接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芳芳一脸惶恐地对着话筒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高端替我签的协议，他现在拿了钱，那是不算数的，他根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我现在找不到他，我真的找不到他。那份委托书是我给他的，可是那是我以前给他的……”   
　　芳芳慌乱地挂断了电话，这时电话铃又响了起来。芳芳战战兢兢地接听：“喂，哪一位？”   
　　“喂，芳芳吗，你的电话好忙，我好不容易才打进来的。”小杉在电话那头说道。   
　　“你是哪一位啊？”芳芳一脸迷茫。   
　　“我是小杉啊，怎么，现在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你等着有人要跟你说话啊。”   
　　“喂，芳芳，听得出我是谁吗？”芳芳一听是韩波的声音，心中一愣：“韩波？”   
　　“哈哈，芳芳，你还算是有良心，一下子听出我的声音来了。”韩波开心地笑着。   
　　芳芳叫了出来：“你真是韩波吗？”   
　　“是啊，你不相信吗？”韩波吹了一段《昨天再来》的口哨，小杉在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波，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芳芳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叙叙旧怎么样？”韩波问道   
　　“好啊，我太想见到你们了，我一定来，你快把饭店的名字告诉我。”芳芳拿出纸笔记下了饭店的名字和约定的时间。   
　可是过了约定的时间，小杉和韩波在饭店里却没有等到芳芳，小杉拨通了芳芳的手机。   
　　“芳芳，你到哪里了？”小杉问。电话那头传来芳芳颤抖的声音：“是他，是他，小杉，我看到高端了，我看到高端了。”   
　　“喂，芳芳，你怎么回事？那你今天到底还能不能过来？”小杉皱着眉头问道。“我看到高端了，我终于看到他了，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找他，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找他了。”   
　　芳芳的手机挂断了。小杉摇摇头收起手机，无可奈何地说：“又是高端，哼。”   
　　“怎么啦？芳芳来不了了吗？”韩波关心地问道。   
　　“这个芳芳，一碰到高端就晕菜，前两天刚听说她和高端分手了，可刚才她一看到高端，激动得连话都不愿跟我多说了。唉，我和陶妮对于她这一点是最没辙了。你不知道你提出让芳芳为我们唱主题歌，会给我的工作带来多大的难度，那个高端有得跟我们搞了。” 
“那你为什么还一口答应了？”   
　　“看在你的一片苦心上喽，我知道，你在心里肯定是为我们三个感到可惜，所以才会提出这种要求来的。”   
　　韩波研究似地看了小杉一会，说：“小杉，这次回来我发现你有些变了。”      
　　“怎么变了？”   
　　“变得善解人意了。”   
　　“你这样说我可不公平，我以前也是很善解人意的。”   
　　韩波马上做出一副休战的动作，连连说：“对对对，那是我不善解人意，是我不好。”   
　　看着他夸张的动作，小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再向你开战的。”   
　　小杉拿过餐牌让韩波点菜，韩波把餐牌推回去，“以前都是你点的，我都习惯了，还是你点吧，拜托了。”   
　　小杉对服务员说道：“一盆蒜泥黄瓜，一盆目鱼大烤。”   
　　韩波“扑哧”一声笑了，差点把嘴里的茶都喷出来，小杉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啦？”   
　　“我脑子里正想着这两个菜呢，以前咱们俩吃饭哪一次你不点这两个菜啊？好好，真是昨天又来了。”   
　　此时芳芳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着她苍白失控的面孔，有些发怵地问：“你干什么？”   
　　“跟上前面那辆白色的奥迪车，快!”   
　　司机犹豫着。   
　　芳芳从兜里拍出两张百元钞票，凶悍地瞪着司机：“快!快跟上!”   
　　司机被吓住了，乖乖地开动车子跟了上去。   
　　芳芳是在接通小杉电话的那一刻突然看到高端的，高端搂着伊芯走在她对面的马路上，他们走到停车场，一起上了高端开的那辆白色的奥迪车。   
　　芳芳搭乘的出租车依然紧紧地跟着白色奥迪，此时遇见了一个红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芳芳清晰地看见高端和坐在身旁的伊芯互吻了一下，这一幕令她的眼里几乎要喷出血来了。芳芳恨不得要开门下车去，这时红灯变绿灯，高端的车又开动了，芳芳坐的出租车也开动了起来。转过了一条马路，一辆集装箱车横插过来，将出租车和高端的车隔开了。出租车司机想法绕开集装箱车然后超了上去，但是到了前面，他们发现高端的车不见了。   
　　“他的车呢？他的车怎么不见了呢？”芳芳着急地四处找寻着。   
　　司机在路边停了车，“会不会是进了这个小区？也有可能是进了马路对面的小区，要不你下去找一找吧？”   
　　芳芳下了车，她目光呆滞地在小区里转着，机械地看着每一辆停在那里的车，终于在地下车库，芳芳看到了那辆曾经载过她无数次的白色奥迪。她站在车前，目光里充满了愤恨和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高端走进地下车库，他一眼看见了坐在车边水泥地上的芳芳。芳芳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神情十分可怕。   
　　“高端，我终于等到你了。”   
　　短暂的愕然之后，高端有点心虚地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   
　　“我怎么对你了？分手难道不是你的意思吗？是你让我滚出去的，你忘了吗？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还来找我干吗？”   
　　“我们是分手了，我们是没有关系了，可你凭什么要把我的房子卖掉？你凭什么把我说成是你的房客？你把我的房子卖了，你让我住到哪里去？你把我的银行卡统统卷走了，你让我接下去怎么生活啊？高端，你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你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的良心？”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我想我为你打拼了这么多年，我也该得到些补偿吧？这些年你从来不为我着想，我总该为自己想一想吧？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赤条条地被你从家里赶出去吗？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应该向我支付一点青春损失费吗？”   
　　“什么？青春损失费？”芳芳怀疑自己听错了。   
　高端说道：“对，就是青春损失费。”   
　　“你简直是太无耻、太狠毒、太绝情了。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的？”芳芳气得浑身发抖。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我青春中最好的几个年头都浪费在你身上了，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这些年我为你打拼、为你付出，我一心帮你，一心弥补你，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在我们俩初恋时你怀上了那个强奸犯的孩子，在我们俩事业就要腾飞的时候你又为了那个强奸犯的孩子几乎要放弃一切，你让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你让我看不到未来。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我也向往过美好纯洁的感情，我也向往过和和美美的家庭，可是你给了我什么呢？就是因为你，我的日子怎么过也过不到自己的本意上去了。你知道吗？我的青春是葬送在你的手里的，我的整个生活都是因为你而扭曲了，所以，我现在非常非常恨你，你明白了吗？”高端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瞪着芳芳，他的眼神让芳芳感到他的仇恨是真实的。   
　　“你可以恨我，可你不能把我的东西全卷走，你如果不把我的东西还回给我，我会去法院告你的。”   
　　“告我？你怎么告我？有谁能证明这房子是你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吴芳芳的名字吗？”   
　　“房产证上写的是你高端的名字，可你是知道原因的，当初买房子的时候你说为了避税最好不要让人太注意我的收入，是这样才写上你的名字的。” 
高端冷笑：“避税？不让人注意你的收入？这是多么光彩的理由啊!你去跟法官说啊，你去法庭上揭露我啊，你去吧。”   
　　芳芳被气得脸色发青，“高端，你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你别以为这样就把我吓住了，我还是会去告你的。除非你把那些从我银行卡上吞掉的钱还出来。”      
　　“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本分一点的好。你如果不怕撕破脸皮的话，那我也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我到时候会把你的老底统统都揭穿的。”   
　　“我有什么老底好让你揭的？”   
　　“你难道很清白吗？你跟那个强奸犯的故事就够让记者爆料了。哦，我想起来了，我这儿还有一盘很好看的录像带，都是你在床上的镜头。”高端拍拍自己的包，“就在这里，你要看吗？对了，我记得你以前是看到过的。”   
　　芳芳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呆在那里，高端刚想走，芳芳像疯了一样冲上来一把拉住高端，和他厮打起来。   
　　“你还给我，你把录像带还给我。”芳芳大叫。   
　两人越扯越厉害，高端怎么也甩不掉芳芳，他被弄得有些恼羞成怒了，伸手对着她就是一巴掌。   
　芳芳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大叫：“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我就打你了，你就是欠揍知道吗？”高端说着向自己的车走去。   
　他刚想打开车门上车，芳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般冲了过去，她狂叫一声，一把将高端重重地往前推去，高端一个趔趄撞到了对面的栏杆上，重心一偏，竟然从栏杆上翻了下去，发出一声重重闷闷的响声，还伴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芳芳吓坏了，她冲过去一看，栏杆下面竟然是一个地下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建筑材料和玻璃，高端躺在一块碎玻璃上，血流了一地。   
　　芳芳从楼梯上狂奔而下，她一把抱起高端，大声地呼唤他的名字：“高端，高端，高端，你怎么啦？你没事吧？”   
　　高端睁开眼睛，虚弱地对着芳芳露出一丝笑容。   
　　“高端，你醒啦？你怎么样？你要不要紧？”芳芳泪流满面。   
　　“芳芳，我大概快死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能死，我求求你别死，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芳芳说着便失去控制地哭了起来。   
　　“芳芳，你听我说，我刚才对你说的全是气话，那个录像带早就被我抹掉了，我怎么可能把它公开呢，那一段时间是我们俩最美好的时间，我只会把它珍藏在我的心里。我说我恨你，那是因为我真心诚意爱过你的。我卖房子，我找女人，这都是想气你，想报复你，想为自己出口气，我不是真的想那样做，对不起，芳芳……”   
　　高端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脸上一直挂着一丝暧昧又复杂的笑意，这笑容里有无奈，有心酸，有不舍，更有一丝芳芳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读懂的东西。   
　　高端渐渐没了声息，而此时的芳芳早已经泣不成声、六神无主了。   
　　“你会没事的，我这就去叫医生，你不会有事的。”芳芳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现她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我去找医生，你等着。”芳芳跌跌撞撞地往车库出口奔去。   
　　芳芳跑到小区的公用电话亭，惊慌失措颤抖着手指拿起电话：“喂，110吗？这里有人需要求救。他从上面摔了下去，有生命危险，这里是，这里是，恒畅花园，那个人在地下车库。请你们马上派人过来。”   
　　芳芳见远处有保安走过来，她慌忙扔下电话逃走了。   
　　保安走到电话亭边，他发现电话挂在那儿来回晃动着。他刚想去搁好电话，就听到电话里面有人在大声地喂喂叫着。   
　　保安拿起电话：“喂，对，这里是恒畅花园，什么？你是公安局110的？你不要吓我好吗？你真是110的？你说什么？一个女的？”保安抬头一看，四周已经没有人了，“这儿没有人啊，什么事？好的，好的，我马上就下去看。”   
　　芳芳一直躲在对面马路的广告牌后悄悄地往小区方向看着，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悲伤。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过来，接着高端被抬了出来，他的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芳芳慌张地回到家，一头扎进卫生间，边哭边洗脸洗手，她拼命揉搓着自己的手，神经质地拼命搓着，怎么也停不下来。直到凌晨她终于折腾累了，和衣躺在床上，半梦半醒。远处隐约传来不知是警车还是消防车的声音，她一下子惊起，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东西。她将自己的衣物往一个大箱子里扔着，又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放着那个石头小狗和绿丝巾，还有她和陶妮小杉互祝生日快乐的卡片还有三个人的合影，芳芳拿起那条绿丝巾，她把脸贴在上面，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二十分钟后，芳芳戴着墨镜拖着箱包匆匆走出公寓楼，跳上停在路边的一辆出租车上。   
　　韩波来到小杉公司，他好奇地环视着公司的环境，由衷地感叹道：“真不得了，没想到你的公司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   
　　“得到你的夸奖那真是难得，以前我在你眼里一直是一架工作机器、一个功利之徒。”   
　　“不会吧？我觉得这些年你一直在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真的是很难能可贵的。”   
　　小杉笑了：“其实我很喜欢听韩老师夸我的，谢谢你的夸奖。” 
两人走到那幅海景的大照片前，韩波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幅照片，又呆呆地回过头来看着小杉。   
　　“很熟悉是吗？”小杉迎着韩波的目光，   
　　“是，我们俩就是在这片海滩上认识的。”      
　　“那天你就是坐在这块礁石上吹口琴来着。记得吗？”   
　　“怎么可能忘记呢？这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地方。小杉，你怎么想到把这幅照片挂出来的？”   
　　小杉怔了怔：“好看。你不觉得这张照片特别好看吗？”   
　　两人的心情都有些不平静，小杉马上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走吧，上来吧，到我办公室去吧。”   
　　走进办公室，小杉将两份协议书递给韩波，“这是我们的创作合同，这是剧本的修改意见。你看看可以吗？你如果有不同的意见，就直接在上面改好了，我呆会儿让小方再打一遍。”   
　　韩波拿起协议书看都没看，就拿起小杉递给他的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你看都不好好看就签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大大咧咧的老脾气啊？”   
　　“跟你签合同我当然是一百个放心的。”   
　　“所以我们当初的离婚协议你也签得这么爽气。”   
　　小杉的话让韩波一下子被噎住了，不知道再说什么。   
　　“跟你开个玩笑，不要介意。”小杉笑笑，她拿过笔也在合同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时小方奔了上来。   
　　“有两个公安局的人过来了，说是要见你，现在正在楼下接待室等着呢。”小方神色紧张地说道。   
　　“公安局的人？要见我？”小杉和韩波面面相觑，他们的神情也骤然紧张了起来。   
　　小杉走进接待室，两名公安站了起来。   
　　“请问你就是司马小杉吗？”   
　　“我是。”   
　　“我们是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我们想从你这儿了解一些情况。”   
　　小杉尽量保持着镇静，她对公安人员做了个请坐的动作。   
　　“你认识吴芳芳和高端吗？”   
　　“认识，我和吴芳芳是好朋友。高端是她的男朋友，所以我和高端也认识。他们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知道吴芳芳现在在哪里？她今天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没有。”   
　　“那你最近一次和吴芳芳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昨天傍晚，我给她打了个手机。”   
　　“傍晚几点？”   
　　“大概五六点的样子吧？”   
　　“你们在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   
　　“因为我们说好要一起吃饭，我生怕她找不着，便打电话问她到了哪里了。”   
　　“她说她到哪里了？”   
　　“她没回答我的话，只说她看到高端了，她说她要去找高端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同志，芳芳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端昨天晚上在恒畅花园的地下车库中发生意外身亡了，是被人推下地下室的，我们怀疑这件事情与吴芳芳有牵连。”   
　　小杉目瞪口呆，她张大嘴巴，好半天她才激动地说道：“不会的，芳芳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她的脾气向来是最好的，你们一定搞错了，你们千万别冤枉她。”   
　　“我们已经将吴芳芳的照片给小区里的车主和保安都指认过了。有许多人证实在高端出事的前后曾经在地下车库附近看见过她。而且案发后她就失踪了，再加上你刚才提供的证词，她身上的嫌疑很大。”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的，这绝对、绝对不可能。她是无辜的，她一定是无辜的!”小杉跳了起来，她一时失去了理智。   
　　“请你冷静一点，现在这种时候你一定要正视现实。如果吴芳芳是无辜的，就更需要她早日出面来澄清自己了。所以，一旦你得知她的消息，请你一定要及时通报我们。”   
　　公安人员离开后，韩波和小方走进接待室，小杉突然情绪激动地用手掌猛击桌子。   
　　“愚蠢!愚蠢!愚蠢!我真是太愚蠢了，我明明知道她和高端有了问题，我为什么就不去问问她呢？一定是高端又欺负她了，我如果去关心她一下，替她出出主意，她就不会去干这种傻事了。我真是恨死自己了!我昨天在电话里听出她的口气不对，但是因为又牵扯到高端，我的心里就起腻，所以，也就随她去了，我怎么会这么混账，这么自私，我真该死!芳芳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韩波一脸惊愕地看着她，却无从劝慰。   
　　接下来的时间，韩波一直陪着小杉满世界地寻找芳芳，他们找遍了任何一个芳芳可能出现的地方，但却一无所获。   
　　其实芳芳这时已经离开了上海，到了深圳，也许在她的心里，遥远的深圳还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何况，这里有陶妮和陶汉。   
　　芳芳躲在现代大厦大门不远处的一个广告灯箱后面，她戴着帽子和墨镜，神色非常紧张。见陶汉和陶妮从外面往大厦门口走来，芳芳的心跳加快了，她正准备走出来迎上去，突然她看到一个警察从大厦里走了出来，芳芳立刻收住脚步，重新躲到广告灯箱后面，她下意识地拎高自己的衣领，压低自己的帽沿。当陶汉和陶妮从那块广告牌前走过时，芳芳看着他们，她张着嘴泪水不断地往下落着。   
　　“陶妮，陶汉哥……”芳芳的声音是那样轻那样凄婉，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 
芳芳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再叫出来，她站在原地看着陶妮和陶汉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大楼的旋转门中。   
　　回到宿舍，陶妮急着给没电的手机充上电。这时手机响了，陶妮一看来电显示知道是小杉打来的。      
　　“喂，小杉吗？哎呀，我哥到深圳来出差了，我今天被他拉出去逛店去了。你有什么事吗？……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们怀疑芳芳把高端给杀了?”   
　　陶妮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整个人呆若木鸡。   
　　电话那边的小杉还保持着冷静，“陶妮，你冷静一点，现在咱们得想办法帮助芳芳，你现在还得在深圳呆着，说不定芳芳会去深圳找你，如果你发现了芳芳，你千万千万一定要把她劝回来。上海这头你不用担心，有我盯着呢，我也已经叮嘱过爸妈了，他们也在家里等芳芳的电话。是的，现在我们只有等待，我们必须等待。”   
　　以后的几天，陶妮在宿舍里等待，陶汉则一直守在深圳的罗湖海关，这时候他已经忘记了假扮斯文和刻意打扮，满面憔悴地盯着每一个跟芳芳相似的人。半个月过去了，无论是小杉还是陶妮都没有得到关于芳芳的半点消息。她们都不知道这样的等待，会等来什么结果。   
　　韩波的剧本修改完了。在他决定离开上海的前一个晚上，天空又下起了雨，韩波独自坐在房间的窗前，听着雨声，这时门铃突然响起来，韩波打开门，只见小杉站在门口。   
　　“是你啊。”韩波的眼里露出一丝欣喜。他把小杉请进屋里。   
　　“……在收拾东西啊？”小杉看着床上放着的旅行包箱。   
　　“是啊。”韩波把包箱的拉链拉上。   
　　“车票和报销的钱都拿到手了吗？”   
　　“都拿到了，你就为了这个还特地跑一趟啊？”   
　　“也不是，你明天就要走了，我也该过来送一送你啊。”小杉坐了下来，韩波给她递上一罐啤酒：“我这儿也没什么饮料，喝啤酒吧。”   
　　韩波也为自己打开一罐酒，两人碰了碰酒罐，目光也碰到一起，他们都给了对方一个微笑。   
　　“这次，你本来是希望能够和我们三个聚一聚的，可现在你都要走了，芳芳还是没找到，陶妮也没法回来。”小杉的眼神中有一丝伤感。   
　　“希望芳芳她不会有事，希望我们四个还有重新聚在一起的那一天。”韩波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走吧。”   
　　小杉长叹了一口气：“走，实在是一个太伤感的词了，一个个非常熟悉的人，整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人，突然有一天不见了，走了，你说这是一种什么滋味？”   
　　韩波闷头喝酒，小杉的话勾起了他心底的痛楚。   
　　小杉忽然看到了韩波床上放着的那个口琴，“还带着口琴？有这般雅兴？”小杉顺手拿过口琴。   
　　“有时候写着写着找不到感觉了，就吹一曲，一吹感觉就上来了。”   
　　“是吗？那你吹一曲听听。”   
　韩波笑笑，试了几个音就开始吹起来，还是那曲《昨天再来》，曲调还是那么温情。小杉才听了前面几个音，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她再也忍不住，突然一把抱住了韩波，口琴声戛然而止。   
　　韩波看着泪流满面的小杉，也紧紧地抱住了她，他捧起小杉的脸亲吻着她，蛰伏在两人心底的感情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他们热烈地拥吻着、激动地缠绵在一起……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浇不湿满屋春光。   
　　激情过后，小杉静静地躺在韩波的怀中，任韩波抚摸着她的头发。   
　　“小杉，我真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太像我们新婚那阵了，那时候我们俩总喜欢这样搂在一起，说个不停笑个不停。”   
　　小杉抬起头，看着韩波的眼睛，“韩波，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   
　　“问吧，你问什么我都如实回答你。”   
　　“你为什么后来没有再找女朋友？”   
　　“我不敢再找了。”   
　　“为什么？”   
　　“我怕会以亲吻开始以巴掌结束。”   
　　小杉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韩波笑着拍了拍小杉的脑袋：“跟你开玩笑的，主要是我现在特别想以自己的想法来生活，我还想走两年，我怕找了女朋友会被束缚住……”   
　　小杉突然掀开被子下床，穿上自己的外套。   
　　“你怎么啦？你不高兴啦？”韩波惊讶地问。   
　　“没有啊，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明天还要早起赶火车呢。”小杉语气淡淡的，和几分钟前的她判若两人   
　　“可是你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   
　　小杉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我真的没有生气，我本来就是来跟你说声再见的，根本没想到会呆这么长时间。”她说着迅速套好衣服，整好妆容，向韩波伸出手去：“明天一路顺风，好好的。”   
　　韩波呆呆地看着小杉，对于小杉的突然变化，他无法一下子回过神来。小杉缩回手，走到门口朝韩波摆摆手，然后关上门离去。   
　　第二天，韩波在火车站给小杉打了个电话。这时小杉正开着车去公司。   
　　“马上就要走了，可是总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完。”韩波对着电话说。 
 “我相信我们之间的话要说起来那是一辈子也说不完的，还是不说了吧。”小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惆怅。   
　　“小杉，昨晚你走后我一夜没睡，我想了很多很多。”   
　　“想什么呢？”      
　　“小杉，如果你不让我走的话，我就留下来不走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长的沉默，过了好久小杉才开始说话。   
　　“谢谢你韩波，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愿意成为你的束缚和羁绊。”   
　　“小杉，我愿意为你停下来，我只愿意为你停下来。”韩波有些激动起来。   
　　小杉深深地感动了，但她的语气依然那么平静：“韩波，昨天晚上我也一夜没睡着，我也想了一个晚上，我很想让你为了我留下来，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这样做，因为我知道我们是两个太不一样的人了，我们是两个轨道上行驶的车辆，所以，尽管我还爱着你，可是我不想留你，你继续走你的吧，不必为我停下来。”   
　　两人之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韩波终于开了口：“那么就再见了。”   
　　“再见吧，保重!”   
　　“你也保重!”   
　　韩波挂了电话，这时小杉的车驶上高架桥，她手里拿着电话久久不放，不知怎么的，韩波在《昨天再来》里写的那些台词在她耳边响起了：“如果昨天能够重来的话，我一定会在与她初相识的时候就早早地和她说好，要是明天说到分手，那一定是说着玩的，不是真的，万一走丢的话，一定要记着回来。”   
　　“当我吹出第一个音符时，她突然又出现了，她从远处奔过来一把勾住我的脖子，然后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跟我说道，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没走，我还在。”   
　　这时的小杉已经是泪流满面了，突然她猛地一个急刹车。   
　　“等等我韩波，留下来，不要走，我不让你走。”小杉喃喃自语。她重新启动汽车，然后猛打方向盘，她想从旁边的匝道里下高架桥，突然和旁边匝道横插出来一辆车撞到了一起，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之后一片沉寂，两辆车都被撞得变了形。   
　　韩波在月台上一直等到最后一分钟，依旧没有看到小杉的身影，他失神地上了火车，留恋地看着这个让他快乐让他悲伤的城市。   
　　火车开出了月台，载走了韩波。 
（二十八）（1）       
　　陶妮从深圳回到上海就听说小杉撞车住院的消息，她飞速赶到医院，小杉正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量体温。陶妮上前一把抓住小杉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除了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可陶妮还是吓得脸色煞白。   
　　“小杉，你怎么样？让我看看，你真的没事吗？你都快急死我了。”      
　　“撞车的一刹那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肯定完了，我还想谁让我那时候说我会死于车祸的呢？可我又想，陶妮明明让我‘呸呸呸’，呸过了呀，后来被人拖出来发现自己果然没事。”   
　　两人相互注视着，目光里充满感慨，她们同时互相捶了对方一下，像是在庆贺小杉的大难不死。   
　　小杉告诉陶妮她还得在医院住上一阵，因为医生说她的胸部透视还有阴影，可能还有什么血肿没有消除，要再观察一下。   
　　“其实我在这儿住着，心里特别不定。芳芳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是吗？”   
　　陶妮难过地摇着头：“没有她的消息，我原本以为她会来找我的，真没想到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都不知道来找我们，你说她这是为什么呀？”   
　　“我也想不通。那陶汉哥现在还在深圳吗？”   
　　“他还在那儿，他让我回上海帮他盯着上海的业务，他自己还在那儿带着一大帮人到处找呢，我看他都快疯了。”   
　陶妮又问到韩波，“你们这次在一起没有再吵架吧？”   
　　“没有，这次相处得特别好，我从来不知道我们之间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地讨论问题，商量事情，就像哥们儿一样。”   
　　“你为什么不留他多呆一阵儿？既然你自己都觉得这次和韩波相处得特别好，那你们俩为什么就不能努力努力再走到一起呢？”陶妮认真地问道。   
　　小杉抬头看着天花板，“陶妮，你相信吗？感情的事情，一切都是天意，他既然已经走了，就让他走吧。”   
　　连日来香香一直发着高烧，夏心洁心忧如焚。   
　　夜里，在公司忙碌了一天的夏心洁抱着香香摇着，她把脸贴在香香的脸上。“烧好像退下去了……香香乖，好好睡，现在你只有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了。”   
　　夏心洁替香香放下纱账。司马父走过来替她捏着背。   
　　“心洁，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可能是有些上火。”   
　　“你也得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这阵子你实在太累，人都瘦了。”   
　　“有什么办法呢？所有的事情都让我碰上了。”   
　这段日子里心洁化妆品公司已经很难支撑，现在又加上芳芳的失踪和香香的高烧，一连串的事情，让夏心洁心力交瘁。   
　　“最近我一直在想，我一个女人家这么着在外面吃苦到底有什么意思？还不如那些儿孙满堂的老太太，那种天伦之乐才是最实在的东西。真想把这个摊子扔掉算了。”   
　　司马父握了握夏心洁的手：“别这么泄气，别把眼前的这些事看得太大了，一切都会顺起来好起来的。”   
　　陶妮回来后就住到了陶汉的别墅里，寻找芳芳成了她最主要的工作，这天她又走了几个地方，当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家，电话铃响了。陶妮走过去拿起电话，却没有人讲话的声音。陶妮放下电话，一会又响起来，还是没有人讲话，陶妮皱着眉，忽然跳了起来，她对着话筒大声叫着：“芳芳？你是芳芳吗？”   
　　电话里许久没有声音。陶妮着急地大喊：“喂。说话呀，你，是不是芳芳？”   
　　半天，话筒里才传来芳芳小心翼翼带点神经质的声音：“千万不要叫我的名字，陶妮，你的旁边没有别人吧？”   
　　“芳芳，真的是你!我现在就一个人，你别紧张，你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陶妮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放下窗帘，关好窗户。   
　　“我现在没有固定的住所，我不能告诉你我在哪里。”   
　　“芳芳，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大家都为你急坏了你知道吗？你对高端究竟做了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实话我才可以帮你，我和小杉都猜你一定是受了高端的欺负是不是？否则你不会做这么冲动的事情的。”   
　　芳芳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说，他说要把我和他以前的录像公开，我急了，我们就争打了起来，我推了他一把，可我没想到我这一推，他他他就掉到下面去了，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会死。我不是故意的。”   
　　陶妮急切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了。芳芳，我相信你。你这是因为过失引起的事情，和故意是不一样的，你快回来吧。你如果自己去公安局自首的话，回头在量刑时会轻许多的你知不知道？”   
　　“不，我不回来，我不想坐牢。”芳芳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你也不能一辈子这样东躲西藏吧？芳芳，你一个人在外面是怎么过日子的？”   
　　芳芳哭了起来。陶妮的眼睛也湿了。“芳芳，你受苦了，你回来吧，我和小杉都会帮你的，你相信我们。”   
　　“陶妮，我现在就是需要你的帮忙，陶妮你一定要帮我。”   
　　“你说，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你借点钱给我行吗？”   
　　“要多少？”   
　　“三万五万的，都可以。我现在有急用。” 
“可以的，我有钱，我给你，可是我怎么给你？”   
　　“你帮我邮过来吧。”   
　　“你告诉我邮到哪里。”      
　　“你邮到深圳第2259邮箱，写陈小春收。”   
　　陶妮的心头一震，“芳芳，你原来在深圳，你为什么不找我？我一直在深圳，我一直在等你找我，我前天才刚刚回来的，我哥现在还在深圳，他在到处找你，你去找他好不好，他会帮你的。”   
　　“不，陶妮，千万别告诉你哥我的行踪，千万别告诉任何人，你把钱给我寄来就行了。你寄下我的地址没有？”   
　　“我记下了，可是芳芳……”   
　　“陶妮你一定要帮我邮过来，这可是我惟一的活路了。”   
　　“我一定会帮你邮的。可是……”   
　　“陶妮，谢谢你，回头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我现在不能多说了，我要挂电话了。”   
　　“喂，你等一等，你难道不问问香香的情况吗？”   
　　芳芳的声音哽咽了：“有你们在，我对香香是放心的。陶妮万一我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帮我照顾香香。”   
　　说到这儿芳芳的电话就挂断了，陶妮拿着电话痛苦万分，“你别挂啊，你怎么就挂了呢？我还有好多话来不及对你说呢。你让我到哪里去找你啊？”   
　　第二天早上，陶妮按照芳芳的地址给她汇了款，然后又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里。小杉刚刚申请了出院，正拿着一本法律书站在走廊上等着护士整理床铺。   
　　“小杉，小杉。”陶妮边跑边喊着。   
　　“陶妮，你慢点，干吗这么急？”   
　　陶妮奔过来一把抓住小杉的胳膊，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把小杉拉到一边。   
　　“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芳芳她，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   
　　小杉一下子跳了起来，“真的吗？她真的跟你打电话了吗？她现在在哪里？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现在在深圳，她问我借钱，说她现在特别困难。”   
　　“那她和高端到底是怎么回事？高端的事情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她跟你说了没有？”   
　　陶妮艰难地点了点头：“她说是不小心才把他推下去的。”   
　　小杉痛心疾首地来回踱了几步，“跟我猜想的一模一样。她有没有跟你说她现在是什么打算？”   
　　“她没跟我说，我也没来得及问她，她只向我借钱，说是有急用。”   
　　“她向你借多少？”   
　　“她说三万五万都行，我给她寄了五万。”   
　　“你把钱给她寄去了？”小杉大惊失色。   
　　“对，我刚刚去邮局寄的。”   
　　小杉气急败坏地嚷了起来：“你干吗这么快就寄钱给她呀，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再去寄呢？”   
　　“因为她特别急。她说她得靠这笔钱才能活。”   
　　“那你昨天晚上接到她电话为什么不马上打个电话给我呢？”   
　　“昨天晚上太晚了，我怕影响你休息。”   
　　小杉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怕影响我休息，你真是莫名其妙。”   
　　“怎么啦？你是说我不该给她寄钱过去吗？”   
　　“你动脑子想啊，她一下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她一定是动了往外逃的念头了，你明白不明白？”小杉急得眼都红了。   
　　陶妮一边害怕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边木木地摇着头。“我没想到，我真的没往那儿想。”   
　　“她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她的下半辈子就全葬送了。她躲得了吗？她能躲一辈子吗？她这种性格在国外怎么生活下去？再说那些蛇头，收了钱也不能保证让她跑出去啊？在那些蛇头手里曾经出过多少命案啊!昨天报上还登了呢。”   
　　“小杉，你别吓我，芳芳她不会这么傻的。她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她不会有这个脑子和胆子的。”   
　　“人被逼急了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别看芳芳她平时这么温和平静，她是那种在关键时刻特别会走极端的人。我相信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陶妮急得声音都发抖了：“那、那怎么办呢？”   
　　小杉紧锁眉头想了几秒钟：“我们一起去深圳。我们就等在邮局门口。一定能等到她。无论如何要把她领回来，让她去自首。”   
　　“如果她去自首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我这两天一直在看法律书，像她这样的过失行为，最轻可以争取到3到4年。”   
　　“回头她坐牢的话会不会恨我们？”   
　　“要恨也只能让她恨了，我们必须这样做，我们这是为了她好，真的是为了她好。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陶妮还呆呆地站着。这时王大夫朝这儿走了过来，他一脸严肃地站定在小杉面前。“司马小杉，你全部的检查报告都已经出来了，你让你的家属到医院来一趟，我想和你的家属谈一谈。”   
　　“为什么要和我家属谈，你直接跟我谈不行吗？”小杉觉得奇怪。   
　　王大夫并不正面回答小杉的问题，“我今天一天都在这里值班，你通知你的家属什么时间来都行。”   
　　“王大夫，是不是我的报告有什么问题？”小杉有些紧张。   
　　王大夫朝着她点了点头，   
　　小杉愣在那里，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祥之色。“王大夫，这个就是我的家属，她是我姐姐，你跟她谈行吗？”小杉对陶妮使了个眼色，“你去跟他谈。” 
“我去谈？”陶妮犹豫着。   
　　“对，我去换衣服，谈完以后我们马上走。”   
　　陶妮不安地跟着王大夫走了。      
　　陶妮在医生办公室从王大夫的手中接过了小杉的化验报告，报告上有两个字特别醒目—Ca，陶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很难看。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的。Ca？我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这不是真的，这不是小杉的报告，你们一定搞错了。她明明是车祸，是外伤，你们怎么搞出个Ca来了呢？”陶妮神思恍惚地说道。   
　　“病人是因为车祸受伤送进来的，但是她的胸部阴影一直没有消退，病理报告的数据却显得很奇怪，所以我们才想到要对她进一步进行检查。结果果然如我所料，而且已经到了第三期了，情况非常严重。”王大夫说道。陶妮的脸上已经布满阴云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试图朝医生笑一笑，“大夫，你就这么确定这一定是小杉的报告吗？大学四年她的病卡是空白的，她从来不进医院。她可以连续工作48个小时，别人都趴下了，可她还是若无其事，她怎么可能得这个病呢？这一定是搞错了。这不可能的，真的不可能的!”王大夫充满怜悯地看着陶妮，“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个报告是不会错的。”   
　　陶妮此时已经泪流满面了，她用手抹着眼泪，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你不要太难过了好不好？作为家属你们要对医院的工作进行配合，我要找你们家属谈就是为了能够冷静理智地商量出一个最好的治疗方案来。”   
　　陶妮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小杉站在门口，脸色蜡黄。   
　　陶妮和医生都愣在那里。陶妮赶紧拭去泪水，把化验报告藏了起来。   
　　小杉一步一步走到医生跟前，“医生，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活？我想知道真相。”   
　　陶妮一下子站了起来，她拉住小杉的手臂，“不，小杉，你没事的，你真的没事的，他们真的搞错了。”   
　　小杉平静地说道：“陶妮，你别这样，你这样会影响医生工作的，你先出去一下，我要和王大夫说几句话。”   
　　陶妮站在那儿不愿走。   
　　“陶妮，听话，快出去吧。”小杉冷静的眼光把陶妮给镇住了。陶妮不得不站起身来，一步一个回头往外走去。   
　　站在医生办公室外走廊上，陶妮看着窗外，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熙熙攘攘人群在马路上穿行，此时在陶妮眼里天地万物仿佛一下子全都变了样，谁都解释不了为什么她们的生活总是那么多灾多难。   
　　小杉轻轻地推门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她看了看陶妮，然后也对着马路发起呆来了。   
　　陶妮冲动地一把抱住小杉，“小杉，你一定没事的，你相信我。你一定没事的。”   
　　小杉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对着陶妮挤出一丝笑容：“对，一定会没事的。”   
　　小杉的平静反而让陶妮不知所措，两人沉默了片刻。   
　　小杉轻轻地说道：“你等着，我去换衣服。等我换上衣服，我们马上走。”   
　　“上哪儿去？”   
　　“去深圳找芳芳。”   
　　“不，小杉，你别去了，你不能去的。你得呆在医院里。”小杉沉默了几秒钟：“那你跟我来。”   
　　回到病房，小杉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陶妮。陶妮不住地摇着头。“拿着吧，这一路上肯定需要用钱，这也算是我对芳芳的一片心意。密码就是我们的生日，记住了吗？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好好地回来，明白吗？”小杉的镇定让陶妮心如刀绞，她流着泪再一次抱住了小杉。   
　　陶妮的身影一消失，小杉便颓然地坐在了病床上，抱紧自己的双臂，眼里露出一种深重的绝望。她想用暖水壶为自己倒杯水，水从杯子里溢了出来，她还在往里倒着，水流了一地。   
　　陶妮回到了深圳，她坐在邮局的座位上，用报纸挡着自己的脸，她注意地看着取款窗口前的人。   
　　这时一个理着棕色超短短发，戴着墨镜，一身牛仔打扮的帅小伙子走进邮局，这个人就是经过乔装打扮以后的芳芳。芳芳走到窗口前取钱，陶妮一点都没有注意她，而是去注意旁边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   
　　陶妮站起身跟着那个有点像芳芳的长发女孩儿走了出去，女孩在推自行车的时候转过脸来，陶妮这才弄清楚她并不是芳芳。陶妮失望地往邮局里头走去，芳芳取好了钱正往外走，她们俩打了个照面，然后擦肩而过。此时，两人心里都有些异样，她们都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是同时她们扭头往回看着。   
　　“陶妮？”   
　　“芳芳？芳芳!”   
　　芳芳扭头就走，陶妮紧追而上，“芳芳，芳芳，你等一等，等一等。”怕被别人注意，陶妮不敢叫，也不敢追。芳芳急急地朝天桥方向奔去，她边跑边往后看着。陶妮也跟着奔了过去。   
　　芳芳拼命奔上天桥楼梯，陶妮也拼命追了上来，芳芳在人群中急急地走着，陶妮也急急地跟着，忽然陶妮被一个向她递广告单的小伙子撞了一下，等她再抬头时芳芳不见了。   
　　陶妮茫然失措地站在天桥上，她环顾四周，除了熙熙攘攘的行人，再也没有了芳芳。陶妮焦急万分地在天桥上走来走去，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她泪流满面地走到一个老伯跟前，“老伯伯，请问这个天桥有几个出口。” 
老伯伯同情地看着她，“这个方向一共有四个出口，那个方向一共有五个出口，这儿下去就直通地下商场，你要到哪里去？”   
　　“我不去哪里，我找人，我的朋友不见了。”   
　　“哟，那你可难找了，你还是在这儿等着吧，喏，你站到这儿来，站在这儿走来走去的   
人都看得见你，你的朋友说不定会找回来的。”   
　　陶妮流着泪点着头，她真的站到了那个高高的站台上，茫然地看着四周，她喃喃自语道：“芳芳，你在哪里啊？你不能这样不理我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电话里传来了芳芳的声音。   
　　“芳芳，你在哪儿？”   
　　“我就在你附近，我看得见你。”   
　　陶妮拿着手机转了一圈，但她还是没有看见芳芳，她索性跳下站台，往商场方向走去。“陶妮，你站着别动行吗？你让我好好地再看你一眼行吗？”芳芳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陶妮站定下来，茫然地四处张望，“可是芳芳，你在哪里啊，我也想看到你啊，你在哪里啊？”   
　　此时芳芳正站在天桥下面，她能清楚地看到陶妮的一举一动。“陶妮，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你就不要再管我了，你让我去吧。”“可是你要去哪里啊？”   
　　“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陶妮，你寄给我的那些钱等以后我会给你寄回去，不过可能得过比较长的时间我才能有钱寄还给你。”   
　　“不，你别这样，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听见吗？”陶妮急得不知该怎么才好，   
　　“陶妮，香香就拜托给你们了，你们以后别告诉她有我这样一个妈妈，让她忘了我吧，你们也都忘了我吧，我们恐怕再也不能见面了，你们就忘了我吧。”芳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芳芳在桥下拼命地捂着嘴，她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淌着。   
　　“芳芳，你知道吗？小杉她病了，她得了大病了，她已经活不长了。”陶妮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说出了真相，她希望芳芳能为了小杉留下来。   
　　芳芳惊呆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来的时候，小杉叮嘱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的。你跟我回去吧，我们不能让小杉失望!”陶妮说到这儿已经泣不成声了。   
　　芳芳终于慢慢地走了出来，走到陶妮看得见的地方，她们俩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放声恸哭。   
　　陶汉开着车把芳芳和陶妮送回上海。那天，小杉接到陶妮的电话后便穿着便服站在医院大门前等候，终于一辆挂着广东牌照的小车开了过来停在她面前。陶汉跳下车，默默地打开后面的门，小杉上了车，她和芳芳无声地抱在了一起，三个人就这样悄然无声地流着泪。   
　　陶汉在车外点了一支烟抽着，他的眼睛红了。   
　　过了许久，陶汉重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汽车向公安局方向开去。   
　　在公安局门口，三个女人从车上下来，大风猛烈地刮了起来，吹散了她们的头发。   
　　芳芳低着头站在那儿，陶妮和小杉深深地看着她，三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我想再去看看香香，行吗？”芳芳轻声说道。   
　　小杉和陶妮对视了一眼，小杉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担心家里附近都有警察布控，你要是在那里被抓住的话，就不算自首了。”   
　　芳芳很乖地点了点头，她的样子十分可怜。   
　　小杉怜惜地伸手替芳芳整了整头发，“不要怕，芳芳，我们会每时每刻都想着你的，我们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我们会竭尽全力来帮你的。”   
　　“小杉，陶妮，我从小没有父母的爱，但是自从认识了你们俩，我的生活一下子就变得温暖了许多。我们在一起过了那么多个快乐的生日。去年和前年我们分开了，没有在一起过生日，那时候我心里还想，没关系，我还有一次机会，因为我们三个说好的，三十岁的生日不管碰到什么事都要回到香樟树下去的，可现在，我回不去了。”芳芳说到这儿，三个人都伤感万分。   
　　小杉露出一个凄楚的笑，“没关系，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一块儿过生日，我们等你一起过。”   
　　芳芳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从陶妮小杉的手中抽了出来，她慢慢地往公安局的方向走去，才走了几步，她就回过头来奔到小杉面前一把抱住了小杉。“小杉，对不起，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要好好治病，你一定要好好治病，你要听医生的话，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小杉十分坚强地控制着自己，“我会的，我一定会的。你也一定要好好的，要保重自己。”   
　　芳芳扭头捂着嘴跑进了公安局。小杉泪流满面地看着芳芳的背影消失。一边的陶妮已经哭出声来了。远处的陶汉也目送着芳芳，他的眼里也闪动着泪光。   
　　得知小杉的病情后，夏心洁头发在一夜之间全白了。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司马家的孩子都会这么不幸呢？   
　　司马父一边为她染发一边劝她说，什么事都是既来之则安之，一人一条命，别跟自己硬拧。人是拧不过命的。司马父的话让夏心洁感慨万千。   
　　“小杉她这么聪明能干好强的一个人，老天爷为什么要去这么捉弄她呢？这孩子她实在是太可怜太可怜了。她这辈子得到的太少了。小时候我们俩都因为要忙于生计对她少有呵护，长大了她和韩波之间又是争争吵吵、合合分分，最后还是失去了那份感情。”说到这，夏心洁仰天长叹，“小杉她过得还不如我。我还有你一直陪着我呢。” 
司马父举着戴着手套沾着染发剂的双手呆在那里，夏心洁的感慨深深地震动了他，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沮丧地垂下了头。   
　　司马父和夏心洁一齐去医院探望小杉，可小杉却跑了出去，病房里只有陶妮在等她。   
　　此时的小杉跑到了律师事务所，她把自己在病床上为芳芳整理的一点辩护思路和想法说   
给曹律师听，曹律师被小杉的举动深深打动了。   
　　“你放心吧，我会尽心尽力为你的朋友辩护的。看你在病中还这么帮她，我真的很感动。”曹律师说道。   
　　小杉说道：“你真的感动吗？那你再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你请说。”   
　　“你帮我查一下，芳芳的钱都被高端弄哪儿去了。”   
　　“这可能应该去找私人侦探所吧？”   
　　“我情愿相信你也不愿相信私人侦探，曹律师，凭着你的经验和智慧，你在调查取证的时候稍稍多留一个心眼就可以帮我解决这个问题的。”   
　　曹律师最终拗不过小杉，便答应了她。   
　　此时在医院病房里，陶妮和小杉父母正在聊天。“陶妮，你也比前一阵瘦多了。你自己的身体也要当心啊。”夏心洁关切地说道。   
　　陶妮笑了笑说道：“妈，我没事，我年轻，身体扛得住。妈，香香最近怎么样了？我一直想去看看她，可芳芳这一出事，小杉又一得病，我就没顾得上。”   
　　司马父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是家里也乱，公司里也乱，我们对这个孩子关心得自然就少了，前几天还发了次高烧，把我们着急坏了。你妈妈一定要自己带她，不准别人碰，可她的体力也是越来越……”   
　　夏心洁故作轻松地对陶妮微笑着：“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安排好的，我今天还跟你爸商量着索性出高价请一个理疗师住到家里来。”   
　　陶妮说道：“让理疗师住进来啊？那香香会不会感到陌生害怕呢？妈，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已经从深圳搬回来了，您如果不嫌弃的话索性让我住回来吧，那样我晚上就可以和香香一块睡，我们互相之间也可以有个照应，这样的话小杉也可以放心一点。她这阵子一直在为你们担心呢。”   
　　夏心洁看了司马父一眼，她的内心有些犹豫。   
　　“那样好吗？合适吗？我是担心会太麻烦你。”   
　　“不会的，我跟我哥提出来回上海，就是想来照顾香香的。而且我答应过芳芳的，我会让香香学会走路开口说话的。我现在为芳芳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爸，妈，你们就成全我这个心愿吧。”   
　　正说着小杉回来了，她显得有些疲惫，但看到父母和陶妮时眼睛还是一亮。“呀，你们都来了。”   
　　夏心洁皱皱眉头说道：“我们来了老半天了，你上哪儿去了？”   
　　“我出去办点事情。”   
　　“你现在这种身体怎么还可以老往外跑呢？你看你累得脸都变色了……”夏心洁开始叨叨。   
　　“妈，你别烦我了，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的。”小杉不耐烦地说。   
　　她这句话让所有的人都伤感起来，夏心洁不再言语，沮丧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气氛变得十分沉闷，小杉有些不安起来，她打开暖壶的盖子看着。   
　　“这是什么？”   
　　司马父努努嘴：“这是妈妈给你烧的鱼汤。”   
　　“妈，你什么时候会烧汤了？”小杉想跟妈妈缓和一下。   
　　陶妮问：“你要不要趁热喝上一碗？”   
　　“行，我正好有点饿了，我就喝上一碗吧，哎，有多长时间没喝过妈妈烧的汤了。”   
　　陶妮和司马父手忙脚乱地为小杉盛汤，夏心洁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   
　　小杉接过汤碗喝了起来，“嗯，好喝，妈，你的手艺还真不错。”小杉大口大口地喝着汤，吃着鱼，夏心洁看着小杉这副样子，她的眼圈不由得红了。   
　　夏心洁看看女儿，突然说道：“小杉，你的头发乱了，我帮你梳梳头发好吗？”   
　　小杉愣了片刻然后答应了。   
　　夏心洁拿起梳子为小杉细细地梳起头发来。   
　　“妈，从小到大你这还是第一次帮我梳头吧？”   
　　“你小时候妈帮你梳过的，可惜你都忘了。”   
　　小杉突然觉得背上什么地方痒，她伸手去挠背。   
　　“我来帮你吧。”夏心洁把手伸进小杉的衣服里帮她挠起背来，小杉脸上露出了不太自在的神情，夏心洁的眼睛湿润了。“丫头，你的皮肤真好，真滑。”   
　　“你才知道我皮肤好啊？行了，行了，可以了。”小杉躲让着。   
　　夏心洁并没有马上抽手，她继续慢慢地帮小杉挠着背。   
　　“很小的时候给你洗澡就觉得你皮肤好。”   
　　“可是我一进幼儿园你就马上不给我洗澡了，让我自己去挤公共澡堂，那时候我一直怀疑我不是你亲生的，因为你偏心，二哥到了上中学的时候去医院你都陪着他。可我就得自己去。”小杉笑着说道。   
　　“对，你那时候老嚷嚷，说我第一偏心小松，第二偏心小柯。”   
　　“我记得那天，我脱口而出说我已经看出来了，我不是你亲生的，你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然后就坐在那里嚎啕大哭，这下把我可吓坏了。后来我长大了，我发现自己长得越来越像你了，就不再这样想了。” 
“你啊，真傻，你怎么会那样想呢？你当然是我的亲闺女，你是我惟一的亲闺女。”夏心洁说着突然冲动地一把抱住了小杉，小杉一下子窘在那里，她对母亲的举动实在有点太不习惯了，她束手无策地说道：“妈，你别这样。”   
　　“小杉，你抱抱妈妈好不好？你抱抱妈妈吧。”夏心洁的语气是那么急切，      
　　“妈，你这是干什么呢？人家看了会笑话我们的。”小杉很不自在地重手重脚地挣脱了夏心洁的拥抱，这一幕正好被从卫生间走出来的陶妮和司马父看到了。   
　　夏心洁还想上去帮小杉整衣服，小杉有些不耐烦地避开了。   
　　“哎呀，行了，你们快回去吧。别这么麻烦了，我想休息了。”   
　　对于小杉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大家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送走了司马家二老，小杉和陶妮在医院的草坪上慢慢地走着。   
　　“小杉，你这么对你妈，她会伤心的。她其实在心里很疼你的。”   
　　“我知道。以前我一直好羡慕你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好妈妈，现在我那冰冷的妈妈对我也开始知冷知热起来了，我一下子真的不太习惯，刚才她抱着我的时候，我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心里一阵阵翻腾，只想哭。其实我真想抱着她好好地哭一场。可是……”小杉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   
　　陶妮理解地上去勾住了小杉的胳膊，她们继续往前走着。   
　　“对了，小杉，你妈妈答应我搬回去住了。”   
　　小杉一下子停住脚步，她感动地看着陶妮，然后拍了拍陶妮搭在她胳膊上的手说道：“谢谢你，陶妮。”   
　　“说什么呀你。累了吧，我们坐一会吧。”   
　　两人在一个木椅上坐了下来，陶妮帮小杉围好披肩，小杉怔怔地看着草地上觅食的一只鸽子。   
　　“小杉，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死，到底是什么样的。就真的是什么都消失了，什么也没有了？”小杉看着陶妮，像是在征询她的答案，陶妮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   
　　“小杉你是不是在害怕明天的手术，明天的手术不会有问题的，你要有信心。”   
　　“你说，韩波要是哪一天突然知道我已经死了，他会不会难过呢？”   
　　陶妮的眼泪下来了，“小杉，你别这么说，你要是想他，我去把韩波叫回来，我现在就去给他打电话。”说着陶妮抹着眼泪站了起来。   
　　小杉一把拉住陶妮的手，“不，你别去，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不想让他同情我，怜悯我。”     
（二十九）         
　　陶妮搬回到曾经在这儿生活过的司马家，当然时过境迁，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司马家的儿媳妇。她搬到芳芳的房间里，躺在这熟悉依旧的宅子里，陶妮的心情还是无法平静，就是这座别墅把她和小杉、芳芳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可现在她们两人却都不在这儿了。陶妮想着想着，又担心起小杉第二天的手术情况，她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天，陶妮、夏心洁、司马父焦急地守候在医院手术室门口，他们都坐立难安。终于   
手术室的灯灭了，小杉被推了出来。   
　　“小杉，你感觉怎么样？你疼不疼？”陶妮紧张地问。   
　　小杉朝着她动了动嘴唇但没说出什么话来。   
　　司马父和夏心洁都面露忧色，他们护着小杉的推车往病房里走去。   
　　小杉躺在病床上，陶妮用棉签棒替小杉润着嘴唇。小杉因为疼痛皱紧眉头，陶妮替她擦着额头上的汗，她的手紧紧抓着小杉的手，似乎这样可以缓解一点小杉的痛苦。   
　　陶妮轻声地自言自语：“忍一忍，小杉，等这股疼劲儿过了，你就一天天好起来了。”   
　　夏心洁回到家就接到了小柯从美国打来的电话。   
　　“妈，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刚才一直腾不出空给你们打电话。”   
　　夏心洁难过地说道：“小柯，你妹妹的情况不太好。”   
　　小柯说道：“妈，我已经知道了，我刚刚先给我的老同学打了电话，他已经把情况跟我说了。”   
　　“小柯，你说小杉该怎么办啊？你要救救你妹妹啊。”   
　　“妈，你别着急，你千万别太难过了，我争取这儿的工作能够早点安排好，争取早点回来看小杉。”小柯在电话那头着急地说道。   
　　几天后，徐影来到了小杉的病房。   
　　“我今天刚到。你哥让我给你捎了点东西。我看他特别着急，所以我一分钟也不敢耽搁，下了飞机往家里放下行李就过来了。”徐影从包里拿出一包东西来，“这是你哥帮你设法弄的特效药，还有一本医学方面的书和你哥给你的信。”   
　　小杉接过小柯的信，她摸了摸信封，发现里面有厚厚的一叠信纸。   
　　“我哥他工作这么忙还给我写这么长的信，他真是个傻瓜。”   
　　“其实你哥在那边是一直关心着你们的。”徐影说完这句话还往陶妮这儿看了看。陶妮帮着小杉在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她微微垂下眼帘，低下头去。   
　　这时司马夫妇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徐影赶紧站起身来跟他们打招呼。   
　　“阿姨，叔叔你们好。我是替小柯来送东西的。”   
　　“我听小柯说了，谢谢你。”夏心洁说完回过头去看陶妮，“陶妮，你在这儿熬了这么久，累坏了吧？”   
　　“快回家休息吧。”司马父催促道。   
　　陶妮起身离开的时候，徐影也拎起包站了起来。   
　　徐影跟着陶妮出了门，“陶妮，你现在自己开车吗？”徐影问道。   
　　“我没车，我也不会开。”   
　　“那我送你吧，我今天开着我朋友的车呢。”徐影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了。”   
　　“还是我送送你吧，很方便的，而且我也很想和你聊几句。”   
　　坐在徐影的车上，陶妮感到有些尴尬，可徐影倒是落落大方的样子。   
　　“陶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还是一个人吗？”   
　　“对。”   
　　“你知道吗？小柯这两年也一直是一个人。”徐影转过头来盯着陶妮。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我一直觉得你和小柯分开真的是非常可惜。你知道他有多爱你吗？”   
　　“……这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陶妮把脸对着车窗。   
　　“可我还是非常好奇，我知道当初小柯他跟你提出分手纯粹是为了成全你和另外一个人，可是为什么你到现在却还是一个人？我觉得你们俩分开分得好没名堂啊。”   
　　陶妮吃惊地看着徐影，“你怎么知道小柯跟我分手是为了成全我？你是瞎猜的吧？”   
　　“我怎么可能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呢？是小柯亲口告诉我的，记得那天你们刚办完离婚手续，我在医院的露台上碰到他，他那时候伤感万分，里嗦地跟我说了很多的话，我记得非常清楚，他说他放了你，你就会得到你要的幸福，他希望你能幸福。”   
　　陶妮愣了片刻，突然她笑了起来，“你编的吧？小柯他不是这么诗意的人，他不会说出这样诗意的话来的。”   
　　“这可能不是他的原句，但肯定是他的原意。他还告诉我说你在他家生活得很不容易，如果嫁给那个作家的话就可以生活得更加快乐更加轻松，他还说他在那个作家面前一直感到很自卑，连那次打动你的最浪漫的求爱也是那个人策划的。怎么样？这些事情凭我的想象编不出来的吧？”   
　　陶妮怔怔地看着徐影，她开始相信徐影的话了。   
　　“说实在的，那天我被他深深打动了，以前我一直觉得他是一块木头，没有个性也没有感情，我没想到他能够这样去对待一个女人，真的很让我感动。不瞒你说，后来到了美国我又重新追过他，可是他没有接受，他说他还是不能忘了你。”   
　　陶妮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徐影用手摸摸自己的胸口，似乎是自言自语似地说道：“这下总算舒服了，否则这些话放在我心里头真的把我给憋坏了。” 
陶妮的脸憋得通红，眼泪一串串地滚落下来。徐影见状吃了一惊，“哎，你没事吧？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没有瞎编。你相信我好不好？”   
　　陶妮说道：“我相信你，可我觉得他简直是一个傻瓜蛋。一个十足的傻瓜蛋。他居然会做这种蠢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小杉在手术后的第十天，悄悄地溜出医院，来到附近的一家美发店，她让理发师把她的头发统统剪掉，一寸也不要留。   
　　回到医院，光头的小杉一个人慢慢地茫然地徘徊在病房的走廊上，陶妮从电梯间出来，她看到小杉的样子一时惊得闭不上嘴。   
　　“小杉，是你吗？”陶妮紧张地问道。“你，你，你，你怎么啦？你的头发呢？”   
　　小杉回过头来微笑着看她，“剪了。酷不酷？我听说今年新潮女孩流行剃光头，我也去赶了个时髦。”   
　　陶妮生气地打着小杉，“你干吗呀？你干吗这样啊，你吓死我了。”   
　　“马上要做化疗了，我不喜欢头发一点点掉光的感觉。干脆剃个光头，就不会有掉头发的痛苦了。”小杉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   
　　陶妮心痛地一把抱住了小杉，小杉也抱住陶妮，她闭上眼睛，说出了心中的恐惧。“陶妮，我好害怕，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害怕。”   
　　正当大家为小杉的病担惊受怕的时候，芳芳的事情又碰到新的麻烦了，高端在跟芳芳吵翻之后一直到他出事之前的那段时间，他拿着芳芳的委托书，出去接了一大笔活，狂收了一笔定金。现在这些单位联名要告芳芳。除非芳芳退出定金并作出赔偿，他们才肯放过芳芳。小杉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再出这样的事情对芳芳会非常不利。所以必须赶紧把芳芳那些被高端私吞的钱找回来。曹律师已经托人打听到了那些钱的下落，小杉心里有了主意。   
　　正是午后，小杉推门走进了伊芯酒吧。已经是五月的天气了，服务员都穿得挺单薄，可小杉仍捂得紧紧的，还戴着绒线帽，手里撑着一根拐杖。她径直走进办公室，走到伊芯的大班桌前坐了下来，放好拐杖、摘掉墨镜、脱掉帽子、露出一个光头来。   
　　伊芯正在电脑上玩游戏，她抬起头看见小杉不由吃了一惊，   
　　“你就是伊芯？模样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小杉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   
　　伊芯打量着小杉：“你是哪里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姓司马名小杉，这是我的名片。”小杉向伊芯递上自己的名片，伊芯一看名片就笑了。“原来是文化公司的老板，怪不得打扮得这么酷。你是不是想来租拍摄场地，这儿经常有各种杂志和摄制组来联系的。”   
　　小杉摇摇头，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份病历放在伊芯面前，“你再看看这个。”伊芯拿起病历翻开来一看，就把病历往桌上一扔，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你干吗给我看这个？这是你的病历？你得了肺癌？”伊芯表情夸张地问着。   
　小杉微笑地看着伊芯。“我前一阵子刚刚动过手术，不过动得不好，已经扩散了。我这儿到这儿有一条很长的伤疤，你想摸摸吗？我已经是一个活不长的人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干吗跑过来告诉我这个，我不认识你啊。”伊芯有点慌神了。   
　　“可我认识你，伊芯。你别紧张，我不想对你怎么样，我只是想替我的朋友拿回她被高端拐去的钱。”   
　　伊芯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为这事来的，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高端拐你朋友的钱，你去找高端拿啊，你干吗找我拿啊。”   
　　“我说伊芯，咱们别在这儿绕圈子了好不好？我告诉你吧，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高端把芳芳信用卡上的钱都划到了你的卡上，你看看这张单子上的记录没错吧？一共是分了六笔划过去的，对不对？”小杉把手里的单子往伊芯跟前重重地一拍。   
　　伊芯斜了一眼桌上的那张单子。“打听得还挺仔细的，但那没有什么用，我告诉你，那些钱我是一分钱都不会吐出来的，因为这是高端该给我的，是我的青春损失费。”   
　　小杉突然泛起一阵恶心，她努力压制住自己。   
　　“哎，你别吐，要吐到外面去吐。”   
　　小杉掏出餐纸擦了擦嘴，“高端该不该给你钱我不感兴趣，但这钱不是高端的，你的青春损失费不该由芳芳支付给你吧。所以我劝你还是把钱拿出来吧，当然我们可以商量让你留一些保管费。”   
　　“我说你也把我想得太好对付了吧？我看你这么起劲为那个芳芳讨钱，是想收点管理费对不对？”伊芯也冷笑起来。   
　　小杉勃然大怒：“放你妈的狗屁。你给我闭嘴。”   
　　“你给我闭嘴，你给我马上出去，出去!”伊芯毫不示弱。   
　　小杉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她从包里拿出一把刀子往桌上一拍，伊芯一下子吓得呆在那里。“你，你要干什么？”   
　　“如果你今天不把钱交出来，那我们就只能是你死我活了。你如果杀了我，那你就是谋杀，如果你不杀我，那我就杀你，我一个快死的人陪你一起死，我还是赚了，你信不信？”   
　　小杉逼视着伊芯，她的眼里闪着一种可怕的冷光，伊芯的眼神胆怯起来了，“你少来这一套!你为了你的朋友真准备豁出去啊？我才不相信呢，你吓唬谁啊？” 
 “你不相信，好，那咱们就试试。”小杉拿着刀就逼了上去，她的刀尖挑到了伊芯的脖子。   
　　伊芯这下真的害怕起来了，她慌张地摆着手，“你别乱来，你疯了吗？”   
　　“对，我是快疯了，我告诉你，我和芳芳是盟过誓的朋友，我用余下的这一点点命为她   
做一件事，我认为是赚了，真的赚了。她现在需要这笔钱，她需要去用钱摆平高端给她惹出的事情，你相信吗?你拿不到这笔钱的，这事如果让警方来解决的话，你还是得把钱乖乖地交出来的，只是我不想这么嗦了，芳芳也等不了了，所以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两人对峙着。伊芯突然软了下来，她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   
　　“咱们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谈嘛，干吗要动刀动枪的呢？这不是我们女人家应该玩的东西嘛。你把刀放下嘛，坐下来我们喝杯茶慢慢商量嘛。”   
　　过了许久，小杉从酒吧里面走了出来，她拄拐杖的手直发抖，她掏出手机给陶妮打了个电话，她告诉陶妮芳芳的钱已经要回一部分了，让她放心。小杉打完电话后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汗，她扔掉拐杖，用手撑着自己的腹部，整个人一点点瘫软了下去。   
　　小杉被路人送回医院病房，她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朱医生恼怒地站在她旁边大声地批评她。“这种时候你怎么可以到外面乱跑呢？你对自己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朱医生，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会突然肚子疼起来了呢？是不是已经转移到肚子里去了？”   
　　“别瞎想，化验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什么都别瞎猜。”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她跟朱医生耳语了几句。   
　　小杉警觉地看着他们。她挣扎着坐了起来，“什么结果？告诉我。”   
　　朱医生怔怔地看着小杉不知该不该说。   
　　“朱医生，我还是一句老话，请你告诉我实话。”   
　　在小杉的追问下，朱医生说出了实话。   
　　“你怀孕了。”   
　　“什么？你说什么？”小杉像是听不懂朱医生的话似的。   
　　“你怀孕了。”朱医生又重复了一遍。   
　　小杉这才一点点反应过来了。   
　　“我怀孕了？我居然怀孕了？天哪，这是怎么回事？这下该怎么办呢？”   
　　“你必须先进行人流，然后才能开始化疗。”朱医生在一边提醒她。   
　　小杉突然一把捂住脸，“老天干吗要这样作弄我？干吗要这样作弄我，你明明判了我死刑，却还要让一个新的生命来到我身上，这到底是为什么呀？为什么？？”小杉情绪激动地用手打着自己的肚子。   
　　司马家里，司马夫妇正准备出门到医院去看小杉，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司马父回去接起电话。   
　　“喂，你好，是的……什么？人突然不见了？”   
　　夏心洁手中的保温瓶一下子落在地上，她神经质地问：“是不是香香出事了？是不是香香又不见了？”   
　　这阵子香香被陶妮带出去接受治疗，夏心洁一直为她担着心。   
　　“不是香香，是小杉。”司马父回答道。   
　　“小杉怎么啦？小杉又怎么啦？”   
　　“医院打电话来说小杉没有经过他们同意就自己出院了。”   
　　“自己出院了？她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可以随便出院呢？她这是疯了吗？”夏心洁焦急万分。   
　　老两口火速赶到小杉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她，三个人面对面地站在一起，夏心洁已经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你说呀，你快说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为什么？”   
　　小杉低着头不说话。   
　　“心洁，你冷静一些，你别急。”司马父拍拍妻子说。   
　　“你让我冷静，我怎么冷静得了，啊，才一天没有看见她，她就成这样了。你看看，你看看，莫名其妙地出了院，而且还跑到公司来上班……”夏心洁说着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她显得那么痛心疾首、无可奈何。   
　　“小杉，你跟爸爸妈妈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都为你着急坏了，你为什么这会儿一定要到公司来上班呢？工作上的事情该放手的就该放手，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你知道吗？”司马父说得语重心长。   
　　“爸，妈，对不起，我知道我又让你们着急难过了，我自己心里也很难过，可我又不得不这样做。”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做？”夏心洁逼问。   
　　“其实你们心里和我一样清楚，不管我住在医院里怎么样治疗，我的病是好不了的，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谁说的，谁说你的病好不了的？谁能说这种话？”夏心洁火冒三丈。   
　　小杉也恼火地提高了嗓门：“妈，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我知道你这是疼我，但你也不要这样自欺欺人好吗？我的真实情况我们心里都是心照不宣的。我不希望你们都把我当病人看，我不需要这么多问候也不需要这么多同情，我需要活得更充实一些，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梦想要去实现，至少我得把《昨天再来》这个本子拍出来。我要在工作中忘记自己是个病人，而且我现在已经怀孕了，我想要这个孩子，我只有让自己在工作中做一个正常人，我才有资格去要这个孩子啊。”   
　　夏心洁和司马父都愣在那里，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你怎么会怀孕的？你跟谁有的孩子？”夏心洁问。   
　　“妈，这你就别问了，反正是跟我爱的人。”   
　　“小杉，你是说你想要生下这个孩子来？”司马父问道。      
　　“是的，爸，我想要把孩子生下来，我希望我今后有一个孩子能留在这个世界上。”   
　　夏心洁心急如焚：“小杉，你不可以的。你忘了你身体的情况了，你现在不可以有孩子，你不可以这样做，这没有可能的。”   
　　“妈，我已经去咨询过专家了，他们告诉我，我的病是不会传给孩子的，只要我不随便用药，对胎儿的发育和成长也不会有影响。”   
　　“但是你怎么可能不用药呢？你做化疗难道对胎儿没有伤害吗？你听妈妈的话，你不可能留下这孩子的。”   
　　“为了这个孩子，我可以选择不做化疗。”小杉说得非常平静，可她的话把父母吓坏了，夏心洁简直是气急败坏了。“你说什么？你疯了吗？你居然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你这是和自己作对，你这是在和你自己过不去，小杉你简直太荒唐了，太不可思议了，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选择来？”   
　　“妈，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我现在的情况做化疗也是救不了我的，只是多活一年半载而已。”   
　　夏心洁被噎在那里。   
　　“小杉我问你，这个孩子的父亲他同意你这么做吗？”司马父担忧地问。   
　　“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不想打搅他正常平静的生活。”   
　　夏心洁又跳了起来：“你这才叫自欺欺人呢，你还知道不要去打搅别人正常平静的生活，而你自己的生活呢？小杉，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妈妈，从小到大，你一直要我服从你，我们已经斗了一路了，现在我的路都快走到尽头了，你就尊重我成全我一次好吗？”   
　　夏心洁眼含热泪浑身颤抖，“不，以前你什么事都吵着要自己做主，我一直在对你让步，可今天这事你得听我的，你给我打掉这个孩子。我要你活着，我要你给我好好活着，多活一天是一天，我就这点指望了。”   
　　“妈，事到如今，你还只想着你的感受，你为什么不能想想我的心愿，我一定要把这孩子生下来，哪怕只看他一眼，抱他一抱，我都死而无憾了。”   
　　夏心洁气得咬牙切齿，“好，你有本事你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可是生下来以后，你准备怎么办？我和你爸已经老了，我们不可能帮你带大这个孩子了。”   
　　两个人失去理智大吵大哭起来。这时司马父大喝一声：“行了，你们都不要吵了。”   
　　司马父的声音把两个人都镇住了，办公室里突然一片寂静。   
　　夏心洁扑通一声跪在小杉跟前。“小杉，妈妈求你了，妈妈这辈子从来没有给人跪下来过，妈妈给你跪下来了。妈妈就你一个骨肉，妈妈要你活着，妈妈要你活下来啊。”   
　　司马父一把拉起夏心洁：“心洁，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呀!”   
　　老两口抱头痛哭，小杉实在受不了了，她生硬地把父母推出门去，“嘭”地一声关上门，她扑在门背上放声大哭起来。小杉哭够以后打开房门，发现父母已经离开了，小杉的心又开始为了父母痛了起来。她心里清楚自己和父母在一起的时日也已经不多了，自己怎么可以气他们呢？想到这儿，小杉情不自禁地往家里赶去。   
　　小杉轻轻地推开花园的门，只见父亲正在给花草培土，他脸上的表情十分苍凉。小杉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他，可父亲却毫无察觉，依然认真地干着手上的活。突然父亲把土铲一扔，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捂着脸掉起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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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第二天，陶妮、夏心洁、司马父焦急地守候在医院手术室门口，他们都坐立难安。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小杉被推了出来。在病房中，陶妮遇见了受小柯之托来看望小杉的徐影。从徐影口中，陶妮终于明白小柯一直都爱着她，一直都希望她幸福。   
　　小杉从曹律师口中得出芳芳的钱被高端转移到他的旧情人 伊芯的帐户上。便揣着一把刀找到伊芯工作的酒吧。“如果你今天不把钱交出来，那我们就只能是你死我活了。你如果杀了我，那你就是谋杀，如果你不杀我，那我就杀你，我一个快死的人陪你一起死，我还是赚的，你信不信？”小杉逼视着伊芯，她的眼里闪着一种可怕的冷光，伊芯的眼神胆怯起来了。“你少来这一套!你为了你的朋友真准备豁出去啊？我才不相信呢，你吓唬谁啊？”“你不相信，好，那咱们就试试。”小杉拿着刀就逼了上去，她的刀尖挑到了伊芯的脖子。   
　　过了许久，小杉从酒吧里面走了出来，她拄拐杖的手直发抖，她掏出手机给陶妮打了个电话，她告诉陶妮芳芳的钱已经要回一部分了，让她放心。小杉打完电话后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汗，她扔掉拐杖，用手撑着自己的腹部，整个人一点点瘫软了下去。   
　　“小杉怀孕了”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司马夫妇震惊了。而小杉决定放弃化疗，生下这个小孩的决定更让夏心洁心凉。母女两再次发生激烈争吵，司马父终于抑止不住，告诉了小杉一段隐藏已久的故事：   
　　“小柯和小松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反右的时候我和小柯、小松的生母被赶出家门去了福建。当时小柯还在他妈妈肚子里。到了福建之后，小柯的生母就认识了你妈妈，她们在一所小学任教，很快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当时很多人对我们这对右派夫妻是避而远之的，只有你妈妈从来不避嫌，她给了我们家很多的关怀和帮助，那时她还是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孩子呢。文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你妈妈不小心打碎了学校的毛主席像，小柯生母迫于工宣队的压力把你妈妈给招供了出去。你妈妈为此受了许多的罪，而且还丢了工作。从此两个好朋友反目为仇，一刀两断了。本来以为这辈子我和你妈再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了，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天小柯生母抱着小松、牵着小柯上街买东西，正好碰到了一个疯子拿着命去拦去挡，可疯子还是把小柯生母活活砍死了，你妈妈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小柯和小松，舍命救下了他们俩，自己却被砍得血肉模糊差点死掉。后来，我和她就成了家，再后来就有了你。你现在知道了吧，为什么我会对你妈妈如此顺从。因为她对我的两个孩子有恩，她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而且还含辛茹苦地把他们拉扯大。她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小柯和小松，甚至对他们照顾得比你还多。可是，在心底里她是深深地爱你，疼你的，你知道吗？”   
　　此时的小杉已经听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她站起身往小楼里跑去。   
　　夏心洁坐在床上翻着小杉小柯小松他们小时候的照片，小杉轻轻地推开门，她泪流满面地走到夏心洁跟前，冲动地一把抱住了妈妈。夏心洁浑身一激灵，也一把抱住了小杉。   
　　“妈!”   
　　“小杉。”“妈!妈，我全知道了，我是你最亲的骨肉，可是我带给你的却全是烦恼和痛苦，妈，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好希望自己能够侍奉你一辈子，可是我做不到了。我不是你的好女儿，你原谅我，妈。”小杉一声声地叫着妈，夏心洁听得肝肠寸断。夏心洁哽咽道：“小杉，你是妈妈的好女儿，是妈妈不够理解你，是妈妈做得不好，妈妈向你认错。你肚子里孩子的事情，妈妈也想通了，你就按着你的心愿做吧，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妈妈都尊重你，妈妈爱你。”母女俩抱头痛哭，她们的脸贴在一起，泪流到一起，似乎一辈子都没有这样亲近过。 夏天来了，芳芳的案子就要宣判了。小杉不顾身体的虚弱坚持一定要到场。小杉的头发已经长成那种很酷的寸头了，只是她的肚子还没有显现出来。她在经过了无数次的犹豫和彷徨后，才最终决定留住肚子里的孩子，为此她义无返顾地放弃了化疗。好几个月过去了，幸亏她的病情没有进一步恶化，大家都希望这一次奇迹会真的发生，小杉的身体能彻底康复。 法庭宣布审判的结果是芳芳因犯过失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芳芳被押走的时候，她拼命地朝陶妮和小杉这儿看着，小杉和陶妮快步挤上前去，尽量平静地向芳芳挥着手，她们知道旁听者中有许多芳芳的歌迷，所以她们早就说好了，一定不能在最后宣判的时候表现得凄凄惨惨、大呼小叫，她们要让芳芳尽可能多地保持住她的尊严和美丽。   
　　陶妮主动和夏心洁说起要求留下来帮助照顾家和公司，并且出主意在《昨日再现》开拍时为心洁大广告。夏心洁非常感动。   
　　小衫这次是真的彻底放弃了化疗，因为她想保证胎儿的健康，因为她想在自己生命结束之前，为韩波和自己留下一个生活的纪念。但是她执意不让陶妮告诉韩波自己怀孕的消息，她觉得临终前韩波还是不要知道这个孩子的消息比较好。因为当年她打掉了韩波的孩子，导致他们情感破裂。今天也不要因为孩子而把韩波栓在自己的病床前。   
　　《昨日再来》开拍了。开机仪式上，小衫激动地告诉韩波，我们有了情感纪念了，韩波在西藏遥祝拍摄顺利。小衫难以抑制内心的难过，流泪切断了电话。   
　　时光在不经意间飞逝，一年又走到了末尾，街上雪花飞舞。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行人们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脸上的表情也仿佛被这个冬季的冷冽所冻结，而陶妮和小柯却在这漫天的皑皑白色中，拉着手在雪中奔跑着。小柯的眼镜片上落满了雨花，他拿下眼镜在衣服上蹭了蹭，一边跑一边和陶妮相视而笑。小柯走了三年，在这期间，陶妮拥有足够的空间和自由，可她却根本不能也不想去忘了他。尽管在心里不止一次的狠狠地骂过小柯愚蠢，可是也正是因为小柯的退让和成全却让她更看清了自己真实的感情。在小柯回上海后的两个月以后，他们终于复婚了。这对于司马家和陶家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样的好消息还不只一个。芳芳因为在狱中舍身救人被记功奖励了，她被获准过年回家一天。可是，芳芳却想把它换到三个人共同生日的那一天回家。   
　　产房内，陶妮紧握住小杉的双手，告诉小杉她把韩波给叫回来了。韩波从手术室外冲了进来，他一下子扑倒在小杉床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韩波已经是泪流满面。“小杉，我知道得太晚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这是为什么啊？我是这个孩子的爸爸啊，小杉，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会留下来照顾你和孩子的。我会让你有一个完整的家的。”小杉看着韩波，无声地流着泪，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来，“韩波，我现在感到好幸福，我真的感到好幸福……”   
　　终于迎来了三人共同的生日。陶妮开着车去接芳芳。芳芳奇怪为什么不见小杉。陶妮回答说小杉正在香樟树下等着。她们来到香樟树下，香樟树下根本没有小杉，芳芳狐疑地环顾四周问道：“小杉呢？”陶妮低下头去，泪却洒满了整个脸庞，芳芳感觉出了某种异样，她嘶声竭力地叫道：“小杉呢？”陶妮默默流着泪，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芳芳。小杉的声音在芳芳的耳边响了起来：   
　　“芳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请你原谅我这一次无奈的失约。但请你相信，我的心，我的灵魂一定会如期来到香樟树下，来到你们身边。因为我是那样的牵挂着你们，想念着你们。我是那样珍惜这一天的相聚。   
　　“十年前，当我在学校的香樟树下和你们俩初相识的时候，我真的没想到我们三个会成为这样的生死之交，会共同拥有那么多香气弥漫的美好岁月。我曾经自恃清高，我也曾经怀疑友情，但最终我被你们的赤诚深深地打动，你们让我拥有了一份完美无暇的友情，这份情感一直伴着我走完生命的最后旅程……   
　　“我最最亲爱的朋友们，此时，我最想告诉你们的是，我会永远和你们在一起的。如果你们现在能感受到香樟树下传来的阵阵春风，请你们相信那就是我，那一定就是我。”   
　　这时一阵风过，芳芳手一松，那片薄薄的信笺被风吹向远处。陶妮冲过去紧紧抱着芳芳，迎着风看着那片信笺在空中飞舞，她们都失声痛哭起来。小杉的话再一次回响在她们的耳边：现在我相信，真挚的友情让我们远隔千里仍然互相温暖，让我们生离死别还能互相热爱……   
　　此时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照射到陶妮和芳芳的脸上，她俩含泪的眼里，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还有永远的小杉。   
    远远走来了韩波，他抱着小衫孩子念念，还有多年没见过芳芳的香香，以及最后那胖胖的身影——陶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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