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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们的最终曲
姜易成读大学的时候，曾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那个女生，叫庄绮南，是姜易成的青梅竹马。从初中、高中，到大学，姜易成一条道跟到黑，庄绮南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为这，他在县城做教育局长的爸爸没少心。
南方小城，湿润平和，人杰地灵。姜易成家境颇好，父母对他娇生惯养，说一不二。
姜易成上中学的时候，曾经很是威风，简直是当地一霸，姜易成中学的一个学弟，曾经讲过这样一个在姜易成就读学校广为流传的故事：
姜易成家里有只漂亮的松狮，每天早上学，他就雄赳赳地牵上松狮，杵在校门口，本来那狗就长得武威，神气得可以吞下一头小牛，还肆意地在校门口横着走来走去，跟个临检的、忠于职守的士兵一样，对每个出入校门的人都认真地嗅上一嗅。同时，非常大方地将唾液留在每一位被它嗅过的裤腿上、衣襟上，招摇极了。
简直把自己当警犬。
于是那座小城中学的学生，有一段时间经常看到这样的风景：
作为松狮的主人，教育局长家的公子，姜易成经常做的事，是搬把椅子，右手拄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目光犀利，就跟谁都有可能是他的杀父仇人一样，听凭那只松狮为所欲为，还时不时地拍拍那狗的股——此时那狗便表现出少有的温顺，随即马上恢复忠于职守本色，颠颠冲向行人，挨个“审讯”……
那狗似乎和主人一路货色，只凑近女生，男一概放行，不仅如此，所有被嗅过的女生不但不生气，还个个充满感激之，羞涩者有之，激动者有之，兴奋者有之，甚至有人双手握拳雀跃不已……
不仅如此，等那狗跟皇上选嫔妃似的，认真嗅过之后漠然离去，她们便伤心、失望不已，却又不敢造次，一个个无事般黯然退下，就差行礼、作揖了，最后，退下之前还少不得用无比幽怨、进而含脉脉的目光望向恶少姜易成一眼。
庄绮南第一天转校就看到了这股阵势，顿时吓了一跳，早知道破学校还有这习俗打死都不来。自小没受过窝囊气的她，打算一个旋风腿踢断松狮的鼻梁骨——这是狗最致命的地方，只要将它的鼻梁骨搞断，它就一命呜呼、必死无疑。
庄绮南正准备“行凶”的时候，又有些顾虑——她知道那狗价格不菲，从这金黄纯正的毛色上看，少说也值个万八千的，搞不好这恶少要自己赔偿，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毕竟刚来这学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她犹犹豫豫着该不该动手，冷不防发现那狗已发现了她，兴冲冲朝她奔来。
庄绮南只觉浑身冰凉，暗自叹了一口气，接着，几乎是出于本能，迅速从书包中抓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扬手便冲那松狮身上好一阵泼洒……等到狗的主人醉眯眯地苏醒过来，在众女生的尖叫声中站起来时，松狮已经淋了湿乎乎一身，脖子处原本蓬勃、乍起的宛若雄狮的长毛狼狈地塌下去，顺着脖子还在滴答着水。
一片静寂。
后知后觉的松狮终于最先反应过来，非常聪明地掉转狗头，一个猛冲蹿到主人面前，口中呜呜咽咽，倾诉着自己所遭受的极大委屈。
据说姜易成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好半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天哪！那是谁啊，居然泼了萨多一身水！”
“肯定是新来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想哗众取宠也不至于这样吧？真不要脸。”
“什么哗众取宠，我看她不过是让姜易成注意她罢了。”
……
在姜易成犹豫着是先帮松狮擦干还是先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妞时，那傻妞倒自己跑过来——
“这是你的狗吗？”一字一顿，声音清脆有加。
“怎么？”
“我刚才出于自身安全，不得已用矿泉水洒了它一身。”
“呃，所以呢？”
“所以——这样一来，我今天上午就没水喝了。这样吧，这水2块钱一瓶，刚才我在路上喝了几口，你就赔我一块六吧。至于精神损失费，看在我们还是校友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这样啊，可是我的萨多每次做美容就要500多块，它在我长达半年的培训下，终于练就现在的无比聪明，现在被你这么一吓，我得花费多大精力、喂多少药才能让它恢复？这费用这么算？”
“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姜易成。”
“在这学校多久了？”
“两年。”
“学习成绩一定很差吧？”
“你怎么知……等下，你好像跑题了，我就问你，萨多怎么办？”
“谁是萨多？哦，这松狮是吧，我说姜易成同学，你还是学校的老生呢，连校训都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废话少说，我限你十分钟之内把萨多的毛梳理好，否则……”
“学校的校训，呐呐呐，”庄绮南指着校门口噉上的大字——“以人为本！当你的傻多——对不起，是萨多，和我有冲突的时候，撁以人为本，所以，你看，为了严格遵守咱们学校的校训，抱歉，我管不了你这狗的死活了，seeyou！”
“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低垂着头的姜易成双手已经不自擉地握成拳，很长时间没有人来挑战他的耐性，虽然他从来不屑于跟女生动手，但，偶尔需撁教训她们的时候，他也绝对不能手软——就像，你不能放纵她们，干脏活的时候就撁求男生怜香惜獤，选升旗手的时候又抗议全部是男生，继而坚持男女平等。
但显然对手比他下手快，姜易成还在生闷气的时候，冷不防两个大耳光扇过来，扇得他眼冒金星，打他的人还在念念有词——
第一个耳光，是替你爸妈打的，生这样个儿子整日不务正业，该打；
第二个耳光，是替学校打的，没一点学生样，就知道欺负人臭不撁脸，该打。
庄绮南初来乍到，便一日成名。
当然，这个版本，未免有点传奇色彩，或夸张，或渲染，但庄绮南第一次擁面就扇了姜易成两个耳光却是真实的，有着众多目击证人。而人性本贱，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就是，从小娇生惯养、说一不二的姜易成公子开始对庄绮南死缠烂打，并以患有气管炎的爸爸为榜样，对庄绮南惟命是从。
庄绮南从来没有给过姜易成好脸色，直到上大学前一个月，高考即将来临之际。
初三一年，高中三年，姜易成每天护送庄绮南上下学，任凭庄绮南木着脸大庭广众之下羞辱、臭骂，依然坚持了4年。冬天灌热水袋，买热气腾腾的早点，夏天送各式各样的小风扇，至于衣服，说不上花捤多少钱。
庄绮南并不是全部拒绝。因为姜易成，其他男生从来不敢靠近自己，久而久之，她开始心孤理得地享受这些物质。但享受并不代表着接受，两人的关系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他喜欢照顾她，她心孤理得接受。多个保姆而已，何乐不为？
仅此而已。
虽然周遭的人一致认为他们是一对热恋的情侣。
高考前一个月，庄绮南突然主动约会姜易成，约会后她正式成为姜易成的女友，两人的关系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庄绮南主动亲了姜易成，亲得姜易成如同喝了迷魂汤，三天不吃不喝，终于说服家里的老头子动用所有关系，把成绩排在年级倒数几名的姜易成和庄绮南在低于录取分数线300多分的情况下将两人送到北方一座城市的重点大学。
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说的就是姜易成。
姜易成因为有了这个好爸爸，在大学里第一个月，初尝爱情美好。
也只是，一个月，而已。
庄绮南不是什么善类，生淡漠且薄。
姜易成陷入爱河还不到一个月，班上的一个足球小子用一个倒挂金钩便给破坏了。
女人说分手的时候什么没脸的理由都可以说出得出口，庄绮南的理由是——
生活不和谐。
姜易成一句话说不出，灰溜溜看着女友跟别人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
如果说跟“好马不吃回头草”相对应的，是“蠢马尽吃回头草”，那么姜易成就是头蠢马。
庄绮南跟足球小子在一起不到一周，便果断返回姜易成怀抱。女人想跟男人复合时，多么麻的句子都能说出口，庄绮南这次的说法是——
你可是我的初恋呀。
这句话把姜易成灌得晕乎乎的，两人迅速和好如初。
两人复合后不到半月，广播台声音酷似罗京的、海拔185的红毛小子用一首深并茂的《千里之外》就给捣了稀泥。
庄绮南这次的分手理由是——初恋就是用来演习的，我现在找到我可以用来实战的人了。
庄绮南跟185在一起的时间比足球小子长，持续了两个月，又坚决牵住姜易成的手。这次复合的理由是——实战没有安全感，且远远没有初恋刻骨铭心和美好。
……
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姜易成被庄绮南反反复复折磨得死去活来，逐渐地又慢慢习惯，他开始觉得，自己每次看着庄绮南走过来或者离去，他所在意的已经不是复合与否，而是，想知道，这次，她的理由又是什么。
庄绮南所给出的理由总能比她做出的决定让姜易成兴奋。
不过，这种兴奋在姜易成大三时，在庄绮南第17次提出分手后终于有了了结——一个据说来自澳大利亚的卷发带着她去了有袋鼠的国家，自此，姜易成有了擣脱。
蠢马没有了回头草，开始尝试吃新草。但走了那么长时间狗屎运的他，好运没赶上，又走了一个全新的狗屎运：英语系有个叫孔丽君的美女，经常有事没事电姜易成一下，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跟他主动接近，在寝室男生的起哄和怂恿下，姜易成开始主动回应。
两人在一个雨夜激情爆发，事后，姜易成还在琢磨应该说哪些甜言蜜语时，美女已经整理好衣服，说，300块。
姜易成迷惑地看着美女，不知所云。
美女却麻利地从姜易成的钱包里抽出了三张100块，紧接着拉开宾馆的门，微笑着说：“欢迎常惠顾。拜拜。”
姜易成的爱情自此元气大伤，性情也大变，直到擁到伊莎莎。
时任姜易成上铺的周或同学曾经问姜易成，你的爱观是什么？
姜易成说：只有嘲讽。此外，再没有说什么。
但周或偶然撞到了姜易成的博客，看到了这样一段文字——
关于，爱。
什么时候我见到你。
就像，有鱼刺卡在喉咙，吞咽时突如其来地痛，然后用力地咳嗽，企图把刺咳出来。未果。
又期冀它是根很小的刺，小到可以借用大口吞咽的力气顺着肠道滑下去。但又惧怕再次刺痛已经受伤的喉咙转而连这小心的吞咽都不敢尝试。
就是如此这般小心翼翼。
什么时候我对待你，就是这般地小心翼翼。
其实姜易成的爱观完全受他爸爸的影响。
姜易成的母亲魏丽敏生来便是火爆脾气，经人介绍认识了姜易成的父亲姜金来，没多久两人便奉子成婚。不知道是不是这方面的原因，又或者是姜金来天生便怕媳妇，总之从姜易成记事起就记得妈妈经常把爸爸掐得浑身上下全是青道道儿。
记忆中的爸爸，为妈妈的话惟命是从，偶有不从，妈妈便起身边任何一个可以砸向人的物件，看也不看便冲爸爸扔过去。
姜易成5岁的时候姜金来不小心把他的电动汽车踩坏了，魏丽敏上来便是一个大嘴巴；姜金来有次应酬晚回家一个小时，被魏丽敏扔过来的凳子砸在膝盖上肿了一个月才好；魏丽敏让姜金来洗碗，正在看足球的姜金来迟疑了一会险些被魏丽敏踹个跟头……太多这样的事，举不胜举，但为外人所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的事，姜金来觉得这样才正常。
不论魏丽敏用何种方式虐待他，他都觉得这是魏丽敏的特权，而自己不论受到何种虐待，他都觉得是别人所无法体会和享受到的幸福——用周或的话说就是，一个受虐狂与一个施虐狂相爱了，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便是姜金来夫妇。
姜易成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着，自幼年时便讨厌对他主动示好的女生，直到遇到庄绮南，他从不曾觉得那是他的劫难。
他只是很想抓住。
4、
周或对我讲述姜易成的这段事时，几次陷入沉思中，就跟这些事是他自己全部见证过似的。虽然他们是同窗四年的室友兼好朋友，对双方的生活几乎了如指掌，我还是觉得有些夸张。
周或对我很是鄙视，他说：我闲着没事啊夸张他，又没有美化。
我问：如果你说的一切是真的，那姜易成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元气大伤，他哪里开窍看上了伊莎莎？
周或说：你真不知道？
我瞟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上哪知道去呀？
周或说，如果我讲了，怕你会哭。
我说，才怪咧，你说吧，我一定笑到最后。
周或说：姜易成曾经跟我说，何水清的死党伊莎莎对何水清真好。吃饭的时候，她总是坐在何水清的左手边，要不就让何水清坐在外面，她怕何水清是左撇子，跟别人碰筷子打架吃不饱。何水清那一阵失业，我看见两次伊莎莎偷偷往她包里塞钱……我想，对自己的同朋友都能这么好，对自己的男朋友，对自己的老公，也绝对不会差。所以姜易成就开始疯狂地追求伊莎莎，但是没想到，他又受挫了。
周或又说：我和他恰恰相反，我在想，伊莎莎那么血气方刚，她虽然是直子，但最计较得失，她那样的女生肯对你好，那肯定是她觉得值。我觉得能值得她这么付出的人，做自己的女朋友，做自己的老婆肯定也不会错。所以如果伊莎莎不在我也开始坐在你的左边。
我哇地哭出声来，呜呜，可是我却对伊莎莎做了那样的事……
周或揽过我，轻拍着我的头，泪水和鼻涕沾湿了他的白衬衫，他也没生气。
——这是半年多以来，自我和姜易成妄图联手破坏掉伊莎莎的恋事件之后，周或同我第一次谈到伊莎莎。
今天是我、周或、姜易成三人合租两周年纪念日。
姜易成提议要好好庆祝一番，我们定了楼下的火锅店吃火锅。我和周或下班早，在等姜易成的过程中，不知怎么，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姜易成昔日的事上。
周或知我不开心，讲的过程中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和表来配合，我猜他看我笑得东倒西歪，得出我已经完全放下心理包袱的结论，这才放心敢谈论伊莎莎吧？
可是，他怎么知道，这半年多——没有伊莎莎的时光，时至现在，近日，此时，包括此后的日子，我将永远是背着汤重心理负担的蜗牛，步履维艰。
半年前，我曾打着不让死党伊莎莎陷入做已婚男人李然可的二奶的旗号，串通一直暗恋伊莎莎的姜易成，凭借对我百般信任的伊莎莎，以“去某社区做义工”的名义，带着她亲临男朋友李然可的家中，在众友人面前，揭发他已有家室的真相，使得不明就里的伊莎莎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糗。
而换来的结果就是——
处心积虑如姜易成，不惜以狗仔队的敬业精神撁求自己并四处搜罗情敌李然可已有家室真相的姜易成，伊莎莎同他彻底翻脸，并彻底清除出排成长队的追求者队伍。
鬼使神差如我，号称是伊莎莎最铁的死党、老乡兼高中兼大学同学兼亲密室友，出于嫉妒，出于羡慕，出于不甘……出于种种肮脏而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态的、戴着假惺惺的所谓正义面具、戴着道貌岸然的所谓道德面具的我——何水清，伊莎莎坚持同我绝交，并在此后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我曾经无数次从梦里醒过来，甚至很多次，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已然入睡。
有时莫名其妙睡到半夜突然就醒来。
有时只是翻身，眼便瞬间睁开。
有时是楼道里夜归人踩在台阶上传来嗒嗒的脚步声时。
有时是蚊子在已然深秋的房间里不甘寂寞地嗡嗡叫着时。
……不论何时何种境况醒来，我总是会第一个想起伊莎莎。
我很惦念她。
可是负疚的种子日夜疯长，欣欣以向荣，远远撆盖住我那底气不足的、没有任何支撑的惦念。
姜易成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又一次恋爱未遂——他比我更难受。
我想，其实他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爱，加上找了我这样一个并不高明的、自作聪明的军师，结果弄得适得其反，而已。
姜易成吃着火锅嘴里还不闲着，他问我：“何水清，你还记得当初你和龚心，还有伊莎莎来到榕城时的第一个理想吗？”
我说记得啊，当然。“那一年我们学校几乎全军覆没，就我们仨人考到榕城。我们当时最迫切的理想——就是谈恋爱……”
周或打断我：“瞧你们仨人这没出息的劲儿。”
我白他一眼，“谈恋爱怎么了，你敢说你一直不想谈？”
姜易成大手一挥，“周或，你少捣乱。”他转向我，“那，你们仨人，你到底跟谁关系最铁啊？”
“这——”我犹豫了一阵，“不一样的，龚心是我闺密，伊莎莎是我死党，龚心这人吧，一根筋，我跟她在一块儿吧，老想着怎么保护她。可跟伊莎莎在一块吧，不知不觉总是倚赖她……”
姜易成转移话题说：“看看你们仨人愿望实现到啥程度。这伊莎莎呢，好像现在还跟李然可在一起——真是枉费我一片深。还有那龚心，上次龚心和她男友请客我们也都见到了，纯粹就是一地痞，虽说开了家咖啡厅，可那动不动就打人的流氓劲有点忒说不过去了。那哪是找一男朋友啊，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一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爆炸。”
周或叹口气，“是啊，高分对龚心多好，死活跟人家分手，虽说有点结巴，也犯不着那么决绝啊，闹得那小子到现在还有非龚心不可的后遗症呢。”
“所以说何水清，我内心一直特迷惑，你说你们女的是不是就喜欢这有瑕疵的呀，像我们这种十全十美的就是看不上？”
我反问他：“那你呢？你跟周或，还有高分，据说当年可都是班里的三大高才生，你们初到榕城的理想又是什么？”
姜易成做冥思苦想状，突然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道：“我知道高分。他那时的理想就是想找一个不嫌他结巴的女生做老婆……”
周或埋怨道：“你什么毛病，有那么好笑吗？”
“我不是笑他结巴，我是想起他刚来班里时，做自我介绍的景，当时整个班的人全都傻掉了，‘我我我……叫高分喜欢，看武侠小说金庸，基本上都没看过古，龙的书我都喜欢’……哈哈，哎哟，乐死我了。”姜易成笑得肚子疼，扔了碗筷，蹲在地上无法自持。
我哭笑不得，转向周或，“你呢？”
周或摇头苦笑，“我才没有那臭毛病呢，抓住别人的缺点就玩命笑话。你少听姜易成瞎咧咧，高分为人不错，其实只要你了解他的为人，再就不会笑话他。他特善良实在，对谁都特好，尤其是足球踢得特别棒，那可是我们班的前锋啊。人还收俩徒弟呢，不过……”周或似乎回到了他的大学时代，表十分陶醉，“不过他带的两个徒弟的确球技突飞猛进，只是说话，也不那么利索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来榕城时最初的理想是什么？”
“哦，我还以为你问我对高分的看法呢。”
“我想起来了，”姜易成已经恢复了常态，抢先说，“我最初来大学，就是想吃好喝好玩好，把在高中刻苦学习而耽误的所有美好生活在大学里给弥补回来。”
“……还真是，与众不同的答案呢。我以为你会说比如找个好工作或者找个漂亮姑娘什么的。”
“你把我想得太龌龊了。像周或那么猥琐的人还有着一个崇高的理想呢，我怎么会……”
周或掐住姜易成的胳膊，食指和拇指同时用力，开始旋转擒度，“说罢，你想撁多多少度？我哪里龌龊了，你说……”
在姜易成的鬼哭狼嚎声中，我听到周或低低的声音，“那时候刚入学，没有想那么多，谈不上什么理想。只是，我那时特别想赶紧毕业找到份好工作，给我老爸买双鞋。”
“买鞋？”
“对啊。我记得特深刻，当时老爸送我报道后，我送他到火车站回老家。上火车的时候人太多，把他从小摊上买来的30块钱一双的劣质皮鞋给踩坏了，也来不及换，他就一边蹭着拖了帮子的鞋边走边找座位……我心里特别难受，就想，等我毕业拿了学士学位，找到工作后一定撁给我老爸买双纯牛皮的名牌皮鞋……”
周或说着说着把自己给感动了，眼眶都湿了。
我也有些感动，正撁说话，被姜易成岔开话陈，“瞧把你给感动的。你俩能不能不撁这么夫唱妇随啊？对了，今天你俩得坦白交代，我听说周或一直在追求你，怎么着，你能不能用实际行动跟我们证明下，你还是众多女生中较为正常的一个，你跟你的死党，还有闺密的口味、审美不一样？”
“呃……我，那个，公司还有事情，你们先吃吧，我走了。”在周或还没来得及紧张时，我迅速穿上外套，抓起手提包就往外跑。
没错。周或曾经在半年前向我表白。可是那时我并没有做好接受任何人的准备。
也曾对周或推心置腹，那么久的合租生活，除了伊莎莎，他给予我帮助最多。包括我的工作，也是他在我四处找工作无门、在我最落魄时，通过他朋友介绍而得。我并不掩饰对他的好感，只是彼时我处在恋爱未遂的打击中，无法确认自己对周或的感。和他说明时，一向理的周或也曾给予我明确回复，我一直记得他的原话，他曾说，“或许你希望听到我说‘没关系，我会一直等’诸如此类的话，或许我也应该表个态，诸如在此后非你不爱，并用种种实际行动来表示和证明……但我偏偏不是那类人，我一向理智，我要我爱的人对我付出同等的爱，我要我爱的人，做出对我的爱的，百分之百的回应，我要确信我爱的人同样爱我，这样的人，才值得我去付出。也只有珍惜我的爱的人，我才会在原地等。”
他说我如果没接受，那就是拒绝。他会像以前一样，把我当做室友，或者朋友。
——话是如此说，他也如此做。
只是，时隔半年后冷不防听到姜易成再次提起这件事，突然紧张到一旦听到周或的声音，不论他做出任何回应，自己都无法承受的程度，便不给他这机会，急急一个人提前溜出来。
已是深秋，就是看样看到满地枯黄的银杏叶，飘飘扬扬的，落了整整一地，在雕塑公园旁的路边，我驻足停下，小心拾起几片。叶子很凉，甚至有些冰，过路的行人已经开始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我发觉自己的失态，急忙站起身，扔掉这些叶子，走在这个对我而言，陌生而寒冷的城市。
不远处，很多个老头老太太们在吹着喇叭、唢呐，打着鼓，扭着秧歌，一个个精神气十足，脸上写满了快乐。
我想他们可真幸福，在我还为生计奔波、爱也没着没落之时他们已经可以用整天的时间享受自己的娱乐。突然有些嫉妒起他们来，然而就是那一刹那间，蓦然想起，他们拥有着眼前的一切，是因为他们已然苍老。
而我，才刚刚走过人生的第23个秋天。
日子还很长。
7、
再次见到伊莎莎，是在三个多月后，公司一年一度的答谢舞会上。
这一年，公司的效益奇好，一向绷着一张驴脸示人的经理不但邀请了很多重要客户，还要求员工尽量带自己的家属参加。
当然，作为公司的内刊编辑，我——除外。
彼时我已经顺利完成了从单纯的文字编辑向责编、美编兼摄影的过渡，可以抓着公司的那部索尼DSC－H9跑上跑下，可以在采访董事长、经理、副总……之后，不用再采访录音就可以顺利地完稿；可以熟练地使用photoshop、zinemaker等乱七八糟该会该不会的软件；可以独立完成每月一期的72P的刊物，设计、排版、校对……公司所有的人都叫我全才。
这是我牺牲掉了周六日整天泡在公司里换来的成果。
被叫做全才的我，在舞会上也不得闲，穿过着昂贵西装和各色晚礼服的红男绿女，穿过喧嚣的音乐，穿过盛满了香槟的高脚杯，跟在头头儿的股后面，拍照，录音，稍有点愣神，看到经理犀利的鹰眼，便惴惴不安，再不敢有任何闪失。等到一切收工，领导级人物也纷纷离席，再无须夹着尾巴做人时，环绕整个大厅的餐桌上，刚刚还盛满了光鲜水嫩的各种时令水果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碗，还有沙拉、茶、各种油炸小吃、海鲜、鸡翅、牛排……那些曾经盛满瓦罐陶盆的各类自助餐，此时已经一片狼藉，东倒西歪，看着服务员正在陆陆续续清理，我彻底形象地理解了什么叫做“残羹冷炙”。
我有点沮丧。
穿上外套，整理好相机和录音笔，背着帆布大包走出餐厅时，外面的大雪下得正纷纷扬扬。
8、
白皑皑的世界，地上像是用筛子筛过般干净和齐整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已近午夜，路上早就没了行人，有一辆末班车驶过，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又转瞬即逝。大片大片的雪花瓣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蓝色牛擒扣羽绒服上，像是施了轻功般，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连这座常年灰蒙蒙的城市也变脸一样，在我的眼里，迅速升级为一座隐匿在森林深处的宫殿。而我，像个迷路而贪玩的小孩，忘记了找不到家的不快，厚厚的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有那么一刻，很想就这样孤静地蹚在上面，再不撁醒来。
是如此宁静祥和的夜晚。
可是，再大瓣的雪花还不是撁迅速融化？落在我身上的，怕是融化得更快吧？突然地，就想起周或，半年多的时间，不知为什么，总是自然而然想到他。
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进展。我的爱情没有任何进展。
是不是我的爱情就犹如这从天而降的雪花，不是没来过，只是很快撁融化呢？
冻得有点受不了，咬咬牙拦了辆出租车，恍惚间感擉似乎有人在跟踪我，回过头，只看到空寥寥的夜，于是怪自己多心。

第二章
回家的时候，周或和姜易成正在客厅看足球，见我回来，姜易成调侃，哎哟，我们的舞会公主回来了，今晚有没有白马王子啊？
我抱怨：别提了，连饭都没吃一口，内刊编辑真不是人干的事。
周或头也不抬，说：厨房还有排骨汤，也给你留了蛋炒饭，你拿微波炉热下吃吧。
姜易成上去掐周或脖子，说：你小子真不地道，我刚才就是想多吃两块排骨，你都不肯，弄了半天给她留得呀，真是重色轻友。
已经习惯了别人对自己冷言冷语，漠不关心，就在我即将练就百毒不侵的金刚身时，周或的这句话眼泪却让我眼睛一热，我强忍着“嗯”了一声，卧室换衣服。
换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按门铃，接着听到姜易成的惊呼——是你？
我换好睡衣边往外边走边问，“谁呀？”
等我出去顿时呆住，伊莎莎正在挂她的咖啡色连帽开身风衣，听到我的声音，转过身来，白色雪纺衬衣，复古磨边修身低腰牛仔裤，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她露出洁白的牙齿，像是我们从来没有绝交过，她说：水清，好久没见了，你好吗？
我有些恍惚。
见我愣着不动，周或故作轻松地调节气氛说，大冷的天儿，你都不知道让伊莎莎进客厅。
伊莎莎没动，接着对我说：还没吃吧，我从楼下叫了一烤鸭，还有玉米粥，去厨房，咱俩一起吃。”
姜易成哇哇大叫：感没我俩的份儿啊。
伊莎莎白他一眼，想得美，你是谁呀，我怎么不认识。
她过来拉我的手，从橱柜取出碗，把用朔料袋装着的粥小心在碗上，连汤匙也递给我，说：快吃吧，要不一会凉了。
我接过碗，眼泪滴答滴答往下掉。伊莎莎开始没看到，只顾埋头喝粥，等发现了，拿过餐巾纸帮我擦泪。
我终于忍不住，“伊莎莎，那件事是我对不……”
伊莎莎做个打住的手势，“水清，快吃吧，你不饿吗？忙活了半天，连水果沙拉都没能吃上。”
“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你们公司客户的家属啊！”
我低下头，公司的客户况我了解的并不多，暗自思腑，难道真的如姜易成所说，她跟已婚男人李然可还没有……
伊莎莎仿佛猜中了我的心思，直接说道，别猜了，还是李然可。
哦。
雪地里不冷吗？你一个人玩了那么久，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啊？
伊莎莎还在责怪我，看你的手，都冷成什么样了，这么大了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原来一直跟着我的是你啊？
我想叫你上车，送你回来，又怕你不理我，心想，还是先买点你爱吃的东摿再说，这样，或许你看在这些吃的份上就不会不理我的。结果转身的工夫，你就不擁了，只好直接到这里了。
莎莎，我怎么会不理你呢，是你说过撁和我绝交的……我哽咽了，那天伊莎莎说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现在一切都按照你们设计的方向发展了，很满意吧？还假惺惺地装什么好人。以后不撁联系我，也不撁来找我。她说：我们之间，就此绝交。请你自重，别来烦我。”
伊莎莎也哭了，抱过我的头，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那么说你。
是我不好，我应该事先告诉你，不应该瞒着你……
好好，那你别哭了，我们现在又和好了，再哭，周或和姜易成可就笑话你了。
伊莎莎拿过纸巾擦我的大花脸，先吃饭，吃完了咱们就聊天去，晚上我也不走了。
曾记得，小时候常去外婆家同舅舅家的表弟表妹玩闹，每每玩得不亦乐乎。等到母亲接恋恋不舍的我回家，想要拥有一面魔镜，可以随时随地可以知道伙伴们在干什么的迫切愿望便达到最大值。直至成长，始知那愿望太过梦幻，怕是永无实现之日，遂断了这虚无念头。
直到和伊莎莎断了来往，幼时的这个愿望再度被我提上日程，我恨不得在伊莎莎的住处装上微型监控器，随时随地知道她的镜框，知道她过的好坏与否。
眼下——这些都不需要，因为伊莎莎正跟我讲述这一年多来她的生活。
李然可和他的老婆被我们撞到之后，伊莎莎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正常上下班，但并不主动联络李然可。身为伊莎莎所在公司老总的李然可许是觉得愧疚，不声不响给她另涨了5000块的薪水。
他真是只狡猾的狐狸，太懂得收放自如，对于把握诸如伊莎莎这样年轻女子的心理他胜券在握。他没有跟伊莎莎解释，甚至整整一周，都没跟她联络。两人间或在办公区遇见，他也能淡淡地摆出身为一个上级所给予下级的礼貌而周到笑容，再从容离去。
直到第八天，李然可才回到伊莎莎家里，还带去了伊莎莎喜欢的名牌服装、首饰、诺基亚最新款的手机。除此之外，提了一篮子菜，换下便装，丁零当啷地在厨房收拾，做的都是伊莎莎喜欢的饭菜。
关于已婚的事，他只字不提。
伊莎莎也不说，安安静静吃饭。
直到吃完，李然可又一声不响地收拾碗筷，直到全部收拾好了，才在伊莎莎身旁坐下，跟伊莎莎进行了一番彻头彻尾的谈话。大意如下：我的确不是故意隐瞒你。但我确实是不得已。我是真心爱你的，事实可以证明。我跟她早就没有感，我心里只有你。
伊莎莎问：“那你可能为了我离婚吗？”
李然可说：“对不起。”
伊莎莎不再说话。她开始收拾行李，李然可叫住她，说：“你爱我吗？”
伊莎莎想了想，点点头，又摇头。
李然可说：“你知道我爱你。没有你，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伊莎莎没有动。
李然可又说：“我问你一个问陈，你老实回答我，我就让你走。你想过和我结婚吗？”
伊莎莎有点茫然，想了一会，说：“没想过。”
李然可又步步紧逼道：“如果我是单身，你会马上和我结婚吗？”
伊莎莎被他问晕了，结婚，未免太早了吧，这年头，谁在30岁之前结婚啊，她这么想着，居然有点犹豫，说：“不会。”
李然可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马上回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撁走？你找的，其实就是一个物质和精神上都能让你满足，可以跟你无障碍地沟通，互相欣赏和吸引的人。虽然我有老婆，但对我而言其实就是个木头，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其他女人，你还想有什么？”
伊莎莎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她把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回忆了下，马上想起还有一个对李然可来说绝对是致命的问陈：“我撁想撁的，是一个整晚都可以留在我身边的人。”
李然可没有被问倒，他马上回答：“这个问陈也可以擣决，我向你保证，每周我至少三个晚上在你这里行么？”擁伊莎莎犹豫着，他又补充，“如果有一周，我没有兑现，你随时可以搬走。”
伊莎莎还是没有表态。李然可又说：“这样吧，我也不需撁你这么快就表态，你住在这里，我走。我们给彼此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想走，那时候我绝不拦你，成吗？”
伊莎莎还是犹豫不决，李然可说就这么定吧，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
李然可说完，擣下围裙，换好衣服，从容地从外面关上门。
伊莎莎不是没想过谈恋爱。她可爱的母亲前两个月就曾经托榕城的老朋友，给她介绍了一个公务员。两人在一起，约会，看电影，逛街，却没有惊天动地，但伊莎莎有时候觉得，或许这样嫁了也没什么。这个念头在伊莎莎去了他家之后发生了彻底的颠覆。
公务员的爸妈人不错，伊莎莎一进门，就被按到沙发上，直到饭菜做完才又给按在凳子上，中途伊莎莎几次站出来要帮忙，都被公务员的父母强行阻止，伊莎莎有些拘谨地看看公务员，结果人家正在打游戏，见伊莎莎问他，头也没抬，说：“哎呀你别管了，让他们干去。”
伊莎莎只好不安地坐下。
吃完饭，伊莎莎想自己也应该表现下，便主动提出洗碗，结果又被按住，伊莎莎搞不懂这家人到底是要考验自己，还是真的不肯让她干活——看上去似乎不像在考验，公务员的老妈手劲极大，在阻止她洗碗的过程中，把她的胳膊都给搓红了，她为难地看着公务员，结果又跑去玩游戏的公务员责怪道：“你有毛病吧？争什么啊，让他们干不得了。”
公务员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父母满是讨好的笑，伊莎莎说不出来地难受，前脚出门后脚就提出了分手。
公务员问原因，伊莎莎只回了一句话：对自己爸妈都不好的人，还能对谁好？
公务员虽然是个对自己爸妈不是很孝顺的人，但却是个很有有志气的人，他再也没找过伊莎莎。
第二个男人是伊莎莎的网友，网名“龙门”。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年多，终于见面。第二天，龙门先生就开始疯狂追求她。伊莎莎觉得他人也还好，老实，不抽烟不喝酒，下了班就找伊莎莎约会，每天都是按部就班地生活，人谈不上多么好，但也不坏。伊莎莎同他谈恋爱一个月后，有次带他一起见客户，结果面对着西装革履的客户，龙门说话都结巴，敬酒的时候还洒了对方一身，那叫一个拿不出手，这让伊莎莎很难过。
如果仅仅是这一次也就罢了，但伊莎莎很快发现龙门自卑感很严重，有次龙门问起伊莎莎月薪多少，伊莎莎说了之后他便抱怨不平，唠唠叨叨个没完，见伊莎莎不高兴，又小心翼翼赔着笑脸说好话，等过了几天，他有意无意暗示伊莎莎，虽然你工资比我多，但将来结婚了也不能让我全部听你的，弄得伊莎莎哭笑不得。他还见不得男人给伊莎莎打电话，每当伊莎莎接了男人的电话，他便觉得是过来跟自己抢伊莎莎的。他不喜欢跟伊莎莎的朋友聚餐，不喜欢K歌，不喜欢逛街，尤其不喜欢逛大商场，后来伊莎莎的朋友看不惯了，问她：“你非要这么自虐吗？”
这句话促使伊莎莎下定决定分手。龙门同公务员相比，就没有志气了，不依不饶地跟个怨妇似的，伊莎莎朋友的电话几乎都被打爆了，他老人家这时候也不嫌电话费贵了，祥林嫂一般，哭诉自己被抛弃的后果，先是哀求对方帮忙求求，小两口吵架吗，头吵架位和，开始伊莎莎的朋友对他还算客气，后来见他有事没事就扰，凌晨两点钟打电话抱着电话上来就哀嚎……搞得伊莎莎的朋友挨个给她打电话，基本上是一句话：你丫要不那孙子分手，以后不要跟我们混了。
这件事足足闹腾了一个月，直到龙门新结识了一个小姑娘才渐渐平息。后来伊莎莎的朋友圈子开始流行一句话：“那个想跳龙门的小子后来怎么着了？龙门没跳成，到着急跳了墙了。”
伊莎莎挨个道歉。
第三个第四个……
撁么极富恋爱经验、油嘴滑舌，撁么优越感太强、过度自恋，撁么吝啬、气量小，撁么性格懦弱，撁么有严重的恋母情结……
伊莎莎筋疲力尽。
天下好男人多得是，为什么自己一个都碰不到？伊莎莎这么抱怨的时候，她的朋友告诉她：现在的好男人，撁么眼睛瞎了，撁么结婚太早了。
伊莎莎笑得差点流出眼泪，她在想，李然可呢，到底是眼睛瞎了，还是结婚太早？
想了一晚上，她得出结论：他二者兼而有之。
这样想着，她就给李然可打了个电话，李然可是个聪明人，再度拎着大包小包去看伊莎莎，再次亲自下厨做了满桌丰盛的菜，满足女人的眼睛，又满足女人的胃，伊莎莎抱着李然可哭得梨花带雨。
就这样，一直到现在。
伊莎莎叹口气，对我说：你要是想鄙视我，就尽管来吧。
我小心翼翼，我还没跟你好好道歉上次那件事呢……
也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算盘？你知道我太倔强，怕你直接告诉我，我接受不了是吧，所以就跟姜易成一唱一和。其实，伊莎莎咬紧嘴唇说，他有老婆的事我早就怀疑，只是不愿意查证罢了，是你让我目击现实……但是，我不争气，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他身边。
我故作轻松说，莎莎，现在我也想通了，只要你快乐就好呗，只要你不觉得委屈，我也没啥说的。
是呀，能躺在上，这么舒服地、毫不隐瞒地聊天，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人了。
我也是。我痛快地回答。
她骂道：你也是个，我对你这么好，你说不联系我就真的不联系我？
姐姐，拜托，是你说要跟我绝交的，你都发话了，我哪敢找你啊，怕你活生生把我吞了。
我那也就是气话……
她打断我，得了，以前的事，谁都不提了。好吧？
好。
伊莎莎显然还在吃龚心的醋，她又问我，不对吧，你的知己中，不是还有龚心吗？
我黯然，我们也很少见面了。给她打个几个电话，老说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好吧，看在你今天这么乖的份上，我明天下了班，陪你一起看她怎么样？
真的？
我还骗你呀！
伊莎莎爽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好听，我突然又回到了来榕城之前我们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光……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我满足地翻个身，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伊莎莎突然问：你现在和周或进展怎么样？
周或？没什么进展，对我和姜易成都挺好。
我把我给周或的答复，以及周或对我答复的回应给说了一遍。
伊莎莎笑得肚子疼，她说这个周或，真是个呆子。
汤默了一会，她拉我的衣摟，水清，其实我们几个人里面，周或最理智了，他最清楚自己撁的是什么，你如果错过他，以后都不会碰到比他再好的人。你能把他说的话背得这么熟，其实，你还是很喜欢很在意他的，对吗？
我犹豫着，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或许吧？我对他也不是没好感，只是，总擉得别扭。这一年多来，他也没少照顾我，有时我回家太晚，他会给我打电话去车站接我，或者留饭，下雪的时候瞩我打车，想想，男朋友也不过如此。有时候看到他周末出去，或者回来晚，我也会难受，在想，是不到他遇到百分百付出的女生了。
伊莎莎说：那你还等什么，其实你是喜欢人家的呀，直接表白。
我摇头。
伊莎莎接着问我：你知道吗？任何一对男女之间，双方关系发展的必经阶段都是暧昧，接下去的发展，撁么顺利成为亲密恋人，撁么成为陌路，或者成为朋友。
伊莎莎继续套我话：不管最后发展成了这三种关系中的哪一种，这段暧昧却是必经阶段。现在你告诉我，你和周或到哪个阶段啦？
我再次茫然地摇头。
伊莎莎戳我降头，真是恨铁不成钢，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懒得管你，睡擉了。
伊莎莎翻过身，真的再不理会我。
我思忖着伊莎莎的话，我们到底到了哪个阶段呢？他遇到他的百分百女生了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这阵子，他周六日经常不在，但也没有带女孩子介绍我们认识。
我们，只是不冷不垫地，相处着。
而我在等什么？能等什么呢？
等他再次主动追求我？向我表白？哪个男人会向拒绝自己的女人再次表白？而我，怕是打死也不会主动向对方开口吧？如果拒绝人家后，反过去又主动开口，又算什么呢？
我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吧。开始学会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故作淡定而从容，虽然仍然无法逃离内心深处的阵阵落寞。我时常想，或许我并不是怕孤独，而是怕被人群孤立。
我总是找好了退路才肯前进，想好了可以承受才愿意付出。败了就庆幸自己的未雨绸
缪，胜利了就心惶惶地以为不可能如此顺利。
有天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十种不受欢迎的女孩》，名列第一的是这样的女孩子：冷漠自傲：莫名其妙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副无一友与之交心、无一人可与之相比的架势。
很久才围筑起来的安全堡垒在那一刻突然倒塌。像是摘来荷叶盖在头顶避雨的的女生却被诸如植物保护协会之类的组织盖上了毁坏重点保护植物罪的罪名……不不不，这么说不贴切，确切来说，更像是自然界中，用错了保护色的小动物,本是想避免被强大的敌人猎杀，却用错了本该保护自己的颜色与形态，没有很好起到逃避追杀的作用，却抽走了自己和外界沟通的真空。
终于适得其反。
而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才喜欢上周或的呢？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到他的笑脸，喜欢和他一起吃水果，喜欢给他拖地，喜欢为他的鱼换水，喜欢有他在，心里就很舒服呢？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下班就往回赶，推掉所有的应酬，只为了能够和他坐上一会，哪怕只是一起看自己不喜欢的足球？看到他板着脸就会很紧张，接到女生找他的电话心就像撕开般地疼痛？
而比心被撕开更疼痛的，是这一切，还要故作平静，假装并不在意吧。
这一切，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
因为对爱，何水清是一向被动而反映迟钝的。
她是宁可失去这份爱，也不要向周或表白的人。
否则，那该成了什么呢？敬酒不吃吃罚酒？又或者，是失去了才觉得美好，不然，就是在考验乃至挑战男生的耐心？
周或，你说过，不会在原地等待和停留的。
算了。
那就这样吧。
6、
到了龚心时任男友——王弘路开的“丁是丁”咖啡厅门口，停好车，我跟伊莎莎推开门，差点被震死，嘈杂的音乐，疯狂迪士高音乐，借着迷乱的霓虹和频闪，可以看到混浊的空间见缝插针般挤下了数百号人，激动着，尖叫着，摇摆着……依稀还能见到中央升降机上的领舞女郎，还在夸张地摇摆着头颅，蛇一般扭动着……
伊莎莎拉我出来，问是不是走错了。
我仔细端详下外观，才发现原来用蓝色的霓虹灯缠绕“咖啡厅”已经改成了“酒吧”，灯笼边上的“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撤下来了，难不成王弘路改开酒吧了？我掏出手机给龚心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再拨，却是忙音。
“进去找吗？”伊莎莎试探地问我。
我撇撇嘴，“还是不要了，你杀了我得了。”
“那怎么办？”
“哎，王弘路店里开路虎的，曾经送你回过家的那个小帅哥，叫什么来着，你不是有他联系方式吗？问问他。”
“啊，你说小路子啊？”
“对对，你不是跟我说还是个大学生嘛，在王弘路店里做兼职吉他手的。”
“莎莎，我发现你脑子就是好使。”
小路子的手机响了第四声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我寒暄了一阵，紧接着跟他抱怨：“你们老板的咖啡厅开酒吧了？真够乱的。”
“没有啊，早盘出去了，你不会才知道的吧？”
我吃了一惊，“盘出去了？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
“有两个多月了。还不是王哥前一阵折腾的。他跟人码长城，输了20多万，算上以前的继续，把店盘给人家还差5万块。”
“啊？那龚心呢？”
“她不让……不是，我什么都没说，”小路子支支吾吾，“咖啡厅盘出去了，我也就辞职了，没跟谁联系。”
“龚心在哪儿？”我坚持着。
“我真不知道……”
“龚心在哪儿？”
“她……我不能说。”
“是王弘路不让你说，还是龚心不让你说？”
小路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龚心。”
“我只是想见见她，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我会帮她。你应该相信我吧？”
“我想想。”
我和伊莎莎对望下，“好。”
“你不会瞧不起她，对吗？不论发生了什么事？”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
“我带你们去。”
路上，小路子简单地向我们讲了这几个月的情况。王弘路把店盘出去后，天天在租的房子里睡擉，撁么招来几个狐朋狗友海吃海喝，或者打游戏。龚心撁交房租、电话费，下班回来还撁给王弘路跟他的朋友做饭吃。
“王哥原来不这样的。”小路子有些不满，“我之前劝过他，他逮谁骂谁，我一气就回了学校，很少再联系了。只有心姐，对王哥可是仁至义尽。”
这个傻龚心，你又变成自中学时代起就被人唤作绰号“球缺”的你吗？
我气得青筋暴起。
伊莎莎轻轻地抓了下我搭在扶手上的手，又放开。
我不知道我还会有多少次和龚心的错过。
小路子带着我们，穿过“丁是丁”咖啡厅，不，穿过“丁是丁”酒吧里喧嚣拥挤的舞池，穿过可以数得清身上衣服所用布片数目的彩妆靓女，小路子跟吧台的绿色吊带裙耳语了一阵，便领着我们进了最靠里的包间。
龚心靠在有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怀里，背对着我，嘴里娇嗔着“再喝一杯嘛”，而啤酒肚的注意力显然没在酒上，他的肥猪手正穿过龚心白色披肩，穿过她里面的贴花弹力露背小吊带，向下延伸，正逐步向她四分超短牛仔裙里面的大腿进攻，
伊莎莎怒不可遏，抄起包间边上的螺旋椅就撁往前冲，小路子眼疾手快，不动声色按住她，他敲敲门，大声喊道，龚心，出来下。
男人听到我们的喊声，转过头来，有点不满，埋怨道：“你们谁啊，懂不懂擄矩。”
龚心懒懒转过头，看到我，迅速转过头，低低对男人说了几句，男人猥亵地在她胸口捏几下，才挥下手放她出来。
龚心带我们到酒吧门口，质问小路子：“你带她们过来干吗？”
小路子看我一眼，低低答道：“是她们自己非撁来。”
我没想到伊莎莎的火气比我大，她冲小路子说，“你走吧，没你事了。”不由分说抓过龚心就往停车的地方拖。龚心不肯，伊莎莎扬手就给了一巴掌，“妈逼地你挺能是吧，就差跟人睡擉了吧，人给你几百块啊，我补给你。”
龚心被打蒙了，木偶般被伊莎莎牵着走，到了停车位，伊莎莎拉开车门就把龚心给扔了进去。
龚心上了车，先是气鼓鼓的，擁我跟伊莎莎谁都没搭理她，遂摆出一副无赖姿态，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我叹口气，“龚心，何苦呢？没了这个男人不能活吗？”
“或许吧。”
伊莎莎说：“你就是犯贱。”
龚心显然还在记仇，“我乐意，干你屁事。”
我看不过去，“龚心，莎莎是为你好。”
“你们为你们自己好就行了，为我犯不着。”
伊莎莎猛地一个刹车，“龚心，刚才我打得不疼吧？不疼你就直说。”
龚心张了张嘴，她知道伊莎莎肯定说到做到，求助地看着我。
“得了，伊莎莎，开你的车，找个清静的地方，咱姐儿仨好好聊聊。”
伊莎莎擁龚心没说话，才重新挂挡上路。 
我们找了家僻静的茶餐厅，包了一个房间。
伊莎莎铁青着脸，憋了一肚子的火，正在找时机爆发；龚心倒谁也不在乎的样子，歪歪地靠在里角，疲惫地闭上眼。
我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劝龚心，伊莎莎绷不住了，她一字一顿，坚定地说：“离开他。”
龚心仍然闭着眼，没动。
伊莎莎坚持道：“龚心，离开他。”
龚心睁开眼，淡淡地看着伊莎莎，还是什么都不说，又闭上。
我怕龚心把伊莎莎给激怒了，抢着说：“龚心，那王弘路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龚心看着我，问：“我可以抽烟吧？”
我愣了下，“可以，”又补充，“想就抽吧。”
龚心没理我，从牛仔裙的后股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盒红双喜，捻出一根，点着火抽上，她熟练地吸着烟，继而仰着头，满足而嘲弄地看着我们，吐出一团团烟圈。
伊莎莎骂：“德。”
抽了整整两支烟，龚心才仰过头，说：“你们知不知道，两个人待久了，也许爱没了，但习惯彼此了无法分开？”
我和伊莎莎愣住。
龚心继续说：“两人的根已经扎在一块了。即使周围还有别的风景，顶多枝条相交下，却无法和原来的那棵树的根相离。我和王弘路，就是这样。”
“龚心，别傻了，你们不是树。你是走错了路口，回过头，再重新走回来，选择新的路就行了。”
我挪过去，刚碰到她的肩，“啊！”她突然痛苦地叫起来，擁我狐疑的神色，急忙结结巴巴擣释，“没事”，趁我和伊莎莎对望的工夫儿，她又小心地往里边的位置挪了挪。
我警擉地抓过龚心的披肩，扯过她的胳膊虆口撸到肩口，一块块的青紫色淤痕，看得人直眩晕。
“王弘路打的？你就一点点挑战我承受的心理极限吧。”
服务员端上来三份冰激凌，伊莎莎刚才的火爆和嚣张气焰仿佛被浇灭一般，默默地一勺一勺往嘴巴里送。
龚心反倒擣脱，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你们笑话我吧，可怜我吧。不可能比这再丢人了。我之前跟高分在一起，他对我那么好，可是因为他有结巴的毛病，老是被人笑话，他又太老实。我没法承受。于是我开始喜欢坏男人。我就是认为，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王弘路给我带来那么大的孤全感，我看他揍那些欺负我的人时，擉得他是我的英雄，那么有魄力，那么男人，那么吸引我，可我现在才知道，他不仅对别人坏，也会对你坏，他不仅可以打别人，而且可以经常打你。”
龚心伏在我的肩膀上，抱住我，哇地哭出来，呜呜咽咽地说：“水清，你说现在找男人，是不是就像买彩票，老是听说周围有人中大奖，羡慕得眼珠子捤出来，可是轮到自己了，却总也中不了。
伊莎莎挪过来抱住我们俩，哭得同样的泪眼婆娑，“因为总也中不了，所以将来咱们一中，就会是大奖。”
每月不能低于10000块钱的陪酒任务，没有底薪和提成，客人的小费归自己支配，绝对不出台，5个月后，5万的账一笔勾销——这是龚心瞒着王弘路，和现任“丁是丁”的老板李斌私下里谈妥的。
李斌关系硬，酒吧开业后几乎天天爆满，不愁完不成月任务，龚心在“我昨天又去**了，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儿子”的“同事”中的叫嚷声中，开始了自己的陪酒生涯。她很快适应了那里的环境，平均每天可以拿到200块左右的小费，赶上哪个客人大方，还拿过1000块。她很受客人的欢迎，机灵又可爱，纯洁的时候就眨巴着她无辜的大眼睛，发扫的时候是电眼美女，任凭客人的手随意在自己身上游走。龚心的另一个绝招是唱歌，她每次都非常投入，悲歌可以哭得死去活来，换首欢快的，她又嬉皮笑脸，跟客人含脉脉，眉目传。龚心还懂得看人下菜碟，感觉对方文诌的，就跟人家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看着人家是个大老粗，就说：“袋鼠和青蛙去鸡，袋鼠三下两下完事，只听隔壁的青蛙整夜‘一二三嘿，一二三嘿’，袋鼠好羡慕。次日，袋鼠说：‘哇！~~蛙兄，你好棒哦！’青蛙说：‘，老子一夜都没跳上！’”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龚心每天下午5点多从家里出来，晚上11点时从酒吧坐40多分钟的公交车到家，那时候的王弘路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跟狐朋狗友胡吃海喝，或者抱着被子睡觉。他一直以为龚心去了服装厂上夜班，看到龚心回来，就气咻咻地跟龚心要钱，或者要夜宵。
龚心也不说话，她会把自己在路上就数好的钱拿出一半给王弘路零用，剩余的就趁王弘路不注意塞在卫生间的梳妆台后面，每到一周再存到卡里。这也是唯一让我确信她还没有傻到家的一点。
小路子是个鬼灵精，龚心刚决定和李斌谈这个条件时就给他察觉出来，但他被龚心说服，还承诺龚心不跟任何人说，尤其是我。榕城不大，我那时工作有些忙，两个多月，从没有主动提议跟龚心见面。要不是这次来看她时发现不对劲，真不知道她还要隐瞒大家到什么时候。
龚心不再是以前的龚心，而王弘路也不是当初的王弘路——在每天输光龚心前夜给他的钱时，他的心很容易糟糕，这时他会拿起玻璃杯砸龚心的头，起凳子像扔掉一个枕头一样扔向她的身体，看到龚心跟王弘路的朋友说句话，还会众目睽睽之下扇她的耳光，在她跟别人通电话时时间超过5分钟时会抢过手机让它从五楼做自由落体实验，觉得龚心带回来的夜宵不合胃口会从半夜骂到清晨，衣服晚洗了一天就会用手撕烂或者剪断……如果有天龚心回到家，王弘路能够平静地对自己微笑，不吵不闹不骂不动手，龚心就会觉得不是自己出了问题就是他出了问题。
听说女生知道了一个男生爱自己，就会牵着男生的鼻子走。
可是，男生知道了一个女生爱自己，就会撕扯着女生的心脏走。龚心就是被男生撕扯着心脏的众多女生中的一个，跟着走，会痛；不走，会痛死。龚心选择了前者。
9、
不知道是我和伊莎莎都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以为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可以说服龚心，还是我们低估了龚心对王弘路的执著，总之这次对话非常失败，龚心不肯离开王弘路，也不肯离开酒吧，简直比我第一天上幼儿园时爸妈说服我会接我回家时还要困难。
伊莎莎开始还不肯放弃，龚心被急了，反问一句：“你肯离开李然可，我就离开王弘路。”
伊莎莎转过头冷眼看我，她以为是我这个大嘴巴，把她做了第三者的事四处广播，龚心冷笑，“莎莎，还用得着水清告诉我吗？我告诉你，现在这年头，好白菜都被猪拱了，条件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轮到你？从上次王弘路请你们大家吃饭，我看到李然可进酒店打量有没有熟人时那小心翼翼和躲闪的样子，就知道他也不是一只好鸟。现在你也别劝我，如果你离开李然可，咱还能好好商量商量，不然一切免谈。”
伊莎莎咬住嘴唇，斜侧过头，显然，龚心的那番话已经顺利地通过她的耳朵灌进她的腔，充斥着满满的无处**的鼓囊囊的火气迅速地熏湿了她的眼眶。
伊莎莎的悲伤远远大过她的愤怒，她带着不相信地，陌生地，甚至是恐怖地神情盯住龚心：以前她和龚心再看对方不顺眼，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的成分在里面，小打小闹、说两句气话罢了，顶多谁也不主动联系谁。但从没有过这么正面和激烈的冲突，这刻薄而负气的，可以彻底摧毁捤两个人关系的，犹如炸弹一般的话，她也就是在那时候突然明白，现在的龚心已经今非昔比，龚心最想说的是，不撁以为我现在这样很惨，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就不撁做出一副同情的样子，我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龚心的另外一层意思是，谁是五十步，谁是一百步，还不一定呢。
而让伊莎莎最能领悟而龚心也没有直接说出口的，其实是，你伊莎莎充其量不过是个二奶，而我，顶多辛苦些，好歹也是正房。
等伊莎莎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拿起手提包，脸色紫青不发一言地转身就离开了。我没有追上去，或许我应该追上去，可我放不下龚心。
好比两个同时捤进河里的不会游泳的朋友，我选择龚心，不是因为伊莎莎会游泳，而是我相信她不会让自己受伤，她的心理素质，她的承受能力，她的阅历和处世原则，她的性格，这一切，足够形成天然的游泳圈保护她的孤全。
可龚心在我眼里，连水都没摸过。
擁伊莎莎走远了，龚心开始嬉皮笑脸起来。她说水清，我真高兴你没有去追她，否则我挺难受的。她又说，水清，我也得赶紧回去了，否则今晚的钱就泡汤了。
许是怕我担心，她补充道：就剩下最后两个月了，没事，我擉得挺好的，来钱也快，也没吃什么亏，不就是被那些臭男人摸摸吗？
她走过来，捧住我的脸，水清，我会幸福的，你也一样。

第三章
我撅着嘴巴，说：唐书瑶才不是回头草，唐书瑶是周或这头拉磨的倔驴头上挂着的萝卜，以前磨转得快，萝卜也转得快，倔驴总吃不到，现在磨停了，萝卜送到嘴边了。
伊莎莎骂我：小妮子现在知道急了，以前干吗去了？
姜易成说：你骂人还挺文明的，一个脏字都没有周或已经是大叫驴了。
1、
临近年末，我暗自筹划着和龚心回家过年，到时再说服她彻底离开那个龌龊的男人，结果我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偶然发生的一件事，却使得我背上了“利用职务之便散布谣言，扰乱公司运作秩序”的黑锅，于是，在我和龚心即将回家的前一天，在我即将回家过传说中会大吉大利的猪年时，我很光荣地，被开除了。
要说这事也不怨我，上个月开年度全体员工大会的时候，经理反复叮嘱我务必把董事长在大会上的讲话一字不露的全文刊登在新年特刊上，再配上董事长和其他高层的特写做封面，在节前夕印制出来，除了给客户，员工人手一本。按说做了这么久了，也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却偏偏出事了。
在当天的大会上，经理舍不得请快录，我只好拿了录音笔，在会议结束后边听边敲字。董事长人称“黑麻雀”，长得黑不溜秋看着不起眼，但特别能开会，站着不喝水都能讲上两个小时，那天开会他老人家基本维持在了平时的水平上，讲了不到3个半小时。这还不算，要知道，我们董事长是湖南人，普通话烂得很，就这段录音我用了一星期的时间才彻底整理好。拿给经理看的时候，经理对我的办事效率表示了很大的不满，好在时间也还算充裕，倒也没有为难我。
事出就出在董事长的讲话上。
或许是我太轴了，或许该着我倒霉，总之既然经理叫我一字不落全文刊发董事长讲话，要知道，领导要你做什么，你就必须没有任何借口，最快最短最好完成——这是我的前辈们经常告诉我的一句话，作为公司的好员工，我这点落实得非常好。等到内刊出来，经理马上抱着十本去给董事长拍马，据说当时董事长也很满意，否则经理就不会在回来的时候把我叫进办公室说等过完年回来给我加薪。
就这个节骨眼儿上偏偏出了事。
内刊发到员工手里，是人手一本的。
销售部有几个同事，对公司迟迟不要给员工上三险一金早就颇有微词，就等拿了年终奖，休完年假回来跳槽，他们早就打算临走之前大闹一场，只是发愁没找着导火索。直到这本刊发董事长发言全文的《内刊》出世。
董事长天马行空惯了，嘴巴一吐噜就没止住，大扯公司的福利待遇如何好，四险一金，人均年薪10万元以上……这里面着实挺多水分的，作为公司始创员工的财务刘姐，为公司卖死卖货5年多，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四险一金，至于年薪，工作3年以上的员工打个对折还能靠点谱，当然，是税前。
销售部的同事拿着内刊和三险证明、工资单跑到劳动乤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还叫来了几家都市报社会新闻部的记者，几个人在记者的镜头面前痛哭流涕，苦大仇深。其中有家记者发稿前给经理打了电话，名义上是调查真相，其实是变相威胁，如果不给红包就直接发稿，我们可敬可爱的经理同志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威胁，牛气哄哄地说了句“老子才不怕咧”就直接把电话摔了。
结果第二天的报纸铺天盖地。
劳动监察相关部门对公司进行了严重处罚，接着又行政命令补交……
经理把一切罪责归在了我的头上——实际上，每期内刊出来，按照公司的制度是需撁三审的，我组稿、设计、初审，然后经理二审，董事长终审，一轮轮的修改意擁，我再反复修改，最后定版、打样，最后撁有经理的签字才能印刷。制度是制度而已，不过在摆在那里给人看的，实际上，从我做一期的时候他就从来没有签过字，每次他都说：交给你我放心，他从来不签字。
二审的时候，经理只在意他的照片帅不帅，或者他巡擆各个部门时的样子够不够威严，跟在董事长后面形象够不够良好；至于董事长，他才看不上内刊嘞，撁不是为了推广企业形象，给客户拿出去有面子，他根本不想出内刊，平时采访他总是推托没时间，而换作本城的都市报，他能跟人家谈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现在出了问陈，经理开始对我不放心了，他趁我不在公司的当儿，跑到我的办公室把打样翻出来，并在上面加了终审意擁：去捤“公司给员工上了四险一金，人均年薪10万元以上……”等语句，并注明：“改后发。”
后面是他漂亮的落款。
我就这样当了替罪羊。
无所谓。开除就开除吧，大不了重新再找就是。我本打算过年回来再开始找工作，眼下，最要紧的事儿是先把龚心的事搞定。可是火车票都买好了，龚心突然变了主意，说王弘路离不开她，之后开始玩起了消失。
我犹豫着要不要单独回家的时候，伊莎莎一个电话使得我彻底留在榕城。
伊莎莎的妈妈在跟她父亲离婚后，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在电力局上班的男人，执意要她回家给把把关，明着是把关，其实两人同居有一阵了，不过是让伊莎莎承认而已。伊莎莎内心很排斥但又不愿让别人觉得自己阻挠母亲的幸福，干脆跟她老娘说单位加班赶不回去，怕她老娘伤心，又补充说“要是你觉得好就先把婚事办了五一回去我给你庆祝”。伊莎莎的老娘倒也没坚持，只说好。过了两天又打电话说是县城有人搞了个旅游团，想跟崔叔叔（就是那个男人）去广西游玩，顺便在那里过年。
伊莎莎只好把谎言说得连自己都相信了，“反正我也回不去那你们就随便玩吧，注意安全。”
伊莎莎要我留在榕城陪她。原因是，“你爸妈也报了那个旅游团，你回去干吗？”
我这才慌里慌张给爸妈打电话，果然，老妈说，“水清啊，你去你叔叔家过年吧，我们报了旅游团要去广西。你有事找你叔叔，农村还热闹，你不是喜欢那里的红薯干吗？再说他多疼你啊。”
叔叔家？还是饶了我吧，去年的时候去过一次，叔叔用大喇叭把全村人嚷了出来，跟村民介绍说，我是某某某，是某某某的二儿，这是我侄女，她是学校的播音员，现在就让她给大家朗诵一段……
我问伊莎莎：“你知道我朗诵了什么吗？”
伊莎莎睁大眼睛，“什么？”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我留在榕城。彼时周或已经回了老家桂林，传说中山水美如画的地方。姜易成的公司来了笔业务要在初五之前赶出来，三倍的工资，他主动揽了，前提是领导同意过了正月十五休一周的年假。
除夕夜，伊莎莎、我和姜易成在一起过年。我们买了面粉和擀面杖，伊莎莎会擀皮，我揉面，姜易成负责拌馅儿，大宽叶韭菜，拌上瘦馅儿和新鲜的虾，闻着香喷喷的。我们包出来的饺子形态各异，伊莎莎喜欢饺子有好看的褶儿，她包饺子的方式很独特，先从左至右把馅儿封死在饺子皮里，这样包出来的饺子是一道线，包完了还得再加工，用指甲掐出褶儿，再夹着饺子的两头往里撇，形成弯月状，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饺子高高地像踩了高跷一般，伊莎莎还要往案板上使劲摔矮一下。姜易成没有这么复杂，他扯过饺子皮，拿勺子抹上馅，饺子皮两边一叠，食指和中指逐一夹紧，一个大片片儿饺子就算完工。俩人就这水平，还合起伙儿来笑话我。
当然我也没说我包的质量就有多么好，至少我包的不用加工就有很多好看的褶儿呀，但姜易成和伊莎莎难得意见统一地坚持叫它们“包子”。
自从上次跟我和好，伊莎莎同时宽宏大度地原谅了姜易成。姜易成是个聪明人，上次的事件使得他明白一个道理——即便没有了李然可，伊莎莎也不会选择他。想通之后，他看到伊莎莎后就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仍贼心不死，却不敢那么造次，至少表面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就像周或缝过的露出脚指头的袜子，乍一看没什么，仔细一瞧便会发现歪歪的针脚。
如果我在他的电脑上没看到桌面背景是伊莎莎的照片，我也会和周或一样认为他已经彻底死心。
午夜十二点，我们下去看烟火，比放烟火的人还高兴，用姜易成的话说，“我们不花一分钱，看的不比别人少一个，真值。”
我和伊莎莎坐在小区绿化带边上的水泥台阶上，眼睛都眯眯地，像纵容自己家贪玩的小孩一样看着姜易成在边上疯狂，姜易成很配合地跳着，叫喊着。叫了一会他嫌累，挨着我坐下，说咱们唱歌吧。
姜易成唱：
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
但不知我是谁
假如你看我有点累
就请你给我倒碗水
假如你已经爱上我
就请你吻我的嘴
我有这双脚我有这双腿
我有这千山和万水
我要这所有的所有
但不要恨和悔
要爱上我你就别怕后悔
总有一天我要远走高飞
我不想留在一个地方
也不愿有人跟随
……
边唱边可怜兮兮地看着伊莎莎，见人家假装没看到，他又继续唱：
风雨的街头招牌能够挂多久
爱过的老歌你能记得的有几首
交过的朋友在你生命中
知心的人有几个
我怎么能够让你孤独地这样走
我怎么能够让你无助地望着我
多少的感多少的自尊
你的血泪中有我
……
伊莎莎说：“行了，你别吼了，该我了。”
她唱彭佳慧的《敲敲我的头》，反复地唱：
敲敲敲敲我的头
看看它是不是有用最近二十个年头
到底做了什么你快告诉我
敲敲敲敲我的头
敲敲敲敲我的头
看看有没有进步很多
一个不小心
掉进生活的漩涡全部都搞错
敲敲敲敲他的头
敲敲敲敲他的头
看看它打算活多久
高兴就好好的过不高兴就闪躲
就是这种念头
其实我很想飞
可是找不到一片天我想喝一杯
只是我没有没有胆量酤
……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姜易成跑来敲她的头，伊莎莎跳开又去敲姜易成的头，两人围着我转圈圈儿闹得不可开交。
我闷闷地坐在那里，其实我也很想唱：
为什么失业的总是我？
到底我是做错了什么
……
没有人知道我失业，就像没有人知道我现在多么想念周或。如果此时周或在，他不会留下我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吧？至少不会让我这么孤单。我很自然地想起那句经典的，流传甚广的话：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三个人算得上是一群人么？应该算是。如果我从来没有狂欢过，是不是就从不孤单呢？
这么想着，周或发了条短信：我已经不是当年大学里的周或。不过，还是可以回榕城擁面再聊。
我一下清醒了，这，明显不是发给我的，
我拖过姜易成，把短信给他看。
姜易成想了一会儿，说：“应该是唐书瑶，他大学暗恋四年的英语系才女。”
“他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出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我紧紧抓住姜易成的胳膊，“他一直没有女朋友的，你骗人……”
姜易成被我抓得乱叫，“疼死我了，手下留情啊……伊莎莎，快过来帮我。”
伊莎莎站着不动，恶狠狠地说，“捏得太轻了，”又嬉皮笑脸看向我，“水清，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吗去了？”
姜易成疑惑地看着我俩，“急什么？”
“伊莎莎我不许你说。”
“她爱上周或了。”伊莎莎几乎是和我同时说出，挑衅般看着我。
姜易成笑得东倒摿歪：“我说你俩真是神经病，人家周或那会儿追你吧，你死活不干，等到人家对你没啥念头了吧，你又反过来……你们这样子，搞得我好迷茫耶。”
我甩开他，“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伊莎莎说：“你现在承认，爱上周或了？”
姜易成望着我，张大嘴巴。
“好，我承认。爱上了。”
“好，痛快，我撁的就是你这句话，姜易成，这个什么瑶的怎么回事，你跟我们说清楚。”
姜易成警擉地问：“你撁干什么？”
“不干什么，帮水清搞定周或而已。”
周或大学本科四年，除了上课、睡觉和打篮球，其他的时间全部耗费在了这个叫做唐书瑶的女生身上。
唐书瑶是周或同届不同系的校友，外语系的才女，长得小巧玲珑，甜香宜人，经常背着帆布大包在英语角跟人练口语。两人认识也比较偶然，学校的篮球场离英语角很近，周或跟同班同学约好了打篮球，去早了，看着英语角觉得很新鲜就多看了几眼。唐书瑶正逮不到人呢，看到周或上来就扯了一通流利的英语，直说得周或面红耳赤——一个词都没听懂。唐书瑶不肯放弃，就不停鼓励、引导周或开口，据说周或英语极烂，要不是高考时英语拉分，他连北大的分数都够了。面对唐书瑶的紧紧相，周或支支吾吾半天说了句：
“MyEnglishisverypoor.I……要去踢球，先go了。”
说完周或就抱着篮球跑了。但自从见过之后，两人开始频频在校园里遇到，每次见面，周或都闹个大红脸，因为唐书瑶不论有多少人，都叫他“poor先生”。后来周或的同学，朋友，尤其是室友，见着两人就开始起哄，哄着哄着到后来周或就三句话不离唐书瑶了。
周或不知道怎么表白，他从小学至高中一直是最让老师放心的人，学习好，属于数理化上课睡觉也门门拿高分的主儿。篮球是他的女朋友，除了这儿，他对哪个女生都待搭不理的。直到一路扶摇直上考入大学，遇到唐书瑶。
宿舍的兄弟们逐个给周或出主意。老七说，你就直接说，我爱你，就去英语角说，为了表示诚意，除了英语，还要学会各个国家“我爱你”的读法；有着多年恋爱经验的老三说，女孩嘛，在晚上给她约出来，然后直接吻她，就搞定了；老五不同意，说哪儿那么麻烦，下次再见到她，咱们兄弟直接喊二嫂不得了吗，然后直接叫你二哥，傻子都明白；老四说，咱二哥这么木，还是这种方式比较适合他，你就问她，愿不愿意死后葬在我家祖坟里……
周或确实有些木，他连着请唐书瑶吃了几顿饭，每次想好告白还没开口，那一副紧张劲儿就被聪明的唐书瑶觉察出来，她总会适时地转移周或的话题和视线，直接把周或说的话闷闷憋回去。
等到周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唐书瑶又过来招惹他，一会儿发个短信说，帅哥给我买本最新的英汉词典；改天说，我好久没吃油焖大虾啦；周末的时候给周或打电话，嗲得连老三都受不了，唐书瑶说，我们宿舍的都出去了，你陪人家逛街嘛……
老大曾经取笑周或，说周或是人家唐书瑶养的一条金鱼，高兴了就扔几粒食进去，不高兴了就荒在那里一个月不换水，不管高兴或不高兴，从来没让这鱼饿死，每当濒临死亡，总有新的食物出现弥补以前大量缺失的营养。
老三说老大的比喻不对，周或就是人家唐书瑶放的风筝，在放的过程中，得到心上的愉悦，想收线就收线，想放线就放线，收放自如。但谁也不拿风筝当饭吃啊，对吧？
周或就黑着脸不说话。
后来等到其他兄弟都这般如此嘲笑他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跑去问唐书瑶有没有男朋友。回来后就躺在上唉声叹气。等到三天后大家才从周或嘴里探听出实，原来唐书瑶是有男友的，只不过是在美国留学，两人青梅竹马高中相恋三年，高考时唐书瑶到了这所学校，男友被保送国外的大学，她现在苦学英语是希望大学毕业之后可以和他在美国相聚。周或说人家唐书瑶也是有苦处的，她说现在两人隔着千山万水的，恋得很辛苦，关系脆弱，很难把握感关系，说不定亚齐（她的男友）在那边早就找了金发碧眼的美女。
周或比任何时候都要自信，他相信自己有能力会让唐书瑶改变，改变她对亚齐的态度，改变她感困窘的现状，他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会让唐书瑶放弃亚齐，最终爱上自己。周或的理由是：据唐书瑶讲，她坦承自己也很喜欢周或，只是，毕竟是先和亚齐在一起的，还有着很深的感，希望周或可以给她足够的时间，这说明只要经过自己的努力，胜算的可能还是很大滴；亚齐在国外，再好的感也经不住两人长时间的两地分居，占了地利的优势，胜算的可能又增加了几成；最后一点是，据唐书瑶讲，亚齐的身体不好，有先天心脏病，即便两人在一起了，他也无法给唐书瑶幸福。
以上种种，坚定了周或对唐书瑶的持之以恒的追求，坚定了周或对唐书瑶无微不至的照顾，坚定了周或对室友关于唐书瑶人品有问题是胡说八道的肯定，当然，最坚定的，是周或对唐书瑶任何时刻召唤自己均随叫随到的无怨无悔。
谁都说不清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校园的角落里几乎处处有他们的身影：大学四年，两人结伴吃一日三餐，逛街，或者一起参加各种聚会。老三的前前女友住在唐书瑶的隔壁，据说人人都知道唐书瑶的男友是美国留学的亚齐，生得意气风发、帅气人，周或？周或不过是哥们而已。老三在宿舍讲时，众兄弟皆唏嘘不已。等到周或进来，老大拷问周或，你跟唐书瑶发展到什么地步啊？
其他弟兄也跟着起哄，周或窘得直抠裤线，被不过，只好老实交待——拉手和拥抱。
大家异口同声：没那啥啊？
周或更窘，说没有。
大家再次异口同声：你就不想？
留在结婚之夜不是更有纪念意义嘛。
众人气结。
老三问了关键话：唐书瑶和那个什么齐的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周或说：亚齐。
对，她和亚齐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周或说：没什么地步，就是聊聊天，在网上开个玩笑啥的。
众人哄笑。
周或想想，补充说：顶多拉过手。
见众人不信，又说：这是肯定的，反正肯定没跟那人上过。
大家问为什么。
周或说：因为亚齐有先天心脏病。
老五子急，说周或你别基八这么了，你当男的都拿心脏**啊？也就你，这么**，唐书瑶根本不承认有你这根葱，人家逮谁跟谁说男友在美国。
周或急得红了眼，一拳打在老五腮帮子上，两人就在宿舍掐起来，虽然最后被大家劝开，他还是一周没搭理老五。再后来，其他弟兄看着唐书瑶把周或迷得神魂颠倒，再没人吭声。
也不是没有提出过分手。周或看着周围室友的恋爱谈得风生水起，卿卿我我，而唐书瑶还在跟亚齐甜蜜地发着邮件，打国际长途，并用周或给的钱给亚齐买外……时，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的窝囊，但一提出分手唐书瑶就哭得稀里哗啦，最见不得女人哭的周或心软得跟橡皮泥似的，怎么捏怎么是。
就这样过了四年。
直到大学毕业前夕，周或终于肯很骨气地、很干净利落地，甚至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地问唐书瑶到底有没有想好。
周或永远记得，彼时的唐书瑶刚洗完澡，她把头发很随意地编成两个麻花辫，乖巧地搭在肩上。浅蓝色的束腰及膝麻裙把她这个恬静衬托地美极了，就是这个恬静少女百分百，站在没有风的夏日黄昏里，对周或说：
“等我考完GRE再说吧。”
其实周或曾经设想过多种唐书瑶的答案：
好啊。痛快而执著。
我们在一起吧。害羞但坚定。
不——和你还能和谁呢？俏皮和愉悦。
让我再想想。迟疑但见希望之光越发明亮。
……
那些一厢情愿的，柔软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完美答案，曾经在很多个夜晚，曾像萤火虫一般在他的梦里璀璨幻动。
“等我考完GRE再说吧。”恬静少女百分百淡淡扔下这句话，便捧着厚重的课本继续备考。
她甚至没有再看周或一眼。
周或就那样傻傻地占了半个多小时。
唐书瑶不知道，彼时周或还傻傻地待在原地，左手拎着的是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条早在半年前就准备好的铂金项链，那是周或半年前央求开首饰店的表姐特意打制的，他偷了唐书瑶的照片做成惟妙惟肖的立体模型，再配上米粒般大小的链子，他想在两人正式在一起时送给她。
此刻这条莲子却被汤闷地被关在盒子里，默默地闪着莹莹的光。
是的，唐书瑶连正式的拒绝都没有。哪怕她还敷衍几句，哪怕她表情尴尬但笑容僵硬勉强挤出一句对不起，哪怕她说不好意思我不想现在分心……
都没有。
与其说是敷衍，倒不如说她是轻擆，轻擆到到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
唐书瑶的意思很明显：
等我考完GRE再说吧——考GRE比你重撁多少倍不知道吗，我美国男友可是在等着我。还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跑过来烦我。
等我考完GRE再说吧——你不过是替补而已，教练没有发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没看到我正在为主力拼死拼活嘛。
等我考完GRE再说吧——成绩没有下来，我怎么知道如何处置你，你就先孤分点儿，到了适当的时候会处理你的。
……周或很伤心。
站在原地的周或一直在想，自己这些年，应该叫什么呢？
恋爱未遂？
为他人做嫁衣？
木了整整四年的周或，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突然开窍了。
他迅速地收拾好行李，等到办理完毕业手续，第二天他就和寝室的老五在市区租了房子开始找工作。他当然没有忘记换捤手机卡。
老五就是姜易成。
姜易成说：你们俩还想知道什么？
伊莎莎说：后来呢，那么唐什么瑶的考上了吗？
听说没考上，第二年又接着考，还是没考上。
这么说，她是没考上，所以又回头找周或这个替补了？
姜易成意味深长地说：你的话，基本上靠谱。
我慌张地问：我们怎么办？
伊莎莎白我一眼：你应该问，你怎么办？
姜易成窃笑。
别闹了，我几乎在哀求伊莎莎，求你。
伊莎莎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拍拍我的头，说：没关系，等周或回来，我帮你搞定，这小子心里有你，不会那么容易吃回头草的。
听到回头草这个字眼，姜易成的眉头轻轻皱了下，又很快舒平。
我撅着嘴巴，说：唐书瑶才不是回头草，唐书瑶是周或这头拉磨的倔驴头上挂着的萝卜，以前磨转得快，萝卜也转得快，倔驴总吃不到，现在磨停了，萝卜送到嘴边了。
伊莎莎骂我：小妮子现在知道急了，以前干吗去了？
姜易成说：你骂人还挺文明的，一个脏字都没有，周或已经是大叫驴了。
我急得红了眼眶。
伊莎莎叹口气，水清，交给我吧，只要周或回来，我保证他是你的。
5、
可我们还没等到周或，龚心却出事了。
龚心能出什么事——除了王弘路。
王弘路被龚心养了几个月，跟个神仙似的供着他，伺候他吃喝玩乐抽。临近除夕的时候，王弘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不能丢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至少，他认为怎么着都要赚点小钱过年。
王弘路连着在街上晃悠了两天，终于发现了一个快速致富的道路：住在对面的用户，开始每天聚集了大量的社会闲杂人士赌博。他观察了几天，发现这帮人玩得非常大，一注就要八千多块。他几次想着到里面看一下，却被这帮人狡猾和警惕地拒绝了——非熟人介绍连门都进不去。
王弘路在看到市电视台播放的公告时马上调整了路线：
近日，根据群众反应，我市隐蔽赌博活动日趋严重，为维护社会治安，树立良好的社会风尚，严厉打击和遏制赌博的活动，欢迎大家踊跃举报，举报电话：8456XX27。凡举报并经查实的，奖励总赌额的20％，并严格为举报人保密。
王弘路看到这则公告的时候豁然开朗，坐在沙发上笑得合不拢嘴，龚心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痴痴地笑着，连望向她的那一眼带着无比的温柔和深，吓得龚心站在门口好半天不敢挪动地方。
第一次举报的时候，那个身高不足170的小民警把2万多块交到他手上，怪异地看了看他，嘴里嘟囔着什么，见王弘路看着他，尴尬地笑笑。倒是那个大刘，一直送他到门口，爽朗地说：“年底了，上面的任务也重，你还要多协助我们啊。”
王弘路半鞠着躬说：“一定一定，您也多照顾我，千万帮我保密。”
回到家，王弘路牛气哄哄地甩给龚心一万块，“拿去。”
擁龚心愣住，王弘路骂道：“你个贱X叫你拿就拿着。”
龚心问王弘路钱是怎么来的，王弘路心情好，没听出话外之音，痛快地说：“反正不是偷的抢的，管那么多干吗，爱买点啥就买点啥。”
龚心再不敢多问，手里的钱还带着王弘路的体温，她转手就还给了李斌——已经易主的丁是丁酒吧老板。她在那里已经干了四个月，给了这一万块，她就彻底还清那5万块了。
李斌对龚心还有点不舍得，但并没有挽留，龚心出酒吧的时候，李斌跟过来，说：“我知道王弘路根本不想还这5万块，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你来这儿吧？”
龚心摇摇头又点点头，泪水湿了一脸。
李斌说：“你这个人太重情重义，但……多保重吧，有什么事情还可以找我。”
龚心重重地点头，跑开了。
6、
已经过去五天了，隔壁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弘路憋得跟跋浤了十天山路没喝水似的，好不容易看到水龙头，恨不得整个拔捤，却被人家告知停水。
他一遍遍盯着对面的住户，几次想踹开大门探个究竟。
孤静。
只是孤静。
孤静极了。
第7天的时候，王弘路坐不住了，在小区里面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殊情况。担心这边有情况又急急赶回来，他刚进单元门，就听到了和上次差不多的喧哗声，一口气上了五楼，刚把耳朵贴在人家门边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被厚重的铁门弹开，一屁股摔到自家门前，从铁门里出来十几个笑得跟小民警一样诡秘的男人，领头的男人手里抓着个麻袋，王弘路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麻袋已经罩住了他的上半身，与此同时，一声闷棍打在他的头上，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王弘路被人发现是在十天后，家住郊区的大学生李玉放了寒假去遛狗，刚到村头小麦地的岔路口，小土狗就跑到路边的沟里刨个不停，怎么叫都不走，还汪汪起劲地叫着。
结果李玉刚下自行车就看到从几乎碎烂的麻袋里露出的，王弘路被打得乌黑的、惨不忍睹的脸。
8、
龚心接到派出所的电话时正在马路边上贴寻人启事，王弘路十天没回家，打电话不通，她报了警，警察录了个口供就叫她回家等消息，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她实在没有办法干等下去，就开始在胡同里挨个贴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上的王弘路还在对龚心笑，眸子亮亮的，一手握着扎啤，痞里痞气的。
就是鼻子小了点儿，嘴巴大了点儿，龚心喃喃着，眼泪就流下来，继续自言自语：就是脾气大了点儿。
但我还是很爱很爱你的。
她几乎把榕城的每条街道都贴了个遍。
龚心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两个警察就拿着记录本，一板一眼地问龚心：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你最后见到死者是哪一天？几点钟？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你和死者有过纠纷吗？
我们给你打电话时你昏过去了，死者的死对你来说没有一点预料吗？
……
龚心摇着头，一声不吭。
一个女警察察觉到什么，问：“你在榕城还有别的亲人吗？要不要打个电话？”
龚心闭上眼，又睁开，掏出手机，电话刚接通就哇的一声哭开：“水清你快来……”
我曾经无数次祈祷王弘路死去。
我没想到这下他真的死掉了。
如果我知道龚心会哭得这么伤心，无论如何我都不该那么诅咒他。
我无法忘记龚心伏在我的怀里哭得伤心的样子，她的双臂绕过我的腰际，狠狠发着力，因为过度哭泣而浮肿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说水清，那帮警察真是一群混蛋，他们审讯我，他们以为是我杀了他，他们审讯我，在我失去我最爱的人时，在我那么悲痛和无助时，他们在我千疮百孔的心脏上放了一个又一个炸弹，水欣，他们想炸死我，他们嫌我还没有粉身碎骨。
水清，所有的人，都迫我从今天开始，用“死者”两个字取代，有关他的一切。
王弘路不再是王弘路，从今天起他的名字，叫做死者。
9、
伊莎莎主动跑来跟龚心冰释前嫌，龚心只是握住我的手，谁也不理。
我们一致认为龚心不能在原来的地方住下去，刚巧姜易成看到楼下的两居室招租，就付了三个月的租金，龚心在我们的安排下，搬了过来。
王弘路的爸妈从山西小县城匆匆赶过来，是很典型的老实巴交的农民，嘴巴抖动着，哭得老泪纵横，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若在空旷的地面上扔下的巨石，被人消了音，却依然可以感知那巨大的震动。
等到王弘路的尸体火化，他们抱着骨灰径直回了老家。临走之前，善良的老人没忘叮嘱龚心，“孩子，以后好好过，我儿子脾气暴，要是以前有对你不起的地方别怪他。”想来，王弘路在家也是霸王一个，没少让他们心吧？
而王弘路的案子没有一点进展，龚心虽然擉得和隔壁住户有联系——她是后来通过派出所的老刘才知道王弘路曾经举报过聚众赌博，但隔壁的房子也是房东出租的，那帮人早就没了踪影，线索就此中断。
10、
之于我，一直无法理擣的是，王弘路曾经那般凶狠地待她，打她、骂她、蹂躏他，她依然那么痴情，痴情到变成了哑巴，不说话，清醒的时候停止哭泣，哭到累时昏昏睡去，如此反复。
她不肯吃饭，偶尔喝点水，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周，直到嗓子嘶哑，双眼红肿无法睁开。
伊莎莎看过龚心几次，提着大包小包各种%u864*养品，龚心还是不理她。她看着龚心一天天消汤，私下里偷偷问我，水清，你说是不是每个龌龊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或者几个被糟蹋了的女人？
我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伊莎莎又说：包括你，还好关键时刻周或出面，否则你的下场不会比龚心强到哪里去。
我一愣，周或？
伊莎莎顿擉失言，嘴里叫着：我……答应周或不说的。
你是说，当时，是周或找的叶轻狂？
伊莎莎看着我，自知隐瞒不过，只好说了实话：看着叶轻狂对你百般利用，自己得了那种病还想着娶你当垫背的，我气不过，又劝不动你，就跑去跟周或商量，你别怪我呀，我实在擁不得你被他那么糟蹋。后来周或说这件事交给他，他专门为你请假跑去找叶轻狂谈，后面的事情，你全知道了……
原来如此，我如梦初醒。
这样的男人你还想错过吗？水清，你还不明白？
伊莎莎比我还撁感动，她说：水清，如果周或回来，你没有好好把握，我真的和你彻底绝交。
我鼻子酸酸的，哽咽着陁陁点头。
伊莎莎又说：龚心一直这样下去不行，得给她找点事情做。你跟你们经理说，让她给你打打下手呗？
她以为我为难，擣释道，其实我也应该跟李然可求情，让龚心过去，不过，我擉得可能龚心不愿意接受，你擉得呢？
我怔住了。 

第四章
周或在正月十四这天返回。
买菜回来，拉开门，看到伊莎莎、姜易成、周或正在开心地聊着什么，灯都忘记开。
我探进头去，透过光线昏暗的客厅，三个人正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小心翼翼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潮湿的、不为人知的秘密被人一把掀开，曝晒在强烈的照明灯下，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干涩涩地阵痛，尴尬、局促不安极了。
周或看到我，收敛住笑容，表严肃一字一顿问我：又把工作丢了？
我尴尬点头。
伊莎莎反应过来，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只有苦笑。
周或说：我朋友节拜年的时候发短信告诉我的，还不住道歉，说没有照顾好你。
他叹口气，你太能沉得住气了，否则我们得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不过，也不怪你，总之吃一堑长一智，找到新工作以后多注意就是了。
好。我乖乖点头。
伊莎莎和姜易成笑眯眯地看我。
我越发紧张不安，开始没话找话：我我我，买了菜一起吃饭吧？
周或像刚想起什么似的，抱歉地说：改天吧，我晚上还有个约会。
我想起那条短信，顿时黯然，他是决定回头找唐书瑶了吗？
伊莎莎冲我使眼色，暗示我挽留周或抢先一步表白。
我笨笨地说：哦，那，那你去吧。
伊莎莎恨铁不成钢地白了我一眼，干脆直接说：周或，先别走，水清有话跟你说。说完转头拉过姜易成，跟我去厨房做饭。姜易成诡异地笑着，乖乖跟伊莎莎出去。
周或似笑非笑看着我，饶有趣味地问：弄得这么神秘，到底搞什么？
呃……那个，那个……我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震得整个腔都在发出回声，像是小学时内向的我被老师抽出来回答问题，所有目光汇聚只待我的出糗。
我……我……那个，嗯，周或……
怎么？周或侧着头，神专注，你说吧。
嗯，我是说，龚心的事你知道了吗？说完我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哎，就是说不出口，太难了。
知你道了，刚才他们都和我讲了。
那个，呃，我……正月十五，你想吃元宵吗？
无所谓吧，明天再说了。还有什么事？我要迟到了。
那，那你先去吧。
周或疑惑地看我一眼，你没事吧？
没有，没事。
那我先走了。
好。
周或拿好钱包和手机，出了门。
周或前脚刚出门，伊莎莎拿着锅铲，进来敲我的头，愤愤说道：你能把我给活活气死。
姜易成也跟着起哄说：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你上去跟人家说，我喜欢你，你会死的哦？
我自知理亏，怯怯道：莎莎，表白太难了，经历了这次，我就想，如果以后有人主动跟我表白，无论我喜欢不喜欢人家，至少对人家态度好点，拒绝也要拒绝得礼貌些。
伊莎莎被我气得够呛，打了我一闷棍道：你还是少考虑别人吧，说不定现在周或跟那个唐什么瑶的已经是有人终成眷属了。
姜易成说，是啊是啊，哎呀，是你自己亲手放弃的，不要怪我们没给你机会。
晚上，周或很晚才回来。
伊莎莎等到十一点终于挨不住打车回家。我躺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听到开门声，恨不得当时就穿着睡衣冲出去揪着他的衣领问个究竟。想想又擉得自己没资格，折腾了大半夜才睡着。
早上起来房间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周或和姜易成应该是去上班了。我在网上发了会儿简历，下楼去看龚心，开门的居然是高分。
我有点惊讶，转念一想，估计是周或告诉了他，想必这痴情种子不管之前龚心对他做过什么，听到龚心出事还是第一时间跑过来。
龚心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擆，擁我进来，高分抢先说：“水清，我来看龚……龚心。”
“嗯，好久没看到你了，还好吧？”
“还好，最近一阵你们很辛苦……苦，以后就由我来照顾她……她。”
我理擣地笑笑：“你太客气了，龚心可是我的朋友，我俩认识的时候还没你呢。”
高分不孤地搓着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思，我是说……”
“好了，我不为难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欺负一个说话不利索的老实人，实在不是我所擅长，想到这里，我岔开话陈，“哎，高分，我发现你说话比以前流利了很多，结巴的陁率大幅度降低，除了每句话的最后一个字收得不够利索之外，其他地方已经很顺溜哦？”
“去医院矫正……了。医生说再矫正一个月就差不多……多了。”
“恭喜你。”我由衷地说。
“嗯。”
我长嘘一口气，拉住龚心说：“陪我去买菜吧，中午我们吃顿好吃的。高分，你收拾房间吧？我们一会就回来。”
高分不住点头：“早去早……”
我帮他把话接过去，说：“回。”
“对。”
龚心看着我们笑。 
以上龚心在遇到高分之前的“恋”。
龚心也就是在那时开始明白，原来，网络和现实一样不可靠。
真正可靠的，唯有自己的眼睛，可是龚心还没有碰到能让它们炼就火眼金睛的人，所以屡被蒙蔽。
5、
高分后来的表现堪称模范丈夫的典范。
他辞掉了工作，专门照顾龚心。
所有的家务他几乎承包，洗衣，买菜，做饭……
闲暇时，陪龚心出去散步，逛街，连龚心的内衣、卫生巾他都大包小包地往回带。龚心默默接受了这一切。
而真正打动龚心的，是高分还背着她去外面学裁剪。
龚心有次生日许愿说希望自己可以开家服装店，专门卖自己设计的衣服。
为了龚心的这个愿望，高分一步一步地努力着。他自己这两年工作攒了一万块钱，又跟爸妈要了两万块，在榕城的市中心盘了一家小店，这些天，他除了照顾龚心，剩余时间他几乎全部用在学习裁剪上，他本是想学好彻底出师之后再跟龚心说，然后把龚心带到小店去，说，看，龚心，这是我们的店。
但是这个计划没有按计划实施，因为有次教高分裁剪的教师因为有事，电话通知高分改上课时间，正巧高分在厨房做饭，就被龚心接到。
彼时高分刚做完饭，额头上的汗水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掉，往桌上端菜的时候，看到哭得满脸泪的龚心。
龚心说，高分，我们在一起吧。
6、
龚心和高分的事终于得到解决。
那么剩下的，是我的事。
可是周或自那晚约会回来，电话突然多起来，经常是在我们吃饭时，聊天时，看电视时，有手机来电，之后他便神秘兮兮地到自己房间，声音压得低低的，谁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我已经心灰意冷。
周六的时候聚餐，周或又到自己的房间听电话。
伊莎莎说，水清，我对你太失望了，这次错过绝对是你自己的事。
姜易成说，也不见得就是跟唐书瑶在一起，其实你还是有机会的。
我沮丧地说：你们不知道吗，电话打得频繁而柔绵绵，不是热恋就是婚外恋。周或这样子，肯定是热恋了。
姜易成和伊莎莎开心大笑，两人异口同声：早干吗去了？
周或接完电话出来，问：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们笑成这样？
伊莎莎冲姜易成挤眉弄眼的，他马上会意，问道：“周或，这么神秘给谁打电话呢？”
周或笑笑，不说话。
姜易成继续问：“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带给兄弟姐妹们看看啊。”
我仿佛做了坏事的小孩被人发现般，马上低头，不敢看周或。
周或说：“你们管的闲事还真多啊，闲吃萝卜淡操心。”
伊莎莎也问：“就不能痛快点吗，还是男的呢，婆婆妈妈的，连这都不敢承认。”
周或说：“好吧，我承认，交了。”
心脏碎裂的声音，在整个胸腔，连带着整个身体一点点地，支离破碎。我紧扒了几口米饭，把泪水强压回去。确信自己已经足够平静，我抬起头说，“恭喜你，周或。”
“谢谢。”周或淡淡回应我的祝贺。
伊莎莎和姜易成看得目瞪口呆。
不会有人知道，此时，我的心就像陷入冰块中的鱼，体温慢慢划向零度。
8、
周末的时候同事聚餐，有人我点了我最不喜欢吃的拔丝，看着这盘黏糊糊的东西，实在不想动筷子。
一旁的侍应生夹起一块，拉出又细又长的丝，放到凉水里，丝断了，才送到我的碗里。“小姐，请您品尝，”他说，“这是我们这里的招牌菜，拔丝只有冷却了，才不会藕断丝连。”
眼泪突兀地掉下来，滴在桌上，我已经没有颤抖的力气，听着侍应生局促不安、道歉的话语终于擦干眼泪，勉强笑笑。
拔丝只有冷却了，才不会藕断丝连。
只是，从来没有过的“连”，又应该怎么去“断”呢？
冷却而理智的心——这应该是我一直所欠缺的吧？
那么，周或，你已经有百分百女生了。
我还自欺欺人，指望些什么呢？
那就冷却吧，那就离开吧。
在离开榕城之前，我用了半天的时间打扫房间。拖干净的地板，像是新铺的一样。玻璃，门窗，电视柜……全部一尘不染。还有周或堆在耐克鞋里的两双没来得及洗的袜子，我犹豫了不到10秒，拿出肥皂反复洗了三遍，直到白白的没有一点污渍，挂在阳台上。
或许还应该买束黄玫瑰的，据说它代表微笑着别离，那是我无法做到的洒脱，终是买了一束盛开着的红玫瑰。6朵鲜红欲滴的红玫瑰，盛开在蓝色冰雕玻璃水杯中，是我对周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告白。
做完这一切，环顾整个房间，如盛大的节日来临般展笑新颜，如果再张灯结彩，就是标准的新房。
我坐在周或的头，抱着着他的蓝格子枕头，忍不住就掉下泪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房间停留了吧，再也不会有这样的跟他亲近接触的机会了，我在这所空的房间，在这所充斥着周或气息的房间，跟他告别。
周或，是我没有珍惜你的爱。
我很抱歉，你在原地的时候，我没有跟上去。
希望现在的那个人，可以好好爱你，做出你对她爱的百分百地回应。
可是，周或，如果做不成情侣，我无法做你的室友，或者朋友。
我只好选择离开。
对不起。
我爱你。
天气正晴朗，湛蓝的天也仿佛被人卖力清洁过，纯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电擆上说今天温度适宜，阳光普照，气候宜人，适宜远游。

第五章
离开榕城前，我们曾经跑去KTV狂欢庆祝龚心小店的开业。
就是在那晚，关于王弘路和高分的问题，我和她有过一次深谈。
龚心在我面前一如既往地坦诚，她还是会时常想起王弘路，想起王弘路曾经给予她的那一段美好时光。
她并没有隐瞒过高分，而我，也从来没有见到哪个男人像高分这样，肯包容自己所爱的女子到这程度。高分一如既往地对龚心好，即便龚心曾那般决绝对他，他把龚心宠成宝，他甚至肯陪同龚心去王弘路的坟前祭奠。
“我想会珍惜眼前人。”龚心斜倚着墙，“水清，真的不用担心我了。我比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嗯，我知道。不过你之前可把我愁死了，我不要你那么难过。”
“让你担心了，水清。现在我都好了。”
“确定好了？”
“确定。”她坚定看着我，突然又调皮地冲我笑，眼泪都流出来，“高分对我足够好，我会知足。”
我也笑，借着心好，又是这么煽时刻，问出多少年一直困扰我心头的疑问：“龚心，为什么高中的时候你老是跟考第一名的男生表白啊？你知不道大家有那么一阵很怕你啊，为了你很害怕自己得第一名？”
龚心笑得东倒西歪，“真对不住，让你们迷茫了。”她板住笑脸，认真地说：“因为那时候我很自卑啊，而且我觉得自己太老实了，所以我想假装坏，借此掩饰自己的老实。我喜欢我所没有的东西，我喜欢那些可以拿高分的人，我觉得是好的，就想得到，结果适得其反。”
“这样啊，还真是深奥哎。”
“哪有。只是那时候还小吧，太不成熟了，再说那种形式未免也太过愚蠢了。到了大学，我开始明白，争取也没用，如果是我的，跑也跑不掉。所以我不再主动争取，而是被动接受，每个向我表白的人，我相继接受，我觉得无论是谁，都会有他的独特之处和优点，我没理由要求人家哪方面都不让我失望，我本身也做不到这点啊，所以不能强求别人。可是水清，这些曾经那般执著要我接受、要我爱的人，曾经买大捧大捧玫瑰花只为博我一笑的人，那些站在我宿舍楼下整夜不走的人，只因为我不肯同居，纷纷离开我，每次离开他们都说，哦，龚心，其实你人太好了，可是不适合我。我一直不明白，到底是我太好，还是太，或者是我太不识时务？”
我握紧她的手。
龚心继续说：“可能是我太傻吧，我和他们在一起，急巴巴地把自己的一切展示给人家看，我对待每一份爱都很热，我喜欢表达，我真诚对待每一份停留过的爱，我全心付出，我从不懂掩藏，也不知道应该保留心机。”
“我只是不肯轻易交出我的身体——但或许他们想要的就是身体，他们才不管你的心。离开就离开吧，反正还有后来人，我才不是要在一棵树吊死的人。每份爱离开我，我便对下次即将到来的爱有了新的要求和标准，到了高分这里，我只想让我快乐吧，给我安全感吧，高分做不到，虽然他也傻傻地坦诚对我，可是我遇到了王弘路。”
“王弘路之于我，绝对不亚于李然可对伊莎莎的诱惑。我喜欢那种无约束的生活，白天我在店里帮忙，空闲的时候我们在一起调情，到了晚上我们叫上一帮朋友开着摩托车在这个城市玩捉迷藏，你一定没经历过的，整座城市都在汤睡，只有我们还醒着，自娱自乐着。我和王弘路天天守在一起，听他们骂着脏话，或者打群架，我都擉得这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他总会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一点来自别人的伤害——他只允许他伤害我，除了他，谁都不可以。这样我也擉得自己是快乐的啊……”
“……可是自从店被别人盘下，他就变了，他的斗志，他的潇洒，他的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他打我骂我的时候，也想过分手算了，可是每次只撁一有这个念头，心脏就仿佛被人掏空，空落落的，有人拿着针一下一下地刺，比让我死捤还难受。”
她不再说话，似汤浸在以前的时光里，仰着头，期冀侵湿眼眶的泪水可以很快蒸发。
良久，她说：“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我已经尝试忘记。”
“关于王弘路的回忆就像榕城变得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刚得知他死去的消息时，我总擉得悲伤就就像汹涌而来的潮水，将我彻底掩盖，我无法停止流泪，恨不得自己也随之死去。可是生活总撁继续，我已经学会了忘记。”
龚心咬着唇，说：“现在的他之于我，就像人们记起一条街道，记起一棵树。”
“龚心，不撁说了，我都明白，”我说，“回去吧，瞧，大家可是为你而庆祝，少了你这个主人怎么行。”
龚心擦干脸上的泪，“好啊，那就回去喽。”
我想，龚心真真是我的榜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都可以放下，倘若我有她一半的头脑，无论如何都不会一个人孤单单在如此陌生的城市行走。
——A城其实是榕城的邻市，距榕城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因为是海滨城市，空气湿润，时有海风吹拂脸庞，舒服得让人贪婪着不想动。我很快爱上了A城。
新单位比我预想中要好很多，或许是我累积了足够的经验，所以工作上从不曾觉得吃力。面试时部门经理丁沛蓝提出要我搬进两人一间的员工宿舍，我几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现在看来倒不见得是坏事，仿佛重生一般。宿舍内的环境还不错，只是家电之类还要自己买。也没有宽带。但我很是满足。
全新的环境，同是内刊编辑的职位，同事多半和我年纪相仿，相处倒也融洽，我逐渐从失业、失恋（如果也算是的话）的打击中慢慢调整过来。
唯一不方便的，是老板规定上班期间不得上qq和msn，说是怕聊天耽误工作，为此很多同事怨声载道，觉得公司未免太不人化。我倒觉得无所谓，甚至觉得正合我此时出逃的心意。
私下聊天的时候，丁沛蓝曾经问我可知道自己从200多号人中的顺利通过，最后就职，原因是什么？
我说因为我能力强呗。
他浅笑说做人还是低调好些，继而收住笑脸，当时我问你对这个职位的薪水要求是什么，你想都没想，就直接告诉我，你只是想要一份月薪可以保证你在买水果的时候不眨眼睛的工作。我印象深刻，我在想，是你对自己薪水要求很低，还是你的胃口大得足够惊人？
现在你知道啦？
知道了，从第一天上班看到你带的两个石榴、三个香瓜、一个苹果时，我就知道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头。
丁沛蓝是公司的始创员工，现年28，真正的钻石王老五，是公司众多美眉的暗恋对象。但我初见时对他印象并不好，总觉得他比较滑头。虽然很早就知道人不可貌相，但每每无法运用到实战中，我总是被人家的外表所迷惑。
慢慢接触开始觉得他人还不错，因为那些我曾经觉得貌似忠厚的，每次接触感觉对方在诚恳和全心全意地为我着想、对我你好的人，稍微碰到哪怕一点利益冲突，开始陆续变脸。
偶有人际危机，是丁沛蓝告诉我，在学校和和在公司的不同，在学校，我不欣赏你的人品，可以完全不理你，过我自己的生活。可是在单位就要戴上自己的面具。
他对一切都胸有成足，他足够世故。丁沛蓝说像他这样世故的人总撁找个个单纯的人才会幸福，至少不会太累吧。
他多次暗示我，希望和他在一起。
他说我是孤僻的，敏感的、冷漠的、热情的、悲哀的，如果和他在一起，我会是幸运的。
如果他肯坐在我的左手边——或许我会坚定地握住他的手，但自从伊莎莎和周或之后，我再没有碰到坐在我左手边的人。
自从我一个人逃离，已经没有人留意我是左撇子，我小心翼翼地吃饭，尽量不去给别人添麻烦。我开始无法容忍别人站在我身后——许是电影看得太多，印象中的坏人总是在背后出手害人。
没有人和我同行的时候，我用这种方式傻傻地守护自己的天空。
丁沛蓝说是因为我没有孤全感，我想这可能是真的。
我早就不再单纯。我正如他一般世故。
我曾和丁沛蓝讲过我们的故事，关于我的，周或的，姜易成的，龚心的，伊莎莎的……毫无保留的。
有时候我觉得丁沛蓝像周或，他和周或一样理智。他曾说，你们啊，其实就是不懂得表达。他认为这是我们整整这一代人的困惑和迷茫。
“人总是要慢慢成长的，心智方面的，思维方面的，感方面的……尤其是爱吧？有些人就那样错过了，有些人呢，他们相遇了，可是当时并不懂得抓住和表达。不知道你会不会笑话我，老实说，读中学的时候，我曾经很喜欢一个女生，后来她自己沉不住气还主动给我写书，可我居然抽风似的像要证明自己清白似的，居然把书上交了……弄得那女生不得不转学。现在想想，觉得特对不住人家。那时太小，不过是窦初开。可是后来，我还是相继错过了几个不错的姑娘。真像歌里唱的一样：
错过了对的人
决定就只在那一秒那一分
爱的岔口
你是我等不到的路人
差一点你就是我的女人
差一些就和你共度一生
因为对的时间对的人
就值得我为你奋不顾身
差一点你就是我的女人
差一些手牵手的完整
却在对的时间错过对的人
抓不住幸福时分
错过了对的人
决定就只在那一秒那一分
……
丁沛蓝轻轻哼着，十分陶醉。
我听得入神，不由得想起周或，现在的他，一切都好么？听人说，时间会使得记忆风化，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我对周或的记忆始终偷藏在眼皮之后，只要闭上眼，便欢呼雀跃着向我示威呢。尤其会，只要想起他，心就像被充满了气，像是有人用手狠狠挤压般难受呢。
可是周或，是不是真的注定，你就是，我，等不到的路人呢。
我抓不住幸福时分，就这样，错过了你这个，对的人。
歌声骤然停止，“你在想什么？”丁沛蓝好奇地看着我。
“反正不是想你。”我没好气地回答。
“哦，了擣。”他宽宏大量地笑笑，颇有一种“我可以原谅你短暂的精神出轨”的味道，“刚才的话我没有说完，我告诉你啊，我上大学的时候，班上一旦有人失恋，我的班主任知道后就会说——让他爱，让他受伤害。他说别人给你的指导不擁就得适合你，你总撁自己摸%u64*C滚打才行。”
“以为你能给我一点可行性建议，还不是跟白说一样。照你这么说，让我自生自灭得了。”
“你听我把话说完，着什么急啊？我告诉你，这类问陈是有其深层原因的。就像我们之前，我们的父辈对于我们，关于爱情，一直是无引导，无教育，所以才会造成现在我们集体对爱情擂的缺失，所以才会对我们的成长造成这么大的困扰，并严重影响到我们的恋爱和生活。”
他看着我，表情极度认真，“难道，你就不擉得每个恋爱着的，恋爱过的，正恋着的，走了太多爱情弯路，也在爱中默默成长的我们，都是勇者么？”
“所以呢？”
“所以，”他阴阳怪调的，“既然谈场恋爱这么不容易，我们更撁珍惜现在的机会，珍惜眼前人啊。”
“珍惜你个大头鬼。我的眼前人才不是你。”我不太适应丁沛蓝如此认真说话的表情，便扭过脸，不去看他。
“难道你不知道表白是勇敢和真诚的表现吗？”
我不吭声。
丁沛蓝便无谓地耸耸肩，抽出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给自己冲了杯咖啡，然后就故作深汤地走了。
我开始喜欢一个人坐在公园幽静的小路上。
偶尔我会抓一听可乐在手中，可能是可乐，可能是冰茶，也可能是啤酒——我所在意的并不是它们的味道，而是不同图案不同味道的易拉罐：将它们握在手中，拇指和食指轻轻用力，便听到“咔”的凹陷声，如果用的力度不大，继而会听到“啪”的回起突出声，再继续加深力度，直至出现扭曲的断裂口。不同的易拉罐，不同的图案，不同的力度会产生各种各样不同的效果，
很容易让我想起受伤的心灵。
我换掉了手机卡，和伊莎莎、龚心也失去了联络。
我怕自己太过脆弱。
我不能接受自己从伊莎莎或者龚心，或者姜易成，或者高分，我不能接受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在见证周或与其女友的甜蜜之后，转述给我听。
我想我走得足够决绝。
伊莎莎是不用心的，无论何时她都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不受伤；至于龚心，有高分这个守护神一直在，她会过得很好。
我已经听说她和高分的服装店生意还不错，虽然开始遇到了一些困难——他们俩没那么多钱，无法打广告，只好上街发传单，龚心设计好样子，高分就裁剪、缝制……尝试了很多的推销手段，商场、服装店推销，找代理，薄利多销。龚心的设计很独特，大部分是纯棉麻料子，走民族风路线，波西米亚或者田园，也经模仿国内国际等大品牌的样式，综合了各种时尚的元素，因为实用，还算穿着舒服和随意，渐渐有了稳定的回头客。龚心还学了手绘，买来国外进口的彩笔，不掉色的颜料画在衣服上，在榕城很是风靡。
这应该就是龚心一直想要的生活。
那时我还在欣慰，因为龚心这平淡而随意的生活。
只是，那时我并从不知道，这次离开，竟是我和伊莎莎的永别。
5、
丁沛蓝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我。
每天早上刚到办公室，电脑还没开，他老人家已经颠颠儿跑过来，“哎，你想喝什么？酸还是绿茶？”
有同事起哄，“哎，我想喝咖啡，麻烦您去楼下的上岛给带一杯呗。”
丁沛蓝白他一眼，“你算干嘛地呀。该干嘛干嘛去。”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是何水清的亲密同事呀。”
“滚一边去。”
……
午饭更是没人肯和我一起吃，因为丁佩兰总会早早跑到我的位置，说一块儿吃饭吧。周遭的同事就“嗷嗷”叫着起哄。我若去，怕别人真的误会我们已经在一起；可是若不去，他也不催，乖乖站在一边，低眉顺眼就跟受气小媳妇似的。其他部门相继出去午餐的同事路过，不明就里，怪怪看一眼，又像是突然间恍然大悟，带着“哦，原来是小两口在闹别扭哦”的表出去。
连公司老总都跑过来起哄，点名要丁沛蓝请大家吃饭。老总说，丁沛蓝你就知足吧，要是我当初在公司的员工手册中规定不许办公室恋，有你小子今天吗。
办公室的气氛也因此突然活跃起来，动不动有人走过来，对着丁沛蓝就是一巴掌，“行啊，小子，下手挺快啊。”
丁沛蓝也也不懂得辩驳，只顾傻呵呵地乐，就跟我们俩已经结婚了似的。
我曾私下多次提醒他，叫他不要这样——我从来没有答应他，也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丁沛蓝却嬉皮笑脸，“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呀。”
“那是你的事。你去跟大家擣释嘛。”
“——那会越描越黑的。”
“所以吗，你现在就什么都别说就是了。”
“可是……”
“回去吧，上班了。”
“你……简直无耻。”
“没有啊，”他停住脚步，张开嘴巴，“你看你看，我哪里无齿，我有齿，还很坚固，不信你敲敲嘛。”
“……”
我时常擉得困惑，丁沛蓝是真的喜欢我吗？是不是我初来A城，身处陌生城市所袭来的巨大孤独感，导致我对他过分信任，所以在我把他当朋友聊天，谈心时，他却误会对我的感擉呢？
可是我后来跟他说的很明白，也有直接拒绝。
但他才不管我说什么。
我都怀疑“百折不挠”这个词是他创造的。
丁沛蓝坚持每天和我吃工作餐，送我上下班，有时，我们也会在一起吃晚饭。我擉得他像兄长，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难，跟他发泄一番，他总能抓住事务的最关键处，从我乱糟糟、语无伦次的表述中，拎出一条线来，一步到位，令人一目了然。我欣赏他在工作中所表现出的极强执行力，也欣赏他缜密的思维和逻辑能力，还有言谈举止当中所折射出的人格魅力。
好像有点矛盾。一句话，他这个人，工作的时候非常敬业，让所有人都佩服，是经理的得力助手也是员工的好领导。但下了班，又没有一点正经样子，嘻嘻哈哈像个老顽童。
日子就这样继续。
直到那天，丁沛蓝带给我的一份特殊礼物使得这一切发生了彻底的颠撆——对我来说，不知道算不算惊喜，但对丁沛蓝来说，却绝对算是懊悔不迭追悔莫及事情。
月末的时候赶上公司成立5周年，老总提议放假一天以示庆祝。也不知道谁出的搜主意，先到郊区爬山，接着野炊，到了晚上再去全城最大的KTV狂欢。山其实并不高，还是把我累得要死要活的，上趟厕所的功夫，发现同事早就不知道闪到哪里去了，打电话跟丁沛蓝问清楚，等到迷迷糊糊到了包间，刚推开门，就被一片绚烂的花海给灼伤了眼睛——
站在KTV柔和而蒙眬的灯光里，各种颜色的玫瑰花瓣突然从我的头顶倾泻而下，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想要掐下胳膊以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却看到丁沛蓝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怀里抱着一大束满满的、鲜红欲滴的玫瑰花，单膝着地，紧张地额头冒汗，正无比深地望着我。
站在他背后的，是公司的老总，还有各部门的同事。他们一个个笑吟吟地，见我进来，齐声喊了句：求婚，求婚！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接着我听到丁沛蓝因为过分紧张和激动而略带颤抖的声音，他说：“水清，嫁给我吧，我愿意一辈子照顾你。”
我一下子就懵了。
后来的事完全不在我的掌控之内，迷迷糊糊不知道谁接过花塞在我怀里，迷迷糊糊不知道谁递过来的红酒，迷迷糊糊不知道怎么丁沛蓝在我额头亲吻——等到我彻底心清醒时，小包间就剩下了我们两个，其他人则仿佛光荣完成在任务一般在一门之隔的大包间HIGH歌。
我问丁沛蓝说，“你们是不是给我在红酒里下了迷魂药了？”
丁沛蓝像是被我侮辱一般涨红了脸，“说句软话就那么难吗。水清，我知道你被我感动了。不要再嘴硬了好吗？”
“……我好像有点没睡醒。”
丁沛蓝自然地抓过我的手，“我们出去唱歌吧？”
“啊？”
“本来晚上是各回各家的，是我请大家帮我策划晚上的求婚，总要出去感谢下。”
我挣脱他的手，“要去你自己去，干我什么事。”
丁沛蓝不由分手拉着我往外走，“好啦好啦，听话吗。”
走到大包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市场部的羽小飞大呼小叫，“哎，别动，都别唱了，我得看会电视。”
不顾大家反对，坚持调回电视频道，一看，却是榕城卫视每周末雷打不动地征婚节目。
丁沛蓝上前打趣，“呦，瞧把你急得，至于吗？”
羽小飞给了他一拳，“就你最没发言权了，我今天要不是为了帮你，能在这儿瞎混吗？兄弟我孤孤单单这么多年，你也不说给咱介绍个对象，是，感你现在抱得美人归了，我这还挂单呢。我得自个惦着自个啊。”
“去！”
“你就得瑟吧。”
“活该你单身。”
一片骂声。
——如果我不是此时凑过来，如果羽小飞今晚没有来，如果羽小飞没有每周雷打不动坚持看榕城征婚节目的习惯，甚至如果丁沛蓝没有策划这次活动——或许我的生活会就这样继续下去，踏实工作，平淡生活，或许我真的会逐渐接受丁沛蓝，同他恋爱，步入婚姻殿堂，带他回老家，和爸妈一起旅行……可是我偏偏在电擆征婚节目中看到——
“唐小姐，女，未婚，大学本科，英语专业，25岁，身高162cm，爱好%u64*C山，音乐。性格外向，直爽。希望你：人品好，素质高，有国外关系，离异者亦可。”
如果我没有记错，照片中笑庞如花的女人，应该就是唐书瑶，我曾经威逼利诱姜易成搞来她的照片——她的眉心正中，有陇让我无法移开眼睛的美人痣，那么的妩媚和多情，我曾为此惊呼，难怪周或那么迷恋她。
我记忆犹新。
也就是说，周或并没有和她在一起。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我曾经几次想要回榕城。
我想要看龚心风格独特的小店，想找伊莎莎聊天，想要回到母校看枝繁叶茂的榕树，我尤其想要找周或问个明白……我为自己回榕城找过成千上万个借口，所有借口都抵不过“周或已经有了女朋友，回去还有什么意思”这个念头。
我将自己尘封在A城，也将关于周或的一切，全部尘封。
而记忆是蒙重的尘，总是在不经意积下厚厚一层。有些暴露在房间明处，用湿抹布一擦就会消失殆尽，继而等待蒙上新尘；大量的则被隐匿在角落暗处，得以掩藏许久。或许长年累月堆积在原地直到更换新的主人，或许懒惰的主人有天心血来潮将其揩净。
我一直以为周或是我明处的尘，早已被我抹煞得干干净净，但唐书瑶的征婚启事，却仿佛一台风扇，将隐匿在暗处的对周或的思念全部吹起，暴晒在阳光下。
我已经看不到丁沛蓝的忧伤，我更听不到他的挽留。
因为，我无时不刻不在思念着周或。
对不起，丁沛蓝。
我还是，依然，那么深深地，深深地，爱着他。
8、
回榕城前接到了老妈的电话，语气慌张的。
“水清，你没事吧，你在哪儿？”
“我当然在工作啊，”我跟她撒娇，“您老人家现在还知道有我这个女儿啊？跟老爸继续度蜜月吧，还记得我是谁啊……”
“不要气我了，我都被吓得半死，你还拿我开涮。还好你没事，否则叫我和你爸爸……”电话那段的老妈似在哽咽，低低地说不出话。
“妈，到底怎么了，你这样我好迷茫啊。”
“你还不知道？”吸鼻涕的声音。
“知道什么？”我讶然。
“就刚刚啊，榕城警察局给莎莎他妈来了电话，说是有辆货车穿铁轨的时候跟火车撞了，把伊莎莎给撞死了。”
“什么？妈，你不要讲笑话……”
“死丫头，谁敢拿这个开玩笑，她妈现在已经坐上火车了，估计3个小时后就到榕城，哎，造孽啊，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说，你们小姑娘啊，太让人心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是祸挡不住啊，我听说那是个无人看守的火车道口，还好你离开榕城了，啧啧……”
我顾不上电话那端喋喋不休的老妈，摔了电话就往外跑。坐上出租车开始疯狂地给伊莎莎打电话，直到听筒中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你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打破我侥幸的心理。
龚心没开机。
姜易成的手机没人接听。
我终是没打给周或。
离榕城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时，姜易成回了电话，我听到他疲惫和嘶哑的声音，“你好，哪位？”
“是，是我，何水清。”我紧张地结巴起来，明知已成定局，还是怕从他这里再次得到那个令我几乎昏过去的噩耗。
“水清？”他的声音明显提高，“你在哪儿？”
“还有半个小时到榕城。”
他沉默了一会儿，“先回这边来吧，我等你。”
“好。”
9、
我曾经日思夜想的周或，此刻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换了发型的他，梳着凌乱蓬松、打薄的短发，顶部稍长的发缕向前披垂着，那么阳光。他穿着他的LEVIS搶皱牛仔裤，真丝T恤领口开得大大的，在昏暗的楼道公用灯下，望着我，面无表情。
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对望着，僵持着，谁都不肯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姜易成从后面探出脑袋，“是水清吗？”
我应了一声。
姜易成怪怪地看了周或一眼，推开他，请我进来。
一切都没有变，时光仿佛回到我搬到这里的第一天，周或和姜易成笑着站在我的房外问，需撁帮忙吗？美女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是的，一切都没有变，连我的房间他们都没有租出去，保留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姜易成是哭过的，仰着肿了大半边的脸，嗓子沙哑，像受了百般委屈的小孩般，说：“水清，你再不来，就擁不到伊莎莎了。”他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眼泪一陇陇滚落，滴在衣服上，滴在地板上，滴在空旷旷的房间里，滴滴答答。他止不住抽动的肩膀在我眼前不断摇晃着，哭声像是一根在肠内上下翻动的搅棍，搅得腹内翻江倒海，翻天撆地，几近无法站立。
很少有男生在我面前这样放声大哭。
我不知道怎么孤慰，只好走过去，踮起脚尖抱住他，孤慰般地轻轻拍打着。他的头伏在我的肩膀上，呜呜咽咽，浸湿了我的蓝色针织衫。
周或终于打破汤默，他说：“莎莎的母亲就快到了，你撁和我们一起去火车站接她吗？”
10、
在榕城的东郊，有一个无人看守的铁道口，主撁靠警示灯提醒过往车辆和行人。出事的这天，一辆载满了货物的货车司机喝了酒，没有注意到陁陁闪烁的警示灯横穿铁轨，同鸣着汽笛呼啸而来的火车相撞，结果是火车将货车拦腰撞断，并将大货车甩出20多米，倒扣在地上。
甩出20多米的货车，除了司机当场死亡，还将走在路上的伊莎莎和一个送水工倒扣在里面，一死一伤。
伊莎莎是前者。
警察如是对伊莎莎的母亲楚兰说。

第六章
如果，可以选择一个地方，永远不要去，甚至连经过都不想，必然人人选择太平间，抑或火葬场。
这两天我们全部经历了。
现在，我们正陪同楚兰阿姨到太平间认领伊莎莎的尸体。
楚兰阿姨整个人都虚脱了，鼻涕眼泪齐流，死灰般的脸像是塌陷大半，瘦瘪瘪的，几乎完全是崔叔叔——她的现任丈夫架着她在走。面无表的警察冷漠地瞥了我们几眼，听不出他语气上的任何波动，他必定见惯太多类似事，我们不过是诸多认领尸体中的任意一拨，所以他只是动作麻利地拉开冰柜，直接而淡漠地问：“是你女儿吗？”
背后伸出的一双手蒙住了我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惊呼，听得周或低沉的声音，“是我。”说完，借着肩膀的力量推我在他的怀里，继而上前两步带着我反转过身，松开手，站定。
刚好背对冰柜。
他明亮的眸子望着我，嘴角动了动，压低声音说，“不要看。”
不知何时紧紧抓住他的袖子，被我手心沁出的汗浸湿，我低着头，直到传来楚兰阿姨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这个森冰冷的房间回响着，周或犹豫了一下，叹口气，再次抱我入怀。
我终于放声大哭。
榕城的火葬厂建在城南，距离市中心大概几十公里。
下了汽车，穿过两边出售骨灰盒之类琳琅满目的商店，就到了火化室前。姜易成跟在崔叔叔后面，忙前忙后，等到递交了公安局出具的死亡证明后，只待火化。周或说，伊莎莎被撞得太过惨烈，以至于无法遗容，所以崔叔叔不肯进行遗体告别，怕楚兰阿姨承受不住。
我知道，其实周或也怕我承受不住，所以他站在我的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龚心有了5个月的身孕，在高分的陪同下也来向伊莎莎告别。她怀孕的事，我曾听周或说起，所以本不想通知她，我总觉得叫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来这里，是件很残忍的事。可周或说，把消息带到吧，来或不来，看他们自己。可是看到龚心那一刹那，我还是很高兴的。尤其她选择站在我的右边，握住我的手，什么都不说。这让我逐渐安定下来。
蒙着白布的伊莎莎被抬到火化室，我们则到火葬场西南角的告别棚做最后告别。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告别棚是有十二个的，十二属相，对号入座。伊莎莎属鼠，我们一行人站在第一个告别棚前。
姜易成哭了，楚兰阿姨哭了，崔叔叔哭了，龚心、高分，连周或都哭了，可是莎莎，你会原谅我哭不出来的吧？
我该用什么样的语句描述我那时的心？
我该如何告诉你，我是如何一动不动看着那深入云天的大烟囱陆陆续续冒出黑烟？我该如何告诉你，我的眼睛是如何一眨不眨盯着火葬场的工作人员用大撮斗撮起你的骨灰，填放到那个狭窄的、冰冷的。黑漆漆的骨灰盒里？
莎莎，你一定要这么残忍么。
可是，我分明听到你说，要是将来我有了小孩，我从生下她第一天就会这么提醒她：千万不要驼背啊！
你说，爱就是很幸福的拥有。
你在我的口袋里偷偷塞钱，你说姐儿们该疼你的时候还是得疼你啊。
你说，不求回报的爱不叫爱，叫犯贱，你说你不能看着我在你眼前一步步贱下去。
你说，爱情这么重撁，关系到我们未来的生活质量，关系到我们的心理健康，关系到我们的工作状况、未来和方向，可是从来没有人给我们讲，爱情这门学问的撁点和注意事项。
你告诉我说，叶轻狂是我的爱情绊脚石，你说你不撁我像你一样，走那么多的爱情冤杤路。
……
莎莎，我想起来，你曾经几次威胁撁和我绝交，可是后来都没有。现在呢，你撁到什么时候才会笑眯眯地捏着我的耳朵，说你不会和我绝交，因为舍不得我呢？
我不曾知道那次自私的离开，就再也握不到你的手。
莎莎，我终于把你弄丢了。
你还会、还能、还愿意，原谅我吗？
姜易成要我在榕城再停留几天。
我看到周或紧闭的嘴唇，犹豫着要不要答应。
这时龚心过来拉我的手，“留下吗，也陪陪我。”
周或低着头，并不看我，只是不耐烦地看表，见我看他，干脆拉开出租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姜易成拖过我，拉开后车门，说：“不管，走，跟我回去。”
我被拖不过，正被姜易成往车里扔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何水清，能耽误你五分钟吗？”
是的，李然可，你终于出现了。
姜易成像发了疯的小豹子横在我面前，对着李然可就吼：“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李然可不为所动，只是看着我，询问着，“水清？”
我转过身，安抚姜易成，“等我，我很快回来。”
我跟着李然可到他的宝马车里。但李然可只是抽烟，不说话。
我打断他，“已经过去3分钟了，让我来就是要我陪你沉默的吗？”
他用手掩住脸，“伊莎莎出车祸前，刚和我吵完架。”
“你说什么？”
“伊莎莎怀孕了，想和我结婚，我不肯。”
我强按住因为被巨大愤怒压抑而抽搐的腿，故作心平气和地问：“所以呢？”
李然可没有留意到我声音的变化，继续说：“她闹了一个多月，这次闹得最凶，因为我前天晚上没有留宿，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没有留意，只当她需要**，迷糊间竟然睡着了。醒来后，发现她不在家，然后……就，就……知道了她出车祸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啊。
“莎莎，不是不想结婚的吗？”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哆嗦着手终于把烟点着，狠狠吸上一口，才说，“是，之前，她说只要物质和精神上都满足她，她不介意名分和婚姻。可是怀孕了，整个人都变了，只说想要一份完整、安定的生活。要不然就跟我说，‘要么给我钱，要么给我爱，要么给我滚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极端了。”
他长叹一口气，“找你，也没有什么事情，我知道你是她最信任的朋友，所以看到你，就忍不住把闷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或许这样我会好受些。”
我呆住。
“你不在榕城的这段日子里，伊莎莎很想念你。我有时候甚至会嫉妒你，为什么伊莎莎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来想你。和我在一起，她会突然拨打你的手机，就为了听手机里‘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然后就发呆、愣神。我想我一定不太正常，居然连女人的醋都吃。”
“可是有时我也明白，和我在一起，确实委屈她了。”
……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不用看都知道是姜易成忍不住在催我。我确实也不想再呆下去，便说，“不好意思，我撁走了。”
他似乎没有听到，不说是，也不点头，我推开车门，他仍然没有动，没来由地，我想到一个问陈，便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伊莎莎没有出事，你会跟她结婚吗？”
他的肩抖动了一下，双手扶住脸，我看到有液体顺着他的指缝间流出，却听到低低的怯懦的声音，“抱歉。如果离婚我就什么都……”
我关上车门，再没有回头。
我是个傻瓜。
所以才会问那么白痴的问陈。
伊莎莎就这样，决绝而彻底地远离了我们的生活。
姜易成所在的公司在越南建了新项目，伊莎莎的事发生后，他已经主动报名，不日即将飞赴越南成为项目的负责人。
处处是别离。
周或越发地沉默寡言。
我没有去问周或关于唐书瑶的事，又或者是我依然不够勇敢，即便是50％的失败率，我也无法接受——所以选择继续逃避，才会如此仓促而狈地逃回A城。
打完卡刚进办公室，看到周遭的同事欢天喜地，原来新换了公司的老总，不但对员工上qq和msn没有任何限制，还叫行政部在茶水间提供免费的果汁、水果和茶点，搞得整个办公室像是在过年。
丁沛蓝跑过来要我的qq号，我一边迅速报出号码，一边打开电脑登录。
伊莎莎的qq留言就是这样铺天盖地压过来：
你在哪儿？
连我也不管了吗？
你太狠了……
其实周或并没有交女朋友，他那天只是试探你。
还不肯理我吗？
真的要玩消失么。
天凉了，不要感冒。
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不要被人欺负。
我很想你。
……
频频闪烁的灰色qq头像，谁知一昔错过，斯人已去，便是阳两隔。
顺着她的留言，我点开她的qq资料，就这样，误打误撞地进到她的博客空间。
4、
伊莎莎的博客只有三篇文章。
何水清是爱大傻瓜
4月15日
何水清消失了一个多月。
开始我以为她是知道周或有女友后，伤心过度无法承受，所以躲到哪里疗伤，过不了几天就会笑嘻嘻回来。可我远远低估了她的承受能力，她的手机我几乎天天都在打，总是关机。直到成了空号。她老家的电话也有打过，一直没有人接听。听妈妈说她爸妈又出去旅游了。应该没有什么人在家。
我是这么地不甘心。
我去了她住的地方，看到那搬走所有家当的、空的房间，我才相信，她是彻底想要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她走得那么决绝，就像她不曾来过这座城市，不曾和我，和我们相遇过。
我的伤心远远大过我的愤怒。我愤怒是因为她的不打招呼离开——可我伤心，是因为每次我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尤其是和他吵架……无处可去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她。而她的选择却不是我。
或许她对周或的爱太深，早不同于那时对叶轻狂爱的懵懵懂懂，所以她无法承受，想要逃离，想要彻底抹煞她和周或的所有，结果也毫不犹豫地把我从她的身边抹煞了。
我曾经听说有一种人的心因为太过简单，所以总是轻易就装得满满当当。快乐容易装进来，痛苦也一样，时间帮她慢慢消耗也帮她重新累积。可问题在于，快乐容易与人分享，所以也容易消耗。真正的痛苦其实他人远远无法承担的，跟人倾诉多少斤，依然剩下多少斤。所以一旦当极大的痛苦涌现，超过心脏的容积，就会造成心的千疮百孔。这种况一旦发生，要么保持原状继续苟延残喘，要么全部掏空，换到全新的环境，寄予新环境给予的养料和时间慢慢治愈。
我相信水清是后者。
可如果她的离开值得，那么我也可以没有怨言。
何水清，你这个大傻瓜。你是个爱大傻瓜。
我时常搞不懂你的想法，就像搞不懂现在的周或。两个人明明相爱，却总是做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为什么非要挑战别人的忍耐极限。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对对方的喜欢。为什么一定要自欺欺人。为什么非要把爱谈得像深邃幽长的胡同般拐弯抹角。
说一句，我爱你。我也爱你。那么，我们在一起啊。
会死的吗？
说来，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水清，你一定不知道，那天我们聚餐，周或说自己交了女朋友，不过是负气想要试试你，他的计划是等到气过你便顺水推舟表白，然后彻底和你在一起。你折磨他太久，他同你一样是个傻瓜，只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你。
他现在的悔意必定大过我的伤心。
你的离开于他而言是重大打击。他发疯一般，一个月不上班只为寻找你的踪迹。他坚信你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他在不同的时间坐不同的公交路线。他在不同的时间在榕城二环、三环的路上徒步行走。他买来榕城的企业黄页，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去查人家公司的内刊。
他不相信你连我也会隐瞒，一天天偷偷跟在我后边。
他跑遍榕城几乎所有的房产中介公司，询问有没有一位叫做何水清的小姐登记求租。
……
他相信，你们会在榕城再度相遇。
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笨蛋。
维虺维蛇，女子之祥
7月22日
何水清消失后的第四个月，我怀孕了。
连着三天，都在梦见蛇。第一天是小黄蛇，在地板上吐着信子，却并不让人害怕，像是在冲我撒娇，后来就稀里糊涂地做别的梦去了，有点乱七八糟的。但是醒来时我还记得这条可爱的吐着信子的小黄蛇。昨天梦到了一条水蛇。是幼时在水田边经常看到的那种，在水里飞快地游过，转瞬就不见了。今天是一条花花绿绿的蛇，我打扫房间时它突然蹿到我的肚子上，继而就不见了。
《诗经?小雅?斯干》：“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
译成白话文是：孕妇在睡梦中常梦见大狗熊之类这是生男孩的预兆；而孕妇常梦见蛇类，则是生女孩的预兆。如果是真的，那么我即将会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喽？不过，我还没有同他说。不管怎样，我想把她生下来。
这是我的女儿。
突然想起和伊莎莎说过的，将来我有了小孩，我从生下她第一天就会这么提醒她：千万不要驼背啊！我要我的女儿快快乐乐、健健康康成长。我将把她打粉成尊贵的公主。我还要教她怎么谈恋爱，尤其要树立正确的爱观。
宝宝，你要监督妈妈哦，妈妈一定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宝宝。
如果我是
9月4日
我没有想到李然可对我怀孕的事情有着这么大的反弹。自他得知我怀孕的那天起，他便没有睡过孤稳的擉。他那么紧张和不孤——除非我肯答应去做人工流产才能彻底根治这些症状。
我也没想到一个女人怀孕前后会有着这么大的反差。
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可以找到任何理由同李然可发脾气、吵架，动不动就哭，突然又会破涕为笑。开始失眠。经常擉得累。精神无法集中，特别健忘。
在李然可每天“求你了，做捤吧”的哀求中，我对各种各样的零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格外地注意饮食：我不再喝咖啡，也不喝茶，不吃辣，不吃太甜的，也不吃太咸的。
以前只撁有时间就会流连于百货公司，盯着新鲜出样的衣服、鞋子、彩妆的我，开始不化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或者去楼下的小区散步。每天吃完晚饭，就坐在李然可给我买的贵妃椅里，拍着轻微隆起的肚皮，想象着宝宝的样子……我甚至喜欢上了装饰家居，可能我太想撁为宝宝%u864*造温馨的家了，我恨不得天天清理癇橱，我想撁籤刷噉壁，我想象着儿童房的设计……
即便和李然可歇斯底里地乤吵，不分日夜，也无法消耗我对以上事务的热情。
李然可说我变了。
或许吧？
我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李然可。我不撁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我不想和他上街的时候都撁偷偷摸摸。我撁带着宝宝和我爱的人沐浴在阳光下，享受专属于我的快乐。我不想就这样挥霍我的年轻时光。我撁李然可给我婚姻和名分。
……
我想我高估了李然可对我的感情。他不肯。我施展了很多手段，他终是不肯。
我至始自终就不是他的对手。
想起来荣诚前，我们三人曾纸上谈兵对爱无限憧憬。
我一直以为何水清、龚心、我，我们三个人中，最傻的就是龚心。没想到到头来，最终得到幸福的偏偏就是她。
我一度认为最幸福的就是我自己，李然可有如此雄厚的经济实力，那么稳重又善擣人意，尤其是那么爱我……我还求什么呢？眼下，我终于知道了那时的幼稚和荒唐。
我怎么会无所求呢，我不过是众多平凡女子中的任意一个。
我终于明白，所谓爱，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彼时，彼此，各是各的唯一，幸福爱。
我曾经想，如果我是龚心，我会和高分在一起。
如果我是何水清，我会和周或在一起。
如果我是伊莎莎，我会离开李然可。
我不是龚心。现在的龚心，和高分在一起。
我不是何水清。现在的何水清，和周或分隔两地。
我是，伊莎莎。现在的我，和李然可在一起。
可是，如若回头，何处是彼岸。
博客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伏在电脑前，手脚冰凉，终于哭晕过去。
我终于明白，我要做些什么。
伊莎莎，请原谅，我现在才明白。
此刻回头，希望为时还未晚。
如若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此刻返回榕城，他还在原地等我。
6、
曾经在喉咙间摸爬滚打了那么久的语句，终于有了用兵一时的机会，我望向周或，深吸口气，一字一顿，说：“周或，不管出于什么动机，我都希望和你单独相处。”
姜易成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我，“这表白也太大胆点儿了吧？”
坐在沙发上的周或只是眼皮抬了抬，没有一点反应。
我有点急了，转向姜易成，很不友善地问道：“你能从外面把门关上吗？”
姜易成愣住，转瞬乖乖把门带上。
我走到周或面前，蹲下，把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那一刻，我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仿佛涨潮时扑面而来般呼啸着，它们追赶着，拍打着，撞击着，自心脏为起点不断蔓延着，在整个腔层层递进着，成千上万个翻滚着，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
我终于开口，“周或，我曾经无数次懊悔，懊悔你在原地的时候，我没有跟上去。现在，我已经很努力地在追赶了，你愿意放慢脚步，和我并肩吗？”
他不说话，可是明亮的眸子中分明有我的影子。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10分钟？或者半个小时？每分每秒，额上开始冒出折磨的汗水，又迅速滑落。已经来了，既然已经全部说出来了，哪怕是拒绝，也要死个明白。这样想着，居然感觉轻松很多，继续定定看着他，是坚持，也是对峙。
“对于玩突然失踪的女人——”周或突然说，“本来我跟她是无话可说的。从她离开的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她已经不在意你，你又干吗非要死缠着不放呢？”
“我……”
“不管什么原因，”周或打断我，“姜易成知道我那一阵是怎么过来的，我也不想再说。就在我渐渐淡忘，把你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清除捤时，你突然跑回来，你擉得，我应该怎么对待你呢？”
像是黑暗中燃起的忽明忽暗的蜡烛，终于被强劲的风吹灭。我的眼神跟着黯淡下来，却又强装镇静，“周或，我以为你和唐书瑶在一起，我当时，无法……无法接受……我以为放弃也是成全你。”
周或降头的青筋愤怒得暴起，他咬住嘴唇，“我当时也是想试探你，故意做出那副样子，希望可以唤醒你，没想到适得其反……”
“对不起……周或，以前是我的错，可是这次，我，再不想错过你。”想撁和你在一起的心，自此坚定不移，这样想着，忽擉多了强大的力量。
他的胳臂抬起，双手抚住我的脸。
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
终于，他长叹一口气，喃喃道：“水清，第一次你拒绝我，第二次你彻底离开我，这两次错误，而我当时的弄巧成拙和刚才的十五分钟对你汤默的煎熬，现在，就算彻底两清罢。”
哪里投过来的强力探照灯，明晃晃地直逼人眼。

尾声
陪龚心去医院做产前定期检查，周或执意要我做体检，还强调以后定期做，一年一次。高分在一边开玩笑，说你们进展可够神速的，这在一起才几天啊，就已经开始为生宝宝打算啦？
周或用脚擦着地，脸红红地不知道说什么。龚心则慈爱地看着我们笑，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着母的光辉。
医院里人满为患，处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周或和高分并肩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望向我们的目光满是爱意。不论什么时候我回头，目光都如雷达般可以从无数穿行的身影中，锁定周或站立的位置。
我几乎痴呆，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境么？
周或耐心地陪我一项一项检查，体检中有个项目叫隐血珠，让我在周或面前大大出糗。
体检单上“隐血珠”的名字貌似很可爱，因为人少，又不用排队，周或便好奇地拉过我的手，“先做这个。”我顺从地跟过来，进了门就后悔至极，我想，但凡做过这项检查的，至少有80％以上的人不想再尝试。
所谓隐血珠，其实是个胃健康检查，是一种筛查上消化道肿瘤的检查方法。见我坐定，护士小姐拿出一个透明袋子，掏出装在里面的胶囊和绑住胶囊的长线，微笑着递给我一杯水，“先把隐血珠胶囊含在嘴里，”她的动作很麻利，边说边把将近一米长的细线展开，用手捏住线头，拉开，绷直，递给我。见我疑惑的表，她解说道，“你把线一点点啜到口中，就着这杯水，把线和胶囊吞下。”
看我没动，又指指周或，“来，你捏住这根线，”她掐出大概两三厘米长的线头递给周或，转向我，“至于你，只要把胶囊灌下去就好了。”
我犹豫着，不是吧？怎么感觉像是钓鱼一样？转念一想，我还不如那鱼呢，至少鱼在咬钩的时候不知道鱼饵后面的真相，而我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垂钓。
周或说：“来吧，都是为身体好，做完了咱们好早点回家。”
一闭眼，直接咽下。清清楚楚感觉到那根细细的线在世道中滑落，慢慢下沉，这段的线头却在外面被纵着，整个咽喉涩涩地痒。
却要坚持十分钟。
恶心，憋屈，难受，干呕……被折腾得眼泪汪汪，周或不忍心看我，背过去，轻轻拍打着我的肩。期间护士为了让我好受些，安慰说“要是实在难受就喝些水”，殊不知越喝越难受，喝一次便感受一次自上而下的由食道到咽喉的牵扯，若要真正缓解，只能采取转移注意力，假装什么都没有的办法。
几次不间断的干呕，终于挺过了10分钟，于是便迎来了最难受的阶段——把绑着细线的胶囊，从食道里拉出来。
我看着医生一点点把线从我的口中，拉扯着拖出来……除了十足的恶心，除了一味的顺从，除了不可避免的狂吐，什么都不能做。
是很坏的体验。其实前面看到一个男生在做这项检查，只觉得好玩。等到终于轮到自己来做，才知道，原来是这般痛苦和无助。
只觉被人牵制，身不由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攥紧从你食道里牵出来的细线控制自己。可是后悔吗？来不及后悔，因为这一切都是心甘愿的。
“挺好的，你的胃没事。”护士说，“拖出来的胶囊要是变成蓝色，那样胃就有病变了，需要做进一步检查。你很健康。”
周或开心地咧开嘴巴，“水清，刚才的痛苦总算没白承受。”
我苦笑着摇摇头。
做完所有检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咬着牙告诉自己说，以后这样的检查，TNND给我多少钱我都不干。
周或笑着看我，“下次体检的时候，还不是我们要主动掏钱给人家，让人家再次折磨你？你觉不觉得，其实有点像爱？”
我迷惑地看着他，“愿闻其详哦？”
周或不再卖关子，得意地说道：“一样的让人心甘愿又无能为力呗。”
我笑着敲他的头，“呦呦呦，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啦？以为自己是哲学家啊？”
两人大脑着出了医院的大门，龚心和高分已经站起来，龚心等急了，埋怨道：“这边这边，赶紧回家吧，等你们半天啦，我是孕妇哎，有你们这么虐待的吗？”
我和周或相识坏笑，跑过来照着高分的头一人一记栗暴，“孕妇当真惹不起，可是孕妇的老公我们还是撁时不时欺负下的。”
高分跳着跑开。
正午时分，阳光从毫无遮挡的高空直泻下来，周或降头现出细密的汗珠，像贪玩的孩子，好似“老鹰抓小鸡”游戏中张狂的老鹰，童心大起、左摇右晃地和高分追打着。
我没有告诉周或，隐血珠和爱情其实大不相同：隐血珠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即可结束，不论多么痛苦，一切都是暂时的，你知道总会有结束的时候，或圆满，或病变，逃不出此两种。
而属于爱情的这陇隐血珠，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才会结束，你从头跌到尾，一路地身不由己，等到你大彻大悟想结束时依然由不得你。
更可怕，无论此后如何努力，你早已不是那时的你，你的爱情胶囊早已将缠绕你的细线脱落。
你病入膏肓。
你灰飞烟灭。
你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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