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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王穿越——颖武元天
　　作者：神月离人


　　第一章 莫名其妙玩穿越

　　一

　　这，不是真的吧？
　　呆望着镜子里那个瘦小到近乎可怕的身影，黑线瞬间挂满了季颖只有巴掌大的小脸。这样的日子竟然已经足足过了三天……让她如何继续抗拒那个所谓的 现实？
　　带着一脸无奈，季颖把自己扔进了软软的床褥中，将那本被自己揉得烂皱的杂志《网球月刊》再度贴到了眼前，上面的正黑体的大标题“中学网球之王——立海大附属中学”，清晰得让她想当没看见都不行。即使不翻开，她也知道内容页里不仅清楚地写着“拥有皇帝之名的真田弦一郎的战绩”，还厚道得附上了铁面帅哥“玉照”一张，让她最后的固执都被彻底打破，事实已摆在眼前，并且不容回避。
　　她居然在世纪之初，科学与和平为主题的时代中玩了个反其道而行的大神话——穿越，真是比传说还高出一个等级。
　　是哪个有先见之明的说过，从不中六合彩的人，一中奖绝对就是头等舱级别的？季颖对着天花板无力地叹了口气，作为一个物理力学硕士，跟随科学的脚步走了近二十年，面对这种只有在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毫无科学依据的事情，真有点摸不着头绪。
　　努力地一再回想，她依然觉得那是很普通的一个日子，一切都和以往一样。硬要说出点特别之处，大概就是她又顺应天命地随手甩了个男人，那天：
　　“是你不对。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把课业看得比我们的约会还重，时间和精力也都给了你妹妹，甚至连你那个暧昧不清的朋友都比我有地位比我重要，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我是因为被你伤透了心才会……”
　　为什么总有这样的人，出轨被抓个正着还要把责任硬赖到别人头上？季颖趁他没注意，偷赏了老天爷一个白眼，才优雅而淡然地打断了眼前这个男人滔滔不绝，越说越起劲儿的八点档言论：“既然如此，那就分手吧。”
　　“你说……什么？”男人睁圆了眼睛，仿佛受到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蹒跚地后退了半步，夸张地捂住心口，却维持不到几秒，就带着一张写满了“为什么”的可笑表情扑冲上去拉住季颖的手，声嘶力竭地吼到：“我爱你啊，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呢！我真的很爱很爱……”
　　“不用再说了。”不疾不许地抽出手，季颖扬起她自认为最满意的微笑，清澈，干净，仿佛深秋透亮遥远的天空，高贵却疏离。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她纤细的身影随着声音的落下渐渐远去，只留下寒风中石化的男子。
　　风萧萧兮……
　　“噗哈哈哈——”不远的转角处窝着一大一小两个几乎笑岔了气的身影，让疾步走来的季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早发现他们两躲在一边偷看，没想到溜得比她还快，一看完戏就窜到这里狂笑：“喂，你们笑得太夸张了！”
　　“对不起啊，颖姐姐，那个家伙实在太搞笑了！”武俊掐去眼角的笑泪，却掩饰不了满脸的笑意。她没想到世界上真有把自己当成言情男主的人，看他长得文质彬彬人模人样，一出口却是那个德行，真佩服姐姐，居然能他交往。换作她，不被恶心死也会笑到虚脱死。
　　“小俊！”季颖意思意思地呵斥了妹妹一句，脸上却是满满的纵容，他们会笑成这样也情由可原，毕竟连习惯伪装的她都差点儿没憋住，要不是偷捏了自己一下的话……她完美的形象就要葬送在这个小言男人的手里了。
　　“对不起啦！”武俊拉着季颖的胳膊撒娇，可爱得像只兔子。
　　“没事。”季颖摸摸妹妹的头，转头对还赖在地上的身影挑了挑眉：“不过……亲爱的元元大人，您笑够了没？再赖地我可就踩啦！”
　　“起……起来就起来！哈哈哈哈！”方元虽艰难地爬了起来，却依然爆笑不止。他刚才偷窥的位置可不是一般的好，既欣赏到那男人夸张的表演又看到季颖偷翻白眼，更巧的是连她用藏在身后的手偷捏自己的场面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他要不笑个够本就太对不起天恩了。
　　“呐，请问美丽大方可人的季颖小姐，自己捏自己的感觉，爽么？”方元落井下石地调侃，完全没注意她大变的脸色。
　　“元……元哥！”眼尖的武俊忙对他使以眼色，某些人的本性就要暴露了，再玩下去可就……可惜为时已完，只见几丝银光划破空气，让人寒毛直立地哀号瞬间冲破了云霄，直逼九天。
　　武俊虽早有准备得又捂耳又闭眼，那阵撕心裂肺地嚎叫却还是刺进了她的耳膜，呜，好恐怖的声音，一定很疼！
　　直到感觉余音已散，武俊才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瞄情况，发现已经“完工”的季颖正利落地擦着银针。不由长叹，中国名典的针灸竟然被姐姐拿来当欺负人的工具，不晓得古人知道了会不会从墓地里钻出来教训她一顿。
　　“痛痛痛……好痛！”揉着被扎的腰，方元原本得意忘形的脸此刻已变得惨绿，这女人实在太可怕了，好容易才有机会嘲笑她一下，结果倒霉的还是自己，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她什么，“真想让那群狂蜂浪蝶见识一下你的本性，看看还有谁敢追你！”
　　“他们没那机会。”季颖昂首看着比她高上一大截的方元，心情极佳，报仇雪恨的感觉真是痛快，莫怪什么武侠什么大虾都执着那档子事。
　　“男人都瞎了眼了吗？”眼见那张坏到家的笑脸，方元就满腹的窝火，什么神秘佳人，清淡美人，传言不愧名为传遍的谎言！
　　“谁让本姑娘是力学系的系花，又是物理学院的院花，别太嫉妒啊！”胜者是不肖与败者争论的，季颖牵起武俊的手，往外走去，“小俊啊，别看你元哥平时很温顺，嫉妒起来也是很可怕的。毕竟像他这种研究院快毕业都还没找到女朋友的人，会嫉妒也是很正常的……”
　　“去你的！”方元越听越郁闷，连忙跑过去牵起武俊的另一只手，“小俊你可别被那女魔头骗了，什么力学系系花，全力学系就她一个女生而已，什么物理学院……”
　　“一个女生又怎么样，有本事你考到只有一个男生的系去啊！”
　　“不是我考不进，是我不屑考，不屑，知道么！”
　　“切，少来！”
　　……
　　见他们越吵越来劲儿，黑线像非法建筑似得迅速在武俊脸上泛滥，却被越说越大声的他们集体忽略，终于忍无可忍，她举手喊掐：“停——”
　　“呃？”两人还未回到状态，一脸面目可憎。
　　“元哥，你带我来找姐，就是为了表演你们精湛的吵架技巧吗？”武俊纯真的脸上布满了无奈，两个人终于有了点自觉，摸摸鼻尖开始反省，呃，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过……
　　对视一眼，季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你元哥下到了网王OVA的八、九，所以特地来带你去看，顺便一起吃个火锅大餐。”
　　“哇啊，真的么？爱死你了，元哥！”武俊一听，喜不自禁，跳起来就抱住了方元的脖子。
　　呼，这丫头！方元宠溺拍了拍小家伙的头，单手把她抱了起来，微笑着和季颖交换了一个眼神。车祸之后，这小丫头就一直没什么精神，尤其得知了复健失败的事，更是低靡到迷恋许久的同人文都不写了，让他们好不担心。
　　现在这丫头能兴趣重燃，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老许啊老许，你的动画出得还真是时候啊！
　　然全世界最夸不得的人当属老许，只肖看她的悲惨遭遇就知道了。要不是在医院随手捞起的网球杂志里有关于网王世界的内容，又有妹妹拉她看众多穿越同人文做基底，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才能摸出个头绪。
　　回想起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季颖心中的怨念就更深了几分，就算她平日从来不烧香，老天也不用对她这么狠吧？同样是穿越，人家要么成为王子的家人，整日的面对帅哥，想卡油就卡油，要吃豆腐就吃豆腐；要么变成有钱人的孩子，附带一副绝世容颜，更没准还和女王小狼搞上什么婚约关系；再不然就是和龙马弟弟青梅竹马，共同成长，练就一身无敌绝技。真可谓是要什么有什么，百种好料任君选择。而她呢？居然只给了一杯淘米水就敷衍了事，她就这么好欺负？想她多年塑身才造就的曼妙身姿，如今已彻底不见踪影。外貌很简单的用一句话就可以形容——翻版她小学六年级。158的身高，因生了一场大病而搞得只剩34公斤的体重，别说什么玲珑有致，根本就一难民。瀑布式的黑发虽然亮丽依旧，黑宝石的眼睛尽管剔透依然，但放在一张苍白的脸上，就只见病态，不显灵动。至于身世，就更让她足以郁闷得想直接昏迷。邻居嘴里的版本就是——父母离婚，就把她扔给了年迈的奶奶。上个礼拜她因奶奶去世而打击太大，哭晕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真是老套到家的剧情，搬到她这样坚强自主的新时代高知女性身上，就像穿错了鞋一样别扭！
　　果然从不买六合彩的人就算中头奖也不会是什么好奖，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小鬼，一看就跟读初中的王子们无缘无份，更何况还呆在冷得要命的北海道。在她绝佳的记忆中，根本没有出现过哪个球队是来自北海道的。
　　背到骨子里了！再次长叹一声之后，季颖终于下定决心，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不如好好规划一下未来。既来之，则安之是什么她不懂，但天翻地覆，玩转乾坤倒是熟悉得很。既然到了网王世界，就让她见证一下正太帅哥们的英姿，吃豆腐卡油，过去没玩过的游戏她不介意在这里体验。
　　想做就做，季颖微在心里打量一番，就带着笑容走出家门。她的人生她做主，她就不信这二十岁的智慧就斗不过那点零星晦气。
　　尽管视线落到门牌上的“杉木”二字时，季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但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心却变得格外的平静。
　　虽然已是寒风刺骨的深冬时节，虽然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但天空却依然和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一模一样，还是那么漂亮那么清新。然而美丽的天空下面，却有着太多不美丽的事。
　　天空是……看不到哭泣的灵魂的。
　　轻笑，季颖理了理飞起的发丝，飘然的身影溶在了风中。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要朝着最初的直觉走就是了：亲爱的正太DD们，要等着她哦！
　　杉木正浩惊讶地看着自己久未谋面的女儿，他知道母亲的死对她打击颇大，却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您同意么？”季颖把姿态放得很低，尽量表现得像邻居所说的那个懂事却可怜的小姑娘杉木由佳的样子。
　　“怎么突然想去东京？”杉木正浩本以为她会要求回到他或前妻的身边，也正因为此，他还和那个女人吵了一架。
　　“我不想为难爸爸妈妈，也不想留在这个伤心地，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带着淡漠的表情，季颖觉得自己像是在背书，面对这样的男人她连演戏的情绪都提不起来。
　　杉木正浩看着冷漠的季颖，微微沉思了一下，没想到乖乖女也会有这样透彻的眼神，心里竟不由有了丝畏惧：“随你吧，住的地方和生活费在你能自理之前，我都会尽到应尽的责任，你母亲也一样。”
　　当然，因为你们谁都不想带着这个拖油瓶。有些微讽地勾起嘴角，季颖向杉木正浩行了个礼，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谢谢您，爸爸。另外，我想把名字改成杉木颖来纪念奶奶，可以么？”万分感谢那位仙逝的老太太名字里有个颖字，阿弥陀佛。
　　“当然，你真是个知孝的孩子。”其实她叫什么都无所谓，不是自己想要的孩子和他无关，只是……杉木正浩心里突然有些惋惜之情，这个孩子不但懂事而且早熟，看上去也很精明，若不是女孩的话……可惜了。
　　“谢谢您，父亲！”再次行了个大礼，季颖弯下了整个身子，以掩饰自己笑开了花的脸。事在人为，目标全部KO，yeah！
　　三个礼拜后，东京
　　“真倒霉，居然错过了冰帝的入学考试。”踢了脚路边的石子，季颖一脸沮丧。早知道冰帝是以直升为主，却没想到入学考试早成这样，别的学校都还在招生，它就已经开始新生训练了。看动漫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学校，王子们的出色自不用说，硬件方面更是让人肖想。课业选择权优越，定期的出国旅游，还能和十几所外国学校做定期交换生。这么好康的事她居然就这样错过了，真是郁闷，套某位王子的话说，就是非常的，不lucky！
　　青学，冰帝，不动峰，圣鲁道夫……季颖拼命回想东京的学校，对日本是一无所知的她只能靠对网王的记忆摸索，但是这方法终究不是上策，想来想去也就几所网球强校。
　　叹了口气，季颖摸摸口袋里的录取通知，真的只有去青学了，不喜欢住校又讨厌去学生被逼到使用暴力的地方的她真得没有太多选择。也罢，至少青学有让无数少女痴迷的天才不二，只希望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季颖没什么把握，从到网球王子开始她就一直倒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很清楚有些事不是自己努力就可以的，比如她绝对不可能突然变成某自恋狂的妹妹，然后逍遥自在的混进冰帝读书。
　　“喂！小鬼！”一个震怒的声音让专心想事的季颖抬起头来，发现两个看似高中生的陌生男孩正带着极其愤怒的眼神瞪着自己。她微一低首，心里便直呼糟糕，刚踢的石头八成是砸到左边男生手里的可乐了，他的外套真是一片狼籍。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季颖连忙道歉，自知大事不妙。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是说我活该倒霉喽？”
　　“不，不是……”什么理解方式？
　　“不是？那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啊！”两人看她瘦瘦小小没什么抵抗力，更是得理不饶人。
　　季颖看看周围，尽是些绕道而行的人，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果然她从来都只能靠自己，一边偷偷退后，一边用颤抖着的声音安抚他们：“你，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想怎么样？你觉得我们应该想怎么样？”
　　靠，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强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季颖见自己成功退到了转角处，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没料到一直表现得很怯弱的她会有胆子逃跑，两个高中生硬是楞了一下，半天才反映过来：“站住！”
　　“站住的不是傻瓜就是智障！”她翻了个白眼，四处张望可能脱险的地方。
　　“还不站住！”两个男生面子挂不住，自是紧追不舍。
　　见鬼！季颖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哇啊，不是真的吧，他们居然跑这么快，她对自己的速度一向很有信心，难道就这么不走运碰到田竞队的？东京少说也有一堆王子，怎么就没一个来救她这个远到而来的“美”？
　　“还跑！”两个男生的吼声中已有了一分乏力，听得出也是跑得够戗。
　　废话，你们在追我能不跑么！左绕右绕，一向耐力不怎么样的季颖转眼就快跑得接不上气了，天生好赌的本质让把左前方那排向上的阶梯作为最后的筹码冲了上去，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一个藏身之处。
　　“别以为你能跑掉！臭丫头！”两个男生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没想到这个丫头看上去很弱，却真得很能跑，一闪神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去哪儿了？”东看西看，都是个没什么遮蔽的破网球场，有些丛生的杂草，却没发现半个人影。
　　“搜一下，就这点时间她溜不掉的。”不甘心地紧咬牙龈，他们还没打算放弃的坚持让缩在准备台后的季颖直想捶地哀号，那破衬衫是要一百万还是怎么的，有必要这么死缠着不放么？老天爷啊，这霉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喂！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打断了季颖到这个世界后的第1008次自我悲怜，胸口泛起一种莫名的感动，上帝终于开始同情她了么？
　　可微一偷看，季颖就推翻了这个天真的想法，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那个出口伸张正义无敌的“勇者”居然是一个个子还不如她高的小姑娘，现在谁救谁都说不好了……刚刚明明是男孩子的声音啊！神哪，你就别愚弄我了，呜！
　　“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谁啊？”
　　找她，还能找谁！季颖对自己的运气不报任何希望，伸脚偷爬，考虑溜之大吉。
　　“刚有个女的跑到这里来了，我敢肯定她还在。”真被猜中了，季颖吐舌，另一只脚跟出，走为上策。
　　“欺负女生未免也太可耻了吧！”正义果然还是存在的，听到这里季颖把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少管闲事！”高中男生恶狠狠地声音让季颖多少有点担心，如果是泥菩萨的话，就不要下水让她在遭难之余再添内疚了……在心里第X次叹气，她是希望被救，却却不想出现那种情况。
　　“喂，别这么嚣张！再过两分钟就是我们网球部训练的时间，想闹场的话试试看啊！”清脆的女声突然敲响，口气里带着十足的坚决，相当有气魄。
　　呃，声音不一样啊！季颖微惊，再次探口朝那里看去，刚才竟因角度关系漏看了一人。然而现在还在躲避状态中的她，也只能张望到那两个高中生狰狞有余的脸和另外两个矮小的背影，两头橘红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好跳的颜色……
　　“你们给我记住！”似乎被她的威胁震住了，两个高中生随口扔了句狠话就转身离开。
　　吐血，居然是两个软柿子，亏她还跑死跑活地折腾了半天。季颖满脸的黑线，早知这样她直接给他们两针不就好了，真是倒霉！
　　“喂，那边的，已经没事了？”清澈的女生又响起来，敲着欢快的节奏。
　　“恩，谢谢你们！”季颖拍拍裤腿钻了出来，他们既然知道她躲在这里，那就是有心帮她，连事情都不问一下，还真是好人。
　　“不用，欺负女生本来就是不对的！”那女孩走过去想要拉季颖，却看到她诧异的张大了嘴，“怎么了？”
　　“佛祖的……”季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运气回来了么？这个橘红色的妹妹头，青春活泼的笑容，还有那身熟悉的装扮，应该就是整部网球王子里她惟一欣赏的女生，佛祖的妹妹——橘杏。再转头一看，那个拿着网球拍的男生竟然就是不动峰的主力球员之一，速度狂人神尾。
　　“恩？什么？”杏依然是一脸笑容，看着表情略显怪异的季颖。
　　季颖此刻的心情可真是格外的复杂，在她都快要认定自己是上帝的弃儿的时候，上帝回来拣她了……呜，真是太感动了：“没什么，谢谢你，我叫杉木颖，初来东京，请多指教。”
　　“很高兴认识你呢，我叫橘杏，叫我杏就好了。”
　　季颖露出了来到网王世界后最灿烂的笑容，她一直都满喜欢杏，虽然有时候显得倔强顽固了些，但她却相当得耀眼，是很有个性和存在感的女生。
　　“你来东京旅行？”杏一点不怕生地拖着季颖往神尾那边走去，“他是神尾彰，我们是不动峰中学的！”
　　“你好！”季颖和神尾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见他的目光几乎都放在杏身上，就忍不住偷笑起来。果然是在暗恋杏啊，早熟的小孩。看过动漫再设身处地……真得是很有趣啊，对上杏的笑容，季颖大方地回应：“我是来东京读书的。”
　　“咦，真的吗？在哪里？”杏很感兴趣地问到，不否认自己对季颖的好感。
　　“青春学院，和不动峰在一个地区哦！”面对他们的友善和淳朴，季颖笑得更开心了。
　　王子们和小公主都和动漫里一样的有趣，她可是……越来越期待青学之旅了呢。


　　第二章 青学名物看看玩
　　“切，上帝果然一点儿也不爱我！”季颖怒视着分班表，一年四组，居然是一年四组？为什么她的霉运就没有至尽！看着边上的二组的名单上，清楚的挂着越前龙马四个大字，她就无法再骗自己，“唉，谁叫我是一年级，王子就只有那么一个，命中率本来就很低。”
　　耷拉着脑袋，无力地拖着书包，季颖仿佛认命似地走进教学楼。
　　“杉木，杉木……杉！木！颖！”一声怒吼，从一年四组的教室爆出，顿时响彻了整个教学楼！
　　“啊，什么？地震？火灾？还是谁生孩子了？”睡得正香的季颖吓得一跃而起，左看，右瞧，咦，好像很太平啊……带着一副伤脑筋的表情，季颖摸了摸脑袋，寻找刚才那阵超声波的来源，仿佛全然没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用瞠目结舌的表情看着她。
　　“杉，木，同，学！”班主任远田老师硬是把声音从牙缝里给逼了出来的。
　　“您……是在叫我么？”季颖一脸的无辜，仿佛还没从瞌睡中打完混。
　　“全班就你一个人姓杉木，不叫你叫谁！”怒吼，已是忍无可忍。
　　“那个，老师啊，其实我的耳朵挺好用的，您不需要那么大声……”季颖挖了挖耳朵，粉乖巧地看着远田老师。
　　黑线彻底侵略了远田的面部，他好容易才争取到这个全年入学考试理科和外语全满分的学生，本以为自己幸运无比，却忘了十个天才中至少有九个都是有点大大小小的问题的，而她，绝不会是那个例外。从第一天开始，她就睡完上午睡下午，睡了一天又一天，怎么叫也叫不醒。就算真叫醒了，不到两分钟又倒下继续睡，她是几年都没睡过还是冬眠没完成？害得他天天下课都不得闲得听课任老师的抱怨，简直可以当选最受欢迎火气发泄渠道了。
　　“杉木同学，你要不要考虑跳级？”算了，这种天生怪才不留也罢，总比气死自己好。不过精明如他，也不会把她让给同级的老师，毕竟再怎么问题多，她的实力还是不容置疑，这也是课任老师拿她没办法的最大原因。
　　“跳级？”
　　“恩。以你的程度上一年级的课确实浅了点，你现在就跟我去校长室参加升级考试吧，由我来推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远田老师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送走这个大瘟神，全然没看到季颖那比偷了腥的猫还得意的眼神。
　　yeah，作战成功！命运什么的，根本不值得相信。就算把发配到南极，她也会颠回来搅和一番。天不怜惜可自宠，她就不信以她的聪明才智就不能翻江倒海！
　　考试很轻松，毕竟季颖也是经过长期斯巴达式传统教育后升入名牌大学研究生院的，初中考试对她而言就像背九九乘法表一样的简单。只可惜日本史和国语她没办法在短期内完善，但通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后，要弄个像样的分数还是no problem的。
　　“真令人惊讶，简直是可比天才！本校能拥有你这样的学生，实在是太荣幸了！”校长惊叹地看着那几张试卷，用四门课的考试时间考完六门课，而且除了国语和日本史的卷子有点差强人意，几乎门门都是满分，这可真是淘到宝啊！
　　天才？她以前给人做家教至少还是辅导高中生，做几道初中的题就被叫成了天才，感情还真有点复杂，季颖不知道自己是该爆笑还是滴汗，一个返老还童型的穿越，还真给了她不少优待。
　　“能进这所学校是我的荣幸！”季颖最终选择自谦一句，来开通她美好的青学未来。何况有不二这样的极品王子，她确实粉荣幸，怎么说也比北海道那冻死的人地方强！
　　“看这情况，升级完全没有问题，到高等部都可以。”校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物理考卷，从她清晰的解题思路可以看出对这类题已是身经百战。这个小姑娘绝不只是聪明而已，平日里还花了不少心思和努力啊。
　　“能升到初三就好，这样的话更能锻炼我自己，只是……”
　　“恩？”校长一听她想升三年，更是高兴，升学率的保障啊，抬头却看到了季颖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表情，忙不迭地问：“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在允许的程度上，一定会帮你解决！”当然，过分可不行，对学生，总还是要公平点的。
　　“放心，绝对不会太过分。”只是行几个方便而已，季颖的眼里闪过一丝狡猾的神色，晶亮晶亮……
　　3年1组
　　耐着性子等笑容满面的新班主任把自己介绍给新班级的同学后，季颖臭着一张脸趴到了新位置上，继续自己第一千零X次的哀怨：她真是笨蛋啊，校长都表现得那么大方了，她怎么就忘了让自己挑个班级呢？不二啊，想一赌你的芳容怎么就那么难，她可不想放学后还爬去网球社看别人练习，又傻又累，不符合她的美学嘛！
　　“那个女生从一年级跳上来的？”
　　“哇，真的假的，是天才吧？”
　　“天才？我看她瘦得跟鬼似的，说是难民还比较像吧！”
　　“就是，她居然连校服也不穿，太喜欢出风头了吧！”
　　……
　　瘦怎么了，瘦就不能跳级么？没听说过浓缩的才是精华啊！季颖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耳边又尽是些蚊子飞似的“嗡嗡”声，干脆拖下外套盖住自己的头，切，无聊。她不玩了，睡觉！
　　“上课时间，安静。”冰冷而没有起伏的声音，却比什么良药都管用，教室里立刻安静得仿佛没有半个人存在。
　　这才是睡觉的气氛啊……季颖满意得享受这这分安宁，却在下一刻感觉自己的温暖之源——当被子盖的衣服被人抽掉。半眯着眼朝衣服飘走的方向望去，季颖在未瞅到对方的长相之前，就感觉到两道冰冷的视线，直直地插进身体。
　　大冷天的……还真折磨人，不过这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耐心地等着对方的后续。
　　“上课时间不可以睡觉。”冰冷的话配上冰冷的表情，严肃得让人惊讶。
　　哑然失笑，季颖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心里百分百得确定这块可以冻死活人的万年严冰绝对就是传说中的青学老大——手冢国光，也是让宝贝妹妹武俊迷恋得要死的家伙。
　　“自习课嘛，有什么关系？”季颖眼里带着笑，用不带半点唐突的目光打量着手冢，还真是个标准的大帅哥。那头黄褐色的发中泛着一点绿的头发光泽而柔顺，皮肤比想象得更为白暂，而其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更是放大了他不平凡的气息，难怪自家妹妹会如此得喜欢他。
　　手冢没错过季颖千变万化的表情，却猜不透她到底在打得什么主意，不过这并不关他的事。作为班长，他只要尽本分得提醒班里的同学做该做的事就够了：“也是上课。”
　　“呐？”笑容有些僵住，嘴角更是无法克制的直想抽搐，季颖再次感叹自家妹妹的品味有多么得不一般。眼前这个死板的男人就算再帅上十倍，也不会存在在自己的狩猎范围内，“呃，对不起，原来你是老师啊……我知道，刚还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初中生，对不起啊！”
　　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手冢没有回答，也不理会周围细细的笑声，依然面无表情地做他自己的事。
　　真冷情啊，居然无视她。季颖一点儿也不在意的嬉笑着，她根本不觉得手冢会应声，而她也不在乎他的回答。虽然没有分到想去的班级，但身边至少还有王子，她也就没什么好贪心的了。
　　侧趴下身子，季颖靠躺在桌上，睁着圆圆的大眼直勾勾地着看手冢，面瘫就面瘫吧，最多当海报欣赏，反正一样是看几个钟头都不会变一下样子，眼前这个至少还有点动作。
　　半个……小时了。再漠然的人也受不了被一个灼热的视线盯上一节课，冰山也可能会被烧出一个洞来，所以即使冷漠如手冢，终究也开了尊口：“你……”
　　“十四题错了，还有你刚才做的物理，第九题和第十题用别的方法会更简单。外语作业第三行有语法错误。现在就做高中生的习题了么？很厉害啊。” 季颖微笑地打断手冢未说出口的话，依然趴在桌面上，带着淡淡的欣赏。
　　等了半晌依然没听到他接话，的表情就有些硬了，瞪睛一看，发现那双锐利的眼变得有点木然，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百无聊赖地嘟起嘴，季颖用不轻不重的声音抱怨了一句：“切，什么啊，果然是面部神经坏死的人，连发个楞都没点表情。”
　　尽管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手冢还是僵着一张脸，冷冷地问：“第十四题的正确答案是？”
　　季颖闻言，轻轻一笑，拿起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清爽的小字递给了手冢，然后就自故自地起身往外走去。
　　“去哪？”不是好奇，而是只要还没下课，他就有责任问这个问题。
　　“厕所，怎么，你想陪我？那可不太好哦，我会害羞的！”季颖回头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眼里却流着狡黠的光彩。
　　直到看到冰山上裂出了一道缝隙后，她才满意地窜了出去，一头扎进拐角处就开始狂笑。哎呀妈喂，没想到冰山还挺可爱的啊。看他刚才拿笔的手就好像动画里误喝了乾的饮料一样，脸上是石膏已上，无动于衷，手上却是电刑伺候，哆嗦不止。
　　于是，季颖的心中刻下了一个定式：就算长得像高中快毕业的人，只要是初中生，就是正太！
　　青春学园男子部网球场
　　“大事件，校内排名赛就要开始了！”
　　“今天有手冢学长的比赛？”
　　“听说还有一年级的呢！”几个女生带着满脸欣喜的笑容，兴冲冲地跑向绿色的网球场。
　　整个网球场就像炸开了的锅子，沸腾的气氛把初春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终于开始了，越前与正选球员的比赛。”菊丸一脸的兴奋。
　　“我想知道，越前会怎么对付他的对手海堂。”同在D组乾时刻处在他独有的“战斗准备”状态，拿着宝贝笔记簿，手里的笔是半刻也闲不下来。
　　不二和河村也很有兴趣地早早站到了场边，整齐的一排蓝白色的队服很是耀眼，像天空般清透宽广，而手冢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场内的两人，像以往一样的沉默。也只有他自己明白，在关注比赛之余，脑海里反复不去的始终是那天的事，心绪难以抑制地略带着些烦躁：
　　“喂，你们听到没？”
　　“当然听到啦，没想到她居然给手冢指错，那个手冢也。”
　　“她果然是个天才啊，居然能做到那样！”
　　“不过这样也太嚣张了吧！班长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这样感觉起来，她好像不会很难相处。”
　　“是啊，居然敢当着手冢的面说他……胆子也太大了！”
　　“手冢生气了吧……看他的脸……”
　　“他不是连发楞都没表情的吗？能看出什么，噗！”
　　“切，你是嫉妒人家比你优秀比你帅吧！”
　　……
　　那些轻声议论手冢并非没有听见，只是无心理会，他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了手里那本笔记本上，上面那几排清晰的小字让他的拳头不由紧了一紧。
　　“如果你还要继续坚持每天两小时左右的削球练习，那么你的左手即使不会继续恶化，也绝不可能痊愈。一个全面发展的天才球员居然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分低能？幸会，幸会，有机会的话记得给我签名。”
　　她怎么知道他的伤，又怎么知道他的练习时间？那个古怪的新生究竟是谁？望着教室的大门，手冢真希望她能回来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直到下课，那个不知是否掉进厕所的人终究还是没有回来。扔下这样巨大的炸弹后，她连灰尘也不拍的一走了之，整整两天都没有再出现。
　　“一局决胜负，越前发球！”裁判的声音拉回了手冢混乱的思绪，他不该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这是一场很重要的比赛，那个让龙崎教练极为看中的一年级到底有多少实力，他要借此来确定。
　　“右手？还是左手？”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的并非只有网球部成员和不成群的拉拉队，一个消失了好几天的诡异人物正穿着惹眼的火红棉外套，蹲在离正选不远的地方，死死地看着越前的手。
　　季颖敢发誓，她真的是不顾寒冷不怕路遥特地赶来看这场比赛的，虽然不算是经典赛事，但在她的记忆里，动画和漫画展现的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在动画中，越前是先留了一手用右手开球，而漫画里则是直接用左手对战海堂，她需要用这个开场来确定自己穿的究竟是哪个版本。
　　只见龙马一个优美的侧身，黄色的小球便从他的左手迅速飞离，直奔蓝色的天空，随之而去的是右手的红色球拍……
　　“Lucky，是右手！”季颖一直比较喜欢动画版的网球王子，总觉得情节更丰富。虽然一开始对完全不懂的网球有些排斥，但这毕竟是她在乎的人所喜欢的东西，不知不觉中，她似乎也投入了过多的精力和情绪。而此刻得到满意结果的她，更是完全陷入了欣喜的状态，全然没发现自己的手舞足蹈和不太淑女的欢呼声引来了不少注视的目光。
　　不二面带微笑地看着这抹火红的身影，并用很肯定的语气问身边的手冢：“你认识那个女生吧？”
　　手冢没有回答，对于不二敏锐的观察力他一直钦赖有加，何况他相信此刻出现在自己脸上的惊讶应该不只是一点点，一直以为她逃学多少有回避他的成分在，可现在她突然出现在这里，让他所有的揣测似乎都成了一场空。在意识到之前，那双冷然的眼睛已流过太多的情绪。
　　这特殊的举动让不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秀气的脸虽然面对着赛场，耳朵却悄悄地竖了起来，似乎会有一些比比赛更有趣的事发生……
　　“咦？这不是班长大人么？原来你也在这里啊？”被两道可媲美激光射线的目光刺得寒毛直立，季颖无法再装做没看到手冢的样子，只好随意地打了个招呼，慢悠悠地踱了过去，仿佛那道越来越凌厉的视线对她一点作用也没有。
　　“恩。”你怎么在这？虽然没明说，手冢冰褐色的眸子里却清晰地写着这个问题。
　　“听说青学男网很有名，我就过来参观一下喽！”打着马虎眼的同时，季颖还很不老实地使劲往不二那里瞄，呜，终于见到青学的“绝色佳人”了，果然是一点儿也不逊于传说中的美啊！季颖偷偷咽了咽口水，那绝对是极品，美型在她眼里远比英俊更具有吸引力，尤其是不二这种皮肤嫩白，颊上还透着淡粉，挂着完美温柔笑面的类型，更别提他嘴角那个优美的弧度，哇，真是垂涎三尺，惊艳难耐！
　　就算再麻木的人，都能看得出她正用极诡异的眼神光明正大地偷看不二，更何况是一直关注着这里的天才。有些不太自然地转头，不二脸上却依然是如若春风的笑靥：“手冢，你的朋友？”
　　“不是。”
　　“不是。”
　　难得的默契，随即是各自瞥开的视线。
　　手冢否认不奇怪，可是连女生也否认得那么积极就有点……尤其她还带着一脸“和他是朋友，我惶恐”的表情，实在是非常的……有趣啊……不二脸上的笑意更深：“那是？”
　　帅哥虽然好看，但以腹黑闻名的帅哥就算再好看，季颖也不会太过大意，她还没有当风流鬼的打算，活着才能饱更多的眼福，王子的世界可是美人无数，犯不着为点小利误了大计：“只是同班同学。”
　　“你也是三年的？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你啊！”耳尖的的菊丸听到这句话，马上轻巧的转过身子，挂到不二的身上，这个女生的脸很生。
　　“小小人物，不够起眼，走过路过，难免会被错过。”季颖随性地摆摆手，满不在乎。
　　“啊？”这算什么回答？河村和菊丸都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边的感觉。
　　“根据我的数据，她有97.8%的可能就是那个本校十年来第一个成功跳级的学生杉木颖。11岁，身高158公分，体重36公斤，从一年四组跳到三年一组，座位在手冢左边。”乾翻了翻手中的簿子，说得很干脆，可以看出他对这个推断很有信心。
　　“真的吗，手冢？”河村惊讶，眼前这个装扮古怪的女生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天才，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恩。”手冢冷冰冰地应了声。
　　“天才么？哇，和不二一样啊，不过你怎么不穿校服呢？”菊丸惊讶地打量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季颖，虽然今天是不怎么暖和，但她也穿得太多了吧。
　　“因为我太瘦，校服不合尺寸，所以……”季颖故作无奈，事实上是她嫌校服太难看，裙子那么短又不保暖，不美丽还冻人。
　　“啊……好可怜哦！”菊丸同情地看着她，原来瘦有这么多烦恼，虽然他也很瘦，但似乎还符合标准，不至于套不上校服。
　　菊丸自是单纯，可心细的不二却没有错过季颖眼里一闪而过的顽皮，嘴角的弧度上拉了几分，而一直贪看他那张脸的季颖立刻察觉到了这点，当机立断地抢在不二张嘴之前问到：“不二君和手冢君是好朋友吗？”
　　不二迅速恢复因她的抢白而微僵的笑脸：“是吧……Ne，Tuzuka？”
　　“恩。”手冢冷冷的轻应，依然挂着无动于衷的表情，只用余光看了笑得过分单纯的季颖一眼，心里有点莫名的不安。
　　“那你为什么不教他如何调理自己的面部神经？你那么爱笑，你的朋友却面部瘫痪，每当你看到他只能可怜的僵着脸的时候，怎么还能轻松的笑出来呢？难道你不觉得这样会刺伤他的自尊和心灵么？”天真的表情加上无辜的语气，季颖用不大不小，刚好附近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十分正经的说到。
　　一阵秋风吹过。
　　听到这段话的人都“唰”得一下整齐地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带着一脸天真的疑惑的女生。
　　又一阵秋风吹过。
　　没有人有半点反应，仿佛石化了一般。
　　再吹过一阵秋风。
　　所有人都好像触了电一样，迅速恢复了原有的姿势，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认真地看着球赛。只是陆续有人说要去厕所，要去喝水，没多久，季颖边上就只剩不二和手冢，附近那些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人，也像中了风似得五官不能安分的停留在原处。
　　仿佛一个好学的孩子渴求着事情的真相，季颖继续巴眨着大眼睛，看着笑容僵在脸上的不二，余光却使劲地瞅着手冢，满足地看到他插在裤袋里的手抖得像握着一万伏特的电源，心里是笑得死去活来。
　　半晌，不二才舒缓了僵硬的笑容，露出到目前为止最为灿烂的笑容：“这个问题，我真的是太过疏忽了，以后一定注意。对不起啊，手冢，我不知道你那么脆弱的！”
　　偷笑，黑熊果然名不虚传。季颖脸上的笑容尽现。
　　僵硬，祸害果然不止一个。手冢面上的寒意更深。
　　“出现了！”对面的一年级很激动地叫可起来。
　　“15 all！”
　　裁判的宣布道正好给已经玩够的季颖一个台阶，她转身看着场内，红唇轻启：“Snake！”
　　惊讶，是不二的眼光，也是手冢冰冷的余光透露出的信息。
　　季颖没说话，只是表情变得有些认真，这场球她必须要看，因为很多事情都要在这里做个确认。
　　把视线转回场上，看着轻轻摇摆身体的海堂，不二笑眯眯地说：“他的绝招来的更快，手冢。”
　　“这就说明海堂是认真的。”麻木的表情，冰冷的语气，依然没有变。
　　“Madamada dane。”季颖略微回想了一下，笑道，“越前他现在才要开始……”
　　话音未落，场内的越前龙马已经开口：“Ah，用那种角度回击……”球拍从右手换到了带着浅蓝色护腕的左手，他的嘴里吐出季颖刚才说的话，“Madamada dane。”
　　这女孩究竟是什么人？那是不二微笑中带着些许严苛的审视和手冢冰冷的面容下深深的疑惑。
　　“胜负已定！”几个来回之后，一直绷着脸看比赛的季颖很确定的说到，她要的答案大部分都有了，掩不住的，是满脸的笑意。
　　“恩……怎么说？”不二带着微笑看场内的比赛，同时不留痕迹地细细打量这个初见面的“小色女”，他很清楚自己有多受女生欢迎，也很明白女孩子一旦疯狂起来就没有理智，但被这么直接的眼神如此光明正大吃豆腐，倒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余光如他的人般轻柔地落在季颖那张专注看着场内比赛的小脸上，那因兴奋而散发出明媚的光彩显得格外耀眼。几乎盖住大半张脸的毛线帽的边稍处漏出了几缕青丝，随着冷风轻轻舞动。厚实的装束将她细瘦的身躯紧紧裹住，大衣的领口微开，露出了里面高高低低好几层毛衣的领口。
　　不二略有些惊讶，现在已是阳春三月，她居然还穿得那么多？而在这厚实包装下应该比他们小好几岁的女孩，究竟又隐藏了些什么特殊的地方？能让手冢脸上出现裂痕的女生，她是第一个，而那时不时从她嘴里冒出的惊人言论，却更是让人心系，比赛不过才一盘，她为什么就能如此肯定的下出结论？
　　手冢虽然没说话，但那张死板的俊脸已转向了她这边，看得出他对她的结论也很感兴趣。
　　“要不然……我们打个赌如何？”乌黑的眼珠灵动的打了个转儿，季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微笑，贼手悄悄越过了中间的冰山，直向不二看上去细白粉嫩的脸靠了过去，一点点，一点点……
　　很可怕的表情。手冢耳朵上的寒毛一下子立了起来，下意识地往铁丝网跨了半步，正好让出一条近路给她。等他反映过来的时候，魔女的爪子已毫不留情地袭上了不二的脸颊。
　　他不是故意的……手冢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一下不二，同时也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做，而现在，他也只能假装自己已完全投入赛事而无暇顾及周围。
　　“赌？诶，你……”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在大庭广众下被吃豆腐，虽然大部分人都在看比赛而没有注意，但被当众非礼的感觉，身为男儿身的不二算是领教到了。那张始终面带笑容的脸终于崩裂了大半，哭笑不得的神情让摸着他柔嫩肌肤的季颖心里那个乐啊，有看有摸，一举两得，怎一个“爽”字了得？
　　“我现在说结果，如果对了就算我赢，如果错了……你们赢！”分寸把握到刚好，在不二从羞愤转到尴尬之前，季颖已满足地收回了色爪。
　　“50%的胜率。你和越前认识？”不二在她的手抽开的同时，恢复了以往的笑容，和冰山的冷酷面具同样的完美，丝毫没有半点心思和情绪透露其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青学的两大高手真不愧是掩饰情绪的能人，即使表现的方法差之千里，效果却同样惊人，季颖看得有些佩服了：“那个骄傲的一年生么，我知道他啊，可惜的是他不认识我。”
　　“哦……”不二的语气很平和，却又泛着一种让人读不懂的纠结情绪。
　　“这样吧，我吃亏点，精确到局数，如何？”不行就拉倒，季颖的眼睛闪着困倦，却不失精明。这寒冷的天气让她快要进入冬眠状态，若不是觉得难得重回年轻，睡过去太浪费，她还真像回去抱被子。
　　“好像很有趣啊，Ne，Tuzuka？”不二眼睛微张，露出一丝蓝光，宛若对刚才的刺激还微有余悸。
　　真美。季颖在心里轻赞，事不关己得欣赏着那如同即使埋藏在深夜中也能闪烁着淡淡青色光辉的蓝宝石般的眼眸。
　　“不二和杉木同学要打赌么？”一丝逆光骤然闪现，纸笔相接的沙沙声随之响起。
　　“乾！”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不二和手冢的后脑均挂下一滴冷汗，这家伙还是这么神出鬼没。
　　“拜托！不要吓人啊！”季颖满脸黑线，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数据收集的好时机是不容错过的。”乾推了推眼睛，表情诡异。
　　“赌注？”冰冷的声音引回了话题。
　　“手冢也要参与么，真没想到……”这个数据太可贵了，乾微微一怔，随即更加投入地埋首记录。
　　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季颖嘴角微抽地瞪视着手冢冰冷的面孔，他真的是冰砌起来的啊，今天已经够冷了，没必要这么勤快地帮忙降温吧？用极其羡慕的眼神看着网球部的成员，季颖诚实地打了个寒战，他们居然都只套了件运动服，却没有一点冷的样子，嫉妒啊！哀号啊！热血真好，绝对不会像她一样被这冷冽得寒风逼到想要发疯。
　　“你很冷吗？”不二诧异地看着她微微发青的脸，穿了那么多还会冷？
　　季颖受宠若惊地点了下头，一直知道不二是温柔的，却没想到他会连陌生的她也体贴进去：“冬天就是我的大敌，能不出门我绝不会离开被窝。”
　　就因为这样两天不来上课？手冢一头黑线，终于发现了她消失的秘密：“那也不该逃学。”
　　“班长大人，前两天实在太冷了，我是很脆弱的！”季颖嘴上嘟囔着抱怨，手却悄悄放到背后打了个叉。其实她是因为来东京的时候，偷懒怕重得只带了钱包、几件衣服和笔记，而之前又忙着考学，一直没去补办生活用品。所以趁着这两天风小又有太阳，就抓住机会就出去采购了。瘦归瘦，她可是健康得呱呱叫的好宝宝，只不过能利用就利用是她的做人原则，不害人又利己，多好的事！
　　前两天好像还没今天冷吧？她的身体真有这么弱？怎么感觉不太像？尽管是诸多疑问，但手冢却没再多言。
　　“呐，赌还是不赌？”季颖赶紧转移话题，同志们就不要再围着她翘课的事转了。
　　“恩……还不知道赌注呢。”不二微笑。
　　“怎么，怕输？”季颖回以微笑，心里却有些佩服，她欣赏谨慎的人，“还说说被我的什么举动吓到了？”女人愿意非礼男人，那是对他展现最崇高的敬意嘛！
　　“这个么，呵呵。”不二笑眯眯的看着那张充斥着坏笑的小脸，聪明的不作答。
　　“哦，对了，我是一赌二的吧？”季颖用戴着厚手套的肥手指点了点手冢的左手肘，“那……大冰块，如果我输了，就告诉你笔记本上的秘密，如何？”
　　“恩，反之？”即使被戳中心思，手冢依然漠然如昔，只有当褐眸对上她那双流光满满的黑瞳时，才透露出了一点认真的情绪。
　　“反之么，就……”季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在所有人反映过来之前，她已拽住手冢的衣服迫使他低下身子，将自己小小的脑袋靠过去，掩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
　　乾发誓，他真的很想靠上去听，想到连看比赛的心情都没了，鞋子在地上磨了一下又一下，几乎要把水泥地钻出一个洞来，凭着多年收集数据的经验，他知道这绝对是极有价值的情报。可他更清楚就算自己真凑过去，也还是什么都听不到，外加100%的可能性要被罚跑圈。
　　不二显然对他们的悄悄话也很感兴趣，手冢的震惊和矛盾尽管表现得微乎其微，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出来了。
　　毫不留情地推开被自己拽住的手冢，季颖的表情在同一时间变回了灿烂笑颜：“那不二想从我这里要些什么呢？好像没什么筹码啊。”
　　“恩……确实挺难想的，那就随意点，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就好了。”不二以笑脸提出犀利的问题。他很确定自己是第一次碰到她，而手冢也并非多话之人，她却把根本没有做过自我介绍的他的名字叫得如此顺口，熟练得仿佛每天见面一般。
　　“只是这个吗？那我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吃亏呢……”垂着头，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讶，不二果然敏感机智，不愧天才之名，可惜的是这个赌注她不会输。
　　“恩？”见她突然含糊其词，不二的笑容微微有些不自在，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心里滋长。
　　“打勾，就这么说定了哦。”趁他没防备，季颖强行地勾住他的手指。
　　“可是，你还没说赌注……” 不二的笑容显得更加不自在，心里不知怎么得产生了一种想法，这个女生该不是是山寨头子转世的吧？
　　“你好讨厌啊！人家明明有说清楚啊！”季颖顾作害羞地扭捏了一下，娇滴滴的声音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人家……人家没有勇气说第二遍啦！讨厌！”
　　“呃，这……”她这个样子真让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不二脸上的僵化度又上升了几分。
　　“6：4，越前胜。”仿佛玩够了似得，季颖站直了身子，转过脸看着场内，淡淡地说出了她的答案。
　　不二和手冢能从她的侧脸看出她的表情恢复了平和，明白她已投入了赛事，再说也无济于事，便转头开始关注这场下了“重注”的比赛。
　　一直在边上听得专心致志的乾见此状况，也只好放弃继续收集他们数据的想法，转而盯住比赛。虽然有点可惜，但他是D组的一员，场内的数据对他也很重要，所有的数据都是有意义的，或许那个跳级生也该好好关注一下。
　　扶了扶眼睛，方方正正的框子上划过了一丝闪亮的逆光，迅速地一扫而过，如同那怪异的跳级生眼眸深处偶尔起伏的情绪。
　　没过多久，场内的状况就让手冢和不二明白了季颖的想法和揣测，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场预料得到结果的比赛，但为什么能猜的出局数？手冢有些复杂地看了似乎看得很认真的季颖一眼，而不二的笑容里也隐隐含着一丝考量。
　　“蝮蛇那家伙，终于自食其果了。”桃城表情有些严肃地对三个一年级男生说。
　　“为什么海堂前辈会这么累？”崛尾不明白地大声问到，让在距离他们不元处的乾和不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乾收起笔记，仿佛已经肯定了结局似得把手插进裤袋，清脆响亮的声音砸在了球场上，顺便也替桃城作了回答：“海堂用Snake让越前疲于奔命，好削减他的体力，而越前的应变之道就是那个——持续打出又深又低的低线球到海堂脚边，让他不得不保持弯曲膝盖的姿势来接球，结果是他比平时消耗掉2到3倍的体力。”
　　话音刚落，海堂就应了他的话般，因力量不足而只能看着好不容易接到的球挂网。
　　“30—0！”裁判报出的比分让在场的人心里一震，就这样结束了么？
　　“尽管两人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但是能发现对手所隐藏秘密的人，和一直相信自己有优势的人，在精神上的疲惫完全不同。”不二笑着接话，看着季颖气鼓鼓的小脸，心里就难压惊讶，她竟然只看了几个球就能确定越前的战术。
　　“那个掉进陷阱的人，就是海堂。”手冢语气很肯定的下了结论。
　　“但凭借海堂过人的毅力就一定还能拼下去，更何况你们还解释得这！么！大！声！傻瓜都知道越前的招数了。”季颖瞥了眼场边的乾和不二，这两个家伙真会赖皮，她敢打包票，不二绝对是故意的。先利用乾想得到掉入陷阱后的海堂会如何反击的数据，让他大声提示还蒙在骨里的海堂，再由自己出声来提醒他，输人不输阵，越前也很疲惫，只要不在精神上输给他，就还有赢回来的机会。
　　看着她娇俏的表情，不二就有些忍俊不禁，只是不知道他如果看到季颖那仿若因为生气而撇向另一边的脸上，带着比他更灿烂的笑容的话，会不会后悔自己高兴得太早？
　　忍耐真是件很艰苦的事，季颖实在抑制不住快要泛滥出来的满腔笑意，这个赌她实在赢得太漂亮了！不二、乾，要不是你们刻意提醒海堂，无法摸透其中奥妙的他可能会输得更难看，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你们和掉进越前陷阱的海堂一样，被我反将了一军。
　　比分在不断的改变着。
　　3-2
　　接着海堂又扳回一盘。
　　3-3
　　比赛彻底进入白热化。
　　“龙马君的战术已经被看穿了，光凭体力拼的话，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啊！”胜郎有些焦急地喊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连站着都不能安稳。
　　“你们怎么看？”不二优哉地托着腮，问站在身边的手冢和季颖。
　　手冢没有回答，深邃的瞳眸里印着跳动的黄色球影，而季颖则转过头，用略带迷蒙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不二柔美的笑容：“不二，你的头发好漂亮，又柔软，又飘逸，色泽也好好哦！”
　　“恩？谢谢。”不二微微一楞，笑，怎么感觉这次的打赌更不能输呢……
　　“这招蛇球，指的其实是曲球吧……”龙马拽拽的笑容又起，眼里的光彩十分惹眼，让人不由得就开始期待他下一个动作。
　　“来了！”季颖听到龙马的话，有些激动地轻喃，这是这场比赛最精彩的地方，同时也是动漫中她最喜欢的一段——龙马的奇袭，巧妙地打出了一个看上去和snake没有多大区别的曲球，由此正式决定了比赛的走势。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她能亲自站在场边，观看这个扣人心弦的场面。
　　有种奇妙的感觉从体内升起，只身一人到这个特殊的地方，为的就是这样的时刻吗？季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手指自然收紧，死死的巴住铁丝网，仿若做研究课题时看到头疼几天的问题找到一点头绪的感觉，激动、忐忑、愉悦，自动交织到一起，感动得有点想尖叫。
　　这一球也震住了场内外所有的人，冰山的诧异，不二的蓝眸，还有无数吃惊的表情，同时绽放。早有心理准备的季颖在球落地之际，立刻转头看着身边的人，所有的一切连同不二眼里迸射出的美丽蓝光，都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不由再叹，这绝妙一球的精彩之处又何止在赛场之上？
　　“Snake？”
　　“为什么那家伙会用snake？”
　　“真，真是想不到啊。”
　　……
　　惊讶之后，是一阵喧哗。
　　场内海堂流汗不止的脸上，也满是震惊之色，这个打击对他而言，是致命的。
　　“这样一来，胜负就更清晰了，是吧？”季颖邪邪一笑，轻摸了摸自己挺俏的小鼻子，她的脸已经冻僵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转身离开。
　　“不看了？”不二的话让季颖停下脚步，他还真是明知故问啊。
　　“恩，天太冷了，我先去图书馆躲一会儿。”扬起自信的笑容，季颖侧身送出一个小小的飞吻，表情邪气得让人不知说什么才好，“反正我一定会赢，到时候，你可别赖皮哦！”
　　“比赛结束，越前胜，6-4。”
　　“那个一年级的，他胜了。”河村显然还不太能接受这个结局。
　　“啊……”菊丸也显得格外惊讶。
　　海堂气不过得敲打着自己的膝盖，责怪自己的大意和懦弱，完全无视他人惊惧的眼神，直到鲜血涌出才肯罢手。扎起橘色的头巾，他率性地离开球场，这场比赛，他不仅输给了一年级，也输给了自己，这是他最气恼的地方。但是，绝没有下一次。
　　“真可惜啊，海堂。”乾在他出场时说了一句，多少有安慰的成分。
　　“我绝不放弃校队资格，绝不。”海堂的语气里透露着不甘和决心。
　　“真的全给她猜着了呢，Ne，Tezuka？”不二微笑，宛如比赛结果和他无关的样子。
　　“恩。”手冢还在回味刚才的比赛，至于他们班新来的问题人物，输掉赌注的他暂时不想去想。
　　“猜着？Nani，Nani？”早先逃到球场另一端的菊丸扑过来问。
　　乾翻开手中的本子，拿着笔，边记录边念念有词：“杉木颖，貌似对网球了解甚深，对海堂和越前的打法也很有研究。能预先料到比赛的结局和比分，和手冢、不二在比赛刚进行完第一盘时就开始筹划打赌，以杉木的完胜为结局。至于输家的筹码，数据不足，结果不明。”
　　“Hoi，Hoi，不二赌了什么？”菊丸有点儿幸灾乐祸，没想到不二和部长也会吃闷亏，真好玩。
　　“恩，我也没听清楚，很伤脑筋呢。”不二只是笑，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Nani？你不知道？”菊丸满脸不相信，自己赌的东西怎么会不知道！
　　“真的假的，不像不二前辈啊！”桃城凑了过来，刚才全神贯注地看球赛，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这么有趣的事，“部长也有赌么？输了什么？”
　　“不会也不知道吧？”菊丸趴在不二的肩上，部长居然也会跟人打赌，实在是太难以相信了。
　　“不，手冢很清楚。可惜的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乾想到摆在眼前的珍贵数据就像煮熟的鸭子，在自己的面前飞了，口气里就难掩沮丧。
　　“Nani？你们都没听到吗？这怎么可能？”
　　“确实没听到，我也很想知道呢。”不二笑眯眯地看向手冢。
　　“没什么。”手冢依旧是冷冰冰的脸，淡漠的语气。
　　“啊……部长，太狡猾啦！”
　　“是啊，手冢，说出来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不二继续不动声色地挑拨，完全无视那两柱冻人的射线，任好奇的队友们粘上手冢的冰冷领域。
　　悄悄转过身子，不二微笑着地对蹲在不远处的红色身影比口型：“很不错的气氛哪，你觉得呢，杉木同学？”
　　“确实是，非常有趣呢！”笑眯眯地回以口型，季颖显然玩得十分带劲，她是特意躲起来观赏他们的精彩表现的。她相信以乾的无孔不入，定不会这样放弃收集数据的机会，即使可能性只有1%，他也会试。
　　“她是故意提前走的吧，为了看现在这场戏。”乾转头看那火色的身影，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恩。我们都上了她的当。”不二感叹，真是被狠狠反将了一军啊。
　　“很厉害的跳级生，值得关注。” 乾看着笔记本，数据不会骗人，如果不是他们说出越前的战术，即使结局不变，比数应该不会是这个，他们有87.9%的概率被反利用了。
　　看到被淹没的冰山和站在边上若无其事地跟她远距离对话的不二，还有一边看着她一边记录的乾，季颖笑得很开心。青学果然很有趣，帅哥够帅，性格够正，王子们比动漫里表现的更加可爱，呵呵。
　　“除了正在比赛的，全员绕场地跑20圈！”休眠火山瓦解了冰山假象，喷出岩浆，换得惨叫一片。而等待这一刻许久的季颖更是缩着身子，笑得脸部抽筋，让冰山和笑面变色，实在是挑战与乐趣并存的游戏，胜利后的感觉更是无比畅快啊……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夕阳的余辉弥洒着大地，孤寂的校门口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无所谓，我也刚到。”才不会傻到站在这里当雕塑给人观赏，季颖嘴上客气，却毫不客气地把自己书包塞给他，“麻烦你了。”
　　木然地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书包，冰山再次崩塌，记忆里从来没人这样做过。
　　“喂，还不走么？” 已经闪离校门一大截的季颖不耐烦地喊着呆立在原地的手冢，眼里满满的都是淘气。大冰块傻眼的样子，真是可爱透了！
　　无奈地提着她沉重的书包，手冢跟了上去，只是心里还有一丝疑惑：她究竟在书包里放了什么？怎么这小小的书包会比他的网球袋还重？应该不是为了让他拿，而故意放重物进去吧……应该吧，为什么他会有如此没有自信确定这件事呢？
　　演播室内
　　作者：请问秋风，有读者说你总是刮得很是时候，但是现在网王世界是春天，为什么你会在？
　　秋风（冷冰冰地）：剧情需要。
　　作者（擦泪状）：呜呜，好感动，需要你就来吗？
　　秋风（表情骄傲）：恩，这是职业道德问题。四季之风被需要的总是我，所以我有义务。
　　作者（惊喜状）：那怎么召唤你呢？
　　秋风（微微羞涩）：很简单，只要大叫：秋风，来吧，我的爱！
　　“原来如此啊！”演播室外缩着两个身影恍然大悟，吓得作者连忙拉窗帘，好在秋风正没有大意地对摄像机的镜头，没有注意外面的情况。
　　“你有什么想法？”不二微笑地问身边的季颖，显得格外温柔。
　　“恩，有不少哦。”季颖回以不二一个可爱的微笑，也是特别亮丽。
　　室内，作者和秋风同时一阵哆嗦。
　　秋风：春天就开冷气，太奢侈了，不要大意地保持节俭才是前进的方式。
　　抽筋。难道又来个冰山= =
　　作者：秋风，来吧，我的爱！
　　秋风狂吹（咆哮）：今天不是采访日么，干吗让我工作！
　　作者摆摆手（一脸无奈）：没办法，因为我现在的心情，需要你的配合。
　　秋风：= =|||||||
　　午休时分，青学男子网球部网球场：
　　桃城（疑惑）：杉木前辈，你这个大包是什么东西啊？
　　季颖（奸笑）：宝贝啊宝贝！
　　菊丸（惊讶）：Nani？宝贝？什么宝贝？
　　季颖：一会你们就知道了，不二！
　　不二微笑，从网球袋里抽出球拍：呐，隆。
　　接过球拍，河村的面部抽搐，我忍，我忍，我忍不住：Burning！baby，燃烧吧！
　　熊熊烈焰燃起，季颖和不二相视一笑，恩，火候还真不错啊。
　　大石：这是干什么？要打球吗？还没吃饭呢，这样对身体不好，会得胃病的。如果真的胃疼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有带胃药。
　　没人理他……
　　龙马（拿球拍）：Madamada dane，是要和我打一场吗？
　　不二，接过季颖递过来的包：呵呵，有些事更有趣呢！
　　季颖：没错了。
　　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出声：秋风，来吧，我的爱！
　　……他们两个脑子没有毛病吧？场上所有人都退离他们一步。
　　秋风吹过……
　　惊见秋风真得吹了起来，菊丸吓得躲到了一脸震惊的大石身后，海堂已迅速退到了网球部的门口，一脸惊惧地如无尾熊般攀住了门。
　　桃城也一脸害怕：不二前辈，杉木前辈，你们在说什么啊……啊？番薯！
　　只见不二和季颖兴趣盎然的插着番薯，蹲在河村的身边，上下摇动。
　　不二：恩，火候正好呢！
　　季颖：河村，放心吧。你的份我会帮你烤好的，你就努力燃烧吧！
　　河村：OK，baby，burning！
　　菊丸：啊！太狡猾了，我也要！
　　桃城：吃番薯怎么可以少了我？怎么可以啊，怎么可以呢。
　　龙马和手冢已经插好了番薯，和不二、季颖蹲在一起烤。
　　大石：恩，好像番薯很有营养呢，我也来一个吧！英二，不是那样串的，我来帮你！
　　乾：奇怪啊，不合理论啊，现在怎么会刮秋风呢。不过按照这种火候和风力，烤番薯的成功率是100%，让我来证明这一点吧！
　　季颖把番薯扔到不二手里，自己则冲出去一把逮住准备溜走的海堂：喂，大男人不是这样胆小吧！
　　在恐惧中海堂也要坚持维护自己的尊严：谁，谁说我害怕了？我，我只是……
　　季颖根本不理，直接拖了他就往回走：别废话了，来吧！再慢吞吞的话，番薯就要被momo吃光了，你不会想输……
　　话音未落，海堂已经冲了过去，拿去番薯，认真烤着：我才不会输给他，就算是烤番薯也一样，嘶……
　　手冢：大家不要大意地烤吧！
　　大石：是啊，手冢，我们约定了，大家一起烤成成功的番薯！
　　菊丸：大石，不二和季颖好聪明呢，这样都不用担心会引起火灾也！
　　只见在春日洋洋的天空下，一阵秋风不停地在网球场中央吹着，伴随着不时响起的：
　　burning！come on ，baby！
　　啊，焦了！笨蛋蝮蛇，都是你害的！
　　嘶，明明是你蠢！
　　你说什么？
　　恩，真的很香呢！
　　这就是烤番薯的绝好季节啊！
　　秋风疲惫的继续工作着，泪往心中流：烤番薯的绝好季节里就不需要召唤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风了吧！
　　演播室内
　　秋风（疲惫）：做个采访节目太不容易了……差点没把我给累死！
　　作者（陪笑）：辛苦了，不过我相信如果是秋风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
　　秋风（得意）：那当然啦！也不想想我是谁！
　　作者：秋风，秋风，不同凡响的风，请大家认准了——金字招牌版秋风。
　　秋风配合镜头搔头舞姿，高举着“打击盗版，独我秋风”的牌子。
　　秋风：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我的独门召唤令会外传呢？
　　作者心虚得努力装傻，眼一瞄，就发现又守在窗外的不二和季颖，这两个罪魁祸首终于来了= =||||
　　秋风（张望）：你在干什么？你拿了什么东西？好像有股怪味！
　　作者（偷藏）：没什么，我只是在感叹您的尽职，太让人感动了！
　　秋风（理所当然）：那还用说！从南半球跑到北半球，我容易么我？
　　作者（连连点头）：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秋风（咆哮）：可那帮臭小子居然还敢嫌弃我！
　　作者：那绝对是误会中的大误会啊！他们都说您是超级好人，英俊还有风度，实力和气质并存，简直就是风中之风，还带了些礼物孝敬您老人家！
　　秋风（害羞，脸红，疑惑）：真的？是什么礼物？
　　作者猛得拿出巨无霸特大型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好孩子专用饮料，请务必要喝！
　　乾汁出现，秋风瑟缩……瞬间不见了踪影，只远远地听到他留下一句话：你们休想再召唤我，我要辞职，转行！
　　青学，3年1组：
　　“30，”
　　“29，”
　　“28，”
　　“27，”
　　……
　　等到班里的同学整齐地对着手表数到了“10”，却还没发生预料中应该出现的固有状况时，手冢严肃的脸上微微起了一丝变化。今天第一节课是以宣扬铁的纪律而闻名全校的教导主任山本老师的课，可……要知道，连校长都搞不太定他的脾气。手冢觉得脑袋有点点涨痛，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他该去找大石要点头痛药了。
　　……
　　“3，”
　　“2，”
　　“啪！”一声巨响，教室的门被用力地撞开，与墙壁拥吻时的巨响硬是把大家嘴里的“1”给盖了过去。
　　“恭喜你啊，杉木，今天虽然有那么点儿危险，但还是没有迟到呢！”前排的同学举起大拇指，嬉笑着地对扶着门喘气的季颖说到。
　　“人品好运气自然就好喽！” 季颖拍拍胸口缓了缓气，回以嬉皮笑脸的一答。
　　“杉木同学，你真是比我还遵守时间呢！”总是在上课前30秒才到教室！冷冽的声音充分显示了不悦之意，教导主任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场面。
　　她才刚夸过自己的人品……季颖流了一大滴冷汗，微做了下心理建设，就扯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回头对那个挂着张菜黄脸的死板中年男子行了个礼：“山本老师早！”
　　“早？哪里早？”山本重重的把课本砸在了讲台上，“杉木同学对早的概念真是和我相差甚远，还不去坐好，已经开始上课了！”
　　“是。”季颖飞也似得窜到自己的座位上，对他的愤怒丝毫不以为许，说白了就是懒得计较。
　　山本不满地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没时间观念，还要享受特权，在他课上的表现又很一般，看不出有什么过人的才华，真不知道校长是怎么想的。相比之下他倒觉得手冢那孩子要优秀得多，品行端正，成绩又好，行为规范更是样样都称得上完美，还是网球社的中坚力量，也不见他得到什么优待，精明的校长也会难得糊涂么？
　　对转身写板书的山本做了个鬼脸，季颖转头对手冢比着了个口型：“都是你害的。”
　　关他什么事！即使在心里反驳，手冢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顾自做着笔记，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太久，但他已逐渐摸透了她的脾性，只要不去反驳她，她也不会胡搅蛮缠，更何况国文课貌似是她最重视也最专心的一门课。
　　这个死人脸居然连点表示也没有，真过分！季颖嘟着嘴翻开书，哼，要不是昨天好心把单车借给他，她也不至于到得这么晚嘛，也许……尽管满脸不情愿，她还是摊开笔记开始听课，国语是弱项，任课老师又很棘手，如果考不好的话，好不容易骗到的潇洒生活可能就要game over了。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手冢的余光瞥到了她专心致志的模样，严肃的面容虽然未变，表情里却多了点淡淡的柔和感，和她胡闹熟惯了的人估计都不曾注意到她嬉皮外表下的那种专注和认真。
　　始终坚信没有人是不需要付出就可以得到一切的，即使，他们都拥有着天才之名。又或许正因为拥有这种虚名，才更要用各种特殊的面貌去掩饰些什么，例如他，例如不二，例如那个总是笑得很狡黠的奇特少女——杉木颖，她给他带来了太多的震撼，还记得打赌的那天：
　　伴野综合医院
　　“章高叔叔，谢谢您。”手冢向医生行了个礼，才走出了治疗室。
　　“怎么样？”舒服地将两手枕在后脑勺上，季颖嚼着泡泡糖，很痞子的斜倚着墙，单眼微睁地轻瞄了他一下，纯粹应付路人甲的模样。
　　沉默。手冢真不明白她到底拉他到这里做什么，她那副样子让人完全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季颖早就知道他是个话少的人，毫不介意他的沉默，很直接伸手要病历：“拿来吧。”
　　虽然不觉得她能看懂，却也没罗嗦，手冢直接把病历递了过去。
　　“只是伤了关节……还好不是网球肘，不然就麻烦了。”季颖仔细地翻阅着病历，一会儿放到左边仰头看，一会儿拿到右边低头看，忙得是不亦悦乎，“靠，天下医生的字还真都是一样的烂啊，会写狂草了不起啊！”
　　难以克制地浮现出一丝震惊，手冢没想到她居然会懂这些，但转念想到她对网球颇为了解，又觉得她会知道网球肘这个病也不奇怪。
　　“片呢？”再伸手，季颖的眼睛却还停留在病历上，微紧的眉头显示出她的专注。
　　“恩？”手冢被她一惊一吒的表现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别告诉我你进去那么久就没有拍片。”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季颖的口气里是十足的确信。
　　沉默，对视，褐色的眸子里印着一双大大的黑色瞳仁，固执而坚定。
　　只一会儿工夫，手冢便认命得把网球袋拿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个大牛皮纸袋递了过去，冷漠的表情中多少带着点无奈。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间加起来还凑不足一天，但发生的事却让他用愕然来形容也觉得不够形象，面对她，即使手足无措竟也觉得是情理之中。毕竟连天才的不二也轻易地栽在了她的手里，她确实是个不容小觑的跳级生，乾应该也对她很感兴趣才是。
　　眼睛没我大就表跟我拼，季颖得意的昂起下巴，以一种小小的胜利姿态接过“战利品”，三两下拉出透视片，完全没有一点儿爱护的样子。她对照着病历上的记录，细细地看着，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很严肃地问：“医生没有跟你说吗？虽然你现在只是关节有伤，但零式削球对你现在的手肘而言负担过重，如果你继续用这只左手每天进行大量削球训练的话，手废是迟早的事。”
　　“没有这么严重。”手冢眉头微紧，她的话里是否有斥责的意味？章高医生也只是叮嘱他尽量少用而已，还有她是怎么知道他的零式的？还知道他每日的训练量，在学校他很难违背龙崎教练，被迫减少的份只能在校外补足。
　　“等严重了就来得及了。”季颖严厉的语气容不得他半点反驳，“为什么总有你这样人，明明拥有很大的梦想也完全具备着完成的条件，却自以为是的在路上挖坑活埋自己。你知道当梦想因身体的因素而注定无法达成，那种痛有多深么？”
　　没有回答，手冢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张还不如他手掌大的脸，她突然的激动让他有些无措。从没有人这样对过他，所有人都相信他褒奖他，却没有人批评、担心过他，他们都认为他懂事而知分寸，可是她却……回想起来，章高叔叔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只是为了迎接地区预赛，他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松懈，今年他必须要带着大家称霸全国，这是他和大石的约定，也是他对大和部长的回报，更是他对网球部的责任。面色冷然，手冢低头看着娇小的季颖，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眼眸深处一闪而过。
　　“对不起，我有点失态。”季颖脸上难得的浮起羞愤，抬头对上手冢没有半点表情的脸时，心里却更是难受。能者多劳，劳多必伤，为什么有天分的人却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有效的途径？还是说自我毁灭就是背负责任的人所必然的命运？如果真是那样，那就由她就来改变一切吧。
　　挑起了魔魅地笑，季颖朝手冢勾了勾手指：“手冢国光，你跟我来。”
　　“去哪？”手冢下意识的就不想去，她的笑容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寒冷至极。
　　“切，赌输的人哪有资格问这么多！”季颖瘪嘴，一个大男人还怕她不成？
　　赌注不就是得让你陪着做检查直到手肘的伤痊愈为止么？手冢看着不带半点羞涩，拖着他的右手就望前走的矮小身影，有些无奈地紧了紧眉头……罢了，罢了，一个小女孩又能把他怎么样，就依了她算了。
　　看他难得顺从得跟了上来，季颖的兴奋之情已经很难用言语表示了，冰山居然会听她的，她可是太厉害了，可以和元元好好吹嘘一顿了，啊哈哈！
　　而惊见她越来越诡异笑容的手冢，很难克制地想到了白天的情景，不二丢失的嫩豆腐，他们被整得团团转的混乱。心里不由一凉，对于这个小女孩是否能把他怎么样的想法似乎变地有那么些不确定了，他真的能平安完好地回去吗？
　　几个小时之后，手冢心里的不确定终于化成了一种肯定，他面色微寒，疑问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更是冷意十足：“我们究竟要去哪儿？”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从医院出来后居然又回到学校，然后又回头往去医院的方向走了近半个小时的路。看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踏着一个小时前，才刚踩过的地，手冢的脸就难掩阴沉，她该不是在耍他吧？
　　“罗嗦，跟着走就是了。”直接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季颖其实已经累得不行了。只是死要面子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拉下脸告诉手冢，她不知道怎么从医院直接去她家的路。平时都是怎么走过去的，就怎么走回去，因此从哪儿出发，她就必须绕回那里不可。
　　他罗嗦？面色更寒，手冢仿佛感觉天上打了个落雷，还直接地劈到了他的头上，长那么大，听过的话实数不少，但就是没听过有人嫌他罗嗦的！黑着脸跟在她身后，又七拐八弯得走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在一栋公寓大楼前停了下来。
　　带他来这里干吗？看着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手冢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却发现一脸欢喜的季颖已经抬脚直冲了进去。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只好长腿一跨地跟了上去。
　　“杉木啊，你今天很晚啊！”公寓管理处的大伯听到一阵快速而清脆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就招呼出声，看来是非常熟悉季颖那说风就是雨的怪异个性。
　　“是啊，吉田伯，我今天差点累死了。”微带着撒娇的口气，季颖在朝那个大伯委屈的申述的同时，按下了电梯按扭。
　　“去做什么……呦，带男朋友回来啦？”吉田刚抬头就看到一个高个男孩抱着季颖的书包站在她身边，不由暧昧一笑。傻丫头还挺有眼光的，这男孩身姿挺拔，器宇轩扬，面色自信而威严，一看就知他非池中之物，将来必成大气。不过这么严肃的孩子搭配那傻丫头，还真有些不可思议啊……
　　“才不是呢！”季颖吐舌，她才没那么傻，找个喜欢罚人跑圈的家伙来管身性自由的自己。
　　“原来你这丫头也会害羞啊？”完全不相信她。
　　“真的不……啊，不和您说了，我上去了！”季颖看到电梯就像看到救星，哪还管误会不误会的，直想赶快回家找个地方坐下，她可怜的脚啊！
　　从头到尾，手冢一言未发，心里却已是百转千回，原来她是要他送她回家，天晚了一个女生确实不安全，只是他真的要跟她上去面对她的家人么？没有窜门的习惯又身为独子的他别说是到女孩子的家了，连女生的房间对他来说都是另一个世界，更何况连那个大伯都误解了他们的关系，她的父母又会怎么想？
　　太阳穴隐隐作痛，手冢真有掉头就走的冲动，她转进他们班，不过才只有三四天，他的人生都快被她颠覆了，从未尝试的事现在是一件接着一件，他上辈子到底欠了她什么？
　　“叮！”就算手冢再伤脑筋，电梯还是很快就到了十楼。
　　“到啦，那就是我家！” 季颖指了指最里面的那扇房门，门上有四个数字：1010，下面贴着一只可爱的小熊留言袋，只是里面空空如也。
　　“哦。”把书包递给季颖，手冢转身往电梯走去，送到门口应该够了吧。
　　“你干吗？”季颖一把拽住他的衣服，这家伙是怎么回事？都到了这里还想跑！
　　“回家。”还能干吗？尽管心有微词，手冢还是停下脚步，转身回答季颖。
　　“谁说你可以走了？”季颖挑了挑眉毛，眼里有着隐隐的火焰，她都快累趴了他还在折腾个什么劲？
　　“……”不知说什么好，手冢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拜托你自觉一点好不好，我真的很累，你就别再浪费时间了！”
　　他在浪费时间？手冢面色菜到极点，即使神情未改，寒气却开始克制不住的猛往外射，所过之处隐隐可见寒冰。而季颖完全不理会他得直接转身，伸手在书包里左挖右掏的才找出一小串钥匙。
　　“好了，进来吧。”季颖粗鲁得把钥匙扣进门锁转了几下，钻进推开一半的门内。
　　房间里好黑，她的家人还没回来么？手冢微一犹豫，还是跟了上去，她总是这样一个人吗？然当季颖熟练地伸手在门侧一按之后，他便再无心思想其它的事。
　　玄关，灯开，屋亮，人却吓傻。谁来告诉他，这只是一个玩笑？
　　凝视着眼前的情景，手冢国光冷然的脸不由一抽，活了十五年，除了她，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次又一次的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看到冰山在一瞬间完全变了脸，甚至一直维持在那个状态——惊讶得近乎扭曲，彻底地毁灭了他平日里的严肃形象。季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呃，我刚搬来不久，还有点乱啦。”
　　没有应声，扭曲的脸依旧。
　　一分钟过去了……
　　二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似得，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门口，谁也没有动。
　　一阵秋风吹过，火山终于喷发：“手冢国光，你未免也太夸张了点吧！”
　　耳朵被她吼得嗡嗡作响，手冢终于回过了神，复杂的情绪顿时浮上他漂亮的褐眸：夸张？他哪有她夸张？就算石化也不能体现他的震惊，仿佛有几百只乌鸦哇哇叫着飞过，不是他想太多，这根本就不是人能住的地方啊！
　　“你是从哪里逃难来的？”忍不住脱口而出，手冢语气里的认真竟远多于调侃。
　　黑线，一条，两条，直至满头。
　　青筋，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在她整个脑袋上开枝散叶，终化成了一声狮子吼：“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一点也不！”
　　冰山也能说笑话？换个场景，她季颖可能还会拍拍手捧个人场，可现在被嘲笑的人是她，是她也！怒气冲冲地在他身上重重捏了一把，她横着眼直视这大胆的冰块，居然敢嘲讽她，不知道后果有多可怕么：“你究竟要楞到什么时候？”
　　看到季颖气得发绿的脸，手冢终于抬脚进屋，要踩在这样的地方还真需要点勇气，不过这句话他聪明地放在心里没说。一则是礼貌和修养的限制，二则是因为有张狰狞的脸，恐怖程度快赶吵她饿房间了。
　　人如其名，字如其性，估计房间也能和本性扯上点关系。手冢在季颖粗鲁地踢上门的同时，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就浮现出了这样一句话。笑意，从眼底一闪而过，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眨眼已不见影踪，快得让愤怒中的季颖完全没有欣赏到。
　　“都说了我刚搬来！”臭着一张小脸，季颖再次强调了一遍。
　　手冢没吭声，这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住人的事儿，玄关和房间连接的地方，没有拖鞋也就算了，反正他看这里连站的地方都快没有了，估计也不用麻烦的换鞋。里屋的灯因为没开而显得格外阴森，房间里放满了横七竖八的箱子，还夹杂着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在他眼里，就算储藏室都比这里整洁，要不是住得高，估计早就是鼠蚁为患了。
　　“那些箱子是前任房主留下来的，我根本搬不动。而且我都有检查过，没什么危险物品，更没有会腐烂变质发臭的，所以就随它去了。”季颖打开房间的灯，刻意解释了一下。谁不希望自己的房间整洁干净，可是到了这里之后，每天都很过得很忙碌，人也就变懒了，之前又没想过会带人进来，更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千锤百炼的大冰山竟会如此大惊小怪，真是气死她也。
　　“你父母呢？”手冢看了看那些高大的纸箱，确实不是小巧纤弱的她能处理的。
　　“在北海道。他们都有自己的新生活，不方便我加入，所以我就搬到东京来了。”季颖并不觉得悲哀，穿越而来的她对所谓的父母丝毫没有半点感情，何况他们还给她买这个不算太小又很安全的房子，她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人生地不熟，租房子会有很多麻烦，尤其她现在的样子还是P点大的小鬼头。
　　一个人？就凭这个看上去就没什么生活能力，并且还不满十二岁的小女孩？手冢有些呆楞的看着她，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但也许他天生就是少言的人，喉节上上下下地滚动了几个来回，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言到用时方很少，这样的感觉，多久不曾有过？
　　手冢木然的样子让季颖浅浅一笑，转身走到窗边拉开厚实的落地窗帘。玻璃外的世界依然如昔，星光暗淡，百里无风，宛如脱离了尘事。
　　轻嘲地勾起了嘴角，黑眸里画着无人能懂的迷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一反常态的多嘴，在习惯了一个人之后，对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人，又带上了一份怎样的情绪？
　　元元……粉唇微启，两个字无声地飞出，透过窗子飘向无底的黑渊。原来人真的不能不想念，不能不恋旧。
　　她在想什么？手冢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因为他的话牵动了她的伤心事么？带着些许的内疚，他环视着这混乱的屋子，轻叹出声：“杉木，这个才是真正的赌注吗？要我帮你整理房间？”实在是项很大的工程……
　　呃？他说什么？帮她整理房间？她没听错吧？这真是个无敌霹雳好的主意啊，她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大眼霍然一亮，季颖把所剩无几的羞耻心，无情地踹到了九霄云外，刻意忽略自己已提过赌注的事：“班长大人，真的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手冢毫无起伏的口气里透着坚定，他并不是输不起的人，而她之前的提议他本就不太能够接受，受益与否，都是他一个人的事。占人便宜非君子所为，尤其对方还是个小他好几岁的女孩。
　　“那就说定了哦，不准反悔！可惜今天没什么时间了……”季颖抬头看了看挂钟，不掩笑容。她最大的麻烦居然有人主动提出要帮她解决，真是so lucky！冰山，果然是世界上最美最值得称赞的景观！
　　那让他进来干嘛？何况现在才只有七点而已，有些不明所以，手冢却没有出声询问陷入忙碌的季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接着！”随手扔了双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拖鞋，季颖头也没回得就向后甩给手冢，她相信以他的能力接这么点儿东西根本不废吹灰之力。
　　手冢果然如她所料，轻松地接过了飞来的拖鞋，心里却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原来“鬼屋”这样的地方……也还是要换鞋的啊……
　　“该死的，到哪儿去了？”季颖没理会手冢的表现，顾自埋头猛翻，甚至很没耐心地拿着纸箱就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往外倒，仅片刻时间，屋子里的混乱程度就翻了倍。
　　手冢被那时不时跳进耳朵的“噼里啪啦”声搞得心惊胆跳，眼前的情况更是让他忍不住皱眉，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以她乱摊狂扔的速度，他真能有整理完的一天吗？而季颖仿佛忙得连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头也不转地指了指距离他左手边大约2米多远的那扇房门：“不好意思，我还有个东西要找，你先到房间里等我一下。”
　　房间？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对自己的想象力没什么信心的手冢，带着很不确定的情绪走了过去，粉色的门随着他轻推的手势而慢慢打开。犹豫了一下，他才屏住气息，微微侧头，先窥见了房内的情况才松了口气走进去：还好，不是另一个“鬼屋”。
　　手冢礼貌地把门轻轻靠在淡粉色的墙上，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室内的环境，发现常常不修边幅的季颖出奇地有小女生的风范，整个卧室都充斥着粉红的柔嫩气息。深粉色的窗帘加着白色的纱层，随着微风的轻拂，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触着可爱的娃娃式单人床，窗台的下面是紧贴着床的小小矮柜，上面放着可爱的kitty闹钟和一盏做工精致的台灯。
　　只是杂乱依然杂乱，大大小小的书籍被堆得到处都是，毫无半点规律可言，一个巨大的狗熊绒毛玩具陪着几件被胡乱扔在米白色床单上的衣服，安静地缩在床头，乌溜溜的大眼傻傻得看着初来驾到的手冢。房内惟一看上去有点价值的东西应该就是那台最新型的电脑，安静地躺在堆满各种东西的写字台中间，连置放在桌子前那张小椅子上也叠满了书。
　　不知道她是不是站着用电脑的，手冢对她的生活能力已不是用叹息就可以形容的了的，这里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坐下去的地方。回头，客厅的灯已经被打开，季颖瘦小的身影依然穿梭在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中间。从他的角度看去，还有一个半掩的门，勉强可以看得出那是间厨房。
　　麻雀虽小，五脏齐全，手冢从房间的构造很容易就推测出这是最近开始时兴的单身公寓，一个人住的话，确实不错。没多想得，他很自然地弯下腰将地上的书一本本拣起来拍干净，然后整齐地叠放在一边的角落。这么爱看书的她，房间里居然连个像样的书架也没有，惟一的白色小架子，确实精致又风雅，乖巧地悬挂在写字台边还能有装饰的作用，可怎么看都是一副不能承重的样子，估计还放不了五本字典，标准得重看不中用。
　　再次起身，手冢叹了口气，满屋子都是些精巧却混乱的装饰，让人在感叹她品味不凡的同时，也不由叹息她对生活的随意，仿佛对这样的杂乱早已麻木，她一直以来都过着怎样的生活？客厅阴森混乱不说，内室也有越来越乱的趋势，还在晚上孤身带男生回家，真的很没安全意识。
　　微微皱眉，手冢越想越觉得不舒服，为什么她的父母能舍得下这样的孩子，她根本不适合一个人生活。
　　“傻站着干吗？”季颖清脆的声音敲响，打断了他的沉思。
　　下意识地回头，晃进眼里的是季颖一脸盈盈的笑意，她就这样笑嘻嘻地站在他的身后，和他忧虑中应该低落的孩子仿佛没有半点关系。那种清澈的笑容，纯净得如同天池神水，透明而平静，让看得人都不由感到欣喜。
　　发生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么？手冢楞楞地看着她宝贝的抱着一个字典大小的木盒，耳前粘着几缕凌乱的发丝，兴奋的小脸上到处都沾着了灰，整一副大难不死逃难归来的狼狈样儿。
　　忍不住得，嘴角微扬，就那么一点点地上翻，在手冢那张千年难得一变的俊脸上，就这么自然地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从嘴角到眼眸，笑意都是那么恬淡却又如此清晰得出现在那张总被严肃掩去青春之气的僵硬面容上，再度洋溢出了一个少年应有的纯真笑靥。他褐黄的头发为他的笑容多添几分阳光，金边的细框眼镜更替他增加了一丝优雅。
　　浅笑，如朝阳，似君兰。
　　浅笑，为她的落魄模样，也为她纯净的笑容。
　　“你……”并非是头一次看到他笑，动漫也偶尔会有那么几个快速的镜头，配着一张并不完整的脸。而这一次，却来得那么突然，就这么直接地发生在了她的眼前，即使已过尽千帆，扬言只爱柔媚的季颖也不由看呆了：太，太帅了！
　　“你的脸。”手冢脸上的笑意慢慢变深，为她那似乎看到鬼的可笑摸样。
　　“我的脸？”还没能从冰山笑了的刺激中恢复过来，季颖只能楞楞地重复着他的话。
　　半晌，她才从那张罕见的笑颜中回过神来，放下盒子拉开抽屉，不算太艰难地翻出那面小小的kitty镜子。这不看还好，一看就怒意飞升：“啊！臭冰块，死人脸！居然又嘲笑我！”
　　恨恨地看着那张笑脸，此时季颖已没有半点的欣赏情绪，用力地抽出纸巾抹着狼狈的小脸，她恶狠狠地对手冢命令到：“你快把给我把衣服脱了！”
　　笑容倏然一僵，手冢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脸色发青、嘴里似乎快要喷出火来的女生，是他听错了么？还是……她被他气疯了？怎么看也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的样子。
　　“快！给！我！脱！”季颖尖利的咆哮声再度响起在那间小小的粉色之屋。
　　“你……”平时是不喜多说，现在却是说不出话来，笑容已从手冢的脸上完全脱离。微颤的身体，他不由往后退了一大步，虽然觉得这样的举止有失形象，但看到季颖几乎红了眼的凶恶样子，一向注重的形象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你什么你？快脱！”季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
　　手冢诧异得看着疾步朝他逼近的季颖，不由打了个冷战，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机就是来自这个个头小小、年龄小小、身体瘦弱到极点的女孩么？
　　“快点！”声音更加尖锐，一脸怒气的季颖转眼已站到了他的面前。
　　“做什么？”她果然气疯了，手冢泛青的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惧意，早知道她的神经这么脆弱，刚才就不刺激她了。
　　他那是什么表情？季颖火冒三丈，猛得一拍桌子，冲着他就吼：“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男人啊？”
　　手冢面色更冷，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婆妈，因为他根本就没半点犹豫，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脱的！
　　“你怎么就这么罗嗦！”季颖决定不再和他这样僵持下去。只见她目露凶光，一个扑冲，直接撞到了手冢身上，双手更是利落地展开了剥衣大行动。
　　“你……”疯了么？吓呆也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手冢的脸变得有些苍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竟已被剥得七零八落，惊得他连忙腾出手来掐住那双张狂的小手，以制住她疯狂的举动，他太大意了！
　　“放手！”胜利就在眼前，居然出现了碍事的“爪子”， 季颖很不爽的瞪了过去。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声音里有丝颤抖，表情僵硬的手冢轻推开她，迅速退离到窗边，慌乱地拉好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衬衫。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砰”得狂跳，外套什么的，过会儿再拿也没关系，和她保持安全距离才是首要之事。
　　被他那句奇怪却熟悉的台词震了一下，季颖总算平静下来，抬头对上了手冢的褐眸，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逝的羞愤，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刚才被这家伙气得快疯了，居然忘了自己现在和他差不多大，估计……想到这里季颖不由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该不会是想歪了吧！哈哈哈哈！”
　　面颊微微泛出一丝红光，手冢尴尬地看着面前笑得东倒西歪的季颖。他刚才根本就吓呆，压根儿就啥也没想，就像他以前也绝没想过自己这辈子竟然会遇到这种情况……
　　“呦，害羞啦？哈哈哈哈哈！”嘲笑，嘲笑，她要狠狠得把刚才他嘲笑她的份，翻几倍的嘲笑回来！古人有云：有仇不报非女子。就算穿越了，她也要对得起祖先。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被如此嘲笑，再严寒的冰估计也会迸裂，手冢的语气有一点儿恼怒。
　　“哦……有人害怕想逃了！”半收了笑意，季颖斜眼看他，语气里藏不住的尽是挑衅。
　　“很晚了。”短短几分钟时间，手冢的面容已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口气也开始变得平静。如果她认为挑衅对他有用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身为一部之长的他很清楚要如何应对这些情况，不会为任何诱惑威胁而动摇。
　　真了不起，这种气势和心态居然是一个未满15岁的孩子所能拥有的。眼里闪过一丝激赏，季颖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心里一阵抽痛，过去如果只是过去而已，那么为什么人还会有疼痛的感觉？
　　再看打着十二分戒备临窗而站的手冢，季颖已全然没了捉弄他的心思。走到写字台边，她拉开中间的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的长盒，小心地打开：“你见过这个吗？”
　　手冢一楞，稍稍往前瞄了一眼，很清楚地看到一排银针正静静地卧在红色的布上，泛着柔和的光，可以看出持有者对它们的精心照顾：“针？”
　　“恩，听过中国的针灸吗？”
　　“略有耳闻。”
　　“这就是用来针灸的针，别小看它们，在很多时候，可是相当有用的哦。”季颖感怀得看着这些银针，自从妈妈去世后，她就只有在欺负元元时才拿出来。当人习惯了带着某种东西的时候，哪怕半刻没有也会满心不安，她来东京后，跑了很多地方才买到这套针，即使已是物似实非。
　　手冢看到她忽然黯淡的眼神，心里滑过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张扬的女孩到底还隐藏了多少让人瞠目结舌的样貌？只是这些应该都和他无关，也不是他该关心的。
　　季颖感觉到手冢微带审视的眼神，连忙收起满腹的感伤，套上惯有的笑容，用平静而自信的语气侃侃而谈：“针灸是门很深的学问，光是执针的手法，就有很多种，可以应付各种不同的伤和病，非常有效。如果再搭配适当的药理，那么在短时间内治好你的伤，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的？”手冢面露惊色，这消息太让人震撼，却很难相信，毕竟她还是个十一岁的小丫头，真能用那么深奥的东西吗？
　　“行不行，试过不就知道了？”季颖知道他的怀疑，换作任何人都会有同样的疑问，而她也无法直白地说自己拥有近十年的经验，“就当是另一个赌，尝试一下，怎么样？”
　　手冢低头微微思考，最终还是被她的自信动摇了，他真得很急于治好这伤：“那好吧。”
　　“喂！不要那么委屈行不行？免费给你看病扎针，是我比较吃亏也！”季颖有些不甘地嘟嘴，过早熟的孩子实在是一点儿也不可爱！
　　“要脱衣服？”原来她之前的骇人行为是为了……手冢的后脑勺挂下一大滴汗，早说不就好了？
　　“当然。你以为我是武林神人，会格空打穴啊？”想到他刚才又惊又惧的样子，季颖又想趴到床上狂笑了，“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帅到……连女人都克制不住要压倒你狼吻的地步吧？”
　　无言以对，手冢冰色的脸面却开始变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毛都没长全的小P孩子，居然也会有这种想法！哈哈哈哈哈哈……”
　　无话可说，面色由红转青，手冢头上的青筋是一个接一个的爆。毛还没长全的小P孩子？什么乱七八糟的？真不敢相信她居然连这种话也说的出口，再说了，如果他是小毛孩，那她这个小他三岁的家伙又是什么？他可还没忘了，她几天前才从一年级跳到他们班吧。
　　笑够了，也看到了某人快要崩溃的青脸，季颖终于收敛了她已涕泪横飞的狂笑，打开之前找到的木盒，从里面拿出沾着酒精的棉花，慢慢而有节奏地擦拭自己的手，随着她细致的动作，季颖的眼神开始有了变化。
　　集中力！手冢立刻发现了其中的奥秘，要打一场严苛比赛之前，选手往往都会用自己的办法来集中精神以提高注意力，而她现在就是在做同样的事。看来她真的是善于此道，而不只是简单的初学者。
　　季颖动了一下瘦弱的手腕，就见银光一闪，手起，针下，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丝麻意让手冢眉头微皱，看着细长的针刺进身体，还真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尤其还要压抑自己在女生前剥光衣服的窘态。
　　“放松点儿，不会痛的。”连语气都完全变了调，温柔得好像吹拂细柳的微风，让手冢顿时有了种陌生感。虽然他们本就不算熟悉，可这一刻他的心却仿佛突然被掏空了似得，对她的印象一下子模糊起来。
　　季颖完全没注意手冢的百转千回，她的眼里只有经脉的走向，肌肉的纹理，穴位的……手扬，针舞，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因为小俊害怕被针扎，所以坚持西洋理疗，所以至母亲和师傅之后，他是第一个让她使用针疗的人。也正因为如此，她显得更加认真，她不能辱没恩重如山的师傅的美名，定要让他的针术每次施展都是完美结局。即使，在所有的师兄弟中，她总是最逊脚的那一个。
　　不久，季颖轻舒了口气，捧着盒子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唉，高度集中注意力真是累死人了，更何况好久都没有这样“运动”，所以只一会儿，就觉得全身酸痛。
　　手冢看到季颖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疲态，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吗？还是刚才她走累了？她扎针时细致的态度让他的情绪很放松，室内流动的气氛和谐而静谧，和她平时俏皮的气质及房间稚气的布置完全不搭调，却又融合得很奇妙，没有半点突兀的感觉。
　　扣下闹钟，季颖吩咐他：“响铃后我会来除针，在这之前你尽量不要动。”
　　点头，算是允诺。他本就没多动的习性，只要她不闹腾他，他自不会多事。
　　季颖看看他坐得笔挺的身子，真不是一般的佩服，他一点儿都不会累么？这里又不是学校，有必要坐得这么端正吗？算了，冰山本就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自认为很厚道的打开电脑，调到在线电视，季颖哼着调儿，拍了拍屏幕：“你看会儿新闻吧！我先去洗个澡。”
　　洗……洗澡？黑线骤现，手冢真有种跳起来砸她的冲动，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再怎么急也得等他走了以后再洗啊，他是该骄傲自己的人品得到她百分百的信任还是该气恼他完全不被她当回事儿？
　　似乎一点也不知道他的郁粹，季颖哼着手冢听不懂的小调，吊儿郎当得随便捞起几件衣服，就推开那堵藏在被打开的连接客厅的门后的粉色小门走了进去，不一会儿，里面就响起了沙沙的水声。
　　他真是彻底被打败了……手冢仰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里尽是不解，身上满满的都是无力感，脸更是红得像个柿子，他惟一的安慰就是——还好没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天啊……
　　“阿嚏！”
　　“没事吧，手冢？”大石担心地看眼手冢，他现在有伤在身，再感冒的话该怎么办？
　　“恩。”手冢看了下表，果然，他已经迟到了，看来是杉木又在碎碎念了，“对不起，大石，我要回去了。”
　　“好的，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大石看着暗下来的天色，没想到为了讨论地区预赛前的计划竟弄到这么晚，学校里估计早就没人了。
　　“麻烦你了。”手冢一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那丫头估计等急了，不知道今天又会磨出什么法子来整他。一直因为迟到而理亏，所以只能接受她的抱怨，替她拿书包的他非常清楚什么叫重如装铅，稍微多等上几分钟，就足以让小蛮女变成大爆龙。
　　果不其然，等得一肚子窝火的季颖一看到推着自行车慢慢走来的手冢，就不爽地冲他喊到：“手冢国光，你是属乌龟的么！”
　　“不是。”冰冷的语气配上冰冷的脸，虽然只有短短几天，手冢已经基本摸透了她的脾性，只要回答她一句，就可以消掉她一半的气，不算太难伺候。
　　“切，谁信！如果泰坦尼客号撞的冰山是你，压根不会沉，因为你实在是太，慢，了！”嘟着嘴，季颖甩头先走，这家伙是一天比一天更慢，他是冰山当腻了想改行做冰龟么？大冷天的让她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生站在破校门口当风雕，有没有点大男人的柔情啊。
　　没把书包扔给他？看来今天确实等得比较久了，在心里叹了口气，手冢快步追了上去。平时只要让她等上五分钟，她就会表示非常不满，然后变着花样折磨人，直到看到他变脸，她才会心满意足地换回笑脸。碍于前几天的切身体验，手冢的身心都得到了深刻的体会，他大小姐不爽的时候，他最好还是把姿态放低一点，毕竟让别人久等，的确是件不礼貌的事。几乎用了他这辈子最缓和的语气，手冢呐呐地吐出一句：“对不起，今天部里有点事。”
　　“那你不会提前说么？你不知道天气很冷书包很重吗？”委屈，郁闷，想季颖好歹也算是小半个美女，活了二十来年，从来没有等男生的经验，现在却在冷风中保尝了个中的滋味，这大冰山凭什么比她男友还拽？
　　“临时有事。”手冢淡淡的解释，看着她被冷风吹透红的小脸，有些愧疚，让为他治病的她大冷天等他，确实是他不对，“书包。”
　　“那昨天呢？”季颖斜眼看“冰”，愤愤不平的把书包扔了过去，知道凭他的反射神经肯定能接的到。
　　不出所料，手冢一手握着车把，仅用右手就轻松接下了沉重的书包，样子更是说不出的帅气。
　　“部里有事。”明明说的都是实话，却自己都感觉自己在强词夺理，手冢的头上挂下一大滴汗，无奈的情绪开始在心里泛滥。他昨天也没怎么让她等吧，明明就看到她只早到他一步而已。
　　“手机呢？”季颖眉毛一挑，决定继续胡搅蛮缠，折腾他一下。
　　“没你号码。”手冢对她的执着有些无奈，就算有她的号码，他应该也不会打。
　　“你有带手机？”
　　“没有。”
　　“那你不是白说么！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说废话……”虽然她更是白说，因为她压根没手机。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她就是故意要损他几下，心里才痛快。
　　“……”如果不说她也能罢手的话，他确实不想说的，手冢深邃的褐眸里尽是无奈，对她，他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走吧，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好在见好就收是季颖所剩不多的优点之一，手冢在听到这句话时终于松了口气，跨坐到车上等她，却等了半天都没见动静。
　　“怎么了？”手冢回头看着正努力思索中的季颖，不解她的磨蹭，以往地话早就很怕累地跳坐到后座上了。
　　“有点怪……算了……”环视了下四周，季颖总觉得心里有种麻麻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人正盯着他们。
　　见她一副不安的怪样，手冢干脆地掉转车头，季颖虽然喜欢胡闹，却向来知分寸，而不安这种情绪和她似乎是不曾相识，也无缘相见。
　　“算了，还是走吧。”心里有疑惑的时候总是看着谁都觉得怪，季颖知道胡乱怀疑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无奈作罢，一只手搭上手冢的背准备上车。
　　“砰！”重物落地，让欲跳车的季颖一个趔趄差点摔趴到地，好容易稳住身体，大难不死心有余悸的她就带着些许的怒气回头找那个吓到她的家伙，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么？然而当她看到对面路口那张沉陷在震惊中的小脸的时候，她却真得呆住了，那个人……
　　校门对面的电线杆边上，一直的用书罩着大半张脸的女孩此时正带着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也呆呆地看着她，颤抖的手已拿不住沉重的字典，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完全没了发声的力气。
　　本以为自己是为了与他相遇而再生，没想到在遇到他之前，他已经有了属于他的遇见。
　　究竟，这是她的不幸运还是老天刻意的弄人？泪水，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出现而存在的吗？
　　如果许愿可以成真，她情愿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连回想都不愿的噩梦。
　　“杉木？”见季颖半天没吭声也没什么动作，手冢有点担心地跳下车，只见她墨色的眼眸里竟闪烁着激动的情绪，木讷到了极点的神情是他从没有看过的。印象中的季颖总是古灵精怪，即使片刻的安静，也挥不去围绕在她身边的朝气，还有那仿佛怎么也改不了的，千变万化的表情。
　　手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个个头矮小的普通外校女生，也楞楞地看着他们，是她认识的人么？
　　季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不是没有听见，而是此刻的她，眼里根本就放不下其他，除了对面的……那个女孩，是她吗？武俊，她可爱的小妹妹，命运真的开始眷顾她了吗？
　　总是放肆而张扬地笑着，心却时刻，点滴都在回忆着过去的一切，一次次地问自己：穿越，真的是幸运么？在失去了一切在乎的东西之后，除了记忆，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自己存在过。
　　网王的世界看似美好又如此单纯，可是却更是寂寞。每天以让冰山变脸为乐的她，却在他走后陷入无尽的回忆中，脑海中，睡梦里，都是妹妹甜甜的声音，元元调侃的话语，他们微笑着的身影紧紧伴随。
　　那一切即使只是梦都让她感到无比温柔，让她有了面对寂寞和孤独的勇气。虽然梦醒之后，印入眼底的总是那怎么不管装扮都挥不去空洞的房间，没有他们嬉笑过的身影，只有寂寞的流色，滑过身体，刺进心里，充斥着她所有的一切……然而此刻的相遇，却让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幸运，即使在陌生的时空，也能握住心跳的脉动。
　　眼里浮起一股温暖的情绪，她贪婪地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几乎可以听见心跑到了耳朵边，不停地“砰砰”直跳。应该不会错，这就是她那个单纯可爱，总是坚强微笑的小妹妹，即使她的头发变短了，人瘦了，却依然不改纯真的面容，还有那双熟悉的清澈的眼睛，写着太多的心事，对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妹妹的迷恋，她不曾忘却，是否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他格外的在意？
　　也许是季颖想得太过专注，也许是武俊转身转得太过突然，还没等季颖反映过来，她已跑得老远。
　　“Ah，啊！你……”季颖马上起脚要去追，“喂！等一下！”
　　被现在这莫名其妙的情况搞得一头雾水的手冢一把拉住了一副急切模样的季颖：“你……”
　　不耐烦地回头想让他放手，却眼尖地看到了手冢扶着的单车，瞳眸一亮，季颖抽出车兜里的书包朝手冢的怀里扔了过去：“钥匙在包里，你先过去等。”
　　不等手冢的回复，季颖已着急地踏上单车，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留下手冢抱着沉重的书包，再一次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夕阳尚未完全西下，学校门口的小道上，只留下一个右肩挂着大大的网球袋，两手捧着厚重书包的冷面俊俏男孩，在细风的陪伴下，缓缓挪动脚步。
　　他看见我了吗？这就是我们的相遇吗？
　　他完全不在意地，就只那么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他怎知道，为了这一刻的对视，我幻想过千千万万次。
　　只是我从没有想过，在那应该很美妙的一刻，他和我的中间，竟站了一个她。
　　武俊拼命跑着，想忘掉手冢的视线，想抛开他和那个女生之间的亲昵。她一直跑，一直跑，听不见所有的声音，风声，心跳声，亦或是身后传来的陌生而熟悉的叫声。
　　“停！”一个加速冲到了武俊的前面，季颖来了一个潇洒得180度大回旋，扭转车头，卡住她逃跑的前路。
　　“……”她为什么追过来，武俊心里别扭极了，不仅仅因为疑惑。
　　“小俊？是你吗？”
　　“……你是？”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她淡然的脸上无法掩去的，是一丝浅浅的敌意，不是自己想要敌视，却实在无法克制。
　　“真的是你啊！天哪！”扔下自行车，季颖很兴奋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她，“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颖姐姐啊！臭丫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啊？”如同千斤重锤，武俊被这突然的消息震得有些惊吓过度，整个人都傻在了季颖的怀里，睁圆的眼睛和怎么都卡在喉咙里的话让她有些无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冰淇淋茶座：
　　“啊？不动峰？和深司同班？”舀着冰淇淋的勺子差点掉到桌子上，季颖的嘴里几乎可以塞进半个鸡蛋。
　　“是啊！”叹了口气，武俊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
　　果不其然，季颖像抽风似得笑得死去活来：“你居然和那个伊武深司……那个无敌和尚命的男人同班？哈哈，哈哈哈哈！”
　　“颖姐姐！”笑得太大声了，武俊看到附近的人都呆看着她们，脸像烧着了一样红，天哪，姐姐实在是太丢人了吧。
　　“啊哈哈哈……对，对不起……哈哈……” 季颖笑得眼泪直流，这真的不能怪她啊，她的宝贝妹妹独爱冰山那种吐不出几个字来的男人，却被发配到了整个网球王子里最会碎碎念的人的身边。她的穿越，可真够精彩的！
　　“别笑了啦！深司哪有当过和尚！”武俊纸巾递给季颖，要深司真出过家，她就算不记得也该听说过啊。
　　“佛祖的门徒，说话和念经没两样的人不是和尚是啥？”
　　“姐姐！你……”武俊被她的强词夺理给哽住了声，姐姐也太能乱想了！
　　“是是，不说了，不说了。”深司唠叨起来确实很像和尚念经啊，她又没说错，季颖在心里默默反驳，却还是依了妹妹的意思，“把你之前发生的事告诉我吧。”
　　武俊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密码笔记本，打开递了过去：“姐姐自己看吧，虽然前面的日记基本是后来补上的，不过应该没什么大关系。”
　　日记？季颖接了过来，这小丫头一点儿都没变啊，还那么爱涂涂写写，不过这么厚……她该不是打算让她看上老半天吧？眉毛有点抽动，季颖只觉得全身的懒经都在发作，搔得她直痒痒：“那个，小俊啊，你就随意地挑几段重点读给我听吧，我最近有点儿用功过度，那个……视觉疲劳啊！”
　　“姐姐，你犯懒！”武俊很直接地揭穿她，换季颖破罐子破摔的发狠眼神——你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干嘛！
　　举手表示投降，武俊有些无奈又有些开心地看着她，刚才还有些悬的心慢慢沉淀下来，这么无赖的行为确实只有颖姐姐才做得出来，太好了，这不是梦。
　　“想什么呢，丫头？”季颖轻捏了捏她嫩嫩的脸蛋儿，眼里溢满了温柔，真的瘦了啊，吃苦了吗？这是她到了网王世界后第一次展露这样的温情，只要还能继续关怀着自己在意的人，那么身在哪个世界又是什么身份，有着怎样的外表，这些都不重要。她还是自己，一个喧嚣孤傲而自我的女子，不算太出色，却也是有属于她的痕迹，在世界上印下了独有的刻印。
　　“呜，姐姐……”揉了揉脸袋，武俊怨念地看着一脸笑意的季颖，又被欺负了，可被欺负的感觉原来是这么温暖，暖到她的眼睛都有些泛潮。
　　“好啦，我先说说我的情况好了。”季颖舀了勺冰淇淋送入嘴里，“你顺便想想怎么长话短说的告诉我那一‘本’的事。”
　　“好啊，你怎么会和手冢在一起啊，你不是不太喜欢他这种人么？”武俊忙不迭地发问，记得以前姐姐对她迷恋手冢的事可是非常的不以为然，照她的话说就是：字都吐不出几个的面瘫，绝对在某方面有缺陷。
　　“你不喜欢话多的男人还不是和深司同班？我跟那个大冰块是邻座啊。”朝天翻了个白眼，季颖可还记得自己刚被分去3年1组的时候，怨念有多深，明明离不二美人半步之遥，却……痛啊……
　　“啊？邻座？好羡慕哦！”双眼红心，武俊自动忽略季颖悲呛的表情。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季颖被她搞得有点郁闷，自己费尽心思的表演她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不用这样了解她吧？
　　看到季颖有发飙的趋势，武俊连忙点头，收敛了羡慕的神情。呜，姐姐自己是个美男痴正太控，却不准她有点小小的纯洁的倾慕之心。
　　季颖很简单地用两句话就说完了她全部的情况——人品好到天妒，穿越掉到北海，冷风吹到肚饱，身世真当可怜，父母离婚，奶奶去世，整个儿就是没人要。不过好在脑子还没生锈，争取到改名转东京的机会，考到青学，分到烂班，怨念过深，跳级，不幸和冰山一班，完结。
　　“就……就这样？”也太简单了点吧！一脸黑线，武俊还是从她又吹又怨的话里听到一些重点，“姐姐考到青学？那么还是一年生喽，这么说你现在比我还小？”
　　“恩，不知道是北海道的孩子早读书还是怎么着，反正我现在应该还没满十二。”青筋，变得比原先小自己九岁的堂妹还小的心情，实在很复杂。
　　“……那么说，现在我才是姐姐？”贼笑，期待中
　　“好啊，等你长得比我高的时候。”冷笑，泼冰水。
　　“姐姐你……”打击太大，武俊直想缩到角落里去画圈。
　　“哼，你居然认不出我！”季颖很记恨地说，这可是绝对的怨念，“我可第一眼就知道是你了！”甚至没看到的时候，心里就有种特别的感觉，这句话，季颖不好意思说，却为此而展露出一个醉人的微笑。
　　“姐姐！那是因为我基本上都没怎么变，至少和去年长得差不多。可是你现在才十一岁，这样子我以前根本没见过啊，怎么可能认得出！而且你怎么突然瘦成这样……”武俊没好气地反驳，姐姐十一岁那年她才两岁，而且她把自己搞成这样让人怎么认啊，难道穿越了大家都会变瘦？但姐姐也瘦得离谱了点，看她脱下外套后的样子，活生生就是一副行动中的骷髅。
　　“我那时候就是这么瘦！”谁敢有意见！横了她一眼，季颖更加郁闷了，她也知道瘦成这样很难看，可这又不是她自己想的。
　　“姐姐，你和国光关系很好吗？”武俊深知季颖的个性，赶紧在魔女发狠之前转移话题，顺便也问下自己想知道的事，她刚才差点没被醋给淹死。
　　“呦，叫人家国光啊……”季颖笑她，妹妹对冰山的迷恋真让她又妒又恨，那个表情都没有的冰块也太招人爱了点吧！
　　“姐姐……”撒娇，武俊知道季颖最吃她这套。
　　“没啦，我们是仇人。”季颖大大咧咧地坦白。
　　“啊？你骗人！”他们明明气氛很好的样子，武俊不信。
　　“没啊，他很恨我的，哈哈！”刚还把他扔在马路上，连车都不给他。要知道她住的地方离学校不是一般的远，嘿嘿，那个大冰块现在不会在诅咒她吧！
　　“啊？你对他做了什么吗？”惊讶，更惊讶的是，“啊！姐姐，那是我的草莓！”
　　“恩，我怕你吃不下……”季颖努力吞着打劫来的草莓，厚着脸皮说到。
　　“我才不会吃不下！”武俊赶紧把杯子挪近自己，再下去其它水果估计也会不保，姐姐这个大胃王！
　　“呃……我需要增肥啊！”
　　“那你可以再加个啊！”
　　“我没带钱……”
　　“你……算了，我请客！”
　　“真的？”
　　“是啦，你没带钱还能怎么办啊！”
　　“那好，Waiter，麻烦再给我来三个特色冰！”
　　“啊？姐姐你……”
　　“别我啊你的，快开始吧！”季颖示意武俊读她的日记，笑得很是坏心。
　　无言地看着侍应生立刻送来的特色冰，动作不用这么快吧……她的钱包啊！武俊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有人能把这么多冰淇淋吃掉，正常人就算不死也要吃成猪了。
　　“这都是我的。”季颖把三个立体杯放到自己的面前，很有捍卫的意思，跟她抢不如再点一个，总之她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我不想吃！”武俊被她搞得黑线飞涨，连忙转移话题，“那我开始了哦！”
　　“恩，念吧！”季颖头也没抬，埋首狂吃，这家店果然如传说中的好吃啊！
　　武俊稍微看了下，决定挑几段来读，毕竟让别人看和自己读，感觉还是满不同的。
　　“1月28日，头好疼，全身都很难受。想喊人来，可喉咙却像烧着了似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勉强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了一个护士打扮的女人，她看着我的眼神像见到了侏罗纪公园里的恐龙，我有这么可怕吗？
　　最近大家好像都很喜欢演连续剧里的情节，被颖姐姐甩了的那个斯文男人是，连这里的家伙也是。不过几个钟头，各种各样的人都蜂拥而至，噼里啪啦地用一种既熟悉又听不懂的语言讨论着什么，真感觉自己被外星人绑架了。
　　这究竟是哪儿？我不是正和元哥、颖姐姐一起吃火锅看动画吗？难道是火锅爆炸了？没印象……
　　复健失败，代表着我从今以后要变成一个跛子。努力了两个月，却还是失败了，我果然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难怪爸爸妈妈都只爱弟弟，还好有颖姐姐和元哥哥。其实我不想看网球王子，因为不想让我最心爱的王子看到我这付强颜欢笑的窝囊样儿，虽然这话说起来自己也感觉很可笑。
　　1月29日，我是越来越不了解状况了，才过了一天我居然就能听懂这些奇怪的语言了，难道我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而最让我想不通的是那对喊着我的名字哭倒在我身边的陌生的夫妇，居然自称是我的父母……开玩笑的吧？就算我现在的状况再奇怪，不能说话也不怎么能动，甚至不知道这鬼地方究竟是哪儿，但是我的脑子还没坏掉，再怎么也不会错认自己的爹妈吧？虽然爸爸妈妈一直以来都只重视弟弟，但我从没想过要找人来取代他们。反正就算他们不爱我不要我，我也还有颖姐姐和元哥哥，我只要有他们就可以了……”
　　季颖看着武俊专注地读着，声音因羞涩而压得有点低，心里不由叹了口气，都叫她挑着念了，怎么还这么详细……看来三个冰淇淋还是叫少了。
　　挖了一勺冰送进嘴里，季颖托着腮看着几个月未见的妹妹，精神和状态都很不错，看来她的新家人很照顾她，这样就好，这样她就放心了。表面上坚强的妹妹，在某些方面是很脆弱的，尤记得最初看到她的时候，像个被抛弃的小狗，落寞地站在角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受尽父母的娇宠。
　　武俊没有注意季颖的打量，只是认真地念着日记，很多内容已被她悄悄删减了。既然再次相遇，那么当初的不安和迷惑便没有必要再说出来让人担心，她已经很好地挺了过来，人只要想坚强就能坚定地走下去：
　　“2月3日，我的嗓子已经不怎么疼了，但我还是不想说话。曾听颖姐姐说过，识实物者方能控全局。现在的局面这么怪，还是安分一些比较好，等弄清楚状况再行动也不迟。
　　那对夫妇每天都来看我，还亲热地叫我风鸟院俊，连名字都怪的可以。
　　2月14日，情人节，我转进了普通病房，也有护士推我出去呼吸新鲜空气。隔了那么久，我终于重见天日了，真是个很棒的情人节。只可惜这里没有手冢的海报，不然一定要狠狠KISS一下，哈，看来我是被爱恶作剧的颖姐姐和元哥哥给同化了。突然很想他们，没有他们的世界太寂寞了。
　　今天那对夫妇又来看我了，还说我失去了记忆。开玩笑吧，我明明记性好得可以把小学到现在的同桌全部都给背出来！为了证实疯了的不是我，我还特地去照了镜子，果然是熟悉的脸。只是我的头发居然变得和去年一样短，呜，这可是我特地为手冢留的啊，好难过！要是颖姐姐遇见这种情况，一定会用她那超高分贝的音量鬼叫：‘天杀的，知不知道这年头留个头发有多不容易啊，居然把本小姐的宝贝头发给剪了，你们除了人皮外就没半点人性了吗！’……”
　　季颖一口冰咽在喉咙里差点吞不下去了，她哪有这么夸张？冷眼射向笑得很心虚的武俊，季颖开始怀疑自己在妹妹心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暴龙？双面人？美女？最后一个好象不太可能……反正这本日记绝对不能外传就是了。不，为杜绝后患，让她烧了吧！
　　她真不是故意念出来的，只是一时入情……武俊畏惧地看着季颖那像着了火的眼神，低头拼命找寻可以安抚季颖的话：
　　“以前的生活虽然平淡却很有趣，三个人打打闹闹的日子实在很开心。可惜元哥哥就要去麻省读博了，班里的同学都很羡慕我有这么厉害的哥哥。而颖姐姐的申请似乎也在审核中，据元哥的口气来看，估计是没什么问题。姐姐的成绩一向很好，奖学金从没断过，会成功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听到这里，季颖的表情开始平静下来，原本冒火眼帘微垂，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拿起勺子，挖着冰淇淋往嘴里送。
　　被安抚了么？武俊偷偷看了眼季颖沉默的样子，继续用小小的声音念着：“只是比起这骄傲，我更想他们留在我身边，但我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们追逐理想的阻碍。照顾我不是他们的义务，而他们已为我带来了太多太多，足够了。我可以坚强的走下去的，就像我喜欢的手冢大人一样坚毅顽强地走着自己的人生之路，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能靠着自己的意志一一克服。
　　唉，今天怎么老想到无聊的事，大概是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吧。过去几年，元哥和颖姐都会买很多时限打折的巧克力大吃特吃，甚至还糟蹋了很多去做巧克力料理。呜，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可怕，那根本不是能进人嘴的东西，估计猪都不敢吃……不知道和乾汁比哪个更恐怖一些，我个人觉得……是巧克力！”
　　“那是元做的，跟我没关系！”季颖插嘴，她才没做过那种恶心的东西！
　　“你明明有做！”她真好意思说，武俊撇嘴，姐姐是最邪恶的，不仅参与制作还设计人吃！
　　“我没……只不过稍微凑了下热闹嘛。”看着武俊坚定地写着“你骗人”的眼眸，季颖只好闷闷地应了声。这下自己把柄被抓还多了证据，早知道妹妹这么喜欢写日记，她当初怎么也该在她面前装一装。
　　你承认就好！武俊不理会季颖赌气的样子，继续念着日记。而季颖则任由妹妹那细细地嗓音缭绕在自己的耳边，感受事隔几个月的温馨气氛，那样平凡却又安定的幸福，心里像放置了一个窝，只要想起就觉得很安心。
　　“2月15日，好想念元哥哥和颖姐姐。难道这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吗？没有他们的生活真是太无趣了，我的未来就会是这样的吗？
　　2月16日，依然无聊……”
　　抽搐，季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嘴角，能比得过她无聊么？都叫她挑着读了，这丫头该不是刻意整她的吧。拿过第二杯冰淇淋，她希望妹妹的嘴里不要再出现什么无聊了，不然难保证她不会再点3杯冰淇淋。
　　“2月17日，用整整一天回忆网王的剧情，却发现本该熟悉到刻骨的情节居然变得好模糊，怎么也想不清楚。于是对自称是我父母的夫妇提出一个要求：麻烦你们给我买套网球王子的漫画来……
　　2月18日，失望。看到‘爸妈’愧疚的脸我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他们好像真的尽了全力了，可没听说过有这套漫画是不是有点夸张？这里不是东京么，怎么可能没有网王呢？这真是个可怕的世界！
　　2月20日，爸妈给我带来了密码笔记本，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居然把“爸爸妈妈”叫得那么顺口了？是我变了还是……可看他们那么高兴，我应该是做了件好事。元哥哥一定会夸奖我的吧，至于姐姐我就不报什么希望了……”
　　握着勺子的手一个用力，季颖用可怕的眼神瞪了过去，这丫头是什么意思？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亏她对她这么好，元元用几集动漫就把她给彻底收买了。手冢国光、方元，她跟他们的梁子结大了！
　　……糟糕，读得太顺，忘了截段，武俊往后缩了缩，颖姐姐看上去好可怕，用微颤的声音努力转移她的注意力：“……今天因补写日记而过得很充实。只是我对网王的记忆真的是越来越淡薄了，有点沮丧。不过好在我最爱的手冢大人在我的印象里还是那么深刻，他的身高体重样貌学校一个都没有忘。仿佛在不经意间已把他刻入了骨髓，失去一切记忆也不会忘了他，我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却执着的坚信着。人的感情真的是种很奇妙的东西，明明未曾见面也不可能相见，却还是会恋上，这又是为什么？
　　2月28日，终于出院了。我的新家很漂亮，虽然我不是爸爸妈妈真的孩子，但他们对我太好了，让我好生感动……”
　　季颖看着武俊因读到这里而泛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也缓缓淌过一丝暖意。妹妹果然得到幸福了啊，勺子送进嘴里的那刻，她的嘴角和眼角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翘。
　　武俊完全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没有注意季颖的变化，文字总能勾起人无限的情绪和回忆，让人欢喜让人忧：“……今天回医院检查，让我大吃一惊，本来就只有158CM的身高居然缩回到初一结束时的153CM，我的梦想是变得和颖姐姐一样拥有167CM，49KG的身材啊！虽然看她为保持身材而三天两头跑健身房，很累人的样子……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我的体重轻了很多，真想马上告诉颖姐姐，然后再和她一起抢劫元哥的美食。虽然被新父母宠爱感觉很幸福，可是我还是很想念他们。过去四年的生活真得很开心，即使很多事记不清楚了，那种却快乐的感觉始终缭绕在我的心头。颖姐姐和元哥哥，你们在哪里？”
　　“这里，在这里！”季颖调侃地看妹妹羞怯地念着，毫不留情地出口嘲笑，“要被你元哥知道你想念他是为了打击他的话，他可是会哭给你看的哦！”
　　“我才没那个意思，而且元哥也不会哭！”武俊红着脸白了季颖一眼，姐姐就是喜欢捉弄她。
　　“真的不会哭么？”季颖半仰和头，不想说自己心里的思念已快泛滥成灾，元你这臭小子到底在哪里？
　　“当然不会！”武俊对元元是崇拜加敬佩，除了被颖姐姐整的时候，他一直是大家心里的现代版白马王子。不过在她心里，还是手冢大人更好一点，只有那么一点点哦，元哥……
　　“3月7日，震惊，居然还真有学校叫不动峰中学的，听说爸爸是这里的教导主任。然而更让我震惊的是，连青春学院，冰帝学院也都有，没想到许大写的全是实际存在的学校……心动，想去读青学，就算没有我心爱的手冢，蹭蹭许大为他设置的学校也好啊！我真是太花痴了，自我鄙视一下，然后继续花痴……”
　　结果反而是她这个对冰山兴趣不大的人和他同班，甚至还天天同车而归。季颖的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命运总是只让人高兴一半，再重重砸下，如果她知道小俊也来了这里，或许就不会给手冢治病，也不会和他扯上任何关系。看来有些事，注定要对妹妹保密，即使，那并非她所愿。
　　季颖拿过最后一杯冰，想镇定一下自己紊乱的思绪，没注意到武俊担心的眼神，姐姐不会吃坏肚子吧，从不知道颖姐姐的胃是如此强悍的存在：“3月12日，我的脚居然没事了……明明复健失败了啊，但是医生居然说我全好了，我惟一的毛病就是失去记忆。我晕，这是什么和什么啊？
　　3月15日，震惊到快要晕倒。虽然我对网王的记忆已非常模糊，但我很肯定眼前这几个人绝对是那里面的人物，绝对！不管是那个像女生一样清秀的紫发男孩，还是那个被橘红色头发盖住了半张俊朗的男生，都如我猜测般的，是网球队的成员，而那个笑得很开朗的女生也好眼熟。
　　没想到我真的和同人文里的主角一样，来了个穿越？难道是那时候神听到了我的召唤吗？难怪在这里买不到网球王子的漫画！天啊，我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手冢大人，我来到你的世界了，我好想，好想见你啊！
　　3月18日，我想去青学读书的话在爸爸妈妈溺爱的眼神中，吞了下去。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贪心，有了那么爱我的父母，居然还要求那么多。身在网王的世界，是多少网王FANS梦寐以求的事。反正不动峰和青学不仅同在东京，还是一个地区的，我又急什么呢？笑自己太傻，手冢大人又不认识我，就算冲过去又能如何？尽管如此，我还是在心里期待我们的见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也好，光这样想就激动得难以入睡。如此想见他，如此深刻地感觉到，我，好，喜，欢，他。”
　　她嫉妒！季颖在心里下意识地就刻上了这句话，她是真得很嫉妒啊！这个冰山到底施了什么魔法，把她的宝贝妹妹迷成这个样子？哼，手冢国光，别怪我心眼小，谁让你太招人爱，我不整你，就对不起自己啊！
　　“阿嚏！”还在长途跋涉中的手冢再次打了个喷嚏，看着手中的书包和依然漫长的路程，不由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医生是不能随便找的。
　　“3月21日，开学，比青学早一天。没想到又要重读国二，不过也好，不怕功课落下，我可以放肆地去看王子了，嘿嘿。我的运气看上去不坏，居然和那天来看我的两个人分到一起。伊武深司长得很帅，杏的开朗可爱就不用说了，我想我已经有一个好朋友了，开心！
　　3月22日，一下课就急着去青学，却发现穿着别校制服实在尴尬，不断被人投以奇怪的目光，害我只好落荒而逃，我真没用……姐姐你不要笑！”
　　“难得难得，小色女也会逃跑啊！哈哈哈哈！”季颖刁着勺子猛笑，一点也不给面子，气得武俊满脸通红，这个臭姐姐！
　　“我也不想啊，可是真得超尴尬的嘛！”
　　“美女才会受人瞩目，我不会拒绝别人看我的！”挖了一勺冰到嘴里，季颖的表情很随意。作为物理学院一枝独秀的她，早就习惯了男人爱慕的眼神，女生嫉羡的目光，这是人的本性，没什么大不了的。路边走过一个美女的话，连她也会看上几眼，纯属本能，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又不是你！”武俊嘟嘟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哼着，她也不想无功而返，只是没有姐姐的洒脱和自信，自然没办法坚持，只得丧气地撇开脸，“3月23日，惊讶的发现杏的老哥居然是不动峰的网球部长，天哪，我的记忆怎么了？难道穿越的交换条件就是要忘了我所知道的内容吗？为什么以前看同人文的时候都没听说呢？算了，只要能见到我最爱的手冢大人，这些都不重要。
　　3月24日，杏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当网球部的经理，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拒绝了。因为我不想和手冢大人有站在敌对立场的时候，一分一秒也不想。
　　3月26日，红星日。给一百个红星。这绝对是一个拥有历史意义的日子！因为就是在今天，我看到了那个让我迷恋不行的男人——手冢国光。
　　因为社团活动结束得很早，所以我就冲去青学。在校门附近游荡了很久，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我仰慕已久的手冢大人，天哪，我好激动！他真的好帅啊，那张冷漠的脸是如此的俊俏，金色的镜框很搭配地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五官都如此深刻，像刀镌刻在汉白玉上，皮肤也好好的样子，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因为我相信世界上最美的语言也无法形容我的国光，他是最最完……”
　　“停！”季颖知道现在不喊住她，武俊定能唠叨上一个到两个钟头有关于手冢有多么帅多么好的话。穿越前尚是如此，见到更俊挺的真人后不翻几倍才怪，她可没兴趣听这些！
　　“姐姐你……”撅着嘴，武俊当然知道季颖的意思，毕竟从以前开始，她就经常性地打断她发表对手冢大人的仰慕之意，“ 3月27日，开始喜欢日本周六还上课的破制度，因为可以看到手冢大人的日子就是好日子！今天看到他进了一家网球专用用品店，可惜我没勇气跟进去。
　　3月28日，今天是星期天，没办法见到国光，失望。冲进国光昨天去的店里，狠狠地把每样东西都看了个遍，如果不是店主用奇怪的眼神敌视我，还真想把全部的商品都摸个遍呢，可惜……”
　　季颖再次有种咽到的感觉，硬是没打断武俊美好的梦幻，满头的黑线。小俊啊，店主哪有你奇怪，你简直就是商店之敌！
　　“3月29日，被老师拖住，没时间去青学，怨念。换了位置，那个叫伊武深司的家伙坐到了我前面，他紫色的头发很漂亮，让我好想摸。可是我不是颖姐姐，没有那个胆子，不过颖姐姐对外也不会这样做吧，她可是典型的腹黑。
　　好怀念颖姐姐的超级两面派啊，在元哥哥面前的她是绝对典型的暴力加嘴毒，估计辩论好手都不见得能说赢她，元哥哥也不差就是了。他们两人吵起来真的就像世界大战爆发，估计那些国家级的辩论手的口才也是样锻炼出来的……
　　听元哥说，他和姐姐从初一就相互认识。高中时一直很不幸的同班，其中两年还坐了前后座，因此后来被逼地报考了相同的大学，选择了一样科系。大二的时候还和姐姐一起附修了应用数学，结果发现这个专业太适合他了，才在考研究生时转了行，果然取得了一鸣惊人的成绩。
　　其实我好嫉妒他们之间的感情，虽然从四年前我就被他们当成掌中宝一样的疼爱，但或许因为年龄的差异，总感觉到和他们有那么点距离，那仿佛是无法靠近的界限，看不到，摸不着，却确实存在我们之间。嘿嘿，不知道我和那个伊武深司能不能也像姐姐和元哥那样，成为莫逆呢？好想也有这样一个可以照顾自己又让自己牵挂的好朋友，杏也不错，希望我们的友情可以一直这样加深，然后长久维持下去……姐姐，你想元哥哥吗？”
　　“不想。”季颖嘴硬，手里的勺子轻刮着吃干净的杯子，三杯果然还不够啊……
　　“为什么？你们不是一直，一直都在一起的吗？”武俊不信，他们根本就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铁干，现在一个丢了另一个的下落，怎么可能不想念？
　　“正因为这样，所以不想。”季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包含着一种很深刻的韵味。那个笑容武俊看不懂，却很羡慕，羡慕的心都有点痛了，到底是经历过怎样考验的友情，才能拥有那样不一般的笑容？姐姐现在的心情……她真得不懂，也没有办法懂得。
　　“继续吧，小俊，你也会拥有这样的朋友的。而你在我们心中的位置，同样不可取代。”季颖温柔地伸手摸了摸武俊可爱的小脸，她是自己唯一在乎的亲人，让她愿意付出很多的小妹妹。
　　“恩！”武俊肯定地点了点头，她选择相信颖姐姐说得一切，因为那是真正爱护她的人，不求任何的回报的无私的爱，“3月31日，悲惨的一天，伊武深司那家伙居然把球给打到我抱着水桶的手上。虽说他不是故意的，可被水桶里的冰水洗了个彻底的我，半夜就发了高烧。
　　4月4日，这场病害我足足在家躺了三天，人都要僵硬了。今天虽然退了烧，却还不能走动，呜！
　　4月5日，回到学校。杏给了我几天的笔记，她真是个大好人，爱死她了。抬起头就看到前面那头闪着淡淡光泽的柔软紫发，怨念又起，都是他害我一个多星期没有见到手冢大人。下课的时候，杏让伊武给我道歉，可是他居然像念咒似得一直叨啊，叨啊，几乎都是不用标点的句子一串串地从他嘴巴里吐出来，绵绵不绝，一点没有停止地趋势，好，好可怕啊！要不是上课铃响了，他一定还会继续的……那完全没有声调的唠叨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感觉脑子里的神经都绷得要断了，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和他分到一个班，甚至还天真地想和他成为莫逆，我真是个笨蛋……姐姐！我说了不要在我念的时候狂笑！”
　　“哈哈哈……不，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我控制不住啊！”就说深司是和尚了，她还不信，季颖笑得眼里直冒眼泪，妹妹果然已被佛育了一次，好可怜！
　　瞪着笑趴在桌的季颖，武俊用恨恨的语气继续咬牙念着日记，反正她也拿这个没半点良心的姐姐毫无办法，“不过他人不坏，还告诉我杏的物理成绩不好，并把他的物理笔记给了我……好了，这就是到昨天为止的日记了！”
　　“呃，终于完了啊！”季颖点点面前四个空空如也的冰淇淋杯，很有“你真不是一般的罗嗦”的意思。
　　“……姐姐，我不替你付钱了哦！”
　　“……别这样嘛，我开个玩笑的。Waiter，再来两杯特制饮料！”
　　“姐姐！会拉肚子的！”
　　“一杯是帮你点的，祸害遗千年，我死不了，让我吃个够吧！”
　　“……”无语，希望是真的没事才好，武俊很无奈地看着季颖，难怪元哥哥会说她IQ不弱，EQ么有，黑心一流，人品不够，捣乱无敌，建业无为！
　　“欢迎光临！”精致的玻璃门开了又闭，“叮当”声后出现了两个俊美的少年，出色的外表引起众人的关注：
　　“喂喂，看那边，有两个帅哥！”
　　“啊！真的也，好帅哦！”
　　“恩恩，尤其是那个蓝色头发的，好成熟的感觉！”
　　“我感觉是坏坏的感觉，是我喜欢的型啊！”
　　“是高中生吗？那个红头发的男孩子好可爱，应该是初中生吧！”
　　“我喜欢红头发那个，卡哇仪呐！”
　　“那制服好像是冰帝学院的哪！”
　　“冰帝学院怎么跑到这边来啦？”
　　“管他呢，今天真走运！居然能看到冰帝的帅哥！”
　　……
　　纷扰地细碎议论声迅速蔓延开来，像暴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冰淇淋店。
　　正对着门口武俊好奇地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两个显眼的男孩。一个高挑挺拔，蓝色披肩碎发，俊秀斯文的脸庞挂着一副细边眼镜，搭配他优雅的举止更是吸引眼球；另一个娇小玲珑，面容清秀，深红色的妹妹头煞是耀眼，他们很随意地站在玻璃门前四处张望，不知道是找位置还是找人。两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却契合得十分巧妙，如同一道诱人的风情，给人以赏心悦目的感觉。
　　“冰帝么……”应该是那个叫迹部的人所率领的学校，那两个人感觉也有点眼熟，是谁呢？武俊绞尽脑汁得回想着。
　　冰帝的“天才”忍足侑士和他的搭档向日岳人？咬着勺子，喜好看戏的季颖早就很大方地转头欣赏两个帅哥所形成的“美丽”风景线。黑色的大眼闪过几丝光芒，慢慢溢出一丝戏谑，让冰山变脸的游戏虽然还没有玩腻，但有好玩具出现的时候，还是得好好把握啊……笑容满脸。
　　“姐……姐姐……”怎么感觉怎么这么冷，武俊被一种诡异得感觉打断了思路，突然惊见姐姐微笑着的侧脸，全身的寒毛一下子都立了起来！哇，好可怕的感觉，姐姐她想……干什么？
　　“侑士，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吃冰？”向日显得有些郁闷，跑了老半天才到这里，居然连个空位都没有。
　　“恩，听说了些有趣的事情，就顺便过来看下。”忍足扶了扶眼镜，环视了下四周，生意还真不错。看来迹部策划的新店很成功，真没想到他们新上任的经理还满有主意的，做什么都不赖。不过能将那种程度的规划控制得如此出色，迹部那家伙也上了不少心思吧，呵，还真是了不起啊。
　　“哪里顺道了？而且这里能有什么有趣的事？”整个冰淇淋店基本都是一脸花痴样的女人，一点也不有趣，但侑士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撇撇嘴，他强压下不爽的感觉。
　　“一会儿告诉你，先找个位置坐下。”忍足安抚着向日，怕一个人过来容易被人缠上才喊他的，早知道这么热闹，就换个时间了。
　　“完全没空位怎么坐！”向日一脸的黑线，他是真的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就交给我吧，岳人。”挑起一抹自信人的笑，忍足走到拐角处那较为隐秘的桌子前，微笑着和那桌的女生说了几句话。那两个女生就自动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他们，还一脸惊喜，很是兴奋的样子。
　　“好大的魅力。”武俊有些惊讶了，附近那几桌的女生居然都一脸嫉妒加沮丧，是不是有点太夸张，没吃完的冰淇淋怎么办？这里的东西并不便宜。
　　“呐，小俊，你觉得那两个人怎么样？”季颖的笑容更深。
　　“挺帅的啊，尤其是那个蓝头发的，和手冢大人有点像，虽然气质上差很多。”武俊看得认真，评得客观。
　　“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知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关系？这我怎么会知道？大概是同学吧。”
　　“不对吧……你真的全忘光了？”季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是冰帝学院网球队的正选。”
　　“虽然眼熟，但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武俊有些沮丧，“这和那个问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就算你忘了他们是谁，也不应该忘了同人女最热爱的学校莫过于冰帝，而且他们两正好是最经典的组合之一哦！现在居然这么大方地一起来罗曼蒂克系列的店里吃冰，估计他们是同性恋的事是真的，你觉得呢？”
　　呆……傻睁着一双眼，武俊木木地看着季颖，一动也不动得仿佛被什么惊天动地的豪言给吓住了。
　　一，二，三……季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尖叫，突如其来的尖叫，比预料中更有爆发力！
　　“他们两是男同性恋？”怎么可能！王子们绝对都是性向正常的人，她死也不信那些BL传说！
　　季颖迅速扭转头，假装自己正很专注地看窗外的风景，以掩饰那完全遮挡不住的笑容。早就料到单纯的妹妹一定会有很出色的表现，但即使如此，她的大嗓门和特别清晰的指明还是太让她意外了，害得她现在憋得肚子里肠子都要打结了。
　　武俊一看季颖的表现立刻反映过来，自己又上了姐姐的当！可惜为时已晚，整个冰淇淋店的人都齐刷刷地朝她们这桌看了过来，她颤悠悠地看着忍足和岳人那一脸错愕到极点的表情，脸红得像煮沸的虾子，羞愤得直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臭姐姐，又戏弄她！慌乱地扔下钱，武俊拖着那不知道在多少年前就把良心拿去喂狗的季颖猛外跑，身后清楚地传来她没有半点淑女可言的爆笑声。除了在心里默默流泪而别无她法的武俊发誓，这辈子都不靠近冰帝学院，连下辈子也不去这家冰淇淋店！
　　“男同性恋……是说我们吗？”岳人不确定的问忍足，眼睛还胶在那两个闪得飞快的女生身上，店里一起坐的男生好象就只有他们……
　　“应该是吧！”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忍足早就发现本来带着崇拜和爱慕的眼神基本上都变成了怀疑和嫌恶，而后的那些轻声细语也拼命地冲进他的耳朵：
　　“居然是男同性恋！好讨厌哦！”
　　“会不会是骗人的？他们这么帅！”
　　“帅才更有可能啊！你看他们的身高长相……”
　　“对哦，那个红头发的看上去确实很像女孩子呢！”
　　“是啊是啊，何况哪有两个男人一起来吃冰淇淋的！”
　　“啊……看来他们真的是同性恋啊，好失望哦！”
　　……
　　黑线，黑线，还是黑线！
　　他像女人？岳人咬牙切齿地拽着忍足：“侑士，这就是你所谓的，有趣的事吗？”
　　“岳，岳人，冷静点！”忍足有些惊慌地争脱，他难道不知道这个样子会……
　　果然不出他所料，边上那桌的女生已经被他们的纠缠给惊叫得跳了起来：
　　“啊，他们真是同性恋！”
　　“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
　　“好讨厌！”扔下钱，好像受了什么严重的打击一样，三个人飞快得跑了出去。
　　呆住，震惊，无法相信……岳人瞬间石化。
　　忍足再一次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就知道……这下，全完了……
　　“姐姐，你真想害死我啊！”一路拖到停车棚，看看左右终于无人，武俊才忍无可忍得朝季颖猛发难，她敢打包票，姐姐她绝对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肚子笑得好痛哦！哈哈哈哈！”那两张青红交错的脸实在是太有趣了。
　　“姐姐，我要生气了！”武俊的脸色已由红转青，错落纵横的样子让季颖更加想笑。
　　“对不起嘛！”季颖一边道歉一边继续笑得滚来滚去，鬼也看不出她有半点诚意。
　　士可忍，孰不可忍！咬牙切齿，终换的武俊一声震天咆哮：“颖姐姐！这一次我绝对、绝对不原谅你！”
　　“我错了我错了！可你真不觉得他们很可疑么？”季颖觉得玩得有些过了，赶紧搂住武俊的脖子，狡诈地挑拨，企图推卸责任。
　　“一点儿也不觉得！”武俊不为她所动，这个家伙前科累累，只是以前当倒霉鬼的都是元哥哥，现在换成了她了！
　　“不然我们打个赌好了！”
　　“赌？我不要！”斜眼看她，武俊很不信任季颖，尤其在赌博方面，颖姐姐根本就是个十足的老千。从认识她到现在，她从没看过她输过，颖姐姐从不打没有把握的赌！
　　“赌冰帝到底是不是BL集团，如何？”季颖坏笑着挑衅。
　　“……赌了！”还是上勾，是因为武俊相信姐姐再厉害也办法突然把正常人变同性恋。
　　“什么赌注？”
　　“……如果我输了的话，条件随你说。”武俊下了狠话，她绝对相信王子们是纯洁清白的正常少年！
　　“那如果我输了的话，我……恩，就不再说同性恋什么的。”季颖显得非常得不情愿，扭扭捏捏老半天才吐完整句话。
　　“一言为定！”见她这样，武俊立刻上当，居然允了这个对她根本没有半点害处的赌注。
　　“恩，一言为定。”季颖继续用不情愿的表情和武俊击掌为誓，很努力地没让她看出自己眼底泛滥的笑意。
　　“但这种事要怎么确定啊？”武俊疑惑，难道要跟踪？偷窥？她不要做这么变态的事啊，会被警察抓的！
　　“恩，要不明天下午翘课去冰帝看看？”季颖很早就想过要去闯闯这个舍弃她的学校，只是一直懒得行动，现在有妹妹陪，她多少也有点儿动力。
　　“啊？”要翘课？武俊有些犹豫，毕竟自己老爸在自家学校当教导主任，很不方便。
　　“怎么？想认输了？”季颖坏心地诱骗单纯的“小白羊”。
　　“才不！”拼了，为了王子，小白羊也能成斗牛。
　　季颖满意地笑了，终于有机会让她就去会会冰帝的那帮华丽帅气的牛郎团了。一想起刚才忍足他们那一副因惊吓过度而有些变形的脸，她就想笑得不得了。果然还是有表情的人比较有趣，冰山再怎么变脸，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虽然成就感是比较足的说。
　　“抱歉，姐姐，我要回家了。”武俊看了看表，打断了她的幻想。
　　“恩，明天下午见。”
　　“中午给我电话。”把手机号码抄给季颖，武俊就急冲冲地往外跑去。
　　见她离开，季颖的眸色立刻暗了下来。铁杆型的小俊居然把网王的内容忘得这么彻底，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而她呢，为什么又一点没忘？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全放在一起就成了挖不出线索的网，让她万分头疼，罢了，反正妹妹现在很幸福，她可以不用着急的慢慢来，把一点一滴地细节整理收集起来，总会有点破绽和漏洞可以抓出些什么来。
　　潇洒地跨上单车，季颖的嘴角微微上翘了几分。手冢应该已经到她家了，想起他每次到她家时的表情，就让她有些咬牙。她可没忘了她的“旧恨”，还有每天都不停增加的“新仇”，更别提今天因妹妹的偏爱造成自己脆弱心灵的受伤而产生的“新新仇！”为了报达因他而产生的种种“仇恨”，她一定会，好好的，认真的，努力的，让他变成一个表情丰富的极品正太。
　　手冢国光，慢慢等着吧！如果他以为她这么简单就会放过他的话，那她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做！梦！
　　“阿嚏！”打喷嚏的频率实在有点高，真的感冒了吗？走了近一个钟头才到季颖的公寓门口，手冢还是没抛开那足以起鸡皮的冷意。
　　拉开书包，冰山的脸为之变色，一本字典，二本字典，三本……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早上的时候都感觉她的书包很扁的样子，她每天都到图书馆借了这么多书？还全是字典类的硬皮书？他真得很难说服自己相信她这是为了学习。
　　几乎把书包里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才找到夹到书里的钥匙，看着满地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的“杂务堆”，手冢已经连叹气地想法都没有了，这真的是一个女孩子的背包吗？
　　迅速包书包里的东西分类、整理好，手冢觉得他最近的速度真得有所提高，只是握着门把的手却无力转动。
　　重重地叹气，手冢终还是打开了房门，褐色的眼眸无奈地看着这堆积如山的混乱，不管怎么整理都没怎么好转的情况……不管怎么整，她都有办法摊得更乱，他许下帮她整干净的诺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想起她每晚都跌跌撞撞的倒忙，那一次比一次更为惊险的新情况，简直就是考验他的心脏和耐性。最近他真的有觉得自己的脾气趋于完美，面对突然事件时也更加的冷静，几乎不会再有很大的情绪波动，这该……感谢她么？


　　第三章 冰帝校园闹着闯
　　3年1组
　　“天啊，我是见鬼了还是没睡醒哪？”长谷川澈诧异的惊叫声引来了全班的注意，几乎所有人都用惊骇的眼神看着门口那道套着熟悉的红色大外套的身影……他们这是在梦游么？用力揉眼睛，一看，还在，再揉！
　　“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本就一脸菜色的季颖横了罪魁祸首一眼，这个坐在她前面的女生早就和她混得烂熟一把，所以对传说中的天才加怪胎也格外得没大没小。
　　“我这不是还特地带了跑表，准备给你数最后三十秒呗！”长谷川澈嬉皮笑脸的回应，说出了全班同学共有的心声。每天早上为她数数，已成为他们一天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环节，今天拉下了该怎么办？不习惯的话，上课会没有精神的，上课没精神，对他们这些逐渐步入应考阶段的学生来说，可是一大罪孽！由此可见，她，杉木颖，是今天全班同学的敌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啊，长谷川，别再说了，我今天已经够倒霉了，你就少给我加刀加鞭！”季颖无力地趴倒在自己的课桌上，因为时间的关系，教室里的人还不是太多，那个大冰块应该也还在晨练。想到自己今天还特地花了300大洋做公车的结果，她就郁闷的要死，莫非是耍人耍多得报应？
　　“怎么啦？”呃，好像真的很低落呢……没想到一向嬉皮笑脸的家伙也会沮丧，稀罕了，长谷川澈轻戳了戳季颖的额头，“说来听听，没准能帮上点忙。”
　　“我把最重要的东西拉在家里了！本来因为今天的计划形成很有趣，所以有些兴奋过度，还特地起了个大早，结果却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掉了。”她居然会忘记带记着武俊电话的纸条，笨啊！
　　“什么时候发现的？”
　　“出门不久，但……却是在上了公交车之后啊！”欲哭无泪，季颖真想不顾形象得猛拍桌子。
　　“如果那么重要的话，那干吗不在下一站下车回去拿？”长谷川澈摸了摸脑袋，完全不能理解。现在还早，何况她又不怕迟到，早退缺课都是常有的事。
　　“很贵啊，小姐，要300日圆哪，可以买两瓶半Ponta了。再说了，如果回去拿的话，一定会迟到的，现在也就只比平时提前了30分钟。如果晚一点，就算坐公车，也会因为高峰时段而被堵死。”日本的交通太可怕了，亲眼所见之后才发现原来世界的堵塞根本不算什么。
　　“回想起来，你还真是从来不迟到哎！”虽然每次也就提早不到三十秒，不过能控制在这点儿时间内坚持N天如一日，始终不迟到也实在很了不起，长谷川澈一脸佩服，天才果然和凡人不同啊！
　　“那当然！”季颖带着一脸绝对认真的表情，难得严肃地说道，“虽然早退是我的爱好，翘课是我的专长，但是迟到绝对不是我的习惯。”不喜欢打扰别人正进行中的事，就算早退也不会选在别人课上了一半的时候。
　　黑线一片，全班一片寂静，他们服了！
　　黑云顿起，狂风大作，顺道卷走了门外两个人后脑勺上的汗水。
　　“很有趣的言论呢，Ne，Tezuka？”先回过神来的不二笑眯眯地说。
　　我宁愿什么也没听见。手冢面上表情严肃依旧，紧抿着嘴不做任何回答，他现在实在不想进门。今天刮得什么风，她居然会这么早到，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怎么不进去呢，手……”不二话未完，就被里面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给打断了，疑惑地侧耳，他温柔的表情不变……恩，又是什么有趣的事呢？杉木来了之后，手冢的班级也能变得好热闹呢，呵呵。
　　竖起耳朵，手冢不否认自己的心里也有一丝好奇，只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而情绪又表现得非常淡薄，只一瞬间就连影子也在他的脸上化为了乌有。除了网球和网球部的事外，没有任何的疑虑能让他太过在意。
　　“哇啊！杉木，你是怎么弄的？真是太漂亮了！”长谷川澈的独特大嗓门，有力的爆发在不需要太努力就可以听得非常清楚的门边二人组的耳边，以换得他们头上继续下落的汗滴。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真的假的啊，你真的是杉木吗？”
　　“魔术？整容？什么时候搞成着这样的？”
　　“你白痴啊，她又没请过长假怎么可能整容啊！”
　　“有，有道理，但是……真的很难想像啊！”
　　“原来杉木那终年包裹在围巾下的半张脸居然会是这样的……”
　　“世界无奇不有嘛，不过这也太震撼了点！”
　　“下次申报世界第八大奇观的时候，就填杉木的真面目吧！”
　　“喂，喂！你们有没有点太夸张啊！”
　　“哈哈哈哈，才不夸张呢！”
　　“就是，就是！”
　　各种议论不时冲进两人的耳朵，杉木颖……她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在反映过来之前，脚已经老实地自己前进一步，不二走进门往里一看，硬生生得被眼前的景象震在了原地，那个人……真的是她么？
　　玉脂凝肌，纤腰如柳，白纱舞红阳，如此窈窕，如此生动，轻灵中透着淡淡得媚惑。在晨曦之下，光起神迷之际，季颖只是微一回首，便足以让人赞叹出声：点绛唇，临墨眸，如瀑黑发，披散而下，只肖轻轻一摆，便已是万种风情。任谁也没有办法忽视掉那阳光在长发顶泛起的点点光晕，真仿若是神在赞美它的柔顺与华丽。
　　真是没想到……不二双手抱胸，轻笑着看这“神奇”一幕，这就是所谓的“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吗？余光微微往边上一溜，手冢脸上的表情却是冷淡如昔，眼神里也完全看不出惊讶和诧异。呵呵，他和那个刁钻的转学生之间好象有什么有趣的事呢？希望不要是自己想太多，不然可就太无趣了。
　　看到季颖拿掉那个遮住她大半张脸的帽子，并脱掉几件厚重的衣服后，展现出来的原型，长谷川澈难以克制地使命揉眼睛，再多的修饰也难以形容现在的心情：“你平时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搞成那样的？明明还是可以像个人样的嘛！”
　　刀一样的眼神直刺而来，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长谷川澈相信自己此刻已是粉身碎骨。
　　季颖没好气地说：“你都不会说人话了，我不配合你一点怎么行。看吧，就算我打扮得这么完美，你还是没办法把人话给说好。”
　　毒……好毒，剧毒，这女人真是太毒了！长谷川澈心“哗啦”一声，碎了一地，转身欲作抹泪状，却见门口难得地立了两根柱子：“咦？手冢和不二？你们傻站在门口干吗？”
　　“呵呵，欣赏一下晨曦中的佳人而已，杉木，今天很漂亮呢！”不二笑，一如既往的友善，语气温和，诚意十足。
　　“谢谢！”也许是为了配合那一身雪色的纯净装扮，季颖收敛了以往肆无忌惮的“欣赏”目光，回以一个腼腆而单纯的微笑。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Ne，Tezuka？”不二的微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得打量，不管哪种形象，杉木都不缺乏存在感，即使对女生不太关注的他，也对她印象深刻。毕竟他会栽得那么惨，还真是史无前例，而仅仅来网球部两次，就能让所有正选都知道了她的奇特“本领”，和让一向只为网球部正选制定单人手册的乾下决心为她破例来收集她的数据的特殊性，更是让人不得不赞，这个女孩真的是很有趣。
　　“恩。”手冢冷淡的声音依然。
　　没诚意，撇嘴，转脸，季颖表示不满，但为了维持美美的样子，她很难得的没做鬼脸。
　　“对了，不二，你怎么会来我们班？”长谷川澈曾在二年级时和不二同班，还坐在前后桌，所以比较熟悉。
　　“找手冢借点东西。”不二笑眯眯地解释着。
　　看着“美丽保持每一天”的不二，季颖心里突然闪过些什么，眼珠一转儿，嘴角就不自觉地挑起……上天的礼赞，既然他都那么大方地自己冲到眼前了，那她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呢？尽管不能玩让他变脸的游戏有点可惜，但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办好眼前事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笑容不太适合你现在的气质哦，杉木！”不二可不是好算计的对象，尤其他们之前还有过互动，聪明如他怎会不了解那抹笑容背后的特殊代含义。
　　“没办法啊，人家一看到你，就觉得好害羞！”季颖朝不二眨眨眼，蔫呼呼的声音让围观者全身都猛起鸡皮疙瘩。
　　很不好的预感。手冢极力克制自己想往后退开一步的冲动，和她相处的这些日子，让他的敏感性已达到了一定的高度。虽然明白到这次目标不是他，但心里总有一丝古怪的不安，总觉得站在她的眼前，就有被株连的可能。
　　犹豫中，季颖清脆的声音已抢先一步敲响在教室之中：“不二，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这个，那天我真的没听清楚……”不二的笑容微微缩小，他可没忘了她是怎么骗到他的允诺的。
　　没听清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季颖拉大了脸上的笑容：“没关系！”
　　“哦？是吗？”略感不妙的不二迅速戒备起来，回以灿烂的笑容。
　　三月底，青春学园3年一组，在两个笑的比阳光更灿烂的人的身边，开始吹起了西伯利亚寒风，席卷了整个教室……
　　“不二，今天有带手机么？”季颖的笑容格外甜美，甚至到了让人起鸡皮的地步，总觉得内里包含了很多东西，至于是什么，在场的人无一能读破其中奥妙。
　　“恩，有啊。”不二不确定她想干什么，但心里有个想法却在慢慢成型，微笑更深，他点了点头，“你要借？”
　　“恩，是啊。”再美的笑容也难掩郁闷和困绕，季颖有些无奈地做出一个拜托的姿势，“能不能请你下午翘课陪我去几个地方，算是赌约，方便么？”
　　“翘课？很急吗？”尽管有些愕然，不二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温柔地询问，亲切得让一旁的女生都不由红了脸，哇啊，不愧是不二君，真是太帅了！
　　“恩，具体的事我们路上再谈。”季颖见他有七分允诺的意思，很是高兴。
　　“不行。”手冢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像降了10度的天气，刺得人身体发寒，他们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商量怎么翘课，也太不把他放眼里了？一个不当他是班长也就算了，还想搅和得另一个也不当他是部长了是吗？翘下午的课也意味着要翘训，地区预赛已迫在眉睫，他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
　　“切，死人脸，小气鬼。”季颖不爽地嘀咕，声音却响得大半人都听的见。
　　效果显赫，一时间，寒光四射，所到之处，冰雕群现。
　　不二对手冢浅浅一笑：“我想杉木定有很急的事，就通融一下吧，我会把练习补回来的。”
　　手冢认真地看向不二，他的微笑中带着些许强势，看来已决定了要去。
　　“恩，我确实很急！”季颖的解释完全是为了给手冢的面子，她决定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何况不二都允了，她并不认为手冢有过多干涉的权利。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他难堪，有些混乱的心情让季颖有点心烦，懒得再多想的她毫不犹豫地把焦点转向不二：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因为猜出她真的有事不会整人，所以才急着应下来的，真狡猾哪，天才不二周助。
　　不二对她回以一参杂着淡淡挑衅的笑容，很有一种“谢谢你的麻烦，为我省去了麻烦”的意味。
　　真是不甘心！被他一刺激，自尊心颇高的季颖当下就“魔性”大发：“呐，冰山，你就这么舍不得把你的宝贝不二借我用一下么？我又不会对他出手，保证完璧归赵！”
　　“不二？手冢的宝贝？”微楞，不过几秒时间就立刻有人反应过来，立马不计形象地失声尖叫，学，学校的两大偶像难道……难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冰山侧目，笑面直视，一瞬间，所有的冰雕皆石化，整个教室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
　　季颖仿佛毫无半点自觉，顾自低头玩着手指，无视数道快将她刺成“洞”人的目光，浅笑：“难道不是吗？天才不二周助，青学男子网球部进军全国必不可少的有力武器，作为责任大过天的部长SAMA，不该身体力行地把他当宝贝似得供着么？”
　　一阵秋风，卷起无数僵硬在脸上的汗滴，这真是……好冷的笑话啊！
　　不二的笑容拉大：“杉木同学，你，真，的，是，非，常，幽，默，啊！”
　　输人不输阵，季颖也扯出一抹可爱的笑容“好说，好说，居然能被传说中的不二SAMA夸奖，真不知道是我用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呵呵，杉木同学又在开玩笑了。”
　　“呵呵，怎么会是玩笑呢，大家都知道，天才不二就是女生心目中No.1的温柔王子嘛！”
　　“呵呵，第一是手冢才对……”
　　“呵呵，不二你就不要谦虚了……”
　　……
　　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难道是暖气坏了？忍不住一阵哆嗦的旁观者们不约而同的疑惑，却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勇气去问整个教室看上去笑得最温暖的那两个人。
　　而一直看着他们你来我往，一句接着一句的手冢，面色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了，他身上不断散发出阵阵寒气，融合由两人的笑意所带起的凉意，在3年1组的教室里肆虐开来……
　　真……真的不是一般的恶寒！揉着不断外冒的鸡皮疙瘩，知道这两个家伙本性的长谷川澈一脸黑线，怨念得哈气取暖，还不忘在纸上记上一笔：
　　腹黑+腹黑+冷面班长=五十台制冷机同时开到最大功率。
　　中午铃声一响，季颖一秒也没耽搁地迅速起身，毫不介意自己撞歪了正准备离开的老师，头也不回得直冲三年六组，嘴里还一路猛喊：“不二！不二！”
　　一大滴汗挂了下来，坐在教室最里侧的不二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见其人，已闻其声，那丫头忘了她今天穿得有多淑女了吗？
　　“不二，你要去哪里？”菊丸惊讶得正看着收拾书包的同桌，不二也会逃学吗？这可真是特大新闻啊！
　　“恩，有点事要办。”不二背起书包，想在季颖冲进来之前出去。他是喜欢看热闹，但前提是那是别人的热闹。
　　“Hoi，Hoi！不二，你今天很奇怪哦！”菊丸笑得诡异，眼神更是古怪。哼哼，他青学反应第一的菊丸大爷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哦，这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绝对是女孩子不会错。
　　“英二，我可是一点儿都不奇怪哦……对了，山本老师要你放学前去他那里报道吧？你的作业已经补完了吗？”不二笑眯眯地问。
　　“啊！糟糕！不二，你刚才为什么都不提醒我啊？惨了，惨了，你的借我抄啦！”菊丸惨叫一声，趴倒在桌子上，山本可是教导主任也，一个不好被勒令退出社团补课就死定了。
　　“呵呵，英二偶尔也要自己做做作业嘛！”轻松地背起书包，不二依然是笑容满面。
　　“可是现在做肯定会来不及啦，不二，借我嘛，借我嘛……”撒娇攻势。
　　“怎么会，午休时间也……”
　　“不二！你在干什么？快来不及了啦！”哭丧着脸，跑得有点微喘的季颖人同声落，终于抵达三年六组的教室门口。怨念啊怨念，明明同是三年，为什么两个班的距离这么远？
　　唉，功亏一篑！不二不禁有些惋惜，笑脸上却找不到一丝痕迹：“不好意思啊，现在可以走了！”
　　“哇哇，好可爱的女孩子啊，周助君，好受欢迎哦！”菊丸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作业的事简直就变得不值得一提。不二会为女孩子翘课，这绝对是足以震惊网球部的年度大事也！
　　“英二，那个是杉木。我上次和她打赌打输了，所以现在要去陪她办点急事。”无奈挂到了脸上，不二很清楚菊丸的脾气，他想他一定会……
　　“啊！是颖？怎么可能！”菊丸惊讶地瞪大眼睛，左看，右瞧，上看，下望，终于惊喜地扑了上去，“呀！真的是小颖啊！你今天好漂亮哦，我完全都认不出来也！”
　　“谢……谢，英二，很重啊！”无奈得承受着猛压下来的菊丸，季颖眼尖地瞄到了不二笑容里滑过一丝狡谐，淡如轻风，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别，以，为，我，没，看，见！季颖比口型，顺便摸了摸菊丸可爱的红色头发。
　　这，不，是，很，有，趣，吗？不二依旧一脸惬意的微笑，也以口型回到。
　　哼，你当然有趣了，倒霉的人是她不是！横眼，季颖转头地问在她身边打着转儿的同时还带着一脸乞求眼神的菊丸：“英二，有什么事吗？”
　　拜托，我真得很赶时间之类的话，在面对如此可爱的表情时，还真是说不出口。不二那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很知道怎么才能刺到她的软肋上啊。
　　“国文作业，国文作业，你们也是山本的课吧！”用小狗般的眼神望着季颖，他不要被留堂，迟到会被手冢罚跑很多圈的。
　　季颖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国文可是我的弱项哪，而且我还是山本那个老头子的眼中钉，抄我的会出事的。不二，把你的借给英二吧！抓紧时间啊，我们真的要来不及了！”
　　小狗般的眼神立刻转向了不二，配合季颖焦急而无奈的神情，不二终于选择弃械：“那好吧！”
　　“yeah！不二万岁！”
　　“我呢？”季颖扯扯菊丸的衣服，有些不服气，不二明明是玩够了才妥协的，而她这个一等大功臣居然被无视。
　　“小颖当然是万万岁啦！”拿到作业簿的菊丸一脸满足，同时换不二和季颖一个带有趣味的笑容：恩，真是个好可爱的玩具啊！
　　不错的数据，不远处的转角闪过一丝逆光，一个高大的人影缩在楼道里，飞速记载着什么……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不二面带微笑，看着在车棚找车的季颖。
　　“我家。”拖出自行车，季颖问他，“你会带人吗？不行的话我带你。”
　　“恩？啊，不用，我会带，可是……”去她家？和他？在中午翘课的第一时间？十字路口不禁在不二漂亮的脸上爆开了花，这是她反将他一军还是？
　　“我拉了点东西，要先去拿一下。” 季颖笑得很阳光，却让不二寒毛直立，她果然是在记刚才的仇……
　　腹黑对腹黑，究竟鹿死谁手，还待考证。不远处，随着一丝逆光划过镜片，乾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下了新的一笔。
　　“到了，就是这里。”季颖轻巧地跳下车，不二这家伙，笑得还真自信，不过他把车停那么稳，确实是有点本钱。不仅刹车姿势优美，平衡性也非常好，没想到在动画里总是走路上学的他，居然有这样惊人的车技，天才到底是天才，真让人嫉妒！
　　“杉木住得还挺远的。”不二看着眼前高大的公寓楼，外观虽然很漂亮，但挨家挨户的阳台靠得很近，感觉是很小的房子。
　　“是啊，我也很郁闷。可是住哪里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这个问题让她烦恼了很久，因为舍不得花钱坐公车，所以她每天早上都像去赶集似得朝学校一路狂奔，累得要命。
　　“恩，确实如此。”不二没有问她舍近求远选择青学的理由，一则是因为礼貌，二则他相信就算自己问了，这个小腹黑也不会老实交代。
　　“我在这里等你？”
　　“不，还是一起上去比较好，你正好可以换套衣服，穿着这个翘课太招摇了。”季颖打量了一下不二，去冰帝还穿着他校制服，铁定会显得很奇怪，而且青学的冬季制服实在是丑到家了，好端端的大帅哥被它这么一包，气质都丢了一大半。
　　“这样不太好吧？你家里的人……”不二面露难色，现在可是上学时间，和男生一起翘课还把人带回家这也太大胆了点。
　　“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我自己一个人住。”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时间紧急了，他还在那里磨蹭，“我都不介意，你一个大男人还计较什么劲儿，别妞妞捏捏的！”
　　“啊，不是这个问题……唉，杉木，我自己会走……”不二叹气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她一路硬拖着走到公寓楼的电梯口。
　　“咦？杉木，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正在看报纸的吉田看到他们，显得有些惊讶，
　　“恩，有点急事要办，就先回来了。”季颖惯例打着招呼，不二则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以平时关有的微笑示意，唉，还是觉得很尴尬……
　　“这位是？”吉田看到季颖亲密地拉着不二的手肘，惊讶不是一般般。这个男孩以前从没见过，难不成是小丫头她……换男友了？可是手冢那孩子，明明昨天还有来这里，没感觉他们闹翻啊，莫非是杉木她……脚踏两条船？不是吧，她应该不是那样的孩子才对啊……
　　“同学啦。”随口应着，季颖的心思全系在还要半天才能下来的电梯上。虽然知道心急吃不了热包子，但如果错过时间，可能就会和妹妹联系不上，这种忐忑的心情还挺磨人的，都怪自己住的太远，时间全消磨在路上了！
　　“又说是同学？”吉田大伯的脸上满是怀疑，上次带手冢回来的时候也这么说，结果那孩子天天都来，哪个同学会跑那么勤？
　　这个爱八卦的臭老头！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不管她怎么说，他都不肯相信她，认定了手冢是她的男朋友，搞得那块万年寒冰很尴尬。再加上那家伙一有空就会帮收拾屋子，每次多多少少会把她那些没用又占地方的大木箱子搬出去扔，所以和这个欧吉桑变得有点熟，现在这老头对手冢可比对她还好，真气死人了！
　　“又？”不二微笑，看来在他之前，已经有男生来过了。呵呵，怎么感觉事情有趣起来了呢？
　　“是啊，你可不是第一个哦，手冢那孩子天天都来这丫头的屋。”吉田大伯眯着眼睛打量着不二，他给人的感觉和手冢完全不同，面貌清秀，气质柔和，笑容温文，即使被丫头粗鲁地拽着亦面不改色，看得出不仅仅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吉田这辈子阅人无数，敢担保这孩子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年轻这么轻就知道掩饰自己的逼人气势，老练得让人震惊，小丫头能制得了这样的人？还是手冢那孩子比较中他的意。
　　“手冢他，天天都到杉木家？”嘴角不断上翘，不二笑得灿烂加灿烂。
　　“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电梯到了！”季颖被不二的笑得发麻，感觉情况不太妙，连忙把他拖进电梯。
　　这一老一少，一多事一腹黑，扯在一起绝对没好事。尤其不二现在一定很想对付她，他可不是那种吃了闷亏还会点头哈腰的笨蛋，而她最初也正是欣赏着这样的他——微笑背后，温顺之下，是爱憎两分明，黑即黑，白即白，在意的就赌上全部，厌恶的不屑一顾。
　　她是不懂把打球当成一种刺激有什么不对，在她眼里，那本来就只是社团活动而已。她欣赏不二对家人的爱护，对朋友的关照，也欣赏他的有仇必报，不会唯唯诺诺的忍受，她更欣赏他懂得在柔若飘云的气质下，隐藏自己尖锐与激烈的本性。不二兼具美丽的外表，温柔的脾性、天才的技艺，还有内在里十足的男人味，数次登上人气冠军榜的宝座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
　　冷面与笑面仅一线之隔，他能笑对亲友，冷对敌人，分寸把握得如此恰到好处。她对他，是敬，是佩，虽然他比真正的她，要小上近九岁，但她从不低估他的能力，她认为之与他，反倒是她，还madamadadane。
　　也许是因为天还很亮，也许是因为手冢多日来的辛勤，也许是因为天才不同于正常人，总之，不二在面对一片狼籍的客厅时，仅一分钟就缓了过来：“才刚搬来？一个人住很辛苦吧。”
　　他的口气带着关心，任谁看到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无所依靠，都难免有些不忍。何况在不二眼里，他们多多少少也算是朋友。
　　“没什么辛苦的，已经整得差不多了。”季颖打开房门，“现在能用的只有房间而已。”
　　还算干净，如果无视那些揉成一团的被子和床边堆得七歪八扭的书的话，不二微瞄了一眼室内，没有妄动。
　　“随便坐，我找几样东西，麻烦你把手机先借我下。”拿起桌上的纸，季颖接过不二递来的手机，跑去客厅打电话：“喂，小俊，是我。对不起，有点迟，你现在……”
　　声音消失在关起的房门后，正好给了不二一个仔细观察的机会。看着细节上都布置得很精致的房间，却在整体上显得有些凌乱，就觉得和屋主的性格很相像，初看随意，却在细处生辉。他知道她很聪明，跟他一样贯有天才之名，却没想到她能一个人生活，还有手冢，竟然会……真是很让人意外。
　　随手捞起脚边的书一看，竟然是有关力学方面的专业书，不二脸上的笑容更深，好一个有趣的女孩，杉木颖，青学也许会变得热闹起来……
　　“不二？”季颖一回到房间就看到专心看书的不二，他礼貌得没有坐在她的床上，只是倚靠着窗台边的墙壁。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将他温柔的笑腼照得好迷离，淡淡的褐发几乎整片沦陷在金光之中。此刻的他，就像天使落入凡间，带着淡淡的优雅，将他特有的气息在顷刻间，弥漫整个房间。
　　“恩？”声音因专注而显得微微嘶哑，充满了磁性，还埋首在那本书中的不二，若有似无的应着声，完全不知道他此时的表现有多性感。
　　真是一个罪恶的男人，连无意识中都在诱惑着他人。轻笑，季颖勾起唇角，着迷地看着眼前的男孩，瞳仁里不很安分地流过各种神采。
　　久未等到她的后续，不二这才抬起头来，却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视着自己：“不好意思，因为这本书很有趣，所以看得有些入迷了。”
　　“哦？没关系，感觉怎么样？”她也看得很入迷呢，季颖闻言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之前的揣测都是真的，本来还不怎么敢下定论。
　　“不太看得懂。”不二轻笑，对上她不信任的眼光，“我比较擅长文科，尤其是古典，如果杉木有兴趣，可以交流一下。”
　　把选修课作为拿手科目么……季颖浅笑，眼里却是藏不住的锐利：“天才不二周助，果然名不虚传。”
　　“怎么说？”不二嘴角上勾，却带着点无奈，还真是敏锐的丫头，希望没被她察觉太多才好。
　　“古有楚庄王一鸣惊人，代价是之前的三年沉寂。你的三重反击之白鲸，能凭借那点小小的风力来实现，实在很了不起。不愧是是天生的球手，完美的力学实践者，文理都兼容了，还会有比天才更适合你的名词吗？”
　　“……呵，真是谬赞。若比高深莫测，我似乎还输你一着。”不二笑容不再，蓝眸微现，那清澈得如湖水般的眼睛里，蕴藏着淡淡如沙的精光。
　　好可怕的眼神，季颖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她假设过一百种可能性，就是没想到这只腹黑小熊会这么大方地对她坦白，隐瞒了所有人的他，居然对她这个不算熟悉的人承认他的伪装，是因为知道她的确定吗？
　　“不，你赢了。”季颖承认自己的失败，她是知道答案再做考卷，知道底牌才压赌注，算起来也只不过是个狡诈的老千，而眼前的这个男孩，却是实实在在的——天才。
　　她输了，没有不甘心，因为她知道自己终究只是个凡人，比别人多读了十年书，多了十年的时间，如此，而已。
　　“你……是么？”浅笑，然不二蓝眸里流过的情绪，却是惊讶和诧异。他不明白季颖认输的理由，却很明白她不会做出任何解释，没有原因，仅仅就是这么清楚的知道。
　　“换衣服吧。”季颖突然转身，整个人爬进衣柜，死命在里面挖翻。
　　“这里有我能穿的衣服？”不二顺着她转移话题，他知道有些事，就算急于一时也没有任何意义。
　　“恩，因为我喜欢穿宽松的男装，感觉很舒服。不二的身材比较瘦，应该能穿上，裤子就比较危险了，不过可以试试看。”
　　“啊……要穿你的吗？”
　　“当然啦，不过你放心，绝对都很好看，我对自己的品味很有信心。”从柜子里探出洋溢着自信的脑袋，季颖的笑脸令人意外的天真。
　　“是吗？那就拜托你了。”语毕，不二也凑过去帮着挑拣。
　　气氛，奇异得融洽，仿佛刚才的那场短小的针锋相对，完全不曾存在过。
　　然而他们都清楚，很多事情一旦摊了牌就再难回到过去，好在他们也不算有什么过去，未来如何抉择彼此的定位，也只有问他们自己了。
　　“姐姐在搞什么啊，慢死了！”武俊一脸不爽地在冰帝学院侧门附近窜来又窜去，看着行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就拔腿走人的冲动。她总算也是大家眼里的好孩子，乖宝宝，穿着一身别校制服站在这里，实在是很抢眼，更丢人。
　　于是，冰帝学院侧门围墙边出现了一阵又一阵的嘀咕：“笨蛋姐姐，乌龟姐姐！臭虫姐……”
　　“呐，我想我怎么会这么unlucky的一路打喷嚏，原来这里有只小猪在咒我啊！” 季颖粗鲁地半蹲在墙上，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一脸菜色，在下面团团转的妹妹。
　　“姐……姐姐！”当场抓包，有点尴尬，有点无措，为掩饰情绪，武俊轻易的暴露了自己的恼羞成怒，“你迟到太久了啦！还有……没事别爬到墙上去，太不文明了！”
　　站在内侧的不二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杉木今天的情绪似乎特别亢奋，老是忘了她还非常淑女的装扮，他该提醒她一下吗？可这样似乎也挺有趣……
　　“哇啊！我忘了！不二，你怎么都不吭一声啊！”想起自己的装扮，季颖惨叫一声，整人整得太多，结果害到自己了。太久没有维持高贵的假象，变得一遇到有趣的事就得意忘形，失败啊，失败！
　　“因为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呐！”不二笑，如预料中的换得一双凶恶的白眼。他只好绅士地伸出双手，轻轻地说，“下来吧，杉木！”
　　“接好！”季颖毫不犹豫得跳了下去，她信得过不二的人品和能力，知道他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如天使坠落凡间，一席白裙的季颖如预期中的，落在了不二的怀里。在抬首那一瞬间，她的额擦过不二微尖的下巴，很特殊的触感，有一种浅浅的骚动在脉搏里爬动，让大胆如她也不由俏脸一红。
　　好尴尬。季颖慌乱地爬出不二的怀抱，仿佛想掩饰情绪般得撇过头，佯装在查看自己的裙角，她居然对比她小九岁的男孩感到脸红心跳，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姐姐，没事吧？”武俊被季颖冒失的动作吓了一跳，姐姐就不能让人少担心点么？这么莽撞的家伙，以前究竟是靠什么瞒天过海装淑女的？莫非男人一看到美女，脑子就自动停工了？
　　“没事，就是我的衣服不太好，小俊，你快进来吧！”季颖哀怨，试图隐藏裙子上的小黑点。损失惨重，白色太容易脏了，她真不该爬墙的。
　　“我，我要怎么进来？”武俊的头上飞过一滴汗，侧门关着，围墙又高，体育白痴的她是绝对没有可能翻过去的。
　　“走后门，笔直向前走一百米后，右转，有个小门，直接进来就可以了。”不二恬淡的声音从墙内传出，做了一个清晰明了的指示。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有些鬼魅的笑容，和难得一见的蓝眸中闪烁着的光。他的下巴和脸颊上都还留有她黑发滑过时留下的的触觉，让皮肤有了一丝麻意，第一次抱女生，那种特殊的体验很特别，让他有了些不曾接触也不曾明白的情绪，只不过……她还真是只有骨头啊……
　　“我们在那边等你，如果找不到的话就打电话。”
　　“好的。”她应该可以找得到，虽然运动神经不好，但对自己的认路能力，却还有点自信，武俊急匆匆地跑了过去，她可不想再被路过的群众们当成雕塑来观赏了。
　　时间还早成了季颖满足自己私心的借口——她早就想来看看这所无缘的学校究竟有多富丽堂皇了。
　　不过十几分钟，她已被那座座别致的楼房，处处巧妙的设计给吸引住了。幸运加幸运的是现在正值樱花时节，整个校园都被笼罩在浅红色的空气中。
　　漫天飞樱，席风而起，随风而舞。采高枝，卷绿叶，风舞风行，飘过留香，树间，丛中，无处不生辉。怎是一个奇字可赞，怎是一个妙字了得。
　　“乱花渐欲迷人眼。”不二由衷赞叹，此等美景，足有摄人心魂之惑。
　　“若使纷飞，飞不过苍蓝白云天。”武俊也沉迷在这粉红迷障之中。至于季颖，更是一早就看花了眼，心欲行，手先动，纤细的长指把玩着那些降落于手的花瓣，还坏心地硬把它们贴向妹妹的鼻子。
　　武俊也不甘示弱，蹲下身捧起一堆“落花”，就向逃跑中的季颖狠狠砸去：“看招！”于是你来我往，不二也难幸免于此，始终微笑不语的他在淋得满身花瓣之后，终于也忍不住加入了“撒花大战”。
　　如果英二在，一定早就闹翻了天吧！脑中同时浮现出这句话，不二和季颖了然的相视一笑，更激烈的“斗争”随之开始，英二的份，就由他们来完成吧！
　　如雨而滴，似瀑而下，无数粉点，将他们嬉闹的身姿轻柔包围，却送出他们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这片小小的绿林之中，久久不愿离去。
　　白纱戏红雾，真是一出特别的美景。
　　惬意得靠着离他们不远处的棕色树干，忍足优雅地扶了扶眼镜，欣赏这出天降的美丽画面。
　　“侑士，你又在这里偷懒？”向日就知道他一定赖在这儿摸鱼。
　　“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忍足转首指向林内，“岳人，看那边，很有趣哦～”
　　“有趣？”向日闻言立马退后半步，瞬间变青的脸色可以看出他还没忘了昨天那出完全不有趣的趣事，气得他整整一天吃不下饭。
　　“……你自己看吧！”忍足无奈地垂下了头，一想到昨日的乌龙，他就不由得直叹。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想他聪明一世，居然会栽这样的跟头。
　　“啊！是昨天的！这次绝不会再让你溜了！”向日一看，双目圆瞪，忍不住嘶声尖叫，“喂！蓝裙子的，你昨天说谁是同性恋！”
　　这一声大叫，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安静，如樱花落定，再无波澜，几人诧异几人惊。
　　颤抖得定住身体，武俊不想也知道是昨天那两个颜面尽失的冰帝帅哥，脚还未提，心已想溜。
　　“噗哈哈哈！”看到一脸愤怒的岳人和表情怪异的忍足，季颖忍俊不禁，就近靠在妹妹微抖的肩上，越笑越张扬，完全无视那两人近乎惨绿的脸色。
　　不二托着下巴站在一边：似乎有很有趣的事情会发生，今天还真是不虚此行。
　　“你笑够了没有！”向日气得跳脚，让站在他身面的忍足更是无奈，太阳穴附近的青筋一直跳个不停，岳人实在是太冲动了，想让全世界知道他们被人疑似同性恋么？
　　“恩恩，笑够了！”抹去笑出来的眼泪，却未收脸上的笑意，季颖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让向日更是气得牙痒。
　　“蓝裙子的，你倒是说话啊！”都是给这家伙害得！
　　“我……”尴尬地转过身，武俊看到的是两张铁青的脸，有种想脚底抹把油的冲动，都是姐姐害的。她悄悄扯了扯季颖的衣服，示意她收拾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
　　哦……原来如此！不二和忍足都细心的注意到了武俊的小动作和季颖狡黠的眼神，看来这个才是真正的罪魁！
　　明白了这点，忍足更显镇定，他优雅地推了推眼镜，隐藏眼底的深邃。没想到这白衣仙子般得女孩，竟是昨天那个笑得天翻地覆的女生，过度的尴尬让他都没心思注意她们的长相：“你们不是冰帝的学生吧？”
　　“恩，不是啊，只是想参观一下，没关系吧？”季颖挂着洋娃娃般甜美的笑容，却又透着一丝庸懒，仿佛能轻易地看透一切。
　　“地区大赛就要开始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外校派来的间谍！”向日说得咬牙切齿，巴不得把全世界的罪名都扣在他们的身上。
　　“啊？什么？”季颖故作惊讶，“原来冰帝是那种只要被别人看一看，就会打输的球队啊……好失望哦，我还以为很强呢！”
　　“你说什么！”这个女人真气死他了，向日瞪着季颖，本来还觉得她长得很可爱，现在却感觉她比那个怀疑他是同性恋的女生还要可恶百倍！
　　“难道不是？”季颖随意地挑衅，眼眸却闪着精光。呵，有趣，那只关西狐狸在试探她，不过无所谓，她只要看到绵羊宝宝和凤宝宝就好。
　　“就让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见识一下好了，我会告诉你们，什么叫人上有人！”骄傲地抬起下巴，向日比季颖想象得更容易上勾，现在的他确实如动漫里的自信过头。
　　“岳人……”忍足不禁摇了摇头，太意气用事了，完全掉进了别人的陷阱。不过这个女的确实有点意思，多观察一下也未尝不可。
　　“侑士，岳人，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一个满头大汗的清秀男孩正一脸惊惧地站在不远处。
　　“泷？”向日回头一看，叫出了他的名字。
　　季颖的脑子里不断翻动着画面，半分钟后定了格：泷荻之介，冰帝的神秘帅哥，曾和凤组过双打，后因被觉悟的穴户打败而失去正选资格。
　　“都几点了啊，我不管你们了！”泷低头看了看表，脸上害怕的表情更甚，跑得像屁股上点了火似的。而他留下的话则让忍足和向日立刻变了脸，如惊弓之鸟似得拔腿就跑，眨眼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他们怎么了？”武俊惊讶地看着三道绝尘而去的身影，这转变也太惊人了吧！
　　季颖和不二都带着一脸盎然的兴趣，怎么感觉比乾汁还有效啊：“好像很有趣！”
　　“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一脸黑线，武俊虽然嘴上抱怨，却第一个迈出了前往网球场的脚步。
　　二百人同时训练的景致，也许只能在冰帝看到。只见无数道黄色的射线划过水色的天空，球拍击出的“乒乓”声和满绿茵场跑动的密密麻麻的人影交织成一幅壮观的景象。
　　“原来是跑圈啊！”武俊老远就看到早他们一步到的向日和忍足，正带着一脸比死还难看的表情沿着操场慢跑。走近一看，泷却满脸笑容地做着准备活动，看来他们只差半拍。
　　“切，无趣。”季颖失望地撅起嘴，亏她还那么期待，没想到冰帝也不过如此，正选还真是没用，跑几个圈就吓成那样。
　　不二但笑不语，冰帝的场面每次都这么热烈嘈杂，在这样的贵族学校，有资本打网球的学生自然比别的学校多。
　　三人各怀心事地站在离入口处较远的围栏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特殊已闹的球场沸沸扬扬：
　　“有别校的女生来参观也！”
　　“好漂亮啊，那个白衣服的。”
　　“穿校服的那个也很可爱，是我喜欢的型！”
　　“切，又不是来看你的，激动个什么劲儿！”
　　“就是，估计又是来看迹部的！”
　　“可她们还带了男生，不是很奇怪么？”
　　“那男生长得还不错啊，好多女生都在看他了！”
　　“啊，那个男的走了！果然是来看迹部的。”
　　“也有可能是忍足前辈啊！”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绵绵不绝，外校生跑来冰帝参观并不多见，因此连在场内训练的正选也不由感兴趣地多看一眼。
　　甩了一下自己银灰色的头发，迹部一脸自信：“本大爷的球技是何等的华丽，来几个外校女生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NA，桦地？”
　　“U si！”在旁边球场练习的大高个一如既往地回答。
　　“今天真走运，再晚半秒就和岳人他们同命了！”泷的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容，看着他们正面色惨白得跑圈，他就雀跃不已，才不管什么外校女生呢，“不过，长太郎和慈郎到哪里去了？”
　　“慈郎那家伙就算了，凤没道理会迟到。”穴户玩着自己的长发，闲闲地看着忍足，没想到老狐狸也会有今天。
　　“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掐着时间才来训练，太松懈了吧！”迹部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两个早就来了，慈郎因为没有完成和远布置的任务，所以被罚了。”
　　“慈郎被罚了？那长太郎呢？”泷一脸畏惧，不会连长太郎也惨遭毒手了吧？余光扫到场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不禁哆嗦了一下，经理的惩罚……实在太可怕了。
　　“去照顾慈郎了。”迹部的声音微微透着一丝无奈，这个惩罚实在是不怎么符合他的审美。不过监督既然把权利下放给和远，而他的能力也确实令人信服，那么他这个部长也不好说什么。
　　“照顾？”兴奋的眼神顺便变成了极度同情，泷看着跑完圈，认命得朝角落走去的忍足向日，默默为他们祈祷：神啊，挂个慈郎就够了，不用让他们全部陪葬，不然下次没准就是他了！
　　“经理，对不起，我们迟到了。”忍足低头，表示歉意，向日也难得安分的噤声。
　　“有好的理由吗？”窝在角落里的男孩，冰帝学院男子网球部经理天王寺和远扶了扶眼镜，淡淡地问，语气不轻不重，却着实让他们打了个寒战。
　　“外校的朋友过来，所以误了点时间。”忍足看着面前这个和他同样身高又戴着同款眼镜的男孩，虽不及他的俊秀优雅，却也有独特的味道。身为仅次于迹部集团的天王寺家唯一命脉，又在网球部占有一席之地，这个今年才从国外回来的冷漠男孩，在短时间内就人气飚升，直逼他们这些正选球员。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说，他丝毫不怀疑榊教练的选择，他确实很有实力，但他的某些怪癖实在是……让他不敢恭维！
　　“外校的朋友？”天王寺和远挑眉，看了眼表情古怪的向日，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既然来了，就请他们进来玩玩吧！”
　　“啊？”向日岳人惨叫，真的假的？
　　“这不太好吧，现在是练习时间。”黑线爬上了忍足的俊脸，他总觉得如果真那样做，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是吗？那你们为何为他们耽误练习？既然是值得这样做的人，应该有请来聊聊的价值吧。”天王寺和远直直得看着远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很是坚持，就像他坚持贯彻那个全体球员一致抗议的惩罚方式一样，让人无奈又反驳不得。
　　“这……好吧。”忍足只能低声答应，迟到就理亏在先，与其让冲动的岳人出口成祸，不如赌一赌自己的运气。
　　“侑士？”向日的话尚未出口，就被忍足拉着走向场外，他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不二前辈去了很久，没事吧？”一边专注地看着球场内的动态，武俊也没忘了担心一下刚才跑开接电话的不二。
　　“八成是英二和乾打来的。”季颖对此表现得漫不经心，天哪，为什么她难得来冰帝，左瞧右瞄，却还是见不到她想看的人，难道霉运还没弃她而去？
　　“哦。”尽管不懂，武俊还是点了点头，视线轻轻地落在迹部的身上。记忆已是一天更比一天模糊，那个看上去有点奇怪的人，当初是为什么对他印象深刻？
　　很华丽的男人，拥有英俊过人的脸孔，当他的满头银丝飞舞在风中的时候，连飘落的汗水都泛着点点星光，耀眼得惊人，难怪能迷得场外围观的女生尖叫连连。即使不会打网球的她，也能看出他是筒中好手，动作干净利落，速度快捷，不管球落在什么地方，都能及时并巧妙的回击。常常在得分之后，还会陶醉得闭起眼睛，举起手指，大声地说什么：“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里吧！”然后让场外陷入一片激烈到让人耳痛的尖叫声。
　　“不过用了这么久的时间还没回来的话，八成是被桃花给缠上了。”季颖笑得不怀好意，看现在这阵式，冰帝女生的花痴可谓是名不虚传，像天才不二那样的货色，会享受到怎样的待遇，随便想想都知道。
　　“姐姐，你笑得很不安好心！”武俊一回头，就看到季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笑脸，“好像很期待不二前辈出事的感觉。”
　　“咦？不愧是我妹妹，果然很了解我啊！不过难道你就不期待么，被围攻的美男，这场面一定是精彩绝伦！”季颖笑得邪恶，顺便诱拐妹妹，反正小俊跟她混了那么久，就算没十成像她，也有那么三四成，看元元就知道了，当初多古板一孩子，现在还不是被她带成了恶魔二代！
　　“我有想吗？”眨眨眼，武俊做无辜状，她最多最多也只是根据姐姐的话，不小心地联想一下而已，可没害人之心，她可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典范呢，“我只觉得那些女生很吵而已。”
　　“如果觉得很吵，就和我们一起到内场吧。”忍足走过来，懒懒的关西腔透着一股独特的优雅，让一边的女生眼里红心尽闪，而他身后跟着的，却是满脸不甘的向日。
　　“哦？有这等好事？” 季颖微笑，对上忍足的眼眸，不逃避，不退缩，直直地看了过去。
　　“这是对客人应有的礼数。”忍足微微作揖，表现得十分绅士，也正是这一作揖，隐藏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躲她？她可不会追的，他是绅士，她还是淑女呢，季颖看了妹妹一眼，见她做无所谓状，便点了点头跟着他们朝球场里走去：“也好，麻烦你们了。”
　　“是很麻烦！”向日嘀咕，不满经理居然给她们进冰帝男网的特权，这是本校女生做梦都想要的殊荣，却从未有过前例。
　　“小红帽，你说什么？”季颖一脸甜美的笑容，却让向日和忍足脊骨里都泛着寒意。
　　“谁是小红帽啊！”向日咬牙怒视，顺便压去心里麻麻的感觉。
　　“小红帽？噗！”好形象，武俊不禁掩嘴而笑，那直直的妹妹头真的好像一顶帽子。
　　“你这个胡说八道的笨女人笑什么！”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倒霉到现在，岳人的忍耐已经绷到了零界点。
　　“你说什么啊？我们好像从没见过吧！”武俊有些不爽地开始装傻，这个红毛怎么这样，斗不过姐姐就针对她，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敢说我们没见过？你昨天才在咖啡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和侑士搞同性恋！”咆哮，怒气直冲云霄。
　　整个球场都震在这巨大而有力的咆哮声中，许久都还沉浸在余音之中。沉寂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滋生，扩展……
　　季颖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奇妙场景——惊讶得眼镜都要跌落的忍足，被自己的吼叫震住的岳人，还有满球场带着各种奇怪表情傻站着的人，紧咬的嘴唇不准地无声默念：冷静，季颖，不可以笑出声，冷静，季颖，绝对不可以笑出声……不可以：“哈哈哈哈！我，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秋风吹过
　　场上所有的球员和场外的围观者“正”处在无比惊讶之中，石化在秋风里。
　　碧绿的网球场里，季颖阵阵狂笑声随着秋风而舞，准备将装傻进行到底的武俊仅仅只是眼流笑意。
　　又一阵秋风吹过
　　场上所有的球员和场外的围观者“还”处在无比惊讶之中，石化在秋风里。
　　碧绿的网球场里，季颖阵阵狂笑声已上气不接下气，本想将装傻进行到底的武俊再无可忍的加入了爆笑的行列。
　　再一阵秋风吹过
　　场上的球员和场外的围观者“依然”处在无比惊讶之中，石化在秋风里。
　　碧绿的网球场里，还是只有魔女断断续续的笑声，令人心惊胆寒，令风也寒意阵阵。
　　于是秋风就不停得吹过，吹过，吹过……
　　场内的人还是石化，石化，石化，笑声还是继续，继续，继续，只是调子稍有改变。
　　最后，疲惫不堪的秋风终于下定结论：
　　青学的人是机器人，一吹换一个动作。
　　冰帝的人是石膏人，怎么吹都不会动。
　　哭泣着的秋风在蔚蓝的天空中舞动它已酸痛的身躯：接这鬼地方的工作太累人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555555555！
　　“忍足和向日？同性恋？哈哈哈哈，是挺配的，NA，桦地，哈哈哈……”
　　“U si。”不管什么风雨，哪怕震撼全场，桦地的回答依旧是千篇一律。
　　当华丽丽的笑声响彻球场的时候，所有人终于回过了神，把自己的下巴拣回来按上。他们可不敢像迹部那样明目张胆的大声嘲笑奸诈的忍足，被军师记仇的话肯定死得很难看，但克制不的是满场细细的偷笑和议论，此起彼伏的从众人口中溢出：
　　“原来忍足学长和向日学长是那种关系！”
　　“他们确实形影不离，昨天也看到他们一起出去。”
　　“不会吧，忍足学长平时和女生走很近啊……”
　　“大概是为了混淆失陷吧，看他也没有固定的女友。”
　　“但向日学长表现得很生气，应该是假的吧。”
　　“是不是恼羞成怒？”
　　“这样看来，确实很可疑啊……”
　　“是啊是啊，迹部学长都说他们很配了……”
　　……
　　青筋，青筋，青筋，他真的要疯了，向日很难控制自己的表情，扭曲到极点的折磨让他想杀人的心更升几分。谁来给他一把刀，他要砍了她们！
　　刚才的选择真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忍足连扶眼镜的手都有些僵住，满脸的黑线和跳动的青筋再也克制不住，他的名声就这样轻易地被毁了。以后的日子不用想也知道很难过，迹部那家伙居然……看来他偶尔也应该信一次邪，去查个黄历什么的。
　　“忍足前辈，向日前辈，你们怎么站在门口，里面好像很热闹的样子。”一个单纯清脆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及时制止了满场的嘀咕声，也暂时止住了岳人想扑上去杀人的冲动。
　　“啊……是长太郎！”季颖两眼直冒红心，啊啊啊啊，这大半天的等候果然没有白费，她终于见到了最想见的帅哥，幸福！
　　“咦，你是？”摸摸后脑勺，凤有些羞涩。他怎么也想不起眼前这个穿着便服的漂亮女孩是谁，她这么亲切的叫他的名字，是很熟的人吗？呃，感觉好尴尬！
　　季颖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了，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她很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杉木颖，是长太郎你的超级崇拜者哦！我可是跑了很远的路，特地来看你的呢！”不过如果绵羊宝宝也在那就更好了……
　　“啊，这……”被她如此直白地表示，凤的脸“唰”得一下红了起来。
　　见此景，才安静了一小会儿的场内又再刷来了议论：
　　“啊！怎么这样！居然是来看长太郎的！”
　　“不是看迹部？也不是看忍足前辈，怎么可能？这太令人惊讶了！”
　　“而且她还直接叫长太郎的名字呢，哇啊，长太郎真是艳福不浅！”
　　“跑很远只为了看他一眼？长太郎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
　　“慈郎呢？”迹部跟尾随他而来的桦地同时走了过来，视线掠过忍足时，眼里还透着浓浓的笑意。
　　看到此景，忍足除了无奈还是无奈，他很清楚在近一段时间内，他都不会太好受。
　　“慈郎前辈吐完了还很不舒服，现在已经在医务室里躺下了，不过老师说他应该没什么大碍。”凤得救似得赶紧转移话题，这个女生的直白和她欣赏的眼神让他格外不好意思。但他不否认自己心里有点的高兴，因为她的话给人的感觉很真实，笑容也很温暖，没有半点虚假和敷衍之意。
　　“躺，躺下了？”岳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他的面色青得更厉害了，却已从怒气转变成了害怕，“长太郎，你的作业完成了？”
　　“恩，很早就完成了。因为我和经理同班，所以比较方便，不懂的话，问他就好了。”凤笑着回答，明朗的表情让人如沐春风，却让向日显得更加萎靡不振。
　　他笑起来真好看！季颖着迷地看着眼前的美色，银褐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奕奕生辉，在那张俊朗而细致的脸上泛起的笑容不但阳光还兼带优雅，缭绕在他身上的温柔气质里还带着一抹单纯的气息。不禁赞叹，冰帝，实在是上帝的杰作。同时拥有华丽自恋的迹部，优雅邪气的忍足，直白活泼的向日，傲气俊朗的穴户，清秀温和的凤，可爱迷糊的慈郎，木呐憨厚的桦地，以下克上的日吉还有神秘柔美的泷，这些气质个性都完全不同的帅哥，构成了一副完美的帅哥联盟图。可惜的是，迹部和忍足实在是太过枪眼，硬是压下了其余王子的气势。
　　然而尽管如此，在季颖心里，温柔的微风之子凤是冰帝绝对抹不去的存在，论优雅，举手投足之间都夹带着贵族的气质，论个性，他却和那些高傲的队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挤身在他们之中，却又在如此矛盾的情况下显得这样的和谐。这种特别的感觉，让人觉得少了他，冰帝就不再完整，也正因为如此，当初季颖才会特别迷恋这个在华丽的冰帝帅哥集团里并不特别起眼的男孩。
　　“岳人，你也没完成么？”迹部轻抚了下额前的发丝，余光微一扫季颖。哼，这个女的倒挺有趣的，居然真的是两眼无其他，只看长太郎一人，连如此华丽的他也没有被她放在眼里，真是品味不够的女人。
　　“物理和数学都不是我擅长的！”岳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小声嘀咕着他的委屈。他不是故意偷懒不做，而是真的看不懂那破题，再说这和网球练习有什么关系，他想不明白啊！
　　“你怎么不来问本大爷？不要替自己找那么多借口！”迹部斜睨着他，口气里多少有斥责之意，他实在不想听到又有人因为倒进医务室而不能参加训练。虽然这确实是他们自找的，看不懂和远的分析，就没办法顺利地完成训练任务，即使在场上也只能做点基础训练，根本达不到特训的目的。
　　“那……麻烦你了啊，迹部！”从裤袋里拿出揉了有点皱的纸，向日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了自家部长身上。
　　“……岳人，如果和远的题那么容易解的话，那他的战术也就不具备任何意义了！”几根黑线爬上迹部的头，岳人这家伙是存心让他难堪么，华丽的他怎么可能会被这种题目难倒的，但也不至于几分钟就能解出来吧！
　　向日闻言，倍收打击，彻底垂下了脑袋。他完了，又迟到又没完成作业，他今天还能活着回家么？尽管他沮丧的样子很可怜，但身为搭档的忍足此时也只能撇开脸，心里微微有些内疚。如果他没去约会的话，就来得及帮岳人的忙了。
　　武俊有些好奇地看他们乱做一团的样子，向日瞬间变得低丧的模样更让她觉得奇怪，目光不经意地转到季颖身上，却看到一脸兴味的姐姐表情里竟忽然多了几分严肃和愕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有可能么？季颖闪烁的眼睛眨了又眨，老天很厚道的还她5.3的视力，让她很容易地瞄到了纸上隐隐约约的字迹。可是……强撑起一张兴味盎然的脸，季颖故作活跃地扑了过去，从向日的手里夺过纸张：“哦？这是什么题啊？很难么？我看看！”
　　这果然是……太过眼熟的推论设计让季颖皱紧了眉头，脸色微微有了些变化。抬首瞄到他们审视的目光，她随即扯出了一抹特殊的笑容：“呵，真有趣，看不出冰帝还满多人才的。”
　　“你干嘛？”向日被她的话气得跺脚，一个跳跃，飞身要抢，却被眼疾手快的季颖按住额头，硬是制住了他的行动。
　　没她高就给她安分一点！季颖横了他一眼，这家伙真是不知好歹，她可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不要闹了，这两道题我帮你解。”
　　“真的？你会？”向日闻言立马安分下来，虽然她是他的仇敌没错，但比起那可怕的惩罚……只要她能将功补过，他也不是不能原谅她，他可是很大度的哦！
　　“恩，给我支笔！”勾勾手指，季颖的眼睛直视那黑色的字迹，视线仿佛胶在了上面。
　　忍足有些不信任地从裤兜里拿出笔，凤也忍不住地凑了过去看她答题：“真的可以吗？和远出的题可是很专业的。”
　　“恩，轻松，轻松！”撇开题的熟悉度不算，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不至于难倒她，好歹也是物理专业的，这算是看家本领。手腕轻盈得转动，所过之处，迅速留下了清秀的字迹，不算好看，倒也清楚大方。
　　扫了一眼答案很清晰的过程脉络，忍足和迹部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是真得会做……这个女孩需要注意，因为这题目可不仅仅只是物理和数学那么简单。
　　“哇！你真的会啊！”岳人拿到写满答案的纸，惊喜万分，激动得差点没忘却前仇地冲上去给她一个拥抱。
　　“当然！”摇摇手指，季颖一副很是得意的表情，“不过这些题真的很有趣，谁出的？”
　　“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吧，美女的请求自然要特别满足！”浅笑，忍足推了推眼镜，隐藏审视的目光，绅士地比了个“请”的姿势。他当然没有错过她隐藏在笑容之下，眼底深处的那抹深邃的“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微笑，对上忍足的眼，季颖瞬间已是平静如水。
　　真是老/小狐狸，两人同时在心里叹到，片刻，他们身处电光火石之间，但脸上却都带着有礼的微笑。边上的人莫不打了个冷战，谁在他们的衣服里放针了么，怎么感觉身上到处都刺刺的疼啊……
　　“咦，人呢？怎么不见了？刚才明明坐在这里啊！”向日躲在忍足身后，左右上下，到处瞧看。他好不容易才搞定作业，怎么经理就跑了呢？
　　单手掩着鼻子，迹部再次发现，这里地方不适合华丽的他，给忍足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后，他三步并做两步，用并不十分华丽的姿势……“落荒而逃”。
　　忍足再次感到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不怎么安分，很无奈地回头对季颖和武俊说到：“不好意思，你要找的那个人好像有事走开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麻烦你们稍等一会……”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好不好！捂着鼻子，季颖和武俊表情怪异地看着眼前的那张桌子，上面摆着一盘盘大小不依的东西：“这是什么玩意儿啊？好恶心哦！”叫它东西还真是便宜了它，黑糊糊粘瘩瘩不算，还散发出一股弥漫在三米之内的诡异味道。更可怕的是，它黑色的外表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些接近咖啡的深绿色的稠汁，正不停地冒着气泡，往外溢出，呕，看了就好想吐！
　　“一些健康食品。”忍足绞尽脑汁，才挖出这样一个名词，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耻，如此低劣的谎言，实在有失他军师的称号。
　　“……”骗鬼啊！在场所有人的头上都挂下一大滴汗，这东西要能叫健康食品，猪都能在天上跳芭蕾！
　　凤对忍足的“大言不惭”心虚到极点，加上自己也受不了那东西的古怪气味，再也顾不上一贯持有的礼貌，偷偷转身，丢下他们就直冲网球场，他还是去练习好了！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嫌恶的眼神毫不留情地射向那一陀陀可怕的“健康食品”，季颖转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忍足，她错了，她真得错了，她实在是太小看冰帝了！原来他们不仅是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强，居然能把这样的东西当健康食品来吃，这简直就是……季颖觉得对他们的佩服已不能用言语来形容，朝他们跪拜都不足为奇，吃下这种东西还没死的，绝对不比神佛差！反正她是宁可被打死也不想吃，别说吃了，就算靠近也不愿意！
　　“是的。如果有需要，就得吃。”忍足话中带话，眼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清楚，那深邃莫测的海蓝，隐藏了这个十四岁少年全部的想法，超越了年龄的深沉。
　　“需要？”季颖看着表情古怪到有些扭曲的武俊，努力用眼神安抚她。真怪不得她疑惑，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时候会有那种“需要”吃那样的东西，看来她真是对生活没啥要求的知足者。
　　“恩，是啊，需要！”朝天翻了个白眼，向日的声音是极度的郁闷，像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看着凤一溜烟儿地逃得老远，潇洒尽兴得在场内练习，他的心情就更差了。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站在这里，面对眼前那堆看了就想逃跑的东西，更别说还有两个搞得他七晕八素的女人。
　　季颖按了按太阳穴，不再踌躇地迅速退离那些东西三米老外，她实在是不想再闻那伤人心肺的怪味。她对自己的嗅觉一向都很没有信心，再磨蹭一会儿没准连她整个鼻子都会废掉。
　　武俊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姐姐的脚步，天哪，她实在很难想像那玩意儿是怎么弄的，居然捂着鼻子都能闻得到，实在是太恐怖了！不过怎么会让人觉得这么眼熟呢？这个样子，这个颜色，除了古怪的气味外，她都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当代版“乾食”，能做出这样的东西的人，不是姐姐的话……会有那种可能么？
　　季颖盯着那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按耐不住地歪了歪头，活动了下脖子，用满是讥诮的语气大声地说着：“呐，那个不知道窝在哪个角落的家伙，你是属老鼠的吗？连笑也要躲起来！”
　　“不，我是属老虎的。”双手插在运动裤袋里，天王寺和远从墙角走了出来，看到忍足和向日时，有些冷然的脸上尽是抹不去擦不尽的笑意。
　　连经理这样冷淡的人都笑成这样了？忍足再一次揉了揉太阳穴，他的头，真的好痛！
　　“这样啊？我个人感觉属兔子比较适合你。”季颖邪邪一笑，眸子流露出的复杂情绪却和她的语气全然不同，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么？
　　“你可别以为冰帝所有的人都是同性恋。”抽出一只手扶了扶眼镜，天王寺和远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余光直扫忍足那张斯文的俊脸，满足地看到他脸上再度布满了黑线。这老狐狸，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啊！
　　“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这么能笑，嘴巴没准要三瓣才够。”无辜的眼神搭配着惯有的天真语气，季颖可不觉得自己有说错。别人都笑停好久了，他还一个人躲在那种地方往死里偷笑。
　　“是么？”一波反光，从镜片上飞速滑过，天王寺和远打量的眼神深藏在眼镜之后。忍足则是往后退一步，舒服地靠在连接看台的墙上，双手优哉地插在裤袋里。阿咧，阿咧，经理的表现还真是反常。
　　“你和经理认识？”向日惊讶得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旁若无人的斗嘴。
　　“经理？”季颖看着天王寺和远一身网球装，挑眉：“元元，这黄色的小球有什么好玩的？是男人，就该打篮球踢足球恩！”何况还跑去当捞什子的什么经理，那不是女生做的么。
　　天王寺和远身体猛得一震，呆立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季颖那双带笑的黑眸。半晌，他笑了，很爽朗很阳光的那种，那是忍足和向日以及所有冰帝的人都不曾见过的笑靥：“没想到真的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季颖也笑，顺势重重地捶了他一计，却发现自己的手完全用不出力，“最近整天做噩梦，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来了！”
　　“喂喂，那是我的台词好不好！”意是斥责，但带笑的语气却丝毫没有半点说服力。
　　天王寺和远，也就是方元，把手伸了出去，季颖则很配合地走过去，和他连击了三掌：“呐，那个东西，是你做的吧，真的很恶心也！”
　　“切，什么嘛，不识货，那可是冰帝网球部最负盛名的东西了！”
　　“是恶名吧！”季颖斜眼上挑，这家伙的脸皮是钢筋做的吗。
　　“怎么会呢！它可是冰帝走向强大所不可缺少的良方啊！”
　　“你确定吃了不会食物中毒吗？”
　　“苦口良药，最多也只是苦苦口而已嘛。”
　　……
　　他们认识，而且很熟，忍足不语，却万分地肯定。嘴角稍稍上翘，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女的居然和他们的冷淡经理这么熟络，难怪那些题她能解得那么快，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也就不必为她的事伤脑筋了。
　　“小俊！”季颖冲显得不知所措的武俊招招手，她木然的表情让季颖失笑，“喂，元，你自己看着办哈！”
　　“丫头，认不出我了？”天王寺和远一脸无奈，他最先是觉得武俊眼熟，然后才认到边上的那个女生，能笑得这么诡异又那样面善的家伙九成就是他的长年损友季颖季大魔头了。
　　“元，元哥？”万分的不确定，武俊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眼前这个俊朗斯文，修长挺拔的人真是那个元哥哥？
　　“其实他之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季颖冲妹妹眨眨眼示意，她知道她的心情，就像自己当初怎么也无法相信元元居然能增肥增成那样一般。
　　是，是这样的么？武俊头上挂下一滴汗，那后来是怎么变成那样的身材的？她一直很膜拜元哥哥185的个头可以达到100公斤的体重却又不显得过分臃肿，据他自己说是因为肌肉多，是不是真的她就不敢说了，但她实在没想到元哥哥竟然也曾，也曾……
　　“丫头！”看到季颖憋笑的脸，天王寺和远叹了口气，走过去单手把武俊给抱了起来，“这样，是不是就相信了？”
　　“真的是……元哥哥啊！我好想你！”顺势抱住了他的脖子，武俊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语，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吧，她如此幸福的到了有国光的地方，还能和她最爱的姐姐和元哥哥在一起，这简直就是神的恩赐。
　　季颖和元元相视一笑，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来了个“三方会师”。
　　“其实你刚才就猜到了吧！”季颖宠溺地看着武俊激动的小脸，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恩，有一点，因为那个东西，我觉得除了你和元哥哥之外，应该没有人能用巧克力做出这么可怕的食物。”武俊指着身后那盘盘黑色的东西，想到有人得把它们吃下去，她就觉得寒。
　　“你的鼻子倒是挺灵的嘛！”能从那种气味里分辨出巧克力的味道实在也太了不起了点，不过代上她就不必了，季颖斜眼，坚决否认自己能搞出那么恶心的东西。
　　“你也还在做这东西？”元元惊讶，他伟大的创意啊！
　　“我才没那份闲心呢，放心吧，这绝对是你们冰帝独一无二的享有！”季颖免费送了他一个白眼，这家伙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
　　我们不要这种独一无二啊！一边的向日和忍足同时在心里吼到。
　　忍足扶了扶眼镜，其实他真的很想说，如果真的非要受这种罪不可的话，那多几个人陪着也不错的，去发扬光大吧，冰帝不需要这种名产……
　　“宝贝，电话，宝贝，电话……”当陌生男子的声音敲响在自己手臂上的时候，就算是以冷静著称的天王寺和远，也不禁颤抖了一下。至于季颖，则是按着额头缩得很远，她不认识他们……不认识，真的不认识……
　　“喂！您好，我是凤鸟院俊！”羞红了脸，武俊从元元手上跳下来，接起电话，老爸真害死她了，不管换多少次，他都会把铃声调回来。当她看到向日的那张诧异的脸和忍足转头的动作，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哀怨，只得撇过脸，专心接电话，“啊，是不二前辈，你到哪儿去了？……啊？恩，哦……”
　　武俊一边说一边转身朝她们刚才呆的地方望去，果然看到笑得很温柔的不二正一边打电话，一边挥手朝他们示意：“恩，我看到你了！你过来吧……呃，我们都在，应该没什么不方便的！”
　　“青学的不二周助？小俊你现在在青学吗？”元元看到了那张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的秀气面容，并没有很惊讶，毕竟他自己在冰帝，她会在青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没想到的是不二居然愿意陪她们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么，还是说小俊和他的关系……但是这丫头不是喜欢手冢国光么？
　　尽管有些疑虑，他却没再多说什么，来到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会发生什么情况也没什么值得惊讶。所以他只是安静地等待武俊挂机，从她手里拿过电话一拨，听到自己的手机响起来才还给了她，“这是我的号码，有事有空随时打给我。呐，颖，你的呢？”
　　“姐姐她没有手机，所以才会让不二前辈陪她过来，我是在不动峰念书，姐姐才在青学。”武俊说起这个就是一脸羡慕。
　　“青学？”向日耳尖，那不是都大赛要碰到的劲敌么。忍足闻言，只是带着一脸玩味的表情，安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示。
　　“怎么，有意见？”尽管话是对向日说的，季颖却冲着忍足挑了挑眉，这只老狐狸打算怎么办呢？输给了不二，她没有什么不服，可她不信自己连这只花心老狼她都玩不过。
　　“没有，只是没有想到而已。”忍足依然保持优雅的姿态，不去理会她刻意的挑衅，眼镜后的蓝眸里，是谁也看不透的深邃。
　　这里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像个小大人似得玩深沉，明明都还不满15岁，居然连一点孩子气都没有，真无聊！季颖的额角起了几条黑线，满心的不甘愿：“青学的天才不二周助，难道你不认识吗？去年的比赛应该有看到吧。”
　　“只是略有耳闻。”忍足回答得不紧不慢，不轻不重，他并不想接受季颖的挑战，虽然似乎挺有意思，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解决5米开外那些“健康食品”。
　　“真高傲！”拉出一抹诡异的笑，季颖微低下头。元元见此熟悉的场面，不由寒毛直立，这鬼丫头又想到什么高招？
　　看不到她的脸，忍足也很猜测出她的想法，只能不动声色地等待她的后续，他知道她不是好打发的人。
　　默默观察，细细考量，不冲动，不打吃不准的仗。忍足的老奸巨滑已表现得淋漓尽致，让季颖和元元都不禁在心里赞叹，这样的修为真不像十五未满的样儿，撇去那点傲慢和漫不经心，他可算是个无可挑剔的天才，不愧为冰帝的第二把交椅。
　　一时间的沉默倒让向日有些沉不住气了：“青学，也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罢了。”
　　“哦？冰帝有这么强？”季颖语气里故意带上的一丝不屑，让沉稳的老狐狸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冰帝……”
　　“本大爷所带领的冰帝自然是战无不胜的，NA，桦地？”因为看到走进场地的不二，练习暂告一段落的迹部便和他一起走了过来，也就那么碰巧得让他听到了季颖那一句让他感觉很不华丽的话。
　　“U si！”还在场地中训练的桦地回答，让季颖他们不由起了黑线，那是什么听力？
　　“不二，终于来了啊？”季颖笑眯眯得将伟大的女王——迹部同学就这么轻易且华丽的无视了过去，让他优美的额头爆开了第一个十字。
　　“恩，这里很热闹的样子。”不二也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迹部刚才嚣张的话。
　　“你好，我是冰帝男子网球部的经理天王寺和远，请多多指教。”元元虽然早一步恢复了往常的冷淡模样，但看到不二的时候，他的心里好一阵激动。是不二啊，不二，那个口感异常的天才，不知道他对上自己特制的冰帝名产，会怎么样，太值得期待了！
　　“冰帝的经理吗？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青学网球部的不二周助，你是凤鸟院的男朋友？”不二带着有趣的表情回味着刚才看到的景象，微睁的眼眸却透露了一丝情绪……这个人在冰帝的地位相当的高。
　　“不，不是的！”武俊赶紧反驳，不二可是和手冢大人一个队的，她绝不能在还没认识他之前就先制造出这样的误会。
　　“呵呵，也没什么不好的。”不二还是笑。
　　“当然很不好！我不想让手冢大人误会啊！”武俊被他笑得很尴尬，一时情急，后悔已是不及……她，完了！
　　在心里痛哭能改变现状么？武俊耷拉着脑袋，不想再看没有半点同情心的季颖正偷笑着的脸，姐姐也真是的，不帮她解围不说还乐得看她笑话！她明知道自己还在介意昨天和手冢第一次见面时的尴尬，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想到昨天那乱七八糟的首次相遇和现在这糟糕透顶的场面，她就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原来凤鸟院和手冢也很熟啊！”不二很快敛起了惊讶之色，恢复了平日的笑容。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和手冢关系很暧昧不清的人不是杉木么？怎么看上去……恩，这真的很好玩！
　　这只腹黑的熊！季颖虽然喜看热闹，但前提是在身为一个不痛不痒的旁观者的基础上，趟混水可不是她的爱好。搂住妹妹的颈，她给她以支持：“熟么，还算不上吧，不过我妹妹可是冰山FANS团里的No.1铁杆哦！”
　　“手冢的铁杆FANS？哼，他有本大爷帅么！”迹部抚了抚额迹的银发，口气张扬，那骄傲的神色在阳光下显得非常耀眼。
　　如果说凤是温柔的微风之子，那迹部景吾无疑是高贵的太阳之子，那抹特有的自信和本就俊雅的外貌吸引着无数女生如“向日葵”般无怨无悔地跟随着他，甚至男生也都拜倒在他的能力和气质之下。作为一个领导者，他的气势浑然天成，连季颖都无法再刻意忽略他。
　　看着这样的迹部，季颖眼珠不由一转儿，邪气地笑了起来：“这个确实很难说。”是火焰融化冰山，还是冰山冻结火焰，这个问题实在太过有趣，难怪老许会让他们对上。
　　“很难说？”迹部显然非常不满这样的答案。
　　季颖点点武俊的脸颊：“我妹妹的眼光可是很高的，目前也只有那座冰山入的了她的慧，眼！”刻意地，加重了最后两个字，是挑衅更是诱骗。骄傲如太阳的人，如何能不上这样的当？
　　“哼，本大爷一定会打败他的，就在这次的都大赛上，我会让他彻底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技术之下！”迹部自信地宣誓，拥有过人洞察力的他当然不会看不出季颖的小花招，只是他对自己有信心，不介意顺势而上。
　　“哦？那要不要和我赌一次呢？”季颖笑得诡异，余光扫到不二兴味的眼神。这家伙故意不吭声的，是看定了这场好戏吧！
　　“赌什么？”一直被忽略到一边的向日忍不住出声。
　　季颖突然觉得这孩子虽然脾气急了点，但还是满可爱的。十来岁就要有十来岁的样子嘛，哪像某只老狐狸，还在那边不知道想点什么，安静得跟消失了一样。挑衅的，她将目光胶在了忍足身上，对上了他打量的视线，管他想置身事外还是怎样，反正这次她一定会把他拖，下，水！
　　“我就赌这次的冠军是青学，冰帝，注定不能连霸都大赛！”她大声而肯定的话语让在场的冰帝成员都气得牙痒痒。
　　不二的笑容在经过一丝疑虑后变得兴味更深，而元元则低下头以掩饰他的笑眸：这女人，又出老千！
　　“就凭你这句话，本大爷一定会把青学打得落花流水！”迹部的眼神变了，那是战神出征前的威猛。仅凭这气势，就足以让对手胆寒。
　　“如果你们输了，我要他……”手直指向忍足，季颖笑得很怪异，“当众做一件事，这件事我现在只对他一个人说，并且他要承诺不提前透露给你们。”
　　“可以。”迹部允诺。
　　“Atobe！”忍足和向日同时失声，这样答应是否太过草率，他们还不知道要做的什么事呢。
　　“你们认为我们会输么？啊恩？”迹部看向两人，眼神里有浓浓地斗志。忍足见此，知道再无退路，只能叹了口气，也罢，他们应该不会输。
　　“如果你输了，就必须转到冰帝来帮和远。”在斗志之下，迹部竟能很冷静的为网球部考虑，他认为能解出那些题的她，是有利用价值的。
　　“无所谓，我现在也不在青学网球部帮忙。要赢你们，青学还用不到我出场。”嚣张，是为让迹部断掉反悔的后路，即使这么做有些多余，她也无所谓。她要百分百的把握，因为这个赌局实在太有意思了，不管输赢，都有的赚，冰帝这学校，可是比王子还让她觊觎。
　　“那就这么说定了。”击掌盟约之后，季颖朝忍足勾勾手指，附上忍足的耳朵嘀咕了几声。只见他面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还用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她，让场边的人都不由心痒痒，好想知道她说了什么！
　　“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其实还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不是吗？比如……和我来个有趣的约会，或者是来段浪漫的恋情？”忍足勾起他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容，极力诱惑着，就算他觉得自己不会输，也不想和她赌这个！不然要真有个万一，他该怎么办？他是真的，真的，不要啊！
　　“Yada，我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变。”季颖笑得很灿烂，她实在是太期待了，都大赛，快开始吧！
　　“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支开他们去训练，元元好奇地问季颖，忍足会有那样的表现让他实在很惊讶。
　　“恩，没什么啊，只不过是让他输了就去和迹部说句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季颖看了看正和不二聊得热火朝天的武俊，这丫头估计又在问有关冰块的事了吧，也罢，她正好可以单独和元元聊聊。很大方地把答案告诉他，等待他惊人的反映，“反正你应该可以看的到吧，因为我让他在训练时间，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迹部说‘我很爱你，请让我攻你吧’，很简单的一件事吧！”
　　“噗——”一口水喷出，元元死命咳嗽，试图把灌进气管里的水逼出来，好险，差点就被这魔鬼发配到阎王爷那里倒洗脚水去了！
　　“你好脏！”季颖嫌恶地说，早在看到他拿起水喝的时候，她就偷偷地退离他三步开外，见他如她预料的表演了“喷泉式”后，又落井下石地出言讥讽。嘿嘿，谁让这小子要装冷面俊男，太不适合他了！她还是习惯他这样乱七八糟的，不过如果他想要玩下去的话，她会配合。
　　“你也太狠了吧！啥时候被同人女荼毒成这样了？”元元擦了擦嘴，还好队员们都在专心练习，不然他辛苦维持的形象恐怕就如忍足的名誉一样，彻底覆之东流了。难得装次斯文，他还想再多玩个几天。
　　“没啦，只是正好也和小俊打了个赌。”季颖眨眨眼，她可不是因为无聊才整人的，只是想双赢而已。
　　“你还是老样子，没有九成把握就不会下手。”元元吃过太多亏，自是早就知道了这家伙的习惯，因此只能用无限同情的眼神，在心里为训练变得格外认真的忍足和完全不知险恶已经靠近的迹部默默哀悼，真是……太可怜了！
　　“错！我是没有九成九的把握就不会下手！”季颖笑得灿烂，毫无芥蒂的纯净笑容。
　　“你这家伙……”元元也笑，虽不若她的张扬和灿烂，却是很对映的柔和，搭配他斯文的相貌，颇有一番魅力。
　　仿佛被诅咒了永远不能再相见的日月，彼此奇迹般的会面，连空气也为他们的笑所感动，迷离中透着一丝紫色的温柔。
　　“就算时空已改，就算世界崩离，只要还活着，我就是季颖，当然不会变啦。”季颖微笑，眉目是满满的傲然，口气里却有一丝怀念。这样的相遇，让她想起了最初的相识。
　　那时的他就是这么的高高在上，而她也已是如此的张扬自我，彼此就像两座山上的老虎，秉持着自己的骄傲，谁也不愿妥协，当时他们又怎会知道，后来会如此的依赖彼此，甚至相互扶持，走过那么多或斑斓，或灰暗的纯真岁月。
　　“那倒是，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其是你那种见鬼的性格，改得了才怪！”
　　“你想打架吗？”他摆明了找死，季颖掰了掰手腕，准备出拳。
　　“哈哈，因为我太惊讶了，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说那句话。”元元看着湛蓝的天空，口气里满是感慨。到这里才明白，不管在哪里，天空都永远明媚，那么他们是否也永远还是那样的他们？重活一次，到这个奇特的世界，失去，重逢，究竟又预示着什么？
　　“那个啊，想到就说了啊，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说那句话，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么？”季颖笑，抬头看元元尖挺的下鄂，他比那时候高出许多。
　　“谁知道呢？”元元笑着看季颖，她现在的模样仿若和当时的翻版，让人怀念：
　　那年，元元11岁，季颖11岁。
　　他们同时被送到了培养普通科成绩优秀的体育苗子而特别开设的业余体校。
　　他学网球，而她学篮球。
　　他的运气不错，天赋虽然不高，但在技巧方面略胜一筹，很快坐稳了首发的位置。年少得势，自是意气风发。
　　季颖则因为身材矮小，始终被教练忽视，但天赋突出的她，却被网球教练看中，邀请加入网球部。
　　可惜她对此不屑一顾，甚至对被老师任命陪她参观场地的他说：“黄色的小球有什么好玩的？是男人就该打篮球踢足球！”
　　年青气盛，怎堪受辱，他二话不说就答应和她比基础项目，那是他头一次，感受到天赋对运动员的重要性，季颖把高出她许多的他狠狠甩在了后面。
　　也正是这一次比赛，季颖的实力受到了篮球教练的重视，打破了对身高不足的偏见，让她和其他队员平等竞争，获取了主力的位置。
　　这一次比赛，也因此让他们结下了长达十余年的情谊。
　　悲伤荣辱，同进，共退。
　　她的脆弱只得他见，他的眼泪只流给她看。
　　彼此就像彼此的空气，不需特别留意，但一旦失去，就透不过气。
　　“小俊几乎失去有关网王一切的记忆，除了手冢。”季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没有溶入任何感情，但其中的意味，元元却比谁都明白。
　　“我倒是一点也没忘，你呢？”元元面露忧色，他知道有些东西她比任何人都执着，没有理由的在意，甚至不计一切。她太固执，让人没法不在意。
　　“和你一样。”季颖用灿烂的微笑安抚他的情绪，“你以为我是谁啊，精明的人是不会丢掉筹码的。倒是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跑去当经理啊？”
　　“你想留在这里吗？”元元并没有转到她不具任何意义的话题上，反而很认真的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我无所谓。你知道的，身在哪里对我而言都一样，那边也好，这里也是。” 季颖转头看着天上的流云，很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她现下的状况。
　　元元静静地看着她平铺直叙地说着这些日子的情况，那样的云淡风清，完全的面无表情，仿佛事事皆不关己。可是他能体会到她的落寞，纵使什么也不抱怨，但是只要不安的时候，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望着蓝天，逃避任何别人的目光。
　　“那么你呢？去还是留？”
　　“我么？实话说我现在的处境很不错，但是我……还是想要回去。”不想欺骗她，在这种重要的问题上，元元镜片后的瞳眸变得迷离，仿佛思绪已飘到了九天之外。
　　“为了她？”季颖浅笑，黑眸里刻着了解和释然，“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的，当然，Only you！”
　　“……”元元没有回答她第一个问题，是因为他知道她懂，“我之所以会在这里当经理，是因为现在的冰帝除了迹部，其他人的实力都不如我们在动漫上看到的。所以我想如果让他们走上正轨，也许就能回去了。”
　　“你以为你是神的使者啊？”季颖白他一眼，又不是玩game。
　　“我也知道这么想很傻，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吧。”元元无奈地摸摸后脑勺，比嘴毒他差她一截，他也很清楚她说得不无道理，但是要什么努力都做的话，就只能永远停留在原地。
　　“那倒也没错，顺势而去吗？不过青学倒是和动画里的发展几乎没有丝毫差别，既然如此……那我就玩个逆天而行好了！”季颖表情在瞬间变得张狂，眼里尽是尖锐的讽意。如果苍天真有眼，那么那些年，那些痛，又怎么会存在？元若信天，她就来个反其道而行！如果世间真有地狱，那就由她来下。
　　见状，元元知道自己不小心刺到了她的内心深处的伤，她始终介意，那些痛苦已经变成了鸦片的毒，滋生在血脉之中。她永远固执，听不进别人的话，也放不开自己。对于命运，成见已太深，深到一不小心就会将整个人分崩离析，她明明就该属于阳光和笑容的：“颖，冷静点，别乱来。”
　　“我没事。”依旧是安抚的笑，季颖的表情逐渐缓了下来。她不想让任何人担心，尤其是元元，而她真有什么的时候或许只想让他一个人为她担心，这种复杂的感情她也说不清楚，却愿意顺其自然，谁让朋友这个词，特别的那么让人感动，“我的话，回不去也没关系，因为小俊现在很幸福，她不会想走的。”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她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元元只能叹息。
　　“你知道我的，我不会摧毁别人来换取自己的目的。”就算要逆天，她也不会害人。
　　他当然了解，所以才会害怕，害怕她会不顾一切得……摧毁自己。这些话元元说不出口，季颖也许不会明白，她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也注定伤害了在意她关心她的人。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做伤害别人的事就不会让人受伤？明明自我，却又善良得近乎古怪，季颖是他所见过的最矛盾的人，也是最让他放心不下的笨蛋。
　　“我要彻底治好手冢的伤。”知道不说些什么的话，元元会很担心，所以季颖大方地透露了部分想法。
　　“可能吗？”元元微一想，就知道了她的意思，她想让手冢成功对决迹部，这样就可以不改变形式却改变局势。
　　“值得一试。”并且一定成功，因为她会为这个结果不惜一切代价。季颖在心里对自己许下诺言，然后把话风一转，指着练习场内挥舞着球拍的人，“你有把握么，他们？”
　　“我想没什么问题，要不要试试？”晃了晃手里的纸，元元随了她想转移话题的意，知道那是她的底线，问不出再多。
　　“我么？没兴趣。” 季颖一脸敬谢不敏的表情，她才不要打网球。
　　“试试吧，这个设计的实践者，在我看来除了你别无选择。”
　　“你当我是实验品？”他活腻了吗？季颖挑眉。
　　“我只当你是兄弟，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理解我的理念，甚至提供更好的改进方式。”从过去到现在，他们在学术上一直都是好搭档。
　　“算你会说话，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玩玩，不过别报希望，指导的水准太差。”季颖犹豫了一下，还是允了，她不擅长拒绝人，何况既然到了这个世界，开开眼也无妨，有些推测她也想实践一下。
　　“放心吧，把期望寄托在笨蛋身上的傻事，我是不会做的。”元元毫不客气地回敬。
　　“是吗……我等着。”季颖邪笑，反正这些方案最后的实施者不是她。
　　一击掌，两人相视一笑，决定先玩它个天翻地覆再说。顺天也好，逆天也罢，反正先搅和搅和气氛再说，没准神明看不下去就直接送他们“滚蛋”了，听上去还真的很不错的计划哪……
　　“你们在说什么？”武俊见他们聊得有声有色，表情瞬间百变，似乎还定了约定，心里突然有些起伏，便好奇地走了过来。
　　“没什么，稍微聊了点网球而已。”季颖用威胁的眼光看着元元，不准他破坏她在不二面前的形象，尽管她压根没啥形象可言。
　　“网球？”武俊一脸惊吓，姐姐也会对这种话题感兴趣？她不是一向支持大球运动么？每次都为些无聊的小事跟元哥吵得翻天覆地，光是《灌篮高手》和《网球王子》哪个好看都不怕累的争了N年！当然她是比较支持网王，毕竟这里有她最爱的手冢大人，“对了，元哥能当上冰帝这样气势磅礴的球队的经理，应该很厉害吧？”
　　“杉木也会打网球吧？”不二笑问，语气却带着些许肯定。
　　“姐姐会网球？没听说过啊。”武俊愕然，她不信自己忘得那么彻底。
　　“我这辈子还没用拍子打过那种黄色的小球。”羽毛球和壁球倒还挺顺手的，季颖难得坦白，她一向都不喜欢小小的东西，看上去就很麻烦。
　　“是啊，你只会用它来打过我！”元元咬牙，往事不堪回首记忆中！挥泪一把，这女人从来都不正确使用工具，拿针不是用来救人而是扎人，拿球拍不是打球而是打人，最关键的是，受害者十有八九都是倒霉的他。
　　“这个……我印象里也是。”武俊头上挂下一大滴冷汗，姐姐不仅是拿球拍打他，而且还是拿着他的球拍打他……
　　“哦？这样啊，不过杉木很了解网球呢。”笑容微敛，不二的眼睛微开了条缝，透出一丝蓝色的精光。
　　“那是当然的，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而我从小就很喜欢网球，除了这个几乎没别的话题了。”元元漂亮地接上了话，天才不亏为天才，果然够精明。若不是早知道他深不可测，恐怕也要上了套，那笑脸真是纯净得吓死人。
　　“原来如此，那天王寺君一定是筒中好手，有机会要讨教一番！”不温不火，淡定自若。
　　“过奖，我只懂点皮毛。”元元在心里敲起警钟，这家伙不好对付。
　　“杉木就已经不容小觑了。”人畜无害，话中却有话。
　　“喂，不二，我不会打网球惹到你啦，不准取笑我！话说回来，刚才是谁给你打得电话，居然要花那么长时间安抚？”季颖及时出口，斜视不二，一副别忘了她也不好惹的表情。
　　“……是我姐姐的电话，家里有些事。”不二上翘的嘴角微微一抽，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敏锐，还是该说她早就料到了这场面？很可疑呢……
　　“哦……这样啊，讲那么久一定很严重，居然害你紧张得连衣服都揉成了干菜。有什么要帮忙的话，千万别客气哦！”季颖笑得很诡异，闪烁地黑眸毫不客气地对上了不二笑眯了的眼，想骗她？门都没有！
　　“……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不二回以微笑，这个……魔鬼！
　　“就是嘛，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啦！”季颖一脸坏笑，说得很没诚意。
　　“呃，不过这样说起来，姐姐为什么不当经理呢？”武俊早就想问了，好不容易穿越，又到青学，不是应该迫不及待地跑去和王子们呆在一起么？
　　“她？经理？”
　　“我？经理！” 季颖和元元同时失声，惊异得仿佛要她上战场。
　　“这个主意不错，杉木，要不要试试？”不二笑了起来，如果她加入网球部的话，应该会很有趣，“相信手冢和大家都不会反对的。”
　　“Yada！我死也不要！”季颖摆手不及，她才不要落到冰山的手里。一直欺负他，落到他的地盘上，不被罚死才怪，她可不傻，命就一条，珍贵得很。更何况青学还有个做毒汁的乾正想收集她的数据，搞不好就给她来杯什么特制饮料，那比死还惨！虽然她好中医，也吃过些中药，但她可不像不二那么神奇，口感绝对正常，那种东西绝对不会靠近，她可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为什么？那不是很好吗？像元哥这样多气派啊！”挥手便可指千军，连傲气的正选都对他恭敬有加。
　　“是啊，杉木不是还没参加社团嘛。”不二继续引诱。
　　“YADA就是YADA！”季颖坚定地拒绝，不二有什么心思，她清楚的很，才不会上当呢！两个学校的风格差那么多，怎么可能一样，青学有那个大冰山在,才不会让她耍着玩呢，何况好不容易才和校长要到不参加社团的特权，她乐得轻松，才不要当牢什子的经理去伺候人。使唤人是她的特长，被使唤还是算了！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你要当经理，部员才要死了！”元元扭头，冷冷地抛出一句话，如刀般尖锐。一时间，寂静弥漫。秋风未到，人已成石。
　　“噗！”不二最先反应过来，捂嘴偷笑。武俊也随即有了回应，头一低，亦是偷笑不已。
　　这个混蛋！季颖的眉毛隐隐抽动，青筋一个接一个地爆，抬起细瘦的胳膊，她往后指着那些个“冰帝名产”，尖声吼到：“做出这种东西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真奇怪为什么没人退社，难道冰帝的人都是受虐狂么？居然都甘愿受你摆布！”
　　他们才不是呢！听到她的尖叫，场上的冰帝队员都在心里反驳：要不是因为退社要吃三大盘才能获准，而不退社的话遵守经理的规矩就能逃过一劫，他们早就落荒而逃了……尽管在心里叨念无数次，却没人敢把这大实话说出口，只能集体在心里默默流泪。
　　“那是因为我人品好。”元元大言不惭，让侧耳倾听着他们谈话的冰帝队员倒地一片。
　　“哦？”季颖挑眉，有人信？藏在身后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把拳头握住又松开，握了又松开……
　　武俊见状连忙大步后退，不二虽不明所以，却本着知觉选择跟她一起，呵呵，反正远看也别有一种美。
　　“哼，看看我和你的待遇差别就知道了。我可是冰帝学院副理事长的惟一血脉，还是榊教练钦点的经理，更别说我还和凤同班，是凤哦，你嘴里的四有三好男人凤哦！”元元不怕死地挑衅，说着他的幸运穿越史，有钱有势，还有帅哥做陪，虽然他是男的不需要……但所有的情况可都是穿越的最上佳待遇！
　　季颖再也听不下去，转身拿起两碟“冰帝名产”就朝他走去。元元见状，终觉大事不妙，赶紧补话：“喂，女人，这里是冰帝的地盘，你可别太冲动！”
　　“我不怕死！”季颖已红了眼，杀将过去，哪还顾得上其他。
　　“形象啊形象！你不是最注意你的形象了么！”元元继续诱导，试图后退，呜，已经是危险距离了，他能不能先抛弃形象落跑？
　　“那两个字我没听说过！”报仇最大！季颖再一次逼近，将两人的距离缩到最小。
　　“季颖同学，嫉妒是毒啊！你要冷静，要……啊啊啊啊啊——————”一声惨绝人寰地嘶吼响彻球场，其中之痛苦悲壮，让在场的人莫不猛吞口水，手脚发软，心底发虚！
　　“……”武俊骇然看着倒地不支口吐白沫的元元，硬是楞在了一旁，心里默默为他祈祷：神啊，希望元哥能大难不死，就算没有后福也没关系……
　　“经……经理他，吃下去了！”岳人脸色铁青，远远看着倒地的身影，他感觉自己的手上，全是新起的鸡皮疙瘩。如果刚才没逃过这一劫的话，自己现在大概也是那个样子……
　　忍足摸摸脖子，上面早已立满了如同针尖的寒毛，看到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天王寺倒下，还真有点看自己的未来的感觉……
　　“经理他，塞了两大盘，还能活着么？”凤觉得光看别人吃那东西，就觉得胃里直翻。
　　“谁让他要做那种东西！切！”穴户虽然也是心里发毛，语气却很张狂，甚至有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泷有些颤颤悠悠，却又有点想笑。
　　“别在那里幸灾乐祸，小心明天和远把气都出在你们头上！”迹部一脸没好气，他们还真乐观，以他过人的眼力看的出和远不会对那个女的怎么样，至于会不会转而发泄到他们头上，他就不那么确定了。毕竟和远被整，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迹部的一句话，让整个操场的人为之石化，秋风来了，吹过，走了，再来，所有的人依然还在石化中……
　　“你真的是长太郎的Fans？”嗤之以鼻，穴户摆明了不信，有迹部这样的人在，哪还轮的到他们。当然他们人气是不低，但往往都是第二选择下的产物，忍足倒还有那么点可能性。
　　“不会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才把长太郎挂在嘴里的吧。”向日瞪眼，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连连直呼“对，就是这样”。
　　“你们把长太郎当什么了？”季颖有些不开心，见凤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就超级不爽，“长太郎哪里不好？你们要这样说他？是不是因为他是标准的四有三好的男人，你们就嫉妒得想诋毁？”
　　“四有三好？”那是什么东西？忍足扶了扶眼镜，来了兴趣，他倒想知道他哪点比不上长太郎。迹部两手叉腰，骄傲得如同神子，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光彩却让人看得出他的在意。
　　“没错！”季颖瞥了冰帝正选们蔑视的神情一眼，他们居然敢怀疑凤的好，不可饶恕！
　　“所谓四有，就是有身高……”满意地看到向日和泷被打击到的表情，迹部也微微咬牙，眼里很有一种本太爷还会长高的意味。扭头不理，季颖接着说，“有长相有家事有品味。”
　　这几点他们都不缺，而他更是四有的标准代言，忍足有些不服气：“那三好是什么？”
　　“好脾气！”闻言，穴户的心狠狠一抽，脸色大变。
　　“好专一！”忍足脸色发白，迹部也微微有些变脸。
　　“好可爱！”季颖故作花痴地尖叫，视线全将他们的表现一一收容，看他们五花八门的表情，满不是滋味的脸，恩，真是有趣啊，啊哈哈！
　　凤被她说得粉不好意思：“啊，我……其实……迹部学长和忍足学长才是白马王子的首选……”
　　“长太郎，要有信心，靠家里那点小钱迷惑住的不过是轻浮的女人，花言巧语诱骗女生更是品行不正的表现啊！”季颖说得理直气壮，直逼长太郎，顺手就捞到一把“豆腐”。
　　“你的行为……哪有资格说别人啊……”作者在角落里偷偷插嘴。
　　死一般的寂静，头一次听到冰帝最受欢迎的两个王子被批判得一无是处，他们是该为自己的未来高兴还是该为部长和军师默哀？
　　黑线，青筋。
　　迹部怒视着眼前口出狂言的女孩，华丽的他出生好是因为大爷他天上就是神的宠儿，但他本身的价值可是远远超过他的家世！
　　忍足被打击的很不爽，不屑地看着季颖：“直接叫并不熟悉的男人的名字，你的行为又叫高雅了？”
　　“那是有特别的原因。” 季颖摆摆手表示无奈，她也不想这样，长太郎哪有凤这个字眼来得威风。
　　“特别原因？什么特别原因？”向日不信，又有些好奇。
　　“说起来，经理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直接喊我名字的。”凤脸上的红润还未褪去。
　　“啊？巧合吗？”泷惊讶。
　　元元和季颖交换了个眼神，无奈地说：“没办法，面对凤这么可爱的男生，我们叫不出口啊！”
　　“啊？到底是为什么啊！”好奇心磨得向日直跺脚。
　　“因为凤的日文和中国的发音：‘噢！秃驴！’听上去很像……”季颖同情地看着凤，唉，可怜孩子，希望不要晕倒才好……
　　“噗！”向日第一个笑出声来，如同传染，身边一个接一个地笑倒在地，连忍足也捂住了嘴。
　　僵硬，石化，凤在心里悲鸣：重新投胎……还来得及么？
　　青学 3年1组
　　“亲爱的杉木同学，这是你今天第251次叹气了，到底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不都放学了吗？”长谷川澈无奈地回头问坐在她身后的季颖，这女人在她身后叹了整整一天的气，快把霉运都叹到她这儿来了。
　　“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明白我深沉的痛苦的。”季颖按了按太阳穴，摇头晃脑地说道，语毕又是一计深深的叹息，“唉——”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几根黑线悄悄爬上手冢的额头，她昨天回来后就显得有些失神，不知和不二去干了什么，似乎有很让她纠结的事。尤其让他在意的是她那番严肃的话，他……该承诺她吗？
　　认识的时间虽然算不上久，但他已经逐渐摸清了她的个性，其实季颖不很难懂，只是不了解她的过去，就觉得有些摸不着边际。她一向说风就是雨，言出必行，一旦用到认真的表情，就会坚决实践到底。看上去很爱胡闹的个性，却深知分寸二字，明明就喜欢欺负人，却卡到好处，让人没法讨厌。
　　用嘴毒掩饰关心，即使没有任何好处，依然愿意为他治疗，她总是这样奇怪的矛盾着，矛盾到让人觉得了解她，却又无法猜出她的下一步是什么，又为了什么，混乱得让人想崩溃却不影响与她相处。这样的女生，全世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可是那么大的抉择，为什么她只给他一天时间来考虑？这样的仓促让他似乎捕捉到了她一丝的不安，却又快得让他以为这只是他的错觉，她到底怎么了？略有深意的，手冢看了趴在桌子上的季颖一眼。
　　“什么叫我这样的人啊？杉木！”黑线，她以为自己在演肥皂剧么，长谷川澈崩了几个青筋，用细长的手指用力地戳了戳季颖的额头。
　　“粗鲁！女暴君！”季颖可怜兮兮地摸着被“攻击”的额头。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爆头，长谷川澈两手叉腰正准备发作，却被门口一个磁性的声音打断：“杉木！”
　　那样始终夹带着温柔笑意的声音，相信全校除了那个人外不会有第二个，在场的几人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是谁。不过不二居然会主动来找季颖，这多少也算是个半大不小的新闻。
　　“哦，你来啦？”懒得转头，季颖因听到他的声音，面色更菜，草草地将满桌子的东西“扫荡”进书包，完全不似以往的“花痴”样。
　　“哦……原来是这个烦恼啊……”长谷川澈笑得一脸暧昧，“太受欢迎也没什么不好，尤其对象还是白马王子的最佳人选！”
　　“拜托，八卦王，别胡说八道！”季颖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她眼里，不二从昨天以后就只会有一个称呼——笑面黑熊！
　　“原来你也会害羞啊？”长谷川澈笑容更加暧昧，丝毫没有发现季颖浑然变色的脸。手冢在心里默默替她哀悼了一下，他似乎已经可以遇见她不会太好过的下场了。
　　“省省，人家只是来还东西而已！”果不其然，季颖毫不客气地用力掐了长谷川澈一把，直到看到她因吃痛而婆娑的泪眼才满意的罢手。回头狠瞪了不二一眼，季颖郁闷的心都快拧成麻绳了，这可恶的熊居然把她暗算得这么彻底，连半点回手之力都没有，她怎么说都算得上是个“老姜”啊！
　　区别于季颖扭到一块儿的脸，不二的笑容显得格外轻松，昨天不大不小的将了她一军，让他有种胜利的快感，心情自是格外畅快：
　　在季颖“残暴”地虐待完自己的好友后，他们的参观也告一段落。从冰帝大门出来的路上，武俊显得特别兴奋：“姐姐，不二前辈说我可以到青学看他们训练呢！”
　　“哦？恭喜恭喜！”季颖有些吃味，那座冰山有什么好，居然让妹妹一想到可以和他见面就变得光彩照人！
　　“不过……”眸子瞬间暗了下来，武俊欲言又止。
　　“怎么？”季颖有些不舍，妹妹容光焕发的笑脸才是她的最爱，只是心里隐隐透过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儿！
　　“不二前辈说得要姐姐陪我一起才可以，因为我是外校生。”
　　“啊？我？为什么？”失声之后，季颖马上转头看不二，见他满面的笑容就知道自己被设计了，真没想到这臭熊居然猜得到她的弱点！
　　“姐姐不方便吗？”武俊泫然欲泣的小脸上写满了恳求。
　　一头黑线。沉默之后，季颖正式宣告落败，与她放学后的自由时间壮烈告别。
　　这一仗，不二赢得漂亮，巧妙的利用了武俊想见手冢的心情和季颖对妹妹宠溺的心态，完美地将了她一军。
　　想到这里，季颖就满心不甘，烂熊臭熊，她一定会好好的，连，本，带，利地回报他的！
　　“你现在走？是不是去图书馆啊？顺便帮我借下书！”长谷川澈一把拽住准备走人的季颖。
　　“自己的事自己做！”季颖白眼，这家伙老占她便宜，她又不是免费劳工！
　　“可是等社团活动结束就已经关馆了！”长谷川澈双手合十，拼命祈求。
　　“那你现在去不就行了么！”明明就是懒，还找一大堆借口，季颖不屑可怜她。
　　“女孩子换衣服比较麻烦，会迟到的啊！”长谷川澈欲哭无泪，那套书还是季颖推荐给她看的，现在正看到紧要关头，卡住她会坐立难安啊！
　　迟到？季颖挑眉，看了眼身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的大冰山，眼珠子一转，笑容就回来了：“好吧，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好啦！”反正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本了，长谷川澈爽快的答应。只不过季颖的笑容让她打了个寒颤……这家伙怎么这么怪，要么就叹气叹到她不爽，要么就笑得她寒毛直立，就不能来点正常行为？不过对象是她的话，要玩正常确实有点技术难度。
　　“冰块！等一下！”眼尖地看到转身要出门的手冢，季颖立刻喊住他。
　　转身，冷冷地眼光直视季颖。手冢强忍下要爆出的青筋，他一点儿也不怀疑全天下就只有杉木颖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这么叫他。
　　“接着！”与声同起的，是一道黑色的抛物线，划得漂亮，落得准确。看到书包稳稳地飞进了手冢的怀里，季颖无视他几乎没有半点表情变化的目瞪口呆，直直走向一直在门口看好戏的不二，只无奈地丢下一句：“今天我要去你部里参观你们的练习。”
　　“凤鸟院说她去社团报个到就过来。”不二对站在他身边的季颖说到，眼睛还看着手冢呆立在原地的样子，真是有趣的场面……可惜现在教室里的人已走得七七八八，看戏的人太少，不然还真不知道冰山是不是会变成火山呢？唉，太可惜了！
　　斜睨了不二一眼，季颖从那带着惋惜的笑容里多多少少猜得出他的想法，这家伙，还真是腹黑中的腹黑，连自家部长都想算计。罢了，她就当为手冢做件好事，替他也算计算计不二好了：“不二，你不是女孩子，换衣服不需要太多时间，陪我去帮那个笨蛋女生借下书，不然我拿不动。”
　　“恩？这……”不二有些犹豫，刚才好像是有听见长谷川有拜托她，但是……
　　“快啦！”季颖才不会傻到给他时间想，拉着他的手就往图书馆奔去。她知道绅士的不二，是不会推开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啊，杉木，我自己会走……唉！”不二叹气，为什么才占了上风就感觉又得劣势呢？也罢，现在只希望不要被太多人看见，不然定是流言漫天飞，他作为这种性格的男生是没什么关系，只怕杉木的个性承受不住啊……
　　青学男子网球部
　　“不二，绕场地30圈。”手冢冷冷的声音配上挂着无奈笑容的不二，让舒服地坐在树阴下看书的季颖笑开了花。
　　他果然中计了，她应该是算准了这点才拖他去图书馆的。先压榨他的劳动力，借了一大堆硬皮书让他搬不说，还计算了时间，卡在他迟到前两分钟才到网球场，好把责任推给他换衣服的速度，真是个狡猾的小丫头！不二浅笑着摇了摇头，开始跑圈，棕色的头发在风中轻甩着，配上他雪白的皮肤，很是惹眼，就像在熙风里翱翔的天使。
　　真好，不仅报了仇，还能看到这样的美景，够回票价了！季颖微笑地欣赏着这一幕，不二，谁的暗算更黑，还没有决出胜负哦！
　　“呃，不二居然会迟到……”河村看着跑圈中的不二，很是惊讶。记忆中的不二，永远的风平浪静，滴水不漏，带着如若清风的微笑，远远地站着，很自然地成为女生心目中最美好的白马王子，他们信赖的天才选手，除了连带责任，还真没见过不二受罚。
　　“是啊，不像不二前辈啊！”和河村做对手练习的桃城也有些奇怪的说，而当他看到不二的脸上，依然带着惬意，好像在享受着什么的时候，心里就更多了几份不解和佩服，不二前辈真的很难懂啊……很难懂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看那边！”嘴巴朝离网球场边的大树努了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参合一脚的菊丸，笑得一脸古怪，眼里满满的都是八卦加搅和的意味。
　　“那个不是杉木吗？好难得，她会来网球部啊，不过怎么在那里看书呢！”一般来这里的人不都是看他们练习的么？
　　“这和不二前辈迟到有什么关系啊？”桃城不解。
　　“不二和杉木是一起来的，根据我的数据，有95.9%的几率是杉木造成不二迟到的。”乾扶了扶眼镜，没有念的是本子上的另一行字：有87.5%的可能是杉木暗算不二。
　　“不二和杉木？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因为自己有比赛而没看海堂和越前的那场赛事，忠厚的大石完全不知道季颖和不二有过激烈的互动。
　　“Nani，Nani，你居然不知道他们认识啊？大石，太迟钝啦！不二可是为了颖，昨天下午又逃课又翘训哦！”
　　“啊？”没人相信，一伙人皆带着一脸怀疑的表情看向很自信的英二，这小子瞎说的吧，又想恶作剧了？
　　“根据我的记录，昨天中午不二确实和杉木一起离开学校，但我想不二应该不是翘训，因为他们骑走的是手冢最近常骑的车。”乾把记事本前翻了几页，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架，很有自信的说道。
　　“最近部长确实都是骑车来上学的，但是不二前辈……真是不敢相信啊，不敢相信呢！”桃城信了大半，看了看又恢复往昔厚重装扮的季颖，惊讶的表情坦白地写在了脸上。那可是不二前辈也，在女生中受欢迎程度绝对不亚于部长，杉木也不是说不好，只是……不二前辈喜欢的类型会是看不到脸的骨架型女生么？
　　“嘶……那不是你这样的笨蛋能理解的。”一直没开口的海堂冷冷地说，杉木怎么说也算他的朋友，她是唯一一个第一次见他就完全不害怕的女生，用外表来估计一个人的家伙根本就是笨蛋。
　　“腹蛇，你说什么！”桃城怒视。
　　“嘶～”你有意见么！海堂回瞪。
　　“喂，你们两个，不要又来了！”大石赶紧上去劝解，被手冢看到的话可就麻烦大了。
　　“呵呵，大家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不二带笑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糟糕，被抓包了……
　　“不二，你跑完了？我们正在说你和小颖啊，你们昨天到哪儿去了，要老实交代啊！”菊丸扑压到了不二的肩上，笑得很是暧昧，“你今天还和她一起来网球部的……咦，她人呢？”
　　“刚才拿了不二的手机接了个电话，就往校门那边冲出去了。”乾直接告诉大家他刚才注意到的情况，逆光一闪，他有意地将头微侧向不二，应该会有好数据吧……
　　“啊……不二，连手机都给人家用了么，真好啊！”菊丸惟恐天下不乱，眸子里是光芒闪闪。
　　“杉木她有点儿急事要办，所以和我借。”不卑不亢，不躲不闪，不二的笑容和语气都让人捉不到半点把柄。
　　“借……”
　　“好了，大家快开始练习！”大石打断了菊丸未完的话，意有所指地说。
　　顺势朝龙崎教练一张望，似乎是有个人影在闪动，所有人立马都格外认真地开始训练：呜，部长真是无处不在啊！
　　“对不起，我迟到了，训练还在进行中吧！”武俊额头上还有些汗，看得出是一路小跑来的。
　　“早呢！”看冰雕有啥要急的，季颖嫉妒地撅嘴。
　　“阿嚏！”手冢打了个喷嚏，外加身体发寒，他感冒了么？还是那帮家伙没有好好练习？眉头微皱，手冢趁教练走去倒茶，向窗外看去……杉木？她身边的女孩是……那天的那个女生，她怎么来了？
　　“啊，他们在休息了吗？”武俊远远就看到耀眼的蓝白色队服，却没有看到那头熟悉的黄褐色头发。
　　“哦？那正好，不二！”季颖朝不二挥挥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不二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丝毫不在意别人诧异的眼光，亲切地和武俊打了个招呼，并接过了季颖递来的手机。
　　“这是谁啊？”菊丸跟着不二凑了过来，看着穿着外校制服的武俊。
　　“我妹妹。”季颖搂住武俊的脖子，向不断朝这里靠拢的人介绍。
　　“Nani，Nani，杉木的妹妹？”菊丸惊讶地看着武俊。
　　“虽然个子是杉木高些，不过感觉倒还是妹妹的年龄比较大些。”大石笑得温和，让气氛显得很轻松，消除了武俊些许陌生感。
　　“杉木的妹妹？那不是小学生么？”大嗓门的崛尾一下子把大家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不是，我已经国二了。”武俊有种成了动物园最新引进的珍惜品种的感觉……是错觉么？
　　“啊？也是跳级生吗？杉木你们家的人都很聪明的喵！”菊丸又把身子半挂到了不二的身上。
　　“不，我没有跳级。”黑线，武俊不想骗这种极端容易被拆穿的谎，但知道自己一旦实话实说，必然又会引起一片混乱。
　　不出所料，大家一脸惊讶，菊丸第一个回神发问：“啊？Nani？那你现在几岁啊？”
　　“13岁。”眼见着面前掉了一地的下巴，武俊心中真可谓是百感交集。不可否认还真有那么点兴奋的意味，难怪姐姐这么喜欢耍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大石很想知道，但又不好意思问出口，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随便问的话会不会影响网球部的形象？要是被当作欺负女孩，那网球部的名声必然要遭到有史以来最大的冲击了，那那那……该怎么办啊！
　　“那你为什么要叫杉木姐姐？”桃城很直接地问出了大家心声。
　　“因为我个子高啊。”季颖理所当然的说。
　　鸦雀无声。这是……什么理论？
　　“杉木的话总是这么有趣。”不二错愕的脸很快恢复了笑容。
　　“哪里有趣啊？哪里有趣呢！”这明明就是胡说八道啊，桃城还没收回突出的眼珠子。
　　“个子没我高就只能当我妹妹，何况我是三年，momo，你也得喊我学姐！还有海堂也是，至于越前就更不用说了！小鬼们！”季颖拉了拉龙马的帽子。
　　“Yada！”龙马正了正帽子，转头不理，他才不会叫比他小的女生学姐。
　　不！可！爱！季颖在心里嘀咕着，又扭头看海堂，却见他早就走到一边，彻底无视了她的存在，可，可恶啊！
　　“那按身高来说，杉木才应该喊我哥哥啊，是这样吧，是这样呢。”桃城很狡猾地抓住季颖话里的话。
　　“你好意思和女生比身高么？我在三年的女生中的身高都不算矮哦，momo学弟，你要不要和我比下身高排名呢？”季颖一脸笑容，话却是从牙齿里逼出来的。
　　“这……”桃城微仰着头，压下心底泛起的寒意。她笑起来的感觉有时候和不二前辈还真的很像啊，很像呢……是不是不要去招惹她比较好？
　　“训练时间，都在干什么！全员，绕场地20圈！”
　　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让一群人哭丧了脸：“是！”
　　这声音……这语气，是手冢大人，一定是！强掩心中的激动，武俊硬是没有转头去看。她太在意这初次的近距离接触了，她不希望让他看到自己脸上那些难以掩饰的情绪，不希望自己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个迷恋他的无所事事的小女生。
　　季颖怎么会不知道妹妹的心事，看着她淡漠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她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安，妹妹对冰山的感情，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只是对一个动画人物的喜爱，类似于那种对完美的憧憬么？如果……那么，她该怎么办？无视这一切的发生么？
　　冷冷的余光只是顺势扫过她们，手冢没留一句话，面无表情的顾自走进场内。
　　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季颖知道他算是个不错的男人，外貌、才华、人品，都无可挑剔，只是这样的他能回应妹妹的痴迷吗？一个生命中除了网球还是网球的男人，又能给女人怎样的幸福？她已经决定随元元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那么被留下的妹妹该怎么办？她实在不放心将她单独留在这里，尤其她还怀抱着这种飘渺的感情……
　　转头，季颖对上妹妹专注的脸，而此刻武俊的眼睛里，只有那个淡漠的身影，没有她，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拿书盖上自己的脸，元，她现在该怎么办？
　　“嘟——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季颖的沉思。
　　她调整了下情绪，戏谑地问刚掏出手机的武俊：“怎么今天不是那个BT的铃音了？”
　　狠狠瞪着笑得很灿烂的季颖，武俊在按下接听键之前恨恨地丢出一句：“我没有丢人的习惯！”
　　“噗——”季颖被她可爱的话逗得乱笑一气，只差没趴地打滚，这丫头片子！
　　“喂……呃？啊，她现在就在我身边……”武俊哀怨的看着笑到花枝乱颤的季颖，对她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姐姐她绝对是全世界最大的恶魔！
　　“我的？”季颖伸手去接电话，心里基本有了个底，“是元元吧？”
　　“恩。”武俊想到昨天在冰帝的情况，还是很想笑，元哥真是太惨了。
　　季颖看着妹妹忍笑的样子，表情更加诡异：“呦，元元同学，您还活着啊？”
　　沉默，之后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托您洪福，大难不死！”
　　“我的洪福？好说，好说，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应该的，不用客气！”季颖嬉皮笑脸地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拿远。
　　“你！去！死！”果然不出所料，话筒里传出一阵惊天动地地吼声，震得球场里的人“唰”得一下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季颖满面笑容地朝他们挥手示意，全然一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派头：“我才不去！我死了你要怎么办，我可舍不得你一个人在世界上寂寞的独活啊！”
　　电话另一头的元元气得全身发抖，发现冰帝的队员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后，知道自己又中了计，只要勉强自己压低声音，透露切齿的恨意：“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寂寞的，你就不要犹豫得赶紧去死吧！”
　　“哎呀，别这么口是心非嘛，好了啦，说重点吧，你的咆哮引来的视线让我很害羞哪。”季颖蔫呼呼地声音传了过来，弄得元元又好气又好笑。
　　她害羞？他还没说他的形象尽毁呢，像变成怪物一样被冰帝的200多队员用视线齐唰唰地审视着：“怎样，你最近空不？”
　　“我当然空啊，怎么？”季颖玩着地上的小石头，很随意地说着。
　　“我想找你谈点儿事。”元元的声音里多了点严肃，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相信季颖能听得出来。
　　“哦？”果不其然，季颖的表情敛了敛，“好啊，我在3年1组，上课时间随时恭候。”
　　“上课时间？”一滴汗挂了下来，元元真不敢相信，这女人忘了她现在是初中生么，居然还这么逃课成瘾，不过她没手机，下课也确实难找，“好吧，这两天我就抽空来找你。”
　　“OK。”季颖爽快地应到，看来这两天都不能逃学了，她的宝贝闹钟有用武之地了。
　　“有给我的礼物么？”口气有些含糊，元元瞄到站在他身边的忍足眼里飘过一丝精光，变得谨慎。有些事还是不要太多人知道来得比较好，比如他们的穿越，在没弄清楚状况之前，保守一点儿是最好不过的。
　　“恩，当然，那就先这样吧。”季颖玩味地态度让武俊心里不由地划过一丝不安，耳朵竖得高高地，只可惜那本就显得隐隐约约的话语更是句句无厘头，完全不知所云。
　　“元哥要来找你吗？”见季颖挂了电话，武俊有些忐忑地问到，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们在商量很重要的事。
　　“恩，是啊。”
　　“我也一起去？”
　　“你不太方便逃课吧，又没什么大事，算了吧。”
　　是这样么？武俊总感觉季颖在回避她的目光，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不安？是因为现在太过幸福了吗，抬头就可以看到手冢大人俊俏的脸庞，闭眼就可以感受到家里的温馨，身边是姐姐宠溺的笑容，这样的幸福太过奢侈了吗？即使手冢的眼神只是淡淡地略过我，即使我不是父母真正的孩子，即使……就像缺了口的沙漏，再怎么遮挡也阻止不了那些顺着指缝流下的金烁，好害怕，原来拥有的感觉是这样的恐惧，原来幸福揣在手里竟然是如此的不安，心颤，恍若被藤蔓纠葛，慌措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休息了。”季颖淡淡提醒。她不是没有看到妹妹脸上闪烁不定的情绪。只是她又该如何启口，说他们要回去，并且可能会带着她一起走？她一定不乐意，呵，自己还真是个坏姐姐。也罢，也罢，如果注定被恨，那就让她恨吧，总好过被遗忘……
　　“呃？是啊。”武俊微一楞，看向场内，还没回过神，就发现身边的姐姐已踏进了场内，走到了一个个头小小表情骄傲的男生身边，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边上加油的那两个女生似乎也对她敌意明显。
　　“那个女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她根本不是追随者俱乐部的成员，但每次来这里，都表现得跟龙马少爷很好的样子！我要去打扁她！”咬牙切齿，朋香瞪着有些不太明白状况的武俊，那个跳级声居然又和龙马少爷聊起来了。
　　“冷静点啊，小朋！”樱乃拉住冲动的朋香，带着不安的笑容向武俊表示歉意，心里却是起伏难定。龙马很难记住别人，为什么会和那个难得来一次的跳级生很熟的样子……她真的有这么特别吗？还是说因为她是一个天才？
　　不安，开始蔓延，充斥了她的全身，化做僵硬的表情，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怎么样，这下你舒服了吧？”丢下妹妹跑到场子里去的季颖，毫不在意手冢冰冷的视线，顾自替龙马调整他细瘦手腕上那两块负荷的位置。
　　“Madamadadane！”龙马斜视着双手抱胸神气活现的季颖，依然是一脸拽拽的表情。
　　“真没礼貌，谢谢不会说么。”话虽如此，季颖却一点儿也不在意，早就知道龙马就是这副酷样，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随便邀功也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龙马仅用一眼瞄她。
　　“有功不邀不是白付出么，我又不傻！”
　　“你想怎么样？”
　　“叫一声学姐给我听听。”
　　“Yada！”
　　“……你这小子！”季颖承认自己是故意找龙马斗嘴的，因为心里有些乱。不知为什么，她特别想听他用嚣张的口气说那句经典的口头禅，龙马在被挑衅的时候，那双原本就很漂亮的琥珀色瞳仁更是神采飞扬，如同一汪宁静而暗涌的金色海洋，让人的心瞬间就安静下来。
　　龙马，在许大主角王道的设置下，无辜地成为了最受争议的角色。其实他又何其无辜，并不是他自己想变成打不死的蟑螂，曾在美国四连冠的他所拥有的实力是无需置疑的，他是连手冢和不二都想真心较量一场的人。
　　季颖摸摸他小小的脑袋，有些爱怜地看着他。这孩子和她不同，他才华横逸前途无量，所以她特别喜欢看他在网球场奔驰的样子，仿佛可以看到希望在面前闪烁着晶莹的光彩。有些怪异的想法，总是那么莫名，却又如此坚定。
　　武俊被那场外那两个女生一软一硬搞得没办法呆下去，只好壮着胆子跟了来，有些羡慕地看着季颖和那个男生和谐的气氛：“姐姐好像和他们很熟呢！”
　　“很熟？不算吧，越前怎么认为的？”季颖半扬着头想了想，又侧过身子逗他。
　　龙马撇开头，把网球拍架到肩膀上，无视季颖很直接地对武俊说：“谁跟她熟了！”
　　一句话说得季颖嘴角直抽，强行掐着龙马的脖子把他搂了过来：“你这是对学姐的态度么？”
　　“说了你不是我学姐！好痛，快放手！”瞪眼，龙马对上季颖带笑的脸，她哪里是生气的样子啊！
　　“事实上我就是！”季颖松手，改搂住妹妹的脖子，顺势对僵着脸的冰山做了鬼脸，教练不在就不用那么严肃了嘛，她不是有在帮忙么。
　　“Madamadadane！”龙马撇开头不想理她，却见前辈们都朝这里围了过来。切，都是一群爱看热闹的家伙。
　　“姐姐不是不怎么来网球部的么？”对于这点，武俊一直很好奇，她也能和姐姐一样如此自然地溶入他们吗？
　　“几乎不就是有来过……很重哪，英二！”季颖的肩膀一重，就知道是菊丸，只有这家伙才会到处乱扑，连她也不放过。
　　“才两次而已！小颖明明没有社团活动，也不来看我们练习！”有种撒娇的意味，菊丸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爱的让人无法不去喜欢他。
　　“两次？”就那么熟了？武俊有些愕然，从不知道姐姐的交际能力这么好。
　　“恩。”嘴角微抽，季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确实只来了两次，但每次都很赖皮地出老千，怎么可能熟不起来，更何况这群家伙天生就很外向。
　　“不过我没想到越前和杉木这么熟！”乾冷不防丢下一句话，让周遭的人连连呼是。一向对人冷淡的越前，居然能记住和他只有一面之缘的杉木，实在令人惊讶。
　　拉拉帽子，龙马很懒得去解释些什么，他比队里任何人都更早认识她。因为他是图书委员，而她是图书馆之霸，几乎每天都会碰到，再加上他们都是顶楼主义者，两人常为抢地盘而争上几句，很自然就熟悉起来了。
　　有时候相知相识根本无需理由，只是觉得相处的时候很自然，就好像起床要洗脸，回家的时候要换鞋一样。
　　季颖挑眉看着蓄势待发准备记录的乾，很不诚心的说了句：“不过是运气好，大家都比较照顾我而已。”
　　“因为你对我们有恩嘛！”桃城一脸阳光，一如既往的干脆。
　　“有恩？”终于按奈不住的朋香拉着樱乃杀将过来，硬是要加入他们的谈话。
　　桃城转头看着她们，抚了抚直立的头发，依然是爽朗的笑容：“哦，那是……”
　　校内排名赛结束后的第一天
　　“地区预赛就要来临，正选球员要为大赛进行严格的训练以做准备……我有请这个人准备了一份[特别训练]菜单。”
　　“阿乾！”
　　“好啊！”乾打了个招呼，就将手中的箱子放到地上，把里面的重力负荷分给大家，并拿出三个用不同的颜色勾线的球。
　　“Hmm，我明白了！”菊丸潇洒地向乾走了过去，第一个挑战这个新式训练法。
　　“只要造成一个错误，游戏就结束了！”乾说完，立刻发起了球。
　　凭借出色的动态视力和反射神经，菊丸在区别色彩的同时移动，打得是得心应手，而随后开始的龙马也是如此。但是慢慢得，他们感觉到了腿上的负荷，尽管如此，菊丸还是显得很有信心：“原来如此，这可能会增加些难度……红色的！”
　　乾抓住他刚才闪神的机会，狡诈地诱骗：“应该是蓝的吧？”
　　“什么？别骗人！”只是一晃悠，就错失了回击球的时机。球在地面上慢慢停止滚动，菊丸一看，“啊！它明明就是红色的！乾，那不公平！你这个骗子！”
　　“如果不够精力，判断力也会受阻挠！”乾回答的义正言辞，让人无法反驳，“换人！顺便提一下，那些造成错误的人要喝我特制的蔬菜汁！”
　　一杯绿色的浓稠状液体出现，引得所有的人都为之一震，菊丸颤颤地问：“里面是什么？”
　　“是食物，不用担心。”镜片闪过一丝逆光，他笑得很是古怪，“只不过味道被彻底调整过了！”
　　菊丸鼓起勇气一饮而尽，身后是大家颤抖而惊恐的目光，然当最后一滴滚进嘴里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尖叫起来，转身就往球场外面冲去：“啊啊啊！这是什么啊！水！水！水！”
　　好可怕！眼角微微湿润，菊丸趴到水池边拼命漱口，却还是冲不去嘴里古怪的味道。呕，好难受啊！正在痛苦之际，一粒薄荷糖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菊丸抬头一看：“啊！是你，那个和部长打赌的女……呜！”
　　“好吃么？”季颖在菊丸说话之际已经把糖塞进了他的嘴里，对拥有特别敏锐的反射神经的菊丸来说，“毒汁”刺激一定特别大，带着满口怪味说话，一定很痛苦！
　　“恩，充电完毕！”菊丸满足地闭着眼睛品味嘴里的糖，薄荷的清凉驱除了他口里的不适，实在太舒服了。
　　“不用客气。”季颖顺手又掏出一颗糖给冲了过来的龙马，“漱口后吃这个吧！”
　　龙马斜睨她，没理，但还是从她手中拿走了糖，扔进嘴里，半晌才吐出一句：“谢谢！”
　　回以笑容，季颖的“工作”很快就忙起来了，因为受毒汁残害的队员不断地像一阵风般直扑洗手台。
　　“得救了。”大石含着糖，无力地说，乾怎么搞出那么难喝的东西的啊！
　　季颖看着他们倒得横七歪八的，笑得很坏心，要知道那“毒汁”可是会在一次又一次改良，并不断的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很值得期待呢，哦呵呵！
　　“啊？原来是这样。”武俊听得有些转不神来，原来一颗糖就能收买他们……
　　“是啊！那颗糖真是太及时了！”大石笑了笑，东西虽然廉价，但在正确的时间送出正确的东西，才是最让人难以忘怀的。
　　“而且小颖人很好，我们很谈得来哦！”菊丸煞有其事地对武俊说到。
　　“原来如此，我还在想怎么会……是薄荷糖么？根据数据……”乾喃喃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他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计算着什么，让身边的队员顿时毛骨悚然，他又想做什么？
　　“好了，休息结束。正选进行混合练习，二、三年级到C场地，一年级准备拣球！”手冢冰冷的声音响起，锐利的目光擦过季颖和武俊，示意她们出去。
　　“嗨！嗨！”季颖双手缚在脑后，悠然自得地走出场去，她本就没打算呆在场内给球砸。不过冰山这家伙还真难得，居然没用他那冷情的声音说什么“无关人员请出去”，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人情味的一面，还真是个内心体贴外表冷淡的别扭鬼啊。
　　微一侧首，就看到武俊泛红的脸颊，只是听见他的声音，看到他的外貌，就让她如此激动，这真的只是崇拜而已吗？很自然地伸出右手，季颖将妹妹的脖子锁到自己怀里：“小俊，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憧憬那样的男人？”
　　“应该是喜欢吧……本来我也以为自己对他只是憧憬，因为手冢大人是那么得完美。但现在我改变想法了，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清楚了自己的心情，就算只是个漫画人物，我也喜欢他，是不是很蠢？”武俊双颊更红，这些话对于她来说是多么的羞涩，甚至到了难以启齿的地步，只因是姐姐，才坦白相告。
　　“爱情是没有理由的，何况他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季颖挂着温暖的笑，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却让人无法看出她此刻的情绪，收回手，她走到前面，留下一句，“快回去吧，不然你仰慕的大冰块可要爆裂了。”快回去吧，回到过去安静的生活，留下了感情就等于留下了伤口。
　　跟着一路小跑到场外，武俊不明白姐姐这突然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却又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她的笑容依然温柔，那为什么自己的心还会如此不安，这究竟是自己的多心还是姐姐真的……面色有些泛青，武俊停在了网球场的门口，感受和手冢擦肩而过时的那抹气息。
　　手冢国光，一个爱干净的男孩，每次流汗后都会用除臭喷雾，他永远给人清新的感觉，可是一直认为他很清新的自己并非是真的了解他呢？姐姐是害怕自己受到伤害吧，盲目地憧憬着离自己半步之遥却远如万里的男人。
　　心难安，复杂的视线紧紧追逐着那熟悉而陌生的身影，似乎想把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深深地烙印到自己的心里。
　　如果穿越只是一场华丽的梦，那么请让她，一梦不起。
　　季颖看着妹妹娇小的身影执着地立在场边，心里有一丝抽痛，不是不明白妹妹的想法，不是不知道新的人生对她而言有多美好，但这样的幸福真得能长久吗？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他们所选择的，那么离开呢？他们有这个权利去选择去还是留，有这个资格决定消失的时间吗？
　　倘若陷得太深，假使爱得太浓，那么，必须走的时候又该怎么办？能忘得了放得下吗？那时候的痛恐怕终其一生也治不好，那么剩下的漫漫人生又该如何度过？沉浸在痛苦中不可自拔，直到生命中止的那刻来临吗？
　　如果不能拥有一世，不如不要经历，什么只有爱过就无悔的成腔滥调都是些P话！如果真的无怨又为何闷闷不乐，如果真的无悔又何必念念不忘？
　　季颖眸子转深，看着武俊痴迷的脸时更为坚定，她的决定也是为了她好。梦再美，终究也只是一场梦，就算自己想梦一世，也会因为清晨的来临，而被人毫不留情地弄醒。
　　抱住体型娇小的妹妹，季颖的心里酸酸的，失去的感觉，她太过了解。那真的很痛，痛到即使伤口愈合，也会在寂静的夜里，一次又一次的发作，折磨，窒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一次次如狂风般席卷而来，那感觉，如花凋零，如草折根，痛不欲生……然而活着的人，再怎么痛也必须活下去。
　　小俊，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事事随心。也许本属于你的人生之路，现在只看得到满地的坑坑洼洼，但那毕竟是真实的，伸手，就摸得到，而不若这虚无缥缈的世界，随时变成一个泡影，未碰已碎。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就让他们早点醒来吧。季颖的眼神变得坚定，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哀伤。有些事没有做就没法知道结果，有些事却是还没开始就预示得到结局，而她，已别无退路。
　　“手冢，杉木的脸色好像很难看哦？”不二的余光一再略过季颖，想来她一直都表情丰富，却始终不脱快乐之感，却从没想到他会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绝望的神色。
　　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任何表情，手冢依然冷然地站在原地看大家练习，只是眼底悄然闪过一丝担忧。她昨天回来后就一直有点怪，时不时给他一种她豁出一切的感觉。
　　“很可怕哦！”不二微笑，眼底湛蓝的光却一泄而出，夺人心魄。
　　手冢闻言一顿，他知道有些事不二是不会骗人的，没有迟疑的转头，却宁愿自己未曾回头。微愕，为那张熟悉的脸上出现得那令他感觉如此陌生的表情，她到底怎么了？像被卷进了无底的深渊，空洞的眼里找不出一点希望，也寻不找半点的生命力。这样的她，好陌生，她不该是活力四射的吗？她不该是戏谑爱笑的吗？究竟哪个才是她，为什么明明已如此接近却又感觉那么遥远？
　　然而只是一瞬间，季颖在对上他的眼睛之前，就已换上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戏谑的表情如此生动，那是每天都见得到的狡黠，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水中幻影。
　　“你怎么看？”手冢从不二已收敛的笑容知道刚才看到的，并非是他的眼花。
　　“她很有趣。”不二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瞬间就恢复以往温柔的笑脸。
　　头微侧，看着不二的眼神比严冰还冷竣，手冢知道他是故意答非所问的，那是否意味着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算了，如果他不想说没人能逼得出他的真话，手冢只淡淡地补问了一句：“你当她，是敌人还是朋友？”
　　“不是敌人，算是朋友。”清晰却又含糊的回答，让手冢眉头一皱。不二还是老样子，表情总让人看不透，言语永远磨凌两可。
　　不二笑着转身继续练习，手起拍动，优美的姿势扬逸在风中，只是他眼里那抹深邃的蓝却泄露了他些许心事：杉木，五花面具之下的你究竟带着怎样的表情？能读懂我的你，究竟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3年1组
　　“唉——无聊啊——”长谷川澈在心里叹了口气，歪头看了下表，居然还有30分钟才能下课。午饭前的自习还真是难熬，她都快憋出虫来了，其他的同学似乎也是如此，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知道杉木那家伙在干什么……感觉她也是个坐不住的人，没准会有什么好玩的，抱着这样的心态，长谷川澈转过头去找坐在她后面的季颖，视线就这么很自然地略过了手冢，于是佩服之意冉冉升起。他们伟大的班长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专注在题海之中，再一看，她连话都说不出口了，杉木居然也埋首在书海之中，看她那对正常人都看不懂的专业书籍，自习课还真是她的天堂啊，不过她这样还算是国中生么？难道是因为她失眠太多，才想用这些满是鬼画符的资料催眠自己？
　　“有事？”还陷在书堆里头，季颖的声音显得有些含糊，这个想法应该可行，只是用那个线路的话，附带的作用力可能反而会变成阻力。
　　“有没啥好书借我看看！”长谷川澈险些说不出口，她一堂堂正正的国三生居然……可是无聊更为可怕，所以，自尊啊，再见吧！挥挥小手帕送别，等会再喊你回来哈！
　　“给！”顺手从书堆的最上层推了本书给她，季颖再度淹没到书海之中。
　　《力学原理解说》？长谷川澈的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一阵挣扎之后，终于宣告放弃，她还是发呆算了！至少窗外是阳光明媚，百花争艳，帅哥成……咦，那个人是谁，不二的朋友么？
　　只见正在上体育课的不二跑出场地，满面笑容得和一个瘦高的男孩在说着些什么，气氛显得很和谐。那男孩表情恬淡，举止有礼，一副贵公子模样，正是她喜欢的类型！长谷川澈看得两眼直冒红心，本着好货大家赏的观念，她腾出一只手，拼命拉着身后的季颖：“喂，杉木，你看，你看！”
　　“干吗啊？”一脸的不情愿，季颖被她扯得没办法，只好抬头，还好这部分的题目她已经算完了，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又搞什么鬼！
　　“那边有个穿冰帝制服的帅哥在和不二说话，哇啊，超级帅的！”
　　冰帝？和不二说话？手冢闻言一楞，回神就看到季颖半个身体探出窗外，还一个劲儿的挥手大叫：“哇啊！果然是元元！这里！这里！”
　　兴奋之色可见，因为其音量之大，已把整个教室昏昏欲睡的人全都给惊醒了：怎么了？哪个大明星来了吗？而毫无自觉的季颖见元元看着她，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更是拼命把身体往外探：“喂！元元！这里！”
　　“女人！你干什么哪！给我小心点儿！”一大滴汗从元元头上挂了下来，他不顾形象地高声怒吼！这家伙是傻了么，她现在在三楼啊，掉下来就算死不了，也包准残废！
　　有那么一刹那，手冢真得以为季颖会掉下去。带着满脸的黑线，他走过去站到她身后，微往外一望，就看到不二难得笑不出来的样子和陌生男生不是一般焦急的表情，她还真是吓到了不少人！
　　“好啦，我现在下去找你！” 季颖见元元一副要骂人的样子，赶紧缩回身子，差点撞上了站在她身后的手冢，“……冰块？你没事站在人家后面干嘛啊！想吓死我啊！”
　　他哪有她吓人？手冢头微低地俯视着身下那张倔强的小脸，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还不是怕她掉下去：“你又要翘课？”
　　“我病假不行么？”季颖一脚踩到凳子上，哼，长得高了不起么？站到凳子上她总比他高了吧！
　　你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无语，手冢被动地抬头，她究竟怎么了，居然会做出这种幼稚的行为。
　　“是约会吧？”长谷川澈两眼闪光，“好羡慕啊，杉木虽然平日里都打扮得很古怪，但还真不缺乏帅哥缘啊！”
　　古怪？季颖斜眼看她，跳下凳子，冷冷地哼了句：“没办法，这就是会说人话的优势，你好好学吧！”
　　石化，长谷川澈再度阵亡在季颖的无敌毒舌之下。季颖背好书包，绕过手冢，经过长谷川身边时对她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八噶！”这个女人真学不乖，输她这么多次还要找她斗，老爱自讨苦吃。
　　没有阻止，手冢看着季颖离开的背影，褐眸底下的深邃，是别人读不懂的深沉情绪。
　　“不二走了吗？”季颖见元元一个人靠着柱子等她。
　　“他正在上课，不能跑出来太久。”元元主动去拿她的书包，果然和以前一样重，她还真爱乱塞东西。
　　“你现在赶时间？”
　　“不，怎么？”
　　“那先陪我去趟医院，知道哪家有卖中药么？”
　　“你这家伙的行动力，还是这么强啊！不过运气倒也挺不错的，因为天王寺家开的医院就是东京最好的。”
　　“天王寺家的医院？天王寺家……不就是你家么？你还真掉到钱堆里去0了啊！”季颖挑眉，他是在刺激她这个没人要的孩子吗？
　　“我不是都说了吗，人品决定一切！”元元从怀里抽出个东西扔了过去，“这个给你！”
　　季颖一看弧度，连忙往前一冲，眼疾手快地一矮身子，才勉强接住：“元，你技术很差也！”
　　“那是考验你的反应好哇！”死不肯认栽，元元扶了扶眼镜，“喜欢么？我看了下，这个和你穿越前用的那款最像，使用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季颖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款银粉色的手机，大大的屏幕，手感很好，确实是她喜欢的类型：“很赞嘛，谢啦！”
　　“你喜欢就好，里面已经存了我和小俊的号码，这样联系起来会比较方便，别老是翘课，你现在还是个小鬼，做事比平时要更多点分寸。”元元顺手打了辆车，“您好，麻烦去综合医院。”
　　“这么远？小哥，这附近也有大医院，您要不要……”司机见两人都是学生，担心他们付不起钱。
　　元元递了几张大钞给他：“就要那一家，这点应该够了吧？请您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哦，好，就交给我吧！”司机喜上眉梢，没想到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有钱。
　　“礼物！”季颖点点自己的书包，元元从里面拿出了一叠分析纸：“你在这方面的记性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废话，那些东西歼杀了我多少脑细胞才弄出来的啊！”季颖白眼，想到那段见不到天日的日子她就头疼。元这家伙，迷恋动画也就算了，居然还拖着她做那些绝技的可实行性研究，把受力等等的东西都分析一通，真不怕累。因为她也曾是运动员，虽然是打篮球的，但运动还是有一些共性可寻的，再加上她学过医，对肌肉的伸展等等相对都清楚一些，就被彻底地奴役了。
　　“现在不是派用场了么！”元元很是得意，没有这些东西他根本没办法横行网王世界，在冰帝当经理可比不当运动轻松到哪里去。
　　白眼。季颖有些不屑，他们都拥有底牌了还怕什么，不过也对，既然来了，就该玩得彻底一点，不弄个翻天覆地实在有点可惜。
　　“你的体质还和从前一样吧？”
　　“当然！”季颖嘴角轻挑，挂着浅浅而自信的笑。网球和篮球一样，对运动员先天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季颖除了拥有极佳的爆发力和视野外，她的手臂和手腕的也有上好的柔韧性，虽然身体瘦弱，但整体协调性弥补了她的不足。当时元元的教练就认为她很有可能打得出像美国名将约翰?玛肯罗的绝妙手法。
　　“除此之外你有察觉到什么没？”元元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认真，来到这里之后，从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身体变化，都让他很震惊。
　　“怎么？忘了我的眼睛有多尖了？倒是你……” 季颖的眼里有一丝兴味。
　　元元一听她的语调，就知道季颖已经猜出他有打过网球：“好啦，是这样没错啦。我没瞒你的意思，我对网球有所留恋是不争的事实，但你应该明白，就算我的能力因身体的变化而有所提高，也只是配和这里的进度罢了，没天分的话到哪里都一样。”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带着点淡淡的忧郁，他曾经真的很想成为一名职业选手，可惜他的天资不允许他奢望。
　　季颖沉默，她能明白元元心里的痛，运动员的生涯就是这样残酷，当技术也弥补不了身体的缺陷的时候，他们必然会被驱逐，这个结局谁也没办法改变。就像实力再强的运动名将，等年龄到了，也会被无情抛弃，这就是运动员不可抗拒地宿命。当然，她也没能例外，即使拥有运动员的天资，但到初中毕业还突破不了身高的关卡，她再次被放逐了，只是这次，她再也没有了回去的机会。
　　“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啊，除了在冰帝当经理，还能找你来实验，这个穿越还满有价值的。”见她也跟着低落，元元打起了圆场，虽然他们都曾被放逐，但至少还有未来。
　　看着他真诚的笑脸，季颖知道自从元元不能再打球后就一直希望能做一名专业教练，只是他没有辉煌的运动史，所以只能用专业知识填补自己的缺陷。他一直都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她也相信他会获得成功。
　　那么她呢，她的未来，又在哪里？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为了实践梦想么？可惜的是，也许只有她的穿越，毫无意义。
　　季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却擦不掉满脸的讽意：梦想这东西，她也曾经拥有，然而命运却将所有的一切都狠狠击碎，现在的她就算能拥有一切，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元，你不觉得这里眼熟么！”季颖看着医院的入口，神情古怪，这里的环境和综合病院那几个大字还真不是一般的眼熟！
　　“不觉得，一点儿也不觉得！”当季颖第七次开问的时候，满头黑线的元元已是忍无可忍。除了比赛和搞笑，他根本就记不住几个情节，又不是爱做白日梦的小女生，会看到王子出场就心跳激动，兴奋的直想发狂！
　　“你是不是不敢进医院？”元元认真地问还在苦思冥想的季颖，他们站在门口好半天了，他对在这当塑像可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季颖无言地看着他，没有应声，间接地承认了这一点。是的，她讨厌医院，非常讨厌。那次让手冢去医院检查，她也是这样，宁愿站在门口发呆，也不愿意陪他进去。
　　“……好啦，我知道了，我替你去吧。”元元微一顿，便笑着压了压她小小的头颅，不想勉强她挑战自己。
　　“不了，还是一起进去吧，我不是那么没用的家伙。”季颖轻捶了他一下，笑容微有些勉强，但也总还算精神。
　　“呦，开吹啦，到时候可别哭啊，很丢人的。”元元笑她，口气里却尽是宠溺的关怀。尽管他们的年纪差不多，但看着她恢复到十一岁初见时的模样，还真让人有些怀念。
　　“切，谁会哭啊！可是……我还是觉得这里很眼熟啊！”无视元元的不耐，季颖捧着脑袋拼命考虑。
　　“那又如何？”元元微微一楞，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一定要想起来！”季颖认真地抚着下巴，煞是一副准备开工的样子。
　　闻言，元元二话不说，拽着季颖就往里走。开玩笑，这女人通常是越想想起什么就越想不起来，如果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用再多的时间也只是浪费。他可不想在自家医院门口站个三天三夜，表说三天三夜，就算三个小时他也没兴趣奉陪！
　　“天王寺少爷？你怎么来了？”接待处的小护士看到元元，有些兴奋异常。
　　“麻田，你叔叔在吗？”元元此时已恢复了平时的淡漠模样，一手插在裤袋里，身后跟着仍然陷在记忆海洋里的季颖。
　　相貌斯文，表情冷静，语气温和，走路如风，静站如松。元元每次出现都表现得温文儒雅，让周围的小护士们都对这个少东家深有好感。
　　“在啊，他今天休息，一直在办公室，我去帮你报信！”性急的小护士转身就朝里冲去。
　　“麻田，副院长他有……啊……”本来站在她身边的护士拼命叫也没能叫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转眼就消失了背影。
　　“麻田叔叔有客人？”元元问道，见她点头，便赶紧拖着季颖往里走。那个人非常严厉，希望还来得及，他不想看到有人因为他而失业。
　　然而他没看见的，是身后那群护士们一脸失望和沮丧地盯着他拉住季颖的那只手，呜，为什么条件甚好的少爷居然这么年轻就有了女朋友！
　　副院长办公室
　　“叔叔！”小护士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却发现里面还有别人，当下一楞，回神后连忙鞠躬道歉，“对，对不起！”
　　“你是怎么搞得，门都不会敲吗？没看见我现在有客人么！”麻田医师眉头紧皱。她在搞什么名堂，身为一名护士却如此冒失，还如何让病人安心把自己的生命交付给他们，是他这个当叔叔的太纵容她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小护士拼命地道歉，口气已是泫然欲泣，头更是快要埋到膝盖里去了。
　　“没关系，她应该是有急事找您。”一个柔和的男声善意地为她解围。
　　“到底是什么事？”麻田见对方没在意，口气也缓和了许多。
　　“那个，天王寺少爷他……”
　　“是我有事找您。不好意思，不知道您现在有客人。”老远就看到小护士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元元人未到，声先进。
　　“和远少爷……你怎么来了？”麻田医师满脸惊讶地看着元元拉着一个裹得很结实的女孩子走了进来，是少爷的女友？病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元元现在跑来找他的理由？但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两个孩子一进门就像看到鬼似得，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安静，无人作答，空气在彼此的惊讶和诡异的宁静中流动、逐渐弥漫开去。许久之后，一声惊天动地地惨叫声撕破了这份寂静：“啊啊啊啊啊————好痛啊！”
　　“很疼？”没有看他，季颖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废话！”元元痛得眼泪直流，她疯了么，居然踹他踹得这么用力，想废了他的腿么？
　　“不是梦！Lucky！” 季颖一声欢呼，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元元，你还真是吉祥物！”
　　他是吉祥物？爆怒，如果杀人不犯法地话，他真想现在就掐死她这个心狠，手辣，嘴毒的无敌大祸害！扯着嗓子刚想开骂，却发现身边的人一闪就没了影踪，元元转头一看，更是一脸黑线，手指顶着自己的额头，他再一次祈祷：神啊，他真的、真的不想认识这个女人！
　　“幸，幸村？”手里的卷宗哗啦掉地，麻田医师的眼珠差点掉了出来，这个刚才还被自家少爷拉着手的女生居然一脸幸福地扑住了他的病人！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少爷的情敌居然就是他的病人，只是她这样当面给他家少爷戴绿帽子太过分了！呜，可怜的少爷，天涯何处无芳草，干吗非同幸村争，难道他不知道这孩子是现在最流行的型么？
　　“啊，你……”被狠狠吃住豆腐的幸村难掩诧异之色，她是谁？
　　“女神啊啊！我终于见到你了！”季颖一脸幸福，紧紧楼着幸村纤细的腰，满足的小脸使命地在他怀里蹭着。
　　女神？幸村和麻田同时挂下一大滴汗，这女孩……脑子没问题吧？
　　“和远少爷？”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面如死灰的元元，麻田医师希望他至少能给被骚扰的客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想这个神经百分百有问题的女孩，应该是好心的少爷从哪里捡来的病患！
　　“对不起。”元元抚着太阳穴，很是羞愧。他无法不想到季颖第一次看到幸村穿着立海大校服，坐在地上的图片后说的话——我想剥光他的衣服！当时她坚定的语气差点害他被口水噎死，现在想来，今天的她已做得很本分淑女了……走上前轻轻扯了扯季颖的后领，示意她适可而止，“颖！”
　　“再，再让我抱一下！”这好闻的味道，这柔软的身躯，这温暖的体温……呜，她的手已经粘住松不开了！
　　“别讨价还价的！”元元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许大没事搞个天仙美人出来做什么？搞出来也就算了，还硬在官方网站上弄个什么校服连图，太害人了！本来因为幸村出场次数不多，他们对他的印象很单薄，但自从看了那图之后，这个天生恋美癖就对他完全改了观，简直如痴如醉！
　　硬生生地把她拽开，却发现季颖的手还恋恋不舍地抓着幸村的衣服……元元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这女人平时总一副清高的样子，对美型的东西却半点抵抗力都没有，以前还只是针对某些物品，现在连人都不放过！
　　“对不起，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只不过看到特别漂亮的东西偶尔会行为失常……哇，好痛！”元元吃痛地捂着脚，她居然又踹他！
　　“你这什么解释？我又不是变态！”季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只是色欲熏心，不是老年痴呆，别以为把她贬得三三七七得还能让她开心接受！
　　你的行为和变态根本就没区别！麻田医生甚至考虑要不要叫人拿点镇静剂过来，这个女孩真的病得不轻，而且还是有暴力倾向的高危型……
　　“叔叔，我们到外面等你！”元元忍着痛对幸村做了个抱歉的动作，却惊讶地发现他已恢复了平静，这就是站在王者立海大最顶上的人物吗？用不唐突不刻意的眼光恰倒好处地将幸村细细打量：细致的五官协调地融合在绝美中的脸上，嫩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如同荔枝的果肉。浅紫色的头发柔软清丽，与那双水灵而略带忧郁的紫眸交相辉影，如同天作之笔。更别提那无可挑剔的身体流线，比阿波罗多了几分柔软，比维纳斯多了几分英挺……好个纤细修长！
　　贵气而美型，雍容而淡雅，柔弱的身躯中却散发出一丝夺人心魄的性感，动漫未能将他的美丽和气质描绘到详尽，而最让元元在意的还是他极快的适应力和隐隐透露出来的领袖气质。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熊抱，竟能这么快恢复泰然自若的表情，这个人，比起不二，还真不知道究竟谁更可怕！
　　余光扫过季颖，见她依然是一脸痴迷，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若不是相交多年，恐怕连他也发现不了，这家伙果然也注意到了，那他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关系，我们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幸村微笑，不留半点情绪的痕迹。
　　“那我就不客气了！”眼里快速闪过一丝精光，季颖移驾到了一边的沙发继续死盯着他的脸。这女人……元元满脸惭愧的爬坐到她身边，垂着头装傻。
　　微笑地看了他们一眼，幸村听麻田医生说了几句貌似很专业的话后，就准备离开：“谢谢您，我会好好考……”
　　“呐，女神，我能让你手术成功率提高十个百分点哦！”甜美的女声打断了幸村道别的话，不算响亮的声音却让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震。
　　藏不住惊讶，幸村转头看想那个古怪的女生，她刚才是说……为什么她会知道他要动手术？
　　“要不要试试？”季颖笑得天真，让人一时之间还真有些迷惑。
　　沉默，然幸村眼里的忧郁已换成了一丝尖锐，刺人的目光让他气质全变，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天神降临！季颖满意地笑了，她猜的一点都没错。本以为幸村和迹部，一个是骄傲的太阳之子，一个是温婉的皎月之王，没想到隐藏在这绝色之中的，是天神般昂扬的气势。能站在严酷的王者至尊的位置上，他果然不单纯是个温柔的人，毕竟网球和政治不同，不是拥有发掘并凝聚人才的能力就能站到最高点的。除了本身的实力，恐怕就是这股隐藏在他温和的外表下的王者之气才能让真田那样严肃认真的人也为之信服的吧！
　　呵呵，这真是个有趣的世界，明明都只是些初中生，却个个高深莫测，比他们多了十年资历的她，都觉得随时会败下阵来。
　　“你……”麻田医生有些为难，刚才那些话虽没提及手术相关的字眼，但若是专业的人员，确实不难听出其中的意味，只是就这么小的孩子……可能吗？
　　“事先声明，我没恶意的，只是想回馈你一下。”季颖比了个拥抱的姿势，表情略带着些玩世不恭，全然不若刚才的花痴样，“什么都不做的话，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很低，不是吗？”
　　“这……”被问得那么直接，麻田医生还真不知该如何接口。
　　“叔叔，您可以试试，她可是个医学天才！”元元虽不知道季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相信她必然有她的用意，所以昧着良心，把她是天才这样的胡话也给说出来了。
　　“可是……”麻田看向幸村，这种事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试试也好，反正也是孤注一掷了。”幸村的紫眸变深，让人读不出其中的含义，如此轻易的答应，倒让提出的人反而有些惊讶。
　　季颖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拿起幸村的病历看了一会就写下一张药方：“回去后每天服用这个，步骤按我写的做。”
　　麻田医师瞄了一眼单子，连忙夺过来细看，惊呼道：“这是中药！”
　　“恩，虽然没有治疗效果，但这计药应该可以抑制他的病情，并改善身体状况，他太瘦了。”季颖转头又对幸村说，“十天后，我会再根据你的情况，做出适当的调整。”
　　幸村没有忽略麻田眼里的惊喜，这女孩的行为动人费解。撇开她知道他的身份不说，刚才在她扑上来的瞬间，他明明移步了，却还是被扑个正着？只是简单看了他的病历，却能如此确定他的病情并给出药房，连麻田医师这样的名医也思考了好几天，就算她是天才，也说不过去。
　　呵，想不明白么？季颖脸上挂着浅笑，幸村绝不会知道当初她迷上他的同时，对他的病也产生了一点兴趣，特意询问师傅，并做了一番研究。他现在的情况还不算糟糕，不然任谁也无力回天，若不是因为她能力不足，应该不需要手术就能治好，西医虽能治标，却难去根，即使手术痊愈，身体也如同埋着一颗隐性炸弹，随时可能会再度陷入危险，也许十年，也许更久，但如果加上师傅想出来的药方和他的绝门秘籍，那彻底清除就不是痴人说梦。
　　递出刚到手的手机，季颖不想浪费时间：“收了定金，总得给点回报嘛。”
　　定金？该不会是还有后续？想到她独特的方式，让在场的人着实打了个寒颤……元元和麻田同时看向笑容里有丝僵硬的幸村，可怜一代美人，难道真得要沦落到出卖豆腐的可悲境地？
　　人美，真是一种罪过啊！罪过，罪过！


　　第四章 地区预赛环环扣
　　“你没事吧？”长谷川澈扶了一把差点摔倒在地的季颖，她最近怎么了，总感觉随时会晕倒的样子。
　　“没事。”尽管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季颖还是答得很干脆。
　　“……骗谁啊？”长谷川澈很想白她一眼，就算说假话也稍微编得像样一点，她不知道自己脸色差得像鬼么？
　　季颖没理她，顾自背起书包准备走人。她太大意了，居然会忘了吃药，大概是因为昨天太累，回到家还得给手冢扎针，当时头昏沉得不行，很没形象地倒下就睡，连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一放学就跑得没影，连图书馆也不去了！”长谷川澈很担心，拼命追问。
　　“喂喂，女网的部长，地区预赛是后天吧，有空管这个闲事还不如为比赛上点心。”季颖无奈地横了她一眼，青学好歹也是网球名门，女网这么烂她却一点儿也不急，连自己的部员一天到晚翘练看帅哥都不管，真是悠哉得不同凡响！
　　“就是因为后天比赛，今天才放假的嘛！”长谷川澈说得是理直气壮，在看到季颖鄙夷的眼神之后，才心虚地补上一句，“男网今天也放了，又不是只有我们！何况难得我们今天都有空，一起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Yada！”季颖毫不犹豫地拒绝，最近经济紧。
　　“别这样嘛，我请客还不行么？”长谷川澈谄媚地扯着她的衣服，她是真得很想和季颖一起出去一次嘛。
　　“你为什么老爱缠着我？”季颖问得认真，她真想不明白，这家伙每次都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怎么还老缠她不放，看她也不像是受虐狂型的人啊？
　　长谷川澈托腮，状似认真地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反正很想就对了！”
　　季颖横她一眼，这算是什么理由啊！也罢，她本来就没指望她能吐出象牙来，既然有人请客，她也不会客气。
　　“你就请我吃这个？”看着大大的“M”，季颖就直想翻白眼，就知道她没那么大方。
　　“味道还不错啦！”长谷川澈讪讪地笑了笑，推开门就往里冲，差点和走出来的女生撞到一起，“啊！对不起！”
　　“没关系，我也有不对！”对方爽快地做了回应，鲜艳的橘色头发让人眼睛一亮。
　　“杏？”季颖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不动峰网球场一别后，她一直很忙，就没抽出时间去找她。
　　“呃……啊！是小颖呀，好久不见了！”杏也很惊喜。
　　“认识？”长谷川澈看看季颖又看杏，呆了三年她很确定这个爽朗的女生不是自己学校的。
　　“嘻嘻，是呀！颖你最近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我一直想去青学找你，可是不知道你在哪个班，所以……就一直拖到现在。”
　　“是我不好，最近太忙了，都没有联系你。你现在要去哪儿？”季颖看她手里拿着打包的食物，好奇地问。
　　“去个好地方哦，要一起吗？”杏眨了眨大眼，热情地邀请。
　　“好啊！”季颖回头问一脸沮丧的长谷川澈，“怎么样？打个包一起去？”
　　“啊，好！等我一下！”长谷川澈一听到自己也能跟，马上转悲为喜，风也似得冲了进去，那雷厉风行的姿态让两人同时一楞，又相视一笑：真是个莽撞的家伙！
　　“龙马和……momo？”
　　“是啊，他们好像在比谁更能吃似得，点了一大堆东西，我还有看到我们部里的小打混虫和她那个嗓门超大的朋友，也在那边不知道晃荡个什么。”长谷川澈回想着店里的情况，还真让她大吃了一惊，看不出那个矮小的一年级正选这么能吃，他面前的那堆够她吃上一整天的了。
　　“樱乃和朋香？”季颖想起朋香上次对她提出的无理要求就满头黑线，真亏她想得出来，居然要她加入龙马后援会。她又不是脑子烧坏了，就算再没事做也不会去崇拜个比她小了十来岁的小正太，虽然她不否认自己满喜欢龙马那小家伙的。
　　“恩，是啊！”长谷川澈看到杏停在一个不算太简陋的网球场边，“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你也打网球？”
　　“恩，是啊，这里是街头网球场，很随意很自由的地方，可以和不同学校的人玩，很有趣吧！”杏看着长谷川澈大大的网球包，爽朗地说，“现在时间还早，人也不多，要不要一起打一场？”
　　街头网球场？再加上汉堡店事件……原来今天就是龙马那小子第一次打双打的纪念日啊，她最近还真是忙傻了，连这个都差点给忘了！季颖的头上挂下了一滴汗，嘴角却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眸里更是闪烁着特别的光芒，恩，她可以……
　　“杉木，你笑得很恐怖也！”嘴里的吸管差点掉地，长谷川澈真不知道该期待还是该害怕。
　　“恐怖什么啊！”免费送了她一个白眼，季颖收敛眼中的诡异之色，一把把她给推了出去，“女子网球部的部长大人，你快去打一场活动活动经骨，免得老化了，后天打不动比赛！”
　　“青学的女网部部长？那你一定很强吧，因为这里只打双打，所以……”杏从坐在场地边休息的一个陌生男孩的身边取过一个粉色的网球袋，抽出球拍，“只好委屈你和我组一组了。”
　　“真的要打？”不是吧，好容易可以休息一天的。长谷川澈耷拉着肩膀，郁闷地看着一脸笑容的季颖，她绝对是故意的……
　　“加油，表给青学丢脸啊！”季颖故意大声喊到，果然让场地里为数不多的人全来了兴趣：
　　“青学的？啊，真有趣，就算是女生应该也不弱吧！”
　　“可是没听说青学女网很强啊……”
　　“无所谓啊，打打看不就知道了，何况杏也打很好啊！”
　　“也对啊！我先上吧！”
　　“是我才对！”
　　……
　　真是好气氛，得意地看着脸色铁青的长谷川澈，季颖找了个视角好又隐蔽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下吃东西。恩，真不错，龙马、momo，我等你们哦！
　　几个钟头后，季颖终于恍然大悟，那个布川—泉组合去挑衅龙马的原因居然出在这里。呵，挺有趣的嘛，季颖看着眼前脸色大变的两个男生，差点输给临时组合的女生，感觉一定很坏吧……不过如此就迁怒他人，他们身为男人的气量未免也太小了点。
　　“打得不错！”季颖笑着对走回来的长谷川澈举了个大拇指，真没想到她平时一副懒散的样子，还确实有两把刷子。
　　“我本来就是专攻双打的啊！”长谷川澈一脸菜色，居然输了，她真是个失败的队长。
　　“没办法，他们可是这里最好的双打组合了。”杏叉着腰，笑着叹了口气，看上去没什么遗憾。
　　“最强？真是好安慰我……”长谷川澈拿起水猛灌，连着打了那么多场，天都黑了，她真有点体力透支，“我不行了，要回去吃饭了，你怎么样？”
　　“我还想再呆一会儿，你先走吧。”季颖浅笑，并未起身，视线还留在场地另一边的入口处，她的目标这不才登场么……
　　前仰后合，不过半小时，季颖已经笑得肚子都痛了。这两个活宝，一碰上双打，简直就像在玩双人碰撞，真不是一般的搞笑，如果有碰碰车比赛，他们两个不用配合，都能拿第一！
　　龙马和桃城僵直身体，气得一动也不动，听见下场比赛的对手玉林中学的布川——泉组合的嚣张宣告之后，他们真咽不下这口气！
　　“喂！学长，我收回我刚才说后天比赛要打单打三的事！”龙马到底年少气盛，已经是忍无可忍。
　　“哦！真巧啊，我也是，越前！”桃城口气虽然滑溜，表情却很僵硬。
　　“果然，男子汉就该打双打！”气势昂扬，直逼九天，两人无比认真地大声宣布……可是，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声音？
　　“杉木，你怎么在这里？”桃城转头，惊讶地看着蹲在他们身后的季颖！
　　“路过，路过而已！”季颖拍拍裤腿，站了起来，一脸古怪的笑容让两人打了个寒战：鬼才信你！
　　“你怎么了？”脸色很差，龙马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她了。
　　“怎么，龙马也会担心我么？”嬉皮笑脸，季颖心里却有点受宠若惊，被他关怀还真是件稀罕事。
　　“切！”龙马白她，果然不该多问，这女人的脸皮不一般得厚。
　　“不过杉木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呢，很差啊。”桃城倒是很直接地关心，“你最近在忙什么，英二前辈一直很惦记你呢，很惦记你啊。”
　　“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点私事要忙而已。对了，你们明天要进行特训吧？我可以去看吗？”季颖赶紧扯开话题，她的脸色已经糟糕到谁都看得出了么？
　　“Yada！”龙马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怎么，怕丢脸啊？”季颖激他。
　　“切，谁怕了！”龙马瞪她。
　　“越前，就让她一起来好了，反正也没什么关系。”桃城打了个圆场，其实他对她一直很好奇，听英二前辈说她和部长不二打网球的赌都能赌赢，是部长和有天才之名的不二前辈啊，可见她一定有两把刷子。
　　龙马瞪着季颖带笑的眼睛，好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下头：“随便你。”
　　完全不介意他冷淡的态度，季颖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就满意地笑了：“那明天我在你家等你们来，先走了，再见！”
　　在他家……等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桃城和龙马面面相觑了一眼。杉木，真是个怪人……
　　“丁冬——丁冬——”门铃悦耳的声音敲响在空旷的房间内，换得一阵急速的脚步声。
　　“菜菜子，麻烦你去开下门，龙马的学姐来了！”轮子一边揉着面粉走回厨房，一边朝内室喊到。
　　“好的。但是现在不是上课时间么？”菜菜子带着一脸惊讶的表情，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可是她说和龙马约好了今天来我们家等他。”
　　“这样啊！”菜菜子走出去拉开大门，“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您好，我是龙马的学姐杉木颖，请多多指教。”甜美清脆的声音柔和而有礼，季颖把她过去用来欺骗世人的看家本领拿了出来，果然一下子就收买了菜菜子的心。
　　“你好，我是龙马的表姐菜菜子，很高兴认识你。”一向对人热情的菜菜子简直笑眯了眼。真是个粉雕玉啄的孩子，精致的五官，可爱的笑容，白底镶粉蓝的休闲套杉，搭配银蓝的大网球袋，除去她过于瘦弱的身子不说，简直就像个会动的洋娃娃。
　　“菜菜子姐姐真是个大美人！”恋美癖好像又有点发作，季颖在心里叮嘱自己不可对“长辈”失礼，不然铁定被扫出大门。
　　“啊……谢谢！”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菜菜子连忙转移话题，“龙马可能还要些时候才能回来，你要不要先到屋里喝杯茶？”
　　“谢谢，不过如果现在方便的话，我想先见见南次郎叔叔，可以吗？”季颖看着她面若桃花的俏脸，不由在心里赞叹——真是一举止优雅的天仙美人啊！没想到越前家也能出这样的淑女，遗传学还真是博大精深哪！
　　“你要找……叔叔？”菜菜子微微一楞，不是吧……这么漂亮的孩子到那个整天抱着成人杂志不放的好色叔叔手里，还不被生吞活剥了？虽然这么说自己的叔叔有些不对，但事实还是要尊重的不是？
　　“怎么？他不在吗？”季颖的脸上直白地写着“失望”两个大字，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机会的。错过了这次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过来了，而且她很急着想从南次郎那里找一个……属于她的答案。
　　“那倒不是，叔叔他现在应该在假山后的寺院里。”不忍看她失落，菜菜子还是说了实话，“我现在就带你过去找他。”
　　“真的？太感激了，你真好！”兴奋的表情飞上了她的脸蛋，只差没有惯性的赠送一个飞抱。
　　“呵呵，不客气。”菜菜子轻柔一笑，这孩子的表情好丰富，真是可爱。
　　“叔叔，龙马的学姐找你。”
　　这个就是……世界顶级名将梦幻球手越前南次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季颖亲眼看到这个衣冠不整头发蓬乱的大叔时，还是有种骗人的感觉。他比真正的她不过大了十岁，但那副装扮却让他看上去足足有五十来岁的样子，还以一种极其不雅地姿势瘫在钟楼的地上看黄色杂志，天哪，他还真是和动漫里一模一样！
　　“龙马的学姐？”南次郎撇过脸看着底下瘦小的女孩，视线全停在她肩上那个大大的网球袋上，“呐，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来找越前的，不过他似乎还要一会儿才能会回来。”季颖一脸无辜的样子，故作无奈地摆了摆手。
　　“哦～这样么，不过你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个才‘顺路’来找我的吧？”用右手的小指惬意地掏着耳朵，南次郎半闭着眼睛，却没错过季颖眼底隐藏的点点精光，这个小妮子……
　　“当然不是啦，我只是觉得等待太无趣，而叔叔你又一副无聊的样子，所以想……”季颖的语气里充满了诱惑地挑衅，手指点了点左肩的网球袋，“不如让我们来个有趣的约会，你看如何？”
　　“哦……听起来倒是很不错。”南次郎随意地应答，眼里却闪着有趣的光，这个大胆的丫头，倒还满有趣的！
　　“喂，输了球就赖在这里吗！”龙马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他爱喝的Ponta，信步走来，口气里还带着一丝不快。这个大骗子，说什么来看他们训练，结果却来找他老爸挑战。听菜菜子姐姐说她比完后一直躺在寺院的草地上，他们的特训她根本连半眼都没瞄。
　　季颖没答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丝红云挂到了原来清澈透晰的蓝天中，平白就多了一份混沌之气。
　　“输给那个臭老头很正常。”看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龙马口气稍微有点儿缓下来，她输得很难看么，居然被打击成这样？也是，好长一段时间里，他连臭老头闭着眼打的球都一个也接不住。
　　很随意地坐在她的身边，龙马安静地喝着饮料，看着她所盯视的天空。以前他也是这样的，打输了后就赖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宽广的天空，没有边际，就像老头的球技一样，不管他怎么进步怎么努力，都赢不了，可是每次每次，她还是会在看着天空的同时，一千零一次地发誓要打倒那个臭老头，日复又一日。尽管现在的他，依然每天都输，尽管他已经输得快要麻木，但那份不甘，却从未忘记。如此清晰，深入骨髓，仿佛成就了他的命运。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赢，会让那个臭老头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我不是在意这个。”许久之后，季颖才轻轻出声，她不是为了赢南次郎才来这里的。不过才打了一个多礼拜的球，现实主义的她根本不会那么天真，根据她的推测，恐怕网球部的荒井都比她强。
　　没有吭声，迷蒙的黑眸里却映出了琥珀中的质疑，季颖勾起嘴角，爬起身来和龙马并肩而坐：“越前，你老爸好厉害！”居然能把她看透，那是不二也未能做到的事，只因为她和他打过球而和不二没有吗？
　　“切，我迟早会打败他的。”年轻的脸上尽是倔强，龙马的瞳眸闪着熠熠的浅色光辉。
　　“呵呵，是么？”知道龙马误解了她的意思，但季颖却没有解释，只是坏心地逗他，“可是我感觉你还madamadadane哦！”
　　瞪视。漂亮的小脸上满满的都是认真，那是武士拔刀前的威严，那是战神奔赴沙场时的坚毅。
　　面对这样的眼神，即使恶魔如季颖，也只能选择无条件投降：“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我相信你一定能赢，在不久的将来。”主角不灭嘛！
　　“切，那是当然的。”傲气地扬着下巴，龙马撇着脸看她带笑的脸，她的情绪真的恢复了吗？
　　“呐！小子，我好歹也是你学姐吧，你可表太嚣张了！”牙痒痒，他这是什么眼神？
　　“你才不是……啊！好痛啊！放手！”龙马挣扎着，她居然又勒他。
　　“叫声学姐我就放！”
　　“Yada！”
　　“那你就休想叫我放手！”
　　“你——”
　　“你什么你，叫学姐！”
　　“Yada！”
　　“……那请我吃一周的午饭如何？”
　　“……Yada，我为什么要请你？”
　　“因为我很可爱。”
　　“……”
　　“你不觉得么？”
　　“……放手！”
　　“我也YADA！”
　　……
　　夕阳的余辉如金沙一般，一洒而下，两个嬉戏的小小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触到了不远处那棵百年古树下正两眼闪着泪光，嘴巴一边咬着袖子，一边不停地喃喃着：“青春啊青春”的奇怪人影……
　　“那个臭老头到底做了什么？”晚饭后，龙马被自家老爸推出来送季颖回家，却在这不算太长的路上，N次发现她的魂不守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地问出口，会弄成这样，应该不只是惨败给老头这么简单。
　　季颖闻言停下脚步，转头对上龙马小小的脸，那张孤傲而俊俏的脸上总洋溢着自信与坚毅，而此刻，却还多了几分坚决。
　　深深叹了口气，季颖知道自己拗不过他的执着，他的坚持总让她觉得自己很软弱，这种感觉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只是有了一瞬间的安心：“越前，你喜欢网球吗？”
　　“我不知道。”龙马的眼里闪过一丝迷惑，有些别扭地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但是这不重要，只要赢了我老爸，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原来这就是你一直想打败南次郎的原因，因为不曾有过别的选择，所以不知道梦想停留在什么地方。那个阶段她也曾有过，只是很可惜，她永远也得不到最后的答案，但是龙马不一样，他可以做得到。季颖笑，带着一丝羡慕和祝福：“Good idea！”
　　“恩。”龙马小小应了声，同时不忘用他的大眼睛瞪着季颖，大有你最好不要转移话题的意味。
　　轻笑出声，季颖揉了揉龙马墨绿的发，无视他愤怒的眼神和挣扎的动作，只是很用心的感受手心传来的触觉，刺刺的，微麻，却很舒服。真可谓发如其主，看上去如此柔软的头发，尖端居然如针一般硬挺，她拿这种固执的人最没办法了。
　　抬头，珍珠般的眸子里映出的是漫天星云，如影如眩。季颖有些漂离的声音轻逸出口：“呐，越前，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们，却也很害怕接近你们。因为你们总是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发现自己的懦弱和无能，无力和脆弱，真的开始有点……讨厌自己了。”
　　脆弱？无能？这些词看上去还真是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龙马微斜着眼看着季颖，难得的没有反驳什么。只因她现在的表情实在有些飘渺，如同她黑眸里印出来的星星，看得清晰，却无法触摸。
　　“知道吗？就算是只喜欢恶作剧的我，曾经也有很执着想要的东西，甚至不惜牺牲所有，可最后却连个结果也没有得到。”那段还不算太漫长的岁月里，她唯一得到的东西，就是记忆，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转头昂首，龙马安静地看着东京难有的星空之夜，心里有种陌生的情感，让他不想看她的脸。第一次见到季颖时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觉得她很古怪，打扮怪，笑容怪，做事也怪。可不知为什么，接触越多，就觉得她和自己贴得很近，很近，她很了解他，所以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让他接受了她的帮助，一次又一次。欠人从不是他的喜好，可细细算来，他竟然已欠了她好大一笔，也许因为她对这些事从不吭声，过了就算，所以他也就没有特别记忆。明明就是个很坏心的人，却为什么总为和她没有什么关系的他们默默得付出。对她来说，他和队友们究竟又意味着什么？
　　“人的一辈子，看上去很长，其实却很短暂，也许下一刻就会结束。梦想当然也可以有很多，但我始终认为当一种东西彻底被毁灭的时候，它就连个渣滓也不剩。所以对我来说，这一生已经没有什么目标了，就只要日子过得开心一点，别再让任何人为我担心就可以了！”季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平板而单一，不知是习惯了欺骗还是太害怕暴露？
　　本以为自己真的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却发现连南次郎的几句话，都能搞得她心乱如麻。季颖的脸上满是复杂的无奈，下午的比赛输得实在很难看，不仅是比分，连漂亮的面具也被彻底撕裂：
　　“就这样结束了吗？”南次郎半闭着眼，看着对场跪坐在地喘着粗气的季颖，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荡样。
　　“呵……呵呵，抱歉啊，看来我们的约会还没让你上兴，就不得不提前结束了！” 季颖疲惫的脸上撑起一丝笑容，一个多礼拜的特训效果，这样就看得很清楚了，她有多少实力多少能耐，至少估得着一个边儿了。
　　“哦……没什么，反正你要的已经得到了，而我也打发了点时间。”南次郎抠了抠耳朵，说着仿佛很无所谓的话，却着实让季颖身体一震。
　　半晌，她才轻笑了声，坦白而直接，是因为心中的确定：“很了不起哪，越前南次郎！”
　　“哦？哦？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说谁？你在说啥？”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和七扭八歪的姿势，南次郎将宝耍了个够本，却发现季颖气定神闲，完全无视他的胡闹，才没趣地说，“丫头，实话说吧，网球比篮球更适合你。”
　　只不过几个篮球的惯用步伐，就知道她是打篮球的……季颖没想到这个色老头除了打网球外还隐藏着这样一面：“也许吧，但那曾经是我最大的梦想。”
　　季颖的语气很平静，波澜不惊，是因为那个早已破碎的梦，已经离她太过遥远，不再奢望，又如何会激动？
　　“你天生就是打网球的料，尤其是那个手腕，很有意思。它对篮球来说，太大材小用了点儿。”南次郎的口气里充满了欣赏，爆发力、速度、视野，平衡力都属一流，身高和瘦弱的身材也可以籍由身体的柔韧性来填补。她的天资值得所有打网球的人羡慕，只可惜这孩子好像……
　　“这该说是天不从人愿还是我不知好歹？”不经意地扬起讽刺的笑，话语竟比刀子还尖锐，她是如何拼命才练就这样的身体，流过多少汗水和泪水，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难道真得是她太愚蠢了么？永远只执着自己得不到的，即使付出再多，也只能换来上天无情的嘲笑和永远不曾改变的……被抛弃的命运。
　　“丫头，网球看上去很小，很不起眼，却可以带人找到很大的梦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南次郎只是把手中的网球扔给了她。
　　见他没被激怒，季颖微微一楞，收敛了冽色。她在这个世界，似乎也逃不过失败的命运……轻笑，褪去保护色的脸上，露出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和沧桑：“梦想，找到了又如何？随时都可能消失的……”
　　“那不正有了找一个更大的梦想的理由吗？”南次郎爽朗地笑着，难得没有摆上欠揍的表情。
　　无言以对，是他太乐观，还是她过悲观？这个答案，固执如季颖也许永远都找不到。
　　“人活着，看不到前面才有趣，不会输的人，视野会变小的。”南次郎挂回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却多少有点真诚，“丫头，要不要试试看？如果你想打网球，我在这里，随时恭候。”
　　看着手里的球，季颖没有回答。只是傻傻地躺着，看了一下午的天空，脑子里空荡荡得，什么也没有。
　　人真的可以重来吗？那么当初的执着，当时的付出，又算什么？她失去的那些再也要不回来的东西，她所珍惜的一切几乎都消失了，那么那些又算是什么？上天的玩笑？一笑而过？可能么？
　　劝慰她不要执着的人来来去去，有过多少？各种各样的理论进进出出，又听过几许？而那一切都被她当作是逃避者怯弱的理由，如果伤口无法愈合，她就让它肆意地流血，直到流尽的那天为止。
　　可为什么这次她会动摇？是因为年龄变小了，意志力也跟着变薄弱了吗？摸着自己心跳的位置，记忆依然存在，那像是浇辣椒水一般的疼痛依旧清晰，既然已经刻苦铭心，又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她究竟为什么而动摇：“越前，你老爸说网球可以带我找到很大的梦想。”
　　“那是臭老头以前的口头禅。”龙马淡淡地说，转头看了眼季颖，看来前辈们说得没错，这个喜欢胡闹又几乎没个正经，看上去完全不爱运动的她真的是个高手，“他会这么说，代表认可你的实力和潜力。”
　　“是吗？真荣幸啊！”季颖笑了笑，并不是很在意。
　　“什么时候……和我打一场吧！”龙马的表情竟有些认真。
　　“等我学会打网球后再说吧。”季颖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有种前途坎坷的感觉。
　　“切！”骗谁啊，龙马怒视她，她都找自家老爸挑战过了还说不会打网球！
　　“我说实话啊！”季颖被他看得毛毛的，她可没说谎。就算这一个多礼拜她每天都练得体力透支，就算她真是块上好的材料，但她又不是龙马，打个一局台球就能成为高手！尚未确定球风的她还缺乏很多基础练习，还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她也想当天才，但老天不公她也没办法啊！
　　“不准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骗人！”她都已经这么惨了，居然还被小毛头怀疑。
　　“切。Madamaddane！”
　　“越前龙马！你，居，然，敢，不，相，信，我！”
　　“很晚。”伏案作业的手冢抬头，对推门进来的季颖说到，微皱的眉头可以看出他些许的不满。明天可是大赛的第一天，他必须保持最佳的状态，而现在看来等他回到家至少也要十点半。
　　“我有事嘛！”季颖的口气略带了些撒娇的意味，每次心里一烦，她就喜欢装可爱，快乐一分钟就等于少一分钟悲伤的机会是她的人生理念，如果一定想不通的话，逃避一下又何妨。
　　“你去打球了？”不动声色，手冢的视线却粘在了她的网球袋上，帮她收拾了那么久，从未在她的房间发现过任何网球用品，这会儿怎么……
　　“恩。”季颖用一本正经的态度掩饰眸底的笑意，她当然知道手冢的迷惑。只是他不管怎么猜都不会猜到她会因为懒惰而把网球袋一直寄存在俱乐部，反正元元带她去的那家是迹部家开的，她当然就把握机会，把特权一卡到底。
　　手冢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接话，总觉得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只好静静地坐着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动，然而季颖却难得的没再多话。时间确实不早了，她迅速拿出酒精就开始细细地擦拭手指，集中精神。
　　手冢见状，趁她转移注意力之际，褪去衣服坐到床沿。不管被看过多少次，他还是没办法在女生的盯视下脱衣服，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
　　一扎完针，季颖就无力地重扑趴到自己的床上，“呼，好累啊！手冢，你明天不用上场吧？”
　　“第一场已经和教练商量过了，其他的话……”
　　“喂，你可没上场的份！”瞪着他裸露的背，季颖板起脸打断他的话，“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恩。”手冢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灼热视线，他并不是忘记她和不二一起出去的那天晚上，突然提出的事：
　　“给我十二天时间。”季颖认真的神色让他难以抗拒，“十二天，不要参加任何训练，更不要私自练习，我可以保证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痊愈。”
　　“但是地区预赛……”
　　“青学不是没了你就连地区预赛都赢不了吧？不然你以为凭借你这只半废的手臂又能陪他们走多远？都大赛？还是关东大赛？”
　　面对她的尖锐逼问，手冢无言以对，他相信以今年球队的实力，绝对有夺冠的希望，但他怎么能……
　　“我知道你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白痴，但好歹也稍微有脑子往长远的地方考虑以下，怎样做才更有可能完成你的使命，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不需要我说得太露骨吧，你好好考虑，明天就给我答复。”季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是笨蛋又是聪明的，乱七八糟，如同她现在的心情。
　　“明天？”太急了吧，手冢表情微愕，这不像她做事的风格啊。尽管看上去浮躁，但事实上不管是处理事情还是考虑问题，她都非常谨慎，也正因为此，他对她已是相当信任。
　　“恩，明天，你也得给我时间准备。要知道拖得越久，对你的伤和比赛都很不利。”不容反驳，不容拒绝，此时的季颖很严肃，周身充斥着逼人的气势。
　　手冢没吭声，这么大的事他确实需要好好想想，只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会看到了一张他从未想到会出现在她脸上的悲伤面孔，也许是命中注定，他就这样冲动地答应了她。
　　当然对此，他并不后悔，因为她那时候的话不管怎么想，都是句句在理，而最近也确实感觉到手肘的疼痛在不断地降低，次数也有所减少。
　　“就十二天？”手冢冷然的语气依旧，反正她也从未有所畏惧。
　　“还有七天的保养期，那段时间可以参加一般的训练。只要每天不使用三次以上的零式，就没什么大问题。”
　　“好。”算算日子，竟是在都大赛开始之前，他点头允诺，心里还是有几份欣喜的。
　　“承诺？”伸出手，细瘦的手指让人怜惜。
　　“承诺。”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
　　击掌盟约。
　　治疗是从她和冰帝男生逃课的那天开始的，也正是那天开始，他只需两天去一次她家，只是多了一餐“中药”。每天都有，哪怕她逃课，也会先把这味道苦涩的东西先送到他手里，另外就是……
　　“药浴弄好了。”季颖从浴室走了出来，脸色有些青，嘴唇也微微泛紫，她今天有些疲劳过度了，“我休息一下就帮你去针，你自己算着时间泡。”
　　“你的脸色很差。”冰冷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关心。
　　“恩，弄那个东西有点麻烦。”季颖多少有些敷衍。
　　无言，有愧疚，有感恩。
　　从头到尾，她都是义务帮助他的，从未主动对他提过任何要求，连药钱都分文未取。
　　“愧疚？”季颖看到他眼里流动的神采，有些不适。她可不是为了他才牺牲的，而且所有的药材都是讹诈元元的，所以他大可不必拿这种眼神给她看。
　　“……”褐眸对上她的眼睛，那黑色很深，很纯，却让人看不透。
　　“那你就卖点豆腐，来作为补偿好了。”季颖忽然勾起一抹邪笑，流气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手冢赤裸的上身那精瘦而流畅的线条，“虽然你不是我喜欢的型，但身材不错，我可以委屈一下！”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委屈。话卡在牙缝里硬是没给逼出来，手冢只能看着狞笑着的季颖步步逼近。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对手，手冢再次感觉到自己即将面临考验。
　　如果说上次是他想得太多，这次对方可是摆明了说要非礼！手冢很后悔没把包里的护身符拿出来挂在身上，不然没准他今天还真能降出个魔来。看着眼前一脸邪恶的季颖，他就第一千一万次的懊悔，对魔鬼施舍同情那果然就是自寻死路！
　　“嘿嘿，不要怕嘛！会很有趣的哦！”季颖眼里放光，一步步地逼近，“你现在身上可插着针，不能乱动哦，小心这么久的努力会前功尽弃！”
　　“你……”别过来！冰刀般的视线直插了过去，手冢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泛青，若不是光着上身又插满了针，手冢真想破门而出。但他现在惟一能做的，却只有努力维持面无表情的酷脸，并用最严酷的冰冷视线朝“身经百战”的季颖射去，作最后的无效抵抗。
　　细瘦的手指滑过他肩上的肌肉，溜过他修长的脖子，她的身体也慢慢靠了过来，手冢甚至可以闻得出她身上淡淡地草药味。她的头……快靠上他的了，耳朵控制不住地有点发热。
　　轻笑，甜美的声音刺进了他的耳朵，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他听得到她在他的耳边呼吸，那微喘的气息，响彻他的耳道……濒临崩溃，手冢快忍不住要尖叫的冲动，那是他从未有过的行为。他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若不是无法行动，他相信此刻绝不会如此无助。
　　“八噶！”清脆的声音搭配一声怪笑，突然冲进手冢的耳朵，如同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鸣，让他的大脑顿时当了机。
　　还未回过神，就看到一个阴影瞬间覆上了他的脸，呜……
　　“怎么样，偶家亲亲小熊的吻，很赞吧！哈哈哈哈！”季颖抱着她大大的熊娃娃，笑得满床打滚。她刚才不过是本着就近原则，伸手想去拿坐在手冢背后的娃娃而已，他就给她这么好的表现，快要笑死她了。没想到冰山居然这么纯情，实在是太……XX了！
　　怒气，膨胀，却无处可发。看着笑得满床打滚的季颖，手冢再次坚定了想法。他实在、完全没有必要同情她，本着恶人遗千年的古话，这家伙的生命力绝对比蟑螂还要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季颖张狂地笑声经久不息，一扫多日来的郁闷，这次真是太够本了，这个大冰块，实在是太可爱了，她，她，她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微微皱眉，手冢轻摇着怀抱大熊娃娃而睡的季颖，还担心冻着这个怕冷的丫头似得，帮她把被子裹好。刚泡完药澡的他，浑身散发着阵阵浓郁的药香，还挂着水珠的发稍温顺地贴在他的额迹，让他冰冷的气质里多了一丝魅惑的性感。
　　只可惜色女卧床，什么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季颖只呢喃了声：“别吵！”她真的很累，让她安静地睡吧，就算死在周公的棋盘上也没关系。
　　“电话。”手冢无奈地替她按下接听键，拨开她的发丝，将手机扣在她的耳上。
　　“颖，你在听吗？”活泼而略带熟悉的女声从话筒内传出，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恩？”迷迷糊糊的应声，季颖懒得把手伸出被窝，干脆享受冰山的服务倒底，那粗糙的大手好温暖，味道也好好闻……
　　“明天是地区大赛的比赛日，我和小俊商量过了，八点半在入口处见，怎么样？”
　　“啥？八点半？”季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几乎是用跳的，她坐起身来，一把夺过手冢手里的手机，就是一番狂轰烂炸，“我说杏美女，杏大小姐，你就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吧。千年难得一盼的休息日啊，要我舍命陪女子也就算了，居然还得这么早起，你们还让不让我活啦！”
　　“可是比赛九点就开始了。”杏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更有几丝趣味，她的反应真有意思。
　　“我又不上场，没必要这么准时吧？还提前等半小时，又不是卖门票的。”季颖一脸黑线，九点比赛八点半到，剩下半小时怎么消磨？
　　“因为我是经理啊！要不你晚点来，不过那样你得自己找场地哦，记得带手机！”
　　“我连在哪比赛都不知道，更别提场地了，完全不认识路……”季颖后脑勺挂下一滴汗，她实在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尤其冰山还在边上。
　　“啊？不会吧，你们姐妹两怎么搞的，小俊也不认识路，所以明天一早我就得去接她。”
　　“恩，因为我们都没看过现场。”季颖无奈地回答，这真不能怪她们，穿越过来才这点时间，适应生活都来不及，哪有哪个闲工夫去跑未来的比赛场地，害自己现在只能搞得和路痴一样惨兮兮。
　　“你住哪？我告诉你坐车的路线好了，如果顺路，我也可以来接你。”
　　“我住在……”杏还真问到嗓子眼了，她到现在都记不得自己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第一次来东京是她那个无良的“爸”最尽责任的一次，将她带到了这里，后来都靠自己摸索，所以也就完全不在意这个地方的名字。
　　季颖干瞪眼了半天，还是无果，只好把求救的眼光投向手冢。
　　手冢面无表情地报了个地址名给她，再次为她的生活能力抹了把冷汗，这精明的丫头怎么在这种地方总那么稀里糊涂。
　　瞪视，因他眼里的无奈。臭冰块，死人脸，摆明了看不起她！季颖在心里嘟囔不停，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人懒惯了就改不过来，平时又用不到自家地址，而且她的脑容量有限，要记住这些就不得不舍弃那些，谁让她不是天才！
　　“好，好，我知道了。具体明天再联系你好了，我想应该会迟到一点……恩，不会很久的，放心吧。”收了线，季颖看着正收拾东西的手冢，“要走了？”
　　“恩。”拿着书包，手冢看了季颖一眼，被子已经滑落到她的腰迹，长发披散，身上穿着可爱的粉色娃娃睡衣，和性感没有半点干系，但她一向的大胆行为还是让他好生叹气。他的人品现在连他自己都要佩服了，就这么被人相信，她总在他针灸的时候洗澡，最近甚至还未等他离开就陷入熟睡，连备份的家门钥匙都没多吭声的给了他，也太缺少自我保护意识了。
　　“那个……你明天带我一起去吧。”季颖揉揉眼睛，好困，不过她记得青学和不动峰是一个赛区的，还打了场勉强算得上不错的比赛。
　　“青学十点才报道。”
　　“啊？不是吧，你不能早点到么？”
　　“……”
　　“哼，算了，不求你！臭僵尸脸！”见他没回答，季颖嘟着嘴，恨恨地将头闷进被子，继续睡她的大头觉。哼，姑娘她是何等智慧，还非要他帮忙不成！
　　僵尸脸？又给他升级了，上次还只是死人脸而已……手冢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又没说不带她去，只是在算时间而已。也罢，这丫头精明着，让她自己熟悉下环境也好。
　　拿起被她扔到一边的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手冢轻轻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今天的东京，星光璀璨。
　　“小俊，青学还要半个钟头才会入场。”杏拍拍一直东张西望的武俊，调侃道，“偶尔也为我们的球队加加油嘛！”
　　“青学？”正在备战席上的一行不动峰成员都惊讶地回头看她，那不是他们今天最大的对手么。
　　“是啊，人家小俊可是青学队长的FAN，神尾君你们要多加油才行哪！”杏无视武俊如刀的愤怒眼神，顾自和对队友们开着玩笑。
　　“青学的队长？……哇，是手冢国光！”
　　“原来是手冢君啊，那就难怪了。”
　　“不管是青学还是手冢，我都会打败他！”深司提着拍子上场，留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却能让人听出里面的坚决之意。
　　“小俊，深司放话了哦，你看……”
　　“杏！你明明知道我在急什么！”武俊忍无可忍地打断她，这个杏，自从听说她因个子不如颖姐姐高就甘愿屈居妹妹之位后，就一直戏弄她。郁闷到家，事实明明不是这样的，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正打电话给她吗？”杏玩够了，按着电话，早上小俊因她催得太急而忘了带手机，正好给了她戏弄她的机会，“喂，颖吗？怎么还没到，我们第一场比赛都快结束了。”
　　“我到了很久了，一直在你对面啊！” 季颖说完这句，就挂掉电话，一脸无奈地走了过来，“小俊看不见，是因为我站在她的视觉死角，杏你看不到我，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颖？你不会吧！”杏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季颖，这真的是她么？太让人惊讶了……魔法？
　　“姐姐，你化妆了？”小俊白了她一眼，又玩这个。若不是好几次看到颖姐姐在学校的那套怪异装束，她铁定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除了上次去冰帝，姐姐还真没像今天这么认真的装扮过。
　　“你以为我想啊！”季颖横眼，也不想想是谁害的。一早起来就看到自己脸上两个爆大黑眼圈，让她怎么出门啊？所以就细细弄了点淡妆，然后配合着干脆穿漂亮点儿，难得打扮，总不能白费了，自然贯彻到底喽。
　　“太震撼了。”杏半天才吐出这句话来，她平时是为了什么搞成那样的？
　　“会么？”季颖笑得一脸憨厚，视线却飞到了场内的深司身上，“呦，打得还真轻松？”
　　“那是当然的，正等着大干一场呢。”杏眨眨眼，若有所指。武俊和季颖相视一笑：“杏啊，早上才开始，你就想着下午的决赛啦？”
　　“那当然，因为我们是不会输的啊，对吧，哥哥！”杏正色说到，还像强调似得拉了拉坐在内场的橘的衣服。
　　“恩。”橘桔平回头对她们示意，认真的表情很难让人相信他才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真是……早熟的佛祖啊，季颖差点没两手合十就拜下去了。他和动漫上一样俊朗，应该说是个长相不错的“佛”，表情也没有太僵硬，不过那一点痔实在是太经典了，再加上那种严肃木然的表情。佛祖这个名词，最适合他不过了。
　　克制不住的，季颖用上了尊称：“您好，我是青学的杉木颖。”
　　“你好，我是不动峰的橘桔平。”青学？橘虽脸上无变，心里却多少有些在意，以至于忽略了她嘴里那个特殊的“您”字。
　　“久仰大名。”季颖浅笑，伸出手握住他的。
　　久仰大名？橘又是一楞，在看到她肯定的表情后，不由会意一笑，没想到在东京也有人知道他，而且还是个女生。
　　青学，不愧是东京的网球名门，想来定是卧虎藏龙，今天下午应该会有一场有意思的比赛。不过不管如何，他们都是不会输的，扬起自信的笑容，橘的身上仿佛真有一圈光环。
　　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季颖却不动声色，随心地和他们交流玩闹起来。即使已经知道了结果，却还是开始期待下午的比赛了，呵呵，不知怎得，总感觉斗志高涨呢。
　　“不二！”
　　熟悉的声音让正在等队友集合的不二下意识地回头，结果眼前一黑，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恶狠狠的熊吻。
　　说这是熊吻真是半点也不为过，只见不二秀丽的脸已完全陷入那团黑影之中，和一只巨大的棕熊娃娃“亲密”地贴到了一起。毫无防备的他只能难受的呜咽，连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这特别的场面在场的众人都呆了一呆，这……算是暴徒袭击？还是色狼骚扰？
　　“不，不二……”大石微颤地看着被巨大阴影笼罩住脑袋的不二，他没事吧？今天还有好几场比赛呢，手冢一不在就出事，他该怎么向教练交代。
　　“嘿嘿！青学No.1的白马王子不二周助君，初吻的滋味美妙否？”季颖邪邪地笑着，声音里充满了奸计得逞后的快意。她敢以她连续三年获得篮球队最佳射手的名誉起誓，刚才她百分之百让手里的熊娃娃的嘴对上了他的，可没像昨天对手冢的手下留情，只哈到冰山的嘴角而已。
　　“这……”不二还未能从愕然从恢复过来，杉木她又在玩什么新把戏？微睁的眼眸划过一丝蓝光，现在不知状况的他只能以不变应她的万变了，“还行，呵呵。”
　　“这么说你很喜欢喽？太好了，我可是特地为你准备的，惊喜吧，感动吧？所以今天的比赛你一定不能输，不然要受罚哦！”季颖完全无视那冰冷蓝眸泛出的阵阵冷意，顾自笑得灿烂。一早起来看到床上的娃娃，脑子里就这么不由自主得回味了一下冰山可笑的表现，于是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绝妙的整人计划，甚至不怕丢脸的把大熊娃娃抱来了比赛场地。既然不二上次那么辛苦地设计暗算她，她自然也得不辞辛劳地回报一下，别人初一她做十五，像她这么有规矩的好孩子这年头已经不多了。
　　“呵呵，真的好，惊，喜呀！杉木同学！”
　　“呵呵，是吗？只要你够，惊，喜，我就满足了！”
　　“呵呵，这样么？”
　　“呵呵，当然啦！”
　　“呵呵！”
　　“呵呵！”
　　……
　　两人应酬似的你一言，我一语，搞得周围一圈人都抖得像是风中飘零的树叶，迟钝的还在心里迷惑：怎么今天天气这么好，空气却冷冰冰的？
　　“杉木？是那个杉木？”抖掉满身鸡皮疙瘩，桃城还是耳尖地听到重点。
　　大石闻言一震，骇然转头看向季颖，她是杉木？那个整天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又是围巾又是帽子还加套红色大衣几乎看不到脸的杉木？这实在也差太多了吧？眼前的女生虽不谈不上什么绝世美女，却也极为清秀可人，精致的五官，粉嫩的装扮，窈窕的身段，佼好的脸型，最难得的是她拥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与她的外表既矛盾又相谐，令人很难移开视线。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点吧，大石有些接不上话，好在搭档菊丸配合及时，不在状况地跑到了集合地：“对不起，大家久等了，我……哇啊！小颖，你今天好漂亮啊，比上次和不二出去还要漂亮……哇哦！这个是你的娃娃么，好大好可爱啊！”
　　“是吗？那真是谢谢你的欣赏啦。”季颖嫣然一笑，可爱的菊丸总能让她有份好心情。
　　“当然啦！借我抱抱！”菊丸兴奋地冲过去抱起熊娃娃，一早就看到美女，还外带这么可爱的娃娃，今天肯定有好运！
　　“恩。”不二淡笑着回应，让季颖有些不好意思。不二这家伙，这种时候就别充绅士了嘛，明明很想报复她的，却因她是女生而绝不出言讥讽，更不曾在斗智时让她落入尴尬的境地，以修养来说，他还真是无可挑剔。
　　“原来你真的是杉木！”桃城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这竟然不是幻觉？眼前这个如洋娃娃般可爱的女生，竟然真的就是那个打扮古怪从不穿校服的杉木，“真……真难以相信啊！你到底是怎么做的，整容吗？”
　　“momo，你这是什么意思？”季颖用特别的语调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然后转头问站在桃城身边的龙马，“龙马，你说句公道话看看！”
　　“Madamadadane！”这关他什么事！龙马扭头，不想承认刚开始时也有点惊讶。但不管怎么说，他昨天也算是看过她比较像样的装扮，所以并未太吃惊。
　　“啊！你这家伙！”可恶啊，季颖郁闷地想去压他的帽子，可还未发作就听见肩上的背包歌声大作，手往后一伸一拉扯出了一款银粉色的手机，“喂，怎么……哦，是啊，随便走走……呃？这样么，好的，那你们等我一下。”
　　“小颖，去哪儿？不看比赛吗？”菊丸恋恋不舍的把熊娃娃还给季颖，呜，好可爱啊，和他的小熊大五郎放在一起一定很般配，“它叫什么名字？”
　　“它么？就叫熊熊！”她现实得要命，不可能浪漫地花时间给娃娃取名字，季颖看着菊丸可爱的样子，聪明地没戳破事实，“我当然会去看英二无敌的杂技式网球啦！不过妹妹大人正呼唤我，所以得先过去一下！”
　　“哦？凤鸟院也来了？”不二微笑着问，换得季颖警惕地眼神，这黑熊该不会又打算利用她妹妹来暗算她吧。
　　“你那个比你大的妹妹也来啦，看不出感情还真好！”桃城嬉皮笑脸地说，他已经开始习惯她今天的形象。
　　“呦，momo，下巴捡回来装上啦！”季颖白他一眼，干嘛念念不忘这件事，她也不愿意妹妹比她大啊，“你们几点去登记？”
　　“再过十分左右吧！”桃城听到比赛的事，变得有些认真，“部长和蝮蛇到停车场找老太婆拿登记表了，其他人会和那个婆婆从边门进去，那是离第一赛场最近的路。不过我们要登记，所以走这边。”
　　“哦，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到那里找你们！”季颖挥挥手，转眼就跑得不见踪影。
　　地区预赛登记处
　　“嘿，他们来了！”一个男生刚一示意，几乎周围所有的人都转头看向了入口处。
　　“终于来了啊！”一声叹息，为强者的来临，为自己注定淘汰的命运。
　　一排耀眼的蓝白制服，似海浪的美丽，如天空般高贵，迈着自信的脚步，昂首走进场地，直直地穿过喧闹人群。
　　“这些是来自青春学园的8名正式队员的报名表。”为首的男孩如王者般的沉着和气势谋杀了无数女生的“菲林”。
　　“哎呀！手冢君，看这里呀！”
　　“哇啊！帅呆了！”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又叫又跳，让本就不平静地场地更多了几分喧哗。
　　“还是一样受欢迎啊，手冢，”不二微笑，无视手冢严厉的眼神。
　　“越前，羡慕不？”桃城勾着没啥表情的龙马，暧昧地笑着。
　　“切，Madamadadane！”斜视桃城，龙马一脸无所谓地拉拉帽檐。
　　“呵，你这小……”
　　“哎呀！冰块君，看这里！”一个古怪的声音硬生生地打断了桃城，让队友们齐刷刷地回头，谁这么老实……哦，不，是谁这么……该怎么说才对？
　　不知道是习惯了对方的古怪行为还是习惯了自己的面无异色，手冢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余光一扫，就看到了笑得脸灿烂的季颖抱着昨天晚上“非礼”过他的大熊娃娃坐在一边的栏杆上，看来是恭候他们多时了。
　　“小颖……直接叫部长冰块！”菊丸惊讶地看着朝她走去的手冢，“不会有事吧！”
　　“啊，她……”河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晚来的他没看到之前的好戏。
　　“不会有事吧，他们两个。”大石在震惊之余还不忘担心，这可不是在学校里。
　　“这不是很有趣么。”不二依然挂着微笑的表情，镇定自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菊丸用鼻子嗤他。
　　“部长会罚她多少圈？”桃城有丝兴奋，有点期待。
　　“0。”
　　“0。”
　　“0。”几乎同时的，不二、大石和菊丸说道。
　　“嘶～你是笨蛋么，杉木又不是网球部的。”海棠不屑地说。
　　“蝮蛇！你说什么？”桃城闻言跳了起来！
　　“嘶～”说你是笨蛋，以眼神回瞪，海棠不甘示弱。
　　“你想打架么！臭蛇！”
　　“嘶～”谁怕谁！
　　“海棠！桃城！绕场地跑10圈！”冷冷地声音响起，手冢果然如桃城所聊地罚人跑圈，只可惜，他猜错了对象。
　　“是！”两人怒视对方一眼，开始了绕赛场跑圈之路。
　　“Madamadadane！”正正帽子，龙马刻意忽略季颖饶有兴味的眼神，切，她还差得远呢，就凭那种个性，穿什么都一样！
　　“哎呀！杉木的妹妹，你也来啦？”罚跑中的桃城见到武俊，笑嘻嘻地打招呼，“今天你们姐妹俩都打扮得很漂亮呢！”
　　“真是谢谢你了哦，momo！”咬牙，季颖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她还没忘记刚才他是怎么表现的，哼，妹妹穿得漂亮就大方地夸奖，她打扮一下就是天上掉太阳？
　　“谢谢！”相比之下，武俊的感谢就诚恳多了。今天的她的确打扮得十分可爱，一身清爽的粉蓝装束让她显得更为温婉灵动，而恬静的气质则多少为她增添了一丝成熟的味道，一路走来，身边的回头率自是节节高升。
　　“嘿！凤鸟院！”不二微笑着招呼着，清澈的笑容让人倍觉亲切。
　　“早安，不二前辈。”有礼地点头致意，武俊并没有被面前这张吸引无数女生的脸迷住，余光已不留痕迹地飞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上。手冢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静，不进球场的他，就像一只半眯着眼的狮子，冷冷地散发着王者之气，让敌人生畏，让看客生敬。
　　“杉木，怎么啦？”大石看到一手抱着熊，一手托着下巴蹲在不远处的季颖，不由奇怪的问，她为什么还不过来，不太像平日爽快的个性啊？
　　“我在欣赏。”季颖继续维持着古怪的姿势，完全不介意这举止糟蹋了她的形象。
　　“Nani？欣赏？欣赏什么？”菊丸扑过去抱她怀里的熊，呜，好可爱！
　　“我只是觉得，小俊在你们中间的感觉很协调！”季颖正抱得手酸，求之不得地把娃娃塞给菊丸。
　　“会么？”抱着娃娃，菊丸带着可爱的表情回头一看，“真的哪！你妹妹的衣服跟我们的队服很相配的说。”
　　“呵呵。”季颖甜甜一笑，英二真可爱，要知道她指的可不单单只是衣服，被围在他们中间的武俊连气氛也恰到好处地和他们融合在了一起。妹妹虽然个性腼腆，不喜与生人多说什么，但却总是能很自然地融入他们中间，就像风吹过柳树那么自然。这是妹妹与生俱来的魅力，也是她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不管在哪，她都是一抹突兀的红，尖锐而矛盾。
　　眼里，就这么自然地划过一丝羡慕，一丝了然，一丝落寞，瞬间又消失了影踪。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注定的命运，终究，她会变得与任何人无关。
　　“小……”菊丸兴奋地回头想说什么，却被她的表情震住了。季颖的神色虽平静依旧，可他的心却不知道为什么“砰砰砰”地直跳，有种奇怪感觉，仿佛只要一不注意，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他不要这样，他想大家永远都这么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抱着大熊，硬挤趴到她的身上，勾着季颖的脖子，菊丸冲着伙伴们大声招呼：“Noi！Noi！你们看，我们这样配不配？”
　　惊愕，不，应该说惊吓才是，季颖好容易忍住下巴坠落的趋势，转头看着菊丸可爱的笑脸，他他他……在说什么啊！
　　“啊？英二前辈，你这也太突然了啊，太突然了呢……”桃城下巴又一次直接坠地。
　　“英……英二，你……”大石脸红，这样表白是不是不大好？
　　“啊！不是啦，不是啦！”菊丸一下子意识到这般思想不纯洁的队友们，都想歪了去，连忙又跳又闹地嚷嚷：“你们别乱想啦！我是说杉木和我们球队很相衬！”
　　“英二前辈，你这话很难懂啊！”
　　“英二，你今天很奇怪啊……”
　　“根据我的数据，英二害羞的可能性是36.8%，认为……”
　　“我哪有！”吵闹地扑向队友，菊丸让整个队的气氛又活跃了三分。
　　“英二刚才真的很怪。”
　　“啊！连河村都这么说！气死我啦，不二！”菊丸转头，小猫一样地眼神送到了不二那边，就指望他帮他翻案了。
　　“我同意英二的意见，从以前开始，我就想建议杉木来我们球队当经理。”不二余光撇过武俊，连英二都注意到了吗？杉木，你可知道，伪装的笑容即使能骗得了自己，也无法真正的感染别人，聪明如她，又为何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不二真是天才！这个主意粉不错哦！”菊丸一听，眉开眼笑，“是吧，大石！”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关键看部长和龙崎教练的意思。”大石笑着说，他当然不会反对，网球部因为请不到合适的人当经理，一直是大家轮流值日的，有些浪费人力的感觉，而杉木又不像一般的女孩，会对他们格外……恩，热情，和队友们的关系都很融洽，即使是难弄的海堂和越前，也和她颇有一番特殊的感觉。
　　“杉木要来的话，我也很赞成。”河村一脸憨厚，很是诚恳。
　　“杉木要加入我们网球部吗？听上去很有意思，越前你怎么看？”桃城按按龙马的帽子，不打算让他置身事外。
　　“我没有什么意见。”龙马依然一脸拽拽的样子，这样他更有机会挑战她。
　　“大家都很支持的样子，ne，Tezuka？”不二笑眯眯地说，看到季颖微变的表情，让他的嘴角更上勾了几分，“那么拥有决定权之一的你的意见，是什么？：”
　　手冢没说话，只是随意地瞥了眼笑得过灿烂的不二和表情不是很好的季颖，现在这种情况，秉持明哲保身，沉默到底是最好的选择，反正精明的人很擅长为自己解决麻烦。
　　果然不出所料，季颖立马变出可怜兮兮地模样，怯怯地说：“其实，我也很想参加社团啦，但我是跳级生，所以和校长约定要保持稳定的成绩稳定，为此不能参加任何活动！”
　　“啊～这太过分了吧！”菊丸一脸沮丧，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让季颖进网球部也！
　　“杉木，这话是假的吧！”不二毫不留情地揭穿，温文的笑脸对上了季颖灵动的眼神，呵，还是这个样子最适合她了。
　　“100%是假的。”一直保持安静的乾扶了扶眼镜。
　　“啊？假的？小颖！”菊丸跺脚，她怎么可以骗他！
　　“对不起啦，英二。”讨好地摸了摸菊丸的头，季颖狠狠地瞪了不二和乾一眼，“我实在有很多书要看，是我自己不想功课掉下来的，毕竟大家都在传我破例跳级的事，压力很大。”
　　“老是读书对身体不好呢。”不二乘胜追击，继续他的“攻势”。
　　臭熊，和她卯上了是吧！季颖咬牙，她知道他一定会报复，却没想到会那么快……视线扫过菊丸，她的眼睛突然一亮，邪笑油然而生：“不二，你今天好像很兴奋。”
　　“……比赛第一天，难免的。”不二突然觉得脊背有点发凉，现在占上风的不应该是他才对么？
　　“啊？是这样啊。”季颖一脸沮丧，抱回小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今早那个美好的初吻呢！”
　　“初吻？Nani？不二的初吻吗？”菊丸两眼发亮，身后的乾也迅速抽出记事本，一直没作声躲避灾难的武俊也微微一楞。
　　手冢看着她抱着熊，对着不二笑得一脸暧昧，突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猛然向后退了一步，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应该……
　　“对象是那只熊。”不二浅笑着解释，“只是杉木小小的恶作剧而已。”
　　“啊……好没劲！”菊丸眼里的光彩一眨眼就没了踪影。乾却还没收起他的宝贝本子，以他多年收集数据的经验，好戏，应该才开场才是。
　　“那可错了哦！这可是冰，山，和，不，二，的，初，吻，呢！”季颖故意一字一顿地说着，顺手背在身后打了个叉：这当然假的，那个吻连间接接吻都算不上，只不过嘛，就算是假的她也能说成真的！
　　“啊？”下巴掉了一片，手冢和……不二的？Nani？
　　脸色一青，果然是这样，手冢真恨自己的直觉，居然猜得正中红星，都是给她训练出来的。冰刀般的眼神直刺过去，回应的却是一个无辜的眼神，季颖示意他要怪就怪不二，谁让他追着她入社的问题不放。
　　那也不应该株连他！手冢眼眸一深，看到不二微鄂的表情已敛，换上了特别的笑容，心底不好的感觉更甚。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动挨打：“都在胡闹什么呢！正选，进场地准备！拉拉队在场外，由乾负责！”
　　“U shi！”整齐的声音响彻云霄，斗志和战意让他们更加明朗耀眼，不为无关的恶作剧而扰乱他们对比赛的热情，这就是青春最华美的战歌！
　　“颖姐姐，你不看了吗？”掐去笑出来的眼泪，武俊疑惑地看着背过身的季颖，比赛才刚开始，她要去哪里？刚才还和她一起被场内独特的“啊”、“恩”的喊声逗得涕泪横飞，只差没扑地狂拍，现在怎么突然就……
　　“恩，我有点累了。”季颖显得有些疲惫，全然不似刚才的神采飞扬。虽然“啊恩”战术创意凛然，但这场比赛的技术含金量却还Madamadadane，对目前的她来说，不如好好睡一觉来得划算。
　　“杉木，你熬夜了？”站在她们附近的不二闻言，转头看向季颖。最近她给他的感觉一直很怪，先撇开“神龙不见首尾”的行踪不说，似乎还多了一些距离感，虽然他们之前的互动也不算很多，但近日，这种特殊的感觉更加明显，让人无法不去在意。
　　“没啊，大概是因为我起太早了吧。”季颖打了个哈欠，她睡得和幼儿园的宝宝一样早。
　　“可你九点多才到的。”武俊皱眉，迟到那么久的她能起多早？最近总找不到她的人，电话也不及时接，行踪更是诡异，不管她去青学几次，几乎都扑了个空。虽然姐姐有和大石前辈打了招呼，即使只有她一个人也可以旁观，但她还是希望能和姐姐在一起啊，她们分开那么久才见面的……她好想和姐姐再多一点时间在一起。
　　“而且你家离这里也不太远的样子。”不二微一回想，杉木家离学校虽远，但到赛场还挺近的。
　　“我早上要熬东西，恩，反正很多事要做……”含糊地说法让两人眉头微紧，也让一直背对他们的手冢身体一震，她费心熬的东西是他的中药吗？
　　转头，手冢的褐眸中映出了一张微显憔悴的脸，连淡淡的妆容也掩盖不了深深的疲惫，她究竟几点起的？难道这就是她最近如此疲倦的原因吗？这苦涩的中药竟这么难熬……想到她每次替他弄好药浴就脸色惨白的样子，眼中的担忧更深：“还好吧？”
　　“当然好啊，你们别大惊小怪的，睡眠不足而已。”转头就走，季颖逃避似得闪躲手冢眼底的关怀，那眼神让她很不自然，尤其是……妹妹也在的时候。
　　率性的甩头抛开一切，她将熊娃娃靠在附近草坪的大树干上，人往后一倒，靠着它就沉沉睡去。再多的烦恼，在瞌睡虫的跟前，都脆弱得不值一提。
　　沉默，隐含着的尴尬气氛在三人中间迅速弥漫开来，最后由不二打破了这份凝重：“她还是老样子啊。”就算穿得再漂亮，也丝毫不会注意自己的形象。
　　没有应答，武俊原本单纯的眼里突然有了些复杂的情绪。这才不是姐姐的老样子，从认识她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那是一个喜欢隐藏真实面貌的女孩，永远表现得像个高贵的淑女，她的本性只在她和元哥面前流露。可是现在……姐姐居然会对他们如此坦率的表现自己的情绪，是因为年龄一下变小的缘故吗？
　　手冢微微皱眉，终究没有开口，反倒是边上的大石从包里抽出一件外套递给武俊：“把这个拿去给杉木盖吧，天还有点冷，她又瘦弱，这样睡会感冒的。”
　　大石的细心换来武俊温柔的微笑：“谢谢你，大石前辈，我会好好照顾姐姐的，请别担心。”
　　“呃，谢谢！”摸摸后脑勺，大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习惯照顾周围每一个人。
　　“麻烦你了。”手冢微微颌首，冰冷地语调里多了份诚恳，视线依然缠着些许的忧虑，投射在那个娇弱的身影上。
　　武俊慌忙点了个头就急急转身离开，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眼底的酸楚，那是她的姐姐啊，她怎么会觉得麻烦，照顾她本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而他又是以什么身份来“麻烦”她呢？
　　嘴角泛着苦涩的笑，武俊的心里一阵抽痛，这就是姐姐说得……事不由人吗？上天果然喜欢作弄人，把她送到他的身边，却在他们之间铸造一座无形也无法打破的墙，就像他们现在隔着的这道矮篱——他在里面，她却在外头。转头，就可以看到他英俊的脸庞，侧耳，就可以听见他磁性的声音，但她始终无法迈过那堵看似不起眼的矮墙，那里只有与她衣服交相辉映的蓝白制服，然而衣服再契合也只是衣服，她注定会被阻隔在外。
　　那么姐姐呢？一身粉红的她明明和他们如此不搭，却又那般巧妙地融合进去，这是她的魅力，还是他们的努力？余光，就这么不经意地扫到了身着桃红色运动服的龙崎教练正众星拱月般地坐在中间，那鲜艳的色彩突兀而尖锐，却被如此温柔的包容其中。
　　这到底是出怎样的戏码？武俊的苦笑更深，自己三天两头跑去看他们训练，却始终不如久不献身一次的姐姐对他们来得重要，这是不同学校的悲哀，还是她太不起眼的错？
　　轻轻坐到季颖身边，武俊细心地为她盖上外套，而季颖只是轻轻地呢喃了一声，把脑袋依偎过来。无法不看见的，是季颖甜甜的睡颜，如此娇媚又那般纯然，原来一向坚强的姐姐拨去外壳后，也可以这样明朗这样纯真，武俊心里的复杂更深，姐姐真的很美，美的那样特别，那样勾人。
　　想到过去围绕在姐姐身边来来去去的无数追求者，武俊突然有种感觉，只要看过这张纯净的睡脸，不管是谁，都会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再也无法放手。
　　姐姐，他见过……你的睡容了吗？这蛊惑人心的美丽太让人心畏，武俊想起手冢担忧的眼神，心痛得厉害，什么时候她已放任自己陷得这么深了？深到无力自拔，深到……被命运选中的应该会是姐姐吧，她如此耀眼，却不对任何人放下感情。而这一次，若手冢对她动了真情，她能抗拒得了那样完美的男人吗？说实话，她并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因为手冢会爱上别人这个想法，让她很痛苦，即使那个人，是她最尊敬的姐姐。
　　她的穿越到底是为了什么？到他身边，看着他成为自己姐姐的男友？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这是她一直敬佩喜爱的姐姐，也是一直爱护她，给她快乐的人，因此即使这一切假设都是真的，她也无力憎恨，无力埋怨……
　　“姐姐，如果有一天我们爱上了同一个人，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和你公平竞争，就算输了，我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怨言。”她永远都是她最爱的姐姐，所以千万不要为了她而轻易退让，那样会让她她觉得自己……很可悲。咬着下唇，武俊轻轻地说着这缓慢却坚决的话，只是那渗出的血水，泄露出她此时的痛苦。
　　抬头，蓝蓝的天上白云飘，就像青学帅气的队服，优雅而从容。眼，不敢闭上，怕那个魂牵梦系的身影会定格在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虽然他就在只离她二十米那个很近，却又很远的地方。
　　“Tezuka，那对姐妹都是很好的女孩呢。”不二忽然说到，脸上是柔和的笑容，像落入凡间的天使。
　　“恩？”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手冢还是点了下头，季颖自不用说，那个常来看他们练习的女孩，给人的感觉也不坏。
　　不二没再多说什么地把视线移回场上，只是眼角有一丝笑意倾泄。温柔宁静却坚强执着的百合，满身是刺却娇艳而脆弱的玫瑰，究竟谁能在冰山上绽放美丽，得到那份固守的温柔，这个答案，突然让他好期待。
　　“我真不敢相信，颖你真的是来看网球比赛的吗？”杏看着正打哈欠的季颖，忍不住地挑眉。她跑去看桃城和龙马双打，却发现季颖舒舒服服地倒在草地上睡觉，那可是青学的第一场比赛，她当时惊讶的连手里的冰淇淋都差点掉地。
　　“必胜的比赛有啥好看的？”季颖原本想说实力差距太大又已经知道结果的比赛有啥看头，不过这样的话，她真是一场都不用看了。只是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季颖伸了个懒腰，草地实在不是很舒服，她的背和腰都好酸，恩，需要活动一下……
　　“下面这场就未必了哦！”冲她眨眨眼，杏的脸上有一抹自信的笑容。
　　“决赛了？”没想到她居然睡了那么久，连午饭都错过了，真是残念！
　　“恩，深司表现得很出彩，轻松地打败了那个自以为是的九鬼！”武俊的口气里有一丝不悦，中午和大石交班后，她在买饭的路上正巧看到那个人对手冢无礼又无耻地挑衅。
　　妹妹看到那一幕了？轻笑，季颖庆幸自己对动画的记忆深刻才能轻易猜到她的想法：“深司么？干得不错嘛。”
　　“当然，他可是我们队里的天才！”杏笑，爽朗的表情让她看上去很清澈，让季颖的心情也变得干净起来。
　　“深司真的很厉害。”武俊点头，虽然他在比赛中并没有用特别的技巧，还是赢得轻松漂亮，看到九鬼那张挫败的脸，她就觉得深司那家伙帅透了！
　　季颖对此不置可否，深司确实很善于把握球的旋转，但要称天才的话，对不二已有了些深入了解的她只能说：还有的学。相比之下，他类似女神的长相倒让她更感兴趣些，只是他罗嗦起来，恐怕不仅是恋美癖会消失殚尽，连理智也会和她说再见。
　　“等会儿深司上场的时候，你可别又睡着了哦！”杏表现出对季颖的极度不信任。
　　“放心吧！”季颖说得气势满满，却换来四个正港大白眼，拜托，前科累累的她让她们怎么放心？
　　“呃……”被瞪得有些心虚，季颖只得一个劲儿的讪笑，唉，她的名誉……算了，转头去扔手里的空瓶，却看到了令她的眼睛一亮的一幕，哇哇，真走运，居然撞到这个经典场面。
　　伸手敲了敲杏和武俊的肩，季颖若有若指地朝正路那边努了努下巴：“喂，你们看！”
　　“是哥哥他们。”杏惊讶。
　　“是手冢大人。”武俊愕然。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感觉气氛很沉重的样子……面面相觑，她们到底要不要过去？
　　“青学的手冢君？”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正是。”手冢的回答沉静而坦然。
　　“我是不动峰的部长橘桔平。”随声音同起的，是一只右手，手冢微顿了一下，也伸出手去。
　　“让我们好好较量一场吧。”橘的口气里有一份诚恳。
　　“当然。”手冢的话虽简短，却也是诚意十足。
　　短暂，却绷紧了每个人的神经，这就是强者之间的对话吗？季颖挑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好吓人啊，不过好像没出什么事呢。”武俊拍拍胸，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差点停止了。
　　“不会有事的啦。”杏顿了顿，笑到，“哥哥他不是会乱来的人。”
　　“我知道。”武俊也不是不相信这点，手冢大人也绝不是冲动的人，只是，“不过刚才气氛真得很紧张。”
　　“那倒是。”杏老实承认，刚才连她也不由自主地屏息，那股气流真让人觉得可怕，仿佛一触即发，一个眨眼就会错过很多暗涌。
　　“好戏还没完呢！”季颖轻笑。
　　“恩？”杏和武俊有些不名所以。
　　“你们看深司。”季颖歪着头提示，呵呵，还真热血，到底只有十四五岁，这帮急着想大干一场的青春少年都已经等不急了。
　　“啊，后面那个家伙从来没见过，可他居然掌握了那么强的技巧！”
　　“好强啊，不动峰！”一年级的已经被深司那个简单却不易掌握的华丽技术给震住了。惊讶还未结束，就，得一个击球声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两个，连不动峰的队员也被这声音阻断了前进的脚步，停下来看着一边喝着饮料一边闭眼表演侧拍击球的龙马。
　　这就是命运的预示吧，季颖绽开妖异的笑容，微带讥讽，略带兴味，不动峰前进的步伐，也是这样终结在龙马手中，这真的就是注定吗？
　　两个黄色的球一上一下在蓝红两色的球拍侧面跳动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像心跳的节奏。季颖把玩着垂挂在胸前的长发，露出了一丝邪媚，呵，命运是么，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的她还不急着打乱。就当是她给它的一个告示好了，既然逼她驻留，那么就非搅到天翻地覆不可，如果不爽的话，就赶紧把一切都归为原点，让他们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而王子们也可以继续演绎属于他们的传奇。
　　“好戏就这样完了的话……太可惜了。杏，这个我借了。”季颖抽出她身后网球袋里的球拍，单手插在袋里，步伐很潇洒得朝他们走去。
　　“颖，你……她要做什么？”杏看着她诡异的笑容，一阵寒意，有些慌张地转头问身边的武俊。
　　“不知道。”武俊也没了来路，只能傻傻得看着那个细瘦的背影，姐姐最近的行为实在很诡异，她才揣测不到半分。
　　“恩？”深司看着龙马拽拽的脸，一年级的？
　　“越前在向他们挑衅！”崛尾双手叉腰，两眼圆瞪。
　　“自从打过双打后又作为只能观战的替补，他可憋了一肚子怨气……”乾说了一半，忽然看到一个粉红的身影，带着挑衅的笑容，轻巧地走来。镜片闪过一丝亮光，笔记本也随之而出。
　　是个新生……橘心里闪过一丝趣味，而深司愕然地一声低叫则让他们一行人抽回了对龙马审视的目光，齐齐回头。
　　惊讶，绝不只是一点点，目瞪口呆的表情出现在所有人的脸上——季颖正挂着庸懒随意的表情，右手的球拍和他们用同样的方式击打着那本该在深司球拍上跳动的黄色小球。
　　“你……”橘不知道她所谓何意，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能……
　　只见季颖轻轻走上前，球拍微一横一击，就这么自然地抢过了龙马红色拍上的球，两个球一上一下，轮流在季颖的拍上游戏。
　　“你做什么？”龙马瞪视，这家伙在他比赛的时候睡觉不说，现在居然又跑到这里瞎搅和。
　　“你刚才在做什么，我现在就在做什么喽！”季颖笑得邪气，眼睛却越过龙马，对上了橘。
　　“我们走。”橘看了看她眼底闪着的奇光，没再多话，转头带着部员离开。他能感觉得出，她正透过他看着别的东西，但不管怎样，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确实让人震惊，也让他有了丝兴奋的感觉。
　　橘的脸上带着深意地笑，网球的世界果然无奇不有，每天都有新的精彩，能再来参加比赛真是太好了：“看上去很有趣呢，深司！”
　　“是。”深司从容地回答，他和他的队友们都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决赛，他们志在必。对手越强，就越能挑起他们战斗的欲望，永无止尽的追求，直到携手得到最后的胜利，那正是他们所推崇的信念！
　　“很厉害啊……杉木！”龙崎教练略带趣味的声音打破了一地的平静。
　　“谢谢夸奖，只是些雕虫小技而已！”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季颖落落大方地回应，顺便也将青学一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尽收眼底。吓了他们一大跳吧，嘿嘿！要是让他们知道她只会玩这个而不怎么会打网球的话，不知道又会有几个人的下巴掉地呢？她真的好期待啊，啊哈哈！
　　“很让人意外哦。”龙崎教练挑眉，这个丫头真让人惊讶，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握拍倒是很有力，姿势也漂亮到位，手腕更是出奇地灵活。从爱徒们嘴里多少听说过一些她的事，倒也谈不上好奇，只不过今天这丫头让她开了眼了，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好了，Mina，我们要在决赛中遭遇的不动峰，他们和我们以往面对的选手不同。”
　　“是！”响亮的声音显示了他们依然逼人的气势，可见在面对强敌之时他们十足的信心和挑战难题的勇气。
　　“最后，双打二——不二和河村，双打一——大石和菊丸，单打三——海堂，可别输哦！单打二号——越前，放开打吧！最后，单打一号——手冢。”
　　“终于到了，这是越前第一次参加单打比赛！”崛尾惊喜地说，骄傲的表情好像即将上场的人是他一样。
　　“太棒了，龙马君！”加滕和水野也很替龙马开心。
　　“加油啊，龙马！”拉拉他的帽子，季颖很清楚今天将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赛。
　　“恩。”拽拽地应了一声，龙马就随队离开，没有刻意掩饰他斗志高昂的气势。这是他代表青学的首场个人战，他会交一份让所有人满意的答卷。
　　再一次目送一队人离去的背影，季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感觉，总会有那么一天，她也会现在这样，只能在他们背后默默看着，无法尾随，无法走进。
　　“姐姐？”武俊从身后抱住她，不知为什么，姐姐平实的表情竟散发出一种冰凉的冷意，让她的心有些碎碎的感觉，好难受。
　　“恩？怎么了？”迅速收起自己古怪的心情，季颖压下这份莫名其妙的不安，杞人忧天和多愁善感并不该属于她。
　　“你……饿不饿？”武俊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尽管她是如此相信这种感觉并非是种错觉。只是太过了解，知道如果姐姐不想说，任谁也不能从她口里骗出半句话。突然悲哀地发现原来她并不是那么懂姐姐，一直以为她们之间什么秘密都没有，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事她不敢向姐姐透露，有些话也不再向姐姐开口，那么姐姐呢？
　　女孩子的心里，为什么总要藏着一个角落，不让任何人接近？那是脆弱还是坚强的表现？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有谁能给……
　　“我不饿，直接看比赛好了。”知道那是妹妹的体贴，季颖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温婉。自己的一时失常居然让妹妹为她担心，实在太不应该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她已经有妹妹和元元了，这样就可以了，可不知为什么，藏在裤袋里的拳头竟无法控制地紧了紧，元元……
　　“经理，你怎么了？”
　　“没什么。”拣起掉在地上的记录本，元元扶了扶眼镜，怎么心里有点麻麻的感觉，该不是那丫头又在哪里闯祸了吧？有些不安地伸手摸了摸裤袋里的手机，却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和远，你没事吧？”迹部有些奇怪地看了元元一眼，比赛比了一半，突然失魂落魄了起来是怎么回事，不是进行得很顺利么？
　　“我没事。日吉的表现你们还满意么？”元元收了收神，把话题岔开，将大家的注意力转回到赛场上。
　　“挺行的嘛，看不出那小子样子古怪，打得倒还不错。”穴户看看场内，日吉已经将比分拉得很大，而他似乎完全没有用出真本事。
　　“恩，还过得去。本大爷以为你最近只顾着陪女友玩，没想到你还能像监督推荐出这么个人才来！”迹部想起季颖，头上的青筋就直想冒出来跳舞，那女人居然敢叫他水仙花，真是半点审美能力也没有！
　　“我分得清轻重缓急，也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元元微微紧了紧眉头，即使面对迹部，他依然不卑不亢，“另外，颖她也不是我的女友。”
　　“不是女友？可是你对她的程度可不是一般的好。”忍足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也插上一脚。
　　“那当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元元一脸坦然，他以有颖这样相交多年的老友而骄傲。人生苦短，知己难求，虽为红颜，其心昭然，他不只一次在心里感叹，能在这里与她再次相遇，简直像做梦一样的幸运。
　　“那不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恋人么。”忍足的脸上是邪谑的笑容，轻佻却优雅。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而且我另有喜欢的女孩。”和远撇了一眼忍足，看来他最近真是对他们太好了，搞得现在一个个都爬到他头上来狂踩。
　　“啊？有其他喜欢的人？”向日惊讶地失声，这实在很难想象，经理每天一忙完他们的训练计划就赶去找那个大魔女，他有什么时间去约会啊？
　　“是啊。”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可爱的笑脸，元元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让人无法不相信他深爱他嘴里所说的女孩。
　　“那个大魔女知道么？”该不会是她单方面肖想爱慕经理吧，向日的脑袋九转十八弯地遐想开去。
　　“当然，这种事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们怎么也算是无话不说的铁杆。”元元很不以为然，不都说了他们是好朋友嘛。
　　“那你这样频繁地找别的女人不太好吧？”忍足很有经验地说，“女人都是很敏感的，自己的男人身边有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放心的了？就算你们真的没什么，她们也不可能不在意的。”这是人的本性，除非不是真爱，否则怎么可能没有芥蒂？
　　元元闻言微微一楞，随即笑着拍拍忍足的肩：“真厉害啊，不愧是有名的情圣，有一套！”
　　“和远，侑士说得不无道理。”迹部眉头微挑，大爷他是谁啊，怎么会看不出和远的敷衍，忍足可是很认真地告诫他。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和她已经分手了，原因就是忍足所说的。”元元用云淡风轻语气说出了令人诧异到极点的话。
　　“啊？”均是一脸的惊愕，众人除了愕然地看着他，便已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
　　“啊？那大魔女没帮你去把她追回来么？”终还是向日耐不住性子地嚷了起来，经理一定还喜欢着那个女生，任谁都看的出他脸上的落寞有多深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挽回？
　　“没，她什么也没有做，因为我们都很清楚，不管做什么都没有意义。”那个时候颖选择什么也不说，站在他身后默默支持，看着他的爱情开始，发展，直到凋谢。抬头看着这片蓝蓝的天空，元元心里依然起伏，他们都很喜欢看天，因为不管发生任何事，高兴也好，悲哀也罢，天空永远都是那么美丽纯净，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
　　“为什么？”向日很不明白，两个人彼此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找回来以后又该怎么办？”元元笑着问他，“和颖绝交？还是在揣测中惶惶不安？那对她而言，太残忍了。”
　　一片寂静，没有人知道答案，男人和女人之间拥有深厚的友谊，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元元看他们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又笑，和银子分手后，有太多想劝慰他的人展现过这样的表情了。他知道他们是关心他的，这点他很感激，高傲的他们其实很温柔，只是表现的方式比较特殊罢了。
　　“放心吧，我早就没事了，而且也并不后悔。”元元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即使眼底蕴藏着一丝难掩的落寞，但他的话句句真实，“我早就习惯了有颖在身边的日子，没有她就会觉得生活很不完整，就像一天少吃了一顿饭，未必真饿，却也着实不自在。”
　　他和季颖在一起已经整整十四年了，十四年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其实连他自己不清楚，他只知道那真得是个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久到不管到了哪里，默契都会在无形中产生。突来这里的他们，都选择了扮演对方来让自己安心，他学她装冷淡，她学他耍无赖，只是他改不了喜欢恶作剧的本色，所以弄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冰帝名产”。而季颖则将过去隐藏在冷淡外表下的腹黑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从青学到冰帝，玩得不亦乐乎，完全不像来这个世界之前，只在背后给他出主意，自己却装成一副清高的模样。
　　也许来到这个世界后变得快乐的，不仅仅只有武俊，元元想到这里，眉头不由一皱，她是真的和他一样想回去吗？还是又一次，习惯的迁就？
　　“做得不错，就这样继续保持下去。”榊教练神情淡漠，口气却略带赞许，余光扫向坐在一边气定神闲的元元，选择他果然是对的，不仅将网球部打理的很好，提高了整体实力，还给他们挖掘了人才。
　　“是的，谢谢监督。”日吉一如既往的冷酷，心里却是欣喜万分。本以为会在网球社一直碌碌无为，没想到凭着天王寺和远的几句话，就改变了他的网球生涯，机会来得如此突然，而他，一定会好好把握住这个送到眼前的机会。
　　“去吧！”榊教练习惯的伸出两指，再一场比赛，他们就可以得到冠军了。
　　“真亏你能把这种人都给挖掘出来，他原来好像不是这么打的。”忍足略带趣味的扫了眼这个表现出色的新人。呵，爱装酷的小子，一看就知道是个野心不小的家伙，不过这样也好，网球部就要这样才会有气氛。
　　“那是颖给的提示。”元元自是知道日吉的个性，但他认为这无伤大雅。反正和这帮正选相处久了，他会明白自己的斤两，也会知道该怎么纠正自己过于偏激的性格，而现在他需要这个性格去促使他尽快地完成演武式。
　　“那个女人？我倒觉得不怎么样！”嗤之以鼻，迹部还是无法理解元元何以如此看重她。因他们在他家俱乐部练球的关系，他看她打过几次球，本就没什么基础，还对练习不上心思，老在一边玩些没什么用的花哨技巧。侧拍击球是吧，确实有难度，可目前来说，这对她的网球一点帮助也没有，只会浪费时间做些无意义的事，亏他还曾看好她。
　　“迹部！”元元眯着眼，刀尖般锐利的视线直插了过去，这是最危险的警告，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的朋友，尤其是季颖，“颖是打篮球的，对网球本来就没什么兴趣，这次是为了帮我才勉强答应尝试的。你以为我是怎么发掘到日吉的可能性的？而且她并非不认真，那是她找球感特有的方式，在运动天赋上，她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你倒是很维护她么。”虽然有所收敛，但迹部毕竟是迹部，一向高高在上的他怎么可能随意妥协。只不过因为和远是够份量的朋友，才会有所让步，那是他对朋友的义。
　　“你不如说是我信任她。”元元眸子里的坚定让在场所有的人的心跳顿时慢了半拍，究竟是怎样的友情，才能换得如此的执念？
　　“那个叫杉木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迹部半天才哼了句，不满自己有些被说服的感觉。
　　“非常特别，嘴毒没人能比。”元元用认真的表情直截了当地回答，换的周边一片汗雨，他才继续说了下去，“比谁都顽固不化，比谁都任性别扭，看上去没有半点优点，可是……当她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却会觉得很落寞，安静得很特别。回头一想，才突然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为你做了很多很多的事，却硬是倔强得用不怎么中听的话和恶作剧掩饰过去，一点儿也不坦白，胡闹得让人无话可说。”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孩？一般人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给别人看的，不是吗？静默，在周遭，也许是无法理解的，就如同元元脸上柔和的笑容，显得这般的平静而温柔。半晌，才由忍足打破了沉寂，扬了扬嘴角：“和远，你真的变了很多。”
　　“是啊，最近笑得比较多，话也多起来了。”凤显得很高兴，元元和跟他们相处的时间虽然变短了，但至少不再挂着淡泊的外套。
　　“呵，因为颖对我来说，就像鸦片和空气，只要能感受到那种气息就会觉得安心。”元元浅浅地笑到，既然已经见到了本人，就没必要再模仿她的行为，那毕竟不适合他，伪装也是件很辛苦的事。
　　“空气？鸦片？”迹部对他的用词显然有些微愕。
　　“恩，看到就觉得安心，看不到就感觉闹心。”
　　“你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在喜欢她？”穴户难得凑了把热闹，经理说的感觉怎么听都像迷恋。
　　“当然。因为我和她已经完全不把对方当异性看待，在我们有性别意识之前，已经找到了彼此的定位，类似于兄弟、亲人，所以……”耸耸肩，元元尽可能把他的感觉用语言表达出来，词汇，明明像海里的水滴一样多，但到用时却总找不到最合适的。
　　“兄弟？”忍足对这个说法有点不适应，兄弟这样的词真不适合给女人用，她们看上去粘人又罗嗦。不过有些时候却很可爱，当宠物的话还不错。
　　“是的，这个世界上我最相信的人就是她，我所有的事都会告诉她。”元元说得很肯定，只是眼里滑过一丝黯然。颖不是这样对他的，她的心里总留有一部分灰色的角落，连他也无法触及，这是她最大的固执和自以为是的温柔，那也是他也无力改变的。不由叹息，这个女人总让人觉得无奈而又无力。
　　“她能懂么？”迹部有些怀疑，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很不同，他们的想法女人很难理解，尤其还是个别扭的女人。
　　“当然。”元元的眼睛直接对上了迹部的，他们相交了十余载，谁能否认这个事实，只是这些他说不得罢了。
　　看着他坚定的眸子，迹部突然有了种重新认识她的冲动，可这个感觉仅仅只是一瞬间，因为元元的下句话让他为之绝倒。
　　“她也能算女人？”仿佛突然抽风，元元表情瞬间变得扭曲，他恶狠狠地数落，“不会理家，不会收拾，连衣服都不会洗，这样也能算是女人？嘴毒、心狠，看到美女就眼直，她比男人还男人！”而最近更甚，连男人都不放过了！想到她见幸村时的丢脸表现，他就恨啊，不仅丢脸丢到他家医院，还差点踹瘸了他的脚，他是招谁惹谁了？
　　又是一片沉默，只不过这次是为他恨得牙痒痒的语气，更为他那一连串的攻击。许久，才由老实的凤颤颤地问了句：“经理……你们真的是朋友吗？”哪有人这样说朋友的？
　　“不是朋友我才懒得理她！”元元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容易么他？明明他才是男人，却得帮身为女人的季颖收拾房间，忙这忙那，整一个奶妈形象，男人威严何存！
　　“说起来，我们也快校庆了。”忍足眼睛闪了闪光，“要不要请她来玩？”
　　“叫她？”他是没意见，可由这老狐狸说出来的话，就得斟酌斟酌了。元元斜眼看着忍足似笑非笑的脸，哼，果真是只千年狐狸。
　　“既然是你看重的朋友，就叫来吧。”迹部华丽地甩了下头发，他是不会介意的，顺道也好看看那个古怪女人究竟什么地方值得和远这样优秀的人，给她这么高的评价。
　　“恩，好。”元元允诺，反正颖是个万年祸害，应该不会有事。何况他也想看看她和忍足的私下对决，到底谁更厉害，当然还有与迹部的正面交锋，应该也很有趣，呵。
　　“我们也好体会一下她的特别之处。”忍足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啊，随便你们。”元元挑眉，这只狼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们爱怎么玩都行，但记得千万不要牵扯到我头上来，不然的话……”
　　“什么……”颤颤地提问，他们都有点不好的感觉。
　　“最近我辛苦的劳动都没人品尝，让我很郁闷呢！”元元突然一脸正色，举手间就搬出了一个瓶子，还未打开，一股难闻而熟悉的味道就让一群人迅速退离到三米开外，哇啊啊，经理怎么还在弄这个东西啊！
　　元元看着他们一个个恐惧的表情，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这东西真是好用，简直就是万能护身符啊，啊哈哈！
　　是谁说经理变了的？这明明就是他的本质！冰帝众心声一同，谁把他的恶魔本性给变走啊啊啊！
　　青学赛场
　　“杉木，你没事吧？”比赛还没开始，季颖已经连续打了十个喷嚏，周围的伙伴都忍不住问到，真不是感冒？
　　“没事。我也很奇怪，是不是有人在说我坏话！”季颖摸摸额头，明明没生病啊。
　　如果是这样，那真的一点也不奇怪！到处整人自然会得罪一大帮人，被说坏话，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没把这话说出口，但手冢和不二清楚地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对不起，裁判。这场比赛我们弃权！”温和的笑脸不再，不二的蓝眸里没有一丝温度，连声音都冷冽的可怕，隆是为了他才受伤的。
　　“你说什么啊，我还能打！”河村闻言，眼都直了，“第一场比赛有多重要，你应该很清楚啊！”
　　“没关系的。”双眼一闭，不二换上了惯有的温和笑容，略嫌瘦弱的手臂坚定地握住了以力量闻名的河村手里的拍，示意他看看备战席上的队友——大石和菊丸一脸明朗自信的笑容，海堂别扭坚韧的表情，龙马执着坚定的眼神，还有手冢那海涵一切的面容，无不让他深深明白，这样的球队不会在这里就输掉比赛。因为他们也有远大的目标，而这份坚持需要他带着健康的手臂，和他们并肩走下去。
　　“明白了？”不二笑得很温柔，暖暖地给人以抚慰。
　　“啊……”河村歪了歪嘴，终于松了手，拍子落入不二的手中，而他则无力地跪坐下来，手腕的疼痛早已麻痹了他的整个手臂，“对不起啊，大家。”
　　不二单膝跪下，轻拍了拍他的肩，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不需要道歉，而大家都明白这一点。
　　啪啪啪啪，掌声突然响起，扰乱了安静的气氛，回头一看，竟是季颖，她带着真诚和敬佩，孤单却有力地鼓着掌：“很了不起啊，河村。”
　　这个老好人，总是甘于为球队牺牲，甘于为朋友付出，即使，代价是自己的身体。残疾的后果有多严重，他应该不会一点都不知道，但他依然选择了大家的胜利，放弃对自己安全的考量，这份勇气足以得到她由衷的敬佩。他的技术不是最强，对胜利的欲望不是最胜，对网球的执着不是最深，但从某方面来说，他真的很强。河村隆，一个了不起的孩子，不，应该说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他已有了身为男人的责任感和荣誉感，并将其付之于行动。
　　“啊，我，这……”河村红着脸摸摸后脑勺，不拿球拍的他，尽显老实本色。
　　“别这啊我啊了，快点过来上药。”乾拿着外伤喷雾剂，冲河村嚷到，对他的冒失举动，他有敬佩，也有不甘，只能站在场外看自己的队友苦战甚至受伤，冷静如他也难免有些难受。而这份苦涩，只有被淘汰出队的他才体会的到。
　　“啊啊啊啊！痛啊！”河村的惨叫声让人寒毛直立，连不动峰的人也紧张地看了过来。
　　“活该！最好去医院看一下以防万一，可能伤到骨头了。”
　　“咦！”这么严重？
　　“不二，多亏你及时做了个好决定！”大石上场前拍了拍不二的肩，对天才的他来说，放弃比赛应该不是件好受的事。
　　“没什么，下面就交给你们了！”不二用毛巾擦拭着汗水，微笑地目送队友走上场地。他相信他们，会赢得比赛的胜利。
　　“放心吧！”转着拍，菊丸已收敛了平时嬉闹时的孩子气，斗志昂扬，青学不会再输球，一场也不会。
　　“介意不？”凉凉的语调突然响起，季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不二身边。
　　“恩？”回头，对上她别有深意的眼神，不二不由轻笑，刚才一时认真，又让她发现什么了吗？
　　“这样输了比赛，很不甘心吧！”
　　不二笑而不答，不明白她的用意，也就不好说什么。多说多错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龙崎教练不该派你打双打的，其他人也许比你合适。”倚靠在他的旁边，季颖眼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波动，却让人看不懂其中的含义。
　　“对我认输很不满？”不二略带兴趣，因她语气中的坚定。
　　“不，你的决定非常正确，而且及时，我很敬佩。”
　　“那？”看到她眼底的认真，让他有些慌乱，仿佛心里有根弦突然被拨了一下，她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打双打对于事实上并不善于和别人相处的你而言，太辛苦了。”勉强自己配合别人，他真的以为他已经习惯了吗？明明是个性十足的人，却硬逼自己隐藏在随和的表象之下，他真的快乐吗？偶尔的锋芒闪现暴露了他的真实，难怪他会在潜意识里既抗拒又期待和手冢的比赛，怕泄露自己的尖锐会被厌恶，却又期待着有人能明白并喜欢上那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喜欢的真实个性。
　　叹息，人总是这样，害怕被抗拒，以至于变得胆怯，天才这个缚累压得他很累吧……季颖对他多了几分了然，虽然她不是什么天才，可在某方面，他们很像，他的苦，她明白。
　　“头一次听人这么说。”不二笑，微开的眼睛，吒现的蓝光，却流露出一丝不安的情绪，她到底想说什么？
　　“记得有人说过：生命里真正孤独过，你才会理解人在这世上生存的代价和理由，才会以一颗温暖关爱的心，去包容那一个又一个寂寞的灵魂。不二，温柔倾听每个人烦恼的你，内心究竟有多孤独？”季颖淡淡地语气里有着怜惜，因为名为天才，所以习惯了被寄予厚望，于是拼命努力不让人失望，乖巧地倾听所有人的抱怨，微笑地替他们承担一切，那么他自己呢？他的压力他的烦恼他的彷徨，又有谁来为他承担谁来听他倾诉？就算是天才，也只是一个孩子，无法与自己的弟弟沟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自己冰蓝的瞳仁之中，那时候他的心，一定很痛吧。
　　想到这里，季颖的心也纠结起来，默默守护自己心爱的家人，却不被他们理解，他有多苦，她光用想的就快要窒息。那个时候，是谁陪伴这个还未满十四的孩子，又有谁能给他一点安慰？天才的名号，不仅给了他弟弟压力，更给他无比沉重的负累。其实并不善于表达自己真实情绪的不二，让她好怜惜也好难过，再怎么莫测高深，再如何得了不起，他终究只是个孩子，孤独地站在人群之中，每个人都依赖他，而他却无法依靠任何人，这样的他太寂寞了。这个过于懂事的孩子，究竟给了自己，怎样的痛苦？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话说出口，就发觉自己的失态，不二想换上惯有的笑容，告诉她自己不是这样的，却发现他的脸竟然僵硬得不会动。
　　他是怎么了？不是已经习惯一个人承担一切了吗？付出那么多的努力，吞下那么多心泪才立起的他的伪装……她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又为什么要说出口，难道她不知道他的伪装虽然坚实，却不堪一击吗？她究竟想在他的心里掀起多高的风浪？
　　“Ne，Ne，看吧，不是只有冰块那样终年绷了的脸才会面瘫的，老是笑腮帮也很累吧，不二，偶尔也换换表情嘛，不然脸抽筋了怎么办？”调侃着伸手捏住不二细嫩的脸，季颖突然嬉闹了起来，只是眼底却残存着温柔的目光。
　　她变脸的速度之快，让不二都难以适应：“你……”刚还不是在说很正经的话题么？
　　“我什么？哦，我知道了！”露出诡异的笑容，季颖飞也似得跑到坐在另一边的桃城那里，从他的怀里夺过被当成抱枕的大熊娃娃塞到不二怀里，“原来是想我家熊熊了啊！到底是初吻对象，一刻不见就担心得死去活来，唉，想它就直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类？”
　　嘴角微抽，看着队友们聚集过来的视线，不二真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个丫头如此轻易地挖出了他隐藏最深的软弱角落，却又如此突然地以胡闹的方式一代而过，这样不按理出牌，又让他该如何是好？而那眸怜惜，真得让他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啊？生气了？别这样嘛，都是momo不好！抱着前辈的女友不放，成何体统？”季颖迅速把矛头指向桃城，一副对不二很有义气的模样，让全队人的头上都泛起了黑线，她还真能耍宝啊！
　　“啊？我？”桃城见季颖眼里精光一闪，马上识相地配合，反正……也很好玩的样子，“不二前辈，我错了！我不知道你的感情已经放得这么深了，不然我怎么会对它出手呢，怎么会啊，怎么会呢……”
　　“momo，你看你闯得弥天大祸！”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起来，杉木，是你塞过来的吧，我也只是……”
　　季颖和桃城一唱一合，很有默契地演着双簧，让怀抱大熊的不二有种脸会抽筋的感觉，一声长叹。随之而起的，是季颖夸张的尖叫：“啊！完了！笑面神脸瘫啦！momo，你罪过！”
　　“噗！”一阵细碎的笑声瞬间蔓延开去，范围不断扩大，音高不断加强，不二的嘴角也抽得越加厉害。因为他就这么不“凑巧”地看到手冢眼里的笑意和同情，明白清晰地写着：辛苦你了，知道我的无奈了吧……
　　他该不该勒住她的脖子把她吊起来，以绝后患？不二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武俊对一脸担忧的石田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在这个时候，甚是宽慰人心。
　　“啊……谢谢。”目光跟着河村离去的背影，直到它消失不见，石田心里还有一丝不安，他并不想伤害别人。他们是为胜利而来，却不是为伤人而打球的。
　　“你看青学那边的气氛，感觉很好吧？那就说明没什么问题。”武俊示意他往对方的备战席上看，那里正围绕怀抱大熊一脸尴尬的不二，玩闹得很是开心，一点儿也不像刚输了比赛。
　　石田默默看着他们，那就是强者的表现吗？不过他们放松的心态多少也让他松懈下来，转头对上武俊温婉的笑容，他很真诚地再次说了声：“谢谢。”
　　“别客气，你们今天表现很不错。”武俊大方地收下了他的谢意，微涩地将话题转移，还是会……不好意思啊。
　　“是么？”摸摸后脑勺，石田会心地笑了，能赢得首场比赛他们也很激动，毕竟对方还有以天才为名的不二，那招燕回闪真得好让人震撼。
　　“当然啦。”武俊真诚地说到，在队里也不算一流好手的他们，面对不二这样的对手，全然没有一点儿惧色，反而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限，漂亮地领先对手。虽然最后的结局让人难免有点遗憾，但那种精神却让人敬佩。
　　“有女生来加油，色狼肯定会超常发挥的，是吧，深司？”神尾一脸坏笑，对乘胜归来的队友很是揶揄，他们的出色表现让坐在一边的他们蠢蠢欲动斗志倍升。
　　“彰！”石田脸一红，份量十足的拳头就免费赠给了神尾，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恩，我同意神尾的意见，话说色狼就是这样形成的就算赢了比赛那又怎么样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一定可以赢的不要以为赢了再摆出张忧郁的脸就可以骗得女生的爱情，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那就大错特错……”
　　“深司！”看到队友们满脸恐惧的神色，橘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对深司的这个习惯，他除了无奈还是无奈。虽然知道石田他们的出色表现让他有些按奈不住，但这样的表达方式，他们真有些吃不消，“天气开始变凉了，神尾，去做点准备活动，过去帮帮他，深司，你也需要活动一下。”
　　“是。”两人顺从的起身，他们对他的尊敬和服从都是绝对的。
　　临走前，深司突然回头问武俊：“你不过去那边吗？”她是手冢的FAN，他们输了第一场，她应该很想过去看看吧，何况刚才那个夺走他球的奇怪女生好像是她的朋友，而且和青学的人非常熟悉，她过去应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不了。”武俊对他的体贴多少还有点感动，对上深司疑惑的紫眸，她回以一脸可爱的笑容，“我可是不动峰的学生！”
　　闻言，深司没再说什么，转头潇洒地离去，紫色的中长发顺势扬起，如飘零的轻絮，在风中轻舞，细长的发丝，挡住了他嘴角那一抹浅浅的笑，呵，这家伙。
　　武俊看着这一幕美丽的画面，再次为他清丽的容颜而赞叹出声。姐姐曾说过，漂亮的男人比美丽的女人更具备吸引力，因为那融合了女人的细致和男人的阳刚，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丽揉和在一起之后，会散发出一种特别的魅力。今日一见，果真如此，难怪姐姐特别抗拒不了这样的魅力，而她更难抗拒的却是……余光扫向左边那张俊俏的脸，混合着严肃和冷然，明明看上去难以轻近，却让人无法抵挡他的魅力，就好像他的绝招，可以把一切都吸向自己。手冢国光，就是这样一个无法忽略的存在。
　　“真的不去吗？”橘忽然转头，认真地说，“没事的，你过去也没什么关系，放心吧，这帮家伙都不会介意的。”
　　这突如其来的话迫使武俊急促地收回了视线，有些许的尴尬，她微低着头试图掩饰：“恩，我知道，但我不想去。”
　　橘看着她重新抬起的脸上有着恬静，却感觉很坚定，他微微舒了口气：“也好，随你吧。”
　　武俊淡淡地笑着，她明白大家对她的体贴，他们对她的好，她虽然没说什么，可一直放在心底。只是杏的朋友这样的关系，就受到百般照顾，他们是一群善良而单纯的人。
　　而青学则有她心系的人，有因为姐姐的扬言而她格外照顾的淳朴男孩，因此无论谁赢了这场比赛，她都会替他们感到开心，又都会替败者难过。这不可思议的矛盾却如此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的身上，然而她却很享受这份奇异的矛盾。因为正是他们的努力和笑容，让她明白，公平竞争并不存在敌我关系，赛场上他们切磋，为各自所深爱的团队努力，赛下他们也可以是谈得来的伙伴，只是表现的方式各不相同，有时候，斗嘴也是一种友情的见证。关于这点，元哥和颖姐姐就是最好的代表。
　　“对了，杏呢？”橘微微皱眉，自家妹子已经消失好久了。
　　“不知道，说是去买水，到现在还没回来。”看来杏也没比她姐姐好多少，武俊脸上多了几根黑线。
　　“这丫头。”橘叹口气，给武俊一个无奈地笑容，“平时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都是她照顾我多，杏可是温柔的女生。”
　　“别给那丫头听到，不然可就不得了了。”橘嘴上是小小的抱怨，但温柔到骨子里的眼神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这个认真而坚忍不拔的老成男孩，恐怕也只有在提及自家妹妹的时候，才会微微放松而略显稚气，他们兄妹的感情之深自是不言而喻。
　　武俊会心一笑，橘前辈还真是个好哥哥，让她不由想起了元哥。虽然老没个正经，但他也确实算得上是个24孝好哥哥兼……48孝颖姐姐的好“跟班”。
　　望向正和桃城玩得很开心的季颖，她心里泛起一丝温柔的涟漪，姐姐看上去好像很开心。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那么多，但如果是变快乐的话，她也乐见其成。想起自己最灰暗的那段日子，是颖姐姐带着元哥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为她开启了光明的一面。在她被宣判要变成废人的时候，也是他们始终陪在她的身边，鼓励她，支持她，而不像自己的父母，除了金钱，他们连来看望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有了弟弟之后，她的生死对他们而言毫无价值，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在那个家里，她卑微得可笑。
　　闭起眼睛，武俊努力沉淀自己的心情，不是早就学会了不在乎不抱怨不去想了么，只是为什么思绪偶尔飘过的时候，心还会有一丝酸楚的感觉？她大概真的是一点魅力也没有吧，所以连自己的父母都吝啬施舍温柔，在那个世界里，她仅有的依恋就只有颖姐姐和元哥了。
　　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武俊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现在不是完全不同了吗？她有了温馨的家庭，依恋的人依然在她的身边，甚至……视线，就这么不自觉地飘到了正安静坐在场地看比赛的手冢身上。
　　武俊的心里滑过一丝苦涩，有人说过：暗恋，是一种奇妙的感觉，甜蜜而酸涩。她也确实曾体会过那份美好，只是太过短暂而无法满足，人心似乎永远满足不了。自嘲地一笑，她撇过脸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比赛上面，他们似乎陷入了苦战，从开头就一路不顺，似乎败局也显而易见，那么她呢，是否也是一样？
　　“真的不接吗？”怀抱“女友”的不二，在手机再次铃声大作时，微笑地问身边一脸犹豫的手冢。
　　“不太好。”手冢本不想回答，但心里的一丝犹豫，便脱口而出。
　　“雨停了有一会儿了。”不二抬头看看天又看了眼在场中苦战的海堂，“她应该快回来了，只是躲雨顺便吃饭，附近就有麦当劳。”
　　不二的话让手冢下了决心，既然她都把包扔给他了，他替她接一下也在情理之中。对方这样连着打，应该有急事才对，熟练地从白色的包里找到手机，他漂亮的手指利落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颖吗？我是幸村。”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手冢眉头微紧，幸村？记忆中是有一个声音符合这个感觉的人也叫幸村，只是那个人杉木应该不认识才对，更别提他如此亲切地喊着她的名，挥去自己的胡思乱想：“她现在不在，有什么急事吗？”
　　“啊？”幸村微微一楞，随即恢复了温和的表情，这冰冷沉稳的声音似乎不是那天和小颖在一起的男孩，“这样啊，我明白了，麻烦你在她回来后，请她尽快回我电话。”
　　“好。”
　　“那谢……”
　　“手冢，她回来了！”不二远远看到季颖信步走来，连忙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过来。
　　“请稍等，她回来了。”手冢连忙叫住似乎要挂机的幸村，声音虽急促，却张弛有力，清晰明了。
　　“手冢？青学的手冢君？”这样冷然的声音，这般简练的言辞，幸村很难不想到那个沉稳内敛才华横溢的男人，冰冷的气势，无需动作不用语言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青学的王者手冢国光，他最想交手的人。
　　“是。”沉定的表情，利落的回答，却掩不去手冢眼底的惊讶，对方竟真的是那个幸村，这是为什么？手冢转头看着虽然加速却依然显得不疾不许的季颖，来自北海道的她为何会和立海大的王者之王扯上关系？
　　不二没有错过手冢眼底的错愕，嘴角微微上挑，眼睛的弧线显得更圆滑柔顺，笑容就这样轻轻地蔓延扩展开去，究竟是谁，会让手冢显露出这样罕见的眼神？他真的是很好奇。
　　“居然真的是……手冢君，好久不见了。”幸村脸上带着礼貌的笑，虽然对方看不见，却让公车上的男男女女大饱眼福，流连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有一种人，不需要说话，只要站着就会吸引所有人的视线，而他就是那个典范。
　　“恩。”淡然的回答，手冢还在疑惑之中。
　　“我的电话？谁啊？”季颖手持冰淇淋，很随意地问到，知道她号码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难道是元元？
　　没说什么得，他把手机递了过去，眼神却清楚得写着：为什么你认识他？
　　“喂！哪位？”看也不看屏幕，季颖提起手机就问，同时很拽地瞪了手冢一眼，问他问题不回答也就算了，居然还用怪怪的眼神看她。
　　“……是我，幸村。”又是一楞，幸村的话里微带着无奈，上次见面还死抱着他不放，没想到短短几日，她就把他给忘得干干净净，他该庆幸自己没再被觊觎还是该叹息自己的魅力原来也不过如此？
　　“哇啊？原来是女神啊！Lucky！”季颖瞪人的双眼瞬间转成红心两颗，垂涎三尺的模样让坐在一边窥视的不二差点喷笑出声，手冢愕然的表情已无法再藏在眼底，她，知道什么叫女性矜持不？
　　“呃……”她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幸村在心里叹息一声，看来刚才是他想多了，“呵呵，你还是这么有朝气。不过小颖，我可是男生哪。”
　　“但你气质像女神！”季颖说得理直气壮，口气里很有坚持到底打死不改的意味。
　　我情愿不要。幸村最终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想到手冢应该就在附近，心里就像打翻了七桶水般得不是滋味：“谢谢你的‘褒奖’！”
　　那微微咬牙虽然不太明显，但刻意留神的季颖还是听了出来，心里狠狠笑了一番之后，终于用百般不甘心地口气说：“呜，好啦，女字是不好，我看以后还是叫你美人算了！呃，虽然我觉得还是女神更适合，可谁叫你是男人呢……算了，算了！唉！”
　　“……”听到她那万般不情愿的口气，幸村不知说什么好，本以为自己是巧言善辩的，处理队里的纠纷时向来只需几句话，就可化一切为烟云。可为什么对上她的“崇拜”和“爱戴”，他却始终无言以对……从女神到美人，似乎是向“男”的方向靠了靠。可美人这个词，让他无法不联想起古代君主对自己喜欢的妻妾的称呼，就有点无法克制的别扭。
　　“那天香国色的美人，找小的有什么事？”季颖在心里笑够了，也满足地看到了不二好奇的脸和手冢惊讶到爆的表情，便在幸村想到辩驳她对他特殊称呼之前，转到了正题。
　　“恩，你上次不是说十天后给你再检查一次，看要不要我帮调整一下药方吗？”幸村也是为此才没和队友一起去庆功宴，而独自坐上了前往东京的公车。现在伙伴们应该已经开始玩了吧，眼里流过一丝落寞，忧郁的表情不自觉地爬上他绝美的脸。
　　“啊？是今天吗？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都没算日子，你现在在哪？”对自己的这个错误非常不满，季颖瞬间收敛了乱七八糟的心情，连声音都变得严肃起来。人命岂可儿戏，为人医者，应当记清病人的一切，她实在太不像样了，虽然她不是医生，但既然答应诊断，该有的医德绝不可少。
　　“在车上，冰帝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吗？”温和的语调让人心安，幸村敏感地察觉出她的异样，在自责么？微微一笑，她真是很奇怪的女孩，也许比他想象得更不一般。
　　“我是青学的学生，你还要多久才到？”季颖边问边走到一边，有关幸村生病的事，她想还是不要透露到这里，替病人保密是最基本的道德，“你先去医院，我马上赶过来。”
　　“青学？”记得上次和她在一起的男孩穿得是冰帝的制服，幸村虽有疑惑但礼貌地没有问出口，“你看完比赛再来吧，我也好先做个厉行检查。”
　　“这样啊，也好。你放心，他们现在都不在我身边，我不会透露你的病情的。”季颖认真地承诺，希望他不要有所顾虑，任何不良的情绪对病人而眼都是不好的影响，只要有强烈的求生欲，那么一切皆有可能。人活着就要想着如何继续活下去，怕死并不可耻，那是人的本能，而想用死亡来逃避一切的人，才让人……无法认同，终究她还是无法用贬义的词汇来咒骂。季颖自嘲的一笑，幸村是体贴的，那她就享受他的好意吧，顺便也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谢谢你，我看完比赛就过去。”
　　“恩，那就这样。”她最后的口气有点怪，幸村微微皱眉，只是这不并关他的事，也就不好多问。
　　“那美人你可要多保重身体哦，千万别让人偷吃你豆腐！”季颖笑自己的多虑，故意用嬉皮笑脸的口气逗着幸村。仿佛想对敏感的幸村掩饰什么，又似乎想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她什么都，不在乎……
　　“这……”这突如起来的话让幸村苦笑了一下，她真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丫头，情绪转变得像坐云霄飞车一样忽高忽低的。何况就算真有人觊觎，也不会明目张胆到像她那样猛抱自己死命卡油，她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什么这啊那啊的！你的豆腐只能让我吃，一定要好好保护啊！” 季颖龇牙咧嘴，刹有其事地说着！
　　“我……尽量吧……”一排黑线竖在幸村温顺的脸上，很难用一个词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什么叫只能让她吃？
　　“喂！什么叫尽量啊！我说……”
　　“……”
　　“谁打来的？”难得的直接，不二嘴角的弧度微微向下，身边这个素来冷静自若的男人居然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对方似乎非同寻常。
　　“立海大附属，幸村精市。”收回眼底的诧异，手冢对上不二的脸，不轻不重地扔了这个炸弹。平地一声雷。队友们全都惊讶地回头看了过来，王者立海大？
　　惊讶布满了整张秀气的脸，笑意尽收，蓝眸已绽。不二猛然转头，深思的目光聚在了站在不远处背对他们打电话的季颖：“没想到她居然会认识立海大的部长……”
　　这样看着季颖，真觉得她好瘦弱，然而这瘦小的身体里竟然能隐藏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看穿了他的伪装，挖出了他的真实，她的怜惜之色他并非没有看见，可为什么……会是她？这么些年来，不算长却也着实不短，来来去去有那么多人，依然在身边的人有他敬重的，如手冢和姐姐；有他信任的，如大石和河村；有他关心的，如菊丸和弟弟；也有追着他不停搜寻资料的，如乾。一起走过那么多风雨，拥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感情，更有一种特别的凝聚力，但他们都不曾发现他的内心，都体会不到他的真实，惟独是她，如此随意却又这般轻易地，一次次摘下几乎要和他融为一体的面具……
　　“我没有任何她和立海大接触过的记录。”乾翻了翻笔记本，镜面晃过一丝逆光，“对了，不二，那次你和杉木去了哪？”
　　“冰帝。”即使脑中百转千回，思绪迷离，不二瞬间恢复的柔美笑脸上却一如既往，毫无破绽。
　　“冰帝？”大石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去冰帝干什么？”
　　“找人。”应该是……那样吧？
　　“找人？”闻言，大家齐齐失了声，怎么感觉越来越糊涂了？
　　“是上个礼拜来找杉木的人吧。”面色冷然，手冢终于开了口，他还记得上周有个穿冰帝制服的男孩来找过季颖，并且和不二聊过几句。
　　“恩。”不二的嘴角因余光扫到乾又摊开了记事本而微微上挑，大方的全说了出来，“在冰帝男子网球部拥有绝对地位的经理似乎和杉木、凤鸟院的关系都很不错。”
　　“啊？”怎么又扯上冰帝了？简直就是一团混乱啊。
　　“冰帝的经理，立海大的部长，黑马不动峰中学的妹妹，还有之前她表演的那一手绝活，虽然数据很破碎，但似乎都很有价值。”合上笔记，乾扶了扶眼镜，总结了一下，“我想杉木有89.8%的可能是个网球高手。”
　　“但杉木不久前才告诉我说，她从没打过网球。”不二对这件事的记忆非常深刻，因为他相信当时的自己一定也和现在的那些队友一样，惊诧到极点，“而且我感觉她并没有骗人。”
　　“这……不合理论啊！”乾难以置信的表情伫久不去，不二这么说的话，可信度应该很高才是，只是……真想不通！
　　她一定会。手冢在心里默默反驳，他没有忘记昨晚她是背着网球袋回来的，而她今天的这一手，也不是随便耍两下就能学得会的。
　　“她会。”一直保持缄默的龙马突然出声，打破了沉寂，他们之前讲的他都不太明白，但这一点他却非常清楚。
　　“哦？龙马和她交过手了？”龙崎教练一脸兴味，这个丫头倒还挺能撑起话题的。
　　“没有。”龙马酷酷地回答，想起她拒绝了他的挑战，心里还有一丝不甘。
　　“那越前怎么知道杉木会打网球？”不二微笑，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余光瞄到的，是正奋笔疾书的乾，他今天的收获一定不小吧。
　　没吭声，龙马只是淡淡地扫了眼不二，这个被前辈们称为天才的学长，他一直没法看明白，总觉得这张笑脸下所蕴藏的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并且不仅仅在网球上，因此他的问题，他不太想老实回答。
　　“啊？怎么不说了，小不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答的菊丸不悦地叫了起来，随即又像想到什么似得一脸坏笑，“Noi，Noi，该不会是输给了小颖所以不好意思承认吧！”
　　“我才不会输！”瞪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自信，半晌才拽拽地说了句，“她和我老爸打过一场。”
　　“哦？那可真是大新闻。”龙崎教练习惯地用小指抠了抠耳朵，这丫头似乎不是一般的特别，居然和那个老不修也扯上了关系。
　　“结果呢？”菊丸好奇地问，小不点的爸爸是很厉害的人吗？
　　“一败涂地，半分没得，怎一个惨字了得，这就是全部，还想知道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打完电话走过来的季颖挑了挑眉毛，他们这么有兴趣拿她开锅？
　　“杉木你不是说你不会打网球么？”不二微笑着问，只是语气里有一丝特别的意味，任谁都不会喜欢被骗，而他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看你们打得那么开心也想玩玩喽，不过我似乎没什么天赋。”季颖两手托腮，有些沮丧，她也曾幻想过变成天才，打个几场就神乎其技，披荆斩棘所向披靡，然而现实就是现实，除了过去拥有的和应该得到的，她依然是平凡的她，看来老天对她的厚爱比想象得还少，连南次郎那老色鬼也叫她从基础开始一点点地练。
　　“我老爸可不是这样说的！”龙马白了她一眼，明明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还装什么谦逊。
　　“我高兴，我愿意，谦虚不可以啊？”不满地按了按龙马的帽子，季颖眼里却带着一丝笑意，这小子拽得乱可爱的。
　　“切，你还Madamadadane。”正了正帽子，龙马的视线转向场内，海堂前辈终于恢复他平时的样子了。
　　“呦，小蛇那家伙，打得还不错么。”顺着龙马的视线看去，季颖不由吹了声口哨。海堂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目光坚定的他应该很快就能赢得比赛。
　　“杉木，接完电话后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怀抱可爱的大熊娃娃让不二的笑容楞是多了一份稚气和纯真。
　　“当然啦，绝色美人的电话嘛！”季颖说到这里，笑得更为灿烂，逗得美人无言以对的感觉还真不错，都说幸村腹黑，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全然，应该是为了配合扮黑脸的真田才扮白脸的吧。巧妙地化自己看上去软弱的外表为亲和的有力武器，一般人只想到取长补短，他却能化短为长，这个男人真是不一般的聪明。能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他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奇妙，有机会的话，她真得很想看他打球，因为那定然是如同他的气质容貌般的出神入化，让人屏息。
　　“绝色？”不二微顿，印象中的那抹紫色身影确实美得惊人，但他的王者之势却不是这绝艳的姿色可以挡的住的，然而那样的人究竟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接受季颖对他特别称呼呢？还真是不好想象呢，呵呵。
　　“你不觉得吗？”季颖光想起那张天生丽质难自弃的脸，就想流口水。
　　“杉木，口水流下来喽！”不二见状，狡黠地一笑。
　　她才不会！季颖瞪了不二一眼，却见他清秀的脸上，笑眯的眼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年轻的脸庞在明媚的阳光下没有一丝阴影，干净、美好，让本就美型的他更添了几分俊秀：“不二，如果我现在流口水，没准是因为你。”
　　“我？”不二对她着直白的觊觎不只该怀念还是无奈，从他“暗算”她之后，似乎就没再被这样的“优待”过了，“我比幸村君差远了。”
　　“你们的美完全不同，怎么能归在一起比？”季颖认真地想了想，“他的美更倾向于一种高贵神秘的特色，让人屏息，而你的美却总让人心颤，像你冰蓝的眼睛一样魅人，在虚实之间已将人蛊惑。”
　　“蛊惑？”看着队友偷笑的脸，不二嘴角微抽，“怎么感觉我像个骗子？”
　　“哪里像骗子？”季颖笑着接口，“最多是个喜欢捧着仙人掌的黑熊而已。”
　　“Noi，Noi，季颖连不二喜欢什么都知道哦……”菊丸笑得暧昧。
　　“当然啦。”季颖笑得一脸狡诈，“因为人通常都会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
　　“咦？”菊丸有点迷茫，而不二略显惊讶的脸上则晃过一丝不安。
　　“你看不二，细皮嫩肉的多让人觊觎，平时一定常被色狼盯上。唉，人美也是一种罪过，想学仙人掌一样满身长刺来保护自己的心情，我们能理解的，不二！”季颖捂着胸口，说得煞有其事，故作认真的口气却暴露出一丝笑意。
　　“噗！哈哈哈哈哈……”在不二僵硬的笑容和季颖奸诈的笑脸之间，一阵张狂的笑意率先从菊丸嘴里飘春，瞬间连成了一片，伴随着海堂的胜利，响彻九天。
　　“这是五局三胜制的比赛，再赢一场我们就是冠军了。”
　　“越前，去打倒他们吧！”
　　“出击，龙马君！”
　　雨后，没有起风。
　　紫色的中长发没有飘舞，只是顺从地贴在细长的颈后，雪白的肌肤在带着雨色的阳光成微微透明，圣洁的仿若天女下凡。
　　这场比赛，他要赢。深司秀美的脸上是坚定的表情和绝对的斗志，他们的目标，是直指全国，把不动峰的名字敲在所有人的心上。因此不管是为了橘，还是自己，胜利，就是他站在这里的唯一目的。
　　持着拍的手紧了一紧，目光对上了对面那个戴着帽子的骄傲男孩，他之前两次出人意料的表现虽未必能百分百的说明他的实力，但他心里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一年级。
　　“不动峰的伊武深司，就是把柿木的九鬼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个！”
　　“青学在这么重要的二号种子单打赛中，居然启用一年级的新人……”
　　“真是可怜，打算放弃这场比赛么？”
　　……
　　一群无聊的家伙，只会用外表来评判人。龙马不屑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只有没实力的人才会单单凭借一些无聊的东西枉加揣测他人的水准，他们，还Madamadadane。
　　眼光微瞥向季颖，却看到她正对他绽放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仿佛在说：喂！龙马，别输哦，我们等你赢得这场比赛庆功！
　　呵，这家伙。他是不懂她在折腾什么，也不明白她昨晚迷茫的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这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觉竟让他感到无措。然不论如何，他会向这个似乎永远没个正经的女生证明他的誓言，他一定会打败他老爸的！而在这之前，不管对手有多强，他都不会输，绝对不会！
　　第一场的比赛，他会为自己画上一个完美的开端。琥珀色的瞳眸里有对胜利的执着，不动峰的天才是么？他会让他大吃一惊的，也顺便让场边碎嘴的家伙，通通闭上嘴！
　　武士魂，终已醒，风起云涌间，天可变，地可哀，胜利之心不灭。
　　“第一局，青春学院越前发球！”
　　黄色的小球一上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地跳跃在褐色的土与套着蓝白色护腕的手之间，那样轻盈又如此有力，一下又一下的持续着，让原本就让人屏息的气氛更显凝重。
　　“他一开始就用右手发球。”大石微微皱眉，看来越前真的很认真，这定然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征战。
　　目光，紧紧聚集。无论是先前玩闹着的菊丸和不二，还是身经百战而无一败迹的手冢，都专注地看着龙马地一举一动，呼吸仿佛都与他相连。这特别的气氛和幼小身躯中散发出的强烈气势，让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好手都很清楚明白，这即将开始的战斗，会是如何的精彩。
　　越前南次郎的儿子，让那些人看看你的才华吧。坐在备战席上的龙崎教练的脸上有着期待，更带着自信，她相信这孩子会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就像他那个玩世不恭的老爸一样。因为，他们都是上天选中的孩子。
　　龙马手中的球依然进行枯燥的上下运动，起伏间，随着呼吸，顺着心跳，而龙马刻意压低的帽子让人几乎看不出他的表情，更无法明白他的想法。
　　他，究竟要在何时开这个局？
　　倏然间，球在龙马的手中一定，右脚微向后移，身体迅速翻转一侧，左手的手腕轻快地一起，这掌中的球便如出弦之箭，离膛之弹，瞬间变幻成一道光速，刺破了浓重的空气，直冲太阳而去。
　　双眼下意识地追随那道直插蓝天的黄点，却顶不住刺眼的阳光，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迷离。
　　“喝啊！”少年凝力的叫声一起，朝右后方旋转了约135度的身躯似风神附体，全身的力量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手腕之上，身体一跃，红拍一震，刚蹦到顶点的小球微一颤，顷刻间就变换了轨道，如流星闪过，在透明的空气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奔向了对场。
　　坠地，嵌下一个相会过的痕迹，球便奋力弹起，冲着早就算好落点并及时跑了过来的深司脸上直冲了上去，擦过他清秀的脸孔，再次冲上云霄。
　　不过一瞬间，却如一世纪。
　　木然、惊诧，呆楞和难以置信，这张张扭曲的面孔，构织成一副奇异的画面，而龙马则微挑起嘴角，挂上了充满了不属于他年龄的魅惑的笑，这是画面中最美的一抹流红：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刚才怎么了？”
　　“球居然直接朝着深司的脸弹！”
　　而裁判也木讷地盯着对面的球场，刚才发生了什么？
　　“喂，裁判，你还不喊么？”拽拽的声音没有透露出龙马太多的情绪，这还，只是开始呢。
　　“呃……啊，15-0！”
　　黑色的眼眸，还僵硬地留在球擦过的方向，这个球是……深司有些无法相信，这……有可能么？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揣测，龙马再次开出了外旋发球。
　　不同的拍球时间，相同的击球姿势，不同的落球地点，相同的弹球形式，只是这一次，球更直接得冲深司的眼睛飞去。在极度地惊讶中迅速把头一扭，球再一次擦过了他飞扬的发，旋转而去。
　　“30-0！”
　　接着，又是一个同样的发球，深司看着球冲着他的脸来，再看着它擦过他的脸走，这样快速的转变，让他高举的拍尚未有机会挥动一次。
　　“40-0！”
　　当这样的报分声响起的时候，整个球场的人都陷入了一片震惊。
　　“他是怎么办到的？”
　　“一年级就有这样的水准？”
　　“刚才谁说青学要放弃二号种子单打的？”
　　……
　　谈话前，龙马已灵巧地跳跃起来，又发出了一个外旋发球，再度以相同的方式不同的方向，朝对面球场杀将了过去。
　　真是厉害的发球，但深司，这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橘的面容微显严肃，没想到对方的一年生竟有如此雄厚的实力，不愧是名为一号种子的队伍，果然不容小觑。
　　深司和前几次一样在球开出的时候就快速的移位到了前线边上，甚至比前几次跑得更靠前，等待球落下的时机。
　　哼，看出来了么，龙马的嘴角微挑，他还不错嘛。
　　双脚拉开，侧身而站，手高高地举起，仿佛和前几次没什么区别，球也如同前几次般再度冲着他的脸飞了过来。
　　两脚突然一个左扭，脚尖同时蹬踏，瞬间就离地而起，整个人闪跃到了左前方，而右手上高举的拍子，就恰好将球停在了拍面的中上方，很好的位置，他微一转腕，身体轻轻在空中一旋，落地的同时，球也跟着转了回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早就在深司跑位时就窜到网前的龙马轻松地一跳，稳稳地用拍挡回了球，黄色的小点才刚飞出，又旋转地逆了方向，回落到了深司的脚边，一个弹跳，再一次从他眼前飞到了他的后场。
　　“越前胜出！”
　　“你好像已经跟上我的速度了嘛，呵，越来越好玩了！”龙马竖着红色的拍子，面容和语气中，尽是挑衅之意。
　　“深司居然一分没拿就输掉了比赛。”神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一分钟之内……”石田连声音都是不自觉地溢出来的，他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那个青学的一年生好厉害。”武俊也非常惊讶，这个常和姐姐玩在一起的小个子居然这么厉害。
　　“看到他，让我又想起了过去。”龙崎教练笑，他果然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晴天霹雳。越前龙马的名字经过这场比赛，将会变得更加闪耀，就像当初那个尽爱胡闹的好色小鬼一样，时间过得还真快，“很好的开始，龙马！这场比赛也许是场噩梦，但是你能醒过来的。”
　　“在危机时刻能保持冷静是他的优点。”不二微笑着娓娓道来，这小家伙居然能判断出对方是否可以接下他的发球，并及时跑到最佳反击点，真是厉害的集中力啊！
　　“一开始有点紧张是正常的嘛！”菊丸笑嘻嘻地接话，他对这场比赛可是越来越有兴趣了，小不点还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对方又会怎样反击？
　　“但深司也不是省油的灯。”季颖的脸上是懒散的笑容，现场看比赛果然刺激多了，只不过她今天愿意早起来这里，并非是为了看比赛。
　　嘴角微微下倾，她的逆天之行就将从这场比赛开始，眼角瞄到的，是武俊聚精会神的身影，苦涩在心中蔓延：对不起了，我的好妹妹，你虚妄的幸福就由我来彻底的剥夺吧，你所有的恨，我会心甘情愿地接收。
　　“一年级就如此强大，不愧是青学。”这么快被拿下了一局，不动峰的信心多少受了点打击。
　　“有很好的环境和友爱的学长，他命真好，一年级应该多吃点苦才行，我很羡慕你，但我更觉得很不爽……”
　　“深司开始发牢骚了。”神尾叹气，他的坏毛病发作了。
　　“他终于露出本性了。”石田也有些无奈。
　　“能忍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武俊对这个前桌的特色也很头疼，他要么就不说话，一说话就像开了闸的水库，怎么都停不下来，可怕的紧。
　　果然不出所料，深司继续不停地低喃，如念经般的细碎声音绵绵不绝地从他嘴里流了出来：“对那个一年级生太大意了，如果你不是那么自大的话还好，讨厌的白痴，我要干掉你！”
　　第一局只是被奇袭搞昏了头，深司，你可以扳回来的。橘认真的脸上有着对深司的信任，看着他有力的拍着球，他知道深司是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越前，打败他！”
　　“呵，深司要认真了。”季颖挑起一抹笑容，余光扫到樱乃冲向这边的身影，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可以，她还真不想来看这场比赛。
　　“哦，颖颖知道什么吗？”不二突然问，脸上是一惯的笑容。
　　颖颖？季颖挑眉，不二怎么突然改口，还叫得如此亲密？不由泛起一丝不好的冷意，不会这么快就要玩报复了吧，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不二，你……在叫我？”
　　“是啊，怎么，你介意？抱歉，是我不好，不知道杉木的名字只有英二才能叫！”不二笑得一脸无害，纯净得仿佛天山的冰泉之水，透彻凉爽。
　　绝对是公害！季颖在心里咒骂，这家伙真会装：“当然不是，本校排名第一的王子殿下愿意这样叫我，荣幸还来不及呢。只是怎么会这么突然，害我惊喜到不知所措。”
　　“颖颖实在太谦虚了，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大，名，人，啊！”出了名的会逃课，出了名的爱整人，出了名的嘴巴毒，虽然这都是些内部流言，大家也只是半信半疑，因为她人缘不错成绩也好，但吃过几次闷亏又和她交过手，他对其真实性可不仅仅是清楚这么简单，真正的她比流传的程度，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里，哪里，比起你我差得远！”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名褒实贬，黑熊！季颖也施展无公害的甜美笑容，腻得一帮人直起鸡皮疙瘩。
　　“颖颖这么说我就惭愧了呢，而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不二不受半点影响地对上她的笑脸。
　　微笑对微笑，效果却如台风过境，吹得旁人毛发直起，坐立难安。拜托，刚下过雨已经很凉快了，不用你们再加冷风，再说真得嫌热的话，他们不还有座可移动冰山终年供冷气，只多不缺啊！
　　然而面对这两个恐怖份子，大家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地拉拉自己的衣服，暗自祈祷他们快点结束“对决”。而此时，场上的战斗也已经开始了。
　　“看着不就知道了。”季颖意有所指地朝场上努努嘴，只见深司一个使劲，将球高高抛起，超旋发球么？呵，姿势确实和龙马很像，只是他挥拍的动作更大，球也恰好击在了拍子的最上方，扣着拍沿，稳稳地定了定身，迅速在原地旋转几周，毫无预警地带着深司全身的力气倏得飞出，直闯龙马的场地。
　　那姿势是……最先发觉的是龙崎教练，随即樱乃、常和龙马在一起的三个一年级男生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那种发球是……？”不二眼睛全开，冰蓝的眼眸顿现。
　　球重重砸在了深褐色的地上，又强烈地旋转着身子，冲龙马疯狂扑去。
　　头微侧，却快不过球速。帽子，随球一起飞了出去，风，扬起了墨绿色的发……
　　“15-0！”
　　“外旋发球？”一年级的男生忍不住齐声叫了出来。
　　“不可能！”樱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人居然也能打出和龙马一样的发球。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今天许下的承诺，也许明天就会背叛。泛起邪魅的笑容，季颖以一种特别的口气坚定地说到，迫使手冢和不二从震惊中拔了出来。她的语气好怪，讥讽、坚决、恶意、期许，种种矛盾的情绪仿佛都揉合到了一起，并成一句箴言，从她有些泛紫的嘴唇中飞出。
　　“什么意思？”手冢冷冷地问到，他不喜欢看她现在的样子，也不喜欢听她说这种话，感觉像去赴约死神一般。杉木颖，一刻都不会变，总是那么让人无所适从。
　　不二的眼眸尚未闭起，宝石般的眸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对上季颖的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没有他的倒影，也没有手冢的。她明明站在他们身边，可她的眼睛却在看着别处，那里究竟……停留着谁？
　　“比赛，会很精彩哦！”答非所问，季颖压根无心顾及他们的感觉，对她来说，这场比赛亦是极大的考验，穿越是否会改变什么，就用她自己的身体来测一下吧。
　　而场上的局势也迫使两人无法追问下去，深司又开出了一个超旋发球，而龙马，已经左手持拍，带着一脸挑衅的自信笑容，守侯着落地的黄球，力量再猛，他也能打回去！
　　“真精彩！”
　　“就像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这是一场谁也阻止不了的战斗，不到一方倒下，比赛是不会停止的。”
　　……
　　黄色的球在一红一蓝两个拍间上跃下冲，左飞右舞，因速度和力量压成了奇异的形状，一来一回间，如同一道黄色的长鞭，旋动在空气之中，仿佛将它抽到仅够呼吸的份，紧张得近乎窒息。
　　“那孩子真像他的父亲。”龙崎教练有些怀念，看到龙马现在的表现，很难不让她想起她的不肖好色鬼徒弟。
　　“你认识越前的父亲？”坐在龙崎教练身边的大石惊讶地问。
　　“恩，龙马的父亲，以前是个职业网球手。”
　　“职业网球手？”大石好奇地问，他对这个实力强劲的一年级生会拥有这么卓越的球技，还有数不清的疑问，“他是哪种类型的球员？是和龙马一样积极进攻型么？”
　　靠站在一边的手冢闻言，也收回盯着场内的视线，他对龙马会具有如此多的实战经验的疑问也尚未得到解答，这里会有他想要的答案么？
　　“积极进攻型？对……”龙崎教练看着龙马，视线却透过场内，回到了当初，那时候的南次郎也不过是个满身脏兮兮的小鬼。
　　“龙崎教练，你这么说，龙马会跳起来哦！”季颖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龙崎教练的回想。
　　众人皆转头惊愕地看着季颖：“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故意大声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季颖又偷偷地卖了个关子，“秘密。”
　　“杉！木！”齐声吼叫，她怎么能这样！
　　“呃，你们都这么想知道？难道对他有什么想法？这可不太好吧，龙马确实可爱又帅气，皮肤粉嫩，身型娇小，但你们也是男人，这样的想法……是犯罪哦！”季颖故作一脸慌张的样子，连连摆手。
　　“小颖！”菊丸气得直剁脚，她在说什么啦！
　　“啊！英二，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季颖一把搂住菊丸的脖子，“英二是单纯的好孩子嘛！”
　　“当然啦！”怎么可以怀疑他是同性恋！菊丸嘟嘴，季颖的拥抱多少平复了他的怨念，她可是一直被他当姐姐一样依靠，又当妹妹一般疼爱的人。
　　“我当然相信你啦，只是觉得某个明明对凡事都不在意，却突然对别人的私事关心的要命的人，觉得有那么点点值得怀疑而已。”季颖鬼鬼祟祟地说到，视线却直往手冢那里飘。
　　“啊？你说部长？”菊丸话一出口就后悔地直捂嘴，糟，糟了！
　　季颖连忙摆出一副我可没这么说的表情，眼睛却一直盯着手冢，果不其然地看到面无表情的他，插在裤袋里的手又开始一阵猛抽，嘿，真的不怪她哦！
　　不二无奈地摇了摇头，英二这家伙，又被季颖给利用了。只是今天的她真的很怪，居然会避开和他的对决，平时有热闹可凑的时候，不都是会顺势而上的么？
　　季颖完全没有注意到不二的异样，依旧摆着一脸的笑容，此刻的她已无力注意其它，有把刀正无情地割着自己的血肉，一刀，又一刀，慢慢地，用力地，来回切挖，痛得她，快撑不住这张笑脸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就成功了，堵住了龙崎教练的嘴，手冢就不会知道龙马在模仿他的父亲，那么也就不会有那场无意义的争斗，他不会输给迹部，而他们……也可以回去自己的世界……
　　可为什么，她的心竟会如此抽痛，仅仅只是害怕妹妹回到那个活地狱后，对自己的憎恨吗？这一刻，她是真的迷茫得好彻底，好彻底……
　　鲜血，啪挞，啪挞，一滴滴地下落，滑过眼敛，挂下睫毛，顺着捂住眼睛的手指，透过其间的缝隙，涌出，泛滥……
　　寂静，在整个场地蔓延，刚才的热烈恍若隔世，仿佛连风都止住了呼吸。直到那个绑着两个长辫子的女孩再也按耐不住惊讶的情绪，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场地，全然没了以往的懦弱，颤抖地手递上自己桃红色的领结，将龙马脸上的鲜血映得更为浓郁：“龙马君，你怎么样？”
　　“不要靠近比赛场地！”眼里的严厉不言而喻，比赛还么结束呢，尽管鲜血已经模糊了视线，疼痛也已麻痹了他的知觉，但他绝不会就这样认输的。他承诺过杉木，也承诺过自己，绝对不会输。
　　“但是……”
　　“球迷干扰选手的话，可是对选手的侮辱，樱乃，如果你是我的孙女，就一定要记得这一点。”龙崎教练训斥，其实她的心里也不太好受，龙马的第一场比赛就出了这样的意外，这就在眼前的胜利啊，“总之，必须先止血，快点把急救箱拿过来。”
　　“不行，止不住。”大石一向亲切的脸上挂满了严峻之色，这不停流下的血让他的心绷到了顶点，担心和急噪占据了他所有的情绪。
　　“太卤莽了。”不二收敛了笑容，虽然没有睁眼，表情却很严肃。
　　“逊弊了。”海堂撇过脸不去看他，这小鬼可是打赢他的人，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地……“喂，杉木，你怎么了？”
　　“啊？小颖！”已经被龙马血流不止的样子吓得有些不安的菊丸，听到海堂惊讶的声音连忙转头一看，就发现季颖不知什么时候，瘫坐到了地上，面色惨白的可怕。
　　不二见状，连忙探出身子，两手一用力将她扶拉了起来。季颖无力抵抗，现在的她抖得像凋零在风中的落叶，泛紫的嘴唇紧紧抿住，却依然可以清楚的看出她的牙齿正止不住地打架。她现在的样子恐怕绝不比龙马来得好，这是怎么了？
　　“杉木，你没事吧？”大石见她这副样子，不由惊讶地失声，怎么一个个都……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仅是从齿缝里逼出几个字，就用尽了季颖全身的力气，她还是抵挡不住吗？自嘲，无力也无奈。
　　“你一点儿也不像没事的样子。”龙马酷酷的仅用一只眼扫视了她一下，随即转头对帮他收拾破球拍的桃城说到，“momo前辈，请顺便帮我拿只备用球拍出来。”
　　“龙马！”樱乃替所有人叫出声来，他疯了么？现在的他连止血都没办法，何况是上场比赛？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严肃伴着震惊，除了面色依然冷然的手冢，和一下子回复阳光般笑容的桃城：“好吧！”
　　“那样的伤怎么能比？”大石怒叫，他不要命了么！
　　“别勉强比较好，这样对比赛也不公平。”乾也持着反对意见。
　　裁判闻言，也面带严肃地说：“你这样还想比赛吗？如果你不能止血，我不可能答应让你上场。”
　　毫不犹豫地起身，用袖子抹了抹伤口，无所谓擦没擦干净血迹，龙马的口气固执而强势：“我要参加！”
　　“我说你这人……”裁判有些气愤，这家伙怎么不识好歹，他以为这样还能赢么？
　　“我支持你，龙马，青学的胜利在你手里。”闭着眼睛，季颖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手冢微低下头，她是在告诉他，他无权参加么？也是，他承诺过她的，何况对手是去年全国大赛第四名——九州狮子乐中学的王牌选手橘桔平，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以他现在的伤势来说，要赢并不容易，代价也可能大得难以想象。
　　龙马的嘴角微微一挑，呵，这家伙，拽拽地回应了一句：“我能继续比赛，血止住了。”
　　“龙马，过来一下，别胡说了，根本没止住。”龙崎教练口气里满是无奈，也是赞赏，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她。那个女孩真的很了解龙马，他就像他爸爸一样，只要站到场上，一切就变得不再重要，身体，甚至生命。
　　“小俊，过去吧。”杏推推僵硬的武俊，若不是自己的身份尴尬，她也很想去看看情况。
　　“对不起。”急匆匆地鞠了一躬，武俊迅速跑去对面场地。她可以不在意自己身为手冢的对手学校，替自己的队友加油，但她无法在姐姐倒下去的时候。还在远处观望。
　　“姐姐，还好吧。”抱住看上去软弱无力的季颖，武俊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她的样子看上去好糟。
　　“没事，呵。”季颖脸上挂着虚弱的微笑，尽管被捂住双眼后，她的脑海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但妹妹熟悉的气息和温柔的怀抱却让她被觉觉安心，情绪开始变得平静。这个实验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么，一切都没有改变，即使时空已经变迁，即使身体变回到过去，她最终的命运却始终无法改变。那么，该为这残酷而哭泣吗？为什么眼里……依然没有眼泪？
　　“你太乱来了！”武俊见季颖的表情安定了一些，气愤的情绪油然而起，姐姐既然没有忘记网王的剧情，就该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场面。明明很清楚这点还不回避，她这是故意折磨自己吗？
　　“颖颖怎么了？”不二满心疑问，这么病恹恹的季颖让他看着，心里有些针扎似得不舒服。
　　“姐姐有严重的惧血症。”心急如焚又气急攻心的武俊没有注意到不二特别的叫法，只是下意识地回答。
　　“严重的惧血症？”这怎么可能？手冢眼里划过一丝错愕，她可是一个针灸高手！最近他查了些相关资料，很清楚要拥有她这样熟练的手法，必然经过无数次的练习，而针灸一插不好就会造成出血情况。
　　“恩，自从姐姐的亲……”
　　“小俊！”季颖用最大限度的声音阻止武俊，她明白妹妹现在一门心思在她身上，而没有注意对方的问题，可她再说下去，他们的秘密就要暴露了。
　　“对，对不起……”咬着下唇，武俊撇开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眼中复杂的情绪。一滴泪水顺着面颊偷偷滑落，姐姐现在一定痛苦得无以复加吧……
　　她明白姐姐承载着难以想象的痛，但没有亲身经历，还是无法真正体会那种感受，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因车祸而倒在血泊中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慢停止呼吸，永远地闭上眼睛……那是一种怎样深沉的悲哀，这是一幕何等绝望的场景，想象，实在太过苍白而无力了。
　　惧血症，一种听上去就让人心寒的心理疾病，而姐姐的治愈可能性是——零，这就意味着每当看到这样的场面，她都会无法克制地重温当初的那一幕，再次体会当时那种无边的痛苦。
　　患上这种症状的姐姐，同时也被迫将第一志愿从中医学改成了力学，怎么可能没有不甘，怎么可能不去怨恨，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可最后呢？仅仅是一句“便宜元元了，不能拖他一起上解剖课”，就将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了云烟，如此的风淡云清，是坚强还是绝望，她无法判断，唯一能记得的就是，那年，姐姐才只有17岁。
　　失去至亲的同时又失去了梦想的双重打击究竟有多大，她体会不了，但命运有多残酷，她却清楚地从姐姐的身上感受到了。因为也正是那一年，姐姐又失去了她最挚爱最尊重的人，她的阿姨，姐姐的妈妈。因为承受不住丈夫突然过世的沉重打击，旧疾复发，最终没能挺过手术，追随叔叔而去。
　　17岁，如雨季节。天空用一场无情的血雨，剥夺了姐姐所有的一切。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姐姐，就是在她双亲的悼念会上，她穿着一席白衣，美得让人屏息，安静地站在遗像前面，空洞的眼眸里一无所有，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娃娃，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绝望笑容，空灵而茫然。
　　于是那一年，她把姐姐刻进了自己的心里，那是一朵白色的彼岸花，不染牵尘，不碾俗世，没有泪水，没有希望的，黄泉之花。
　　痛苦是，找不到出口，也没有尽头，失去了希望，却必须活着。
　　“喂，我是天王寺和远，您是？”心还放在场上的元元完全没有注意屏幕的显示，阿咧，对手还真是不够水准，他们的胜局一开场好像就已经敲定了。
　　“是我，青学的不二周助。”不二趁现在混乱一片，偷偷走到场边拨通了这个电话，他很清楚此刻没人有心思注意自己。
　　“不二？有什么事吗？”元元看看表，青学应该还在比赛中，根据在他不怎样的记忆，海堂和神尾的比赛时间应该拖得挺长的。
　　“总觉得有些事必须要告诉你，颖颖她……”不二将季颖的状况如实告诉了元元，他猜到了对方可能有的担忧，却看不到元元震惊得从看台上一跃而起，素来有力的大手甚至已无力握住这部小小的话机。
　　“她去看比赛了？还看了龙马和深司的那一场？”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元元已完全被震惊后泛起的强烈怒火和焦虑搅得心神俱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颖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好像他很了解越前和对方的伊武？更像是早知道了比赛会发生这样的事，可这根本不可能……强压下心中的疑虑，不二以微急的语速问到：“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重重地跌回到自己的位置，元元的心中充满了无奈的情绪，是啊，现在发怒有什么用，不是早料到她会乱来么，只是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心，已乱若麻：“现在也不可能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因为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只要不再让她看到血，好好休息一下就……”
　　细细地交代一番后，元元才失魂落魄得垂下手臂，心里宛若压了块巨石，沉重而不安，原本的好心情顷刻间已彻底化为乌有。
　　原来受过的伤即使表面结了珈，也改变不了留疤的事实，被命运玩弄过的颖，永远都不会再相信命运，宁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向它低头。这是她的固执和骄傲，也是她的痛苦和不安。
　　物似人非。
　　时空的变迁留下了同样的蓝天，却不再拥有同样的人生，可即使如此，也依然抹杀不了刻入心底的记忆，阴影一旦留下，就往往伫久不去。
　　元元用手遮着自己的脸，羞愧难当。心中那窒息的感觉有多久不曾出现，只因看惯了那张虚渺的笑脸，听多了她不在意的话语，所以就简简单单地被催眠了吗？陪她走过一切的他，如何能忘记她当初的付出与挣扎，如何能忘记那张努力绽放笑容的脸下，隐藏着的灵魂有多么孤寂和脆弱……
　　他竟会天真到认为她会被王子的热情改变，连自己都还放不下银子，那么经历过那种创伤的颖，又凭什么会改变？一次次致命的打击已经将当时那个骄傲而自信的女孩变得偏激而顽固，忘记了她的伤痛，看不到她伪装的坚强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厚颜无耻地说——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
　　痛恨，往往是因为自己的无能。
　　“和远，出了什么事？”迹部眼尖地看到元元难看的脸色，直觉告诉他，那个女孩出事了。毕竟能让和远露出这样表情的人，应该也只有那个女的，尽管他对她没什么好感，但和远几乎要倒下的样子让他无法不担心。
　　“没什么，我想要休息一下。”跌跌撞撞地起身，元元没有注意队友们惊讶而担心的眼神，顾自如幽魂般走开。他需要一些空间，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能再这样无动于衷地……麻痹在她云淡风轻的言语和表情里。
　　“怎么了？”向日难掩惊异，扯了扯忍足的外套，谁又曾看到过这样的经理？
　　“不知道，但一定出了大事。”推了推眼睛，忍足努力隐藏自己的在意。
　　迹部的目光一直尾随着那个离去的身影，对身为部长的他来说，每个队员都很重要，尤其和远还是和正选队员地位相当的人，更是从未辜负他信任的家伙。
　　“我去看看。”丢下这句话，迹部迈开利落地步伐，跟上元元，有些事与其在这里胡乱揣测，倒不如问个清楚。
　　“……我也去。”既然迹部开了口，忍足也有了足够的理由，“你们就不要跟了，人多反而麻烦，别担心，经理不会有事的。”
　　“恩，本大爷也是这个意思，人多也乱，你们在这里好好地看比赛。”迹部转头看了看忍足，这家伙……不过也好，足智多谋的他没准能帮上忙。
　　带着迷乱的思绪，元元好容易晃到一个相对偏远的草地，僵硬的身体重重靠到了一棵不算太结实的小树旁，强烈的撞击使得脆弱的树感砰砰直晃，一树的叶子撒了他一头，却无法牵动他半点情绪。
　　“太难看了。”居然失魂到这种程度，远远看到这情况的忍足丢下话，优雅地走到和远的身边坐下，修长的脚挑剔地踢开了几颗碍眼的石子。而迹部只是安静地站在他们斜后侧的地方，即使不说什么，他相信和远也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对不起。”许久之后，元元才淡淡地说到，他知道今天失态的很严重，比灌下冰帝名产来得更糟糕。
　　“对不起什么？”忍足狡猾地直切主题，却又说得不那么明白。
　　“……”元元头一抬，就看到走近的迹部，他沉默地看着自己，脸上没有流露出很多情绪，元元却还是知道了他的担心。而身侧的忍足，声音虽依然是庸懒带着调侃，可那种关怀的眼神让人无法忽视。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没想到自己居然接二连三的干蠢事，堂堂一个大男人，竟像个琼瑶剧中的小女人似得，连自己都看不过去了。牵强地勾起一抹笑，元元不很完美地调侃了一句：“还不是因为出于不忍心，没敢把你和向日这对‘深情鸳鸯’拆开，导致你特训不足，没办法击出完美的巨熊回击。”
　　滴汗，忍足嘴角微抽，有些无言以对，经理真的有在沮丧么？怎么感觉他精神很好的样子……早知道就不多事地跟来了。
　　笨蛋。迹部无言地撇开脸，不去看忍足求救的眼神，自从被那个女的将了一军后，这个冰帝的天才似乎做什么都不顺。
　　尴尬的沉默，一种特殊的气息环绕在他们之中，让人有些难以平静的不安，却又找不到语言来打破这片沉寂。有些事在脑子里想的时候很清楚，要化成语言却总是如同舌头打结般得不知如何启口。好容易，元元才轻叹出声:“我想你们也猜到了，颖她……出了点事，我很自责。”
　　“为什么？”虽然话没说全，但迹部知道元元懂他的意思，那个女人出什么事能与不在场的他有啥关系，而他平时对她已是好到不能再好。
　　“……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颖对我来说，就像空气般自然得存在，现在能回想起来每件重要的事中都有她的身影。想来，她是我见过的嘴巴最毒、个性最傲、脾气最倔的人，同时也是我认识的人中里最讲义气，最不计较付出也最有责任感的人。”
　　他们认识的时间快赶上他现在的年龄，可脑海里的画面却那样的清晰，恍如昨日，那些事他一直都忘不了，却怎么也不能说：
　　初识那年，他和季颖都只有十一岁，典型的傲慢小P孩，没准儿还真没比龙马好多少。他们同时被送到为培养普通学科成绩优秀的体育苗子，而特别开设的业余体校。
　　他学网球，而她学篮球。
　　他的运气真的不错，仅靠技巧的略胜一筹，就坐稳了首发的位置，年少得势，自是有些轻狂，而和季颖的那场比赛，让他首次领悟到了天赋对一个运动员而言，有多么的重要。
　　输给了因身材过于矮小而始终被教练忽视的女生这点，更是将他的自信彻底粉碎。本觉得没有颜面继续留在那里，却被她的一句“输不起么，胆小鬼”给硬留了下来，人争一口气，被女生打败了还背负这样一个名号，可不是那时候傲气的他能承受得了的。多少开始变得有些谦逊，付出比过去多几倍的努力，只因听到了季颖在篮球部重新获得重视，并靠实力打下了绝对主力的位置。
　　刚开始是好奇，不明白为什么拥有绝对天赋的季颖，宁愿屈就篮球也不愿投身网球，后来则有些被她的努力感动。原来不是拥有绝对的人，也能在这个环境下生存。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她逼自己留下的原因很可能正是因为她知道，他们是同种人，都在身体不赋予他们的条件下挣扎努力着，为自己的梦想而拼搏前行，步步艰难，却依然为这点小小的满足感幸福。
　　真正认识季颖是在次年，他们同时升入了同区的重点中学实验班。
　　课余时间，她依然打篮球，而他照旧打网球。
　　季颖活泼自信，成绩颇佳，样貌好气质出众，自是轻而易举地成了班里文娱委员，气势很胜，却从不自以为是。
　　他傲气开朗，个子高成绩好，很快就全票通过当选为体育委员，年少得意却已不再趾高气扬。
　　彼此开始相互欣赏，或许仅仅是因为接触的机会和时间比别人来得多，又或许更可能是因为他喜欢胡闹，她酷爱恶搞，两张平静的脸下，都藏着一颗真实的“祸心”，常常把人折腾的哭笑不得，还不知所以然。
　　相同的生活环境，类似的性格，无所谓闲言碎语的率性，让同样珍惜缘分的他们慢慢走到了一起，彼此背负起对方的喜怒哀乐。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本以为会相看两相厌的他们，就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巧合走到了一起，最终成了莫逆。
　　也就是这一年开始，他了解了季颖疯狂的恋母情节。
　　“季颖，对你来说，这个世界上什么最重要？”
　　“还用问吗，当然是我妈妈啦，虽然有点对不起老爸，但对我来说，妈妈是最最重要的。告诉你哦，我妈妈很厉害的，篮球打得一级棒，我就是为了想要变得像她一样，才进业余体校的。”
　　季颖说那句话时脸上散发出的光彩，是他永远都无法忘怀的，那种动人耀眼的感觉淳朴而真实，让人不由心生羡慕，他知道对那时候的季颖来说，妈妈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然而正因为那快乐太清楚，才衬出了现在的孤独，不能拥有全部，那就让回忆成为一切。可又有谁会知道，回忆是如此痛苦，痛苦到让人看不到前方的希望，只能坠入无底的深渊。
　　元元将头埋得更深，不想让迹部和忍足看到他脸上的脆弱和懊悔，就因为她如此病态的恋慕着母亲，才会甘愿跳入命运的圈套，年复一年地折磨着自己，却还逞强地告诉所有人：“我很快乐。”
　　当时什么都不懂的他，除了嘲讽她的病态情节外，就只有被感染了般得跟着季颖崇拜着那确实非常了不起的颖妈妈，坚强、温柔、能干，那比幸村更加亲切柔和的笑容，仿佛能将人的心给化成水。
　　可相信连颖妈妈自己也不知道，她醉人的微笑，会将自己珍爱的女儿推进了无敌的黑洞。
　　一切的颠覆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们平静而快乐的生活，从十四岁那年慢慢走向了崎岖：
　　初三本该是忙碌而艰难的，可成绩不错的他们虽不见得能保送，靠自己的能力考上本校高中却还是非常轻松的，因此两人都没有太过在意。
　　他继续打他的网球，而她继续玩她的篮球，只是季颖不见长的身高慢慢开始聚集了教练不满的视线。
　　“元元，你说我还能在那里呆多久？”季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透明的，其实她比谁都明白，一旦退下了主力的位置，她就没有再呆下去必要。
　　“毕业……吧。”或许更早，元元了解有些东西无法改变，例如身高，例如天赋。
　　“不打篮球的话，我还可以做什么呢？”季颖看着自己因打球而老茧横生的手掌，没有哭，只是很茫然，精致的笑容略显勉强，从过去到现在，那似乎是她唯一的梦想。
　　“不知道啊，不过可以做的事应该还有很多吧，你又不是为了你妈而活的？”元元承认自己不会安慰人，但还是想说些什么。
　　“我就是为了我妈生，为我妈活，怎么着？你嫉妒啊？算啦，反正我还年轻，又这么聪明，不会找不到事做的。”季颖的笑容总是很干净，像一股清新的风，淡淡得却很美好。
　　“年轻倒还可以说，聪明就算了，昨天是谁把历史课本当地理书的？”
　　“……你很想死么？”
　　“怎么可能，我才年轻着呢！”
　　“少臭屁！”
　　“哈哈哈哈哈！”
　　……
　　那时候的日子里虽然也有很多曲折，很多不堪，梦想甚至像个泡沫渣，仿佛转眼就会化成空。生活里也有很多的不安，许多迷茫，未来更是一片空旷，但日子还是在快乐的氛围里，慢慢前行。
　　在元元有限的记忆中，少年时期的季颖几乎从来不哭。因为她说要像妈妈一样坚强，要勇敢，不掉泪，所以当她妈妈突然倒下，被送进急救室时，她也没有哭。只是颤抖得如风中落叶般的身体，可以看出她当时的惊慌，无力地倚着墙壁，木然的眼神死死盯着那扇绿色的门，脆得，像一块冷极的寒冰。
　　“颖颖，害怕的话，就哭出来吧。”颖爸爸抱着她小小的身体劝慰，那个老实的男人知道妻子出了事，连夜从北京赶了回来，得知妻子因脑瘤要手术时，他甚至没时间考虑就得签下同意书。
　　“不要，因为妈妈不会有事，她是最顽强的，而且她说不过，绝不会丢下我不管的。”逞强地咬着下唇，季颖反过来安慰自己的爸爸，同时也在心里一次次地说服自己，只要不哭，妈妈就不会有事。
　　“是的，是的……”
　　那时候的元元只能傻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们，陪着她冲出教室的他，全然插不进那个世界，又不忍心离去，因为他……看到了季颖的眼泪。
　　在跑来医院的路上，透明的晶滴逃溢出了她的眼眶，顺着风飘离她的脸，让追在她身侧的他，清楚地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季颖的泪。
　　真的不害怕么？还是以为只要自己够坚强，别人也能变得有勇气？这个问题他始终没有问出口，因为知道不会从季颖那里得到任何答案。
　　张扬，潇洒，骄傲站着的人，真的快乐么？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许久的元元忽然抬头问：“迹部，你的童年是怎样的？可曾有过不可弥补的遗憾？”
　　微微一楞，迹部微低下头，对上元元的黑眸，任风吹拂他银灰色的发：“你以为，本大爷是谁？”
　　“果然连你也……这可真是无可避免哪……”元元笑得很淡，语气里尽是无奈的感伤。
　　世事弄人，即使是天之骄子的迹部，也无法事事顺心，快乐也好，悲伤也罢，百年之后，除却一具空骨，还剩下些什么？人活一世，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本大爷可没这么说。”迹部的下巴微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可一世的气息。
　　元元只是笑，没有声音的，仅是嘴角微微勾起的那一种，迹部那家伙……明明就没有否认。
　　迹部和季颖，明明是从根本上就无论如何也不能联想到一起的存在，但仔细想来，却又是如此相象。都拥有骄傲张扬的灵魂，散发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也同样的善良，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去掩饰他们的温柔，变向的害羞让他们有些特别的可爱感。
　　然不同的是，迹部是自信的光，永远朝在明天，坚定不移地走着，而颖则是灰色的影，即使偶尔闪烁出摄人的光辉也掩盖不了她心中的阴暗，永远活在过去的泥沼里，却自欺欺人地沉溺在虚渺的海市蜃楼中。
　　“我问佛：世间为何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娑婆世界, 娑婆既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能体会快乐。”一直沉默的忍足忽然出了声，不知为什么，他会突然想起佛经中的一段，只是无聊时随意地翻阅，却把这段话刻入了心间。
　　也许佛法之所以无边，正是因为它的贴切，让世俗如他们也无法不认同它的说法。
　　“忍足……”元元和迹部同时用惊讶的表情瞪视着他，仿佛看到了外星人一般不可思议，“你居然也会读佛经，天没塌吧！”
　　黑线，忍足再次发觉自己的失言，他现在百分百相信经理和那个女的交情不浅，总觉得遇到他们两个就没好事，也听不到什么好话。
　　“呵呵，别气，别气，我开个玩笑而已。”事实上他确实被他吓了一跳，元元心虚地拍拍他的肩膀，却偷偷在心里画了个叉，“我和颖也很喜欢佛经，她最喜欢的：三生百年，百年的孽缘，此生此岸，彼生彼岸，不断剪，也剪不断。”
　　“……还满有韵味的，看不出是她的品味。”忍足推了推眼镜，其实他知道季颖品味不错，从装扮上就可以看出她的细致，但她欺负人的格调实在是让人很无言，然这样率性干脆的人……居然会喜欢如此梦幻般的言语，她还真是矛盾的可以。
　　元元但笑不语，当初他的反映和忍足如出一澈，然而事实就是事实，季颖真得非常非常喜欢那句话，联想到时，脑海里都是她满足的笑容：“你别看颖那家伙看上去又冷又拽又不好相处，内心还是很小女孩的，她非常爱她的妈妈，甚至到了种难以想象的境地。”
　　她固执而毫无根据地认为她和她妈妈之间就是这样的一种缘分，如果真有轮回，她说愿意永远和妈妈有着牵系。藕断，亦丝连。
　　这倒是完全想不到，迹部和忍足有些面面相觑的尴尬，那个女人居然……
　　“没想到吧，其实不管怎么固执怪异的人，都会有柔软的一面，对颖来说，那无疑就是她妈妈。只要一提起妈妈，她的笑容就会变得非常温柔，仿佛可以挤出水来，要说有多不适合，就有多不适合。”语气里有几份调侃，更多得却是感慨，如果真的可以，他很想再看一次那样的笑容，想得连呼吸都有些微微作痛。那个笑容真得好幸福好闪耀，仅仅只是看着，就会觉得连自己也是幸福的，那是他见过的，最光华四射的笑靥。
　　无法想象，迹部和忍足同时挂下了一滴汗，不是没见过她灿烂的笑颜，然那里总或多或少的带着丝讽意，又或是挂着狡黠，想要将水样温柔和她的脸……联系在一起，总觉得古怪异常。不可否认她的确是个漂亮的女生，但灵动或许更适合她，当然，一切都只是或许……
　　“不过在她和妈妈分开前，她就已经变了。”元元一想起那时季颖的顽固，就不由想叹气。即使转到了网王世界，尽管原因有所不同，但她依旧不改被双亲抛弃的命运，“她变得不像你们看到的那样张扬，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不再恶作剧也不再胡闹，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满失落的，总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好在她还愿意在背后给我出主意，日子久了，也就不得不习惯。”
　　“为什么？”
　　为什么？元元除了笑，已无力回答，这个为什么，他问了自己十几年，却始终没有答案。季颖像块石头，除了“让妈妈继续健康地活下去”外，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她自己对她来说，似乎太过单薄而不重要。
　　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颖说：因为有了妈妈，所以我生来就是圆满的，也因此，我更不能疏忽错过，因为一个人的一半永远只有一个。
　　神啊，你可以剥夺我的所有，梦想，骄傲，自由，这些统统拿走都没关系，但请一定把我的母亲留下，因为她撑着我的全部，我的世界，我所有的所有，喜怒和哀乐。
　　坚强的颖妈妈很勇敢，在只有不到7%成功率的手术中打败了死神，挣扎着活过来。那张虚弱而憔悴的面容在第一次看到季颖几乎要哭出来的脸时，只弱弱地说了一句：“没办法，我还放不下你……”
　　然后他第一次看到了嚎啕大哭的季颖，没有半点形象地哭倒在她妈妈的床前。那时候连他的眼眶都湿湿的，总觉得全世界最伟大的亲情不过如此，母爱的力量有多伟大，他很敬佩，连带对自己的妈妈也多了一份崇敬之情。
　　妈妈，是多么伟大的存在，可就因为太在意这存在，季颖从那时起就彻底变了。然这种变化足以让很多人欣喜，她看上去是那么懂事那么温柔那么有礼，不再和男生胡闹，不再和大家恶作剧，中规中矩的让平时混在一起的“铁哥们”都直起鸡皮疙瘩。
　　于是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最后只剩下他，只剩下知道一切的他。
　　“颖，你真的觉得这样做好么？太迷信了吧！”
　　“无所谓，妈妈可以好起来的话，迷信又有什么关系。”
　　“颖……”
　　“别为我担心，我没事的，对了，我妈妈她今天又好了一点哦……”
　　别为我担心……他怎么能不担心？她应该是那个像风一样轻灵的女孩，自信骄傲，潇洒自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照耀所有的人，却又不为任何羁绊而停留。
　　季颖，你终究不是风，飞不出港口的风最终只能化为空气，闭塞了自己的呼吸。
　　“怎么不说了？”迹部说这句话时，微窘，以他的个性是绝不该如是问的，这也正是他愿意带忍足过来的原因。
　　然而当沉默变得绵长，当元元陷入回忆的沼泽，当忍足深思的目光迷离，也只能由他来打破此刻的平静。
　　“迹部，快乐可以伪装吗？”元元没有回答，只是没头没闹地问。
　　“……应该可以吧，怎么了？”迹部有些奇怪，和远一直算不上表现得快乐。从他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始终是个淡漠而冷然的人，不常笑，是个带着些疏远距离感的绅士。
　　“呵呵，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元元抬头，看向迹部的眼光有些透。认识这个男人后，他常常在想，如果当年颖没有遇到那么多事，没有经历那么多痛的话，是否也会成长成这个样子？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发生，并不可磨灭。在他们还未彻底成型的脑子里，划下的轴印是如此地深刻，因此除了自欺欺人，再不知道该如何去忘却。
　　“你知道么，迹部，颖和青学的手冢国光最像的地方，就是他们都拥有近乎强迫性的高度责任感。把一切都拦在自己身上，然后逼自己背负那些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如果那场和迹部的宿命之战，手冢没有把大和部长的嘱托放在心上，他又怎么会变得越来越寡言？如果不是太过在意自己和大石的约定，不是太过在意自己身为部长的责任，一个怀抱远大梦想的人又怎么会拿自己的黄金左手当赌注？
　　曾经拥有同样梦想的元元知道那对一个运动员来说，是多大的抉择，然而他却没多想地选择了青学，就像颖选择为了母亲放弃自我，决然，却又坚定，像扑地的水，断然绝了自己的后路。
　　“颖，我不觉得那是你的错。”
　　“元，你不用安慰我了。如果不是我太任性，吃坏肚子让妈妈担心的话，她根本不会倒下。”
　　“那也有一半的责任是医院误诊啊，你只是急性肠胃炎，他们却连这个都诊断不了，才害得她东奔西走，你何尝不是受害者？”
　　“可如果我不生病不就没事了？如果不是我贪图新鲜偷偷买糖葫芦吃，那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妈妈从来都不准我吃那个的，是我不好，都是我害的！”
　　“颖……”脑瘤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引起的，她最多只是个导火线，长期的疲劳才是压垮那个成功女人最主要的原因。
　　可即使知道原因，那时尚还稚嫩的元元也根本吵不过情绪激烈的季颖，对生性责任感强的她来说，自己是罪无可恕的，所以当妈妈能顺利醒来的时候，她已别无它求。
　　为了“纠正”自己过去的不顺从，她选择蒙上乖巧的面纱，苦苦的压抑着自己的张扬潇洒和自我奔放的真实性格。比任何人都努力地去学习，一步一步地爬到年级最前面的名额，而不像过去那样只保住父母要求的班级前十名，就不再要求自己地去做喜欢的事。
　　“颖，你快乐么？”
　　“不知道，应该是快乐的吧。”季颖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充满了不确定。
　　“那就好。”元元不否认他的担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对的，或许直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绝对的对和错吗？依稀记得那时的季颖非常忙碌，几乎没了玩闹的时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拜了中医学的名师，勤奋学习针灸之术并亲自为母亲扎针，初时颤抖的手在母亲信任的眼光下一点点变得坚定。
　　不久后，颖告诉他，这是她的新梦想，当时的他坚信那对颖来说很好，因为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不会在迷茫中不停在原地打转。
　　后来，粗鲁又手笨的她甚至还跑去学古筝，只为换得妈妈的一句赞扬。可作尽一切能做的她，笑得次数却结结实实比以前少了十倍，连老师颁奖给她时，都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季颖，从那时起就挂上了小淑女的名号，然那层骄傲褪去得太突然，以至于成了女孩子口中的虚伪，朋友嘴里的“假”。
　　对于那些不认同的言语，他本以为她不在乎。但认真想来就不由地怀疑，当被朋友们遗弃和不理解的时候，究竟又有谁，能真的不在乎？
　　也许那一日少过一日的笑容足以证明一切，只是当时不懂事的他，又如何能够明白。而日后漫长的日子里，逐渐习惯她的冷然对事，又何曾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好好想一想当时季颖的所思所想，是否只是她习惯的嘴硬。
　　风的子民一旦变成了空气，最后都难免化做一场晴空下的雨，就像星星的碎片，如同月光的眼泪，敲到大地的心里，诉说着它对翅膀的想念。
　　“佛曰：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元元意有所指地对着忍足，换得其撇脸之势后，才淡笑着解释，“颖比任何人都执着，眼睛一睁开，就连自己也看不见。”
　　为了让她妈妈好好活下去，她甚至忘了科学，选择相信命运的齿轮，相信命运的恩赐，违背自己的心，做尽她所能做尽的一切。拼了命的努力，绝不像是一向闲散的她能做得出来的，但她确确实实地做了，并且坚持了很多年。
　　“可你不是说她父母离婚后，谁也没要她，把她扔给奶奶照顾，所以她见奶奶过世，就独自上东京来闯荡？看来她母亲对她的爱也不过尔尔，都是她一相情愿罢了。”忍足的话直接而冷然，毕竟和远透露给他们的太少，少到他不知道该要怎样感动。尽管他很清楚没有任何人需要他的感动，和远不需要，那个傲气的女人更不会想要。
　　迹部没说话，和远不想说也没关系，只要他心里舒服就行了，一个两个都是让人操心的家伙。
　　“就算是一相情愿，她还是做了，谁也说服不了她。感情本来就是单方面的事，只要不伤及旁人，就没有对错。”执着的人总免不了被抛弃的命运，而不执着的人总面临左右手只能选一个的命运。元元有些木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想起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可爱身影，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选择，舍弃哪个都如同剜心的痛。
　　为什么友情和爱情他都可以拥有，却无法共享，命运究竟是什么，又把人当作了什么？
　　没有经过命运残酷洗礼的人，会在梦里慢慢长大，而看惯了残酷场面的人，却为什么依然不能变坚强？亲眼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年复一年地压抑自己，最后却还是一无所有，父母，梦想……除了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他，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那是怎样的残酷，她那小心翼翼的梦还没有捧满四年，一场车祸先夺走了父亲，不到48小时又夺走了那代表了她一切的母亲。
　　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当医生告诉季颖，她妈妈没能熬过来的时候的季颖的表情，将他的心都要敲碎了。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她会死，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站着死去，没有一滴眼泪的她，被她妈妈的死讯，杀死了。
　　没有生命的木偶，该用什么语言去安慰，该去哪里寻找一个灵魂，让她微笑。
　　因为过去太幸福，因为太爱这幸福，因为没想过会被放弃，因为坚定地认为不会被抛弃，所以在失去了一切之后，没办法接受现实的残酷，付出和收获从来都不是等价的。
　　远处传来的沸腾声，感染了寂寞的空气，元元知道他们已大获全胜：“我们赢了！”
　　“这是当然的吧！”迹部瞥了他一眼，骄傲而自信。
　　“我们过去吧。”元元随意拍了拍衣服，抖落满身的树叶，走到最前面。
　　“恩。”迹部潇洒地站直身，迈开了利落地步伐，逼上了元元的速度，他永远都是站在最前头的那一个，即使身边的人是和远，也一样。
　　“其实你很高兴吧，迹部。”懒散地尾随而上，忍足糗他，脸上是一抹优雅的笑容。
　　“哼。”撇过头去，迹部帅气地一下子甩起了外套，如风扬帆，高高飘起，又瞬间落下，平和地搭在他的肩上，将头微微一侧，他华丽的声音就宛若铃钟同鸣，清晰而有力地隔空敲响在网球场内，“今天，都跟着本大爷一起狂欢吧！”
　　顿时，场内气氛昂扬，欢呼不断，迹部的名字如同神喻般得被一次次地高呼。
　　还真大方，元元看着迹部的银发在阳光下，如沐神恩般闪闪发亮，耀眼不已。这家伙，明明自己高兴得要命，还偏要耍帅，到底是个不满十五的孩子。身在顶点的他的身上应该也有着无法想象的沉重压力吧，可他就是用这华丽的架势，把一切都按压在了心底，他的童年……是否也很寂寞，他那忘不了的伤疤，究竟又是什么？
　　有那么一瞬，元元真得想开口问，但口袋里振动不已的手机却阻断了他未出的声。瞄了眼屏幕，按下接听键，心里却有一丝庆幸，还好……自己没问，结疤的伤口扣一扣，未必不会再流血：“麻田叔叔，您找我？”
　　“恩……这个，少爷，您今天有空吗？”
　　“是还有些事要处理，但也不是非做不可。”元元感觉麻田医师有些吞吞吐吐的样子，似乎是棘手之事，所以替自己留了条后路，他也是会怕麻烦的，尤其是今天。
　　“这样么？”麻田医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说出来，“是这样的，刚才幸村君打电话来说，他一会就到。”
　　“哦？”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元元眉毛微抽，他还以为只有颖那家伙才喜欢搞BL怀疑游戏，没想到连麻田大夫这样正直的人也受了影响了……但再怎么着也不该牵扯到他吧，他可没兴趣和他可怜的队友一起享受这份“殊荣”啊！
　　“那个……他说要先做个厉行的身体检查，因为上次和您一起的小姐等会儿也要过来，她似乎是要过来根据报告改良药方，所以，所以……”麻田医师说得很含蓄，他相信以少爷的聪明才智，应该不会猜不到他的意思。那位小姐的医术确实很有一套，但行为举止就有点……少爷的好友，他还真不知该怎么评价才好。都说天才是有怪癖的，那个女孩应该就是个典范……也许，大概……应该是这样的吧……
　　“……我知道了，现在就过来。麻烦你了，麻田叔叔，真不好意思。”元元挂掉电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的头好痛得！那个混蛋居然把脸丢到“他家”，这下想跑都跑不掉！为什么他不管到哪里，都摆脱不了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命运？
　　交友不慎，悔恨一生啊，为了他光明的未来，他是不是该……活埋了那女人？
　　“咦，经理，你要去哪？”凤转头想和元元说话，却发现他收拾完东西后竟和他们背向而行，他不参加庆功么？
　　“和远，怎么了？”迹部闻言停下脚步，庆功宴岂可少了首席功臣，何况他认为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那家伙不是那么没用的人。
　　“我有点事。”元元扶了扶眼镜，一脸无奈地说，虽然他也不想去，但情况如此，又不能不去。也罢，顺便把正事办了，何况他也想去看看颖的情况，现在的她是否还在笑着……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笑容，比哭更难看。心是矛盾的，想见她，想安慰她，想给她力量，同时也不想看到她，害怕她的笑脸戳伤自己……如果可以，他宁愿看到的是一张脆弱的容颜。
　　“有事？那个女生找你？叫她一起过来吧，本大爷特准她参加。”迹部眉毛微挑，能打电话说明那女人也没什么大碍，那倒未尝不是件好事，他可不想再看和远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是她找我，不过我得去找她。”元元知道瞒不过迹部过人的洞察力，如实说道，“颖和幸村有约，我想正好可以去和他商量下新人战的事。”
　　“幸村精市？立海大的部长，她倒是认识不少了不得的人嘛！”忍足略带兴味地推了推眉，中上姿色的她不仅跟天王寺这样能干的贵族少爷结为生死至交，还和立海大那个拥有深厚实力和绝顶容貌的男人扯上关系。
　　据他的观察，那个人可不仅拥有和外表不符的强烈气势，也绝不像表面那样容易接近，她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恩。”元元淡淡应声，心里却有些复杂。季颖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习惯伪装，就像初到网王世界的他一样，故作冷淡。天生的狡黠绝不会如此坦荡荡地表露在外，现在这样的她很像他刚认识她时的样子，所以才会单纯地认为她变了……现在想来不过只是他不负责任地妄想罢了。
　　“本大爷和你一起去。”迹部敏锐地发觉了元元复杂的情绪，看来他还在介意着什么。
　　“不用了，这里更需要你，冰帝再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同时组织200个人进行狂欢。新人战的细节我回来向你汇报，有疑问的话也可以用手机联络。”元元笑，迹部虽然有时候行为夸张，但以一个部长和学生会长而言，他的能力和责任心都让人没有半点可以质疑的地方。他“华丽”的行为既替他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也抹杀了他不少辛苦的汗水，只是骄傲的他应该不会在乎，因为他是迹部，永远把自己放在最顶点的男人。
　　“那辛苦你了。”迹部拍了拍元元的肩膀，眼里是绝对的信任：和远，从没让他们失望，他相信以后也会这样继续下去。
　　“没什么，本份罢了。”元元和迹部相视一笑，彼此都十分欣赏对方。对元元来说，迹部虽比他小了近十个年头，但昂扬的气势和深厚的实力却让他心服口服，没有半点屈就之感。单凭这点，就可以看出迹部是个多了不起的男人，毕竟元元也并非池中之物。
　　“和远，这边的庆功宴等着你，早去早回。”微微一顿，迹部体贴地补了一句，“本大爷说话算话，人你要带尽管带，没关系的。”
　　“恩，我去问问她好。”元元点了点头，季颖那家伙应该懒得来才是，“对了，我们校庆是哪天？”
　　“呃？经理你不知道么？横幅不是好大的嘛！”向日一脸惊讶，路过校门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
　　“恩……那东西不太美观，我就没怎么注意。”元元不好明说其实是他不在意，反正那天到了自然有人通知。
　　“四月二十三日。”迹部直截了当地回答，换得元元一脸震惊地表情，“怎么了，那天有什么不妥么？”
　　“……不，没什么。”只是也许他们都不能到了，元元淡淡一笑，“再说吧，我先去把正事办了。”
　　“恩。”和忍足交换了个眼神，迹部此刻除了应声也没有别的可做，和远有比他们想象得更多的秘密。
　　然而这些都无所谓，只要知道他是朋友就好了，就算他有一百个秘密也没有关系，因为有时候关怀，真的只需要点到为止。
　　“小心。”手冢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季颖的手肘，让她免于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谢谢。”季颖脸色有些缓和过来，她抬头给了手冢一个虚弱的笑。
　　手冢见状眉头微紧，他真的不喜欢看她这个样子。那种苍白，那种虚弱，实在是不怎么适合她。她应该是古灵精怪的，她应该是朝气蓬勃的，她应该是笑得诡异和别人斗着智谋的，而不是现在这个病恹恹的样子。
　　连手冢也看不下去了啊……不二扭过头，因为抱着大熊娃娃，他的手硬是慢了手冢一步。呵，不愧是手冢啊，什么时候都这么敏锐。
　　“姐姐？”武俊拿着买回来的水，轻唤。视线，就这么自然得滑过那只拖着季颖那极为瘦弱的手肘的宽厚大手，却最终没有落在手冢的身上。呵，那修长的手指显得如此有力，就这么紧紧地，抓着姐姐……
　　公平竞争？原来也只能是她的一向情愿，武俊的嘴角微起，嘲讽自己的异想天开，起点已是不同，又何来公平之说？竞争还没有开始，似乎就已经看到了败局。然而，她连憎恨的心情都不能拥有，只因为那是她深深爱慕的人，和她最尊敬的姐姐。
　　“辛苦了。”季颖不留痕迹地挣脱了手冢的扶持，转身走到武俊身边，微微倚靠着她。
　　“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不用客气啦。”扯出完美的笑容，武俊把烦恼压进了心脏的最深处，自己的种种遐想，已无法再对姐姐开口。
　　“所以我才没说谢谢的哇，小姑娘小小年纪不要太自作多情哦！”季颖邪邪地笑着，只可惜难看的脸色硬是让她的笑容减去了几份威力。
　　“姐姐！”武俊闻言真恨不到把手圈到季颖的脖子上去，但她这副病容又让她下不了手。这老没个正经的姐姐，总叫人又爱又咬牙，又气又无奈，他们该拿她怎么办？
　　“呦，这么爱我啊，没事也尽喊着我，真幸福死我了！”季颖一脸坏笑，很不厚道地逗弄着满脸通红的武俊。
　　她刚才轻微的情绪波动，敏感如季颖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妹妹的心事，她不是不了解，只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彻底澄清和手冢之间的亲昵，是因为她有断了武俊这份感情的想法，还是……其它的原因？
　　虽然怎么也想不明白，但身体终还是有着自己的意识，甩开手冢是最直接的身体反映，只是妹妹眼里那一闪而逝的哀伤比刀尖更刺人。这一刻她相信武俊是真的爱上了手冢，不单单只是过去的崇拜。是啊，这个手冢是活生生的，如此真实地站在她们的面前，比动漫中的更英俊，性格更丰满，有身为部长的威严，也有身为十五岁男孩应有的纯然，一个如此优秀的男生，怎能让人不心动？
　　可即使面对这样的场景，妹妹对她依然一如既往，她有感动也有愧疚，她温柔善良的妹妹啊，她该怎么对她才好呢？
　　想把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都给你，可惜我拥有的，实在太少。季颖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她轻轻掐了掐武俊粉嫩的颊，扬起轻盈若银铃般得甜美笑声，在雨后的天空中，久久不去，也将场内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不二没有转头，嘴角却微微上勾了几分。她应该是属于这样的笑声的，轻快、明媚、狡黠，而又深藏着令人迷醉的温柔，可以化解人的心防，可以放纵人去任性。
　　杉木颖，一个来自天空的精灵，是谁的呼吸将你召唤到此。
　　40-15！
　　最后一球。这拉锯战的时间久得令人心惊。
　　手冢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情，但深色的眼眸中却划过一丝冷峻：越前的力量在减弱。
　　“时间怎样了？”这紧张的气氛和龙马纱布上渗出的血水让水野终于忍不住发问。
　　乾只是盯着秒表，表情僵硬。
　　越前，快拿下这局吧！大石咬紧牙关，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在这并不炎热的天气里，他已出了一身的汗，再这样下去的话，不行……
　　“手冢？”大石惊讶地唤出了声，手冢居然先他一步起身。所有的人都因为手冢的这一举动将心弦绷到了顶点，要放弃了么？还差最后一球啊！
　　“姐姐……”武俊紧张的脸上泛起一丝期待，手冢大人要停止比赛了吗？那么，这一局就是深司赢了吧？2-2，那就预示着，手冢国光，青学的王者终于要上场了么？
　　季颖眼睛直视着手冢的背影，没有应声。他瘦削的身体此时看起来竟是这么宽厚可靠。
　　手冢国光，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季颖的心情很复杂，她知道他并非打算上场比赛，那么……他是打算放弃了吗，放弃青学着唾手可得的胜利？他明明就是那种为了青学的胜利，可以不惜牺牲自己的手臂的人，他明明就是那种为了练球，可以不顾及自己身体的人。手臂对一个网球手来说，意味着梦想和未来，他竟也能狠心放下，那种疼痛和无奈，她可以理解，因为她也曾是一个拥有那样梦想的人。可为什么，龙马只是变得虚弱，他就要放弃呢？
　　究竟，在他严肃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怎样温柔的心？为了自己队友的未来，他太过体贴，停止了比赛，又要放弃下一场，这样的失败对他会造成怎样的流言蜚语，会让他承受怎样的精神压力，实在太容易想象，却也太过残酷，谁还记得他只是一个不满15岁的孩子？
　　垂下头，不想再看。季颖心里流过一股异样的感觉，手冢也好，不二也罢，甚至河村，龙马，这些年轻的孩子为什么都能这么执着，又为什么如此坦荡？他们从不缺乏前进的勇气和坚定的意志，即便是和她最为相像的不二，在陷入迷茫时，也未曾收起向前的脚步。
　　9分30秒。
　　黄色的小球还在龙马和深司之间来来去去。
　　“冲啊！越前！青学的优胜掌握在你的手上！”桃城在手冢迈动脚步之前吼了出来，部长，不可以啊，不可以的，这样放弃，那小子绝对不会甘心的！
　　黄点，飞跃而上，挑破蓝天，划裂空气，如流星横世，旋转而前。
　　这分，是我的了！深司眼里流过一丝雀跃和欣喜，起身向球奔去。拍微起，球却没有按照预计的轨道撞上拍子，而是忽然挺了个奇怪的弧度，辗转而侧，旋向了深司的左边，稳当地停在了他的手掌心里，打了几个转儿后，停止，连同这一场比赛一起。
　　反向追身球。
　　这一局，龙马赢得漂亮，时间，还不到十分钟。
　　全场轰动，漫天的欢呼，龙马并没有在意，他只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对着季颖竖起了红色的球拍。他做到了，所以他相信不管她遭遇过什么，不管她迷茫着什么，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还没有完全放弃，那就一定可以赢，绝对。
　　季颖回以一个无奈的笑容，这小鬼，在某些方面和他那无良的色老爸还真像，看着他骄傲得走出了赛场，她的心里百味参杂。
　　她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总是被这些孩子打动着，却又一次次被自己的懦弱打击着。
　　仿佛世界与她无关，难得与闹世隔离，她静静地，了无声息地走到了手冢身边。
　　“为什么？”她问得清幽，问的突兀，既没头，也没尾，可是她知道，他懂。
　　“输了这场比赛，青学依然还可以勇往直前，但伤了眼睛，他也许就失去了未来。”不卑不亢，手冢没有看她，然他纯净的眼里，却是一片坦荡荡。
　　问心无愧，顶天立地，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吧。季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无愧于任何人，他活得好气概。如果说大石是青学的保姆，照顾着一切，那么手冢就是这支骄傲队伍的守护神，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球队走向胜利，用隐藏的温柔而火热的心守护这每一个球员，甚至为了他们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
　　手冢国光，一个和她完全不同的，了不起的男人。季颖利落地转身，潇洒地离去，没有一丝留恋，没有半点犹豫。
　　风，吹起她飞扬的长发，黑色的细丝在空中飘零，却掩饰不了，她眼里的落寞。
　　“跟以前一样，今天大家还是去我家庆功吧！”摸摸后脑勺，河村憨厚地说到，换来一阵响亮的欢呼声。
　　“Yeah！隆，万岁！”菊丸挂在大石身上，兴奋不已，这算不算二重惊喜，隆家的星鳗可是好好吃的啊！
　　“河村前辈家么？真是太好了啊，太好了呢！”桃城光用想的，就觉得口水泛滥，那一个个玲珑美味的寿司多么可爱，他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它们去“约会”了！
　　“河村，又得麻烦你了。”龙崎教练对龙马最后的表现也是满意异常，现在还在振奋之中，这群热血的青少年总让她觉得自己还没有老，“手冢，我先带龙马去医院，他们就交给你了。
　　“是。”手冢沉稳地应着，表情不变，即使赢得胜利，喜悦也只被他放在心底。
　　“凤鸟院也一起来吧。”不二把玩着怀里那只大熊娃娃毛绒绒的爪子，微笑着对站在一边的武俊提出邀请。
　　“不了，我和杏他们有约。”武俊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毕竟是不不动峰的学生，自己的队伍输了，怎么能跑去对方那里庆祝？与情与理都说不过去，恭喜的话既然已经送出，那就足够了。
　　“这样么，好可惜，那杉木呢，也要和你们一起去？”不二状似不经意地问到。
　　“没有啊，她没说过要和我们一起。”武俊再度摇了摇头，姐姐是青学的学生，没必要特地陪他们伤感反省。不过不动峰这次表现得也很不错，应该也会庆祝一番才是。
　　“说起来，小颖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菊丸跳来跳去，东张西望了半天还是没看到季颖的踪影，奇怪，她上哪去了？刚还不是和他一起为龙马的胜利欢呼么？
　　“我不知道，姐姐刚才突然不见了。”武俊无奈地又摇了摇头，姐姐气色还未全恢复，就已经恢复了上窜下跳的本性。那根本就是武侠里的“创世高手”，不见影踪那还不是十打十的家常便饭么。
　　“说起来，我刚才看到她和手冢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的样子。”不二笑眯眯地说，顺便侧过问到，“Ne，Tezuka？”
　　“恩。”手冢的余光扫过不二，他一直在关注季颖么？看来对她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了，乾，不二，似乎龙马也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应该不会先走了吧？”不二的表情有些困惑，这只熊怎么办？真要像女朋友一样迎进门么？
　　手冢没应声，刚才季颖没头没脑地问了他那么一句话就转身离开，当时他之所以没在意，就是因为她每天都抱着睡觉的熊还在不二怀里，可现在，他突然不这么确定了。她离开前的那个表情让人很难不在意，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这样傻等下去也是个问题，不如打个电话问问，我们也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是大家一起在这里等，还是留一个人等，其他人先走。”大石虽然有些罗嗦，但出的主意却总是很周到体贴，“凤鸟院，麻烦你了，我没有杉木的手机号码。”
　　“我……忘带手机来了，对不起。”脸色微红，武俊有些尴尬。
　　“我也没有颖颖的手机号码，英二，你有吗？”不二微笑着转头问还在一旁张望着的菊丸，却得到小猫沮丧的摇头样。
　　“都没有吗？这就麻烦了。”大石皱了皱眉头，“乾，你也没这方面的数据么？”
　　“没有，根据我的数据，她还从未在学校里使用过行动电话。”乾翻了翻本子，确信地说到。
　　“我去找杏，她有……”武俊性急地话还未完就已经转身。
　　“我有。”手冢依然冷然的话成功地阻止了武俊的行动，不待她回神，就利落地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昨天他在季颖手机里输入自己号码的同时，也顺便拨了一通电话到自己的机上。
　　“手冢带手机出来？很少见啊，看来我们今天运气不错。”不二还是一脸笑容，只是眼睛微微张开了一些，哦，结果已经出来了么？他还以为百合多少还是有些机会的，可没想到那朵娇艳的玫瑰已经插到了冰山上。杉木颖，这个名字的定位似乎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究竟在在意些什么，仅仅是被人看穿，就会有如此复杂的感觉么？
　　“根据我的数据，手冢一直把手机当座机用，只有少数特别的场合才会携带。”乾一边记录一边娓娓到来。
　　完全不理会他们的闲言碎语，手冢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地拨通号码，把手机递给武俊：“你和她说吧。”
　　“好的。”接过手机，武俊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少少地泄露了她的心事，“喂，姐姐……”
　　“小俊？汗，我还惊讶手冢怎么会有我号码呢。”事实上她连为什么手机里有存手冢的号码都觉得惊讶，季颖抚了抚头发，看着出租车外的风景如风倒退，表情并不像语气那么轻快，“不好意思，我有些事先离开了。”
　　“哦，没什么呢，是大石前辈他们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庆功。”
　　“我现在有事，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要不就算……”
　　“啊！Nani，Nani，小颖你不来么？”凑在一边听电话的菊丸闻言马上叫了起来，他不要啦，小颖和他们一起去会比较好玩！
　　“英二么？我也想来啊，不过我得先忙完。”听到菊丸的声音，让季颖的脸上泛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他还是这么有朝气呢，让人的心情想不好都难。
　　“这样吗？你要快点忙完哦，我们在隆家吃寿司作为庆祝，我会给你留星鳗寿司，那可是无敌好吃的呦！”菊丸拼命诱惑着季颖，简直把她当成了桃城二号一般。
　　“呃，那不是英二最喜欢吃的么，你多吃点就行……”一滴冷汗挂了下来，季颖很确定自己还是不要去比较好，想她堂堂的炎黄子孙，怎么会吃生鱼那东西啊！
　　“Ne，颖颖，你把我的‘女朋友’给拉下了。”不二悄悄走了过来，凑近手机，扔下了一个炸弹。
　　“啊——糟糕！我忘了！”季颖闻言不由失声惨叫，她丢三落四的毛病又复发不说，这次居然丢得还是熊熊，“不二！你可别欺负我家熊熊，今天晚上结束后给我送回来啦！”
　　“呵呵，我怎么会欺负我自己的‘女朋友’呢？不过颖颖记得来参加庆功宴哦，‘她’会在那里等你。”不二笑得有些狡诈，特意在“我的女朋友”几个字上加重了音，他怎么感觉她好像没那只熊不行呢……
　　“不二……好了，我知道了啦！”季颖咬牙切齿，他果然是有仇必报啊。
　　“恩，那我们就等着你来哦，对了，可以把你的号码给我吗？”不二笑眯眯地问，尽管季颖看不到，但他的嘴角还是上勾了几分。
　　“恩。我不认识河村家呢，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满是无奈，季颖对不二的腹黑是又佩又气。
　　“那就这样说定了。”不二一脸笑容地收了线，转头对大家说，“她说一定会来。”
　　那还不是让你给逼的。一行人的眼里或多或少都有些相关的意思，却没有人敢说出口。风萧瑟兮……虽是春日明媚天，秋风却依然穿梭在他们之间。
　　如果有一天季颖真的非死不可，那么他希望杀死她的人至少能是他，这样不仅可以替自己泄愤，也省了帮她报仇的力气，没准还能得到一个为民除害的牌匾。元元倚着桌子，心里盘算着见到那丫头时自己该怎么办，一早从窗子里看到她很没精神的走来，心情就起伏得厉害。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傻到折磨自己似得去触摸对她来说是封印般的鲜血？
　　“怎么了？”幸村见一直傻望着窗子等人的元元突然转身坐下，还有些失神，不由礼貌地问了一句。今天的他看上去有些迟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来拜托麻田医生请他来多少有些难为到他。
　　“她来了。”手指向后点点楼下的粉红身影，元元随意地笑了笑，想必幸村会很惊讶吧。
　　“那……是她？”看向窗外的紫眸瞬间有些凝固，幸村的脸上满满都是不可思议地表情，这，真的不是眼花么？
　　看着季颖惨淡小脸上挂着一抹虚弱的微笑，轻轻推门而进时，幸村平和的脸上还是划过一丝诧异，这就是藏在那顶大帽子和厚围巾里的真实面容么？他还真不知道她竟然是这样一个漂亮如洋娃娃般的女孩，只是为什么她看上去比他的身体还差？
　　“怎么？被人打劫啦？”元元看着季颖那张面如死灰的脸，努力逼自己像平时一样的嬉笑。从不知道，勉强自己咧嘴微笑居然会如此痛苦，心，像打了结般揪得生疼，眼睛里也有些涩涩的感觉，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有所察觉？
　　知道她是痛苦的，明白她是不安的，却愚蠢得以为只要她的脸上还有笑容，就代表还心存希望，然而此时他却清楚地发现，自己的定论错得有多离谱。只有真正绝望到麻木的人，才能无所谓地在自己的脸上摆放出虚假的笑容，好不堪……人怎么可以活成这样？而他呢，居然可耻地希望她至少能表现得像颖妈妈去世前那个不怎么爱笑的季颖，呵，更加不堪啊！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仅仅只是忘怀不了那时候偶尔还会在颖妈妈面前所露出的那光华的笑容，充满了温柔，充满了……期待。
　　“元元？你怎么也在？生病啦？”不记得自己有叫他来，季颖微微一楞，而且他的表情好奇怪，仿佛五官错位一样，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难道是脸部神经出错？都说了没办法就别随便模仿她，“你的脸怎么了？没事吧，都和你说了没事别装酷，这下好了，搞成了个半面瘫，治不好以后就成了钟楼怪人，看谁还敢要你！”
　　“我才没！只是正好……要和幸村谈新人战的事。”悲伤的情绪被她的一番话扫荡一空，元元的太阳穴猛抽了一下，连带爆起了一头青筋，这混蛋！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哇呜！元元，我好惨啊！”话峰一转，季颖突然哭奔了过去。她才不管他来干吗，此时的她就像看到一个垃圾桶一样飞扑过去，把一肚子的怨气拼命往外倒。她怎么这么倒霉，刚被不二将了一军，连着又被欺负，“你都不知道刚才那个出租车司机有多狠，害我两个礼拜的伙食费都空了，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两个礼拜？你一天只吃一顿？”元元嘴角抽得厉害，他的衣服被这魔女的爪子抓得像干菜似得皱成一簇，更何况他怎么会不知道打的到这要多少钱，上次来医院不就是他出的么！
　　一天一顿？这么少？难怪她会瘦成这样，一直被排除在外的幸村始终礼貌地没出声，眼尖的他轻易地从掩饰效果还不错的衣服里，看出她单薄得令人惊讶的瘦小身体，紫眸不由地闪过一丝严厉，真不爱惜身体，她不是医者么？
　　“怎么可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胃口大得吓死人，真那样不饿死才怪！”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她又没打算成仙，虽然骨感是不错，但她可从不觉得行走中的骷髅有多亮丽，女人当然要前凸后翘才够味道。
　　“那怎么叫两礼拜的生活费泡汤？夸张啊你！”轻敲了季颖一计，元元带着鄙夷，这家伙太会吓人了，仅今天一天，他就快被她吓到太平间等阎王候审了。
　　“没啊，平时我蹭别人的多，所以平均一下……”季颖掐指一算，“冰块一般每两天提供一次晚饭，一个礼拜有六天提供早饭，长谷川和英二也经常请客，他们都挺大方的。还有大石和河村那里蹭过几顿，海堂也有蹭到，他带的便当真不是盖的，美味的没话说。”
　　一滴汗从元元头上挂下，他再一次决定相信她是土匪转世的，但想到这丫头此地依然让人沉默的身世，又有一丝不忍：“你很缺钱么？”
　　“当然啦。那个无良老头是给我买了房子交了学费，但装潢和一年的生活费由那女人出，谁知道那女的给的钱都是最低限度的，现在不仅只能装潢卧室，剩下的钱也撑不了多久。”季颖垂头丧气，人无完人，精打细算不是她的强项，等回神时，钱已没剩多少了。
　　“你又乱买东西了吧……”元元一脸怀疑，穿越前的季颖家境富裕，虽然父母过世的早，但有留下一笔钱。因此她基本就没什么经济概念，看到很喜欢的东西就完全不会考虑是否实用。好在她够懒，不喜欢逛接，也没什么攀比意识，对名牌的概念更是不深，不然估计不用等到现在，早就落魄的没话说了。
　　“没啊！”季颖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努力回想了下，除了点精致的饰物，她真的没买什么，而且那些东西也不贵啊……大概，好像，似乎……是这样的。
　　“算了，我不和你争，告诉我你还剩多少？”
　　“五万块。”季颖边说边后退，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就像地震即将来袭，火山快要喷发……
　　“你嫌活太久了么！”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声暴吼，元氏休眠火山全面爆发，只见他帅气的头上尽是群舞的青筋，五万块也想熬过今年？她连一个月都混不过去，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就非得让人紧盯着，“你是不是又开始有一顿没一顿的过了？蹭不到饭就不吃，不觉得饿就不吃，是不是？”
　　呃，元元好可怕，季颖继续一路退后，余光一瞄，发现一直在一边不动声色的幸村。当机立断地以她生平最快的速度，飞也似得窜到他的身后，细瘦的手指紧紧扯住他的衣角，虽然这堵“墙”薄了点，但总比没有强：“美人救我，元元抓狂了！”
　　“这次确实是你不好。”虽然他似乎没见过她对的时候，幸村带着轻柔的笑意转过头，紫色的眼眸如一汪不见底的深泉，直视着季颖的眼睛，那是一望就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深渊，连她也不由地有些顿住，只能傻傻地任他温文的声音淌进耳内，“不吃饭可不好，女孩子丰腴一些并不影响外观，健康最重要。”
　　“美人，连你也帮他。” 季颖不甘地撅嘴，甜美的声音让她的怨言听更像是娇嗔，灵动的大眼里满满都是委屈。她又不是故意不吃饭的，想她季颖好歹也是魔女一只，但每次元元因她作息不良而发作的时候，她就全无招架之力，因为知道元元是真的生气了。
　　“你太瘦了，看上去身体也不怎么样，不吃饭怎么行？”平和的语气里参着一丝不可抗拒的霸气，幸村可以感觉到背上她格外突出的指骨隔着衣服顶着自己，更清楚地看到穿着单薄春装的她，纤瘦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
　　“好啦，好啦，一个个都像保姆一样，评你们去当最佳奶爸好了！”季颖举手投降，不是说不过他们，而是他们对她的关心让她争不下去。委屈的脸上有一丝淡淡的笑意，被人关怀的感觉，真好。
　　“这才乖。”幸村看她淘气的样子，不由泛起温柔的笑，从眉梢到嘴角，都洋溢着温意，柔柔的，像是能挤出水来。等自己意识到时，他的手已经掠过她的发丝，稳稳地停在她的头上，如丝缎般柔软滑顺的触感让人流连，竟让一向不喜与人近距离接触的他都有些不想收手。
　　“乖？拜托，我也三年，别把我当小孩好不好？”季颖嘴角微抽，天知道她有多委屈，她明明就是比他们大了十个年头！
　　“你也三年？”幸村微愕，她个头虽不矮，但看上去却很小，实在看不出和他们差不多大，要不是今天是手冢接的电话，他还以为她是小学生呢。
　　“当然啦！”季颖得意非凡。
　　“切，你才十一岁吧，小鬼！”元元毫不留情地揭她的老底，嘿嘿，别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心头痛，想以前她不过比他大了区区几天，就神气得要命，这会却变得比小俊还“年轻”，想必呕得吐血！
　　“元元！你到底是来这干什么的？”季颖嘴角抽得厉害，他是专门跑来戳她伤疤的是吧！
　　“哇啊！你又来这招！”元元眼疾手快，猛得向后一跳，她又想踹他，上次的那两脚他到现在还觉得隐隐做痛！
　　“有效的招就是好招！”不死心的继续追着他踹，季颖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模样。
　　“腿短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元元左躲右闪，硬是没让季颖得逞，开玩笑，这被她追着扁的年头少说也十几个了，他能不成精么？只是这女人怎么玩了这么多年还不腻啊！
　　“对女人还闪这么快，你是在学怎么追男人么？”季颖挑眉，这小子速度不见得比她快，倒是很清楚她起腿的姿势么。这么多年她一直喜欢和他吵，追着他打，那让她觉得自己还活在初识他的那年，那时候他们都好单纯，也好幸福。
　　“切，你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吧，不会打算不会洗衣还这么暴力，绝对嫁不出去！”躲过她的猛击，元元一边做鬼脸，一边继续爆她的内幕。
　　“死元元！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么？”被戳到痛处，季颖气得直咬牙，“告诉你，是男人三从四德的时代！你这个烂古董，老封建！”
　　“证据呢？”元元斜眼睨她，这家伙又要开始胡扯了！
　　“证据？”微一顿，季颖眼珠子骨碌一转，嘴角邪气地上泛，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美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呃？我？”一直依靠着写字台，舒舒服服看好戏的幸村身体一震，怎么就突然被点到了？嘴角微颤，眼皮直跳，总觉得被她提到肯定没好事。
　　“男人都长得比女人美了，说明当今社会已到了女主外，男主内的时代，你看他这媚人的样儿，谁老婆要长得像他，敢放心让她出门？”季颖一口歪理，却说得气势十足，仿佛宣读真理般坚定自信，“这样的姿色一定要锁在家里，就算他无心出墙，还得防止别人硬上啊！要这么被非礼掉该怎么办？以此类推，元……”
　　“你给我省省！”元元听得满头黑线，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没半点逻辑可言，还说什么以此类推。幸村啥都没做就被说成这样，轮到他还能让人听么？没准连裹小脚之类的话都要被推出来了，光用想的就寒毛直立，更别说这女人十打十能想出比他离谱得多的东西来。
　　为什么听到这里才喊省省……幸村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两个刚才在他面前表演“世界大战”的两人，最后竟然卷入无辜的他作为收场“牺牲品”。他是招谁惹谁了，虽然外表看上去是比别人弱势了一点，可有严重到那种地步么？怎么听上去他就真成了古代君主的“美人”，非得靠出卖色相才能……
　　唉——，幸村在心里长叹一声，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饭，更没有掉下来的馅饼可以拣，这个免费的漂亮小大夫能不能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这种特殊的“收费方式”呢？
　　“怎么？你怕了？”季颖眉微挑，她正要讲重点，元元这家伙居然给她喊停？反正她在幸村面前压根就没什么形象可言，本着破罐子破摔的伟大真理，她是绝对不会放过这家伙的！
　　“我怕你什么？我是好新提醒你，到这儿来是干什么的？”元元死鸭子嘴硬，坚决否认倒底，“你可别耽误幸村君的时间，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闲的！”
　　“我闲？你敢说我闲？”季颖青筋直爆，天知道她忙得巴不得再多个两只手，直想把一天当一礼拜用，而害她这样的罪魁居然敢这么说，“小心我真闲给你看！”
　　“你……”额头冒出几滴冷汗，元元有点心虚，但现在什么也顾不了，大步一跨，抱起沙发边那只无人注意的小白猫，指向季颖，很无耻地说，“别像小孩一样耍无赖，你看连猫都在笑话你了！”
　　猫笑话她？元元抽风了么？季颖眉毛微挑：“元，我还以为我们兄弟一场，都是知根知底的。没想到你居然瞒着我偷学猫语，最近经常去那种什么什么的地方找猫女玩么？”
　　相较于幸村微红的脸，元元已是彻底无语，跟她斗真是超级不明智。除了让自己更惨，就没别的可能性了，他命苦，他认还不成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大姐，你饶了我吧！”
　　“切！”嗤之以鼻，季颖对元元这么快认输很是不爽，她还没玩够呢。不过……算了，反正她和元元的帐，什么时候都能算，“跑得了和尚走不了庙，你以为你逃得了么？”
　　“当一天和尚撞天钟喽！”元元无奈地说了句，把手中的小猫递给幸村，“不好意思啊，幸村君，让你看笑话了。”
　　“没什么，我倒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很让人羡慕。”幸村温柔地抱住元元递过来的小猫，顺了顺它的毛，“灵子也是这么认为，对吧？”
　　“原来是美人的猫啊，王子陪白马，美人配白猫，21世纪的童话依然美好啊。”季颖瞄了眼他怀里的白猫，看它龇牙咧嘴地对着自己，就确定了她们未来的“敌人”关系。
　　“……小颖，谢谢夸奖。”幸村满满的都是无奈，他还能如何？
　　“美人，化验单拿来给我看看。”见好就收，季颖想到自己竟然粗心的忘了给幸村复诊的日子，心里还有一丝愧疚。
　　“有一个还得等，其余的都在这里。”幸村拿起桌上的化验单递了过去。
　　尽管被莫名其妙地恶搞了一番，却海量的丝毫没有计较，这就是立海大的王中之王么？元元见他们开始研究他完全不懂的东西，就安静地走到一边，不动声色的将幸村细细打量：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人，将霸气和温柔，强势和亲切，完美地融合到这具拥有绝世美貌的身体之中，既不冲突，也不矛盾，仿佛这怪异的组合本就该是这样的存在。在动漫中尚未见识到他的球技，这次穿越应该能让他如愿的饱饱眼福，他很期待与立海大的新人战，只要他小小地耍个诡计，迹部那个家伙肯定会自动上钩地去挑衅幸村。那个男人，永远想站在最高点，是女神更高一踌，还是女王称霸天下，他这个外来的旁观者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看一场难得的好戏吧。
　　“那我先去拿化验单了，它就拖你们照顾了。”幸村带着抱歉的笑容朝他们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元元怀里的小白猫，才转身离开。
　　“看不出这猫还满有魅力的，让美人担心成这样。”季颖往后一靠，以毫无优雅可言的姿态倒在了沙发上，累死她了。不过和元元一闹，惧血症带来的情况已彻底从她身上抽离了。
　　“是担心你和猫打起来吧！”元元白她，连猫都讨厌的人实在是有点……该同情她不，“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你和这猫不合。”
　　“切，是它嫉妒我的美。”季颖毫不在乎，顺便瞪了眼元元怀里的白猫，就知道对她龇牙，笨猫！
　　“照你的说法……幸村还能活在这世上么？”早被猫给抓死了，元元朝天翻了个白眼。他要有一天爆毙，估计是因为白眼翻不过来，抽搐而死的，真会被这个女人郁闷到不行。
　　“你就不能满足下我的自我安慰么？”季颖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真是不懂得配合为何物的男人。
　　“我怕你变水仙花。”元元没好气地说，同时小心的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深怕怀中的猫抓伤她。
　　“怎么？天天跟水仙花，腻味啦？”季颖不留情面地取笑，“你不是对那男人很有好感么？”
　　“别把我说得和变态一样，你和他熟了就知道，那孩子绝非池中之物。”元元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认真，尤其他觉得她和迹部有点像，只是迹部无疑地走向了光明，而季颖却选择堕入黑暗。
　　“随缘……”季颖的表情很真，是真得完全不放在心上的那一种。她早就知道那家伙绝对是人中之龙，但那又如何？他们又合不来，她和他注定是两条完全没有焦点的平行线。
　　元元眉头微紧，为她不在乎的态度，她真得放弃自己了么？因为知道迹部属于光，所以才对他格外提不起兴趣？他不想她再这样下去，她才24岁，不，现在还未满十二岁，真要如此过一辈子么？
　　“颖，去参加冰帝的校庆好么？”在下决心前，声音已经超越理智，先跑了出去，他只能木然地看着沙发上的季颖，她会答应么，在那一天……
　　“冰帝的校庆？”季颖眉毛微抽，男模队的那帮家伙又想搞什么名堂？
　　“恩，四月二十三号。”元元把迹部和忍足特意邀请她参加的事简略地提了一下，然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看得见，但他不打算隐藏，还要这样欺骗自己多久，十几年的时间还不够么？
　　“……元？”季颖的身体猛然一震，元元他……知道了什么吗？可他为什么会知道？
　　“不二打过电话给我，为什么？”你要那么做……元元没有瞒她的打算，他就是要她知道，他有多痛心她的自我伤害。因为他明白她会去在意的人，也就只剩下他和小俊了。
　　“不二？那个多事的家伙！”季颖不敢直视元元的眼睛，他眼里的伤痛灼伤了她，让她觉得好难受。她最不想伤害的人，莫过于元元。
　　“你觉得那是多事么？”她的用词有些刺伤他，元元眼里的哀伤加大。一直以为是他在支撑着季颖，倒头来却发现是她一个人在承受着所有的痛，然后还安慰他般得表现出依靠的样子，让他陷入一种可悲的自我满足状态，这并不是他要的啊！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季颖抬头，眼睛对上了元元的。这一次她没敢逃避，因为她知道逃避意味着伤害，有的时候逃避可以让人暂时解脱，但有时候它只能伤人伤己。
　　“颖，我想过去我……”元元叹了口气，打算和她摊牌，他不想总是做那个隐性被保护的人，他是个男人啊！
　　“元元，别说了。”季颖打断他，带着一付小可怜的表情，巴巴地张望，有种很深的哀求。逃避得太久，要她突然面对一切，面对最好的朋友的揭发，她承受不起。
　　四月二十三，这个让她心惊肉跳的日子，总是下意识得逃避，为什么今年好不容易熬过那一天，现在却又要来回味？
　　在这个连墓碑都没有的地方，她到哪里去和元元烂醉一场？在这个连妈妈的灵魂都无法存在的地方，她又要上哪里去哭诉她被丢下后的恨。是的，她恨，真得很恨，因为妈妈就这样轻易违背了和她的约定，带走的不仅仅是她自己的生命，同时也是她所有的相信……她还能，再相信什么？
　　妈妈，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相信的人，同时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背叛我的人。
　　“……元元，我答应你去参加校庆。”沉默没有维持很久，低着头的季颖突然说到，她知道自己已经伤了元元，但她真的……算了，元元能开心点儿就好。反正在这个时空里，连妈妈的气息都从未存在，四月二十三日，就当它是普通的日子来过吧，她应该能……做得到。
　　“颖你……”不会太勉强么，元元的表情满是不安，他不要她折磨自己来满足他，她并不欠他什么。
　　“电话。”季颖指指元元的口袋，很高兴这通电话来得时候，她现在根本无法面对元元的逼问，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自己的情绪，以确保那天不会出状况，虽然目前看来，难度似乎有点大……
　　“喂，迹部，什么事？”无奈地看着她逃避的目光，元元只好放她一马地半转过身，毕竟她能答应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啊？是的，已经好了……呃？好，我知道了，现在就回来。”
　　“有事？”季颖看着元元无奈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有麻烦的工作要做。
　　“恩，校庆的事，网球部要出节目，迹部是学生会长，不好参与。部里又没副部长，就交给我整合了。”元元叹，对文娱类的东西他一点儿也不擅长。
　　“呦，恭喜恭喜！你快去吧，我建议你们表演集体草裙舞！”季颖努力撑出一脸邪笑，抓到机会就毫不留情地糗他，还顺手对走过来的幸村挥了挥手，“美人啊，你可回来了，再不来我都担心你是不是被什么好色之徒给绑走了呢！”
　　“天王寺要走了吗？”幸村无奈地在心里叹气，他对她另类的言辞已逐渐习惯。毕竟要在王者立海大做部长，自身的修养和适应力都属一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她说话，还是会忍不住想捏她的冲动，他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是的，新人战的事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麻烦你了。”元元客气的和幸村道别后，从钱包里抽出大部分的钱塞给季颖，“按时吃饭，不然小心我抽你！”
　　“知道了，奶爸，快点走！”季颖推了元元一把，阻止他继续唠叨。
　　“你急什么！我还有话没说完呢！”元元一头的黑线，这丫头逃避起问题来还真彻底，至少得让他把校庆的事说清楚啊！不然难保那时候不会出现些特别状况，倒不是他厚道，而是想到万一她不幸栽了跟头，迁怒于他的话……他的下场估计是想都想不到的惨啊！
　　“关于校庆的事？那帮毛孩子整不到我的，放心好了。”季颖看元元一挑眉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知道就最好不过了，反正自个儿悠着点的话，那帮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整到你。”毕竟你可是绝对的魔鬼，元元硬是把这句放在心里没说出来。
　　“害人者不得长生。”季颖瞥了眼元元，他以为她会不知道他多少带有想看好戏的心态么？如果他要认为她会让他置身事外的话，就等着看吧，她会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看好戏的想法。
　　“要杀要剐随便你，我不会心疼的。”元元恢复了以往的笑容，一副“我很大方”的样子。
　　“切，少来这套，不过冰帝既然是名门贵族的学校，校庆应该很有趣吧？” 季颖托着下巴考虑着什么。
　　“我看过节目表，都是些大型的表演活动，由各社团排选节目，没什么摆摊位之类的东西。”元元觉得有点可惜，他倒满想玩一次那样的校庆，毕竟中国的校庆有和没有基本没区别，“主要的活动是晚上的圣宴，应该算是传统的重头戏，以舞会为主题，还穿插着表演、游戏等节目，更有无限量的自助供应，应该是贵族学校独有的特色节目。”
　　“听上去虽然有点怪，但似乎还满有趣，叫小俊一起吧，毕竟机会难得，以前都没享受过。”
　　“是个好主意，不过舞伴方面怎么办？”元元微低首，对上季颖黑色的眼眸，那里清晰地写着“什么怎么办”几个大字，于是耐心解释，“你还记得冰帝是个男女比率严重失调的学校吧，为防止纠纷，所有入场人员都要携带舞伴，但到了场内就自由了，可以任意邀请其他人跳舞。”
　　“这么麻烦？舞伴一定要选你们学校的吗？”季颖皱皱眉头，她跟冰帝的人都不熟，估计小俊也一样，元元又不能拆成两半。
　　“那倒没说，我们学校的女生也可以邀请外校的，你是迹部特别邀请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反正到时候，我会出面帮你搞定，别担心。”他爷爷怎么说也是副理事长，元元拍了拍季颖的头。他的命果然比她好多了，这也许真的和人品有关……只是这话他敢想不敢说。
　　“那好办，到时我随便抓个人就行了，小俊跟你一起比较好，方便照顾。”
　　“随便抓？你还真是……”元元无奈，他要说她什么好？罢了，他自认口才不佳，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她未来的老公吧。虽然他真的怀疑，这个女人能嫁得出去不？得倒贴多少才够啊……
　　“这有什么关系，不行的话幸村君也可以啊，是不？”季颖邪邪地看向摆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的幸村，坏心地想拉他下水。
　　“啊，那天我……”幸村完全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请他，有些尴尬不知所以然，他可是……
　　“好啦，玩笑啦，不用解释，你家在神奈川吧，我不会把你大老远找过来的。”季颖看幸村一脸尴尬，连忙替他解围，没想到他这么认真，她只是随便说说。
　　“没事表搞冷笑话！”元元轻拍了季颖的头一下，满意地看她嘟嘴不甘的样子，才转头对幸村说，“不好意思，我先离开了，这丫头就麻烦你了。”
　　“喂！喂！我才是医生好不好！”季颖非常不满地抗议，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啊？
　　“谁理你！我走了，有事电话联系。”元元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没有告诉她，自己纠结的心，隐瞒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么？
　　“他很关心你。”很清楚地看到了哪个复杂的眼神，幸村不由轻笑出声，温柔的眼眸对上了季颖瘦削的身子。
　　她很特别，张扬却疏离，明明摆着一副想吞食他的样子，却始终和他留有一个特殊的距离，这点冰帝经理在的时候，就特别明显。尽管他们两互揭其短，但流动在他们之间的温情和默契却让人无法漠视，他明明和他们站在一起，却感觉身处两个世界。
　　“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季颖笑了笑，眼里有一丝温柔流动，元元和小俊是这个世界上她最后的在乎。
　　“哦？其实你们很相配。”
　　“阿门，美人，这个笑话很冷！”季颖闻言后退三步，这听起来真是比叫她乱伦还可怕，“省了，元元可是有意中人的！”
　　“如果真的喜欢的话，不要介意太多。”幸村温柔的口气中带着理所当然的霸气。
　　“可我不喜欢啊！”季颖头疼地说，怎么老有人误会她和元元呢，他们粉纯洁的说，“他是好个好朋友，但不是我喜欢的男人的类型。”
　　“那你喜欢……”话出口才感觉不妙，要收口已是不及，幸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颖两眼直冒红星，朝自己飞扑而来。
　　满足地一把搂住幸村的腰，季颖贪婪地嗅着他好闻的味道，一边在心里偷笑一边狂吃豆腐：“我当然喜欢美人你这一型啦，喜欢到都不敢帮你针灸呢！”
　　“呃？针灸？你连这个也会？”因为她配给自己一些中药，幸村才查了些有关中医学的书，知道这个传统而神奇的东西。
　　“是啊，其实做针疗对你的病应该满有帮助的。”说到正事上，季颖松了松对幸村的掐制，他都不反抗，真不好玩。
　　“你不方便？”幸村并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毕竟她能帮他，他已是心怀感激，得寸进尺并不是他会做的事。
　　“不是，只是你穿着衣服我都抗拒不了，衣服一脱那还了得？”季颖故作羞涩地低下头，掩饰自己快笑抽的表情，两手拼命揉扯着幸村的衣服，她确实没时间，可这样承认多无趣呢，“不，不过，我是不会介意……对你负责的啦，哎呀，好讨厌啦，你逼人家说这样的话！”
　　一失言，原来也能成就千古恨，幸村一双手不知道放哪里好，无措地僵持了半天，终于无奈地挂到两边，再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小颖，别再玩了……”
　　“你，你你居然说我的深情告白是在玩，我，我不活了啦！”季颖的余光一直瞄着幸村的手，清楚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终于忍不住把头埋进幸村怀里，一抽一抽地仿佛在哭泣，其实是憋笑憋得快内伤。
　　神啊，她真怕她以后再也不敢看幸村的脸了，绝对会笑到死！
　　“抱歉，那么多人打扰你。”龙崎教练不好意思地对河村的老爸说到，一次来了这么多爱闹的孩子，肯定给他带了不少麻烦。
　　“还有，邀请我们……”网球杂志的记者井上也不好意思地行了个礼。
　　“别介意，尽量吃，别客气。”河村的老爸兼具河村burning时的热情和不拿球拍时的憨厚，由此可以看出，隆的双重性格并不是毫无根源。
　　“怎么回事？”龙马一脸不情愿地坐到了不二的边上，顺手捏了捏靠着不二而坐的熊熊，很软，难怪那个女的会带来带去的。不过他的卡鲁宾会走会跳，似乎更好玩。
　　“你猜不到么？”把他拖进来的桃城，坐到了龙马的对面，看着那只大熊，“杉木她真的会来么？”
　　“应该。”不二笑眯眯地说，顺便拍拍大熊娃娃，这可都是它的功劳。
　　“她也要来？”龙马有些惊讶，季颖几乎都不来看他们的训练，今天看比赛时还睡着了，感觉她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
　　“是啊，谁让不二前辈的‘女朋友’太有魅力了！是吧，不二前辈？”桃城一脸诡异的笑容，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调侃。
　　“是啊，难道momo也被降伏了？”不二依然一脸笑容，却笑得有丝凉意，他可没忘了刚才momo是怎么和季颖一搭一和的。
　　“啊，呃，这个么，怎么会啊，怎么会呢……”一股凉意从脊椎尾部直起而上，桃城感觉扭转语气，怎么有点大事不妙的感觉啊！
　　“想要先吃点什么？”河村及时地为龙马送上一杯麦茶，无意间替桃城解了围。
　　“呃？”龙马的手还在熊熊身上把玩着，这娃娃手感好的让他想抱，可是这里人太多了……
　　“这家店是我老爸开的，他听说我们赢了，就关店让我们庆祝。”
　　龙马还未开头，就被菊丸扑冲得姿势吓了一跳，只见他兴奋地冲搂住大熊娃娃：“不二，吃饭的时候，娃娃借我玩！”
　　“恩？英二要做什么？”不二笑呵呵地问。
　　“我要研究它和我家大五郎的区别，不二，不会舍不得女朋友吧？”菊丸眨眨眼，笑得暧昧。
　　“怎么会，我至少还找了个‘女朋友’，英二的大五郎是男生吧，这样可不好哦！”在女字上加重了口音，不二笑眯眯地回应，怎么自己好像被颖颖污染了呢，不过……似乎很有趣的样子。
　　“啊！不二！你在说什么啊！”今天被折腾了几次，本就敏锐的菊丸自然变得更为敏感，激动得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哦？我说什么了吗？”不二依然一脸笑容，恩，看来在颖颖到之前应该不会无聊了。
　　他们果然是同类。手冢背对着不二，脸上起了一串黑线，等下季颖来了，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真的不太愿意想。
　　时间如梭，夕阳已暮。
　　推开掩盖热闹气氛的布帘，手冢走了出来，街上人影未疏，天色却已微暗，等了很久她还没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眉头微紧了紧，随即恢复了以往的淡漠，既然不二有她的电话，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他的心不该放在这里，地区赛只是个开始：“龙崎教练，我们走吧。”
　　手冢要走了？不二趁他们拉起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迟了，她还和立海大的幸村在一起？没太多犹豫的，他拿出手机拨下号码：“喂，颖颖，你在哪？”
　　“我怎么知道这破地方是哪儿！”话筒里传来的一声爆吼，震得整个料理店的人都把视线移了过来，哎呀，杉木发狂了，还真难得……
　　“怎么了，颖颖？”不二上扬的嘴角微微有些抽，耳朵里还有些麻麻的感觉，他悄悄将话机往外侧移了一点，虽然连自己也感觉效果不会很大。
　　“你这个臭熊，居然这样耍我！要了我的号码也不打给我，而冰块那个家伙竟然把手机给关了，你们是不是串通起来玩我啊？”找了半天路，季颖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要不是他以熊勒索，她至于这样么！
　　“啊，对不起，手冢的电话大概没电了。”不二听到她满是委屈的咆哮，有些心惊也有点不忍，不知道她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了多久，也难怪会气不过了。
　　“啊？小颖怎么了？”菊丸闻言扑凑了过来，不二赶紧把手机递给他，英二应该有办法让她消消气才是，“小颖，你怎么还不来？我一直在等你哦！”
　　菊丸有丝撒娇意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让季颖的火气多少得到点平息。没办法，她就是天生的吃软不吃硬，尤其对方还是个可爱的小正太，委屈的声音可怜巴巴地响起：“英二，我找不到河村家，又没你们的联系方式，只好在外面傻走了一个多小时，快要累死了！”
　　她以为凭她的绝佳记忆可以搜索到大概的位置，但走了那么久，她真的是打算放弃了，许大肯定是个路盲，才会把路线画得乱七八糟的……虽然记忆里似乎他根本没有画过……恩，不管，反正就是他的错！
　　“啊啊，好可怜哦，我来接你吧？你现在在哪？”英二连忙安慰，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可怜。
　　“我不知道，不过我应该可以走到学校去，要不你在门口等我？不会很远吧？”
　　“不是很远的喵，我去那里接你好了，别担心！”菊丸挂下电话准备出去。
　　“还是我去吧。”微笑地接过手机，不二快速起身，将熊娃娃塞到正欲行动的菊丸怀里，“英二，我‘女朋友’就拜托你了，小心别弄坏了，那可是颖颖的宝贝。”也是他的筹码，呵呵。
　　潇洒轻盈地离开，不二的脸上是平静的笑容，心里却是五味参杂。他越想越不对头，海堂的比赛，她对他们的熟悉，momo说得一糖之恩，这些巧合实在是太过巧合，要不是今天天王寺和远漏话，他还真没有注意到，可千想万想，他都无法把这些事弄明白，人真的……会有预见力么？
　　季颖远远得就看到不二带着一脸熟悉的淡淡笑容，轻松地依靠在校门口的墙上，夕阳将他的身影印得金红一片，他向后微仰起下巴，年轻的脸庞在光芒中尽找不出一丝阴影，干净，美好，笑容恬淡却仿佛浓得化不开。
　　他，真的很帅，帅得很有质感，也很透明。
　　“不二，我的娃娃呢？”季颖压下心中惊艳的感觉，想到不二刚才把她害得那么惨，就一脸阴暗。
　　这一明一暗，倒也相映成趣，只不过当事人的心里，却是波涛汹涌，全然不如表面的凝滞。
　　“在英二那里。”不二笑眯眯地看着一脸菜色的季颖，感觉她的脚步有些不稳，走了不过两个小时，体力就已经透支了吗？还是说刚才赛场上的因惧血症引发的余波，真得有那么厉害？
　　“英二？怎么他不来接我？”反倒是这个害人的家伙，季颖挑眉，不二又在玩什么花样？
　　“颖颖不喜欢我来接你么？”不二故作伤心的模样，语气却依然带着笑。
　　“拜托，你要演戏至少也稍微装一下吧！”季颖额头泛起几个青筋，这招儿她刚对幸村用过，但不在场的人可不可以不要学那么快啊，居然还带着笑说，摆明了把她当笨蛋嘛！
　　“哎呀，被看出来啦，真是可惜呢～”不二依然满面笑容，看上去她的精神也不是那么差，“我们过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大家都在等我？”听到这句话，季颖就有些不想去了，不二带着特别意味的笑容让她觉得心里凉凉地直泛麻，可熊熊又在他手里，她……舍不得抛弃它啊！
　　“颖颖，还不走么？”她在怕他？不二笑意更深，原来他也没输得太彻底，呵，不过可以的话，他并不希望她怕他。
　　不二轻笑着转身，顾自先走。
　　看着他清爽的背影，季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教学楼里，手冢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慢慢离开，夕阳将一前一后两个纤细的人影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磨灭的痕迹，碾过他的心。
　　杉木颖，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王者立海大的幸村，他虽然不是很熟，但本着英雄惜英雄，他很清楚这个长相文弱的男生，并不好接近。先不提他掩饰不住的霸气，那看似亲切的微笑也都保有着疏离的距离感。而她，居然可以如此放肆地调侃他，她和他的关系，应该很不一般。
　　还有不二，她究竟对他说了什么，居然能让天才的笑脸也为之僵硬。他真的想不明白，不二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对她的称呼，而她在龙马比赛时打断龙崎教练究竟又意欲为何？
　　眉头紧皱，感觉季颖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千丝万结，环环相通，却又找不到其中的联系，越是想去解，却缠得越紧，谜底也就更为朦胧。就好像他们明明天天都在一起，毗邻而坐，他却始终找不到她存在的感觉，除了，她偶尔的恶作剧后那纯真的笑容。
　　季颖，像一个飞到眼前的泡泡，透亮、斑斓、却摸不到，也碰不得。虚幻的仿佛一伸手，她就会在瞬间化为乌有，连一丝痕迹也不留下。
　　“Tezuka，怎么了？”大石看到手冢略显严峻的表情，有些担心地问。
　　“没什么，训练计划订好了吗？”手冢迅速恢复冷然的表情，口气严肃冰冷如昔。
　　“恩，好了，你看一下。”大石递过训练表。
　　暮色已深，手冢的脸笼罩在一片淡淡地昏暗中，虽不显阴懵，但多少感觉有些沉重，杉木，这个谜，我究竟该不该去解？
　　“那拜拜了哦！熊熊也拜拜，要想我哦！”菊丸忍不住又紧紧抱了下大熊娃娃，实在太可爱了，好想抱回家和他的大五郎见面啊。
　　“英二，拜拜，不要太想我们家熊熊哦，人家可是不二的‘女友’呢！”季颖微笑着接过娃娃，顺便又调侃了下不二。哼，这臭熊，居然敢这么玩她，她会好好回敬他的。
　　不二但笑不语，他知道季颖还在气刚才庆功宴上的事，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似乎不说出来更有趣呢，呵呵。
　　一想到刚才的情况，他还很想笑，罪魁祸首应该是桃城和英二才是，他们两在争抢寿司时不小心碰到桌子，他的芥末寿司就这样撞进季颖的碟子，黄瓜寿司和芥末寿司有那么点想象，所以他没能悉数拿回，害得季颖不小心就吃到了一个。恩，他真的不知道她居然这么怕辣，真的真的不知道呢，呵呵。
　　“那不二，你要好好送小颖和你‘女友’回家哦！”菊丸眨眨大眼睛，没想到会玩到这么晚，他转头点了点季颖缠着纱布的手，认真地说，“小颖，要注意不要碰水哦……女孩子留疤可不好看。”
　　“恩，谢谢你啊，英二。”季颖想到手伤嘴角就忍不住犯抽，她今天还真不是普通的背。不过就是卡点美人部长的豆腐，居然被他那只没修养的臭猫给抓伤了，痛得她差点昏过去，但看到了美人担忧的样子，也不算太赔本。
　　“我们也走吧！”不二从季颖手里抱过大熊娃娃，虽然只是绒毛玩具，但因为块头大，份量也着实不轻，何况她手上还有伤。
　　季颖自是乐得轻松，她的喉咙到现在还在隐隐做痛，这家伙真是害死她了，吃饭的时候她根本不该靠近他十米之内的。早知道他味觉奇特，所以蹭饭从来不考虑他，没想到今天只是同席而坐，她就被整得涕泪横飞。
　　虽然不那么怕辣，但对芥末这东西，她真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反正今天是丢脸丢大了，满屋子乱窜着找水喝的衰样，不知道得多少时间才能被那群嘲笑她到天翻地覆的家伙给忘掉。
　　季颖想到这里，心就一阵抽痛，虽然她一向没什么形象可言，可至少不是被整的么，乾大概收集到了好数据了吧，呜呜呜，她不要这样啊！
　　“颖颖很喜欢英二么？”不二突然问道，笑容里有一丝闪烁。
　　“恩？是啊，他很可爱。”季颖尚在自怨自艾，一时没反映过来，下意识地就把答案说了出来。转而一想，她的脸上不由挂上一丝甜甜的笑，英二那种发自内心的开朗很容易感染人。也莫怪在动漫中，菊丸和凤的组合能在5：0的情况下反超和他们实力差距不大的穴户-大石组合，他，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哦？”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的承认，反倒让不二一时接不上话来，“那天王寺呢？”
　　“元元？那还用问么，当然是非常喜欢啦，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季颖转头看了看不二，突然悟出什么，“喂，喂，我怎么觉得你的话里别有深意啊！”
　　“呵呵，我还以为颖颖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的意思呢。”不二故作无辜，淡淡地笑意尤在，没想到她在某些方面也会迟钝，不过，反映倒还满快的。
　　“不二，你年纪小小的，脑子里却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啊！”免费奉送一个爆栗，赙赠一个白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颖颖似乎比我小三岁吧。”出乎意料的一击让不二的嘴角微抽，他可没有被人当小孩子宠的嗜好。
　　“恩……三岁而已。”朝天翻了个白眼，季颖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郁闷。
　　“那也是小很多呢。”不二笑眯眯地说，心里却是感慨万分，为什么他竟然会被这样一个小姑娘轻易看穿呢？她或许真是一个天才，才会特别到令人既想接近又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害怕，却又难以阻止想靠近的欲望。
　　“你很了不起，居然能比我大，满意了吧？”季颖斜眼瞅他。
　　“呵呵，怎么会呢。”不二笑得灿烂，又想起了她刚才的出彩表现，真是值得回味呢。
　　“不会？”季颖邪笑一声，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媚惑地双眼里留动着异样地光彩，“就凭你这一张脸，就足以让人神魂颠倒。”
　　“有这么夸张么？”不二嘴角微微向下动了动，这个姿势让他有些不自在，而季颖的笑容更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抱熊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那当然啦，那天我们一起去冰帝，你接个电话用了那么长时间，是因为那帮贵族小姐们的围追堵截，是吧？”扬着邪魅的笑容，季颖开始回味昨天看的电影，学习剧中女主角的样子，纤长的手指溜过被她挑起的下颚，轻轻地划过了他的喉结。
　　“这个，只是她们比较热心而已……”没想到她会做出这么撩拨的动作，更没想到她会有这样性感的一面，不二喉结微动，婉转地承认了她的话。只因为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她眼里闪过的狡黠的光点，一圈圈地漾成了剑，直往他的心里插，不承认的话，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原来不二君这么受欢迎呀，那我就拜托你好了。”季颖轻轻收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表情一瞬间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切，皮肤居然这么好，光滑得如绸缎一般，细腻又有弹性，更比她白皙了几分，真让人嫉妒！
　　“恩？拜托我？”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不二趁她收手，微微退后了一步。
　　“元元叫我去参加冰帝校庆，我没舞伴，一起去吗？”季颖看到他的小动作，偷偷笑了笑，原来他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害她刚才还因为无趣而收手，真是亏大了！不过也罢，拖着他去校庆，还怕看不到他被狼女生吞活剥的场面么，她可是相当的期待啊！
　　“校庆？是传说中的圣宴吧。”不二笑眯眯地问，见季颖点头，眯起的眼睛快速划过一丝异彩，他还没忘了她和冰帝众人的互动呢，应该会很有意思，“可以啊，反正那天我也没事，就去见识一下好了。”
　　“那说定了。”季颖脸上也挂起庸懒的笑容，突然话题一转地问到，“说起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找你？”不二微微一楞，她都知道了么？也对，毕竟……呵呵。
　　“你明明和我不同路，也不是多事的人，会主动承担起送我回家的任务，应该是有事找我，难道是我多虑了？”季颖摸着自己扎着纱布的手，并不是很在意，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到了圣宴那天，手上的伤还不好的话，那就不太好了。
　　“你为什么不认为我是迷上你了，所以才愿意送你回家呢？”不二微笑，嘴角并没有拉得很高。他知道自己特殊的举动很难不让人怀疑，但也只有她，会这么直白地对他说，似乎对她根本无需隐瞒，他在她的眼里，和在别人的眼里完全不同，很轻松很陌生，却也……有些别扭。
　　“哦，是么？”季颖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真是的，要说不说拉倒，反正她不是会抱着别人大腿求人家要她帮忙的料。
　　“呵呵，是啊。”宁静的月光将不二微扬起的笑容映得清澈却又迷蒙，他突然不想计较他原本在意的那些巧合。现在的气氛让他有些迷醉，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那些巧合后的复杂，他已不想去想了，反正他很确定她不会伤害他的队友，因为伪装的友善是无法感动英二那只敏感的小猫的。
　　“不要穿条纹裤，不要穿皮鞋，不要穿颜色古怪的衣服，不要……总之，不要穿得让我看不顺眼。”季颖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堆，终于觉得口干舌燥地停了下来。坐在她边上的长谷川澈和手冢同时流下一滴冷汗，她直接说最后一句不就得了。
　　“颖颖，你很挑哦。”不二笑眯眯地说，仿佛一点也不介意她的长篇大论，绵绵不绝地折磨着大家的耳朵。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龟毛，反正你千万千万记住，不然的话，哼哼……” 季颖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让看者无不心寒得彻底，“不然我就撕了你的衣服，哪怕让你光着进去我也不在乎，反正到了里面就可以换舞伴，不过相信一定会有很多善良的贵族小姐来给你‘爱的关怀’的，呵呵，哦呵呵呵呵呵呵！”
　　魔鬼！三个人同时在心里说到，表情却完全不同，手冢依然冷然地收着东西，长谷川则一脸畏惧地转身盯着季颖，至于不二，则仿佛季颖说得事跟他无关一般，继续保持得以往的笑容，只是半天都没能吐出一句话来。
　　“杉木，你真可怕。”长谷川终于忍不住打破死寂，诚实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有品味怪癖。”季颖满不在乎地应着，处女座的她天嘴挑，对品味更是计较得要命。
　　“颖颖，你怎么忍心？”不二的声音可怜巴巴，笑容却还是一如既往。
　　“嘿嘿，谁让你拐走我心爱的熊熊的初吻呢，所以对你严格要求是对的，我这是丈母娘心态知道不？不过话说回来，你和我家熊熊还满有夫妻相的。”季颖笑嘻嘻地说，清楚地看到他们头上顿起的一排黑线，切，跟她搅和有用么，要知道瞎掰可是她的长项。
　　这可真是黑白颠倒啊，被夺走的应该是他的初吻吧，如果……那也能算初吻的话。不二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正全世界的理字都站在她那边了：“颖颖，我和熊熊前天才成的男女朋友，怎么今天你就升级当丈母娘了呢？”
　　“嘿嘿，看我多通情达理，这么快就准了你这个女婿了。”季颖大言不惭地说道。
　　无言以对。三个人的脸上载满了黑线，不二终于决定不再围绕这个让他有些头疼的话题继续：“下午的课快开始了，衣服的事我再和你电话协商好了。”
　　“恩，拜拜。”季颖笑得灿烂，小小的胜利让她的心情变得很好，毕竟对手可是刚让她出过大丑的天才不二呢。
　　“你真的要参加冰帝的圣宴？”长谷川澈瞪直了眼睛，一脸羡艳，是那个冰帝也，传说中的金龟天堂！
　　“恩，所以我今天要去买衣服，就麻烦你帮我做值日了。”长谷川一脸花痴的表情让季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女人一说到帅哥就彻底完蛋，真难以想象她带领的队伍也能称霸地区大赛，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吧？
　　“带我去吧！”压低姿态，长谷川一脸哀求，呜，尊严啊，再次短暂的挥别了。
　　“你不是有社团活动么？”季颖往后退了退，拜托，不要恶心她！
　　“不要装傻，我说圣宴啦！”长谷川翻了个白眼，这女人真是会得寸进尺，不过为了金龟子们，她忍！
　　“……这个我无所谓，不过男伴你自己想办法。我先去换衣服，下午有要百米测验。”季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率先走了出去，反正多一两个染，对她而言压根没差。
　　“啊？男伴？”长谷川澈傻了眼，兴奋又苦恼地表情在她脸上纠结成一团，总算可以去了。可是这么短时间叫她去哪里拖个人啊，太丑的话……她也不想要啊！
　　“找不到人的话，我陪你去。”手冢拿起桌子上的运动杉，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也走了出去。
　　独留教室的长谷川澈，青学女子网球部的部长大人，失态地跌坐到了凳子上，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两个鸡蛋，她，她她她没听错吧？他们那个冷脸的万年冰山老班居然……说要陪她去舞会？！天下红雨了么？世界末日了么？地球要毁灭了？呜呜呜，好可怕！
　　“龙马！”老远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季颖拼命加速，千万得让她赶上，不然真的会迟到。
　　“杉木学姐……啊！”
　　不是没听见，只是懒得应，会叫她学姐的全校除了樱乃不会再有第二个。季颖充耳不闻，追龙马才是正事，可脚下的奇怪触感还是让她犹豫了一下，她踩到什么了？
　　“杉，杉木学姐……你踩到人了！”樱乃怯怯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这人不会死了吧？刚被击昏还没醒就又被这样踩……不过杉木学姐这么瘦，也许，也许……神啊，保佑这个可怜的人吧！
　　“啊？不是吧！”低头一看，还真踩到了个晦气鬼，季颖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挪脚，再怎么轻，被这样疾奔着一踩，估计没死也去了半条命了……忙中出错，忙中出错啊，她可不是故意的！不过这家伙没事躺路中央，不是自己找踩么？想了一堆替自己开脱的话后，她终于有些忏悔地戳了戳地上的倒霉鬼。
　　“他不会死了吧？”朋香蹲下去，跟着戳了戳两眼翻白的“倒霉蛋”，刚才还只是冒金星而已……
　　“应该不至于。”季颖眼睁睁地看着龙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低头无奈地看了眼这个横尸路中央的家伙。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难得和元元小俊约了一起去逛街，好死不死居然被校长逮了个正着，东拉西扯地话了一堆家常，偏偏他又是她横行校园的保障，她还真不能无视他的存在。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眼熟，“他是谁啊？”
　　“不知道。”朋香想了一下，“应该是别的学校的吧，今天外校来的人特别多，一定都是来看龙马少爷的。可惜没什么女生，不然龙马少爷后援会的势力又可以增强了。”
　　一滴汗飘过，季颖决定还是靠自己，嘴角微抽，她努力收集现有情报：龙马先走过，他又穿着熟悉的白色绿边校服，还是个橙子头，那么：“啊！原来是千石，打成这样差点没认出来呢，残念！”
　　“千石？”谁啊？樱乃和朋香面面相觑。
　　季颖没理，揪住他的领口，使劲摇晃：“喂！千石，别睡了！起来！”
　　“他……”不是在睡啊！樱乃头上飘过一丝细汗，“杉木学姐，还是送他去医务室吧！”
　　“医务室？我赶时间！”季颖头疼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她已经迟到了，看来今天又得打的，她的钱啊！
　　“对了，你找龙马少爷有什么事？”朋香突然想到季颖刚才是喊着龙马的名字冲过来的，这个女生和龙马SAMA关系这么好，居然不肯加入后援会，该不会想独占龙马少爷吧？她，小坂田朋香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我？哦，我急着出去，所以想麻烦龙马帮我还下书。”季颖自是听得出她那丝明晰的敌意，虽然她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她们，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自己力气顺便卖人情的事多做一件也未尝不可，“不过既然错过了，就只好麻烦你们帮我把书给龙马，他有我的副卡。”
　　“好啊！”朋香虽然有些无理取闹，倒也单纯，马上转疑为喜，拉着樱乃就跑，这下又有理由和龙马少爷相处了。
　　“可……可是……”那个千石君怎么办？樱乃为难地回头看了眼依然倒地不起的千石和一脸笑容的季颖。
　　“他啊，他就交给我好了！”季颖冲她们挥挥手，嘿嘿，lucky千石君，她想见他很久了。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她可就不客气了！哦HOHO，季颖的眼里流过一丝异样的光彩，蹲下身子，捏住千石的鼻子，好孩子该起床喽！
　　“呜……啊……”呼吸不过来，遭受双重疮击而昏迷不醒的“lucky”君终于从晕眩中回过了神，迷迷蒙蒙中看到一个漂亮的轮廓，不由转为迅速清醒：“MM？啊，果然是一个漂亮MM！Lucky！要不要和我来一个快乐的约会？”
　　“好啊！”季颖笑眯眯地应到，把手递给千石，看着傻眼的他楞楞地抓着她的手爬起来，也不等他回过神，拖着就走。哦呵呵，逮到一个有意思的“玩具”加“零时钱包”，今天也不是这么倒霉嘛！
　　呃，这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千石一脸惊讶，自己的桃花什么时候好成这样了？难道真是应了那句俗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五章 玩转之冰帝圣宴
　　“……你没有毛病吧！”元元强忍住青筋爆裂的冲动，瞪视着眼前哪个抱着和她差不多大的熊娃娃的女生，她这是来参加舞会的样子么？亏他这几天替她担心得要死，一次次通牒迹部他们不准玩得太过分，她大小姐倒好，一点儿事没有不说，还把冰帝当幼儿园了！
　　“本小姐人品好，运气佳，要智慧有300，要才情有八斗，要美貌好歹也算是系花，不过还真就没你口里的毛病！”季颖斜了元元一眼，她比他还不爽呢。
　　“那就是说，这位熊先生，就是美丽聪明又有才情的您今夜的舞伴？”元元眉毛微挑，他是听说过很多人把不二亲热地称为小熊，但他倒第一次知道，原来布熊娃娃也可以被叫作不二的，真是长见识了。
　　“如果可以，我也不介意。”季颖挑了挑眉，对上元元那满头的黑线，抿了抿嘴，还是厚道地招了，“不二他们还有社团活动，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
　　“那你没事把它带来干吗？”元元捏捏这只熊的肚子，软软的手感很好，难怪颖抱那么远的路都不嫌烦，明明就是个典型的懒人。
　　“还不是因为你！”季颖横眼，熊娃娃是可爱，但份量可不轻。她又坐地铁又走路的，一路过来，她容易么？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估计也就这么点辛苦了，东京的人可比蚂蚁还多！
　　“关我什么事？”黑线重现，元元甚至开始考虑把它们挂到季颖离开为止，“不过你今天到得也太早了点，怎么，逃课了？”还需要调整情绪么，这句话他终究没能问出口，眸底快速地略过一丝忧虑，为了这个，他已经好几天没能安稳地睡上一觉了。
　　“那是因为我还没打扮就来了，前两天你不是说叫了人来帮我装修么，结果今天那堆人就这么跑来，害我衣服都没办法换，只好拿到冰帝来了？”季颖把熊娃娃扔给元元，露出了她一身休闲服，可爱的浅蓝色背带裤搭配一件白色的休闲T恤，让瘦小的她看上去像个活泼的小男孩。毕竟已是4月底，即使怕冷如季颖，也换上了稍微轻薄的装备，不再打扮地像看不见脸的怪胎。
　　“恩，小俊也快到了，等她来了我再带你过去。”元元有些烦躁得朝门外看着，搞了半天只有他一个人在瞎担心，这感觉有够不爽。
　　“呦，在担心什么呢？怕我们家可爱的小妹妹穿得不够漂亮么？”季颖一脸坏笑，盯着满脸不自在的元元，“元元啊，做人呢，不要这么死要面子，穿裤子参加舞会也没什么关系的啦。”
　　“你少来！也不想想都是谁害的？”横着笑得不安好心的季颖，元元知道自己是有理说不清，因为季颖和小俊无中生有了忍足和向日的暧昧关系，队里对BL的话题简直敏感到一触即发，一发即不可收拾的地步，以至于忍足和向日早就已经对沸沸扬扬的传言无动于衷了。连向日这急噪脾气都麻木成这样，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他和穿裤装的女生开第一支舞的话，传闻会离谱到什么地步。小俊啊小俊，这女孩温顺一世，怎么在这节骨眼上来了一次性格呢，居然执意要穿被季颖批判的一无是处的“大树装”。
　　想到这里，作为即将受害的元元都不由“噗嗤”一笑，小颖的嘴有够毒，那套衣服也不是这么难看，只不过绿色的上衣，棕色的裤子，确实……满像大树的样子！
　　余光扫了一眼正在发短信的季颖，心里哀怨不已，当初是看上了她的品味才拖她出来陪小俊挑衣服，结果她没事还带个拖油瓶！什么Lucky千石啊，他lucky不lucky他是不知道，但他绝对是他方元，天王寺和远无敌的大霉星！那天废尽唇舌，好不容易就要让小俊放弃那套衣服的打算，可千石的一句“适合，有个性”立马让他的努力化为泡影，他真是欲哭无泪啊！然而更让他欲哭无泪的是……
　　“呃，小俊？你真的穿了这套啊。”季颖哭笑不得地看着妹妹带着一脸的不安，慢慢走了过来，她那天是何苦强迫妹妹再买一套天蓝色的连衣裙啊，“你就这么喜欢当‘大树’么？”
　　“姐姐！”嘟着嘴，武俊有些不甘地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真的有那么差么？水绿色的吊带背心，搭配着一件白色的短外套，下面是一条深棕色小腿牛仔裤，勾勒出美好的腿部曲线，让刚满十四岁的她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上，出现出一抹淡淡的成熟韵味，配合本身恬静的气质，更显得宁静美好。
　　“呃，算我没说。”季颖摆摆手，这套衣服穿在妹妹身上倒也不是那么差，尤其她聪明地搭配一件白色小外套，更是既精神又保暖。只不过穿裤子和元开第一支舞的话……季颖带这一脸同情之色，拍了拍因受了打击而石化的元元的肩膀：“帅哥，恭喜您，看来今天不用护花了。俗话说得好啊，大树底下好乘凉，今天真是凉快，凉快！”
　　“颖！”元元直接用抱在怀里的熊熊的小拳头挥向季颖，这家伙居然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太狠了！
　　“哇哇哇！借熊打人啦！”季颖笑嘻嘻地躲到武俊身后，“亲爱的，看你把你元哥给气的。”
　　“做大树可以长高点也不错。”武俊叹气，她是真的不喜欢穿裙子，校服已是无奈，难得可以轻松的日子，更是不可能自找麻烦……而且她第一眼看到这套衣服的时候，心里就响起一个声音：就是它了。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无法改变，元元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的朋友一个个都这么有“个性”：“罢了，就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去更衣室。”
　　“和远，你要去哪？”迹部看到疾步走来的和远一脸郁色，不由扫了眼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女孩，他刚才急匆匆地离开，果然是去等这两个女人。只不过她们竟然都穿了裤装来，是看不起冰帝的圣宴么？还是嫌她们制造出来的同性恋之类的传言在冰帝还不够盛行？哼，难怪和远的脸色会这么差。
　　“更衣室，她们要换衣服。”元元迅速收起他面如黄土的难看脸色，将平时的淡漠形象自然地挂在身上。
　　装酷！季颖和武俊的心里同时浮现出这两个字，而季颖更是直接的给了他一个白眼，这小子还真是学她学上瘾了。要知道她那时候可已经是一个24岁的成熟女性，自然是有摸有样，可他现在还一毛孩子，装什么清冷，比天根的冷笑话还寒。
　　“那只熊又是怎么回事？”迹部挑了挑眉，看了看和远怀里抱着的超级大娃娃。这东西看上去还满可爱的，不过让一个高大严肃的男人抱着，感觉还真别扭。
　　“哦，这个啊……”元元看了看迹部，又想到刚才一路走来时被大家用异样眼光看到全身发毛的悲惨遭遇，不由灵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熊熊硬塞到了他的怀里，然后拖着季颖和武俊就匆匆跑开，“迹部，这个熊娃娃很重要，拜托你看管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木然，迹部直直地看着那三个绝尘而去的身影，硬生生地把头转回到了这个用毛茸茸爪子搭在他华丽地肩膀上，并倚进他怀里的“矜贵”而庞大柔软的熊娃娃身上，看到它可爱的大脸和圆溜溜的大眼直接地对上了他的，他的心里就一阵莫名的烦躁……叫他一个大男人抱这个实在是太失形象了，和远那家伙倒好，算他逃得快！
　　看了眼周围满是诧异的目光，迹部的头上爆出一个十字路口，无奈地扯出一个华丽的笑容，抚了抚自己微显凌乱的头发，张扬地对着娃娃说道：“熊熊啊，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容貌之下吧！”
　　和远……你等着，本大爷一定会找你算这笔帐的！
　　“阿嚏！谁在说我坏话！”元元搓了搓鼻子，反正现在没外人，坏了形象也无所谓。
　　“是我们，有意见啊？我们都快被你累死了，你们这破学校到底有么有地方可以换衣服啊？”季颖和武俊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们已经跟着他“跋涉”了很久也。
　　“拜托，老大，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他是和她们一起穿过来的，之前的圣宴又没参加过，可以休息的话，他也不想走！在四月末还微凉的天气里，元元已是满头大汗，这东奔西走询问解释的，比跑步还累。冰帝不是个小学校，但这么大的学校，他所知的化妆室居然没有一间是空的，不是在开玩笑吧？
　　“没什么特别途径可以用吗？”季颖皱眉，看现在的情况，估计到晚上也解决不了，冲着圣宴这个活动，会有更多的女生等着用化妆间。
　　“我想一下。”元元掏出手机翻查着，化妆间这种问题说大不大，对他来说还真是非常棘手。他毕竟是男人，女生方面……对了，可以找她试试，在看到一个号码时，元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喂，是水无月吗？是我，天王寺和远……”
　　看到元元越来越舒展的眉头，季颖和武俊终于相视一笑，这个问题看来是解决了，她们的脚终于可以高唱解放了。
　　“啊？美人！你怎么在这儿？”季颖惊讶地看着那头漂亮柔顺的紫发下的温柔笑脸，她没眼花吧？
　　“小颖，天王寺君，我们又见面了。”幸村的脸上依然带着美丽的笑容，对这“意外”的相遇并不惊讶，早在医院的时候，就知道了她会来。
　　“幸村君？”元元也有些讶异，转头对幸村身边的娇小女生说，“原来水无月的舞伴是幸村君啊。”
　　“恩，他是我哥哥。”水无月的语气有些紧张，带着腼腆的笑容，优雅地微微一侧首。
　　真是美丽不可方物的一对，季颖在心里默默赞叹。那及腰的长卷发搭配着一张充满了古典美的脸蛋，娇小的身体曲线优美，虽不及幸村的柔媚，但倚在他的身边倒也丝毫不显逊色：“幸村的妹妹？真是个大美人！”
　　“你可别又来了！”元元胆寒，他可还没忘了她对幸村表现有多离谱，估计就算是女生也受不了。
　　季颖闻言狠狠地瞪了元元一眼，看得他全身发麻，心里直喊不妙，不管三七二十一得赶紧把话题转移：“水无月和幸村君是远房兄妹？都没听你提起过，看不住你也是秘密主义者。”
　　“不，不是的。我们是亲兄妹。”水无月涟玥感觉元元的笑容里含着抹别有深意的了然，有些焦急地辩解。
　　妹妹略显失常的语气，让幸村不由微紧了紧眉头，他轻笑着开口：“天王寺君，不介绍一下吗？”
　　“啊，不好意思，有些惊讶居然忘了，真对不起。郑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杉木颖，边上的是我的小妹妹凤鸟院俊，也是我今天的舞伴。”元元抱歉地一笑，一一为他们做着介绍，“这位是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幸村精市，他的舞伴是我的同班同学水无月涟玥，也是合唱团的副团长。”
　　“你们好。”武俊乖巧地行了个礼，眼里尽是坦然，毕竟他们的那种美丽已经到了让人连自卑都省了。
　　水无月涟玥柔柔地回了个礼，这个被他宠溺地称之为妹妹的女孩就是天王寺今天的舞伴么……
　　“水无月，能麻烦你先带颖去下化妆室吗？她还没有换衣服，时间有些紧了。”元元温和的笑容轻轻泛起，语气更是一如既往的斯文有礼。
　　“恩，好。”水无月的脸微微一红，转头对季颖说，“请跟我来。”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眼尖的季颖和幸村同时瞄到这一抹迅速泛去又快速退去的潮红。
　　“唉，世事无常，资源浪费哪，为什么会这样？”季颖用奇怪的眼神一遍遍扫视着元元。
　　被她看的直起鸡皮疙瘩，元元干脆地做了个起脚要踹的姿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点化你的妆去！”
　　在幸村的轻笑声中，季颖回头冲元元做了个鬼脸，迟钝的要死，笨蛋男人！
　　“就是这里。”水无月周到地帮季颖把更衣室的窗帘全部拉上。
　　“谢谢。”季颖冲她轻点了个头，就走近内室。
　　“天王寺的舞伴……她不换衣服吗？”水无月涟玥犹豫了一下，还是踌躇地问出了口。
　　“恩，她就穿那样。”季颖的声音隐隐透着抹淡淡的笑意，果然是小女孩，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呃？穿裤子？”这样好吗？水无月想了想，还是没能说出口，毕竟她和她们不怎么熟，只是心里忍不住要为天王寺不平，他可是要开舞的人选。
　　“只要她高兴就好，我想元元也是这么认为的。”尽管知道她看不见，季颖微笑的脸依然不变，语气却有些认真。
　　“……恩，也是。”水无月不知该如何接口，只能任由尴尬蔓延。
　　“何况晚会不就要有点意外，要点不一样才好玩么？”叹了口气，季颖替她找了个台阶。小女孩的心事很好猜，尤其像这样透明的女生，而自己却已是一湖浑浊的水，看不倒底，也分不清颜色。
　　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她的心才能放松下来，做了几天的心理准备，勉强自己能继续载着玩闹的表像。好恨自己的无力，却始终没办法再站起来，七年了……这个心结缠死了心脏，连呼吸都不给出一分，究竟是谁说的，时间能冲洗一切？
　　季颖笑，害怕去接受，害怕再去爱的人……永远逃脱不了时间的嘲笑，化记忆为血印，刻在肌肤之上，一照镜子就看得见。
　　撇去心事，是因为知道时间不够。她迅速换上了那天一起逛街时买的雪白连衣裙走了出去，这轻柔而飘逸的白，如同那年最后的雪，白到了透心。
　　水无月有些被她突然其来的转变给震住，仅仅只是一条裙子，竟然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这……有可能吗？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季颖那淡漠的表情，完全不似刚才的讥诮狡黠，显得疏离而高贵，她和她，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好看么？”只是一瞬间，季颖的表情又变得灵动而纯真，俏皮的笑意洋溢了整张小脸，连白色的纱裙也似乎被她的笑容感染，在幽静中平添了一份活力。
　　“……很好看。”水无月涟玥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季颖的速度，这个女生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说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她的一时眼花？
　　“嘿嘿，谢谢，被美女夸奖就是有成就感。”季颖甜甜一笑，又饱含深意得看了她一眼，才从背包里拿出化妆盒，快速而轻巧地在略显憔悴的脸上画了一点淡淡的妆。
　　“啊……”被她这么一夸，水无月不由脸红了起来，她真是个很外向的女生，这就是天王寺最好的朋友么？
　　画龙点睛，只需神来一笔。不过两三分钟时间，出现在水无月涟玥面前的季颖已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粉娃娃，甜美而娇俏，让外貌卓越的水无月也不由大为赞叹：“太漂亮了，他们一定会很吃惊！”
　　“希望如此。”季颖眨了眨大眼，并不是很在意。她知道元元是一定不会有什么感觉，毕竟她的万千姿态，他早已熟悉到了麻木。至于美人嘛，天天看自己的绝色容颜，她这种姿色，又怎么入得了他的眼？
　　“不可以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我从来不骗人的。”水无月似乎想要所有人证明她的观点似的，拉着季颖就往外跑。
　　她真是出人意料得有行动力！被拽着跑的季颖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能成为幸村精市的妹妹，这个女孩定然是在幸福中长大的，好羡慕，羡慕到连……嫉妒都不会。
　　“哥哥，天王寺，你们看……咦？迹部学长，忍足学长还有向日学长，你们也来了啊。”水无月涟玥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他们，这些人都属于想找都找不到的类型，居然会齐齐出现在网球部以外的地方。
　　“我们是来找和远的。”顺便看看那两个害得他惨不忍睹的女生，忍足深蓝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季颖，他的心思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幕里。不是不知道她很漂亮，那次在小树林中，那张如阳光般灿烂的笑腼，那个在樱花雨下如跳舞般轻盈的身姿，已足以让人回味再三，可这次的她，却还是让他意外不已。
　　被水无月拉着一路小跑而来的纤细身影如同飘落而下的仙子，风将她长长的黑发吹拂，精致的脸上尚不及收起那抹看似无奈更参加了许多东西的笑容，似飞天凌绸般飘逸的白色将她温柔环抱。
　　轻巧如风，淡泊近水，笑如晨曦，目若流霞。
　　她特殊的气质和味道让人流连难返，稚气中夹杂着一抹成熟的韵味，甜美处又穿插着一丝冷然的气息，纯真里竟透着忧郁的感觉，可以说季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美感的矛盾。
　　然即使她的甜美纯真的外表可以盖过成熟和冷漠，狡黠轻灵的眼睛可以藏住脆弱和尖锐，那不经意间显现出来的凄凉表情和嘴角不注意时勾起的嘲讽，足以让他抓到她不同于平时张扬行径下的特别之处。毕竟队里那个比她更为耀眼的迹部，也绝不是泛泛之辈，在听了和远的话，他就更确定她绝不会是个花瓶，也更不只是个会耍耍小聪明的人。
　　她那个“小”妹妹今天的打扮已让他另眼相看，不仅个性的没有穿裙子，也打扮得衬托出了自己的优点，只是没想到……一抹兴味浮现在他的眼底，忍足的嘴角微微上翘，勾起了一抹夺人心魄的浅笑，今晚一定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
　　看着忍足别有意味的笑容，元元微哆嗦了一下，他不知道这关西狐狸想做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小颖，你可要提着十二分的精神，万一栽了跟头，也绝对，绝对，不，要，拖，我，下，水！！
　　“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向日顿了许久，才皱了皱鼻子，心不甘情不愿承认她今天给人的感觉确实很特别，虽然上次也满漂亮，可……就是有哪里不太一样，只是他说不出那种感觉。
　　“我的熊呢？”一心牵挂熊娃娃的季颖没太在意这场台面下的好戏，也没理会向日似褒似贬的碎语。她的大眼睛像要把迹部空着的手看出个洞来一样死死盯住，我的熊啊，千万别弃我而择水仙啊！
　　“本大爷既然答应帮你看管，就一定会做到。Ne，桦地？”打了个响指，迹部美丽的眼眸微微斜了她一眼，表示不满。
　　“U si！”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桦地手中轻柔的抱着巨大的熊娃娃，顺从的站在迹部的身后，和以往一样的面无表情，眼神如同往常一样显得有些呆滞。
　　冷汗，这也太神出鬼没了点吧！所有的人头上都起了一片黑线，该说什么好？好在已经很习惯这个场面的元元打破了沉默：“颖，你的手机呢？”
　　“这里啊。”季颖指着手里的袋子，问这干吗？
　　“带了？那你怎么不接不二的电话？”
　　“咦？啊，糟糕，我忘了开声音。”季颖赶紧从包里拿出，看到十几通的未接电话，手冢、不二和长谷川都有打来，这下可惨了。
　　“好在不二前辈还有我的电话号码。”武俊对姐姐的迷糊有些习惯的无奈，她摇了摇自己的手机，“他们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哦，那我们去接他们，元元，你和他们……”季颖看了看迹部他们，又瞄了眼幸村兄妹，这样离开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没关系的，我和你们一起去，不然路不熟的话会找不到。”元元和迹部交换了个眼色，转头回答她们。
　　“那……不好意思了。”季颖朝他们行了个礼，率先转身离开，身后是疾步而上的元元和武俊，三个高矮不依的身影在夕阳微落的印射下拉得很长，甚至交叠在一起。
　　“那我们也走吧，圣宴，差不多要开始了。”迹部微一扬头，银灰色的发丝帅气地飞了起来，“水无月，幸村君就劳烦你了。”
　　“恩。”水无月轻轻点了下头，目光又转回到了那逐渐模糊的三个影子上。
　　“涟玥，你喜欢他？”幸村挂着温柔的笑容，轻轻抚了抚水无月的漂亮的紫色长卷发，那细致的手感就像他可人的妹妹，纯真而美好，世界上的一切污秽都不该与她有关。
　　转头对上幸村深邃的眸，那幽深而温柔的紫潭仿佛可以把所以的不如意吸尽，只留下快乐和幸福。面对宠溺她至深的哥哥，水无月无法说半句假话：“是的，我喜欢他，他很特别，很有才华也很温柔。哥哥，你会支持我吗？”
　　幸村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双写着祈求的眼眸，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但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那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太飘离，可能不是你能抓的住的人。”就像他身边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孩，狡黠却空灵，当初只肯告诉他自己的名，直到前些日子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她的姓。
　　“哥哥，我和杉木，谁比较漂亮？”在哥哥温暖的注视下，水无月依然无法抛开不安。她的无法不介意那个女孩，那种默契的调侃，融洽的气氛……
　　“当然是你。”幸村很清楚妹妹担心的是什么，他在医院时就发现了他们之间的特别感，而那三个人身边流动的气氛充满了独特的气息，别人很难介入。
　　“哥哥，你别骗我哦！”水无月撒娇似地抬头看那张美丽的脸，自家哥哥的绝色之姿不知令她自卑了多久。
　　“傻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幸村给了妹妹一个温柔而宠溺的微笑，单以容貌和身材来说，妹妹是绝不会输给小颖的。
　　只是连他也无法否认刚才小颖出现时，带给他的震撼，也许只有用“惊为天人”这样的词才勉强能够表达。从不知道一个十一岁的女孩，也能同时拥有这样特殊而和谐的空灵与妩媚，那种吸引力就好像罂粟的娇魅，一旦神迷就无法自拔。
　　一直在这样的女孩身边，天王寺会爱上的女孩又该具有怎样让人心醉的魅力，他实在很难想象……只是不管如何，他都希望自己心爱的妹妹能继续保有她纯真的笑容和简单的快乐，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还能陪她走多久。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放不下的人。
　　一个人的爱情，如同藏着暗涌的芬芳，看似美丽，实则坎坷，有时甜蜜，更多苦涩，还有那看不到希望找不到方向的痛苦。
　　传说，在冰帝圣宴中最有缘分的两个人，将会相恋一生。幸村轻轻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如果彼此不能在一起，那么相恋一生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罢了，一切皆看圣宴……相信命运再怎么弄人，也板不倒坚强的灵魂。
　　不一般的豪华，不一般的壮观，如同能撑起天庭般的数十根大理石柱子架起了这个足以容纳千人的会场，金色的巨型吊灯气势凛然地挂在天顶的正中央，将布置得金碧辉煌的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好漂亮！”武俊不由赞叹出声，红色的地毯，美丽的鲜花，丰盛的餐肴，还有那叠得老高的透明酒杯，一层又一层的，在灯光的照射下如同水晶冰峰，很是晶莹剔透。
　　“当然啦，谁让设计者不是普通人呢。”季颖环视了一圈四周的景致，如此华丽却又丝毫不流俗媚的布局，应该只有迹部那家伙才能设计的出来，这根本就是他的自己的翻版，耀眼张扬却没有丝毫的不谐调。
　　“咦？”武俊微微一楞，有点不明所以，看到季颖示范型得做了个甩头发的潇洒姿势，才会意一笑，“原来是他啊，确实是有点像。”
　　“是在说迹部么？我觉得也是，他本身就像是冰帝的风格。”不二挂着惯有的笑容，这大派的架势估计也只有他做得出来，“Ne，Tezuka？”
　　“恩。”手冢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了，长谷川，下礼拜你们也会对上冰帝的女……哇啊！你怎么了？”季颖转头和穿得很淑女的长谷川澈说话，却被她奇怪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她是见了金山还是银湖啊？那一副快要扑上去的样子实在不是一般得吓人。
　　“啊！啊！好多帅哥！”长谷川澈完全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她的心思更是一点儿都没浪费在那些装饰上，明媚的大眼里此刻只容得下面前这群身型挺拔的帅哥们。
　　天堂……冰帝果真是女生的天堂！看看这些男生，样貌好气质佳身材棒，让她垂涎不已！眼睛化为无数个红星，直奔那些穿着正式的帅哥而去，男人，果然还是穿西装最赞了！可今天跟她们来的男生，明明本身都是极品帅哥，却没一个是穿西装的，真让她好失望，难道都是给杉木吓得？
　　一步，两步，三、四步，惊人的默契奇迹般得产生，五个人同时起脚，迅速退离长谷川的身边。手冢和元元在闪的时候甚至不小心擦碰了一下，互对视一眼后，都有些不自然撇开头去。呃，他们的脚比理智更直接的……控制了他们的行为。
　　“姐，姐姐，你朋友她……怎么了？”武俊被长谷川“惊人”的言行搞得有些无语，她也太厉害了，这人来人往杯影交错之间，早就看花了人眼，哪还看得清别人的长相。
　　“别胡说，什么朋友？我压根不认识她！”季颖说得坚决，撇清得干脆。
　　“省省，你也没比她好到哪去，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元元斜了季颖一眼，习惯性地调侃了句，她现在知道他看她扑抱幸村时的心情了吧。
　　“拜托！我至少目标明确好不好！”咬牙，季颖硬是拽出了个歪理，却听得周围一圈人满头黑线。
　　“呵呵，原来颖颖也有这么惊人的时候啊！”不二笑眯眯地说，口气里还很有一抹“被我抓到把柄了哦”的意味。他知道她是比较大胆，但通常见好就收，不过分不夸张，原来……呵呵，果然还是看不透她呀。
　　“没办法，正常人都没办法抵抗美人的诱惑。”季颖耸耸肩膀，一副不是我的错的样子，把责任一下子全都推给了幸村。
　　“原来……这都是我的错，小颖，真是很抱歉。”幸村清澈柔和的声音从季颖身后响起，一脸无奈的笑容，却丝毫不减他的美丽。
　　“呃？幸村？我这不是在夸你嘛！”被抓了个正着的季颖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呃，真衰，才偷偷说了那么一句居然就被抓包。
　　元元同情地看着季颖，这丫头最近运气还真不怎么样，人品直线下降的样子：“幸村君也刚到吗？迹部他们呢？”
　　“我到了有一会儿了，迹部君在你们离开后就走了。”幸村点头示意，随后转头对上了手冢和不二，没想到他们这样淡然的人也会出现在这里场合，但不管怎样，他很高兴能见到他们，“手冢君，不二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恩，好久不见。”手冢轻轻地点了点头，礼貌的伸手和幸村有力而简短的一握。
　　刚与柔，冷然与霸气，王者对王者，是何等的气派，又是何等的特别。而不二，挤身在他们之间，自然而和谐，仿佛天生就该如此，没有一丝不协调，虽然他不是部长，战绩看上去也并不若手冢的那么辉煌，但他的深藏不露，他的飘似浮云，他的温柔微笑，让他在天才之名上又加了一抹神秘感。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最诱人的风景线，让人流连不已。季颖带着笑，看着这特别的一幕。他们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如同水火风般得天差地别，却因为同是站在中学网球届最顶端的人而彼此欣赏。这或许就是体育运动独特的魅力，不同国度，不同个性，不同年龄，甚至不同时空的他们这三个误入者，最初也是因迷恋着他们的网球，才会被带到这个奇异的世界。
　　“小颖，你说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元元也是同样的心情，血液里流过那种特别的感觉，让他无法不回忆起自己曾经历过的种种。这熟悉却又陌生的一幕竟让自己的心情如此起伏不定，甚至有些热血沸腾，呵，真想笑自己的虚妄。原来那么多年来始终都无法忘却，付出最多汗水和泪水的那个，最初的梦想。
　　“不知道，但感觉还不坏！”季颖扬起一个美丽的笑容，不虚幻，不悲伤，实实在在的带着点小小的满足。在这里她看到了许多美好的东西，找到了许多不一样的快乐。生活，似乎不再像过去那样永远看不到天亮的那刻，也找不到希望的种子。
　　元元微微一楞，为她那张纯然的灿烂笑容，有多久没看到她这样的笑了？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他压根连想都不敢想。
　　轻轻扶了扶眼睛，元元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眼底的湿润，原来能救赎她的人，真的不是他，原来作为累赘和负担的那个人，才真的是他。小颖，这才是你心底真正的想法吧，你还是改不了用像笨蛋一样的方式去照顾别人，如果呆在这里，才能让你拥有真实的幸福和快乐，那么我们两个人中，可以为对方牺牲的那个，并非只能是你。
　　留下才是最好的选择。元元不由看了眼身边的武俊，她应该是连想都不曾想过要回去，这里拥有她想得到的一切。如果只有这里才能让她们变得快乐和真实，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银子，原来我你之间的缘分，少到让我远远得看着你，都不够。
　　想隐藏嘴角泛起的苦涩，元元背过身走到门边，抬头看今夜的天空，星洒满天，细风如徐，很美，很宁静，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如此的动荡不安……
　　要怎样，才能骗自己说，牺牲就是最大的快乐，为什么人生总要面对无数个无法两全的选择，左手和右手，不管失去哪一个，都会痛彻心扉。
　　早就忘了最初是为了什么而选择，早就忘了最初是为了什么而去爱，但思念如此真实，温暖近在眼前，已习惯了彼此的温度，适应了拥有彼此的生活，分开后，心只能剩下一半。谁来教他，如何忘却爱？
　　元元自嘲地笑了笑，轻轻转头看向季颖明媚的小脸，她的脸很精致，却有着用脂粉也掩不去那抹憔悴和哀伤，颖，你从昨夜已开始无眠了吗？这样的你，我怎么忍心丢下……
　　风起，轻扬着他的发丝，那柔软的黑，静静地溶进了暗色无边的夜。
　　原来这么久以来，我们谁都不是，真的快乐。
　　“去干吗了？”季颖斜眼看着元元，这小子没事居然跑去门外吹风，装什么潇洒啊，一点儿也不像他！
　　“你管我！”她那是什么眼神？
　　“少臭美，我才懒得管。”季颖别扭得转头，不想说自己其实很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过去的几年，他们都一起分享这个日子，在冰凉的墓地，她坐在墓前，他站在边上，一起从日出到日落，常常什么也不说，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虚度一日。然后在第一颗星星挂在夜空的时候，买一箱的啤酒喝上一夜，听上去荒唐，却着实过了一年又一年。
　　“那你罗嗦什么？”元元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年头男人婆也学小女人耍别扭么？
　　“想问你舞会什么时候开始罢了。”季颖扯开话题，事实上她的心确实早就跑到那看上去就美味不已的食物上去了。可难得穿得这么端庄，实在不好意思自毁形象，只能指望大家都注意舞会的时候，自己能钻个空隙。
　　“快了，你看那边，迹部来了。”元元看到身着浅紫色西装的迹部带着自信的笑容，踏着矫健而有节奏的步伐。
　　他就是那么特别，只要站着就足够耀眼，即使会场里有几百个人，还是能一眼就看到他。让人无法漠视的存在感，这个世界上，恐怕除了迹部，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开始了？”不二满脸笑容地看着有些紧张的武俊，“凤鸟院要和天王寺开第一支舞吧，呵呵，很期待呢。”
　　“是啊，然后是水无月的表演。”元元笑着说到，见惯了大场面的他已经能坦然应对一切了，“是吧，幸村君？”
　　“是的，她已经去准备了。”幸村回以温柔的一笑，丝毫不介意对他们流露出自己对妹妹的疼宠与信赖。
　　“一定会很成功的，我非常期待她的表演。”武俊有礼地说着，心里却在不停平着气。呼，没什么的，她可以做好的，就像以往每一次一样，即使这次的看客里有她最在意的人。
　　“我相信你的表现也会非常有看头。”季颖笑嘻嘻地拥住妹妹，她知道这个时候没人会不紧张。
　　“谢谢你，姐姐。”武俊感激地一笑，每一个鼓励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显得很特别，尤其是来自于姐姐的。
　　“我相信我们会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开场舞。”不二带着满脸笑容，声音里有一份真诚。
　　“我会的。”武俊点了点，视线划过手冢。
　　手冢看到武俊深深的黑眸里略微有些复杂的神色，不由地冲她微微点了下头。他并不知道她有何用意，但直觉得就想鼓励她一下，却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动作，足已让她的心雀跃不已。
　　不会失败，不管是为了谁。轻轻搭上元元微屈的手肘，武俊的脸上是坚定而自信的神色。如果说她的装扮像棵树，她就要让她身上的叶片飞进所有人的眼里，再不因她的平凡而漠视。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孩都是一颗璀璨的星星，她的心，因为遇见他而光芒四射。
　　真美，季颖勾起嘴角，是谁说过这世界没有丑的女人，又是谁说过爱情让人变得坚强。她的小妹妹，现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灵魂，连同她的身姿，共放异彩：“冰块，我妹妹她很漂亮吧！”
　　“恩？恩。”自信使人变得容光焕发，手冢虽惊讶于季颖的问题，却还是认真作了答复。
　　“有眼光。”笑了笑，季颖转身走了出去。这一刻，她不想站在手冢身边，就当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吧。
　　小俊，就把今天作为灰姑娘的夜宴，在十二点来临之间，让我们都做一个美丽的梦。
　　“这次企化由我们冰帝学院学生会为中心举办，而舞会则由本大爷我，冰帝学院的学生会主席迹部景吾负责策划。想拥有一个梦一般夜晚的人……”迹部优雅地一甩他漂亮的银灰色头发，将手高高举起，手指直指天顶，俊美的脸上散发着自信的光彩，“就跟本大爷来吧！”
　　“冰帝……冰帝……冰帝！”底下的人像是陷入了疯狂般得迎合着迹部，不计形象地拼命欢呼着，呐喊着，“迹部……迹部……迹部！”
　　“So crazy！”长谷川澈无言地看了眼场内沸腾的气氛，“那小子就是冰帝的网球部部长？长得帅是挺帅的，不过这行为……是不是太招摇了点？”
　　“那算是迹部的特色吧，不管是比赛还是举办活动，这都是少不了的程序。”元元浅笑地解释，额头却挂下几滴汗来，他也是花了不少时间才习惯的，现在想来还是有点……唉，人无完人嘛，“反正只是个形式，他玩够就好了。”
　　“呵呵，形式么？真让人怀念，冰帝还是老样子啊，Ne，Tezuka？”不二将手插在裤袋里，随和的表情夹杂着一丝回味的感觉。
　　今天的他，在一身随意却不失礼节的休闲服的映衬下，显现出一丝庸懒而高贵的感觉，很是魅人。周围无数爱慕的眼光时不时地溜到这片不起眼的小小角落，当然他身边那两位也是功不可没。
　　“恩。”手冢淡淡应了声，周围高昂的气氛让他也回想起去年的赛事，他们很可惜的以细微的差距落败给冰帝，然而今年他们绝不会重蹈覆辙。这一年来大家的努力他都在看在眼里，而那几个新入校队的家伙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执着精神更让他信心倍增。今年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相信这一次一定能达成和大石的约定，带着球队走向金字塔的顶部，让青学的名字响遍全国。
　　“元哥？”武俊看迹部说完话后，毫不犹豫地从台上潇洒地一跃而下，走到一位身穿华服的女生面前，绅士地半弯下腰，不疾不许地将手伸到她的面前，直到她把手优雅地搭了上来，才直起身子走向舞池。因为距离有点远，她看不清那个女孩的长相，不过既然他们要开始了，是否她也……搭着元元的手不由有些颤抖。
　　“要开始了哦，小俊。”元元对着武俊温柔一笑，轻一转身便将她带进了舞池。
　　音乐，随之响起。轻柔的舞步滑趟在瞠亮的大理石上，皮鞋的踢踏声伴随着节奏轻轻响起，踢踏踢踏得如同另种乐器，融合在这舞曲之中。
　　搭着武俊柔软的腰侧，元元看着她的眼里带着信任，他相信她可以的，这必然也会和以往他们跳过的每一支舞一样，带给人们惊艳和快乐。
　　小俊，你可是连季颖都羡艳着的人，只要你想，你就一定可以做的到。这个世界上也许付出不等于收获，但是不付出就永远不会收获，只要还有希望，就一定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也会闪闪发光。
　　“他们跳得很好嘛。”不二笑眯眯地看着场内武俊已放松下来的笑脸，闪耀出了动人的光芒。呵，这才是当初他看到的百合啊，坚定而安静。天王寺和远，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物，凤鸟院能放松下来全是他的功劳，他们之间的默契使动作更显流畅和谐，抢眼度还真不怎么输给舞池里的迹部和他那位美伦美奂的舞伴。面对那两个存在感如此巨大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令人赞叹。
　　“恩，的确很不错。不二君和手冢君不去跳么？”幸村半倚着墙打量着场内的情况，周围的人开始逐对地走进舞池，流畅的顺序看得出这一切都是经过精心安排的。迹部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细节中都能看得出他办事大气而滴水不漏的习性。
　　手冢冷然的眼光微微瞥向幸村，带着一种礼节，同时也代表他冷漠的回答：没有兴趣。
　　“呵，我就不了，舞伴都跑了。”不二显得很随和，微笑地耸了耸肩，修长的手指优雅地点了点自己身边空缺已久的位置。
　　“小颖么？我刚才看到她从这个门出去，又从西门那边转进来了。”幸村笑了笑，虽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离开，但她那时的表情显得很特别，忍不住就多留心了一下。只是没想到她刚出去几步就像想到了什么似得，猛一拍手心，紧接着就兴冲冲地往西门那边又走了进来。
　　“呃？她……出去后，又进来了？”不二和手冢同时转头看向幸村，进进出出的，她这是想做什么？
　　“我想，她应该在那个方向。”幸村了然地抬手往西面一指，“刚才很多人进场跳舞，所以……”
　　“哦？她去那个方向了？哼，我就想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果然是去了那里，那个女人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元元看了下舞池内逐渐沸腾的气氛，就悠扬地带着武俊转了几个漂亮的连圈，把她一起带到了场外。
　　“呵呵，天王寺，凤鸟院,你们回来啦,刚才跳得真得很不错呢!”对他们的表演做了一个肯定，不二浅浅勾起一抹淡笑，“天王寺知道颖颖去了哪？”
　　“恩，百分百确定。”如果是那个方向，他不用想也知道她去干吗了。
　　“呃？”有些讶于他那无奈而坚定的口气，不二和手冢微微对视了一眼，杉木的朋友果然都很难懂。
　　“没什么，小俊，你去叫季颖。”元元低头在武俊耳边说了几句，然后转头对不二他们笑着邀请，“迹部说离表演开始还有段时间，请我们先到二楼玩一会儿。”
　　“这样么？也好，麻烦你带路了。”幸村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无异议。
　　“我们也没有意见，请带路。”不二见手冢冷漠地点了点头，微笑地应到，余光却尾随武俊的身影而去。呵呵，他还真有点好奇为什么凤鸟院在听到天王寺的话后会有那样尴尬的表情，颖颖她……又做了什么好玩的事呢？
　　“对不起，我要为朋友端点心过去！”挂着迷人的微笑，季颖婉拒了今晚第八个邀舞者。
　　“啊，那太可惜了，祝你和你的朋友们玩得愉快。”冰帝的男生多半是贵公子出身，举手投足在场面上很有分寸，见佳人拒绝，也不难为。只是转身离开的脸上，难掩浓浓的失落，气质这般特殊的美女，在冰帝绝难一见。
　　精致的小脸始终带着雍容的笑容，季颖趁着大家把目光集中在迹部一个高难度的舞蹈动作之时，迅速闪到大大的帘子后：“解放！吃个饭还这么累。”
　　“不过这些东西看上去真不错。”季颖毫不犹豫地叉起一块新鲜的牛肉塞进嘴里，满足得闭起了眼睛，真好吃……多亏自己反映快，一出门就想到与其在外面吹西北风，不如趁着大家看水仙时饱餐一顿，“这个龙虾看上去也很不错，黑森林蛋糕似乎也很好，吃哪个好呢……”
　　“黑森林蛋糕比较好！”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着实吓了季颖一大跳，抬眼一看，不远处坐着一个头发松散而微卷的女孩，身前已吃得一片狼籍。
　　看到这里，季颖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连偷吃都能碰到同道中人啊，她还以为冰帝都是些乖乖女呢，“你也饿了吗？”
　　“当然饿啦，现在是晚饭时间啊。”女孩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应该也不是冰帝的学生吧，我是立海大附属中学3年7班的许斐星。”
　　“立海大……附属？”幸村的学校？季颖惊讶地看了看面前这个有些娃娃脸的女孩子，她刚才说她叫什么来着，“许斐……星？”
　　“恩，许斐星。”许斐星笑眯了眼，她觉得在这里也能碰到“同道”很幸运呢，“你叫什么？”
　　“杉木颖，你你，等等，你叫许斐星，那你父亲叫？”季颖感觉腮帮有点抽搐，心里有种特别的感觉。
　　“我爸爸？”尽管有些惊讶，许斐星还是选择了交代，“我爸爸叫许斐刚啊，有什么不对么？”
　　晴天霹雳，打倒一魔女。季颖的嘴角一抽再抽之后，终于忍不住失声尖叫：“元元啊啊啊！许斐刚出场了！”
　　紧捂着自己的耳朵，许斐星庆幸外面的音乐声够震撼，才没把她们“窝藏”的秘密暴露，这个女生没问题吧？
　　“呃？漫画家？偶家那黏人的老头？怎么可能啊，哈哈哈哈！”许斐星想起那个整天跟着她妈吗打转儿的家伙提笔画漫画的样子，就觉得好好笑，他若能当漫画家，她的名字就倒着写，“那你认识的那个忘年交笔友一定不是我老爹啦！”
　　“黏人……的老头？”季颖无言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不计形象的可爱女生，心里却是浪潮迭起，那个许斐刚真的和她爸爸一点关系也没有吗？这个问题似乎不该这么简单就让它过去，可又找不到结症和关键所在。
　　眉头轻皱，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也许有关他们回去的钥匙，季颖眼里闪过一丝认真和执着，宁愿相信这不是一种巧合，也不要白白放过一次机会。
　　“是啊。所以我超难想象跟我老爸同名的人居然会是漫画家，他到底画了什么？”许斐星一脸期许的表情。
　　“星球大战！”季颖眼不抽心不惊地撒着弥天大谎。
　　“星球大战？没看过……不过，听上去就超厉害样子！果然和我老爸不是一个档次的呢！”
　　“还好啦，还好啦……”季颖略微有些心虚地啃着蛋糕，看许斐星那么羡慕和崇敬的样子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呃，她可不是有意欺骗小妹妹的，何况，何况，许大的网球赛本来就越画越像星球大战了啊，她也不算说谎吧！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学校呢？”许斐星巴眨着眼睛，盯着季颖盘里的哈密瓜蛋糕，怎么刚才她拿餐点的时候就没看见这个呢……
　　“青学三年一组。”季颖随手把那碟蛋糕递了过去，“你要吃就吃吧，反正我对这个兴趣也不大。”
　　“青学？真是好巧，我……”许斐星一脸惊喜地拿过盘子。
　　“啊？姐姐，你还真的在这里啊！”武俊掀开沉重的帏布，发现了吃得正欢的季颖，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她是谁啊？
　　“呃，小俊？开场舞结束了？”季颖并不是很惊讶，她知道自己不见那么久，肯定会有人来找，而妹妹更是绝对的不二人选，至于提供她线索的人，百分百就是元那家伙了。
　　“是啊，结束了，她是？”武俊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许斐星，有些尴尬，她不会是认识她而忘了吧？
　　“她是我刚认识的朋友，立海大附属中学三年的许斐星。”季颖点了点头，难得老实地帮她们介绍。唉，这名字叫得还真是别扭啊，不知道妹妹还记得不记得许大那号人物。
　　“许，许斐？”武俊一脸震撼，那不是网王作者的姓么，他们居然会在这里碰到姓许斐的，这实在是有点……虽然同姓没什么大不了的，在中国更是比比皆是，但……还是忍不住得惊讶。
　　“呃？是啊。”妹妹震惊的样子让季颖多少有些感动，刚才自己的大惊小怪也不是那么不合理，“而且……她老爸叫许斐刚哦！”
　　“啊——”武俊满脸的惊愕几乎收不回去。
　　“你们……都很崇拜这个漫画家么？”许斐星觉得有点尴尬，和她老爸同名的漫画家这么有名么？为什么她没听说过？呜，落伍了！
　　“啊……是啊。你好，我是凤鸟院俊，刚才有些失礼，很抱歉。”武俊冲她僵硬的笑了笑，心却“扑通扑通”地直跳，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小俊，你找我有什么事？”季颖赶紧转移话题，虽然许斐星看上去很单纯，但多说难保不错。他们的事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关于这点他们三个一直很有默契得达成一致。
　　“哦，是元哥他们找你。听他说迹部和忍足约大家在阳台那边聊聊，里面有点吵，不太方便。”武俊聪明地接话，顺便说明她的来意，耽搁了那么久，他们不会等急了吧？
　　“元？还有迹部和忍足？”季颖头微微一侧，嘴角轻扯，那两个家伙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他们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大忙人，尤其今天这种日子，更应该是被围绕的连气都透不过来才是。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她是被迹部特别邀请来的，他们肯定准备了不少对付她的招儿，难道现在就要开始行动了？
　　也罢，就去会会他们好了，反正也闲得慌，顺便……眼睛瞄到一脸可爱笑容的许斐星，这个也需要问问元元，看看他有什么意见。毕竟穿越的线索完全没有头绪，要准备回去自然不能茫然地只做一些顺天、逆天的事，抓住一切可能的抓住的疑点，才有更高的可能性去达成回到原来世界的愿望……心里微抽了一下，季颖浅浅一笑，元元的愿望就是她的愿望。至于小俊，与其在这里患得患失，不如踏踏实实得要个结果。不然万一某天一觉醒来就回到了原先的家里，她又该如何自处，享受惯了温存的人，再次触碰冰冷的时候，也许，心也会跟着冻结成冰。
　　“是啊，总感觉是特地来找你的呢！”武俊好心地给姐姐提个醒。
　　“我猜也是，那现在就过去吧。”她还怕他们不成？季颖转过头，微笑地问许斐星，“呐，许斐同学，要一起去看看么？”
　　许斐星歪着头想了想，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阳台么？感觉很好的样子，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一起去好了！”
　　“太好了！”季颖露出一个满意而略带邪气的笑容，拉起许斐星和妹妹的手就直往阳台跑。元元，有超级大的新闻哦……
　　“颖颖，来啦？”不二微笑地看着季颖远远地就像轻盈的风一般扑冲过来，她脸上挂着他所熟悉的灵动和狡黠，这小丫头又在动什么坏脑筋了么？真让人期待啊……
　　“你是赶火车还是投胎啊，跑那么急？”元元肆意地调侃，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让他的心格外的平静，行为也就更显自然随意，不再撑着冷漠高傲的面具。
　　“我投胎，不行么？”季颖白了元元一眼，然后不是很有歉意地朝不二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不二，刚才肚子有点饿了就先去吃了点东西。”
　　“你还真是一来就在吃啊，不怕发胖么，大魔女！”向日那头的红发在已经暗下的夜幕里刹是跳眼，晃得季颖的视线有点儿模糊。
　　“岳人，你这么说可不对，她有的是本钱。”讥诮地指出季颖最大的痛，忍足仿佛毫不在意地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她终于出现了么，他可是很期待她今晚的表现呢。
　　“呦，忍足君，你还真是好眼力！”被踩到痛处，季颖也直接掀开战幕，把火力集中转向一声未吭的迹部和忍足，这么快就向她宣战？无妨，她可不在乎，反正……她也想找点事情让自己忙碌，最好没有时间去想其它的事。
　　要开始了吗？不二悄悄向后退了半步，季颖真是不负他的期望，果然和冰帝的球员产生了很有趣的互动呢。
　　“你早就知道了？”一直沉默地站在阳台一角的手冢微紧了紧眉头，褐色的眼眸映着季颖不甘示弱地对上了冰帝的三人的倔傲身影，轻声询问刚靠到他身边的不二。
　　“嘻，手冢也想参一脚么？”不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托着下巴继续看着仿佛已经撞出火花的“暗战”。
　　“免了。”手冢的额头挂下一滴冷汗，太注意现在的局面导致他差点忘了这家伙就是除了杉木之外不二选的腹黑极品，多说一句都可能给自己造成无妄之灾。他可不想再受株连，这场戏他们自己演就够了，千万表捎上他。
　　而与此同时，这句话也同样在元元的心里响起，不怕狼狈地连退三大步，他直接闪边地躲到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看戏是福，牵连是灾，而且绝对是无妄之灾。
　　季颖，你和那匹关西狼的战争，拖上迹部和向日就很够看了，至于他，请大家都暂时遗忘了吧！
　　“不愧是冰帝啊，总是那么团结，来去都是一起行动哪。”季颖把玩着自己长长的黑发，小小的脑袋微微一歪，精致的脸上带着一抹邪气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说到。
　　“那是当然的吧，本大爷带领的队伍怎么可能不团结。”迹部自信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响起，他看得出这个女人的意思似乎不那么单纯，但却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毛病。
　　忍足没说话，额角微起的黑线很明白地告诉他，他实在没有办法装作听不懂她的暗示。那个让他笑不出来的赌约他还没忘记，他和岳人现在悲惨的境地他也很清楚，她话中带的话让他如若针扎般得不顺。好了不起的当头一炮，这个开场白还真是滴水不漏得狠啊，是想告诉他试图整她的下场会有多惨么？
　　“也对，毕竟是女王带领的队伍，自然不容小觑。”季颖垂首把玩着自己的发丝，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女王？”迹部挑眉，这又是什么新的称号？尽管女王这个词听上去还是满华丽的，但他又不是女人，叫国王不是更好么。
　　看来被喊乱性别的不只他一个，幸村脸上动人的微笑更显明媚，很无奈地感觉到自己竟然会有一丝找到同僚的庆幸。从开始就静静站在阳台另一角，他沉默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唇枪舌战，话虽没说几句，火药味也看不出几许，但里面的暗涌似乎已泛滥开去，连他都感受得到那股特殊的气势。在这里的可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应该会很有意思，或许他能看到一些很特别的东西。
　　“那个……我……”许斐星左看看右瞄瞄，似乎没人有空理她的样子，而且这个气氛好像也有点怪，她是不是不跟来比较好？
　　“啊，光顾着打招呼，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季颖转头前瞥了眼忍足，依然看不清他眼底的深邃到底藏着什么害人的把戏。罢了，先不去管他，她带着笑容轻轻把许斐星推到元元面前，“元元，你看，大新闻哦！”
　　“啊？什么？”元元傻瞪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娇小女生，左看右看，上观下望，还就是没看出有啥新闻价值来，这算个啥？
　　“你知道她叫什么吗？知道她爸叫什么吗？”季颖很认真地看着元元，完全无视周围那些人一头雾水又满是好奇的样子，也完全无视了许斐星略显尴尬的样子。她现在只对元元的反映赶兴趣，其他的……就原谅她人小心小想不了太多东西。
　　“我又不是她的什么人，我怎么会知道啊！”元元尴尬地看着迹部他们投射过来的奇怪目光，还有幸村不二打量的神情。拜托，他又不是色狼，还去调查所有到会女生的姓名，“喂……”
　　“听好了！”季颖打断他，很认真地一字一顿说道，“她是立海大三年的学生，叫许斐星，她爸爸叫做，许，斐，刚！”
　　“听就听，有什么了不起的！立海大三……啊？许，许斐刚？啊！啊啊啊啊啊！”元元没好气得一字一句复述她的话，一念到许斐二字，就迅速回过了神得尖声叫了起来，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经……经理！”向日惊讶地看着向后猛得一跳的元元，那女生是鬼么？怎么一向冷静麻木，对待任何问题都面不改色的经理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天王寺？”迹部也惊讶地看着元元面色大变，举止无措的样子。虽说杉木颖出现的时候，和远都会显得比较轻松自在，不若平时的稳重沉着，但也不至于如此，这个立海的女生到底有什么问题？优雅地托着下巴，迹部微微侧首，和同样有些惊讶的忍足交换了个眼神，似乎，值得深究。
　　元哥……太冲动了！武俊微微皱眉，站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尚未调整好心情的她，似乎还是不要吭声的好。很清楚还不很成熟的自己，多嘴只会让她成为元哥和颖姐的把柄。
　　“Tezuka？”不二没有转头，仿若很认真地看眼前的这场好戏，微笑的脸虽依然不变，只是微开的眼眸露出他些许心思，他还没有忘记之前想问的那些……奇怪的巧合。
　　“恩。”手冢知道不二想问什么，可现在这情况除了看下去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杉木给他的感觉始终就像是一个茧，看上去很平常，很清淡，却千死万缕，既找不到头，也看不到尾，里面似乎是空的，却又仿佛栖息着尚未羽化的蚕，等待着展翅飞天的那一刻。
　　杉木，如果你真是要翱翔于蓝天的蝶，那么，你会想要飞去哪里？
　　“颖？这……”元元看看许斐星满脸困惑的表情，又看看季颖认真的黑眸，难道网王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存在与现实之中……这完全不可能啊！
　　“又是……那个漫画家的追随者？”许斐星真觉自己成了外星人一般。
　　“喂，元，人家老爸可不是你朝思慕想的漫画家，只是个普通的商行社员啦，就是松下电器行的，你常用的那个牌子。”季颖笑眯眯地拍了拍许斐星的肩，又转头用略带鄙夷的语气对元元说到。
　　“啊，这样么，都怪你不早说清楚，故意看我笑话啊。”元元状似埋怨地数落，却给了季颖一个了然的眼色，这个巧合不管结果如何，都有确认的必要。
　　“他们的表情很怪。”不二浅笑，声音很轻，没有揭穿她的打算，只是他相信发现这点的人，应该不只他一个。余光略微一扫，就发现手冢迹部幸村眼里的打量和忍足那充满兴味的眼神，那个男生该不是要出手了吧？呵呵，真令人期待，他也很想知道答案呢。
　　“和远，不稍微解释一下么？”忍足带着兴味的笑容，不迹不徐地问到。
　　“认错人而已。”元元恢复以往的平静，淡淡的回答，虽然他不介意看他们针锋相对的好戏，也不排斥偶尔参个一脚，但这件事可不是能搅和进去的调料。
　　“可是……”忍足没有放弃的打算，难得看到他们三个都这么惊骇的样子，那一定是件很重要的事，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关键，而且非常重要。
　　“忍足君真的这么想知道吗？”季颖忽然一脸大方的站到了他的面前，笑得很纯朴，眼睛闪烁着无辜的光芒，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愿闻其详。”忍足丝毫不推拒，就算这是个陷阱，他也愿意赌一把。
　　“呵，也罢，你们真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个故事还满长的。”季颖头微扬，脸色宁静，她带着一脸痴迷的表情望着那暗色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的云层挡住了群星，隐藏了那点点斑斓，只有那轮银月孤单地守望着大地，寂寞一夜。
　　“颖？”元元惊讶地看着季颖认真的表情，难道她真得打算把穿越的事说出来？还是要将她所有的一切都坦然地告诉他们？这完全不像她的作风，然她的表情却诚实地述说着她所要做的事，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她，究竟要说什么？站在阳台两边的手冢和幸村同时站直了身体，一脸认真地看着正在似乎陷入自己的世界的季颖。
　　不二的嘴角微向下弯了弯，插在裤袋里的手悄悄握成了拳，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今天的季颖特别不一样。不仅仅是那身漂亮的装扮和精致的妆容，而是她所显露出来的表情，虽然看上去狡黠如昔，但就算快乐真能伪装，忧伤也难以遮挡，那醉人的深眸已无法隐藏那在她心底的……不知藏了多久的沉重与悲哀。她是真的要说出来么？这实在不像她。
　　“很久很久以前……”季颖红唇微启，悠扬的声音慢慢飘了出来，飞进所有的人的耳朵，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里，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故事……
　　“元哥……”姐姐真的要说么？他们会被当成怪物么？武俊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上下不住地蠕动，半天只吐出轻得几乎没人听得到的两个字。她那双因讶异而瞪大的眼睛有些无措地对着季颖略微上扬的脸，姐姐静默而淡然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的心情，只能隐隐感觉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孤寂和哀伤。她差点忘了，再过几天就是颖姐姐父母的忌日，可两年前姐姐不是已经能笑着带她和元哥一起去祭拜，她说为了父母地下有知，不再为她担忧，所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
　　然而今天的姐姐却像五年前她们一家去祭拜颖姐姐的父母时，在坟地碰到的那个颖姐姐，静静地站在墓碑前，空洞的眼里完全看不到任何人，即使身处人群之中，也像隔世的清莲般，杜绝了红尘和世俗。
　　“没事的，我相信她。”元元显得很冷静，口气有些淡漠，冷静下来就知道她绝对不会说。可……他眼里隐隐流动的情绪有些起伏不定，牙关微咬，他看不下去了，那笼罩在她娇弱身体边缘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他也许真的错了，不该勉强她的。小颖，你的心，在哭泣吗，在流血么？
　　“很久以前，在一切都还没有变化的时候，我妈妈也还没有离我而却……那个时候真的好幸福。”季颖慢慢转过头来，略显着哀伤，黑珍珠般的瞳仁望着这群鼎立在网王世界最靠近蓝天的男孩们，却又似乎仅仅只是穿透了他们俊朗的身姿，在看着那遥远而缥缈的彼端。
　　传说，浓森的黑雾会带来死人幽怨的灵魂，那么今天，她也会来么？穿越了时空的界限，承应她许下的诺言。
　　七年前的四月二十三日，颖妈妈决定签下手术同意书。
　　“妈妈，你能熬过来的，是吗？”刚满十七的季颖垂着尚未褪去稚气的小脸，伏在她的病床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三年前的意外所带来的恐惧，至今依然留在心底。
　　“当然。”永远温柔的微笑，夹着淡淡的忧郁，颖妈妈独有的那种孤高的感觉，如同空谷幽兰，又似傲然君子，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同时也有着让人安心的平和感。
　　“恩，妈妈最好了。”季颖抬起脸，笑眯眯地说。三年来，只有在面对妈妈时，她才能够放纵自己，轻易地扬起幸福的笑靥。
　　“没办法呀，我的小天使是个长不大的小笨蛋，让我放心不下。”颖妈妈笑着摸了摸季颖柔顺的黑发，眼底温柔的爱意总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已没有了黑暗。
　　“妈妈……人家十七了啦！”
　　“恩恩，我家的颖颖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17岁小孩。”
　　“啊！妈妈乱说！”
　　“我有吗？呵呵”
　　“妈妈……”
　　“……”
　　想到过去，季颖不由泛起甜蜜的微笑，清透却带着一丝期许，像个年轻的少女在斑斓的花海中编织着美丽的花圈，期待着戴上它的那一刻，充满了希望和纯真：“过去的快乐总让人难忘，只是再想起时，会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姐姐……”武俊喉咙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为什么如此云淡风轻的口气，为什么这样普通的语言，会让人听得那样揪心，痛到快要无法呼吸。
　　她想说什么？忍足向来精明，自是没道理会错过武俊千变万化的表情和元元僵硬的脸，那是他不懂的情绪，却带着他看得明白的心疼和痛苦，夹杂着满满而深沉的无力感。
　　这太沉重了，不该只是因她自做多情地爱着并不爱她的母亲，杉木颖，她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一向沉稳的他突然有了种强烈的不确定，整她的机会那么多，他实在不必急于一时。他并无挖人伤疤的嗜好，尤其她还是和远最好的朋友。
　　微垂下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开始蔓延在他的血管，陌生得让他觉得有丝彷徨。真可笑，什么时候他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忍足有些自嘲地微翘了翘嘴角，冰帝这块风水宝地上，最不缺的就是美女，但她特殊的气质却远远超越了那陷入繁花中的外貌，让他有了一丝兴趣，她的聪慧更挑起了他的斗志，毕竟很久都没有值得他认真的人，然一时的冲动却带来了此刻的局面。这场比试，结果突然变得迷离，那他这样又算是什么？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非常非常得了不起，在我的心里，她就是完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季颖的脸上竟已是灿烂如花，笑得迷离却很耀眼，仿佛全世界的光都欢聚在她的身边，共享着她快乐的回忆，“她很坚强、善良，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对家人又非常关心。我一直视她为自己的偶像，总爱粘着她，甚至只要看到她，就觉得心里暖暖的，非常的幸福。”
　　那么当她弃你而去的时候，你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目送她的背影，是憎恨还是悲伤，亦或已凌驾在了两者之上？不二的笑容早已敛起，淡淡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心里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涌动。
　　曾不只一次踏足到她家，那杂乱而灰暗的空间充斥着淡淡的寂寞和忧伤，栀子的清香静静弥漫在屋里，风过时，微微起伏，仿佛在述说着她的不安。那种过度的安静，让人心若凉秋，泛不起一丝涟漪，居住在那里的你，承受的究竟是怎样的孤独？
　　颖颖，这就是你能看穿我的原因吗？日日承受着比我多上百倍的寂寞和孤独，你眼底深处偶尔流露的凄然，究竟是你真正的心情还是偶尔的回忆？
　　似乎找到了一直想要的答案，可为什么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开心，反而无法克制地想起了裕太那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那幕。心，抽搐得令他几乎站不住，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时候，莫非这就是天才的落魄？
　　想笑，嘴角却不配合地下垂。不二只得轻轻耸了耸肩膀，放弃。身边是手冢依然没变的脸，冷然淡漠，看来在面部表情的维持上，他还略输一筹，呵。
　　曾亲耳听见她用轻快的语气，毫不在意地说着自己被抛弃的事，手冢此刻的心情是何等的复杂，本万般不理解她如何能这样的不在意，总是硬告诉自己那是她的性格古怪。杉木，这个故事你能不能不要再继续讲下去，这样的她让他很害怕。
　　好陌生的情绪，即使知道手伤，他也没想过“害怕”这样的字眼，原来伤心愈到深处，悲哀也能感染别人。杉木，很完美的面具，抵挡了一切，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可已深入骨髓的面具，拿下来的时候，又会流多少血？杉木，你，真得不觉得痛吗？
　　“我最喜欢做的事莫过于模仿她，做一切我可能做到的她以前做过的事，每次成功的时候都能让我开心上好几天。”季颖带着回忆的笑容，口气平和，参杂着一丝淡淡的快乐。她是真的很怀念那些和妈妈一起打篮球的日子，单纯的小小幸福就捏在掌心，传遍全身，温暖的感觉至今回味无穷。
　　回忆的温度很热，手心的感觉，却很凉。失去你之后，只有记忆伴我承受寂寞的煎熬。
　　“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一切的，结果……”脸上出现了一点儿小小的沮丧，季颖无奈地摆摆手，有些自然地尴尬，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罢了，现实总是残酷的。记得她讲得那个故事，我到现在也理解不了，可见我永远也成不了妈妈那样了不起的人。”
　　啊？重点终于出现了啊。也许是因为不了解她，也许是因为挑起战端的人不是他，迹部从头到尾都没有太深的感触，只是在听完这句话后微挑了挑眉。她东拉西扯地兜了一大圈，搞得整个阳台的气氛凝重得近乎古怪，连一向对自己的眼力很有信心的他，都看不出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或许那是因为……她口中飘渺的幸福太过真切，真切到连心底都泛出了悲伤和撕心的感觉，这一刻他相信她非常得爱她妈妈，并且无怨无悔。
　　“咦？真的么，有这么强的故事？我好想听。”许斐星闻言兴奋地说到，一直云里雾里的她直到现在才听出是杉木要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会很难么？”
　　“嘿嘿，我是觉得很难啦，不过在场这么多天才、英才，应该可以弄清楚才对。”季颖轻轻一笑，看向忍足和迹部，那种期待的眼神不知怎么得，越看越感觉有些心惊……忍足摸摸手臂上不知何时泛起的鸡皮疙瘩，直了直身子，想甩去脖子后那股麻麻的感觉。
　　真是个厉害的小丫头，不过几句话，她的表情已不知变了几变了，跨度之大，让人无所适从，却又感觉不出哪里出了问题，整个场面的气氛都掌握在她的手里。幸村静静地看着她，这个女孩总是让人很意外，不管是最初看到他时的那一个惊人的熊抱，还是为他看病时的认真。她仿佛能把所有事情都看透，却又显露出孩子般得纯真，瘦弱得让人心惊的身体里无时不刻透露着种种矛盾感，却又找不出不协调的地方。
　　小颖，她究竟为什么要帮他？她那奇怪的“吃豆腐”理由实在无法让他相信。
　　“在一个和平的时代，有座名山，山上有个神庙，香火不断，可庙里却只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季颖咤然敲响的清灵嗓音打断了幸村的思路，开始认真的叙述，无视元元听到她说话后就不住抽搐的脸，“老和尚每天都对小和尚讲着一个故事，告诉他做人的道理，内容就是：在一个和平的时代，有座名山，山上有个神庙，香火不断，可庙里却只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老和尚每天都对小和尚讲着一个故事，告诉他做人的道理，内容就是：在……”
　　“呱————呱————呱————呱————呱————”
　　几只乌鸦“哇哇”地嚷着，从他们的头上放肆地飞过，伴着一头黑线的秋风，在春天清凉的阳台，卷起了石化的“新时代旋风”。
　　“在一个……”季颖似乎丝毫不觉得无聊，继续用毫无起伏又绵绵不绝的平述口气的轰炸在场的人的耳朵，脸上带着那副单纯却让人有冲动上去揍一拳的笑容，满足地看着众人如同掉进染缸后的别扭表情，有色有型，实属难见，人生得一美景如斯，夫复何求。
　　“你给我停下！！”向日终于忍无可忍地率先吼了出来。一开始就被她那些毫无关联又似乎意义深远的话给搞得七晕八素，接着又被这样莫名其妙的故事狠狠荼毒了一番，脸上早已是青白交错，难看至极。
　　手冢不动声色地撇过头去，不想让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整片的黑线和淡淡的无奈纵横交错，他早该知道会是这样子的，杉木……唉——他该说什么好，不早就她彻底无语了么。那个冰帝的红发男生实在是太冲动了，不过救世主也不是好当的，既已有人英勇献身，那就不要大意地前进吧，希望他运气够好，不要惨死露台。
　　“Nani，第一个听懂的人是向日啊！”季颖故露微愕之情，还配合的拍了拍手，孤零零的掌声在空旷的露台寂寞地打响，没有气势也没有激情。她漂亮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迹部很忍足，流过一抹带着恶作剧的挑衅，“好厉害啊，不愧是冰帝出身，个个不容小觑，无需部长、天才出马就轻松搞定！”
　　忍足没有作答，只是推眼镜的手搁在鼻梁上好一会都没有移开，蓝黑色的眼睛微闭，看不到平时那抹低调的精明。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还比较平静，只是他那不时地上下滚动的喉结不小心地将一切伪装都破了功，明显得透露出他此刻正艰难地忍耐着什么。
　　迹部表情略微有些严肃，他当然清楚季颖话中的挑衅，向来骄傲的他怎能忍受被如此看轻？只是……有忍足的前车之鉴，他根本无需急于一时，今夜本就做了充足的准备。不过他现在真的有些开始相信和远的话了，这个女生比他想象得更聪明，绝不好对付，在讲故事之前估计已经计算了他们有可能的反映。哼，大爷他也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人，会好好的回报她的。
　　“谁听得懂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向日嘴角抽得厉害。
　　“啊？原来没听懂，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季颖一点儿歉意也没得嬉笑着，完全不在意向日的臭脸和他有些尖锐的口气，仿佛他只是个爱无理取闹的孩子，正吵闹着要睡前的那颗绝对不能吃的糖。
　　“我也听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许斐星努力摇着她可爱的小脑袋，想把那塞满她脑子的一千零一个问号通通都甩出脑袋，这个故事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难度”。
　　“这个么，嘿嘿，可是很有深度的哦，我花了那么多年也只悟出一点点，mina，想听么？”季颖勾起一抹特别的笑容，邪气得令人心颤，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我想……我不想听。”一个声音怯怯地响起，许斐星此刻宁愿做个无知的孩子，也不要为了一时的好奇而丢了小命，背上传来针刺般的视线几乎要把她戳成马蜂窝，让她好怕怕。
　　“我也不想。”满脸的郁闷，不善的口气，紧跟着响起。
　　“我也PASS。”又一个无力的声音，其他人也都是一脸“麻烦你还是不要说了”的表情集体瞪视着她，在那个“很强的故事”之后，谁还会想要听她说？
　　“咦，都不想听么，真遗憾，那就当回家作业，自己好好考虑吧。”季颖摆摆手，一脸的无可奈何，可眼里却闪着奸计得逞的火花，明显得让人想当看不见都不行。
　　她在试探他们的底线，幸村精明得立刻发现了这一点。她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原本就说不出什么深意吧，那种故事……估计此刻正咬牙切齿的人绝对不只一个两个而已，还没恢复过来，又掉进了新的陷阱，这应该让一直站在顶尖的他们很难接受吧。
　　幸村看着季颖眼里闪烁着的狡黠，虽然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但真听见那“故事”的时候，他也特别的……无话可说。真是一网打尽啊，在关东最受瞩目的几所学校，无论是部长还是持有天才之名的人，竟都被她巧妙地骗过去了，只是没想到他们能沉得住气，看来今年的大赛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幸村的脸上浮起了期许的笑容，夹带着一抹深味的苦涩，强敌当前，他却无法和队友们并肩作战，真恨，这残破不堪的身体。
　　“啊……呵呵，这还真像颖颖的风格。”连立海大的幸村也中招了么？不经意的视线略过带着淡淡忧郁表情的幸村，不二的笑脸一如既往的轻松自然，丝毫不见诧异烦闷之色，带笑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
　　余光溜过四周“同仁”们难看的脸，想笑的心情开始泛滥，尽管自己也是一只落网之鱼。不二手指轻刮着自己的下巴，这个没什么良心的“小魔女”可真是会耍人啊，之前那一系列“伤情”的表演，应该都是在为后面这个“很强的故事”做铺垫吧，不知不觉就又着了她的道，只是这次她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通杀，连她也没有放过。不二好笑地看着从嘴角一直抽到太阳穴的武俊，她看上去真像是要扑过去杀了颖颖呢？不过如果真这么的话，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可为什么只有和她最亲近的他没有上当？托着下巴，不二的余光溜向一脸担心的元元，那种担心的表情意味着什么？那些回忆听上去很温暖，但却蕴涵了太多深沉的悲凉，明明是欢乐的口吻，却连听者都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这真的是可以装出来的吗？有一丝严肃，悄悄划过他的眼角，如同那丝揪心的感觉，慢慢在他的心里开始肆虐。笑容，依旧，只是笑意已不再。
　　云层渐褪，乍是星光微露时，凉风细吟，诱得白裙飘零舞。
　　季颖带着惯有的轻笑，夹着纯真，带着妩媚，看着面前安静而耀眼的王子们，他们强烈的存在感无时不刻让她明白自己现在身处网王世界。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如同故事中的故事，那么不曾存在在于故事中的过去，是否就得被无情地抹去，当作不曾发生，也未曾存在呢？谁来，给她一个答案……
　　“啊，原来大家都在这里啊。”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将陷入沉默的众人都拖了回来。
　　凤单手端着餐盘晃进阳台，却被眼前人满为患的景象给震住了，本以为这是今天最安静的角落，没想到一目望去，皆是些想不知道都难的人物。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秀气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他是不是打扰到他们了？
　　“呀，长太郎，好久不见了。”他还是一样那么可爱，季颖勾起一个沉醉的笑容，将万千心事都挥到内心深处，紧紧关起。
　　“呃，是杉木……好久不见了，和远也在么？”凤看到季颖就更不好意思了，这个漂亮的女生是自迹部入主网球部后，第一个特地跑到冰帝却不是来看他的人。尤其她看的人还是自己，想到这里俊脸不由地就更红了一些。
　　“我在恩，长太郎。”一直缩在墙角的元元终于走出了阴影处，这个清爽的男孩总让人不忍拒绝和无视，“来吃饭吗？”
　　“恩，是啊，因为过一会就是水无月和苍木学姐的表演了，所以想趁还没开始，先把饭吃了。”凤看到元元也在，多少有点放松。
　　“水无月是美人的妹妹吧，苍木学姐，那又是谁啊？”
　　“苍木阳子，迹部今天的舞伴，合唱团的正部长。”元元扶了扶眼镜，清楚地解释。
　　“就是那个大美人么？”季颖带着暧昧的笑容看向凤，“那么长太郎，哪个才是你想看的？”
　　“啊……不，不是的！我不是……”俊脸通红，凤手足无措地试图解释，却克制不住自己混乱的话语，“那个……她们……那个都是很有名的……”
　　“小颖，苍木和水无月不仅是闻名的美女，更是拥有天籁之声的人，她们的表演不可错过。尤其是两人同台，更是难得一见的奇景，所以这场表演全冰帝的人都在期待。”元元同情地看了眼凤，出面替他解围，这个老实的家伙要当魔头的对手，完全不可能。
　　“原来如此。”季颖好笑地看着凤，他似乎因为元元说那两个人都是美女而更为脸红，不是这么纯情吧，这样会害她更想逗他，“原来在欣赏绝美音乐之余还可以顺便欣赏绝色佳人，冰帝真是美的象征啊。”
　　“那么说来你很想来冰帝喽？”迹部双手插在裤袋里，已完全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只是口气里还有丝淡淡的不悦，那个故事让他感觉自己被耍了一般，非常不爽，他现在很不确定她的口气里是否有看轻冰帝的意思。
　　“当然。”季颖大方地回答，“我第一个填报的学校就是冰帝，可惜你们招生时间太早，我硬是给错过了。”
　　“这样么？那还真是可惜。”忍足推了推眼镜，心里想象着她和和远同时出现在网球部的景象，冷汗偷偷溢出，这画面太可怕了。和远的冰帝名物构成的生理摧残再加上杉木颖时不时创造的精神折磨，恐怕……天翻地覆也难形容其万分之一的惨况。
　　“还好啦，反正青学也满不错，校长特别通情达理，可惜就是不能天天见到凤这点比较残念而已。”轻眨了下眼，季颖满意地看到凤果然不出她所料地再次红了双颊，实在想不到一个185cm高的男生居然还能在拥有英俊外貌和良好家事的情况下还保有这样纯纯的心，凤不愧是四有三好男人中的极品。
　　“杉，杉木！”凤被她说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看到迹部灰暗的脸色他就更加觉得针硭在背，拥有这样的FAN究竟算不算一件好事？
　　“在，在。”季颖依旧笑容满面，她当然知道这个男孩绝不是她的对手，只是看着他脸红的样子，实在很享受也很有趣，“你今天艳福不错，在这里吃饭都有三位绝色作陪。”
　　“三位绝色？”凤微楞得看着季颖认真地表情，又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实连她在内还有两个女生，只是这能算得上绝色么？似乎还是苍木学姐和水无月比较漂亮，但他总不能直说吧……
　　“错啦，错啦！”季颖纤瘦的手指扯着凤的衣服，努力踮起脚，另一只手窜到凤深褐色的眸子前面有节奏地摇晃着，露出了袖子下粉色的护腕。
　　和她的衣服很不搭调，却牢牢地圈在她的手上。因此，醒目。几双漂亮的眼睛同时被那突兀的粉色吸引住了，但最终都没有人开口。
　　瘦弱的她站到凤身边更显得纤细娇小，让人心生怜惜。可初见时谁又能想到这样精致的瓷娃娃，竟会是个极度坏心的腹黑，幸村无奈地脸上带着一丝淡淡地宠溺。
　　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不二微托着下巴看着季颖的举动，连着上当让他把情绪都放在了季颖的一举一动上，她的话语总让他有点不安，新的陷阱不会有他沦陷的份吧？他突然觉得……相当有可能，那么，他又该怎么办？
　　“三位绝色可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哦！”季颖的脸上带着一抹邪气，手指就像跳着华丽地华尔兹一般滑过空气，蜻蜓点水般地顿了三下后又悠扬地转回到自己的腮边，开心地看着脸色各异的众人。既然精彩的节目还没开始，那她就为他们加点娱乐，不用太感谢她哦！
　　果然有他，真是……太不幸了！不二无言地看着季颖，笑容不变。早有了心理准备，现在多少也就不那么“惊骇”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他和颖颖的比拼也还没有得出最后的结果，何况这次还有难友相陪，看上去也挺有趣的呢，呵呵。
　　幸村无言得僵在原地，同被称为“绝色”的他，其实也早有预感，毕竟季颖说过，他是“最美”。现在除了庆幸这里没有自己的队友外，那复杂的情绪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理顺，是他太安静了么，安静到季颖不想让她心目中的“最美”被这黑夜埋没？如果人能选择皮相，他希望自己能长得像真田一样威严，那样就没人能拿他开刀了吧……
　　还好没有他。手冢和忍足同时在心里说到，略带同情的目光看向微笑的不二、变脸中的迹部和略显尴尬的幸村，这回儿真给他们抽到下下签了。祝平安，除此之外，为求自保，他们也难能奉献更多，毕竟连元元，都躲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了。
　　“呃？”这让他怎么回答……凤看着面前那三位“绝色”，再看看笑得一脸纯真的季颖，他实在很难相信这张写着“是吧，是吧”的笑脸，真的没有一丝恶作剧的成分，真的，很难啊……
　　“太阳般的迹部，月亮型的幸村还有如星子的不二，这样的天姿绝色齐聚一堂的场面，怎么能错过呢？”季颖悠扬的声音飞舞在夜空中，宛若夜精灵的舞蹈，媚惑着所有的人，“冰帝的王者，迹部景吾，像太阳般高贵骄傲的存在。那股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自信和气势比阳光更加耀眼，本身又拥有的坚挺实力，让无数‘向日葵’竞折腰，弹指便可挥千军，再加上那滴妩媚的泪痔，搭配着的卓越的外貌，日之绝色舍他取谁？”
　　“哼。”这女人可真不一般，迹部嘴角向上轻勾，先是气再是褒，她还满会把握气氛和情绪的嘛。评价他的时候，丝毫不带讨好和谄媚之色，直接自然地仿佛他不在场，既不崇敬又不虚伪，虽不显真诚却让人很明白她话语中的中肯和认真。和远说得果然没错，这个女生不容小觑，对他不高看也不低估，能做到这点的女人，实在少之又少。
　　哦？不损反褒？不二的笑容更深，颖颖这次玩得把戏还真不容易看透呢。不过他真的不介意听听她对他的评价，尽管多少已经从她那里知道了一些，但每次听，都会带给他新的震撼，震撼到不得不正视她，震撼到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意识得会去寻找她的影踪。然而他却又是怕着她的直白的，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在众人的目光下暴露自己的内在，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敢去直面的真实，颖颖，你是否在逼我成长？
　　“月光般温柔亲切的幸村美人，连深不可测的黑夜都为之俯首，看上去娇弱，实际上却强势而霸气，拥有斩破夜空绽放光彩的实力才能让他凌驾在王者立海大的顶点，才能让皇帝真田这样的人都甘愿称臣，而他柔美的外貌更是让再漂亮的女人都不得不恨上天的不公。月之绝色，除了美人，没人可以摘取其桂冠。”说话间，季颖冲幸村做了鬼脸，似乎有嫉妒的意味，却更是友好的笑容，可爱得令人无法责怪她的放肆和顽皮，“至于不二么，其实我不特别想多说什么，他的外表自是无可挑剔，实力也像星星偶尔闪耀的光辉一样永远只展露那么恰倒好处的一点点。刚好可以看得见，却又窥视不得其全貌，就像他的存在一样，夜空中没有他不会不能生存，但却太过寂寞，他自己也是如此。星之绝色在我心里，除了不二，没有其他人选。”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替他保留么？不二笑了，发自心底的，温暖的笑，只因有一股暖流从内心深处慢慢涌现出来，缓缓流向他的每一根经脉。有种很特别的感觉，他似乎可以渐渐看清她的原貌了，不再那么飘渺不可见，不再那么密封不可解。虽然仅有那么一点点，却意外得让人满足，这样的魔法，或许全世界也只有她会施展。
　　然而此刻笑着得，不只不二一人，幸村淡淡的笑意依旧，温柔堆砌在漂亮的紫眸深处，他知道她很特别很聪明，却不知道她能有这样透彻的眼力和分析力。对季颖，幸村多少有份感恩和宠溺，她能对他有如此之高的评价，他自然是开心的。但她对另两位“绝色”的评价，同时也给他提了个醒，要想在全国三连霸，丝毫都不能松懈，回去还得给真田提个醒才是。
　　“怎么样，我说得还不错吧？”季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乖巧地看着众人，仿佛在企求他们的认同。
　　“很完美。”忍足双手抱胸，一手支着眼镜。尽管百般不愿，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评价相当的精湛。虽然对不二和幸村他不算了解太多，但他没错过他们脸上流露出的赞同之色，至于迹部那方面，他可谓是知之甚深，她的评价不多不少刚刚好。虽只褒未贬，却让人听不出半点谄媚和虚假，光是这点就值得佩服。
　　手冢难得配合地点了点头，她确实评价的不错。对不二，虽然含糊，却句句属实，至于迹部和幸村，也算是未成对手的对手，他们给他的感觉也确如她所言。
　　“但是，姐姐，为什么没有手冢君呢？”武俊微微有些不服气，尽管这三人都无可挑剔，姐姐也形容得恰如其分。可她不认为手冢会比他们中任何一个逊色，甚至可以说，在她眼里，他比任何人都来得完美，不管是长相、实力、气度还是其他。
　　“小俊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季颖半闭着眼睛，狡诈的光芒从眸底一闪而过，她一把搂过妹妹不解地小脸，笑得很不怀好意，故意附在她的耳侧，却用很大的音量说到，“既要称之为男人中的绝色，就必须攻受皆宜，能攻可受才是男人中的极品，这是伟大的同人女们的名言。还记得我们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消息么，说迹部是忍足的受，却是慈郎的攻，幸村是真田的受，却是丸井的攻，不二是菊丸的攻，但却是那个谁谁谁的受，恩，就是冷得像冰一样的那个，你知道的啦。”
　　静，如同荒原再现，偌大的阳台刹那间如同聊无人烟，更无人气。
　　几个拥有绝色之姿的人像被瞬间石化了一般，傻傻地呆站着，从云霄坠落马里亚那海沟是否就是这种感觉？而那本以为没他们的事却又硬生生地被无辜牵扯其中的人，此刻复杂的心情就更不是不同凡响。
　　手冢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地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她，不想看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就冲上去掐死这个大祸害，可自己多年的修养不会允许他做这样的事。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逃脱被株连的命运？
　　至于忍足，心情的复杂程度恐怕连他自己也很难理解，不管怎么说，总归他都被定位在攻上，他该为这种事……高兴么？
　　这个晴天霹雳让未受牵连的人也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呆楞在了原地，连下巴脱节都顾不得了，他们的耳朵……没有毛病吧？她她她，刚才说的是……啊啊啊！谁来告诉他们，这只是一场震惊心魂的大噩梦！
　　“姐……姐姐，你……”好容易缓过神来，要说现在还不知道季颖的坏心眼，那武俊就绝不是在她身边呆了近四年的武俊了，吞了吞口水，她已无力为自己心中的大雷TF辩驳。只要看着那群瞬间变脸直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的众人，她脆弱的心脏就开始不停地抽搐，她今天真得能活着走出冰帝吗？为什么姐姐每次在别人的地盘还那么肆无忌惮啊……元哥啊，你快来管管姐姐，不然他们迟早会因为她而被群殴至死！
　　不，不关他的事。元元连退几步，再度缩到那个不起眼的小小角落里，太阳穴是抽了又抽，他真得不行了！这个放出去就抓不回来的魔女，绝不是他能摆得平的，所以……原谅他吧！英俊潇洒，帅气四射的王子殿下们，他一个小小小小的经理，是真的真的……不顶用啊！但不管死伤如何，他一定都会很有义气地替受难者收尸的。
　　元元一边在心中大声唱着：“送死你们去，黑锅你们背，超度由他来”的豪迈歌曲，一边等着他们的反映。既然世界大战要爆发，就爆发得更精彩一点吧，别让他这个收尸的无事可做啊。
　　“啊？迹部学长和忍足学长？不是说忍足学长是和向日学长在一起的么？”凤惊讶地低叫出声，话刚出口就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惜为时已晚，他一脸惨淡地看着面色铁青的迹部和忍足，怯怯地退后一步……呜，他不是故意的。
　　“凤！你说谁和侑士在一起了？”向日一脸怒气，扣着拳头准备扑过去，尽管侑士一直叫他不要去计较这种无聊的传言，但当着他的面说，还是让他无法容忍，尤其对方还是同为正选的队友！他，绝对不能忍！
　　“啊！对……对不起，向日学长，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凤丢下这句话就一溜烟儿跑进大厅，是非之地，不容久留！榊教练，救命啊，阳台上要爆发星球大战了！
　　再次将整个阳台上的“大牌”们彻底通杀，季颖的好心情自是不言而喻。她一脸满足的看着向日举着愤怒的拳头,执着地追着一边求饶一边逃窜的凤,两个帅气的身影快速穿梭在人群之中。
　　以速度来说，凤是占据绝对优势的，身高脚长的他步履矫健，丝毫不拖泥带水，只可惜他不够专心，一心只想让向日放弃，而且还艰难地用单手撑着承载着食物的托盘。相比之下，素来灵巧的向日左钻右窜的，似乎更占上风，几次都差一点就够到了凤的衣角。好惊险啊，这场追逐战还真不知道谁会得胜。
　　“长太郎，加油！”凉凉的加油声尚未落定，季颖就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突然出现的强烈压迫感。微一侧首，就能扫到了武俊脸上那无法忽视的惊涑表情，嘴角不由上勾了几分，呵，已经都回过神来，准备向她讨债了么？
　　一个漂亮的转身，轻盈而利落，如同夏季清幽的晚风，夹带着一丝温柔的肆意，季颖配合着内室的音乐打了一个圈儿，然后用一脸可爱的笑容毫无畏惧地迎接着这不知何时逼来的五座“大山”。她可是等了很久呢：“呀，mina桑，都过来帮长太郎加油么？看不出他这么有人气，不过你们都是些有主之花，有花之草，就不要再觊觎其他的花花草草了啦！”
　　真是不怕死，居然还在火上浇油，这会儿估计连他也帮不上她的忙了。元元头上飘过一阵冷汗，身子是退了又退。没办法，他只是个脆弱的旁观者，没有强壮的心脏和麻绳粗的神经，对于这样惊天动地的场面，只能本着明哲保身的优良传统，绝，对，不，插，足！何况这次连一向不大有反映的手冢和总是笑得很亲切的幸村都逼了上去，估计她是在劫难逃了！
　　“有主之花？”迹部华丽的脸有些挂不住，连话都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
　　“有花之草？”挑了挑眉，忍足的太阳穴是抽了又抽，这算什么形容词？
　　“觊觎？”幸村的笑容不再，霸气不调和地显现在他美丽的脸上，嘴角更是抽得厉害。
　　“能不能，多少给我们解释一下呢？”不二迈着轻巧的步伐，倏然逼到季颖身前。微低下头，他对上她巴掌大的俏脸，蓝眸未睁，笑容依旧，可是一丝蓝光却不知怎么得漏了出来，带着十足的冷气，直直刺向了季颖。
　　手冢两手插在裤袋里，看似随意地站在不二的身后，微扬着头，未发一语，但冷冷得眸光透出来的气势却很是凌人，他可不能接受自己和不二扯上那种“可怕”到极点的关系？
　　“解释？那是什么？”丝毫没有半点畏惧之色，季颖嬉皮笑脸地看着面色不佳的众人，手握王牌的她岂会怕他们？
　　“你知道的。”不二笑容拉得更大，更逼近了她一些。那种笼罩着的阴影即使是季颖也觉得被一股很强的压迫感制约，仿佛是想逃也逃不开的牢。
　　呦，很厉害么。季颖嘴角拉出一个邪气的弧度，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速度之快令人不由下意识得一楞。尚未来得及做出反映，就已见她细瘦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刮过不二秀气的脸庞，坏坏的笑容让人直犯哆嗦：“就算我知道又怎样？我不想说你们就得当我不知道，要知道得罪我的话，后果可是非常，非常可怕的哦！”
　　她在……威胁他们。虽然很快就可以领略其中的含义，却猜不透她卖得到底是什么关子。带着一脸的深思，透着一丝不解，他们看着娇弱的季颖，实在想不出她能有什么绝招让他们通通被逼退？
　　不二快速跳离小半步，漂亮的手轻轻捂住自己被刮过的半边脸，那阵阵直插心底的麻意还有些热辣的感觉，搔过他的手心蔓延开去。这大胆的丫头……只是为什么自己心里的矛盾开始一点又一点得不停堆砌，几乎要迷乱了意志，是这夜风不够冰凉，还是这圣宴太过喧哗。
　　“你能把我们怎么……”微一思虑，忍足便认定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以迹部的地位，就算有和远给她做后盾，也不见得能怎么样。哼，如果她以为这种没档次的小手段就能糊弄得了他们的话，那就太天真了。
　　“怎么样？我当然能把你们怎么样！谁要是逼急了我，我强奸他！”季颖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忍足，带着一脸认真的表情，吐字清晰，声音洪亮的说道。
　　如同晴天霹雳直落阳台，怎是一个惊字了得？他们的耳朵……都没有毛病吧？僵硬着身体，几个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男孩努力转动自己石化了大半的脖子，试图在别人的眼里寻找他们耳鸣产生错觉的信息，却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坠入了更深刻的石化深渊，她……她她她……啊啊啊！！！
　　无力地拖住遗弃自己直奔大地母亲怀抱的下巴，元元闻言差点摔出了横栏，小颖她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突发性抽风抽成这个样子！如此惊世骇俗，就是和她共处了十几年的他听了，都有种心脏快要爆裂的感觉。神啊，她真得疯了……
　　昏厥，好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武俊的脸抽得都要畸形了，姐姐她……绝对是疯了，被五个男人的围攻……吓疯了！绝对是！
　　“颖颖，我刚才……好像有些幻听。”不二蓝眸尽现，表情完全不是一个瞠目结舌就能形容得了的。用尽所有力气，他才硬生生地把这句话给吐了出来，虽然不完整，但他实在连想都不敢再想她刚才说的那句，那句……
　　“没啊，你听得很清楚。我说，谁敢得罪我，我就强奸他，没准，还要SM他！”季颖依然是一脸可爱的笑容，纯真得令人……只觉得更加无力。
　　“小颖，那样做的话……应该是你比较吃亏吧？”幸村实在很无言，她明明看上去如此单纯可爱，可为什么每次说出来的话不是毒，就是狠，更是吓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漂亮娃娃，每次遇到她，他都有种丧失了语言能力的感觉。
　　“怎么会？你们可都是一等一的极品帅哥，我一点儿也不亏，其次么……哼哼哼，”季颖笑得很恐怖，不是丑，而是有股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邪气，让闻者无不全身紧绷，看者更是不寒而栗，“本姑娘今年还没满十二，就算是我强了你们，SM了你们，在法律上也是判你们诱奸，真是幸福得没话说啊！哦呵呵，享受全是我一个人的，罪名和痛苦全都是你们的，爽啊，实在是太爽了！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悦耳的银铃般的甜美声音从阳台上飞了出去，但那甜美中带着的狂妄的得意，却让月亮都害怕得躲入了云层。
　　黑夜，如墨，再不见星月。
　　秋风，被迫从南半球直奔了过来，加足了三倍的码力，疯狂得舞动在并不算太狭小的阳台上，却吹不动那几个深度石化的雕塑分毫。
　　“……侑士，迹部？你们怎么了？”向日终于大获全胜，拖着一脸尴尬的凤走回阳台，身后还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内室拿点心和饮料的许斐星。几个人均很惊讶得看着围绕着季颖而站的众人，他们的表情无不是古怪且僵硬得可怕。
　　“呦，看来是长太郎输了呢。”季颖见凤回来，放肆的表情瞬间收敛起来，转眼就变得温婉可亲。这极端的转变出现在她的身上，竟如同张嘴说话般的简单自然。
　　无言以对。虽然本来就已经被她吓得无力再多说什么，面对像她这样的女生，除了无言之后的再无言，他们还能怎样？然而因为凤他们的归来，几位在网球界都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王子们的气色多少也恢复了一些。
　　迹部的张扬再度回到他的脸上，哼，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被这个女人摆了一道，完全被她猖狂的言语给震住了，以至于没有多想。现在看来不过都是她的妄语罢了，强什么的，凭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还没那种能耐。
　　手冢苍白的脸也慢慢恢复了平日的冷然，早被她吓过N次，却从没想过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这么多人的咄咄相逼后，依然还是那么的“敢”，那么得“狠”。好在多次的经验告诉他，这不过是她又一个嚣张的玩笑，意在挑衅和耍弄，并无真刀真枪实干那种事的打算。
　　“呃，这……嘿嘿。”摸摸后脑勺，凤笑得有些腼腆，其实心里还在揣测刚才发生的事情，尽管凭他单纯的思路，是绝对想像不出把这些名震关东的人通杀的季颖的绝招。
　　“你们不会还在继续刚才那个既无营养又没有任何意义的无聊话题吧？”向日也有些忐忑地问到，之前造成的可怕后果到现在还让他犹如惊弓之鸟般得，未见风动，已退万里。
　　“没有。”迹部华丽的声音响起，硬是赶在了季颖出声之前，有了这次如同“血”的教训之后，他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她有任何发言的机会。
　　向日和凤都有些惊讶得看着迹部，很少看到他……这么紧张的。而季颖则忍不住得“哈哈哈哈”直笑起来，让他们的心里更是如同一千万只蚂蚁在爬，好奇，却又畏惧知道结果。
　　“杉木颖……你到底是用什么构造成的？”看着她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忍足终究还是忍不住把所有人在心里反复纠缠许久的共同心声给吐了出来。这个思想特别到极至的家伙该不是因为上天看不得他们的意气风发，特地送来整他们的吧？
　　“我么？”季颖闻言微微一楞，随即恢复了笑容，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却猛然地缩了一缩。仿佛为了掩饰这一点，她娇俏地微耸了耸细窄的肩，只是脸上的笑却显得太过缥缈，不似以往的活泼，不若做坏事时的狡黠，不同于恶作剧后的纯真，只是一种很纯然的缥缈，像透明的纱，在夜空中肆意地绚舞，让人找不到脉动，也移不开视线。
　　一个不注意，那如风般轻巧的身体已拂过了他们的身前，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清香，似夏季冰水中被润开的柠檬，泛着恬淡的气息。
　　视线，紧随，只是一撑一跃，她清灵纤弱的身体竟已立在横栏之上。
　　抬头，看不清站在高处的她的脸，只有旋转的高灯偶尔转过时，才能看到她甜美的笑容，美得令人窒息。
　　是怎样的美丽，会让人如此揪心，这一刻，究竟是黑夜迷离带给他们的错觉，还是她为自己施展的又一个魔法？
　　然而他们，无从得知。
　　“你给我下来！”不若他们的欣赏和揣测，元元则是一脸的不苟同，爆吼的声音和难看的表情清楚地表达出了他此刻的不悦。这里可是三楼，掉下去摔不死也要残废的。
　　忍足这混蛋，尽问些不该问的，那是颖……问过她妈妈的问题。他如何能忘记，那时候的她是带着怎样骄傲的神情，告诉他颖妈妈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有多么的震慑人心，那是怎样昂扬的灵魂，可以站在天地之间，不为任何人所动。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构成的，也许是沙，也许是泥，也许……什么都不是。”仿佛没有听见元元的怒吼，季颖带着一脸的满足，肆意享受那阵阵晚风温柔的洗礼，“但我想我或许是风的孩子，我的身体，我的发，我的经脉个骨血，我所有的所有，全部都来自风的给予。如果可以……我也好想变成风，那能席卷黄泉忘川的风。”
　　发随风动，放肆地飞扬在风中，构成了一道魔魅迷离的风情，伴随着她那抚着耳的清瘦手指，共同聆听着，风的呼吸。
　　真美，美得太妖媚，太耀眼，如同沦陷，无法再将视线移开半分。忍足的深邃的眼眸此刻是宁静的，像夕阳西下的海面，安静而柔和。他凝视着这夜空中的白色细影，心不由跟着平和下来。一次又一次的被她独有的美丽迷惑了心智，他却清楚明白的知道，这奇异的美丽就如同鸦片，一旦接触，便会是没人能逃离的囚。
　　“黑夜就是我的生存法则，如蓝天下一缕清幽的细风，无声无息，那淡淡得仿佛从来不曾存在，却在离开之后，让所有被我拂面的人，永远无法忘记。我曾存在，我曾留下，我现在已不在，未来也不会再出现……”季颖的语气很柔，像中了蛊般重复着她妈妈当年说过的话。
　　不疾不缓的声音，轻飘飘的浮在空中，像她的人一样，仿佛轻轻一吹，就会随风而去，让人再也找不到她的影踪。
　　幸村紫眸微暗，微扬的头让他漂亮的发稍轻轻下垂，好温柔……却太过脆弱。他是敏感的，所以能轻易听出她那轻灵里隐藏着得沉重，压得他这个无关的听众，都抗拒不了得产生了一股无力感。她总让他感觉他的未来生机无限，但又抹不去她自身那如同没有灵魂的空洞，她的笑容不假，却太过游离。小颖，想成为风的孩子的你，为什么却没有半点自由的激扬。
　　很难得的，不二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抹轻柔的白，随着风轻轻荡漾的裙摆。总是重复着，在他以为就要看清楚她的时候，她就带着或坏心或忧郁的笑容，变成了一个彩色的泡泡，瞬间又飞到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他伸手抓住的，不过风的影子，瞬间便化为了乌有。
　　要拥有怎样的灵魂，才能成为风的孩子呢……在他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东西，那是比风更像她的存在——茧。看得见漂亮的表面，却不知道里面是否还住着会展翅的蝶，幻想、猜测、矛盾，像她，也像他们对她的感觉。水中捞月，雾里采莲，摸不透，却无法放弃。
　　“下来。”冷冷的一句话，伴随着手冢严肃依旧的表情，他漂亮的手稳稳停在半空——季颖的身前。
　　季颖头微一低，就看见那厚实的手大大的，粗糙而漂亮，掌心似乎还因为灯光的折射，泛着淡淡的光，在凉意的月色下透露出一丝宁然的暖意。
　　心微微一震，有些迷惑的双眸慢慢顺着这双手爬过，溜上了那张没有表情的俊脸，冷冷的，一如既往，可不知为什么，竟会有些陌生的感觉。可那眼里的温度好特别，如同冰中燃烧着的火焰，让已冻结的心也开始流动着淡淡的暖意。是的，这就是她所熟悉的眼睛，不管是遇到元元之前，还是那以后所有平静的日子里，这双眼睛陪她走过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无数的日子，和那安静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夜。
　　难得的乖巧，季颖没有任何抗拒和挑衅，小小的手轻轻搭上他的，当冰冷碰触温热的时候，瞬间仿佛已成了永恒。
　　这种恍然的错觉让一向敏捷的她也变得有些迟钝，只觉得自己的手被紧紧的握住，还未回神，她已安全地落在阳台结实的地面上。
　　那刹那的感觉，如同隔世，但手心传来的温热，却依然心悸，究竟是夜迷离了她，还是她晕眩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她无从得知，也许，也不想知道。迅速抽出了自己的手，只因无需转头，便能感受得到那带着哀伤却安静的视线，微凉如石，小俊……
　　早该知道的，火红的玫瑰只有在严白的冰山上盛开才能更显娇艳，不二微笑地看着这个不容任何人打扰的温馨画面，像欣赏一副名画般的专注。心里隐隐有一丝他自己也不想去明白的苦涩，不容抗拒的蔓延开去……
　　他这是怎么了？不是一直期待着这样的一个结局么？是否因为答案出来了，事情就不再有趣了呢？他试图把嘴角拉得更高，来告诉自己拥有多么快乐的心情，却最终无力得发现，原来笑得久了，脸真得会僵，以至于偶尔的不笑之后，想要笑得再开心一点，也会变得如此困难……
　　那个人是手冢国光，他尊敬且佩服的男人，那个女孩叫杉木颖，是第一个扣动他心弦的人。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她，最懂他。
　　场内响起的热烈掌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给了不二一个掩饰情绪的机会。
　　圣宴的表演正式开始了，很自然得默契，尽管此时他们的心境各有不同，但都很主动地，不发一声就转身走进了场内，观看那场传说中足以让人振奋的表演。
　　“你还好吧？”元元走到季颖，轻声丢下一句话，他没有看她，是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眼神。她复杂的心情和起伏的情绪他能理解，她对手冢瞬间的依赖他愕然，然小俊那突起的痛苦，也或许只有他和她看到。
　　让自己疼爱的妹妹露出这样的表情，颖，其实你比谁都更痛吧，因为你就是那个全世界最大的……傻瓜。
　　“啊咧，那就是迹部的舞伴么？真是个大美女啊！”季颖没有回答他，只是轻挑地吹了声口哨。就凭那两张脸，估计不会唱歌也足以让全场沸腾，要是再拥有天籁般的声音，那就难怪连纯情的凤都会如此的期待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恩，苍木学姐是我们学校有名的美女。”凤没听到元元的问话，但一转头就看见季颖有趣的反映，于是会心一笑，很认真地为她解释。
　　“而且她还是合唱团的团长，声望也相当高，所以是迹部每年不二选的舞伴，大概也只有她，才能让其他的女生没有怨言。”见她不想说，元元体贴得没有逼问，只是细心的补充，希望她真得能转移情绪。
　　“迹部的内定舞伴？很厉害哪。”季颖看着那张柔弱却自信的面容，既有十五岁的稚嫩，也有超越年龄的脱俗，不愧是贵族千金，像个傲气的公主，却又挥不去惹人怜惜的柔弱。以这样娇弱的外表立足于冰帝最热门的社团之上，应该不只是拥有才能和美貌，拥有最突出的透视力的日之王者迹部的选择，果然是无需置疑的。
　　灯光渐渐暗去，只剩下舞台中央那束宁静的白光，优雅地环抱着温婉如瓷娃娃般的苍木阳子和娇俏似精灵般的水无月涟玥。
　　转眼，已是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嘈杂没有污秽，只有细风如歌，美女似画，音乐未起，意境已在。
　　场内，是寂静一片，再无半点声响，无数期许的目光，集集地聚在了她们的身上，也许真正脱俗的美女就是这样子的，不需要过多的点缀，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季颖的嘴角挑着一抹淡笑，眼里流着细微的光彩，有些欣赏带点趣味，直直地看着场内。只可惜专注中的她没有注意到身边元元那不安的目光，也没有发现不远处向日那小小的坏笑。
　　华丽的钢琴曲悠扬地响起，清幽而高贵，像蓝色的多瑙河静静淌过，缓缓荡漾在那喧嚣的城市边，散发着自己独有的傲然。
　　乐起音和，苍木阳子红唇微起，那轻柔却充满了张力的声音瞬间就响遍了整个礼堂，厚实中敲着细腻的声音感性而坚韧，自信又温柔，让人一下子就溶了进去，心开始慢慢变得像水一样柔软而坚定。
　　只是还未彻底沉醉，一个清脆高昂的声音如同破空之雷，又似斩水之刃，倏然插了进来，像一种乱了得狂风，刹那席卷了整个房间。
　　奇迹般得契合，水无月涟玥那清脆的高音，和苍木阳子的中音如同两股混合而上的暴风，构成了闪着蓝色回旋的漩涡，悠悠地流转在室内。
　　宛若天籁，震慑了灵魂。
　　武俊迫切地汲取这梦幻般的音乐，希望渴求到那份可以带给她平静的良药。常常只要陷入到单纯旋律的世界，就可以放下一切，可为什么这一次，嘴角不能像以往那样漂亮的勾起。即使这歌声，美妙得如此震魂，悦耳到令人心悸。
　　而站在她身边季颖却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边，想着自己的心事。记忆，随着音乐的起伏快速显现，那欢笑，那泪水，那豪情壮志，那不堪言的苦，化成无数的片段，飞扬，闪现。
　　原来在这里不过短短数月，竟发生过那么多那么多的事，快乐的，爆笑的，恶作剧的种种，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被整后青红交错的面孔。而那过去的二十多年呢？如此漫长却又如此短暂，生命里来来去的人却少得屈指可数，而他们大多已不在，也永远不会再回来，这可真是有趣的对比啊。
　　苦笑，带着一丝无奈，在她的嘴角轻轻流溢而出，心事谁能知，又方能知几许？
　　再回首时，一曲已尽，然余音袅袅，四周皆寂静尤然。
　　不知是谁先回的神，掌声响起，刹那牵动一片，整个礼堂里爆发出雷鸣电闪般的欢呼声和喝彩声，其气势规模也不比迹部的发言相差几分，看来合唱团在冰帝的地位，确如传言中的不同凡响。
　　“太厉害了！不愧是苍木学姐啊！”
　　“水无月也很厉害啊，我看下届的部长肯定是她了！”
　　“当然啦，她可是头一个当上副部长的二年生呢。”
　　“她可好啦，可怜的是在她们后面表演的人啊！”
　　“是啊，不过后面是游戏环节吧？”
　　“恩，是啊，谁敢在她们后面表演啊，当然是先让大家换换心情啦！”
　　“不愧是迹部学长，真是周到啊！”
　　“那当然！迹部学长，最酷了！”
　　……
　　无语，女王不愧是女王，连别人的精彩表演也能扯到他的丰功伟业上去，季颖后脑挂下一大滴汗，他是神么？
　　“游戏？”武俊微讶，圣宴还有这个环节？人这么多要怎么玩？
　　“我没兴趣。”季颖笑笑，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我也是。”武俊见季颖一脸了无兴趣的样子，溜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本觉得有点不好的预感想告诉姐姐，可看她样子，应该多半成竹在胸了。
　　回头，只见主持人翘着手指握住话筒，激情昂扬地宣布着令人一头雾水的游戏规则，那时高时低的声音像一首震魂曲般让人昏昏欲睡。武俊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再茫然地看着几个不同的男男女女爬上了台，玩着她不是太看得懂的游戏，终于心安地劝慰自己，刚才的心悸果然只是杞人忧天而已。
　　可这安心还没坚持太久，一道黄色的旋转灯像按上了追踪导弹一样直冲了过来，还没来得及逃窜，已稳稳被罩在了灯光里，而陪伴她同享“黄恩”的，是姐姐飘然落下的裙摆。
　　这是怎么回事？武俊惊讶得发现自己竟成了全场的焦点，刚才那串冗长的游戏规则就撞进了脑海，是惩罚！
　　这实在是太狡猾了！武俊委屈的眼睛狠狠瞪向了笑得有些尴尬却更为心虚的季颖，这摆明了冲姐姐去的“暗器”来得太突然，可姐姐居然本着天生的反射神经逃跑不说，还把她推进了这个“陷阱”。别和她说什么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她只知道结果就是，她！被！陷！害！了！
　　看着四周投射了来的目光，武俊心里是欲哭无泪的痛啊，她今天还真是风光无限，风头出不尽哪！可是她只想低调地看看戏，谁来……救她一把？为啥左看右看，除了同情的目光,就只有元哥和姐姐那无敌心虚的神情了呢?

　　番外六

　　季颖说她是风的孩子，然风有千百万种，她又是属于哪种呢，怀着这样的疑问，离人采访了现场的几位事者。
　　“龙卷风！”那女人根本就是灾难，迹部很直接得从鼻子里哼了出来。
　　“飓风！绝对是飓风！”向日咬牙切齿地吼到，龙卷风哪够她厉害！
　　闻言，离人话筒一颤，摄象机放大拍摄离人的额头，只见：一滴汗飞过，又一滴汗华丽地飞过，再一滴汗优雅地飞过，继续……
　　众怒：你抢什么镜头啊你！偶们要看的是王子不是你！
　　离人缩到墙角哭，只有番外偶才能小露一下脸，当然要把握机会了>_<
　　碍于威胁，出于嫉妒，离人把不怀好意的目光射向了手冢和不二：“那么手冢君和不二君，你们是怎么看的？在场的人中你们应该和她接触的时间最多。”
　　手冢闻言,脸色一暗，冷冷地回答：“我对风的品种不是很了解。”
　　手冢君……太狡猾了！在场的众人一致地挑了挑眉，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的？
　　额头黑线微起，手冢自是不会不知道大家的想法。只是回想和季颖相处时的种种，权衡了又权衡，他总觉得还是这样……会比较好一些，别人的想法不关他的事，他只要不要大意地继续置身事外就好！
　　离人是震惊再震惊啊，被魔女磨练过后的极品，就是这个样子的么？很不华丽地撇开头去，离人强压下心里的恐惧，他只是一界小小书生，怎堪和魔女争高下：“那么不二君呢？”
　　“颖颖当然是像秋风了！”不二很坚定地说到，引起众人一致的惊愕。
　　“她那里像我了？我这么勤恳善良厚道！”秋风怒吼，对这个比喻不满到极点！
　　“哪里都像。”不二依然笑眯眯的，还大方地附送了解释，“她说话像秋风过境，扫荡百里无人可幸免；她举动像秋风扫落叶，让人七上八下落不了地；总而言之，她整个人就是秋风的化身，就是飓风都难以吹飞被她石化的人。”
　　说得好啊！离人不由鼓掌三声，众人也连连点头称是，真是经典到家，不愧是天才中的天才啊，不二周助君！
　　“呦，不二，你很了解我嘛！”季颖一脸阴暗的笑容，令众人心中直发毛。
　　而秋风更是一脸的义愤填膺，它哪里和这魔女一样了？它绝对绝对不会承认的！
　　“我可没这么聪明，这都是忍足君告诉我的。”不二笑容满面的把责任一股脑儿全推给了身边的忍足。
　　他才没有。忍足难掩恐惧得看着季颖一脸疑虑的表情和不二单纯的笑容，面对燃烧中的她和秋风，要说不害怕还真是假的，尤其是……一个男人被强X，那绝对是丢脸到家的事！！
　　说时迟那时快，忍足难得乱了神智，仓促之下竟选择了溜之大吉，他优雅的身影微微几闪，就淹没在了人群中。
　　“想跑？”季颖本还有些不信，见此景就立马就飞扑冲了出去！
　　不到一句话时间，季颖、忍足和秋风，全看不到了踪影。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Tezuka，你说忍足君会不会被颖颖怎么样呢？”不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消失地方向。
　　腹黑王！这家伙和季颖，都是不能得罪的主！任凭额头挂下一大滴汗，手冢除了那句“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直到看到迹部那一脸不华丽的无奈，他才感慨于终于有人能明白他的感受，部长……真不是好当的！
　　“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手冢不是经常到颖颖家去么，难道没有类似的经验？”不二故意装出一脸的震惊，嘴角却更为上勾。
　　他是故意的。手冢百分百确定这一点，心一抽，脸微变：“没有。”
　　“哦？”不二上扬的嘴角画着一个完美的弧度，温文的气质中散发出一股坏坏的气息。
　　“大概是因为我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不过吃过豆腐的你，记得晚上回家可不要大意，地区大赛前疏忽不得。”依然是冷冷的口气，手冢语音一落，就直直地走了出去，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眼里闪过的精光。
　　阳台上，只留下不二微僵的身体，和突然被急招回来的秋风……
　　夜，更深了。
　　无辜的被架到幕后，武俊透过厚厚地帘子看向季颖，发现她正带着期待的目光朝这里张望。对于她的“陷害”，武俊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姐姐等会儿定打着溜号第一、表演不干的旗号，随便找个借口就走人，要是可以的话她还真是想跟着一起溜，只是众目睽睽，实在没那个机会。
　　唉，姐姐的威力真是越来越大了，连她也不免被连诛的命运，武俊余光一扫，知道叹气也已无济于事，只能认命抱起有些沉重的吉他。这复古而朴素的六弦琴。当忍足带着诡异的笑容递给她乐器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次完了，跑不掉了。而一切的祸首季颖，也因为被照到裙角而没能幸免于难，只是在一番不优雅地争论后，被允许压后表演。不过既然争取到了时间，凭姐姐的脑子，要溜号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果然一直只能被迫当个好孩子的人，永远只有她一个。
　　轻轻地摇了摇头，武俊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扯出一抹不像自己的微笑，那略带着一丝邪气的妩媚。只有拥有吉他时的她，不想也不应当是个好孩子。
　　缓缓走上舞台，那霎时充斥的明亮令她的眼睛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有些痛。这明亮的黄，实在不怎么适合现在的心境，阳台上的那一幕足以将她击落到十八层地狱。有些自嘲，更是无力，她凭什么难过自怨，又凭什么站在这里？
　　武俊忽然想很没有形象地大笑——她，一个地道的音痴，也能抱着吉他像开演唱会般得演出，这奇怪到颠覆的穿越，到底是为了什么？
　　目光没有焦点地游离在台下，她扫过手冢，没有对视。一直都天真地以为她是为他而来的，可现实却像是一个无情的雷，一再劈裂了她的心。也许早在看到他的那刻起，已注定了结局，他温柔的目光只会停驻在那抹连她也一直敬慕的细瘦身影上。
　　姐姐，我甚至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又该拿什么来和你比？
　　季颖没有忽略武俊眼中莫名的自嘲，她很清楚妹妹一直都是个乖巧的孩子，温顺而不多话，即使面对亲生父母残酷的对待，也依然骄傲而坚强地活着，那是她所怜惜的，也是她所羡慕的。
　　然一直想为她遮挡风雨的自己，竟是那个伤她最深的人……当她把手放到手冢手心里时，当她看到妹妹哀伤却不带怨恨的目光时，她就知道这一切已无可挽回。伤害已经造成，而那划下的伤痕，定是难以抚平的痛。
　　半倚在为她专设的座位上，武俊轻轻地把手指搭在琴弦上，有些僵硬，却有更多熟悉。尝试似得拨动琴弦，那干净且明亮的金属撞击的声音，一下，一下，连长……流畅的曲调随即洋溢在整个礼堂。
　　微笑，抬头，对上她最亲最爱的姐姐，她自责和歉疚的目光让她心痛，姐姐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无需对愧疚。爱情没有先来后到，何况她对手冢……一直都只是她的一相情愿。当初想的公平竞争也不过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时间短得吓人，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的认识他，他们之间的戏就已经画上了句号。然而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姐姐和手冢都是开心的，那就够了。扬起恬淡的笑容，她的心平静得如同这曲调。
　　一个人的爱情是否失去也没有哭泣的理由，不然自己为什么能如此平和的接受了这个没有她的结局？仅仅是只因为他和她，都是她无法埋怨的人吗？
　　有些宽大的绿衫遮掩住了手臂，武俊眼里带过一丝莫明的邪气，抵过有些浮动的情绪，手指在琴弦之间上下波动，左手灵活地变换着高难度的和弦。
　　总自以为是得觉得一直微笑着的姐姐，在一个人独处时会默默流泪，没有理由的揣测，却一直理所当然的认为。一直知道过去不快乐的人，不只她一个，受伤后会疼痛的也不只有自己。曾幻想给姐姐一个美丽的世界，只有温暖的阳光、清澈的水波和漂亮的花朵，但事实上，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默默地站在一边，为姐姐心疼。但现在有了手冢的陪伴，姐姐应该会变得快乐起来，果然，这样才是最完美的结局……那么这一曲，就作为新开始的贺礼，送给他们。
　　看不下去了。季颖干脆地转身离去，妹妹无生息的痛和莫名其妙的祝福，从指间顺着琴弦流出，让她原本就起伏不定的情绪变得更加浮躁。一时的迷惑，闹得她现在心乱如麻，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带妹妹来赴这场鸿门宴的？可恶，今天的一切果然都那么的令人讨厌，而她自己……就是那个最讨厌。
　　她要逃了？忍足和迹部交换了个眼神，便尾随而去，这场秀的主角怎么能落跑呢？眼底流过一抹坚决，忍足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手冢没有太在意，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看客，觉得那个安静的女孩做的还不错，虽然是即兴演出，也丝毫没有大意，表现得可圈可点。只是忽然有种奇怪感觉，似乎台上的人正对着自己无声地流泪，而事实上他跟她，并非熟络。
　　他是傻了么？手冢额头微起了几根黑线，为自己的胡思乱想，他真的被杉木那番“强暴论”搞昏了头了。
　　轻挑了挑眉毛，一向观察力极强的迹部没有错过手冢微变的表情，没想到这个“单纯”到怀疑自己队友是同性恋的小女生竟然会拥有这样凄凉的骄傲，像生活在旷野中的动物失去了唯一的伴侣，却固执地不肯对命运低头。女人真是难懂，即使眼力如他竟也无法看穿，不管是将他整得无言以对的季颖，还是眼前表情全然不同以往的她。
　　手指，突然慢了下来，华丽的色彩也随即褪下了妙曼，直到停止。
　　曲终之前。她的眼神无意间碰触到那个一直将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的人——迹部景吾，冰帝的王者。已忘了当初为什么会对他特别注意，而现在也没有心情去多想什么，只要知道他是元哥的朋友，就已是足够。
　　迹部觉察到武俊对自己的留意，没有特意地摆出华丽的微笑，他相信除了杉木那个眼光不怎么样的女生，没人能逃过他的魅力。然而没想到的是，她的视线只是稍微停留，随后便寻找不到焦点。
　　武俊嘴角上残留的傲气弥漫出幸福的味道，她一个人应该也能过得很好，姐姐和手冢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她知道自己足够坚强，因为眼睛很干，如同枯竭的井，找不到一丝水气。
　　最后的礼物。
　　空气中暴露着的旋律，让人无所适从地消失，以至于莫名的空虚。
　　她满意地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人们，收敛了自己流连过分的骄傲。台上依旧是那个安静的女孩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安静地说了声“谢谢”，她率性地抱着吉他走下舞台。
　　场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即使身在礼堂数米开外的季颖也听得清清楚楚。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黑暗中她闭起了眼睛，感受场内那热烈的气氛。她知道妹妹定是表现得很完美，而这些都是她应得的。如果可以，她也想留在那里为她喝彩，然而在王子公主的童话生活中，她出演的角色却是那个罪恶的巫婆，无情地打碎了灰姑娘的玻璃鞋。
　　夜风习习，冰凉得如同她的手心，季颖脸上挂着谁也看不见的浅笑，有多少回，一次次地问自己，是为什么而生，又为什么而笑，为什么就能这样轻易地没了目标也没了梦想，又为什么即使这样还可以继续得活着。
　　妈妈，你能告诉我么？那年的今天，和我拉勾许诺会为了我而活下去的你，为什么违背了诺言。是我……不够好么？所以你宁愿追随爸爸，也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季颖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眸子里写着她最真实的感情，这么多年来，不管时间怎样冲洗，记忆依然深刻。妈妈的笑容太过清晰，清晰到即使穿越到了没有她的时空，她的点点滴滴，依然渗透在血管的每一处。
　　可以恨么？如果恨你能让我记住你，如果恨你能让我忘记……季颖嘴角勾着自嘲的笑容，自己真是个十足的孬种。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失去，而是失去之后就不敢再要。妈妈你可知道，你走了之后，连我爱人的勇气也一并带走。没有了爱，还要怎样去获得幸福？
　　“怎么不继续逃了？”一个夹着关西腔的悠扬男声，让季颖半转过脸。，只见忍足优雅地靠在树干边，一手插在裤袋，背光使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泛着淡光的镜片印出他略微上扬的嘴角。
　　“我本来就没打算逃。”季颖歪着脑袋，庸懒而随意，打断了她的他，还真是个好人。如果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的话，也许她没办法撑着一张笑脸回去面对她的朋友，她的兄弟，她的妹妹，而那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他这么主动送上门来陪她玩，传说中的关西狼真不是普通的善良。
　　“哦？是么，那是我误会了，实在不好意思。”忍足笑，也不是完全不信。毕竟一直跟着她出来，自然不会不知道她在这里停伫许久。没想到她是那么大气的女孩，居然愿意直面他们的恶作剧。
　　“当然，虽然我是迹部邀请的，却是作为元元的朋友的身份而来。谁的面子都可以不卖，我兄弟的面子绝对挺到底。”季颖的口气干脆坚定，没有脾气，却足显气势，“倒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忍足大少爷，什么时候成了逮捕逃跑嫌疑人的‘警卫’人员了？”
　　“我也只是出来走走，恍惚间看到夜中仙子在这里停留，便顺道过来看看而已。”忍足站直了身子，从容地说着弥天大谎。
　　“哦？这样啊。”季颖自不会相信，挑起一抹邪气的笑容，不疾不许地问，“可没想到你以为的仙子不过是区区在下我，是不是很失望呢，忍足君？”
　　“怎么会？杉木小姐可是拥有花容月貌、天姿绝色的美女，凡间的美人不似天上的仙子般可遇而不可及，自当加倍荣幸才是。”即使是谁都知道的花言巧语，忍足依然说得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语气还带着三分诚恳。
　　“真是汗颜，忍足君实在太过奖了。”输人不输阵，既然他要玩，她当然奉陪到底。
　　忍足笑而不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即使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已在心里打起了战鼓，她似乎要有什么行动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季颖玉指一勾，小脸微垂，瞬间就变出了扭捏之态，嗲声嗲气地说：“能遇忍足君这样的知己，小女子实在是三生有幸，再生无悔。”如果转生一次就能整你一世，那几次都不吃亏。
　　“呵，这句话该我说才对，天气有点凉了，一起进去如何？”寒毛直立，忍足被她的“娇”彻底震服了，好可怕的感觉，自己似乎应该收手了，再下去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虽然他一个大男人没什么好怕的，但一万个肯定中若有一个万一，他也很不愿见到，尤其他知道她，绝不是好应付的人。
　　“不急，我还想呆一会儿，你先回去好了。”季颖轻轻摇了摇头，带着认真的口气。可以的话，她自然还想陪他过上几招，但如果非要进场不可，那她宁愿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只因这夜色盖去的脸上，还有着来不及擦去的哀伤，不想让任何人担心，即使她的心，寂寞得很痛。
　　“那我陪你。”在回过神来之前，话已脱口而出，连忍足自己也有些许得惊讶，却也不怎么排斥这样的结果。
　　挑了挑眉，季颖认真地看着忍足在夜空下暗色的脸，半晌才淡淡地说了句，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忍足听得清楚：“我一向说话算话，说了不会逃，就一定会做到”。
　　“我丝毫没怀疑这一点，怎么，杉木小姐不欢迎我？”忍足边说边走近了去，声音似乎带着十足的诚意。
　　静，时间像静止的针，久久不曾挪动。
　　和煦的夜风一再扫过她的发和他的脸，有一种静谧到诡异的气氛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
　　也许已过了许久，也许只不过刹那，季颖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说了声：“当然欢迎，谢谢你愿意陪我。”
　　“不客气。”微愕于她的腼腆，忍足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干净而纯然，像一个单纯美好的大男孩，笑容里充满了阳光和希望的气息，久违却始终怀念的感觉。
　　他笑得还真帅气，季颖仔细一看，发现忍足确实有那点像手冢，尤其是挂着那副完全没有必要戴的平光镜，让他们的相似度又加上了几分。难道他是手冢的Fans？没听说过啊……不过这些无所谓，他愿意让她整来玩才是最重要的。谢谢他愿意陪她，谢谢他愿意留下来陪她消磨时间，就让他们玩些有趣的游戏好了，毕竟……她大小姐的谢谢可不是白给的。
　　带着有趣的笑容，季颖淘气地问他：“忍足君特地追我到这僻静的地方，该不是有什么……不良居心吧？”
　　“我只是运气不错，碰巧在这里看到了你。”忍足决定抵死不认，相信她也拿他没有办法，“这里平时就是我喜欢散步的地方，场内有点闷。”
　　“真这么巧？那就是命运的安排了，忍足君。”笑容里的邪气，开始不自觉地往外溢，慢慢扩大了范围。
　　“命运的安排？”忍足只觉得头颈后的寒毛像受了惊后的猫的毛一般，集体竖立了起来，她的笑容总让他觉得不知道该夸奖还是该害怕。
　　“是啊，命运的安排。”季颖肯定地点了点头，不客气地抓住忍足的手，像圣洁的修女祈祷着神得恩赐一般放到她的下颚前。微微上扬的小脸上正好对上忍足的脸，简直就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小狗，巴眨着讨好的大眼睛。
　　“那么……命运的安排是什么呢？”这样的她让他想起了想逃避训练去睡觉时的慈郎和不小心犯了错时害羞的长太郎，总之就是……没有好事！
　　“你知道么……”小脸低下，季颖用微有些沮丧娓娓叙述着穿越后的身世，被离异后再婚的双亲无情的抛弃，收养她的奶奶死后就被他们从北海道赶到了东京，独自讨生活，凄凉的世界里没有亲情和温暖，只有无尽的寂寞和空洞，充斥了她所有的人生，日复一日。
　　忍足安静地听着，这些事有提和远提起，在这个畸形的社会也不算特例。但每每回想起她复杂的笑容，眼底偶尔闪现的落寞，还有手上传来的，她微微的颤抖，都让他有了种新的感受。那无法抑制的厌恶感不断地上升，眉头微紧，他居然对她的父母，甚至这个乌糟糟的世界，有了一种强烈的反感，这本……不关他的事。
　　“所以我一直，一直都希望……”季颖的头依然低着没有抬起，连声音都开始有了些颤抖，这样的她让他好不忍。他宁愿看她意气风发地将他们整得无言以对，也好过现在陪她痛苦不安，过去如果不快乐，又为什么还要记忆？
　　“希望……”仿佛在调整情绪，又仿佛正踌躇不安，季颖半晌才抬起头，用充满期许地看着忍足，“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忍足君，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开始，就有种很特别的安心感觉，所以……请您务必答应当我的爸爸！”
　　砰——啪——哐铛——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瞬间散在风中，再不复还。整个树林安静得如同寂静的宇宙，只有秋风在寂寞的歌唱。
　　“……”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上上下下，就是吐不出来，忍足无法控制脸上不断上升的黑线数量和绷到要爆的青筋，他……他他他……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没有拒绝！”季颖期待的目光突然转为惊喜，整张小脸都洋溢起欢乐和喜悦之情。激动得握着他的手上下大幅度的摆动着，仿佛是在加大火势般得用力，“谢谢你，忍足君，我就知道你是最好最好的人！实在太高兴了，爸爸，忍足爸爸！”
　　“我……”忍足的痛苦终于压出了一丝声音，太好了，可以出声了，他现在就要彻底反驳掉！他哪里老得可以当个十一岁的小鬼的爸了？最多也只是叔……不，不对，是哥哥，他真是被气傻了！
　　“啊？爸爸难道是想说……还要为我找个妈妈么？”季颖惊喜地声音再度响起，硬生生地打断了忍足还未吐出来的话，“爸爸你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不……”不是这样的！痛苦啊，怎么会用这样痛苦的感觉，忍足觉得自己快被那欲破喉而出的大量的话给窒息了。
　　“恩，妈妈么，我想想，虽然感觉爸爸比较喜欢向日小红帽，不过他似乎脾气有点急……”季颖仿佛没看到忍足的挣扎，闪着一脸耀眼的单纯，快乐地想着她的“美梦”。
　　“那……”是你胡说的！忍足的脸更黑了几分。
　　“我觉得迹部也满不错啦，家里又有钱，爸爸娶了他的话至少可以少吃十年的苦。”再次打断忍足的话，季颖脸上半点羞愧都没有。
　　“他……”才不需要。忍足脸上的黑线已多得没地方挂了。
　　“不过凭我个人的感觉，还是桦地更好哦！爸爸娇生惯养的，一定做不来家务，而桦地不是很擅长家政么，人又忠厚老实，爸爸再忙也没关系，绝对不用担心被戴绿帽子，他不是会红杏出墙的人，当老婆的人嘛，还是要温柔一点比较……”
　　“你……能不能让我说完一句话！”终于忍无可忍得抛弃了一直坚持的形象和气质，忍足爆吼了出来，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身子猛得一震，季颖仿佛被他突然其来的爆吼吓着了一般，突然停了声，她抬眼望想忍足深蓝的眸，兴奋的小脸转而变为委屈：“爸爸，你吼我……”
　　“不，我……”面对她略显哭相的小脸，忍足一肚子的火顿时被浇熄了，优雅的他居然做出欺负女孩子的事？这和他平时不屑看的无聊男生有什么区别？
　　“爸爸，你不要生气嘛，要对自己有自信啊，只要你想，就不会追不到！”季颖带着认真无比和充分信任的眼神，坚定地说，“我相信你，凭借万年小攻样的爸爸，就算是桦地这样的大块头也能轻松压倒，再加上你的魅力，没有男人不会臣服的，桦地准妈妈一定会弃暗投明，知道你比迹部更加适合他！我永远支持你，爸爸，加油！”
　　加油？加什么油？压到桦地？他可没那种闲情逸致！忍足从嘴角一直抽到眉梢，从手指一直抖到脚趾，他现在觉得“发疯”这个词根本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绝对，绝对不娶桦地！不对！！是他绝对，绝对不要再接近这个魔女半步！
　　“不二学长，你回来了？”武俊有些疑惑地看着总是一脸笑容的不二，总感觉他现在的心情似乎好得不得了，外面的空气就真这么好？竟能让他一下子变得如此畅快。
　　“恩，是啊，冰帝的校园很有意思。”不二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笑容中的意味深长让武俊忍不住泛起几个鸡皮疙瘩，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看到了？”手冢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略低却带着十足的肯定。
　　“看到么？呵呵，当然了，这里的风景非常特别呢，在青学绝对看不到，手冢君没一起去实在太可惜了。”不二嘴角挑得很高，形成了一道奇异的弧度，却分毫不减其魅力，动人依旧，俊朗依然，周围那不断传来的恋慕视线便足以说明一切。
　　手冢闻言，很直接地挂下一滴汗，刚才看到他一脸兴味地尾随忍足而去，就知道估计有什么情况，不知道又给他看到了什么好戏，但不管如何，看到不二的表情，手冢就只有一种想法——绝对有必要隔离不二和杉木，尤其不能让他们在比赛前到网球部“会师”。
　　颖那家伙，把忍足“干掉”了么？站在手冢和不二边上的元元稍微听了几句，就猜到了个七八分，黑线很主动地爬上了额角，那丫头肯定做得很彻底。忍足怎么兴致这么高，都整不怕？唉，这样也好，至少玩着的颖不会给他看一张让他睡不着觉的脸。
　　这算自私么？有些自嘲地拉拉嘴角，元元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没想到自己竟然只想着眼不见的心安，难怪颖这么多年来都选择瞒着他，是看出了他的懦弱和卑劣么？卑劣……是啊，真有够卑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一刻开始，厌恶自己，非常厌恶。
　　“和远，怎么了？”迹部状似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表情却略带严肃，他过人的眼力可以轻松地看出元元此时的纠结情绪。这家伙从地区大赛那天开始，就一直有些失魂落魄的，他实在看不出那个杉木颖有什么问题，虽然也有些奇怪的情绪反复，但总得来说还是像以往一样地“疯”。
　　“没什么，我想忍足可能‘覆灭’了，那丫头玩起来就是这么没底，别介意。”元元不是很有精神地笑了笑，多少带着点儿无奈。
　　“忍足可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听到元元这样说，素来自信的迹部有些不服气，余光扫向入口的大厅。忍足再怎么说也算是冰帝的第二号人物，不该这么简单就被“灭”了的。
　　然当面如死灰的向日带着一脸气郁的表情走进来时，迹部心中的不确定开始慢慢扩大开来：“岳人，你回来了？忍足呢？”
　　“他们在路上碰到慈郎，所以要过会儿才到。”向日垂头丧气，只是简单地答了句，倍受刺激的他现在连发怒的心情都没了。刚才躲在灌木丛里偷看，是他这辈子做出另一个极大的错误，当然第一个是和忍足一起去吃那老什子的什么冰，那真是被魔鬼缠身，挥之不去的霉啊！
　　“慈郎？他又怎么了？”迹部眉毛微挑，真是很让人不甘心啊，但和远那家伙应该没猜错，他们两个多半被整得很惨。
　　“那不是关键，所以我没注意，主要是……”慈郎才不会怎么样呢，那女的简直像见到长太郎般得激动，哪像可悲的侑士！向日欲言又止，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上下下吐不出来，难受得要死，却还是没有勇气吐出来，他，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啊！总不能告诉迹部，那个大魔女认了侑士当老爸，还找他们几个给她当老妈替补吧！要真这样说的话，迹部八成会气得冒烟，将同是受害者的无辜的他们都给劈成碎片！
　　“到底怎么了？”迹部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忍足那家伙该不会自己赔本不够得把他也拖下了水吧？
　　“我……啊……那个……”向日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呜，迹部这家伙实在是太敏锐了，寻找逃跑路线的目光微向后一瞄，就看到了捂着嘴正偷笑不已的不二，啊，那个家伙！
　　“说啊！”迹部的表情此刻已经不是用难看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了，他现在有八分把握，刚刚一定有一番“惊心动魄”的“战争”，最后以“正义”惨不忍睹的落败为结果，也是就说，结局是杉木颖完胜，还连带还把他们几个没参战的都给一网打尽了！
　　“其实是……啊，侑士回来了！”向日看到季颖拖着一脸睡意的慈郎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表情纠结的忍足时，宛如看到了救星降临，财神上门，激动之情不言而喻。呜，不管结局怎么难看，至少有人陪他一起承受头一个雷。
　　“呀，小红帽，才这么点儿时间就想念情郎了啊？”季颖调侃的口气，换向日的咬牙切齿和敢怒不敢言。
　　“情郎？什么东西？”慈郎是被这个初次见面的女生给硬生生吵醒的，所以现在还很不在状态，连眼睛都还是半闭着的。
　　“没你的事！”向日狠狠瞪向慈郎，这个一天到晚只会睡的家伙怎么会知道他们的痛苦，居然还敢来火上浇油，是嫌他们被整得不够惨么！
　　“岳人，怎么回事啊，好凶哦！”抓抓头发，慈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并不是很以为意，可以的话，他比较想去睡觉。
　　“慈郎，迹部和忍足的表演快开始了，醒醒吧，你不是说想看的么。”元元瞪了下对他吐舌头的季颖，真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冰帝都快给她弄出内战来了，“颖，你也可以准备了，他们后面紧接着就是你。”
　　“呃？这么快？我还不知道表演什么好呢。”季颖很给面子的见好就收，心情既已平服，她也不是喜欢无理取闹，穷追猛打的人。
　　“就你一贯表演的好了。”反正在迹部他们后面，怎么表演都不仅仅是一个“难”字能说得清的。然尽管如此，元元对季颖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从小到大她的签运都不是太好，表演节目和家常便饭没什么两样。而脸皮较厚的她也一直都很做得出的永远只表演那一百零一首曲子，从来都不会变个一变，从班级到校际，屡试不爽，害得一直去捧场的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是啊，姐姐，表演那个，你一定没有问题的。”武俊鼓励地朝季颖笑笑，单纯而真诚。回想过去，姐姐每次演出都进行地很顺利，即使再突兀的场合，也能镇静自若，丝毫不受影响地顾自表演着那首她不知道特别在哪里，却让姐姐每次都弹的曲子。
　　“一贯的表演么？”季颖笑了笑，没有反对，很明白即使那首曲子已熟练到了极点，但要在女王他们之后表演，恐怕也只能赢得“嘘”声一片吧，转头，她有些认真地问迹部，“女王，你们冰帝不会没有古筝吧？”
　　“古筝？真冷门。”迹部扬着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强压下心里泛起的些许惊讶。难怪当初他们要恶作剧的时候，和远并没有反对，是因为知道她有实力搞定么？
　　古筝？她？向日一脸吃惊，在冰帝这样的学校，即使是普通的学生，对乐理知识也多少有些了解。他很兴庆自己还没有忘了教练说过的那个特殊的琴，印象里是娴静的女子才会使的乐器吧，可这个跟猴子似得小旋“疯”也会弹么？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啊！
　　“这么冷门的乐器，没有也不足为奇。”忍足淡淡地说，心里还憋着那股怨气，闷闷得感觉呼吸不顺。因此即使成竹在胸，也不想让她表演拿手绝活。他倒想知道这个擅长“翻天覆地”的女生还能玩什么花样来，他就不行他们一帮子大男人就拿这个小丫头没一点儿办法！
　　“没有？没有的话也无所谓。”季颖耸耸肩，一脸不在乎地说，“反正我不介意清唱一首自己改编的‘世上只有妈妈好’。”
　　抽……抽搐，抽到心脏麻痹，听出其中深意的忍足和向日像被雷扫中一样得灰暗，世界末日也不过是如此感觉……一想到在冰帝千余人面前，被季颖这样的女生喊做爸爸和后备妈妈的样子，他们就觉得生不如死。天哪，这魔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类真得能养出这样生物么？
　　不二偷偷撇过头，任自己被闷笑憋得死去活来，满肚子的肠子都打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结，看得手冢又郁闷又汗颜，一张冰脸泛着淡淡地绿。
　　据他们的表现，不用猜他也知道那首名字很温馨的歌绝对不简单，她又在玩什么把戏？不会……又牵连到他吧？他可什么都没做啊！
　　“你要唱什么，不关本大爷的事。”迹部直率的回答惊得向日两眼翻白，直想昏过去了事……迹部，你一定，一定会后悔的！
　　“这可是你说的哦～”季颖嘴角完美的一勾，反正大家一起丢脸，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要古筝的话，帮你拿就是了！”忍足和向日忍不住地，同时吼了出来，这魔鬼！
　　“那就麻烦你们了哦。”季颖笑嘻嘻地冲他们做了个鬼脸，小子们，要知道姜可是老得辣，谁让他们日本没有长江，小小后浪连推翻她这个前浪的机会都没有，怪不得她哦……啊哈哈哈哈！
　　“杉木要表演节目吗？”幸村挽着水无月涟玥慢慢走了过来，共舞了一曲的他们和人潮一起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身后还跟着和他们并不熟悉的苍木阳子。
　　“恩，不过要等迹部和忍足合唱之后。”元元礼貌地朝他们点了个头，目光一晃而过，没有停伫。
　　“值得期待。”不二笑容未收地说着摸棱两可的话，秀气的脸微微一侧，余光悄悄溜向了季颖，这就是迹部和忍足的反攻吧。由超人气的他们，调动全场的气氛，再让准备不足的颖颖上场，如果功夫不足自信不够的话，那必定是丢脸到家，估计也无颜再在冰帝出现。这歪主意还不算太坏，却已够狠，那么，这丫头要怎么办？
　　尽管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场硬战，季颖依然面色不变，嘴角微勾地看着斯文俊逸的忍足尾随着一脸自信的迹部华丽地走到台上，手一挥，便是那阵阵疯狂到极点的欢呼雀跃声，将整个大厅都震得直发颤，耳朵里“嗡嗡嗡嗡”地直响着迹部的名。
　　“好厉害的气势，比开场的时候还热烈。”许斐星惊讶地看着这轰动而激动的有些莫名的场面，大明星登场也不过如此，这两个帅气的男人究竟有什么本事值得他们这么沉迷。
　　“因为他们是冰帝的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苍木阳子开口说得第一句话，就让来自外校的许斐星陷入了云雾之中，冰帝……果然是凡人很难懂的世界。
　　“杉木也要加油。”凤有些担心地顿了一下，又转到季颖的身上，迹部学长他们要整她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作为学弟的他，也不好阻止或者做些什么。
　　“当然会啦！说起来，长太郎刚和许斐跳舞了吧？哇，好羡慕她哦！”季颖带着一脸羡艳地目光，调皮地冲他暧昧的直笑，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呃？”凤的脸颊泛上淡淡的红晕，单纯的他对季颖的直接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任自己动不动就脸烫到想缩到地底去。唉，为什么他的小Fans长得这么可爱，个性却……害他最近常常被向日学长整，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她崇拜的对象。
　　“小颖，你不去后台准备么？还是打算用和迹部同样的方式登场？”元元很厚道地接下了凤求救的眼神，这丫头也是时候静心了，毕竟这也算是场严苛的考验。
　　“放心啦，我可没那种癖好。”季颖满不在乎地抚了抚头发，轻笑中带着一丝淡淡地嘲讽，“反正我要唱的歌是不会输给任何人。”
　　“歌？姐姐你不是要弹琴么？难道你……真得要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武俊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了，她还以为姐姐只是开玩笑的，何况向日都已经跑去给她备筝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那是什么玩意儿？幸村嘴角微抽，他刚才是不是错过什么好戏了？
　　不同反响的人果然唱不同于常人的歌啊……同样因跳舞而错过好戏的凤此时真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怎么，反正，他是有点傻了！
　　“你不觉得很有趣么？”季颖冲妹妹眨眨眼，笑得有些坏心，看到大家面面相觑中带着有些期许的心虚时，她很大方地满足他们地哼了几句，“秋风我的爱，忍足我的爸，谁是我的妈，忍足来回答……没准是女王，迹部光四撒，也许是雄壮的桦地，也许是娇小的向日，结局，结局，不管怎么样，只要爸喜欢，我也很满足……那个，我也很满足，喂……哦喂……哦秋风喂……爱类……爱类……妈妈最伟大……哦～妈妈最伟大……哦，yeah！”
　　呱——呱——呱——呱——呱——呱——呱——
　　冰帝圣宴太厅里如同飞过一群黑色的乌鸦，连不二的笑容都僵在脸上，拉起得嘴角让他看上去有点怪怪的。
　　至于元元就更加悲惨，一口果汁哽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行……天哪，如果老天真有眼，请千万记得放个雷下来霹死这家伙！
　　“怎么了？这歌不好听吗？”季颖故作期待地看着僵硬得如同风化了万年的丰碑的众人，嘿嘿，要得就是这气氛。看这里一片死寂，安静得仿佛是被隔离出去的另一个时空，另一个界限，对比于周围冰帝众近乎疯狂的欢呼，不是一般的有趣。
　　无言，黑线一片，她绝对是“疯”了，但是为什么他们这么想笑呢……为什么呢？强忍着爆笑的冲动，只因为身在冰帝的地盘，但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幻想迹部的脸，季颖要真在大家面前唱那首歌的话，不知道一向张扬自信的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然后想着想着，埋在黑线里的他们开始萌发出一丝期待，然后慢慢累积，累积，累积，到爆发……
　　然而谁都没想到，第一个人居然会是一向老实乖巧的凤：“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迹部学长一定会发疯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像传染病私得，他们一个个地都笑炸了锅，连淑女的水无月涟玥和优雅的幸村都毫无形象得只差没有钻到地底去。手冢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僵硬的脸上居然有无法克制的笑意，引得边上的女生一片尖叫：“啊！Tezuka，酷毙了！”
　　“那么，mina，你们慢笑，我要在迹部开唱前到后台，大家就在这里期待我精彩绝伦的表演吧！”季颖看到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目光越来越多得集中了过来，连忙冲他们挥了挥手，一溜烟跑去后台，谁叫她不擅长善后呢。
　　有别于别人得狂笑，元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脸部有因为她可怕的歌曲而有些抽搐，但视线还是牢牢地胶在季颖瘦削的身影上。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今夜的她尽管一直在努力地自我克制着，但她的表情，她的行为，让熟悉她的他无法不知道，她没变，她还在在意，在意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所以，你很痛苦吧，颖。现在连哭泣也不可以的你，是否正为那也许再也不能看到的墓碑而心痛不已呢？颖，你会这样眷恋一个往生的人，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死，否定了你的一切，让你所有的努力化为灰烬。当初的你，爱得太深，得到太多，才会在失去之后，痛彻心扉。
　　时间可以洗刷痕迹，却也可以让一个人在逃避中……走向怯弱的毁灭。如果爱一个人非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那么是不是不爱……比较好？
　　感觉心好痛，比爆笑更难以让人呼吸，元元微低下头想掩饰自己的失态，却发现苍木阳子走到了他的身边：“苍木？怎么了？”
　　“不叫学姐？”苍木阳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同样尾随着那个过度纤细的身影，“你喜欢的人就是她？”
　　“不是。”元元淡淡地回答，没有太在意，这个美丽高贵的女人他一直搞不懂，但她似乎很喜欢找他说话。
　　“……撒谎，可不好。”苍木阳子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便不等他回答地转身走回水无月身边。
　　他，没撒谎啊！元元莫明地看着她娇小的背影，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后台，是连接舞台的小小天地。那本该是昏暗而混乱的，却因迹部和忍足的表演而显得格外安静，所有的人都专注地看着两位出色的王子，听着他们扣人心弦的歌。那歌声真得很美很动听，带着沉迷和激动的安静，流淌在声音可以涉及的所有范围。
　　可惜的是，这样优美的声音却没能流进季颖的心里。后台的黑暗将季颖推进了记忆的匣，从妈妈去世的那一年开始，她开始讨厌黑色，讨厌无声的夜，那寂寞和安静足以把人逼疯。
　　那一个个孤寂的夜，她真得很害怕，在梦魇和回忆的折磨中，将自己几度逼进了绝望的深渊，可没有人来救她，也没有人能陪着她。碍于男生的身份，元元从未在她家过夜，男生和女生的友情明明可以很简单，但更多时间，却显得那么得困难，这又是什么原因？
　　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季颖不自然地拉了拉嘴角，没有人能看得出她此时的心情，也没有人在此刻注意到她，尽管就在几分钟前，她还用漂亮的笑容征服了后台所有的男生。
　　人总是这样，不管拥有怎样华丽的光环，也会在被需要的时候被遗弃，光芒背后的阴影没有人能看的见。
　　那噬骨的，冰凉。
　　“妈妈，我们约好了哦，等你做好手术，就去西藏旅游。”
　　“恩，约定，不仅是去西藏旅游，还要看着我家的宝贝长大嫁个好男人，生个可爱的宝宝，听他喊我外婆！”
　　“那，拉勾。”
　　“恩，拉勾。”
　　纤细的小指勾上了妈妈的，两指相连，就像系上了命运的链。
　　然而再精致的锁链也会断开，七年前的今天所许下诺言，点滴都还记忆犹新，可妈妈离开的时间却已经那么久，那么久了，久到现在连她的墓碑，她也够不到。
　　妈妈一定猜不到，她的死带走了她所有的自信，也带走了她的心，甚至带走了她的名誉。从小以聪明乖巧著称的她在十七岁那年开始有了新的称号——扫把星，外婆经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随妈妈而去的罪过，得由瘦小的她来背负。
　　父亲的车祸，母亲的手术失败，外婆的骤然而去，最该痛心的人不是她么？可是为什么这所有的所有，竟可笑地都成了她的罪过，即使她……才是伤得最重的那个人。
　　笑，因为哭泣已不可以，那么除了微笑，她还能怎么样？一直都知道，其实笑比哭，更痛。
　　“大魔女，该你上场了！”向日指挥别人将那精致却略显笨重的古筝搬到舞台中央，同时冲季颖喊到。
　　“恩。”季颖的思绪还未从回忆中剥离出来，因此完全没在意他的不礼貌。只是如同机器般僵硬地站起身来，漂亮的眼里因尚找不到焦距而有些迷茫，轻晃了晃身体，她迈开小小的步子，转身上台。
　　闪眼的灯光下，她的笑容显得空旷而迷离，步履轻盈却不稳，飘逸的裙摆此时竟感觉多出了一层薄纱，在风中静静跳着舞，唯美而幽怨，带着一丝的迷离和更多的惘然。
　　惊讶，是向日，也是和她擦身而过的迹部跟忍足。她给他们的感觉，完全换了个人，如此高贵、那般轻灵，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仙子，在悄然间下凡。
　　有时候伤痛能让人变得美丽，可这样的美丽需要多少用泪水和鲜血去堆砌？不如丑陋，可是神不会让人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路，命运注定要让顽固的季颖伤痕累累，于是旧疤未退，新伤又添，直到她把自己彻底地逼入绝境。
　　元元悄悄走到后台，安静地伫立在门后，看着季颖清瘦的背影，缓缓登上那片光亮之地，将她的身体慢慢吸没。有多少年了，他和她一直都是这样，她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走，他在后面默默无语地看，静静地等，等有一天，她愿意回过头来对他哭诉，说她好痛，说她走不动了。
　　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们的个子高了，眼镜厚了，却依然维持着这一前一后的样子，继续走着，走着……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尽头？小颖，你能不能转头看看我，告诉我，这样的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你的眼泪，又是被谁夺走的……
　　她想做什么？在反映过来之前，忍足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好细……原来她是如此娇弱，可为什么会表现得那么强悍？而她此刻怪异的安静，又代表了什么？
　　无声地停下脚步，季颖没有说话，精致的脸微微一侧，带着些迷茫的情绪歪着脑袋看着忍足，仿佛在问他：“为什么拉住我，为什么阻止我前行？”
　　这眼神太过陌生，陌生到他的手像被针扎了似得疼痛，猛然放手，狼狈地往后一退，尴尬的表情尽显在那张斯文俊俏的脸上。他这是……怎么了？
　　“忍足……他很怪。”苍木阳子有些惊讶，没想到一向冷静的忍足居然会在公开场合失态，这可真是前所未闻！他应该很清楚自己站的位置并不够私秘，而以他的魅力，追随他一举一动的人自不会少。
　　“不会是想报复颖颖的另一波行动吧？”不二突然有了一些担心，颖颖的恶作剧不管怎么看都很可怕，同是受害者的他，多少也能体会忍足的心情，但不管怎么说，如果引发自己的“花痴团”去对付一个小女生的话，实在有失绅士风度。
　　“忍足学长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杉木是和远的好朋友，他就算真得生气，也不会那么没分寸的。”凤说得很认真，即使单纯，对自己的队友，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队中的伙伴也许嘴巴都不怎么好，看上去也很自我，但他们之间自成的默契和关爱却始终存在。
　　“不会是他知道……姐姐要唱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吧？”武俊有点担心，如果被他们知道，没直接把姐姐从上面扔下去，就算是仁慈了。
　　一片冷汗，想起那首歌，还让人心有余悸，震撼无语。那种可怕已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前所未闻的调子，汗到无语的歌词，那简直就是……谋杀！
　　“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唱那首歌。”不二笑，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大家又痛苦又回味的表情，恩，颖颖真是留下了好东西啊。
　　“这样么？”为什么他会用……这么肯定的口气？武俊有点难受，不二居然如此有把握，难道他比自己更了解姐姐么？元哥哥转眼就不见了踪影，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个明明应该很让人激动，却只让她觉得凄凉的帅哥圈里。
　　只因她和手冢，站在咫尺距离，心却有万里之遥。
　　没有开场白。两姐妹同样选择了沉默作为前奏，即使她们的性格，天南地北。
　　季颖安静地走到古筝前坐下，那是他们所不曾见过的优雅姿势，却是武俊和元元所熟悉的举止。穿越前的她就是披着这样的“外套”，骗得“神秘佳人”的称号，而穿越后浓缩了的季颖却已久别这样的姿态。
　　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飘动，然后落下，贴住季颖漂亮的小腿，像一只纷飞的白蝶，迷惑了人眼。
　　这一切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灰姑娘也会被打回原形。武俊有些不安地转头，心里忽然有些压抑的情绪，让她无法继续直视季颖。她看见那对黑宝石里的空寞，好深好深，那空旷的黑里，没有手冢，没有不二，也没有幸村……和她，甚至连元哥哥，似乎也不存在，心像被什么抽起，闷闷得不能顺畅的呼吸。
　　“好久没见了，颖最真实的样子。”元元和迹部他们一起从后台走了回来，他的脸上是惊人的平静，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人惊讶三分。
　　“最真实的……样子？”这是什么意思？那优雅不只是姐姐迷惑别人的假像么？武俊木讷地看着元元背对舞台的样子，表情如此的严肃，严肃到让她的不安化成了心慌，元哥他是……怎么了？
　　武俊还来不及想明白，视线就被上了一道魔法般，紧紧锁在了季颖身上，无法，挣脱。
　　真实？不二但笑不语，只是嘴角的弧度悄悄下拉了几分，这就是真实的她？他实在很难接受，不是感觉不到她眼底的悲伤和别扭，却下意识地想去相信那张可爱的笑脸，然当谎言被无情揭穿之后，一直注视着她的伪装的他们，又该怎么办？他们的存在，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头又一次轻转，这次看着的是手冢，他冰冷的面孔依旧如常，只是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让人微微感觉得出他起伏的心境。下巴微扬，不二突然有点儿莫明的安心，原来在心里计较着这无任何意义的小事的人，或许不只有他一人。
　　幸村默默地看着“真实”的季颖，台上的她笑颜如花，那醉人的，迷乱的，却又是镇定的，寂静的。她一直都是这么矛盾的存在着，不管是笑着的她，还是认真的她，都无法隐藏那股矛盾的气质，过去是，现在是，或许未来，也会是如此。
　　是怎样的美丽才能把人的矛盾也化成一种美感？也许她的琴和她的歌会给所有一个答案吧，当然，这也只是也许……
　　在所有人思绪起伏的时候，只有季颖的脑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这一刻她的骨血已和过去融为一体，她的脉动只为音乐而跳跃，干脆、简单，就如她的动作般干净利落，只是落指前一个定格的手势，就开始了演奏，毫无预警，也仿佛不在乎是否有人在听。
　　想笑，却笑不出来。元元始终背对舞台，不需要再看了，只一个音，他就确定了她将演奏的曲目，就是那首歌，那首让他无法直面她的歌。
　　七年里，反反复复地被她弹到烂，一个人哭，一个人痛，一个人慢慢在伪装的坚强中麻木。
　　她的苦，他不是不了解，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分担，他只能笑着，等着，却发现有些话，时间越久就越说不出口。上帝给了他理解她的能力，却没有给他扶持她的本领，这是命运的玩笑，还是自己无能的借口？握紧的拳头几乎要把心捏碎，这份痛苦随着她那略带哭腔的清丽声音的响起，而蔓延到全身，直到麻痹。
　　颖，你真的打算这样一辈子自欺欺人地活下去吗？你真的以为你张扬的笑容能骗过所有的人吗？
　　都说时间可以磨平一切，可以淡化所有，那么为什么七年之后，她依然在这里怀念过去拥有的一切，她的心依然会痛，伤口在一点点地加深。是因为在这七年里……她什么也没有得到吗？
　　谁来告诉他，他该要怎么做，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好起来……他们都知道，这七年里发生了好多事。
　　可是他也知道，有些事只有颖自己知道。
　　“谁在哭，谁在笑，为什么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颖的歌和她的美丽一样让人惊讶，但她的歌也如同一把利刃，对准了自己的心脏，深深地，一刀一刀地划刻着。
　　七年，好短也好长，因妈妈的安慰已不在，她连痛都加了倍。然而始终的始终，她都没能找到宣泄的途径，也流不出眼泪。哭不出来，究竟是神的恩赐，还是魔鬼的诅咒？
　　元元，你知道吗？这痛苦好沉重，沉重到我不忍让你分享，如果注定要鲜血淋漓，那么请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因为只要能看到你还在笑，我就有，活下去的理由。
　　奈河桥头，彼岸花开，是谁的依恋在那里绽放，将整个世界都涂抹上了雾气。妈妈，你把我的眼泪，也带走了吗？
　　也许没有人知道季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正如几乎没人听得懂她所唱的歌词，那陌生的语言交织着她独特的嗓音和气质，混合着古筝古典的声音，将所有人都定格在了彼岸之地，那风起花摆，没有一点声音的地方，只有白色之花，在心里咏唱了一曲镇魂之歌。
　　季颖，从奈何桥边飘来的精灵，把自己束缚在了自己做的茧里，畏惧着世界的一切。不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心酸，明明只是一首歌而已，明明就连她唱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好想哭，谁给我一滴眼泪，我好想睡，睡到黄泉奈何头，我哭不出来，我只能笑，我的骄傲，到哪儿去了？……送我去谁的身边，送我到你的旁边，没有你的温度，我真的活不了，可是你，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微笑这么痛，这么痛，可是我……止不住……”武俊微颤的声音流淌在每个人心尖，没有理由的，那歌词像刀刻一样深深印到了她的心上。一句不漏，一词未改，自然而然地从嘴里飘了出来，滑到他们的心上，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杉木颖，你想为谁哭泣？你的眼泪又到哪里去了？笑真得很痛么？可为什么如果可以选择，他还是想看她带着狡黠的笑容，调皮地对他说：八噶！
　　手冢默默地低头，为自己自私而可笑的想法而沉默。转身离去，也许他需要一点儿清新的空气。然而沉默的，又何止他一人，笑容不再的不二如此，亲切褪去的幸村如此，一直不安的武俊也是如此……
　　元元沉默地看着他们安静的面容，心里已是五味参杂：季颖，现在可以陪着你的人不再只有我，可你的真心是否会愿意为他们开启？转头，对身边的那抹紫色的美丽身影认真地请求：“幸村君，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
　　“恩？什么？”幸村微微一楞，因他看到了元元眼里的恳切和一丝……哀求的意味。元元靠近他的身边轻说了几句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的话后，就见他一脸凝重地走了出去。
　　不是不奇怪，不是不惊讶，只是……问不出口。所以在场的人都选择了沉默，这沉默的气氛，让人好压抑。
　　今夜的风很大，却吹不熄心里燃烧的情绪。
　　元元站在礼堂不远处的小森林里，享受这里宁然的气氛。逃避有多久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经过漫长的岁月洗礼后，竟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是脑海中无法泯灭的，是季颖在陵墓前痛不欲生的模样，那撕心的感觉即使事隔多年，每每想起，依然揪痛如撕。
　　那年他真得还不够成熟，也许直到现在，他依然不够坚强，所以才不敢向前，只能胆怯得，偷偷地在背后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慢慢凝固，看着她的话慢慢变少，看着她的眼睛渐渐变得无神，却还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没事的，颖已经会笑了……自嘲地拉起嘴角，元元不得不承认，活了二十四年的自己，还不如那些不满十五岁的王子，没有冲破一切的勇气，就只会用嘴巴说说而已。
　　“怎么？一首歌就把你搞得这么忧郁落魄了？冰帝男子网球部威名远播的天王寺和远，不是这等庸人吧。”苍木阳子清冷的声音敲响在黑夜的幕布中，随着晚风，浮动在空气中。
　　“苍木？”元元微微有些惊讶，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怎么，你以为是她么？”苍木阳子的口气里有些讥诮，合唱团的正副团长同时看上了男子网球部新来的经理也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不知道的人大概也只有根本不在乎的当事人而已，“我听迹部提了点她的事，你很难过吗？”
　　元元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着她，镜片后的黑眸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她的语气让他本就混乱的心多了几分不畅，但和女生计较，实在有失男人风度。
　　“难道不是么？至少她的父母还愿意出钱养她，已经很不错了，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多得是，患上不治之症的，失去父母的，天生残废的，随便一说都有一堆。至少她还有你，而且看得出那几个外校来的也很关心她，衣食无忧的人才有兴致叫苦喊愁的，你……”
　　“苍木阳子，可以请你闭嘴么？”元元冷冷地打断她，很难得地摆出一张冷酷的脸，只丢下一句冷漠的话后，便转身离开，“如果你不是女人，我也许会揍扁你。”
　　心好痛，好痛，痛到无法呼吸。元元的眉头都要揪到了一块儿，明明不是这样……明明不是，可他却什么都不能为她说，到了现在，他依然……依然什么都不能为她做，这种憋着的感觉快让他迸裂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颖，也许除了陪你一路走来的我，就真得没有人能够理解你了。原来从开始到现在，一语不发的你比谁都清楚，你的眼泪根本就得不到理解，你的痛苦也没人能体会，那无底的深渊中的累累伤痕，只有你摸的到，也只有你一个人能感觉的到。
　　到底是怎样的骄傲，让你即使有着这样的痛，也宁愿伪装微笑，什么都不说的你，是否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地躲起来哭泣？夜很深，夜很长，寂寞的你是否会害怕到睡不着？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理解你，理解你除了我以外一无所有的彷徨，理解你害怕连我也失去的战战兢兢，而在今天之前，我也是那个自以为理解你却什么都感受不到的混蛋。
　　“颖，你喜欢这个世界么？”在失去一切之后的十八岁，在填报志愿前，元元突然问已淡漠到很少和别人说话的季颖。
　　“喜欢啊，怎么了？”季颖微微一楞，微微一笑，很认真地回答，“天还是很蓝的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还是很美好的，而且你也在。”
　　“是么？那我们再做同学吧？报同个学校同个专业好了。”
　　“好啊，你报什么我报什么。”
　　“为什么？你不再多想一下么？我们可以报个折中的专业啊。”
　　“我没有什么想报的，随便什么都好啦，我这么聪明，读什么还不都是一流的嘛！”
　　“……你真会吹。”
　　“哦呵呵呵，不要嫉妒我啊，元元。”
　　“谁会嫉妒你啊！”
　　颖，其实从那时开始，你就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也已经什么都不敢要了吧……我们的身体在一点点长大，你的心却一点点地死去。你明明如此善良，永远不懂得拒绝别人，你永远看不得别人失去，即使不想接近任何人，也忍不住要去帮助，可是你的失去，又有谁来帮你挽回？
　　夜空好寥落，东京好繁华，这繁华上却难见有星的夜，仿佛是要对照那灯火背后的阑珊。
　　“天王寺和远！”带着愕然，苍木阳子难堪地对着元元远去的背影吼到，委屈的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那个大笨蛋，她是真得看不下去，一向清冷高傲的他为了一个女生变得如此狼狈，让她心里好难受。为什么受尽宠爱的自己会看上这样一个眼里只有别的女孩的男人？这种窒息的感觉，好难受。
　　“如果你有时间哭的话，不如想想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我们一向高高在上的冰帝公主，这实在不怎么像你会有的行为。”一直站在角落默默旁观的忍足慢慢晃了过来，声音庸懒依旧，可那懒散的口气里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为什么，忍足？”这里的光线实在不够好，黑暗中苍木阳子完全没办法看出忍足的表情，但隐隐地，她就是知道他生气了，即使他很绅士地递了一张纸巾给她。他又为什么而来，他们为什么都那么地在乎那个看上去就很莫名其妙的女生。
　　“……不知道。”忍足微微一怔，难得直率地回答，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没有理由，但却每天都在发生。转身离去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苍木阳子，他知道这个道理，喜欢和远的她其实最清楚不过。明明自己是最好的，看上的却未必是最优秀的，同时还是……完全不在意她的。
　　看着忍足尾随元元离开的脚步，知道他是体贴她的骄傲。苍木阳子的眼泪掉得更急，一滴滴地，片刻就满了衣衫。然而她始终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的修养和自尊不容许自己的失态，即使……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夜幕好黑，这树林好静，夜色可以盖去她泪湿的脸，却挡不住那清晰得呜咽抽泣声。在空旷的林间显得如此响亮，回荡在耳边如同鬼魅的哀号，让孤寂瞬间就显得更加幽深。
　　一个人的夜……是这样孤独么？那个女生，又自己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原来眼泪流不出来，是因为被这孤独给，吸干了……
　　她也是骄傲的吧，骄傲地不想去依靠任何人，骄傲地即使被误解也想努力靠自己站着，可这份坚强究竟又是想给谁看？是否只想告诉自己，她还是有存在的价值。
　　是谁把你否定，是自己还是命运，亦或……两者都是。谁把谁逼进绝境，谁害谁，泪干深夜，又是谁让谁，变得如此怯弱不堪。
　　咬破嘴唇后会有淋漓鲜血，那么又有谁来，温柔擦拭……
　　“别怪苍木，她只是关心你。”尽管有些认真，忍足的口气依然不自觉地带着一股邪魅，他可以理解和远现在的心情，但他也不是不明白苍木的感情，有些事没有对错之分，只是很不碰巧地在不合适的时间发生了而已。
　　“我知道。”元元的心乱成一团，不知道脑子里该装些什么才好，只能随意地应付了几句，来打发不知为什么跟来的忍足。
　　他知道？他看全天下就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才对，忍足本不是多事的人，见状也没有反驳，只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他知道元元现在需要冷静一下，就像他相信他们的经理一向是明事理的人一样。
　　许久之后，元元才转身对上忍足，表情虽不能说恢复了以往的镇静，却也相去不远：“对不起。”虽是轻描淡写，却能让人听得出他的诚意，这或许就是元元独有的魅力。
　　“需要一个听众么？”忍足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知道自己的提议基本是得不到“批准”的。
　　“……好啊。”令人意外地，元元居然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允了他，但既然他应了下来，忍足即使惊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对面。他知道，万事开头难，而第一句话，是需要时间的。
　　“你们都知道的吧，我和颖是很好的朋友，最初是什么原因我也记不得太清楚了，也许是因为我们拥有同样的梦想，面对同样的困境，她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傲慢有多愚蠢，同时也给了我继续追逐梦想的理由和信心。”元元并没有像忍足想得那样久久不语，被憋得很痛苦地他，急需一个宣泄的途径。
　　他承认自己连颖的千分之一都不如，只品尝了她一刻的痛苦，就让他快要窒息。原来隐瞒，也需要无比坚强的意志，一个人流血却不被认同的委屈，像在伤口上不停洒盐般得通彻心扉：“和她表现得不同，颖是个内心温柔的人，像她妈妈一样，骄傲到不会去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像棵青竹，瘦弱，却活得挺拔。”
　　忍足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元元如水的声音慢慢流淌在他的心间，想象着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干净淳朴的友谊。两个小小的倔强灵魂，顺着缘分的红线，慢慢走到一起，然后相视一笑，踏上了同一条路，相互扶持，相互系拌，也相互地……伤害着。有一股特别的感觉从心底渗出，渐渐蔓延开去，让他觉得有些别扭的不安。
　　“颖绝对是个连老天爷都嫌弃的家伙，就像她自己说的，哪怕把全部的彩票都抱回家，也会把中奖的那张拉在路上。她是真得很倒霉，而且是经常性的倒霉，要不是脑子还算灵活，估计处境会更糟。”想起他们三个人的穿越情况，元元就不由叹气，然他的嘴角却轻轻弯起，这点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可不管发生什么事，她始终努力地笑着，用笑容挡去别人的担心。她，太骄傲了，骄傲到不愿向任何人示弱，仿佛在恐惧什么似得勉强自己站着，即使，已经伤痕累累。”
　　“这样做未必是好事。”忍足就是论事，他可以看得出，和远为此也很挣扎痛苦。不被需要的感觉其实很苦，像黑咖啡一样，看上去只比可乐少了气泡，但只消抿上一口，那彻头彻尾的苦味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口腔，久久不去。
　　“你说的没错。但我没有资格说她，因为让她会变成这样，也由我出的一份力。”元元笑了，那种笑意凄凉得让忍足看了都觉得心颤，和远他这是……什么意思。
　　“要承认自己是个罪人，其实很难。所以我一直逃避，一直欺骗自己，然后一次又一次的继续犯着错，可是颖从来都没怪过我。正是她的这一份体贴，让我在逃避中自以为是，直到……”穿越到了这里，那些旧伤口被一一掀开，直到他实在无法再看着她为了他舍弃自己。元元的拳头紧了又紧，他知道自己必须鼓起勇气，如果连面对自己都不能，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和能力去帮助颖，“第一次，是颖为了母亲改变自己的那段时间，当她被别人传得很难听的时候，当她被原来的伙伴推拒疏远的时候，我没有帮她。因为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像她有一样的勇气，去抵挡别人的排斥，所以我怯弱了，退缩了，你知道么，那时候……我只为她说了一句话，仅仅就这么一句，甚至连后半句，也被自己吞了回去……”
　　他没有勇气面对黑板上那不具备任何意义地班委选举，颖从全票落到一票的尴尬境地，他害怕；他没有勇气面对期末德育评定那极度不客观的“群众”意见时，颖几乎不及格的悲惨遭遇，他怯弱；他甚至在过去的伙伴无情抨击她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他是一个……十足的孬种。
　　这些事也许都只有芝麻点儿大，但对于一个已伤痕累累，急切需要一只手的孩子来说……却是比天还重。他不只一次看见她求救的眼神，像被抛弃的小兔子般，楚楚可怜，孤独而无助，但当时才十四岁的他，硬是狠心漠视了……然在他想对她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竟用微笑告诉他：“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你能理解我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很感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理解？正因为很害怕，很难过，很伤心，所以才能理解，所以才能……原谅吗？这行为有多宽厚，需要怎样的包容心，对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来说，颖表现得实在太过豁达，而他居然就厚颜无耻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痛恨自己，即使难以弥补。
　　从那时开始，颖就很少再开口要求什么，很少……很少……心是一点点死掉比较痛，还是一刀子劈裂比较狠？
　　长久的沉默后，忍足才艰涩地开了口：“和远，我不知道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但那时候你还小，害怕也是正常的。”
　　尽管这做法确实很孬，忍足没有说出口，是因为知道自己也没那个资格。不是没见过被排斥的人是如何的难堪，又是怎样艰难地生活在学校里，是如何的被羞辱和欺负，只是从未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好好看一看。对他来说，很难有能打动他心的东西，更别提是去怜悯那些“无关”的人，现在想来，他又何尝不是残忍的。
　　“小么？但孩子无心的伤害对孩子来说，也许是最直接，最血淋淋的。”元元无奈地笑着，他能说什么，说那年他已经和他们一样，是个十四岁的人了吗？他不能，他什么也不能说，就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
　　来到这里之后，他一直被他们对梦想的执着和对胜利的渴望打动着，那让他想起那随着岁月渐渐远去的，最初的梦想。他想，颖也是如此，所以才能开怀的笑，才能放肆地闹，现在，他还有剥夺她仅有的一点快乐的资格么？不，他没有，也不配。
　　“和远，过去的事就算了，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做比较好。”忍足突然不想再听下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混淆着他。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说更好，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和远一定会后悔的。
　　“呵，谢谢你，侑士。”元元说得很真诚，忍足永远都是这样，对什么事仿佛都提不起兴趣，嘴巴很坏，也不会主动关心别人，但在他的潜意识中，却一直默默守护着伙伴。这些不满十五岁的王子们，每每看到，都让人觉得好惭愧。
　　颖，你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在埋怨着妈妈的的同时，更憎恨着自己，憎恨自己不管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走出来的懦弱和无力，憎恨自己不管怎么样奋斗，都逃不过被抛弃的残酷命运……
　　他永远忘不了当他告诉她，自己决定和银子分手时颖的样子。那种复杂的感觉让人好揪心，她根本不必对他感激，可那时候的她却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他知道，她甚至在心里责怪着自己，责怪自己剥夺了他的爱情……
　　她可知道他拒绝银子的事实并非是她所想的那样，那只是他的又一次的逃避和怯弱，她感激的目光让他好惭愧。其实一直都知道，颖才是……最需要被呵护的那个人，可她却总是躲在别人的阴影里，用残破不堪的娇小身体，守护着身边所有的人。
　　骄傲的她不需要别人的回报，也习惯了不去要求，对待一次次的失去已慢慢变得麻木，所以她才逼迫自己变得强势，以保护自己脆弱而害羞的心，告诉自己，其实她，不在乎，什么都不要。
　　颖，你不仅是老天都不要的孩子，你也是连自己都不要的傻瓜。
　　元元微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明月，让这冰凉的夜风，慢慢冷却他被她灼痛的心。还记得今夜有一双手，将你从彼岸之地，拉了回来，那是……你的救赎么？
　　“是元元叫你来的？”靠坐在树边的季颖微微把头一抬，就看到幸村背光的身体。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紫色的卷发微微有些发亮，像极了夜空的奇迹。
　　幸村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的笑着，那笑容很美，如同季颖所描绘的月光绝色，只可惜因为背光，她完全看不到。
　　本以为要找上好久，却没想到一出大厅，就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可怜兮兮地缩在大厅正门对出去的大数下，是怕担心她的人找不到人吧？小颖的温柔永远是那么特别，不细细体会就会摸不到边。
　　“呐，不过一首歌，你们不会当什么吧？”季颖见他不搭话，有种别扭的羞涩窜了上来，她故作不在意地解释，“我培养情绪的时候就会这样，谁叫我天生喜欢争强好胜，不想输给迹部那个大水仙。”
　　“你唱得很好。”幸村没有戳破她差劲的谎言，安静得在她身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篮球的距离，礼貌，却又不疏远。
　　“……谢谢。”季颖微楞，随即低下脑袋，小声地应了一句。幸村的诚恳让她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就是立海大的部长么？轻易得就把一切化成了云雾，幸村的“手段”真是不一般，却又如此温柔，让人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
　　有种陪伴是什么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地在一边守护。
　　幸村仰着头看星星，他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坚强。受过伤的孩子都会表现得很倔强，因为什么都没有了的人，尊严就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信念。有梦想的人其实很幸福，因为他在梦想里可以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可以在共同追求梦想的伙伴身上得到支持，并且，被他们需要。
　　被人需要的感觉，可以让贫瘠的生命一点点富饶起来，想到自己的梦想，想到队中那群爱闹却可靠的伙伴，他的笑容更深，身上散发出的温柔气息足以感动任何灵魂。即使是……顽固的季颖。
　　“幸村？”季颖看着幸村转过来的笑靥，有一种温热而陌生的东西慢慢在眼眶里浮动，就是这个，她魂牵梦萦了七年的笑容，和妈妈一样的坚定，一样的温柔，充满了希望，和爱。
　　晚风真得很凉，却冻不走一种温度，时间就像指逢中流走的沙，一点点地消失。
　　他和她始终对视，他没有问，她没有说，不同于对面的喧哗的大厅，这里的气氛，安静得如同到了黄泉彼岸。那里有她最想念的灵魂，有一张刻入她骨髓的笑容，和幸村的很像，却又……很不一样。
　　“青学的王者手冢国光，怎么这么落寞地一个人跑来这里吹风？”元元淡定的语气轻轻响起在后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为了找手冢，他跑遍了附近所有的地方。
　　一直闭目养神的手冢闻言睁开了褐色的眸，礼貌地对上了元元斯文的脸，同时带着一丝疑惑。他能从元元微显急促的呼吸猜到他是刻意来找自己的，但却不明白他的用意，俊逸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半点表情，他客套地答了句：“透气。”
　　冷然的声音让元元沉重的心情突然泛起一些想笑的情绪，真是很难相信季颖那爱闹腾的家伙，居然能和手冢这样性格冷淡的人和平共处，天天见面。可想归想，他还是大大方方地把右手伸了出去：“冰帝二年级，天王寺和远。小颖那家伙，平时给你添麻烦了。”
　　“你好。”尽管多少知道他和季颖之间有着很特殊的关系，但听他这样坚定的口气说着如此随性的话，手冢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一丝惊讶，礼貌地伸出手去，那也是一双因为长期打网球而带着老茧的手。
　　男人和男人之间，有的时候真的不需要语言，只是那么短暂的一握，就用一种悻悻相惜的感觉，都是如此执着地热爱着网球的灵魂，碰撞的刹那就会产生共鸣。
　　完全不同的性格人，拥有完全不同的经历，可两双神采完全不同的眼里，此时却同时流露出对彼此的尊重和欣赏，虽然这仅仅只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在担心她吗？”转身靠上一边的树干，元元的脸上带着斯文的笑，只是声音难掩那一丝浓郁的苦涩，“信不信半个小时后，那丫头会带着一脸笑容然后用嗤之以鼻的语气嘲讽你们的大惊小怪”
　　手冢只是静静地看着元元，没有回答，他知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尽管他们并不熟悉，尽管他仅仅只是知道，这个叫天王寺和远的人和杉木很熟。
　　“听说……颖正在给你治手。”元元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手冢，只是木然地望着远方的天空，今晚的天空好美，淡淡的星在暗色的空中隐隐若现。突然有一点想家了，也许因为自己慢慢长大，很多事就看得不那么深刻，他没有办法和颖那样迷恋着自己的母亲，但偶尔，也会怀念平庸爱唠叨的母亲，和总是来去匆匆忙于工作的父亲。这里，没有他们呵……
　　“……恩。”手冢微微一楞，还是应了一声，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欲言，又止。
　　“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包括迹部他们在内。”元元侧过头朝手冢笑了笑，清亮的眼睛不躲不闪地对上了手冢的褐眸。
　　“谢谢。”半晌之后，手冢率先移开了视线，他不了解为什么身为冰帝经理的元元会这样毫无敌意地对他，也不明白很多很多的问题，但他愿意相信他，相信那双眼睛。不卑不亢，或许这就是他能立足在冰帝的原因吧，一个了不起的男人——天王寺和远。
　　“该说谢谢的人也许是我。”元元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丝苦涩。他一直希望能让颖走出来的人是他，带着种对朋友的关怀，同时加杂着一丝绵延了多年的愧疚，但他更知道有种伤害无法弥补，错了一步，就失去了资格，而他，不只错了一次。
　　“怎么说？”又是一楞，在手冢反映过来之前就已开了口，他不是好奇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问。但话既已出口，理由也就显得不怎么重要。
　　“小颖她很固执，很自我，同时也很善良聪明。你别看她表面上又张扬又倔强，外加顽皮好动，恶作剧不断，过分得总让人恨得牙痒痒，但却是个很怕失去很怕受伤也很怕寂寞的胆小鬼。因为一直以来，她都在不停地经历着失去，最爱的，最想要的，梦想，朋友，家人，一点点，一点点，结果到现在，只剩下我一个没用的。所以她变得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在乎，生活圈越来越小，甚至变得不会反驳我的意见。再后来也只有小俊能扣开她部分的心门，其他的人不管怎么接近，她都像提心吊胆似得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她也……从不刻意接近任何人。”元元淡淡地说着他们曾共同走过的日子，伤痛慢慢累积，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崩溃，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地依旧只能看着，“从某些方面说，她单纯得像个傻瓜。”
　　“你想说什么？”手冢听出了他那看似没有章法的话里，透露着一个男人的认真。
　　“谢谢你让她接近你，给了她一个再相信一次的可能性。”元元转过头，背光使得手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能清晰地看到一双认真的眼睛，里面闪着的执着和坚定，令人折服。
　　“……”手冢的情绪起伏有些大，他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感觉，她的好他一直都知道，但他却从来不知道她是这样一个人。她的笑容太艳丽，足以迷惑任何人的眼，但仔细想来，她却又确实如天王寺所说的，和任何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无论是班上的同学，还是网球部的朋友。
　　像在你我之间糊上一道透明的纸，看得见彼此的笑容，听得见彼此的声音，却触摸不到对方的温度。
　　元元看到手冢深思的样子，微微勾了勾嘴角，他很清楚这样说这样做是在破坏着武俊仅有的一点儿希望，但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因为很清楚颖只是因为他不在她的身边，畏惧寂寞又气愤手冢不爱惜身体的个性，才会破例接近。
　　不可能有第二次了，就像他……不可能再有机会将她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一样。
　　“走么？”半晌之后，元元才率先出了声，手指指向喧闹的内室，“节目虽然结束了，但还有些小游戏，夜还很长。”
　　“不了，我还想自己再呆一会。”顺便理理思绪，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突兀却又那么自然。她突如其来的转变杀得他们措手不及，那深沉的哀伤足以让人把心纠结，那几乎呼吸不过来感觉现在还让他无法忘怀，曾几何时，他也会有这样的情绪？
　　听过那样的歌，他连看着她的笑都会觉得空洞和心痛，伪装的笑容不能让她忘却悲伤，又如何能让他相信她是快乐的？没有理由的，他逃了出来，他手冢国光，居然就这样狼狈地逃跑了……为什么每次碰上了季颖，他就输得连自己都觉得很难堪，还未反抗就已经想着逃跑，她为他第一次扎针的时候，地区预赛开始的前一天，还有……这首敲碎多少人心的歌唱响之后……
　　“我还有有点事，先失陪了。”元元点头示意，他该去找季颖了，他知道现在的她还是需要他的，尽管有幸村陪着。
　　“恩。”手冢冷淡地点了点头，已算得上平日里最热情的回应了。
　　“哦，对了。”脚步还没有迈开，元元像想到什么似得转过头，“帮我向你们队里那个小武士，越前南次郎的儿子致意，都大赛，我很期待他的表现！”那是动画里他最喜欢的角色，可惜一直没机会见。
　　越前……南次郎的儿子？是那个越前南次郎么？转身离去的元元没有看见此时手冢震惊的表情，那像被电击后的讶异，在他的眼里不住回转。
　　“要么？”元元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了季颖和幸村的面前，顺便摇了摇右手的红酒，脸上是温和的笑。以他对颖的了解，现在差不多应该平静下来了，何况幸村还陪着她，这倔强的家伙应该会逼自己笑出来的。
　　“……混蛋，这还用问么！”季颖夺过他另一只手里的杯子，那玻璃酒杯在远处灯光的辉映下熠熠生辉，亮得她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这个八噶，居然没有忘了他们在这天一向会做的事。
　　“喂，喂，不用这么急吧，你是酒鬼啊？”元元状似不满地看着她，心里却有种异样的情绪，因为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湿润，尽管就只有那么少那么少得一点点，却足以让他感动到不知所措。
　　颖，你知道有多久，没看到你的脆弱，你的眼泪仿佛在阿姨死的那一年，就彻底地流干了，然而那时候一直哭一直哭的你，比现在总是笑总是笑的你，更像个拥有着灵魂的人。
　　“切，少来。”季颖斜昵了元元一眼，故自倒了半杯酒，轻轻摇动着那深红的液体，看着它荡出一圈圈红色的波纹，慢慢平静着自己的心，“到是你，不要太快倒下，不然我会很无趣的。”
　　“我的酒量没比你差吧！”元元无辜地承受着她的鄙视，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问坐在一边的幸村，“要来点儿么？”
　　“未成年人喝酒……不好吧？”幸村伸手想拿掉季颖手里的杯子，却被她灵巧地躲过，“小颖，你身体也不是很好，不要喝酒。”
　　酒入愁肠愁更愁，如果几碗黄汤就能将愁绪抽离，那么痛苦也就不值得畏惧，心如果在滴血，就算灌尽世间杯中物，又有几分用？该忘的总会忘记，无法忘记的依然刻在心间，折磨着，纠缠着，看不到底，也望不见未来和光明……这种感觉，他明白，即使不知道她的痛，从何而来。
　　“YA～DA！”季颖干脆地拒绝，嘟着因牙齿地蹂躏而变得格外鲜红的小嘴。对她来说，这几杯红酒也许是救命之物，不管是醉得什么也看不见，还是让她去见彼岸花开，奈何桥头的那个地方……都好，都好，胜过一夜无眠，对着苍白无色的天花板数着一秒，又一秒，直到天明。
　　“幸村君，没事的，她能喝得很。”元元笑了笑，很了然地那种，深邃的黑眸注视着那双紫瞳，他知道幸村在想什么，但他更知道颖是一个怎样的人。
　　“唉，随你们吧。”这样的眼神，聪明如幸村又怎么会看不懂，他站起身，有些强势地接过元元手上的红酒，“我进去拿点雪碧，不管怎么样，参着点儿才能喝。”
　　“啊？是……谢谢。”季颖无法反驳幸村那张认真的脸和他强硬的霸气，总一次次地感觉到幸村身上那种让人折服的王者气势，他不仅擅长察言观色，同时也有一个王者应有的一切。这样的人，她相信就算是病魔也无法摧毁他的意志。想起当初动画里他柔软却坚定的紫眸，细细的声音有着不容反驳的坚持：“其实手术的成功率很低，但是，我还是要接受手术。”对于幸村来说，网球就是他的一切，那么对她来说，什么才是一切呢？最初是妈妈，那么，失去她后的现在，又该是什么？又或者该说，除了元元和武俊，她还剩下什么？
　　“元，你有话想说？”季颖浅笑着玩着手里的杯子，难得听话地没有一饮而尽，相处十余载，元元的一举一动，她都了若执掌。
　　“恩。”元元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尽，然后像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般，跌坐在她的身边，今夜的他，其实才是最脆弱的。回想起过去的种种，自责像道无形的鞭子，抽得他很疼，很疼，抽得他语无伦次，抽得他差点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很庆幸自己今天面对的人是口风很紧的忍足，因为他那个时候已没了理智，即使面对的是棵树，也会滔滔不绝地说，莫名其妙地讲，述说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被逼到了极点的自己竟什么也顾不得了……呵，他还是和十四岁的那年一样，是个标准的无能，也难怪上天会再次将他打回这个岁数。白活十年的感觉，是否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元，你怎么了？怪里怪气的！”季颖安慰性地拍了拍元元的肩膀，有些认真地问，很少看到元元这样情绪失常，受什么刺激了？
　　“颖，我们不回去，好么？”元元握着杯子的手很紧，紧到几乎要握碎一般，可他的口气却很坚定，尽管牙齿都有些酸涩的感觉。
　　“YADA！”季颖很果断地拒绝了他的要求，既不急噪也不迟缓，清晰地表明了她的镇定和决心。这小子搞啥名堂？被迹部打了？被忍足耍了？还是被桦地亲了？到底受了什么大不了的刺激，居然严重到说出这样的糊话？
　　“颖，我是认真的。”元元转头，对上季颖闪亮的黑眸。够了，真得够了，一直被保护，一直被袒护的人……是他，一直以来自以为是别人支柱的人，也是他。可是他不是真得糊涂，他其实都很明白，只是太害怕抗起重若千斤的责任，只是那自责的感觉太过压抑，所以愚蠢地选择了逃避……但他始终是个男人，而不是一个废物，他的良心也还没有泯灭殚尽。
　　“元，你到底怎么了？”季颖淡淡地问道，只有握着杯子的微颤的手，透露了她的心事。轻抿了一口红酒，试图平静自己的心情，好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来理顺他突如其来的转变。
　　“那年，我很对不起。”元元撇过头没有看着季颖，虽然努力提起勇气，但真得到了要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无法面对她。
　　那些事他不曾忘记，一刻也没有，只是选择刻意忽略，只是每每想起就自我安慰。然而有一种痛苦就像一张网，不彻底解决，就永不离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季颖拧了拧眉头，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这是什么和什么啊？
　　“那年，我连一句话都没帮你说完整，抱歉。”元元自嘲地笑了笑，季颖就是这样，从来不记恨于人，而他就这样大方地接受了她的好，还自以为有多了不起。人比人，是真得比不出结果来么？
　　“……切，什么嘛！你少吓人好哇，害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搞得你神经兮兮的，结果就这点破事？你还是真得病得不轻啊！”陈年旧事的现在搬出来提，不会嫌土么？而且她都说了不怪他，将心比心，她能理解他的想法和感受，人是群居动物，被排斥是生理折磨，可以的话，没人想受！
　　“呵，你这家伙。”元元摇摇头，他真是庸人自扰，罢了罢了，“反正我决定了不回去，你就别瞎忙活了。”
　　“不准。”季颖很直接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外加免费附送一霹雳拳，“我是不知道你发什么神经，但这个决定，不予批准。”
　　“为什……”元元吃痛地揉了揉脑袋，这女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全身都只有骨头而已么，打人很痛也！
　　“为什么？你还敢说为什么？你不怕天打雷霹啊！你这不孝的家伙，就算可以不顾虑已经分手的银子，也不能忘记阿姨和叔叔还在家里盼着你！你也不想想，你家三代单传，他们平日里有多疼你？”季颖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得瞪他，仿佛只要元元敢反驳，她就跳起来爆打他，“我和小俊都没关系，反正回去了也没什么依靠，但你不行，你一定得回去。”而且……她很清楚，他有多想回去。
　　可以了，元元，你的好我一直都知道，所以不需再要为了我牺牲自己。季颖眼底荡漾着温柔，一直以来，她身边的人似乎都得不到幸福，没有善终，这样的感觉好可怕，好像她真的是扫把星一样……所以她才不希望，不希望再有在乎的人变得不幸。打破这个魔咒，只要他幸福就可以，尽管这种无理论依据的事是他永远也无法明白，而她……也开不了口说什么。但只有多年陪着她的他，一定得要幸福。
　　“颖……”元元被她训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她能这么轻易看出他真实的情绪。是的，他不曾有一刻忘记过银子，更不曾有一时忘记过父母，尽管没有像颖那样深刻的恋母情节，尽管他的父母即使在他眼里也那么平凡无奇，即使他们都很忙碌，即使他回去了后也即将和他们存在于两个半球，但只要知道他们还在同一个世界，就会莫名得安心。只要还能用电话听听彼此的声音，温暖就始终存在心中，血缘的牵系很奇妙，却也……很让人很留恋。他对他们的想念，尽管掩饰了，却还是被她看了出来，那双坚定的黑眸已说明了一切。
　　颖，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灵魂。
　　“回去吧，元，不管几率有多小，我都会帮你的。”季颖理所当然地说到，心里却有些别扭，这家伙干吗摆出一副感动得要死的样子，他们不是很早就约定了要荣辱与共的么？
　　那年的事真得不能怪他，她知道从天堂摔到地底的感觉有多重，而他身外一个朋友，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太多，没必要再为她承担这些。他的自责她不是不知道，尽管他没表露，但在行为上的处处迁就，次次谦让，都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够了，她不需要他还这些，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颖，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力女。”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半天，最终吐出来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完全变了型。
　　“方，元！你想死么！”平地一声雷，半夜一只鬼，任元元再不敏感，也知道大魔女季颖，正式复活了！
　　“哇！救命啊——女魔王来了！”
　　“侑士，和远呢？”迹部发现忍足的脸色不太好，状似随意地问到，这家伙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真是难得。
　　“不知道，他说要出去走走。”忍足淡淡地答了一句，如同以往的优雅，深色的眸却转到了一旁的手冢那里，“手冢君也回来了啊。”
　　“恩。”手冢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不是不知道忍足疑问的眼神，只是他没什么可多说的。
　　迹部敏锐得察觉到了这股异样，更精明地猜出了这多少跟和远有点关系，却无法进一步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出了点儿什么问题，而他更明白忍足什么也不会说。他的分寸，总是把握得当到令人牙痒。
　　“……Tezuka？”不二回望着忍足若有所思的眼神，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事？”手冢的语气有些冰，他现在的心情不太好，元元说的那句话让他的情绪起伏到极点。
　　为什么？既然天王寺知道，杉木没有道理不知道龙马的父亲是谁，何况……他们还打过一场球。既然懂网球，那为什么她还……她和龙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心情起伏不定，如同蒙上了一层阴云般得，挥之不去。
　　“你刚才……和天王寺见过了么？”不二想了想，最后还是直接地问出了口。
　　手冢，突然想问你，要一个结果，一个答案。只是，你愿意给么？
　　“不二前辈。”一个柔柔的女声喊住了正准备尾随手拿着雪碧的幸村他们一起去找季颖的不二。
　　和他们本就保持了一段距离的不二硬生生地止住前行的脚步，回头看着那个笑得很温和的女孩，她会主动和他搭讪还真罕见：“呀，是凤鸟院啊，找我有事吗？”
　　“恩，也没特别的事，只是……”武俊的笑容里有一丝酸涩，话未说完就有些接不下去，因为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高挑背影带着略微疑惑的表情转头看向他们。
　　手冢不愧是让她一眼就迷恋上的男人，即使站在风靡冰帝的迹部和传说中的王者之王边上，即使一向少言寡语不苟言笑，也丝毫不显逊色，同样英俊潇洒地让人忍不住犯花痴想尖叫，同样具有不可忽视的存在感。然而可笑得是自己此刻心境，已和之前全然不同。以前做梦都想和手冢说上几句话的她，又何曾想过当她真的有了这样的机会的时候，却没有了开口的勇气，也没有了那份心情。在表演那一曲的时候就对自己说了，姐姐和手冢高兴就可以了，没什么立场的她，只需要安静地站在一边默默祝福，不给他们添麻烦就够了。
　　下意识地回避着他们的视线，武俊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一场喧嚣的圣宴结束了她漫长的单恋。追逐网王几年，手冢国光的一切就像用刀刻在心里般的明晰和重要，每每看到他的图，他虚幻的影像，都会感到莫名的安心。她不知道憧憬和爱情的区别有多大，但除了那个寡言而认真的男孩外，就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夺去她半点的注意力，其他的动漫人物也是如此。
　　仰慕真的不会变成爱么？那她究竟为什么而心悸，又为什么而心痛？只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需要再去探究了，只因……笑，她又何曾想到，当她能光明正大地面对他的时候，却已是她那还未发芽的爱情结束的时刻，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和他单独说上几句话，事世常弄人。
　　不二的嘴角微微向下，细心的他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忧伤，没有犹豫地，他回头朝门口喊到：“Tezuka，凤鸟院有话跟你说！”
　　“啊？”武俊一楞，满腹的心事被不二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扫得空空如也，慌忙间抬头，却只看到不二很单纯干净的笑容，明媚得让人心惊。不二前辈他是……什么意思？她根本没说要找手冢啊！
　　“有话想说的话，不要放在心里比较好。”不二微低下头，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轻轻说到，温柔的笑容依旧，可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手冢那句“恩”实在是太过简略敷衍，即使聪明如他也猜不出天王寺究竟说了些什么。
　　然而自己呢？碰巧地听到了天王寺对忍足发泄似得那一番话的他，又能多说些什么？说得他的心……好凉，好凉，为她的经历，她的遭遇，她勉强的体谅，颖颖，你一直被所有人排斥着么，所以才会这样不远不近地抗拒着他们的走近？还是说，朋友曾经得无力感已彻底感染了你，让你不敢再去相信？如果不开心，发泄出来不好么，为什么……要用微笑来刺伤自己？
　　开不了口，说不出劝慰的话，因为他懂她，他明白……他和她，是同一种人——宁愿自己背负一切，也不想身边的人为他们担心。这样的心情看起来很可笑，事实上却是如此沉重，重得自己慢慢封闭了心，变得不会辩解，不会替自己说些什么。
　　“什么事？”手冢冷冷的声音响起，看着武俊的眼神有一丝复杂，也许此刻纠结的心情让他有些不是滋味，在看到这些和杉木关系紧密的人时，也多了一份无法理解的情绪。
　　武俊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手冢高挺的身躯已然立在了她的身边，他磁性的声音灌入她的耳内，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慌乱占领了所有的思绪。
　　好尴尬。半晌，她只能僵硬而艰涩地吐出一句莫名其妙到令她想挖个洞埋了自己的话：“手冢前辈，看见我姐姐了么？”
　　“我们现在要去找她。”手冢淡淡地回答了她的“明知顾问”，尽管他不知道她在紧张些什么，却用礼貌而体贴的方式化解了她的拘谨。
　　“凤鸟院要一起去么？”不二及时地接上话，避免了可能出现的沉默，也给了武俊平复心情的机会。
　　“恩，好啊。”武俊尽量大方地回答，反正……她也是该去找颖姐姐和元哥了，至于她的那些问题，其实也并不着急。
　　“呵呵，人多了，那凤鸟院陪我再拿些点心过去吧。Tezuka，麻烦你先把这个带去。”不二闻言微微一楞，随意恢复了已往的笑容，把手上的大瓶雪碧塞到了手冢的手里，转身率先向食品台走去。
　　武俊匆匆向手冢行了个礼就跟了过去，虽不知道不二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这正合了她的意。
　　“凤鸟院，天王寺和颖颖的份就包给你了，我不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不二和气地递了一个托盘给她，笑容里看不出一丝破绽。
　　“不二前辈，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武俊只是木然地接过托盘，并没有其它动作。许久，她才突然认真地看向不二，脸上的表情诚恳温柔，却又有一抹不可忽略的坚定。
　　“凤鸟院，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不二笑得云淡风轻，只是他漠然的气息透露出他此刻的认真。
　　“我不保证我什么都知道，有些话也可能即便知道也说不得，但我会尽可能做到知无不言。”武俊的态度很真诚，对不二她一直心存感激。即使他对她的帮助多半并非全然为了她，但她受过恩惠这点不假，所以有这个机会她也愿意回报他。而且她总感觉这个问题对不二也许很重要，但猜到了前头的她却无法想出不二的问题究竟是什么，也没什么自信给不二一个好的答案，毕竟她不是漂亮聪明一下子就能看穿别人的姐姐……她，始终平凡地令自己都觉得好自卑。
　　“呵呵，谢谢，我想问的是颖颖她……”不二的问话最终还是卡了壳，有些话想破了头也不知道，有些事真得很想刨根挖地，但为什么机会来了的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犹豫了许久，他才随意地补了一句，“她……今天为什么在左手戴护腕，受伤了么？”
　　不二没有忘记阳台上看到的异象，打扮得如同仙子般轻灵的季颖，左手却很另类的戴着个粉色护腕，同时注意到每每在穿梭于人群中的时候，她就会特别注意自己的左手腕，一直很巧妙地护着那里。以她挑剔的品味和那怕麻烦的个性来说，这样做实在很令人诧异，然而手腕有伤的话……总难免会让人有些不好的联想，尤其是……在他听了她的歌，又凑巧听到那些话之后。
　　“呵，那个啊，确实很难不注意到。”武俊甜甜一笑，为他的细心，没想到他会这么关心姐姐。这种温暖的感觉真好，相比过去那无尽的孤寂，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美好，让人如何能够不留恋，“那是姐姐最爱的东西，在我认识她之前就一直戴着了，几乎从来没有拿下来过。”
　　“呃……是这样么？”不二的脸上难得的没有载着笑容，一些惊讶的情绪清晰得流露了出来，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虽然听上去确实是最好的回答，而武俊也的确不像在撒谎。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是自己想太多了么？
　　“恩，元哥说过，那是她妈妈送给她最重要的礼物，珍若生命的宝贝。”武俊的目光很清澈，她多少听过颖姐姐几近“变态”的恋母情节，然而那是不受宠爱的她所无法理解却又有些羡慕的情绪，“姐姐比任何人都执着，她认定的东西哪怕牺牲一切也会去保护，表面上却又喜欢表现得满不在乎。很关心别人的她，却倔强得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保护，也许……只有元哥是个例外。”
　　“你也一样。”不二笑了笑，他看得出她那一丝隐隐的自责之意，在听过季颖的那首歌后，他们的心都无法再平静得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个罪魁祸首，在撒下这乱了人心的网后却洋洋得意地躲在外边等酒喝，对他们丝毫没有半点眷恋。
　　颖颖，也许你真是那无情的风，在占据了他们的心后，又毫不犹豫地离开。
　　风过自留痕。只是那飘走了的风，又将会落脚哪里？
　　“行酒令？那是什么东西？”向日惊讶地问到，手中的红酒差点就撒了出去，他一听到大家要去陪大魔女喝酒，就赶紧跟了出来。不是他天生喜欢受虐，而是……真得不甘心啊，他就不信他们注定得输给她，没有半点扳回的机会。相信侑士和迹部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这次冰帝所有的正选都被叫来了而已。
　　“呃，你们都不懂么？”季颖无言地看着茫然地凤，不太好意思的许斐星，有些尴尬的幸村，以及表情各异的“群众们”，只有喜欢古典的不二看上去有几分把握的样子。看来这个题目真得太难为他们了，中国古代的游戏拿到另一个时空的日本现代，实在是……称不上是上策啊。
　　“那换个游戏好了。”元元很实在地说，没想到幸村去拿瓶雪碧会带着这么大一群人过来，不过也好，气氛热闹点儿对颖应该是件好事，至少她不会有时间想太多。
　　“那好吧，玩个最简单。”季颖歪着脑袋微微一想，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就看……运气好了。”
　　“运气！？”不是很有默契地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低呼，只有元元了然地在她眼神地示意下悄悄附到迹部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到一边打电话。
　　冰帝其他正选表情比较木然，只是下意识的不感兴趣，可吃过亏看过戏的几位王子可就没这么平稳的心态了，尤其他们对她脸上那熟悉的笑容，像是耗子见了猫般得敏感，心里一阵不安……他们可不可以选择撤退？集体的那一种。
　　“你们很多人都不会喝酒吧？”季颖看着睡眼朦胧强打精神的绵羊，猜也知道这孩子绝对是抱着枕头不放，拿着暖饮料猛喝的纯洁版，眉头有些皱的日吉和穴户，看着酒有些傻楞的凤和向日估计也都是MADAMADA。至于迹部和忍足那两个家伙，喝点儿酒应该是绝对不成问题，没准酒量比她还好，至于幸村手冢不二桦地，他们的表现太完美，让她不敢下那个定论。
　　“我们还是中学生。”日吉酷酷地说到，深灰色的眸子里透露着一丝不屑，虽然天王寺和远算得上他的“恩人”，但他对他身边的那个女的没什么好感，前段时间忍足前辈和向日前辈的“不正关系”也是她搞出来的吧？不算顶漂亮的人用这样的方式吸引别人的注意也实在太……以下克上也不可用这种法子。
　　“不想喝酒的可以选择表演个节目来代替，这样如何？”季颖顾自继续，不是没察觉日吉的态度有异，只是她并不以为意。虽然不明白自己存在于此的意义，虽然不明白穿越的原因，但她很确定自己不是为了讨好王子而生的。活了那么多年，也许很多事还很懵懂，但聪明如她已非常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讨好全世界。喜欢也罢，讨厌也罢，只要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这个游戏大概是怎么样的？”武俊有点担心地看着杯子里的酒，她只会弹吉他，现在这种情况如果碰上了就只有喝酒了，而她……完全不会喝啊！
　　“元元，你说。”季颖浅笑地饮尽自己杯中的红酒，纤指点着端着东西走回来的元元，果然穿越到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幸福啊，要办点啥都方便。
　　“很简单。”元元将手上的托盘放下，把几个黑色的小匣子分别递给他们，“大家各自摇自己的匣子，然后停下来比筛子翻数的大小。数字最大的人可以问数字最小的那个人一个问题，回答必须说真话，如果他不愿意，就表演节目或者喝酒。”
　　“呃？听上去很简单啊。”凤好奇地看着黑色匣子里面仅有三颗白色的正方体，每个面上都有不同数量的点，从一至六。
　　“就这样？”只怕有大魔女在简单的事都会变复杂，向日警戒地盯着季颖满不在乎的表情，她总给他很不好的预感，让他变得格外得烦躁，“喂！慈郎，别睡了！”
　　“呼——呼——”很不给面子的，慈郎仅以一阵浅浅的呼吸回应着向日的“河东狮吼”。
　　“好了，岳人，慈郎那家伙不会对这种游戏不会感兴趣的，你就让他睡吧。”忍足推推眼镜，这种感觉上就很容易“上套”的游戏，慈郎那家伙还是不要参加的好，没准坏事闯祸的能力比岳人还有过之。
　　“桦地，把慈郎带到本大爷的车里去。”迹部打了个响指，姿势华丽却不失优雅。他自信的笑容不改，尽管杉木颖是个令人头疼的“对手”，但他是不会畏惧一个小女生的。
　　“U si！”桦地放下一直抱着手里的大熊娃娃，然后提起睡熟的慈郎，转身走了出去，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质疑。
　　看到这个画面，季颖的脸忍不住还是抽了抽，心里暗下决定，如果碰到她提问迹部，绝对要把桦地愿意如此听命于他的原因问个一清二楚，然后等回去后卖信息给爱YY的网王FANS们，赚它个一笔！
　　然后运气总是天赐的，就像命是天定的一般，上帝的弃儿想咸鱼翻身也只能想想而已。才一开局，就确实如了季颖所愿的将最大和最小的点分给了她和迹部，可惜的是审问和被审问的关系可就称不了她的心。
　　看到忍足意味深长的笑容和迹部略带挑衅的眼神时，季颖只能哀怨地将一脸菜色的脸转向元元，颇有迁怒于他的意味。
　　装傻就是惟一的路，元元很不给面子地扭过头去，很明显得有他可管不了的架势。
　　哼……回答就回答，表演就表演，你们可别后悔！季颖眼睛一挑，很拽地看向迹部：“问吧！我定然会遵守规则，绝不撒谎，我这个人从来不赖皮的。”
　　“本大爷不怀疑这点。”迹部习惯性地把手指架在高挺地鼻梁上，他绝佳的观察力不会察觉不到季颖那股傲气，是绝对不屑于这种手段的，“我的问题不难，只要把赌约里你单独讲给忍足的部分说出来就可以了。”
　　“噗——”闻言，元元嘴里的红酒差点就喷到了对面手冢的脸上，看着那万年严冰一样的脸因为他这个动作而频临崩裂，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而季颖的第一反映就是在第一时间转头看刚才还笑得一脸诡异，打算看场好戏的忍足，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头蓝发下的俊逸脸庞上的笑容如同被冰雹打过般得僵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他转头看向有些莫名的迹部。
　　嘿嘿，这下这蓝毛色狼倒是有九分像手冢了。季颖坏心地偷笑了个够后才装腔做势地清了清嗓子：“咳，咳，这种事……现在说不大好吧？”
　　“我也……这么觉得。”忍足咬牙切齿不顾形象地逼出了这句话，他可没打算丢脸一路丢到青学和立海大去，希望迹部这家伙能看得懂他骇人的恐惧，饶他和自己一条“生路”。
　　“但游戏不是有规则么？”许斐星老实地问，“杉木要表演节目吗？”
　　“叫小颖就好了。”叫杉木多不习惯啊，季颖笑得很温和，她的这个提议可真符合她的心意啊，Well done，许斐同学，真不愧是许斐刚的女儿，“这是当然的啦，毕竟游戏是我提议的，自然会遵守规则了。”
　　“你要……表演节目？”向日恐惧的眼神浮现了，神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抽到她！凤也一脸惊惧地看着季颖，又像想到什么似得猛染转头看向迹部和忍足，杉木她……不是真得打算表演那首歌吧？迹部学长会发狂的，绝对！
　　不二和幸村微笑的脸有些抽搐，虽然不损于他们的美貌，但看上去还是有些别扭，至于手冢，很干脆地直接撇开头去，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相对于其他人的畏惧，和不知情的几位王子的莫名，武俊和许斐星看凤他们的表现也联想到了季颖那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歌，有些想笑又不敢笑的情绪在心里泛滥，慢慢蔓延到了脸上。呜，憋笑好辛苦，可人在他人屋檐下，又怎能不低头呢？
　　“颖……你要表演什么节目？”元元脸上也有些抽，如果她真唱了那首歌的话，他估计会成为继程咬金后又一个笑死的人而留名青史。
　　“拒绝故事，拒绝唱歌！”向日咬牙说道，“尤其是来自你的！”
　　“向日……你这是在仇恨我么？”季颖装出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却博取不了深知她本性的向日的同情。他狠狠地点了点头，没错，他就是仇恨她，她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撇撇嘴，季颖瞬间转回了一贯的坏笑，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装满红酒的杯子：“算了，看在是我出的游戏规则又是第一个的份上，我就顺了向日的意思好了。不唱歌，也不讲故事。”
　　“哦？打算喝酒？”忍足从坐在他对面的不二眼里看到了一丝戏谑，他们才不相信她会这么乖。
　　“当然不，总得给大家一个下酒前的开胃菜嘛！”季颖上扬的嘴角挑得更高了一些，“恩……就表演王子版的《罗密欧和朱丽叶》好了！”
　　“王子版的……《罗密欧和朱丽叶》？”那是什么东西？向日有些不解。那出名剧他是听过，没什么营养的贵族爱情故事，甚至被那些无聊的女生奉为经典，但王子版是什么？
　　面面相觑间，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闪烁地光芒，都清晰地写着：既然是她主动要求要表演，那就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我觉得你还是喝酒算了。”忍足有些忍不住，磁性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急噪的意味，几根青筋快要在他的后脑爆裂。他不知道手冢不二幸村的状况，但在冰帝，他敢确定他是最惨的那个，要出了什么事肯定也是他最倒霉。
　　“YA～DA！”季颖冲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笑得很不怀好意地问他们，“帅哥们，想看双人版还是单人版？”
　　双人版？单人版？那又是什么？向日的眉毛猛抽，看得日吉一阵莫名，到底那个女的在说什么？学长们的表情又为什么这么纠结？
　　“单人版。”手冢冷冷地说了一句，让不二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他夜空中显得有些暗色的脸，依然没有半点表情，但眼睛的褐眸里却显露出一丝坚定。
　　“我同意手冢的意见。”不二嘴角悄悄上拉了几分，手冢一定还在介意刚才阳台上的那个功受论。嘻嘻，他倒是有些期待双人版本了，不过……他只想看戏，没兴趣受那个牵连，成为表演的一员。
　　“来者是客，本大爷可不想人说冰帝的人不懂礼貌，就单人版吧。”迹部的口气里带了几分最后决定的意思。他的手优雅地架在下巴，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托住腮，挂在那点性感的泪痔边，姿态完美得令人心醉，连本对他不敢兴趣的季颖都一时间看花了眼：呜，这家伙太闪了！
　　“我随意。”幸村只是浅浅地笑张，紫色的眼眸带着一丝隐隐的打量。按照他的推断，迹部应该和他一样想到了阳台上季颖那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怪论，所以才想把她的动机断在单人版。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至少没有双人版那样直接吧……希望是这样。
　　“单人版么？没挑战啊。”见其他人都配合地点了点头，季颖状似无趣地摊了摊手，仿佛在说：你们这些家伙记性干吗这么好？害我都不能玩得尽兴了，讨厌！
　　“演你的就是了，别罗嗦。”元元轻扣了她一下，这丫头的表情明显是正中下怀还故意装做这么不甘，实在很欠扁啊。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就等着看好戏，很有经验得，元元放下手中的杯子，他可没有当“喷泉”的爱好。
　　“那我开始了哦。”季颖的嘴角一挑，看了眼迹部，这么喜欢装大方的话，就从你开始好了，“我先扮演罗密欧，然后再模仿一位王子当朱丽叶，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猜猜我演的是谁。”
　　“好像很有趣。”不二看到季颖眼里的坏笑，笑容便更深了几分，她的目标似乎是迹部啊。一定会很有趣的吧，Ne，Tuzeka……不知道你是否是她的下把目标呢？好期待。
　　季颖一腿屈膝，一腿跪地，左手抚胸，右手则向上笔直地伸起，漂亮的小下巴以45度角的姿态微仰，有模有样地摆出一副悲戚而迷醉的表情：“哦，朱丽叶，为什么你是……朱丽叶？”
　　还没等众人为她无敌的文艺腔笑出声来，季颖一个原地打转，立刻换了个方向，双腿半跪在地上，下巴更神气地扬高，纤瘦的手指拽拽地一甩额迹的头发，用高傲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到：“哦，罗密欧，你不过就是个罗密欧，沉醉在本大娘华丽的容貌下吧！”
　　眼尖地瞄见迹部微微变色的脸，季颖却不为所动，只是轻抽的嘴角泄露了她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更为夸张地将自己瀑布黑发猛地一甩，满意地看到发尾扫过表情有些僵硬的忍足，两只手毫无规律地乱摆着，并用近乎油滑的声音嚷到：“本大娘我美妙的脸袋，每天都散发着新的光彩！”
　　“噗——”向日和日吉的低笑在迹部锐利的视线下收了回去，季颖坐下身子用评书的口气继续说道：“于是深深仰慕朱丽叶的罗密欧最后成为了一名戏剧爱好者，并著作了一本书籍《华丽就是真爱》。”
　　“很适合……迹部的书。”不知道是谁咕哝了一声，让迹部本就灰暗了去的脸更显阴影。
　　“但是为什么是……本大娘？”不二又想笑又不得其解，至少用小姐也不会这么刺激迹部吧？还是说……她就是故意的？应该就是……故意的吧……
　　“不对么？迹部喜欢说本大爷，朱丽叶又是女的……所以喽，爷对应的不该是娘么？难道是妈？还是奶？难道真要我说……本大奶？感觉很怪啊！那我再说一遍好了。”季颖祥装单纯似得表现出一副知错就改的样子，又重新屈膝。
　　“不用了，你还是换下一个吧！”元元赶紧阻止季颖，再玩下去就算是迹部估计也会发飚的。
　　“下一个？”向日本因憋笑而抽搐的脸一下子就被冻结了，不，不是吧？至少……不要是他啊！表演不是一个就够了么？
　　“表演一个节目就可以了吧。”忍足把向日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虽然他刚才也很不厚道地在偷笑，这个也确实有那么点……呃，好笑，但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笑料。
　　“我随意。”季颖做了个随便的姿势，反正她知道……呃，反正就是那样啦，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这么简单就答应？不二和手冢都不太相信地看着季颖，那不是他们认识的杉木颖，他们所知道的那个杉木颖可不是一般得难搞定，常搞得他们身边秋风乱窜，冰雹狂舞的那个……才是正品吧？
　　可再度摇响的筛子声让他们不得不相信，她真的妥协了，看来她多半是喝醉了，不不，是绝对喝醉了才是。
　　这次摇到最大点的人是凤，而那个最小点的人……居然又是季颖！大家用怪异地眼光看着她，这丫的没出签吧？
　　“别这么看着我，我的霉运向来是出奇地好。”季颖无奈地摆摆手，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她以前有绝杀二十七连败的记录，这样的霉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后脑挂下一大滴汗，忍足不由想起了元元说过的那句“颖绝对是个连老天爷都嫌弃的家伙，就像她自己说的，她是个把全部彩票都抱回家，也会把中奖的那张拉在路上的人”的话。还真是传闻不如眼见，确实衰到极点。
　　“提问吧，长太郎。”季颖笑眯眯地看着秀气的凤，看着他瑟缩在前辈们威胁的眼光下，有些尴尬不知所措的可爱模样。嘿嘿，她喜欢的长太郎果然是冰帝最有特色的！
　　“那个……杉木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凤被忍足他们瞪的寒毛直立，只好随便扯了一个小白问题。
　　“不告诉你，那个只有我的亲亲老公才能知道，怎么，长太郎有兴趣？”季颖用手指卷着头发，漂亮的大眼睛送出了一个暧昧的秋波，卷得凤白净的俊脸上沾满了红晕，杉木她又来了！
　　“颖！”元元一头的黑线，为什么又是他？每次这家伙犯花痴，倒霉地出来和局的都是他，别人也就算了，自己同班的凤怎么也得帮一下，“表演你的节目吧！”
　　“又……又表演？”向日惊吼，这样的问题都不回答，那不是完了么！
　　“表演就表演，我还怕不成？”季颖挺起身，摆出烈士就义前的姿态，可是她一身淑女的打扮再加上标准的骨架身材，只让人感觉到滑稽，而没有丝毫气势。
　　她当然不怕，怕的是他们！手冢的太阳穴边青筋直跳，他有很不好的预感，不，已经不能算预感了，而是一种经验。每次这样的“好事”， 季颖是从来不会亏待他的，这会冰帝的人这么多，又有幸村和不二，他应该……不会命中率这么高吧？应该……吧……
　　可惜天不随人愿，季颖很大方地直接把这次表演的对象介绍了出来：“大家都那么会猜我就不卖关子了，下个表演手冢好了！”
　　果然……又是他！手冢冰山型的脸有些崩溃的迹象，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重视受欢迎？可不可以把这份荣耀……转让给别人？
　　“放心吧，大冰块。”季颖冲一脸铁青的手冢邪恶地一笑，“咋们怎么说也是同班，你这么‘勤快’地在自习课叫我不要睡觉，我一定会好好回报你，绝对会把你演得淋漓尽致，精彩绝伦的！”
　　手冢完了！几乎是所有人心里同时产生的想法，唉，可怜的手冢，亏他这么英明又如此出色，怎么就运气比季颖还差地分到和魔鬼一个班呢？
　　同情地眼神满满地罩在了表情近乎扭曲的手冢身上，坐在他身边的不二甚至感觉到了冰山倒塌的迹象：唉，Tuzeka，挺住啊，一切都是命啊，何况……不也满有趣的嘛。
　　依旧是一腿屈膝，一腿跪地，依然是左手抚胸，右手则向上笔直地伸起，季颖漂亮的小下巴还是以45度角的姿态微仰，只是此刻的表情有些许的颤抖和紧张，不再是一副悲戚而迷醉的表情，她仿佛患了结巴症一般地疙瘩着开口：“哦哦哦，哦！朱，朱朱朱……丽叶，为，为什么，你，你是，朱丽叶？”
　　话完了之后季颖仿佛还嫌气氛不够一般地拖着元元的外套当“手帕”似得猛擦干干的额头，状似在擦冷汗：“见见见，见鬼！这，这天气，怎么，这么冷，难，难难道，我，我记，记错了日子？现现，现在不是七，七月半？”
　　也许是季颖的结巴实在太搞笑，也许是她那副样子实在太狼狈，周围的人都开始有些忍俊不禁了，连一开始火烧眉毛般的迹部嘴角都微微勾起。哼，他倒要看看，手冢的倒霉究竟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又是一个原地打转，季颖换了个方向，双腿半跪在地上，面对着手冢和不二，清楚地看见手冢脸上快崩裂痕迹的她，眼底便不由地闪过一丝戏谑。用口型对他清楚地表达：啊啊，不要怪我哦……毕竟牺牲你一个就欢乐千万家，我可是在为你积福积德呢，不用太感谢我。
　　我，支，持。不二微笑地回她以口型。
　　我，不，要。手冢冷冷地用眼神示意。
　　季颖好笑地看着他们截然不同的回答，很聪明地选择装做看不懂手冢的眼神，毕竟……他没说嘛，不过，很难想象手冢用口型说话，光这样YY就让她好想笑场，那一定是历史上最僵硬的口型。
　　季颖稍一低头，仅仅是微微地，用半斜着的眼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仿佛冻结了一般，一下子就从结巴的哆嗦转变成了蜡像般得呆板，眼神冷冽却掩盖不住调侃的意味，用近乎冰冷的声音自信而威严地说到：“在我家楼下吵什么？闹事就要受处罚，你，绕我家院子跑二十圈！”
　　眼尖地瞄见不二一下子偷笑出声的模样，季颖偷偷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过身去又装罗密欧。甚至可耻地将手放到脸边，做花痴样：“呜，好，好好酷哦！”
　　“30圈。”季颖半转过头不看手冢铁青的脸，认真地说着。
　　“啊……帅啊！”
　　“40圈。”
　　“呃？”
　　“50圈。”
　　“太太太……多了吧？”
　　“100圈！”季颖为了扮演两个人，方向变来换去的头都晕了，赶紧草草了解，看着大家目瞪口呆的样子，只好随意做了个结尾，学着上回的评书口气，继续道，“于是深深仰慕朱丽叶的罗密欧为了爱情，在当晚就跑了一百圈，后来这样的场面也是屡见不鲜。因为爱情，罗密欧最终成为了一名长跑运动员，并著作了一本书籍《爱的鞭策促使我成长》。”
　　“原来……青学是这样锻炼的啊。”幸村惊叹地说到，这样看来手冢和真田的性格还真有点像，只不过真田喜欢翻花样，手冢君却独爱罚跑圈。
　　仿佛觉得自己玩得不够火候，季颖突然杀出一个回马枪似得补了一句：“我的朱丽叶，多么专一，不管是爱我，还是爱跑圈，都是如此的忠实，不愧是模范老婆。只是她的脸也为了我彻底地瘫痪了，爱是如此深重，如此沉重，我该如何是好？哦，朱丽叶，我的朱丽叶。”
　　“噗哈哈——”不知是谁第一个笑出来的，反正等季颖睁开眼的时候，大家已经很没有形象地笑成了一片，她只能看到手冢那如冰刀似得眼神很直接地刺向了她。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季颖早已死上千百回了。可是眼神可以杀人么？答案很简单：不可以，所以……她不灭！季颖邪气地勾起一抹坏笑，很大方地对上手冢，大有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姿态。
　　重重在心里叹了口气，手冢无言地半敛起眸子，是啊，他能拿她怎么办，只能当自己倒霉了，谁让他运气不好呢，唉——
　　再抬眼时，手冢的眸子里多少写着一丝纵容，反正……连迹部都栽了，他就算了吧，斗又斗不过，罚又罚不到，这丫头应该是上天派下来让他们学会怎么烦恼的。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无视过去算了，明天他依然是青学的冷面部长，那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至于很多问题，今天他也不想提了，就当今夜……是拥有魔法的梦吧，杉木。
　　是夜，是风，是酒，是笑，弥漫在这片本该宁静的小树林边，欢欣的气氛完全不输于礼堂内的喧闹，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趟过他们的周围。
　　“手冢呢？”元元抚抚太阳穴，问站在门边抱着大熊娃娃的武俊，他今天喝得有点多了，由于自己的酒量还可以，所以不至于像倒在一边安静睡去的向日和季颖那么惨，但也有点头疼，他们居然疯玩了近两个小时。
　　“他送长谷川前辈回去了。”武俊将湿纸巾递给元元，她知道他今天喝过量了，因为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份，他还超额完成了她的量。
　　“长谷川？”那是谁啊？元元眼里有些不解，那是哪号人物，而且颖该怎么办？
　　“是手冢今天的舞伴，听说她家满偏僻的，所以就先送她走了。”武俊淡淡地说，一边弯腰为靠坐在旁边的季颖擦擦额头。姐姐睡得很熟了，平稳的呼吸轻轻地传来，她的酒品一向不错，醉了就管自己睡，不吵也不闹。
　　“哦，这样啊。”元元很用力地回想，还是不很清楚那个叫长谷川的长什么样……罢了，无所谓，“那你们怎么回去？”
　　“不二前辈说要送我们。”武俊指指内室那个正在和迹部说些什么的不二，纤瘦的身影此时看来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可靠感，“他去借外套了，说喝醉的人容易感冒，姐姐又穿得太单薄。”
　　“他一个人么？辛苦你多帮忙了，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点。”元元想起不二瘦弱的样子，很是不放心。他努力撑起身体，却依然显得有些不稳，看来就算他逞强跟去也是徒增不二的负担。
　　“恩。”武俊点点头，又朝走过来的不二挥挥手，“不二前辈，我们走吧。”
　　“麻烦你了，不二。”元元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眼里有着感激之意。毕竟时间已经很晚了，而迹部和忍足要收拾圣宴的残局抽不开身，他不好意思拜托忙碌的他们。尤其向日倒下了，凤和日吉也和他一样得力不从心，所以不二这个及时的出面，让他真得觉得很感动。
　　“不客气，天王寺还是早点休息吧。”不二小心地将外套包在季颖身上，再轻松地将骨架般的她打横抱了起来，给了元元一个安心的笑容，“没事的，凤鸟院已经把颖颖的钥匙找出来了，而且迹部也叫了司机送我们，你不用担心。”
　　“恩。”元元点了点头，他知道不二是个天才，也知道他是一个温柔的倾听者，却现在才发现他是如此的擅于察言观色。本以为只有忍足才是如此，看来不二更高一筹，难怪他能赢得了侑士。
　　网球如战场，心理和能力是并重的，谁能稳定自己的心态，并熟悉对方的心理状态，那他得胜算就高上了好几分。而不二……不愧是天才选手，在这方面，似乎比手冢更强上几分，他的实力果然如颖说得莫测高深，看来他得让迹部多注意了。
　　“那我们先走了，元哥你要好好休息，别逞强。”武俊认真地嘱咐元元，很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让元元不由失笑，穿错时空造成年龄差距的锐减，让自家的小妹妹都开始约束起他这个比她大了近十岁的人了。
　　“放心吧，我明天还有事，不会睡过头的。”元元淡淡地笑了笑，黑眸很有深意地看了看熟睡在不二怀里的季颖，他们明天可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呢，他自然会打起十二份精神。
　　季颖，如果这是你最认真的抉择，那么我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们的人生字典里将不再背负后悔的字样……即使，那很难。
　　“先送我回去？这样妥当么？”武俊惊讶地问到，不该是他们先一起去姐姐家里，然后再反到她家比较好吗？
　　“但这样的话司机大哥很不方便，按照路线，这是最顺畅的。”不二以一个平静地微笑接受了司机投来的感谢眼神，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他们彼此都不是住得很近。
　　“这样么……可是……”武俊看看姐姐又看看不二，总觉得不太好，尽管她很清楚，以不二的人品是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凤鸟院是在不放心我吗？”不二有些失笑，没想到自己的信赖度已落到这种程度了。
　　“啊，不是的。”武俊连忙摆手否认，脸颊因不好意思而泛起了一阵淡淡的红晕，却在看到不二忍俊的模样后，尴尬地低吼，“不二前辈！”
　　“呵呵，不好意思。”不二不是很有诚意地安慰武俊，“只是没想到，你们姐妹的性格会差那么多。”
　　季颖就像一阵顽皮的大风，飘过，走过，让所有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让所有人都感受得到她的存在，她的聪慧，她的美。而武俊则更像一阵淡如水的清风，时常出现，却安静地不叫人发现，有一种细细的舒适感，让人感怀。
　　“是啊，我和姐姐一点儿也不像。尽管我一直很希望能像她一样，但有时候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想想就可以的。”例如……她和手冢，姐姐和手冢。武俊笑得有些淡然，像她的人一样，乍看之下很不起眼，却如同空气般地渗透到别人的团体中，慢慢成为一种不可没有的存在。
　　然而心却依然不够坚定，想要再坚强一点，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可靠一些，希望能被需要，希望能被自己喜欢的人依靠，这样的心态，会不会很奇怪？谁又能明白，其实总是被保护着的人才是最寂寞的。
　　“你这样也挺好的。”每个人都只要活出自己就可以了，世界不正因为有很多不同的人同时存在才显得有趣么？转头看着武俊的侧影，不二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认真。也许人和人真的不能相互比较，颖颖是很好，但凤鸟院也有她自己的特色，坚强而温柔……就像他和裕太，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始终觉得自己的弟弟一点儿也不会自己差，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不二前辈，其实你很在意姐姐的那首歌吧？”像想到什么似得，武俊突然转头问他，她的目光很清澈，仿佛一下子就能看得到底，又似乎隐藏着一股即将爆发的飓风。
　　“……我很想说不是，但我做不到。”不二没有收敛笑容，只是把头转了回去，微低的头隐藏了那一泄而出的蓝光。
　　“我知道得也不多，因为元哥当时就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武俊没有深究不二的态度，顾自认真地说着，“听说那是个名叫神月离人的流浪艺人（作者终于出场了，一个无敌龙套啊……）为姐姐写得，因为贴和她当时的心境而令她喜爱到了无以复加。有段时间，姐姐像发了疯似得一直弹唱着这首歌……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听说那是颖姐姐的妈妈刚去世的那段时间，而这个，她无法告之不二。
　　她当时的……心境？到底是怎样的心情，才能唱出那样的凄凉绝望的歌词？不二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的解释反而把他带进了更迷茫的深渊，想知道答案，却发现自己坠落得更深。颖颖，也许你真是个无底的洞，你究竟要我们……拿你怎么办才好？
　　“姐姐的歌永远都是无关爱情。”武俊淡淡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读不懂的怜惜，季颖她从来没有好好谈过一场恋爱，只要符合她的男友标准，她就会接受对方。不曾爱人，也不曾体会过真爱，这样真的快乐么，真得可以……得到幸福吗？
　　“那不也挺好，听说爱情能够拯救一个人的灵魂。”不二打着趣，试图化解似乎变得有些沉重的氛围，“白马王子和颖颖公主的相遇相恋，似乎会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至少会比颖颖讲的那个故事有趣的多……
　　“白马王子？不二前辈是在说自己么？”武俊配合地扬起笑容，没有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虽然年幼，却已明白了什么是点到为止，没有更多信息的她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再讨论下去的必要，她能做的也许真的就只有守护和等待而已。
　　“咦？原来在凤鸟院眼里，我就是最标准的白马王子啊，这真的是很荣幸呢。”
　　“不……不二前辈！”武俊恼羞成怒地低吼，没想到不二前辈居然是和姐姐差不多个性的人。
　　“呵呵，我开玩笑的，别在意。”不二依然是一脸毫无愧疚的清爽笑容。
　　“不二前辈，你还真是……恶癖好啊！”武俊只觉得面对这样的人，斗争也不具任何意义，毕竟姐姐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而她不想成为元哥那样的反例。
　　“近颖颖者而已。”不二把食指竖到嘴唇前面，笑得有些诡异，话中的意有所指却很难让人听不出来。
　　“没有吧，我觉得我就没有那样的脾性！”武俊抵死不承认，她坚持自己是那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藕宝宝。
　　“是么，那天颖颖和迹部打赌的时候，我看你就很有近颖颖者的风范啊！”不二眼底略过一丝异光，快速得没让武俊发现，或许，也没人能发现的了。
　　“啊……那是……”武俊耷拉着肩膀，他的记性怎么就这么好？面对他笑而不语的样子，真是气不从中来，“姐姐是有名的千王，我看迹部前辈他还这么认真……就忍不住嘛！”
　　“千王？颖颖知道都大赛的结果？这怎么可能？”非常惊讶的表情出现在不二的脸上，颖颖有预知能力？太诡异了吧！
　　“那倒是不知道的事。”武俊摸摸鼻子，她也不清楚都大赛到底是谁得的冠军，但有一点是绝对不会错的，“姐姐从不打没有把握的赌，这个赌约对她而言至少是双赢的结局。”
　　“这怎么说？”不二被她说得有些迷糊，却又有点底，这丫头该不是……
　　“赢就不用说了吧，输得话姐姐似乎会更高兴，因为她一直想读冰帝，这次也是因为没赶上冰帝的入学考试才去读青学的。”武俊实话实说，有些佩服，姐姐的穿越虽然坎坷，但她还真挺能跑的，自己把大半问题都给解决了。
　　“……她果然非常聪明。”原来如此，没想到连拥有过人洞察力的迹部也没发现她的小花样，不二不知该赞叹她的慧黠还是该感叹她的小坏心眼。难道她比较希望他们输么，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丫头。
　　“是啊，姐姐从来都很聪明，元哥也不赖啦！”只有她比较笨的样子，武俊又自豪又叹息。
　　“天王寺在冰帝的话，颖颖想去……也不是没有理由。”不二带着浅浅地笑容，有丝莫名的失落，无法忘记刚才忍足当着众人的面问季颖元元对她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她那落落大方的回答和那抹动人的笑容：
　　“杉木颖，你说你和和远是最好的朋友，那么对你来说，他究竟意味着什么？”忍足有些挑衅又有些戏谑地问着，周围，站着迹部，冰帝的众人，青学的手冢、不二，还有立海大的美人部长幸村精市。
　　尽管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尽管有着太多的好奇和不怀好意的打量，季颖却没有丝毫退却和逃避，她落落大方地看了眼元元，然后认真地回视着忍足，带着那抹让人无法不心悸的甜美笑容：
　　“脊柱，没有他，我就站不起来。”
　　“嘿，到了。”不二轻轻把熟睡中的季颖放到了那张看上去就很乱的床上，细心地为她盖上被子，才有些微喘地跌坐在床边。虽然季颖很轻，但同时抱着她和一头熊，也确实不是件容易事，更别提还得开锁进门。
　　不敢说最初没有惊讶，直到看到一如过去的卧室，不二才有些莫明的心安。不知什么时候，那混乱得如同杂货摊的客厅已变得像模像样，估计不是天王寺的能力就是手冢的辛勤。
　　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得不自然，不二有些自嘲地拉了拉嘴角，转头看着季颖平静温和的睡容，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会表现得如此安宁和平静。
　　湛蓝的眼眸难得得显现，不二脸上的表情是水漾得温柔。她总是这样，搅得别人一团乱之后，却坏心地一笑而过，现在将大家的心搞得七上八下，自己却连熊娃娃也不抱就睡得烂熟。亏凤鸟院还特地嘱咐他要把熊娃娃一起抗上来，看来又是坑了他的劳动力。
　　“颖颖，以后你……一定会快乐的。”不二细嫩的手指轻轻抚过季颖清瘦的脸颊，笑容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丝浓郁的苦涩。他看得出手冢对她的关心，看得出忍足对她的在意，看得出天王寺和远对她的百般呵护……颖，你对每个人都很好，所以大家也理所当然地对你好，可为什么你却还要把自己锁在茧中，不肯接纳任何人？
　　如果一直是这样的话似乎也挺好，呵呵，是他自私了。何况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喜欢伪装坚强的季颖还是敞开心扉了，除了一直守护着她的天王寺，她对手冢也放下了心防，尽管……只有那么一瞬。
　　起身，离去，在关上卧室门的那一瞬间，不二纤瘦的身体有一刻的停滞和犹豫，却还是固执得没有回头。既然冰山愿意为玫瑰融化，既然玫瑰选择在冰山上盛开，那么他愿意欣赏那一份灿烂的美丽，即使他的心……有一丝莫明得，抽痛。
　　天才，也许才是最不受上天喜爱的人，除了孤独，还是孤独。本以为她是他的救赎，但没想到她已是另一个人的温柔。
　　没关系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非要谁，才能活得下去。不二的脸上笑容依旧，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有多冰凉……

　　番外七

　　很多朋友一直问离人：男主究竟是谁？
　　其实这个问题也让离人大伤脑筋：究竟谁能克得住这小魔女，谁又能给小魔女幸福？这个问题不一般的艰难啊。
　　不过离人也不是吃白饭滴（自恋一下），发呆做梦了N天之后，终于想出一个无敌智慧的招数：排除法！
　　多么伟大，多么神奇，啊哈哈哈哈！（众PIA飞：少废话，说重点！！）
　　首先，离人列下第一批男主候选人名单（当然会随着剧情的发展而有所变化，但那是未来的事，暂时不罗嗦）：
　　青学：手冢、不二
　　冰帝：忍足、凤
　　立海：幸村、仁王、柳生
　　在日本这个国家里，女孩子嫁了人之后要从夫姓，所以离人抓住这个特色，从名字来考虑男主的人选。
　　季颖：你给我悠着点选，不然的话……哼哼！（连作者你也威胁- -+小心我虐你！）
　　首先离人排除了凤，原因不外乎凤季颖的发音类似于：哦！秃驴！季颖！
　　季颖：当然！我绝不能忍受，绝对不能！谁要喊我秃驴，我就让他真的成为秃驴！！！
　　离人：听了季颖的宣言之后，离人痛下决心，为了世界的和平宇宙的安宁，更为了王子们美好的头发，忍痛割爱，舍弃可爱温柔的凤，呜，我说季颖你咋就为了个发音抛弃这样的好男人呢？
　　既然从冰帝开始，那接着换忍足：忍足颖=忍住季颖
　　离人不由高呼：这名字起得好啊，忍足，首先过关，大家，掌声鼓励！
　　接下来再轮回青学：
　　首先是部长：手冢颖，没什么奇怪的，过关。
　　接着是天才：不二颖，说得好啊，这样的魔鬼要有第二个，那世界大战不发生才怪！不二，轻松过关！
　　离人不由再赞叹：青学果然是正角啊，居然齐齐过关了。
　　手冢：不要大意地坚持下去！
　　不二：呵呵，当然。
　　离人和手冢同时看到不二眼里闪过一丝特别的光芒，不由地一个哆嗦，刚才是谁说，这样的魔鬼没有第二个的？
　　室内温度瞬间下降30度，哪个好心的给作者一件棉衣？于是一堆棉衣送来，却全部堆在了手冢不二的身上，离人再一次，泪如雨下……怎么人气就这么差呢？
　　终于轮到立海了，离人喘了口气，还真是不容易啊：
　　首先是部长：幸村颖，不奇怪，过关，果然都是部长，厉害啊！
　　接着是欺诈师：仁王颖，人亡颖……说得好啊！离人不由拍案而起，这名字怎么就起得那么……后话未完，随着季颖的美腿一抬，离人立刻消失在地球上。
　　欲哭无泪，离人捧着碎心，继续挑人。
　　最后是完美绅士：柳生颖……啊！！！柳生了季颖？原来，季颖是柳的私生女啊，原来原来……话未完，离人再次被季颖PIA飞，只不过这次，还多了一个更硬的拳头，那是来自柳的，不愧是情报之王，没入选他也来旁观！离人在飞天之迹，仍不忘赞到。
　　被这双重力量再次击飞出了地球，这个文……似乎也可以不用码了，恩，等离人环游宇宙一圈之后再回来码吧！啊哈哈哈哈！
　　只可惜，美梦做到一半，被众人狠狠PIA到地心：不码？你想的美！就算在空中飞也不准偷懒！
　　于是，含泪写下过第一关的王子：忍足、手冢、不二、幸村。
　　经过残酷的选拔，第一批入选的王子们就只剩下一半：
　　青学：手冢、不二
　　冰帝：忍足
　　立海：幸村
　　接下来的选拔，还是依靠名字，顺便也来阐述下本文题目最后一个字——天的含义，除了预示着那一片班驳而美丽的天空，其实它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因为我们的三位主角都很喜欢看天，所以曾许下约定，如果将来他们有了孩子，那么名字一定有个字取为天，因此季颖为了自己的孩子，再一次对王子们的名字进行了大检测。
　　首先，我们的主角青学隆重登场。
　　部长：手冢天=守种天，不仅要守着天，还得种着天……听上去就是吃苦耐劳型，不愧是部长大人。
　　季颖：= =离人你想累死我的孩子么！！！而且手冢=守终天，是要诅咒我早死是不是！！！
　　离人头上飞过一滴汗，季颖老大，你怎么比我想得……还可怕啊！于是，冷俊的部长大人被华丽地第一个淘汰出局，离人挥泪一把，不忍送别啊。
　　手冢冷然走到一边，不发一语，室内温度，飞降15度
　　接着是我们可爱的不二殿下：不二天……没两天……早夭啊，于是天才还未说话就直接出局了，离人无语、无奈、心碎了……无痕啊！
　　不二眼睛微睁，蓝光一闪：恩，被淘汰了么？真没想到呢，呵呵
　　一语飞出，室内温度随着他灿烂的笑容，再降25度。
　　离人拿出早就准备的棉衣套上，哼，有了经验，还怕不能自救？
　　忍足扶了扶眼镜，优雅地露出一个笑容：上次我们冰帝先来，这次就让立海大的幸村先吧，不然让迹部知道，可是会数落我不够华丽，没有礼数呢。
　　幸村微微一笑：那就谢谢忍足君了。
　　于是，下一个登场的是，容貌绝伦，姿色惊人的王者之王幸村精市大人：幸村天……信春天？那夏天、秋天、冬天怎么办？
　　幸村扬起一抹扣人心弦的笑容：只要心中有足够的意念，四季如春不是神话。
　　季颖：……被人怀疑只会发春怎么办？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喜欢秋天，毕竟那时候的天空才是最美的，四季如春，我不郁闷？
　　幸村：季颖不喜欢我当男主么？
　　季颖：如果你愿意改姓幸秋的话，我自然是乐意之至。
　　幸村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一边：真可惜呢，不过，姓是我父亲留给我珍贵的礼物，我无法舍弃。
　　好孝顺的孩子，离人眼泪汪汪，挥手告别，美人啊，你真是由内而外的美好啊！
　　忍足扬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容：离人，排除法做到这里，只剩我一个了，还需要继续下去么？
　　离人做思考状：这个么……
　　幸村微笑微敛：原来忍足君是为了这个才让我优先的呀。
　　忍足微微退后，因为他锐利的眼睛瞄到了同时从不二眼里散发的蓝光和手冢镜片后如冰刀般的眼神：这个……也不能这么说……我那句话也确确实实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幸村君怎么可以误会我？
　　离人老实地问：忍足？真的是误会么？那你刚才为什么笑得那么奸诈？
　　忍足沉默，半晌才开口：合理出千。
　　季颖怒：只有我才可以出千！只有我出的千才是合理的！
　　离人再一次汗滴，身体更是一阵颤抖，背后那6道如针刺的眼光直插进棉衣，一直插到心底，于是不得不颤抖得宣布：忍足有作弊嫌疑，取消资格！
　　忍足眼眶一闪：离人，你可以想清楚了，判我出局，你就没有男主了，何况季颖的个性如此可怕，愿意……
　　话还么完，离人就带着崇敬的目光目送忍足飞向宇宙的优雅身影，到底是冰帝首席花花公子，连被踢飞后的姿态都如此优美，真是太令人佩服了！！
　　离人：季颖啊，现在没有男主了怎么办？
　　季颖：那是你的方法不妥吧！
　　离人：那你说个妥的方法出来我听听。
　　季颖：我没那个美国时间，你自己解决！
　　于是季颖和三位大帅哥扬长而去，留下窝在角落咬手绢的离人，居然统统无视我的存在，居然一点儿不为我考虑，哼，偶要虐，一定要，狠狠地虐你们！


　　第六章 命运齿轮不可逆
　　“龙崎教练，请让我和越前比一场。”昏黄的办公室里，手冢的表情很认真，眼里却带着一丝复杂。本以为自己已考虑得很清楚，才向龙崎教练提出这件事，可不知为什么，在说出口后，心里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更大了，一瞬间几乎让他没法呼吸……杉木颖，今天又没来上课。在他准备了许久，终于打算向她问个清楚的时候，她又像风一样的消失了，没有请假，不接手机。杉木总是这样，带给他无数谜体，却让他连个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手冢，就要都大赛了哦。”龙崎教练看着手冢，非常不解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的手伤应该也还没有好，最近的训练都是斟酌着进行的。
　　“我明白。”强压下起伏的心绪，手冢沉着应对着龙崎教练的问话，他不该也已经没有理由再把心思放在别的事上，既然……已做出了决定。
　　“关键的时候这么做没问题吗？”龙崎教练闻言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满怀疑虑的脸。她对他一直信任有加，但他这次突如其来的任性却让她非常迷惑，一向沉稳的手冢怎么会这样突然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
　　“没问题的，没人比我了解我自己。”手冢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强势，像是在极力说服着什么。
　　“呵呵，就只是这个原因？”龙崎教练精明地听出了他声音的那抹不确定性，这孩子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不是，只是场比赛。”面对龙崎教练，手冢的态度是十分尊敬的，说的话也自然比对任何人都来的多。
　　“我必须找个合理的理由解释这件事，怎么办？”龙崎教练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她知道面对像龙马这样强劲而有潜力的孩子，很难让一个网球热中者冷静面对。但手冢不同，他一直是沉着稳重的，而且深负责任感。
　　“理由有一个。”手冢冷静地应答，就当这是个考验，他必须先战胜自己，才可能说服龙崎教练，甚至……
　　“我洗耳恭听。”龙崎教练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她看得出他誓在必得，可她却十分的不希望见到这样的事发生，不管……他有任何原因。
　　“龙崎教练，昨天晚上您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越前……是越前南次郎的儿子吧。”手冢开口，淡褐色的瞳眸了滑过一丝灰暗，昨天打电话询问的时候，多少有些希望能得到一个“不”的答案，然而世事往往都是不如意的，那时候，他的心像彻底落到了谷地，冰冷而刺骨。
　　“恩，那又如何？”龙崎教练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平静了下来。她昨天就有些意外他为什么突然打电话来询问这件事，然那也不是什么大秘密，所以也就没多在意。本在龙马对战深司那孩子的时候，她就想说的，只是给杉木那丫头的嬉闹打断了，就没了说下去的情绪。
　　那又……如何？是啊，那又如何，那么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手冢的脸色微暗，他想了整整一天还是不明白杉木为那么做的理由，那个时候她刻意而巧妙地打断龙崎教练要说的话……应该为得就是这件事吧？她为什么会知道龙崎教练想说的话，又为什么要阻止龙崎教练说出来？懂网球的她应该很清楚龙马的问题出在哪里，如果不突破这个门槛，他的网球永远就只是个copy，超越不了他的父亲？明明和龙马的关系很不错，又为什么……千万个为什么，他全都想不明白，就像她本身缠绕着的无数的秘密，他也无法了解一般。
　　圣宴那天，和天王寺和远说完话后，他一个人想了很久还是无法把一切联系起来。他知道她是一个人远赴东京，多少也能从她混乱的居所猜出她被遗弃的事实，但她那云淡风轻的不在乎似乎也并不是假的，就和她的痛、她的悲伤一样真实。她究竟为什么而折腾自己，他全然不知，也无从得知，而龙马的事又像一种噬人的毒般纠缠着他的思绪，感觉像被蜘蛛网住的飞蛾，完全没了办法。
　　“怎么了？”龙崎教练疑惑地看着沉思的手冢，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
　　“越前现在的网球打法，完全是越前南次郎的翻版，力量、速度、柔韧性以及二刀流的打法，也仅在一般人之上。”手冢甩开混乱纠结的思绪，冷然而严肃地阐述自己的理由。既然……已经决定，既然是为了网球部，他就没什么好犹豫迷惑的了，“预知对手移动的能力也是一样的，越前南次郎曾在世界上享有盛名，但以越前目前的能力还不能有那份奢望。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他除了当个翻版只会一无所长。”
　　“但是他是真的很想打败南次郎，难道这样的决心还不够么？”龙崎教练不是不明白这点，只是感动于龙马的执着，对这个充满灵性和天赋的骄傲男孩，她实在不忍心去打击，潜意识里也相信着他总有一天会自己发现自己的问题。
　　“这样不够，他现在需要的是提高他的能力。”就像……手冢挥去脑海中的残影，他没有错，网球部需要的是更雄厚的战力，他相信只要龙马能够觉悟，他将是为青学网球部完成梦想的最好的一个秘密武器，也会是青学未来的希望和支柱。
　　“你打算为这个牺牲你的胳膊？”龙崎教练的表情也是很严肃的，她知道至从大和把青学网球部托付给这孩子后，手冢的话变得越来越少，尽管还不满十五岁，但为了网球部，他一直在逼自己成长。不管在网球上还是性格上，他的付出和牺牲一直让她感动骄傲，同时也让她觉得十分无奈，她又何曾希望让一个孩子活得这么艰难？手冢对自己实在是太过严苛了一些。
　　“不，我没事，请不用担心。”手冢坚定地回答，他确实感觉自己的手好多了，这几天也不再需要上她家报道，只要继续喝调理的中药就可以了。不管杉木那么做为了什么，又有什么居心，她治疗了他的手这点是无虚质疑的，她对他而言，应是恩重如山。
　　“手冢，为什么你要如此卤莽？东京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龙崎教练的口气开始有些急噪，这孩子怎么就说不听呢？他从来都不是这样的，虽然固执，却很理智，不受任何事任何人的挑拨，正是因为他对自己任何方面都严格要求，才会让每个人都十分信服并且尊重他。
　　“这就是为什么这一点对越前很重要的原因。”他一定要在今年把青学推到全国的顶峰，这是他和大石的约定，也是他从大和队长那里继承下来的青学网球部的理想。绝对，要实践！
　　没有接话，不是因为不能反驳，而是她实在无法抗拒他的坚决：“手冢，你要明白，你是青学的支柱，你的黄金左手对青学而言和龙马的力量同样重要。”不，也许是更重要。
　　“我明白。”身体因龙崎教练的话而微微一颤，尽管得到了批准，他却多了一些犹豫。朝她深深地鞠了个躬，手冢转身走了出去，心里如同打起世界大战般的混乱，龙崎教练的意思他当然明白，而且这只左手还代表着他的梦想，他又何尝愿意大意？只是……杉木颖，你究竟为了什么要阻断龙马的路，究竟这一切是无心还是有意？谁来，给他一个答案？
　　“Tezuka，要回去了么？”一直倚靠在校门边的不二微微一笑，朝似乎陷入自己思绪的手冢打了个招呼。
　　“恩。”尽管惊讶，手冢还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不二如果有话要说，不用问他也会说。
　　“一起走吧。”不二只是静静地跟在手冢身边，因为步子大小的关系，稍稍有些落后，但他依然走得不疾不许，按照自己的步调，走着自己的路。他一直都是如此，微笑着前进，不知道该怎么掏心挖肺地说些什么，不知道该怎么挽留要从自己身边离开的人，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幸福，又该去争取些什么。
　　“恩。”手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们很久没有一起回去了，冷然的他习惯一个人走，而和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的不二，也从不缺人陪。每次处理完部里的事都很晚了，除了偶尔一起开会的大石，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回家的，后来……多了杉木，再后来她也不见了，而他的手心里多了份备用的钥匙，现在则是什么都没有了。
　　“呵呵。”不二笑了笑，和手冢一起走是最没有负担的，他什么也不会问，很安静的给人以安全感和信赖感，颖颖是否也这样认为？他们都是他的朋友，他们都很重要，他们的选择他都会尊重，因为……除了尊重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手冢，应该是能给颖颖幸福的人吧？而颖颖的活力和聪慧，也可以轻易地让手冢放开心中的枷锁，不是吗？
　　出乎手冢的意料，不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直安静地走着，笑容依旧，看不出什么异样，这就是所谓的天才么？手冢淡然，还记得他弟弟离开的时候，不二也曾找他回家，那时候的他也是如此，那么这次，你又送走了谁？天才不二周助……
　　“Ne，Tezuka？”路过河沿的时候，不二突然停下脚步。
　　“恩？”手冢以为他要说什么，回头却只看到不二微微抬首看着天空。
　　“今天的夕阳……很漂亮吧。”不二转头笑着对手冢说，弥漫的红云下，渲得他白净的脸也微微发红，让人在一瞬间有了一丝眩晕的感觉。
　　这就是……杉木口中的绝色才能拥有的吧，手冢随着他的视线转向了满天的红云。一直拥有天才之名的不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奋不顾身地去争取？
　　“阿嚏！”当季颖再次狠狠打了个喷嚏后，她不得不用有些抱歉的眼神安抚司机向后瞄过来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么连着打喷嚏，是感冒了还是有人在说她的坏话？怎么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呢……
　　“呦，是哪个被你残害的家伙终于忍无可忍了啊？”元元看着季颖因喷嚏连连，鼻子都有些犯红的样子，不由失笑。这家伙实在是作恶太多，报应这回终于顺应天命，回馈民心了。
　　“切，我这么善良纯朴，又怎么可能被人咒。”季颖狠狠瞪了他一眼，居然敢对她落井下石，“还要多久？我明明记得神奈川和东京很近，再不到的话他们就要下课了。”
　　“纯朴善良？你么？别吓我，你是恶人命大，不怕被雷劈，我可不想被余波震到死与非命，好人命短哪。何况神奈川再怎么近，也不隶属于东京，最快也得再过半小时。你自己一觉睡到下午误了时间，手机也不开，电话也不接，门铃还当听不见，我折腾了两个小时才把你弄醒。我容易么我，要不是看上去就是好人的样子，没准儿就被人当骚扰狂给扔出去，你现在不过坐了这么点时间就在这儿穷嚷嚷，还想怎么着？”元元用轻锤着自己的酸痛的肩膀，明明他才是比较可怜的那只，结果反而被炮轰，真有够无辜的。不过算了，难得浅眠的她也能睡个这样的好觉，他很替她高兴，尤其昨天还是四月二十三日。
　　“你是好人？我还是天神呢！”季颖白他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会睡得那么熟。一般都是天还没亮，就开始对着天花板发傻，然后慢慢看着它由深灰渐渐变白……那种感觉很无助很虚弱也很无力，却慢慢演变成了一种习惯，如同刷牙，类似吃饭，每天每天，都会这样进行。无奈得一笑，她自觉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特地找了这么好的司机，我们应该不会来不及吧？”
　　“难说。”元元轻扣了她的头一下，这丫头是想收买他家的司机么？
　　“反正我们学校还得要半小时才放学，不知道立海大怎样就是了。”季颖反踢了元元一脚以示抗议，不过没使很大力，毕竟等会还得让他跑腿，她可不会干得不偿失的傻事。
　　“我估计应该也还有一会儿，他们的作风一向严明，很你们的学校不大一样，反正你要到那个许斐什么来着的的手机号，不怕到时候找不到人。”元元轻轻地掸了掸裤腿，又抬腕看了看表，其实心里也不是很确定，日本学生的放学时间可不比中国学生，“不管如何，有社团活动制约的话，我想至少会在学校。”
　　“恩，我昨天有和她说过，可能要到神奈川玩，她也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说只要我去就绝对会招待。”季颖轻甩了一下长发，微微一低头，瀑布般得黑发顺着她有些苍白的颊挂了下来，让坐在她侧面的元元看不清她此刻显得有些愧疚的表情。这样利用别人的单纯和信任，她的良心也有些波动。但为了元元，她可以牺牲这些，何况他们的举动应该不会对许斐星造成任何的伤害和损失。
　　“神奈川啊，我记得你一直都很想去那里看海？”元元微笑，以前他们常常拿着世界地图就会变得很激动，比嗓门似得吼着要去哪里哪里旅行，要到哪里哪里看奇观，甚至扬言要吃遍全天下。那种快乐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很甜，也许人真得可以不要爱情也活得很快乐很充实。
　　“神奈川的海啊……真得和传说中的一样漂亮么？”季颖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她呆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树影，年龄和时间也可以像窗外的风景那样倒流么，还是说这一切，都不过只是坐在车内的人的错觉而已？还记得切原曾在动画中一路睡到青学，他错过的这一路景致原来竟是这样得美。人是不是都会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就把最好的东西从指间悄悄漏过，等发现的时候，却连影子也不找得到了。可为什么她用尽一切力量去珍惜，却依然什么也得不到……甚至赔上了自己的所有。
　　同样都是注定要失去，那么努力过却失去更多的人和没努力只能后悔的人，究竟是谁，更可悲？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元元喝了一口饮料，打开自己的饭盒，笑容一如既往的斯文，尽管因为叫懒虫起床而让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据我所知，神奈川县不管从哪种角度上来说都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地方。临近东京，面对东京湾和相摩湾，气候温暖，几乎不下霜，拥有日本最大的贸易港和丰富的旅游资源，人口也很多，排在日本第三。”
　　“可这里不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个神奈川。”季颖闷闷地说，要开始寻找穿越之迷时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投入太少。她之前究竟都在做什么？明明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为什么一点儿也没花心思去查究？。
　　“也许会是更好的地方。”元元笑笑，没太在意她的小情绪，毕竟天大地大不如贫民百姓的肚子大。
　　“元，你觉得许斐的事究竟如何？”季颖问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慎重，也有些认真，想了再想，她知道既然已下了决心，再拖也没有任何意义。很多次地发现心里回荡着奇怪的感觉，告诉她答案就在有关许斐的那一家人身上，可她的第六感曾让她失望过无数次，因为也下不了断口。
　　“我觉得她很关键。”虽然嘴里塞满了食物，元元的眼里却闪着坚定。尽管相信自己的感觉这样的做法，对学科学技术的人来说很荒诞也不合理，但正是因为学科学，他才知道有很多事，现在都无法找到解释。冥冥中是否真有些东西不合科学，却真实存在，若到了这个地方还盲目得排斥这一点，那么相信吃亏得也只有自己而已。
　　“呵，你也这么觉得？我想我们真是白读了那么多年书，现在看来，不过都是些无用的东西。”季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在赌气，在元元面前的她，是最真实的，同时也表现得更为理智和成熟。因为不需要时刻担心自己会暴露“老女人”的真相，也不需要隐藏自己淡然的本性，除了元和武俊，她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
　　“读书本来就只是个过程而已，人生还是很长的嘛。”元元对她的意见不反对也不支持，他是相对论的维护者，始终相信凡事都有两面性，只是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好处和坏处自然各有它的不均，知道怎样善用好的一面的人，必然就是真正的赢家。
　　“然而青春却是有限的，元，我想我真得老了。”季颖状似眼泪汪汪得看着元元，变脸比变天还快。
　　“没事，你的命会比一般人更长。”元元被她看得直起鸡皮疙瘩，颤抖地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这丫头又想做什么？
　　“不够啊，要更长一点，再长一点才行！”季颖瞄准元元怀里的饭盒，手突然猛得一伸一爪，就把它整个打劫了过来，“所以请让我把祸害这个光荣的职务做得更彻底一点吧……呜，这烧牛肉真好吃！”
　　“啊！那是我的午饭！”元元微微一楞，回神后连忙扑过去夺，颖这骨架身材再吃也不会长肉，何必浪费口粮，就别说他现在都饿得郁闷了，“你不要这么塞啊，噎死也就算了，浪费粮食你不怕遭天谴啊！”
　　“你管我！”季颖粗鲁地一脚踹开元元，继续猛塞着饭盒里精致的食物，睡醒后就匆忙得梳妆打扮加赶路，她可也是饿得慌啊。
　　“啊！你吃太快了！”元元大惊，连忙伸手拽住饭盒。踹他没关系，他再扑就是，反正他就不信她那点力能踹死他。
　　可怜前头的司机，被他家少爷的粗鲁行为吓得一头冷汗。只能勉强从后视镜看到他们两个毫无顾忌地展开了争夺大战，然后一遍遍安慰自己：少爷和颖小姐……不就两孩子么。
　　季颖笑着看着因斗败而垂头丧气的元元，突然想起，武俊羡慕地说过一句话：“元哥和颖姐姐的友谊，是我见过最单纯最伟大的。”
　　其实这个世界上哪有绝对伟大的感情，颖挑了挑嘴角，至少她就不是那样的。这么久以来，只有元元陪伴着她，了解她的苦，看过她的泪，知道她的痛，那才是没有苛求任何的情感。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了，也正因为如此，才可以学着去守护对自来来说还重要的人。原来一切以对方为重是那么的困难，尤其当银子出现的时候，她自私得只能选择什么都不说。
　　“颖，你知道么，每次看到你的时候，我都觉得，能遇见你真好。如果我一个人在这里，再怎么样也不会觉得快乐。”元元很突然地说了一句，因为看到了季颖眼里的留恋，是谁说过人可以在一分钟内能遇见一个人，用一小时可喜欢上一个人，只要一天就能爱上一个人，可却也许要用一辈子去忘记一个人。
　　他们是想象的，他对银子，她对妈妈，他们都拿起了，却放不下，但现实很残酷，逼得他们不得不放下。看着最珍惜的东西眼睁睁从眼前溜走的他们，为什么却没有变得比以前更坚强？
　　长达十数年的友谊，得要多少理解、宽容和尊重才能将它坚持，又付出了多少心力来把它维持，没有两个人会完全契合，不产生一点矛盾，然而他们都是懂得拥有的珍贵，才会自觉地退让，付出。可他们谁也不明白，正因为此，他们才在心里为自己上了一道沉重的枷锁，一种觉得自己拖累了别人的……可笑心理。
　　“……元元同学，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因公谋私的人，没想到你居然无私得以私慰公，迹部的魅力就真有这么大？”季颖给蹲在网球场前看他们练习的元元免费赠送了一个硕大的眼白，好歹他现在也是一名门大少爷，这样做不怕会丢人么？要不是不想把自己暴力的形象塑造在别的学校，而现在又正值下课高峰期，季颖还真想一不做二不休地，干脆一脚把他给踹下去，让他看个够本，也省得她陪着他丢人。
　　“有什么关系啊，反正也和许斐联系好了，与其傻等着她结束自己的社团活动，不如到这里看看。”元元知道再不安抚季颖几句，大魔女就要发飚了，连忙好声好气地劝诱，“何况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丸井的么？可以顺便看看啊。”
　　“切，你说得好听，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想看。”季颖不为所动，虽然她是有严重的恋美癖，也不否认好色程度已快接近本能，但至少还到不了花痴的等级，更不会天真得认为在真田那样的黑脸门神把守的情况下，身为外校生的他们能溜得进去。
　　“机会这么难得，我当然想看了。平时这么忙，不可能三天两头往神奈川跑，离关东大赛又还要一段时间，顺利得话我们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元元有些叹息，从这个角度要细看人家的练球，难度实在比较大，他真想现在就冲进去啊，“你就当帮帮忙吧，幸村的手机打得通不？”
　　“还是没人接，而且你自己不是也有他电话么，干吗老叫我打？”横眼，带着满脸得不耐，季颖的手指却不厌其烦得重复按着按键，一次次地拨打那个无人应答的号码，“我估计他已经在练习了，要不干脆走过去看看，反正我们认识幸村是事实。”
　　“……恩，也好。”元元微一想就应了下来，这个诱惑实在很大，王者立海大到底有多厉害，又是如何变得这么厉害的，他真得很敢兴趣。
　　季颖看着元元猴急的样子，不由失笑，他们好歹也是二十来岁的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习惯了自己幼稚的身体，还作尽那些幼稚的举动，完全不怕被人取笑。这是他们适应力太强悍，还是他们原本就太过天真？
　　“喂，柳生，有外校的人。”丸井朝他身边的柳生努努嘴，还没轮到上场的他刚啃完女生送来的薄饼，正无聊地四处张望，没想到一下子就瞄到了两个光明正大偷看他们的“奸细”。
　　“他们之前站在西北角的地方约莫十分钟，其间男的一直在观望我们的情况，女的则一直在打手机。”站在他们身边负责记录比赛的柳一边按着记时器一边侃侃叙述，“五分三十二秒前他们到了入口处，女的似乎想直接走进来，但那个男的把她拉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不觉。然后他们发生了点小磨擦，于是女的就如你现在看的样子，又开始打电话了。”
　　“真……真不愧是柳。”挂下一大滴冷汗，丸井无言地转头看着他，虽然柳确实很值得信任，可他真得很想知道一直闭着眼睛记录的柳，究竟是怎么观察到这么远的距离的？
　　“在按下记时器的同时，我就有注意四周，在这场比赛已经确定结局的时候，我就开始关注周围的情况了。”柳像会读心术一般直接猜出了丸井心里的想法，并很大方地给出了答案，“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所以没有什么可以逃过我的眼睛。”
　　“……你的眼不是闭着么？”丸井忍了许久，还是小声地问出了口，为啥柳那眯眯眼的眼力那么好？莫非这就是传说中所说的——浓缩的才是精华？那他个子最小启不是全队最强，可又高又大的真田明明就可以把他轻易地解决啊，呜，这个问题真得好难懂……
　　“柳，要通知真田和幸村么？”柳生扶了扶眼镜，企图掩饰他额迹爆起的青筋，总觉得和柳说话，会让人有崩溃的感觉，他们队里的太阳头果然不是一般得可怕。
　　“我想还不用。”柳转过身，仰头看向元元和季颖，那个女生似乎一直没拨通电话，而他们也并没有拿着摄象机，是不是奸细……还下不了定论。真不凑巧，居然会在幸村和真田去开会的时间里，发生这种状况，再观察一下好了。他们既然敢表现得这么大方，却又不直捣而来，应该也不是在虚张声势，更何况他们若真是来侦察的话，应该会有人替他们解决才是……
　　“喂，外校的，是来我们王者立海大侦察的么？”不善的口气，气势汹汹的包围，一切都如柳所料，他们的拥护者兼花痴团很主动地开始替他们处理起排除“外户”的工作，尤其当来的人中还有个算得上漂亮的女生。
　　“没那种兴趣，也没那个时间。”季颖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口气不冷不热，不卑不亢，虽然连续拨不通手机已经让她的耐性消失殚尽，却还没让她的理智也跟着完蛋。都怪元这家伙不好，在冰帝当经理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哪里有网球社，哪里就有逃社的女生和闲着无聊的拥护者，青学尚是如此，冰帝自不用说，立海大又怎会是个例外？在别人门口站上半天不是自己等人来找茬么！
　　“那你们是来干吗？”口气更加恶劣，几个女生挑剔地打量着季颖淡淡的装扮。哼，真是个狐媚子，居然连校服都不穿，看她年纪小小，就懂得花心思打扮，定然不是什么“好货”。
　　“找人。”季颖的嘴角微微勾起，有一丝嘲讽的意味。在很多情况下，越是表现不卑不亢理直气壮似乎就越容易伤害一些人脆弱的自尊心，人心还真是巧妙，尤其是在虚张声势的情况下，吹吹风都能戳得人乱叫乱跳。
　　“找人？”
　　“恩，因为没看到他在场子里，电话又拨不通，只好在这里等。”元元不留痕迹地站到季颖的前面，他知道颖的脾气不好却也不喜与人冲突，会对王子挑衅是因为她多少对他们有点了解，而他也明白以王子们的气度，是不会与颖那些不带恶意的玩笑计较，但眼前这些女生可不一样……女人的嫉妒心一旦发作，场面和后果都很难想象，他们并不是来惹事生非的。
　　“是……是这样么？”为首的女生被元元的气势怔了一怔，没想到这个蹲在场子前没什么形象的男人居然会有这样的气质和身形……好帅哦！
　　“是的，我是冰帝学院男子网球部的经理天王寺和远，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等到幸村君来为止，相信他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元元嘴角一拉，挂上了如春风般清澈的笑容，态度谦逊却不显卑微，让眼前的女生颊上莫名就起红晕。
　　“那，那倒不用了。”她倒退了半步，口气里开始有些不安的急促，“幸，幸村学长被教导主任找去开会了，应该是关于转换学生的事。”
　　“转换学生？”那是什么？季颖和元元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动漫中并没有介绍这件事。
　　“你们不知道吗？也是，冰帝学院并不在三所交换学校之中。”女生们七嘴八舌地开始为他们介绍有关的情况，“为了考量友谊学校的程度，每年会和其他学校进行为期一两个月时间的交换生，大概有五到十名学生有这个机会可以去别的学校。”
　　“全都是些成绩很好的学生，因为学校也想显示自己的实力嘛。”
　　“是啊，不过幸村学长要参加全国大赛，肯定不会去青学的，那里的网球社虽然不错，但总不如我们立海强。”
　　“那是当然的，柿木中学就更不用说了。”
　　“幸村学长肯定不会去的，学校还得靠他争荣誉呢。”
　　……
　　原来如此，青学也有份呢。季颖的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她知道幸村肯定不会转到青学，一则动漫里没有，二则他的身体也不会允许的，不过如果他真能转到青学的话，那一定会很有趣吧？
　　你和那腹黑熊越来越像了。元元以口型示意，颖这家伙……看热闹的兴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的？
　　有的看就看喽！季颖笑笑，很爽朗干净得那种，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排斥这种活跃的感觉，似乎在很久以前，那段逐渐淡化的记忆中，她就是这么爱闹爱笑爱胡作非为，和一帮男生又打又闹又折腾得好不自在。
　　突然……有些怀念了，呵。
　　“柳，他们聊上了。”丸井被这场面惊到了，泡泡糖也吹破了粘在脸上，不是吧……他们战无不胜的花痴军团居然……居然自己投降了“敌人”。
　　“这场面还挺有意思的。”仁王擦着汗，灰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趣味，什么时候他们的花痴团也能如此“善待”外宾了？
　　“有一半的可能性是他们确实不是奸细。”柳抱着笔记本，表情有些认真，转身看着那难得一见的场面。不管怎么说，能让蛮不讲理的花痴团做到这地步，他们也挺有一套的。
　　“那另一半呢？”丸井把脸上的炮炮糖的余渣都给弄干净后，有些怨念地看着场外。
　　“借着由头顺便来做奸细。”柳不相信那个男生镜片后闪烁着的光芒，不是对网球的迷恋，打了这么多年网球的他，自是不会不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不过是哪种都无所谓了。”
　　“恩？”
　　“幸村回来了。”柳的嘴角微微上翘，他们所信任和爱戴的部长，定会替他们把一切都弄清楚，绝对。
　　“部长一个人回来的？真田副部长呢？”刚下场休息的切原好奇地趴在休息椅上，看他们闻名遐迩的花痴团和那两个外校生聊得不亦乐乎，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场面。不过能和那些花痴有话聊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丸井闲散地继续吹着他的泡泡，撑着胳膊架着头，懒懒地看着场外的情况，“部长会在几分钟内解决他们呢？五分？十分？”
　　“如果是真田副部长，应该能在一秒内渺杀他们。”切原一脸坏笑，那两个外校生好像也注意到幸村来了。
　　“赤也……你昨晚又完格斗游戏了？”柳默默地把头转向他，“今天一定没有交英语作业吧，如果被弦一郎知道的话，你又得加练了。”
　　“加就加，总比做那些作业有趣的多。”切原一想到英语就头大，口气也变得不好，“柳前辈，你现在该关心的应该是那两个外校生吧？不过就算他们是奸细也没什么关系，不管是谁，我都会打败他。”
　　“赤也，你不要太冲动。幸村一定可以处理好……”柳说了一半的话因那个外校女生的动作而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这……不是做梦吧？
　　“美人！”一声略带惊喜得熟悉叫声让幸村原本温柔亲切的笑容有点儿崩塌的迹象，这么特殊的叫法……恐怕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幸村稳稳地接住了撞进怀里的黑影。这莽撞的小丫头果然还是老样子，昨天在圣宴上才难得得淑女了一次，没有乱扑乱撞，没想到今天又“旧疾”复发……也罢，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小颖，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来了嘛，难道美人你不欢迎我么？”窝在他温暖的怀里不肯离开，季颖微抬的素面带着一丝耍赖的表情，配合她撅起的粉嫩小嘴，颇有坚持到底的意味。可惜由于身体状态不好，她的嘴唇上渗着一抹淡淡的紫色，削弱了她的狡黠和灵气，反倒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小颖，你又来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样，身体还好么？”幸村无奈地叹气，却没漏过她憔悴的模样，他记得她昨夜喝了不少。
　　“没问题啊，我可是标准的健康宝宝。”季颖帅气地比了个V字，乖乖地窜出他的怀抱，虽然美人温柔又体贴，声音也好听得没话说，但如果要被说教，那还是免了吧。
　　“我可没看出来。”幸村也没穷追猛打，很随季颖意的点到为止，“怎么突然跑来也不说一声。”
　　“哪里……明明是你的电话一直，一直都打不通，害我拨得手指都快要断了！”季颖带着可怜巴巴的表情，用手往脖子上一抹，天可怜见，她真有在不停地打，“是不是做部长得都这样，大冰块也把手机当座机用，平时连带都不带，至于你则是带着跟白带一样，我真服了你们。”
　　“啊，是这样么？”幸村闻言连忙从袋子里掏出手机，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给吓了一跳，居然有近百通的未接电话，“上课时间我一直开静音，刚才又去开会，所以……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是我们的错，来得这么突然，给你们添麻烦了。”元元慢慢走了过来，如往常一样得，尊贵而悠然。
　　“没有这回事。”幸村向元元点头示意，并没有太意外，总觉得能见到小颖的地方就能看到天王寺，而他们的友情似乎干净得不夹半点杂质，真是罕见。
　　“恩，立海大附属中学，果然是名不虚传。”元元的脸上是诚意的笑容，他向后指指他们的练习场地，那里井然的秩序让人钦佩。即使正副部长都不在，依然循序渐进着=部活，丝毫不受影响。
　　“呵呵，能得到天王寺的肯定，对我们来说真是一种极大的荣誉。”幸村照例说着一些场面话。
　　“美人，元元是和你说真的，你就别说那些客套话了。大家都是朋友，随意点儿就好了。”季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和煦的笑，温温得像午后晒过的丁香花，散发在淡雅纯然的气息。
　　然敏感如幸村，又怎会错过她口气里那些许认真，呵，是他太过于拘礼了么？一但换上了立海的校服，就像挑起了千斤重担，不知不觉中……就成了一种习惯，然而那是放不下的重负，心甘情愿啊。幸村那唯美的紫眸里，印着的是队友们熟悉的面容，在绿茵场上奔跑的英姿……那种感觉，心和身体都会跟着变轻，似乎也就不会觉得疲劳很困顿了。
　　“是啊，今天我可不是来和你商量正事的，也不代表冰帝。”元元的笑容虽不若季颖那般清新，却自成其韵味。当细风吹起他黑色发尾的时候，淡淡的庸懒随之荡漾在他斯文的笑靥里，而最重要的，是他的黑眸里刻着真诚和理解，“我只是以一个喜欢网球的人的身份来看看传说中的王者之校，以一个喜欢自然风光的人的身份来看一看神奈川那片传说中的海，同时也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蹭蹭饭，如此而已。”
　　“……我知道了。”幸村的心里暮然流过一阵细细的暖流，仿佛有种突然的了悟回以温文一笑，那两个人能成为这样不局限于性别的朋友……确实是有原因的。
　　“知道的话是不是就该表示一下呢？”季颖和元元相视一眼，同时对幸村露出了极为不怀好意的笑容。
　　“呃？”幸村被他们的笑容怔得表情有些僵在了脸上，突然发觉让真田留在那里，自己先回来的决定……似乎真是不太好呢……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柳，你们怎么了？”幸村带着元元和季颖走进正选的练习场地，却惊讶地看到石化了一片的队友，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呃？他们这是……怎么了？刚才明明就有好好的在打球啊？”元元站在那几位在中学网球界风云叱咤一时的正选面前，却只感觉到秋风那个吹，绿叶那个飘。
　　英俊帅气的他们很默契地站成了一排，如同一排木偶，一排僵硬的木偶，一排呆若木鸡般僵硬的木偶，一排呆若木鸡般僵硬得几乎站不住的木偶……这就是号称王者的立海大么？
　　面对这样的状况，季颖也有些惊讶，俏丽的小脸上不由出现了奇怪的表情，与其说是失望，倒不如说是觉得有趣，到底是什么状况，让他们变成这样？不提别的，他们中不管是精明能干的柳，还是狡诈聪明的仁王，亦或是外表冷静内心好强的柳生，都不该会有这样表情，莫非……
　　幸村感觉到季颖投过来的视线，只能无奈地避开，其实他也已经猜到了几分，却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总觉得……呃，很不好意思啊，而且，也说不清楚……
　　不理她？季颖挑眉，兴味在她的黑眸里回荡，难道……是默认？
　　喂，在别人的地盘可不要乱来啊。元元以眼神警告蠢蠢欲动的季颖，这家伙的恶癖好似乎又开始泛滥了。
　　你管我。季颖淘气地对元元做了个鬼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扑到了幸村的身上：“美人，你的朋友怎么了？好象被魔法定住一样，动都不会动了？难道他们还没有看惯你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颜么？啊啊，果然是红颜祸水～你可要对他们负责哦……”
　　不会用的话就别乱用，红颜祸水是指女人的好不好。元元无言地用手遮住自己的脸，他现在终于能体会武俊那小丫头复杂的心情了，颖这家伙是绝对不怕死也绝对是死不了的千年祸害，在别人的地头上照样肆无忌惮，我行我素。
　　“小颖……”幸村看了看怀里笑得很坏心的季颖，又看了看更为僵硬的队友，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下大概……更难解释了，他该拿这个八爪章鱼状的混世小魔王怎么办？
　　“什么事？”季颖故作单纯地轻声应到，还俏皮地冲幸村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无辜的样子让即使知道她恶魔本性的人看了，也觉得心软软的不好发作。
　　一声叹息，他还能说什么？幸村当然知道和这小恶魔斗是没有好结果的，昨天圣宴上就有很多位“先烈”以身相告了，“他们就是我们球队的正选，从左边开始依次是柳莲二，柳生比吕士，切原赤也，丸井文太，仁王雅治，在场边收拾的是桑原，你不是说以前有听过他们么？”
　　“恩，是啊。太阳头，绅士，小白兔，小猪，骗子，豺狼，再加美人你和不在的真田大叔，怎么样，我没有对错号吧？”季颖的笑容依然纯真灿烂，声音更是清脆嘹亮，“美人，你说我的记性是不是很好？”
　　一阵冷风，一阵恶寒。场内原本僵硬的正选们此时却是表情复杂，除了恢复以往神情的柳生和有些紧张的桑原之外，其他几位正选的表情实在谈不上好看。而幸村额上的黑线自是更加拥挤，无脸见人的元元只能把头埋得更加的低，神啊……这丫头要不是故意的，那才有鬼！
　　“你说谁是小白兔？”切原咬牙切齿地看着一脸怡然自得的季颖，这是什么鬼称号？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居然被一个看上去像小学生的家伙喊成了兔子！
　　“你呀。”季颖笑眯眯地回答，一点也不畏惧他难看的脸色，嘿嘿，小海带果然是最沉不住气的，“你的皮肤这么晒还这么白，又会变身红眼，不是小白兔是什么？何况小白兔有什么不好啊，很可爱的，我喜欢哪。”
　　“那你是什么？”她喜欢有什么用！切原本有些恼怒的心情被那张灿烂的笑容惶了一下神，一时之间竟有些答不上话来。虽然很想破口大骂，但对方好歹也只是个小姑娘，切原自知算不上什么好汉，却也不是喜欢欺负女生的家伙。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一句没什么底气的傻话，罢了，罢了……好男不和女斗！
　　“我是人。”如果有人一句话可以说的人直想吐血，不用怀疑，那家伙肯定就是季颖。
　　“废话！”切原青筋再爆，看得边上的人无奈地摇头，赤也根本就是被那女孩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太冲动了。
　　“好了，赤也，别闹了！”桑原及时走过来劝住切原，再刺激下去让他的眼变了色，局面恐怕就很难控制了，那时候的切原，自制力几乎等于零。
　　见切原被桑原拉开，丸井不失时机地挤到季颖面前，不依不饶地问到：“那为什么叫我小猪，为什么？你觉得我很肥么？”
　　“因为立海大除了美人我最最最喜欢你了！”季颖开心地把脸凑了过去，啊啊，小猪果然粉嫩粉嫩的，根本看不出胖，有些肉肉的粉白小脸配上他那头耀眼的红发，有一种天然的撒娇气质，真是可爱得没话说，“我可是你的Fan哦……”
　　“呃？”这算是什么理由？有Fan是像她这样的么？
　　“你觉得不好？”季颖一副委屈的样子，眼里却转悠着精光。
　　这个女的，用了可爱一个借口打发了两个人……柳无言地和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把目光转向了幸村，部长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极品的？这算是精神力的锻炼么？
　　“不好意思，又给你惹麻烦了。”元元本也想去和他们打招呼，却被季颖一搅和而不得不呆站在原地，口气显得很无奈，却又带着一丝纵容。
　　“不会。”幸村淡淡地笑着，紫色的发尾顺着风轻轻飞舞，称得他的雪肌更显白嫩，“看到她能这样和大家一起玩闹，我也很高兴。”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管有多难过，在人多的时候，嘴角都会自然地往上翻。”元元淡然地说，此刻他和幸村的视线很一致得都胶在了那个正在和丸井切原嬉笑争闹的细瘦身影，而刻意忽略了柳和柳生询问的视线……怪不得幸村，他能理解他的感受，阿门。
　　“那真是个好优点，不过，辛苦你了。”幸村的口气很温文，听不出一丝波澜。只是说这句话的同时，他的紫眸也转回到元元的身上，很轻易地就能感觉出他对季颖的细心。这个看上去并不惊人的男孩出人意料的可靠，就像始终站在自己的身后打点一切的真田，不多说什么，却默默承担着一切风雨。
　　“……呵，我没什么的。”元元能看得出幸村眼里的善意和敬佩，却让他反而有些不安的情绪，他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眼神……付出和得到即使不平衡，却也不会相去太远，而他，更是一个得到比付出多很多的人。
　　“呵呵。”正因为你觉得没什么，那才更难得。这句话幸村没有说，是因为他知道能明白这点的人自然明白，不明白这点的人会用一百个例证来驳倒，而真田已经将后者表现得很透彻了，“你们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神奈川，昨天没一点儿预兆。”
　　“本来也不知道会来找你，我们来……是因为想找一个答案。可到了这儿之后，却突然想去看看那片传说中的海。”不知为什么，元元不想骗幸村，他太过清灵，笑容里涵概着温柔，平静，亲切，却又充满了霸气。让他恍惚间竟有了一种错觉，认为这是一个和颖一样走过无数伤痛，以笑容掩盖着伤疤的男孩。年轻，却无比坚强。
　　“原来是有事要办。”幸村微微一楞，然后是了然的笑容，他们两都不是会平白无故翘课乱跑的人，不过此行似乎……无关网球，“要看海的话，我可以作陪，请千万不要客气。”
　　“恩，一定会的，而且颖那家伙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元元回以幸村一个无奈却带着宠溺的笑容。春日下午的阳光很明媚却不晒人，懒懒得透着一丝神秘，将元元斯文的脸印得有些红，像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细纱。
　　“先预祝你们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幸村依然是一脸亲切，透着温柔的祝福，他忽然很想问季颖一个问题，这样的好男人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为什么她会……不爱他？
　　“谢了。”元元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男人和男人之间，其实很简单，一份欣赏一句调侃一点祝福，就可以构起一座友谊的桥，然后在彼此的信任中慢慢走下去。
　　“谢什么？莫非……美人你向元元告白了？”季颖像一颗小小的流星般撞进了幸村的怀里，看他们两个沐浴在春日阳光的余辉中，形成如此和谐的气氛，竟让她心里有些奇怪不舒服的感觉。抬头，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幸村，“美人，你喜欢元元么？其实他这个人很不好的，臭习惯一大堆，还喜欢做奇怪的东西，你可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儿……不然你这么娇弱，食物中毒就糟糕了。”
　　“喂——喂——”元元用力扣了季颖的头一下，这家伙真当他不存在啊，居然这么光明正大地说他坏话。
　　“我向天王寺……表白？小颖，你的脑袋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而且他哪里娇弱了？幸村被这突如其来地冲击搞得有点儿哭笑不得，昨天她还按了他跟真田、丸井的“情事”，怎么今天又把天王寺给搅和进来了，他看上去有那么花心滥情又那么……非男人不可么？
　　“想你的纯洁不能这样落入不良之人的手里。”季颖一本正经地说到，还对元元举起那完全不够看的小拳头，“元元，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提醒你，BL是条不归路，一旦走上就完蛋了，我很难向含辛茹苦养大你的伯父伯母交代。”
　　“不用你劳心！”一句话说得元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这家伙估计是玩疯了，什么话都给说出来了。
　　“我能不担心么，这张脸这么这么的美丽，连女人都控制不住啊。”季颖打着伸张正义的旗号，丝毫没有大意地猛吃幸村的豆腐，完了还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以支撑自己不稳的身体，并用审视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元元，“你可不要谋害女性的福利，要乱搞回去找你家迹部去！”
　　“天王寺和……迹部？”被她搂得有点难受，幸村只好把手环到她的腰上微微使力，把她的人稍稍托高一些，好方便自己换气。
　　“根本就没那回事！”爆吼，元元哀怨，他的名誉啊！
　　“你们明明很暧昧！”回吼，趁乱加乱，谁比谁响亮。
　　“见鬼，你哪只眼看到的？”
　　“两只眼都看到了！”
　　“老花眼！”
　　“狡辩！”
　　“你们两个，稍微冷静一点……”幸村头上挂下一大滴的冷汗，无力感开始迅速蔓延，这两个人不是来谋杀他的吧？他小心地抱着季颖，以防不慎被她细瘦的胳膊给勒死，却无法阻止他们类似小学一年级的吵架方式。看着越来越聚集的目光，他的脸颊就不由微微泛红，这里可是公共场合啊，他们怎么就一点儿也不会觉得丢脸……
　　“美人，我没有不冷静啊。”摆着一张无辜纯净的脸，季颖的黑瞳中有种天然的湮，弥散着一股淡然的忧郁，“我只是很担心你嘛，对不起啦……”
　　“不，是我太激动了。”再次叹了一口气，幸村看着元元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安慰。至少，有人比他更无奈……
　　“柳。”仁王努努嘴，眼里充满了惊讶的兴味，这个场面可比花痴团更为经典啊。看着场外那些女生气得泛绿的脸，他就觉得最近一定是好戏连台，状况不断，嘿嘿，这下真田副部长可又有得忙了。
　　“我看到了。”柳继续登记着册子，没有回头，一向平静的脸上却摆着奇怪的表情。
　　“真厉害啊，我第一次看到有女生可以这么长时间赖在部长身上的。”切原像个淘气的孩子，坏心地笑，“你说如果真田副部长在的话，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直接把那女的提起来丢到一边？”
　　“应该不会。”话虽这么说，柳口气里却是百分百的肯定。
　　“为什么？”
　　“八噶，你没看到部长的手放在哪里么？”仁王的嘴角有一丝狡诈，以幸村的说服力和威望，往往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平息，如果不是自愿，他应该早就和那女的脱开几十米了。更何况他那一流的动态视力告诉自己，早先在场外也是那个女生自己放开幸村的，而部长之前并没有挣扎的迹象，“看来这次可以从部长那里敲到一顿好吃的了。”
　　“好吃的？真的？吃什么？去Hotel吃自助餐吧！”丸井闻言，大眼直发绿光，美食啊！
　　“这么说，她就是幸村的女朋友？”桑原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他们，幸村的表情虽然有些尴尬，却很温和。不愧是部长，保密工夫一流，他们先前一点儿也不知情，但不管怎么说，部长交女朋友也算是他们男子网球部的大事。
　　“那个女的怎么配得上部长啊。”切原歪歪嘴，她不说话还勉强像个营养不良的娃娃，一说话那根本就是阎王怕他们死不了，特地派来催命的。
　　“部长喜欢就可以了。”柳生活动了一下手脚，“我们还是赶紧开始吧。”
　　“恩，不然就算部长真请客，你们也没机会吃了。”柳敏锐地说到，从先前的情况判断，幸村的女朋友应该不是特意来找他的，如果被他们先走了，到嘴的美食恐怕会彻底变成泡影，至于他想要的八卦情报，更是完全打不着边了。
　　“啊？不是吧，赤也，快来和我练习，我还有两场。”丸井闻言脸色大变，拖着切原的后领就往场内走，他绝对不能让他肖想的美味成空！
　　“啊……丸井前辈，我才刚下过场啊！”
　　“赤也，你要多多磨练！”
　　“可我今天只有基础练习没做了！”
　　“学长的话你敢不听么！”
　　“……”
　　“幸村因顾及比赛而主动放弃，所以换你被选中？那真要恭喜你了，很厉害啊，许斐同学！”元元祝福的笑容中略微夹着一些惊讶，为了学校的荣誉和面子精神，在挑选短期交换生时都会本着既不影响升学率又能将自己学校彻底地宣传一把的理念，将“全面发展型”的尖子生作为首推人选。
　　“是啊，看来我们很快要成为同学了哦。”季颖点了点头，她听得出元元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惊讶，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本以为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天真烂漫的女生只是个单纯爱玩的大小姐，没想到居然竟是成绩顶好，全面发展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名言真是到哪里都吃得开啊。
　　“没有啦，是托幸村学长要参加比赛的福，不然哪有我的份。”许斐星脸上因他们的褒奖而泛起些许羞涩的红晕，虽然能被选派很高兴，但怎么说也是别人让给自己的机会，任意夸耀不是她的作风。
　　“机会是个给准备好的人的。”季颖听她这么一说，突然想起校长在圣宴前似乎有问过她关于交换生的想法，不过当时急着找元元和小俊去买圣宴的衣服，没多在意，现在仔细想来……那天校长找她扯东扯西的真正目的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啊，这个没什么要准备的啦。”许斐星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不管如何，欢迎你到青学来，请多指教！”季颖顽皮地把手搁到眉毛前，行了一个怪异的军礼，以表示对她的欢迎。天真纯然的女孩总是特别讨喜，尤其许斐的身上时刻散发着幸福的气息，让人不由就对她产生了好感。
　　“这句话换我说才对，以前都没去过青学，所以要请杉木同学多多指教才是。”
　　“哦？这样么？那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指教你的。”季颖故意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口气里却是十足的调侃。
　　“啊啊，杉木同学，你的话很邪恶啊！”
　　“哪有，我明明就热情万分，诚意十足！”
　　“完全不像！”元元冷冷地拆季颖的台，丝毫不留情面。
　　“元元，男人不能这么小家子气，说出去会给人笑话的。”很直接地踹了他一脚，季颖连眼白都懒得给他。
　　“没关系，和你走在一起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了，并且有不断制造新笑话的趋势。”元元哀怨，他的铮骨好男儿的名誉就这么轻易地毁在了这个魔鬼手里。想他方元虽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好歹也称得上聪明干练，怎么就在择友上犯了这么大的糊涂？
　　“呃？怎么了？”许斐星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们，该不是吵架了吧？
　　“没事。”
　　“没事。”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并不失时机地鄙视了对方一眼，又别扭地转过头去。
　　“啊？”这哪里像没事啊？许斐星的额头上不由挂下几滴细汗，赶紧转移话题，“不过没想到你们会在男子网球部，那里很少能有社外人员进得去。”
　　“大概是因为我们远道而来吧。”季颖随性地笑了笑，并不是很在意。人活得光明磊落，自然也就不会怕什么半夜鬼。
　　“……也许吧，不过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很怪。恩，就好像哪里很不爽。”许斐星想到学校里鼎鼎有名的网球部正选，用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她的那副样子，就觉得有一阵寒衣直往脖子里灌，明明已经是春天了，为什么会……
　　“会么？应该是错觉吧。”季颖依然笑得没心没肺，单纯得像朵白色的铃兰花，风怎么吹就怎么唱。不是没有感觉到王子们那股夹带着哀怨的奇异气息，但聪明如她，这次也卡了壳，完全猜不出个中的原因。
　　转头看向元元，季颖从那对黑瞳里看到的同样是不确定的答案。难道是因为她给他们取绰号造成了他们的敌视，而商量出的报复计策在许斐星的破坏下无法达成？可根据她对王子们的认识，这样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他们可是不折不扣的绅士，又怎么会和一个初见面的女生斤斤计较？
　　“错觉么……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嘿嘿。”许斐星就算再单纯，也知道事情不可能有那么简单，一向对场边之人满不在乎的他们，居然会如此有默契得同时用那样的眼光看她，实在是……即使兴奋也难有受宠若惊的感觉，“那么，你们今天有什么计划吗？打算去哪里？看海？”
　　“恩，方便得话就先去你家看看可以么？我们过来也有点累，景区的话明天再去也可以。”季颖用余光和元元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开门见山就说要到别人家造访虽然冒昧，但他们时间有限，心理准备也未必牢固，拖拖拉拉得对他们很不利。
　　“哪里，怎么会不方便，我家很大，住你们绝对没问题的。”许斐星被他们诚恳的模样微微一怔，随即率性地笑了出来，脸上竟还泛起了感动的表情，“万分欢迎你们到我家玩，我奶奶一定会很高兴的。”
　　“啊？你奶奶？”她的笑容怎么这么怪？而且为什么会扯到她奶奶头上？季颖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转头看上同样一脸木然的元元，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真晕人哪！
　　古代名门占星世家最后的传人，许斐星的奶奶。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季颖诧异的表情中带着更多的了然，她想他们更能肯定自己毫无科学依据的直觉了。
　　“很让人惊讶。”元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稳，目送许斐星走出去请奶奶的身影，“居然能算出有客人会造访她，看来这占星师很不一般。”
　　“我看未必。如果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许斐星听到我们要上她家也就不会这么惊讶了。”相对于元元的沉稳谨慎，季颖的表情更显淡然，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欣赏着别样的美景。
　　古屋古树，花园别苑，细致处竟还设有池塘假山，许斐家不仅大得惊人，更如同一处贵族居所。想来必然也是曾经繁荣过，只是随着科学的发展，没有依据的东西就开始贬值，可往往能解释一些奇怪的问题的，却还是这些被淘汰的事物。可笑，亦是可鄙，人往往一相信什么，就会彻底地排斥了其他的可能性。
　　“也是。”元元笑了笑，对上季颖深邃的黑眸，她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管多艰难的环境，只要给她时间做好准备，就一定能冷静应对。有种绝对的信赖，在内心深处蔓延，她谨慎却大胆的思维方式以他们目前的处境来说，是相当有效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也得小心不要被折回的老虎给吃了才是。
　　“别太相信我。”季颖拉了拉嘴角，对他的信赖有几分了然，说不感动是假的，但这样一来，心理负担也随之加重，这可是……事关未来的问题。
　　“别在意，我挺你。”元元试图化解稍嫌浓重的气氛，“何况这事儿还得再确定，未必就是真的。”
　　“恩，不过你也知道，我不擅长应付女人。”季颖深呼吸了一下，努力放松自己的情绪，握紧的手微微松了松。她知道元元也是明白人，这么说只是想缓解她紧绷的神经而已，而且……效果还算不错。
　　“恩，这个问题很严重，我也不擅长。”尤其是老女人……元元头上直起了几个十字路口，他连他妈都搞不定，更别说是初次见面又有特殊身份的人了。
　　“你可是男人啊，搞不定女人你以后怎么混啊！”季颖用夸张的口音调侃元元，放松气氛也是要配合的，他们合作这么久，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男人怎么了？”元元白她，别说男人了，连王子都被她整得哭笑不得，女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敌的生物啊，所以当无敌遇见无敌的时候，“颖啊，这可是你的机会，看看到底是咋中国的后浪勇猛，还是他们日本的生姜辣。”
　　“你找扁么？”这家伙爱看热闹的心真是根深蒂固，到哪都改不了。季颖看着元元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就有一种无力感，这家伙真打算把事都推到她一个人的头上么？
　　“哪有，你千万别打我这张英俊潇洒的脸的主意。”元元一脸恐惧地看着季颖捏紧的拳头，开玩笑，冰帝这么多帅哥，如果毁容了还不自卑死。
　　“那你还想逃避责任？”季颖挑眉，哦……这小子也会在意他的脸么？还以为他已经面如石壁，千凿百钻都挖不通呢。
　　“怎么会？”只是尽管知道了最后必然的选择，心里却依然有种莫名的不安，元元有些嬉皮的表情在听到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后，突然变得凝重，“颖，她来了。”
　　“恩。”季颖也转身看着门口的方向，面上依然是一如既往的笑容，淡，却带着灵动。只有自己明白，“砰——砰——”的心跳声响得有多激烈，究竟他们的穿越是为了什么，又是否能从这里，找到答案？
　　“吱啦”一声，木门开启，一室宁静。
　　“啊？怎么了？你们刚发生了什么事吗？”许斐星惊讶地看着绷着脸的元元搭着季颖的手，状似扶持的样子，将一脸惨白的她牵了出来。从自家奶奶赶她出门的那刻起，不知为什么心里像揣着几十桶水般七上八下，让她胆战心惊，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就一直在门外徘徊，没敢离开。
　　“没什么，稍稍有些用脑过度。”季颖微抬起下颚，嘴角轻轻挑起，这个笑容很简单，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瞒我啊，杉木。”许斐星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很是担心，“奶奶以前从来没有勉强过别人，更没有说主动要帮人占星，而且近些年来也再没有人记得奶奶是……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真的很对不起，请你们原谅。”
　　“没什么对不起的，这是我们自己的愿意的，何况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说对不起的地方。”元元斯文地笑了笑，本就和她不太熟悉的他，此时的口气似乎比以往更加疏离。
　　无声地蹂躏着自己的嘴唇，许斐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们的目光虽然显得有些涣散，却磊落而直接，的确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真的没事，你不用介意我们的情况。你奶奶真是非常厉害，我们实在太惊讶了，所以才会如此失态，让你见笑了。”季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绽开了一个和以往相去不远的笑颜，并悄悄挣开了元元的牵扶，她只靠自己，也可以。
　　“你是近十年来，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许斐星闻言嘴角抽了抽，见季颖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心里像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般，顿时塌实了许多。虽然拆奶奶的台不是件好事，但骗人就更不好了，何况他们脸色那么差，估计是奶奶给他们算了下下签，“所以你们千万别太在意，我想应该是不会准的啦，嘿嘿。”
　　“不准……么？”季颖和元元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容除了无奈，更多的却是无力。如果刚才的那一切真的如她说的，都不作数，那该有多好，可现实是残酷，并不容反驳的。许斐星的奶奶也许不值得信任，但那两个奇妙的“贵客”的话，却让他们不能不相信——
　　“神请托愿？那是什么？”元元的额头泛起黑线，说句实在话，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真要听这些神鬼论，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午夜杂谈的恐怖故事。
　　“小伙子，你别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我本来是神无月家的直系传人，我们一族长久以来一直侍奉神明，从远古起就受到天王的敬重，算是一个大族。可近些年来，科学发展得很快，我们也就不再受重视，人们更相信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可惜的是随着污染和破坏，人类和神的羁绊就变得越加单薄。虽然看起来人不再需要神了，但事实上神却依然守护着人，只是变得比以往更加力不从心。”许斐奶奶苍老的脸上闪烁得是长者的智慧，虽然时代已经不需要她这样的人的能力，但是智慧和经验却让人心生崇敬。
　　“那您又是如何知道的？神爱世人，也许只不过是你们信奉神明的人的一相情愿罢了。”季颖说得很平淡，脸上却没有了以往的嬉戏，因为她在许斐老奶奶的眼里看到了同情和怜惜，她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小姑娘，在我神无月家没落的时候我也曾这么想过，甚至摘去了传人的身份，下嫁到了当时的大户人家，也是许斐家做媳妇。”许斐奶奶的脸上不无愧疚，却没有遗憾，“当然，我并不后悔自己的这个选择，因为我的丈夫是个好人，但这些年我反复的想，始终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祖宗。”
　　元元和季颖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样的迷茫不解，却也同样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动摇……追随科学脚步多年的他们居然都想相信许斐奶奶的话，呵，或许是穿越真的弄昏了他们早已陷入模式的头脑，又也许只是那份长者的诚恳，让他们打心眼儿里钦佩。
　　“有些事情用科学的眼光来看或许真的可笑，但反过来想一想，却也不无道理。假使神无月家只是诱骗大家迷信神明的欺世盗名之徒，又怎么可能源源流长数千年，期前医过人，救过人，预测过灾难，通晓过神明。一群骗子，若真得能做到这个地步，那换个角度，如果我是一个被帮助过的人，我想我也会愿意相信他们。”许斐奶奶的语速很慢，声音却很清晰，“那也许是科学的另类展示，我们都不懂科学的底线和界限在哪里，没死过的人又怎么可以确定世界上真的没有阴曹地府？”
　　“是，您说得很有道理。”季颖点了点头，谁也没有自以为是的资格，但人往往就会自动犯下这个错，尤其是自信和受到大家肯定的人，更是容易如此。自信当然是好的，没有自信的人无法让别人信赖，但若自信得到了盲目的地步，则是一种可悲，一种可笑。
　　“请您继续。”元元的语气里已满满的都是敬重，这个道理早在很多年前，季颖就身体力行地教过他了。只是随着年龄慢慢增长，随着心性得成熟，即使不再狂妄，也偶尔会有些矫枉过正的情绪。
　　“当我几个月前，真正见到了神之后，我才更确定了这一点。”许斐奶奶的这一句话，彻底震惊了两人，她是在开玩笑吧？
　　“许斐奶奶……”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你们都接受不了么？我还以为从异世界来的你们，应该很明白才对。”许斐奶奶口气中的沉稳却像一把利刃，瞬间把他们最后一点儿防御无情地戳破。
　　逃避和恐惧，并不能帮助任何人彻底地解决问题，尤其是拖不起时间的人，就好像没有把握应付明天的考试，今天却还在骗自己说没关系而继续玩电脑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带着良好的心态和状态面对考试一样。
　　无言，以对。季颖的脸上带着苦笑，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得无奈。他们虽是有备而来，面对的却终究是他们所未知的事物，而心中一直忽略了对方同样有可能有所准备，并且对他们的情况了解甚深。
　　没有胜算，来这里原来不过是接受一个答案，来这里原来不过是等待一个审判。一切都只是妄想，和命运谈判，却只是让它换个高度，把自己嘲笑。
　　“那么，结果呢？”季颖的笑容像一杯冲了几次的白菊花茶，闻不着半点清新，却看得出原本的清透。都是明白人，何苦再坚持。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请你们直接和她们谈吧。”许斐奶奶说完便半转过身，虔诚地向前面那尊不起眼的小小神坛做了一个揖，“请两位神使出来吧，你们在等的人已经来了。”
　　像穿越进了奇幻小说，元元和季颖满脸惊讶地看着神坛上有两簇小小的青色光晕，如同半夜坟场的鬼火，袅袅而起，慢慢移动到了许斐奶奶的身边，徐徐变大。
　　一身鸡皮。若是毫无心理准备的胆小之人，莫不给这灵异的古怪场面吓死才怪，而就算有了精神支撑，元元和季颖跌坐在地的狼狈样也正说明了，人终究只是人。
　　阿弥陀佛，玉帝，佛主，阿门，上帝……唉，这个时空的日本人该信什么？对信仰不上心思的他们，这时才感觉到求救无门的痛苦。
　　“别紧张，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一个细细的声音，不尖锐，不柔和，左边的青光已幻化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形，金发碧眼，细白小巧，却出奇得漂亮，像一个精致的芭比娃娃，带着一种连幸村都望尘莫及的，诡异却高贵的美丽，“我们是神的使者，不过人类通常把我们喊成精灵。”
　　“但神使才是我们真正的身份，我们是沟通神界和人界的脉络，帮助神处理人间事物。”另一团青光也已变成了人型，银色的发，水蓝色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调侃，庸懒中却不失华贵。
　　精灵，不愧是如同梦幻的传说，个个皆空灵，美得让人屏息凝神，深怕呼吸之间就错失了她们变化中的容颜。季颖慢慢收敛心神，恋美癖的她此刻因震惊和喜慕相杂，反而出人意料的镇定，甚至开始细细地打量情况。先前的那个如典雅的公主，优雅而贵气，而另一个与其说她漂亮，不如说英气更加适合，看她那副高傲的模样，竟让人不由联想到迹部的自信。
　　她想自己一定是被吓疯了，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想些有的没的。自嘲地一笑，季颖终于打破了沉寂：“好了，紧张完了，现在可以说我们想要的结果了么？”
　　颖，好厉害。元元一直陷入恍惚，直到季颖这一句不轻不响却沉稳有力的话，才将他拉了回来。有些感慨地看向身边娇小的女孩，是谁说女人的适应能力比男人来得强的？现在的她已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让他不得不佩服，人比人的结果，总是很让人感叹。
　　“只要结果？”银发的精灵说这几话的时候，水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辉，点点闪亮，让人不由心生戒备。季颖的拳头紧了一紧，黑眸里是难得一见的严肃和认真。
　　“蓝！”碧眸的精灵呵斥了她一句，这丫头好不容易可以现原形，就马上暴露了本性。
　　“好啦，我知道了。”蓝调皮的一吐舌头，退到了碧眸精灵的身后，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怎么？不想知道理由和过程么？”
　　“要说的话，你们自然会说。”季颖淡淡地回答，不激动不在意，冷静得让人觉得乏味。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让人勇敢地坚持下去，经历过很多很多的她，被侮辱咒骂过的她，太过清楚这一点。
　　“切，无趣的家伙。”蓝撇过头去，没让人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季颖，方元，你们好，我是死神的许愿使者——然。”碧眸的精灵深吸了一口气，对上了季颖的黑瞳，她知道该来的始终都要面对，这是她必须接受的事实，“首先由我来告诉你们，为何会有这次穿越。”
　　“麻烦了。”和纠结的心情不同，季颖的眼眸出奇得平静，淡，如流水。
　　审判的时候，往往只需要接受，情绪和妄动，都不具备任何意义。
　　“部长，电话。”切原擦了擦汗，冲正在场内指导队员练习的幸村喊到，那件土黄色外套里的手机叫得很张狂很急噪，震得休息区早已精疲力竭的他们耳朵都开始发痛了。
　　“啊，对不起。”幸村疾步走来，对他们回以歉意的一笑，没想到这个时间也会有人打电话找他，熟识的朋友都该知道训练时间的他……脾气可不如以往那般温和。
　　“对不起，幸村君，这个时间打扰你实在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怎么，出什么事了吗？”幸村本有些许火气的情绪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处时已经湮灭，转而变得有些奇怪的不安。一向处事周全的天王寺居然会无视他们约定的时间，提前打电话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此刻话筒内传来的踌躇的声音让他的想法更为坚定，“恩？什么？我听不太明白，你能说得再清楚一点么……恩，是，我在听……”
　　“好累，不过总算是完成了。”一蹦一跳地跑到休息区，丸井不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呃，好累啊，今天的社团活动终于要结束了。
　　“文太，轻一点。”在一边整理东西的柳生轻轻拍了丸井一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再指了指一边的幸村，“部长在打电话。”
　　“哇啊，好严肃的样子啊。”丸井惊讶地看着皱眉的幸村，压低了嗓门叫出声来的，怎么部长的脸色这么差？
　　“是啊……有点恐怖。”被他们一说，切原也深有感触似得点了点头，虽然幸村平时在训练的时候也对他们比较严厉，但始终都摆着一张亲切的脸，这么严肃的样子似乎只有在输比赛的时候才看得到。
　　“恩。我想肯定和部长的女友有关，你们怎么看？”仁王的嘴角轻轻上挑，戏谑的意味很重，“莫非是情敌出现了？”
　　“喂喂，仁王学长，你这么说不好吧。”切原话虽这么讲，但表情却没什么诚意，一脸期待热闹的样子。
　　“不可能，刚才还好好的，没道理两个小时就大变样。”
　　“女人本来就是多变的。”仁王懒懒地回应了一句，顺手重新扎着他银色的“小尾巴”，并悠闲地顺手就朝场外关注他们的花痴团送上一个问候礼。
　　“雅治，被哪个女人甩了？这么感慨。”
　　“开玩笑的吧，我怎么可能会被女人甩。”仁王根本不把这话放在心上，拽拽地朝场外的女生眼睛一挑，换得尖叫声无数，震得铁栏杆都“嗡嗡”做响。
　　“不过部长真聪明撒，知道要找外校的女生做女朋友，不然肯定被花痴团给彻底歼灭。”丸井赶紧捂住耳朵，妈呀，这群女人的分贝越来越高了！想到最近花痴团愈见猖狂的行为他就郁闷，别说给他送零食的人锐减，就连让他和女生多说几句，告诉她们他更爱吃些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可恶啊。
　　“那还用说，也不看看部长的人气，若是真田副部长的话，那就……”切原有些兴奋地侃侃而谈，丝毫没注意面对着他的队友们发黑的脸。
　　“赤也，话这么多的话，表示还很有力气，是不是还要加训？”真田威严的声音一响起，整个休息区连同场外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皇帝一出，横扫千军，万物皆平。
　　“呃，真田副部长……”切原有些讨好的表情看得队友们偷笑，到了真田面前，他还真有点儿像小兔子。
　　“真田。”幸村的出声及时拯救了可怜的“小兔子”，虽然他的表情依然亲切，但划过队友们的视线却略显锐利，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拿他做八卦主题。
　　“什么事，幸村？”真田的气势尤在，却缓和了许多，让被幸村看得寒毛直立的一干正选都偷偷舒了口气。
　　“今天麻烦你善后，我有事要先走。”幸村的脸上有几份歉意，“事出突然，没提前知会你，很抱歉。”
　　“没关系。”真田的眼神依然认真，没有询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去吧。”
　　“恩，交给你了，时间差不多了，完成训练的人可以回去，没有完成的，继续！”幸村对场内的社员吩咐到，他一早就看但仁王已经收拾好东西了，这家伙一向准时准点，既不迟到也不早退，若非必要也很少会把多余的时间放在社团活动上，毕竟玩cos泡马子，他要做的事一向都比别人来得更多。
　　“万岁，可以回去了，今天还来得及去新开的那家甜品店shopping一下。”丸井高声欢呼。
　　“恩，文太，小心吃太多你会肥得跑不动。”仁王调侃了丸井一句，灰绿色的眸子全胶在了幸村匆忙地背影上，看到部长这样还真是难得，难道这就是爱神的魔力？那天天在恋爱的他怎么没有被这种魔力刹到？
　　“我才不会。”丸井闷闷地鼓起腮帮反驳，部长的女朋友居然说他是小猪，害他被队友嘲笑。虽然理由还满让人窝心的，可对男孩子说可爱，也不太好吧，反正……他要坚决抵制恶势力所散播的不良影响！
　　“柳？”仁王嘲讽似得瞄了赌气中的丸井一眼，并没有很介意他无气势的反驳，反倒是兴致勃勃地问一边整理东西的柳，看来他们两的想法很一致啊。
　　“恩，一起。”柳没多废话，只是了然地点点头。
　　“这样不好吧？”柳生背起网球袋，准备上更衣室换衣服，“何况部长已经出来了。”
　　“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速度。”仁王吹了计口哨，眼里的兴味更浓，要知道他们的更衣室可是自备浴室的，不管训练到多晚，爱干净又注意身体的部长哪回不是洗完澡才走的？今天居然换了衣服就闪，看来……确实有好戏可看。
　　“我先走了。”柳很干脆的连衣服也不换，套上土黄色的运动长裤就走了出去，反正仁王若真得要跟，这个速度他自然追得上。
　　“啊咧，看来奇迹不只有一个，那我也奉陪到底好了。”仁王嘴角一挑，从网球袋里拉出长裤随意一套，也跟了出去。
　　“啊？他们不是打算跟踪部长吧，居然澡也不洗！”太脏了吧，丸井惊讶地看着他们急匆匆地尾随而去，再笨也猜得出这两个居心叵测的人打算干吗，“被部长发现会被罚惨的，是吧，柳……柳生，居然连你也……啊，等等我，柳生，我也去！”
　　“那我也去好了。”切原一舔上唇，黑色的卷发映衬得他狡猾的笑容更为可爱。这么好的热闹可是千载难逢，错过就说不定还有没有下次了，猛得一翻过栏杆，他连外裤都没套就直接跟了出去。
　　“对不起，来晚了。”幸村小步跑到元元、季颖和许斐星的身边，紫眸里没有掩饰他的担忧，“小颖，你怎么了？没事吧。”
　　“什么？我？我能有什么事啊？”季颖有些回不过神来，转头问元元，“死元，你和幸村说什么了啊？”
　　“说你爱慕他的美，想他想到死，要诱拐立海大的部长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你说我还能说什么？我想大概是他以为你脑子出毛病了吧。”元元坏笑着调侃季颖，但几次见过他们打闹的幸村看得出元元略显僵硬的表情。反倒是季颖，虽然面色极为苍白，笑容却很完美，看不出一丝破绽。
　　“你怎么不去死？”季颖嘴角抽了一抽，直接给了元元一脚。
　　“因为人类舍不得我这样的英才。”元元厚脸皮地答了一句，转而侧身挡在季颖前面，不让她看到他挂满忧虑的脸，对上了幸村绝美的容颜，“幸村君，这里离海有多远？”
　　“不是很远，不过……你们不是说明天再去看海么？”许斐星有点疑惑地看了看元元，更加疑惑地看了看幸村身后的转角处，“幸村君，为什么你带了网球部的队友来……却不让他们出来呢？我看他们那样窝着好辛苦。”
　　许斐星的一番话换得一片黑线，幸村很直接地转身走到拐角处，看到队友们一脸唏嘘的表情，眉头微挑：“柳生，居然连你也来了。”
　　“集体活动。”柳生的耳朵微微有些泛红，却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膝盖处的灰尘，站直了身体。
　　“是啊，我们只是打算一起去吃点东西，没想到这么巧就看到了部长，恩……还有他们，不好意思出来打招呼，就只好在这里躲着。”仁王面不改色，语速不急，气息不乱地撒着弥天大谎。
　　“这样？哪家店的食物这么美味，让你们连衣服都舍不得换，澡都赶不急洗地跑去吃？”幸村的眉毛挑得更高，看着无言低下头去的柳，和只会木木地对着他傻笑的切原、丸井，这帮家伙……
　　“果然是骗人的。”元元呆立在原地，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幕。他还以为只有乾和菊丸他们才会有组织有目的地进行跟踪，没想到连王者立海大也……阿门，莫非这个世界，狗仔队都是从初中生开始培养的？
　　“看也知道吧。”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再沉重的心情被这么一折腾也去了大半，她对王子们这点儿好奇心是最无奈的，不过实话说……其实她对跟踪也小有兴趣，哪天要是有谁落下了把柄，她也要试试看这跟踪游戏到底有多刺激！
　　“随便吧。”或许……来了更好，元元率先走了过去，“有什么好的店介绍么？不如和我们一起过去吃好了。”
　　“真的？”部长请客么？这句话丸井没敢问出口，但星星眼里的期待着实让元元和幸村起了个寒战。
　　“恩。”元元点了点头，又转头对幸村说，“我实在有点累，和他们先去吃点东西，小颖就麻烦你了，带她去海边看看吧，她一直都对那里很感兴趣。”
　　“呃？”这下连一直在一边看戏的季颖也惊讶出声，元元这是？
　　“许斐也跟我们一组吧，你由幸村带着，就算丢了手机也不怕。”元元冲季颖笑了笑，这一次，他黑色的眸子里亮出了赤裸裸的担忧。
　　“……也好，麻烦你了，美人。”季颖最终还是屈服在了这黑眸中，那是她最没办法拒绝的人的请求。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勾起一个漂亮的浅笑，淡雅，清透，像夕光中的精灵般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不见了影踪。
　　去还是留，早知道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但为什么在知道答案的那一刻，还痛得想要死去？
　　其实就算自己再固执，心里也很明白，不管是回去还是留下，她都会痛。神奈川传说中的那片海，是否能把她流着鲜血的伤口，轻轻抚平？
　　神奈川的海很平静，波澜不惊，像怀抱孩子的母亲，浅若细白的浪尖轻轻拍打着湛蓝的海面，粼粼而起，缓缓而去，不激烈，不热情，却温柔得令人心醉。
　　“季颖，这就神奈川的海。也许没有什么特别的美丽，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它连气息都带着亲切感。”幸村深吸了一口气，海风中夹带着淡淡的咸味，弥散着一股深深的湿气，冲去人身上的疲惫和烦躁。
　　“比想象中的更特别。一线海天，美得让人屏息。”季颖蹲在最靠近海的那块大岩石上，黑瞳里有股淡淡的烟，瞬间迷蒙了视线。
　　透蓝的天，清蓝的海，当蓝蓝相遇之际，却撞出一片白的璀璨。大自然的美丽就在于它的变幻莫测，哪怕让人猜出个七七八八，也另有一份意外的惊喜在等着人们去发现，去欣赏。
　　“恩，我们小的时候，这里的天空更漂亮更透明，最近污染的严重了些，所以还是掉了几分纯然感。”幸村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很清，不响亮，但却如同一章神秘的乐曲，缭绕在心间，幽幽而响，直入脑海深处。
　　“污染么，呵呵，难以避免吧。”季颖微低下头，随意地把玩着衣角，幸村一句无意的话瞬间又把她带回到了许斐奶奶那里，果然上天连一刻都不肯让她逃避。没有了选择的她，为什么连平静心情的时间都得不到呢？
　　“怎么了？”幸村是纤细而敏感的，即使季颖脸上的变化淡若微尘，他还是敏锐地察觉了出来。
　　“没什么。”季颖脸上是幸村既熟悉又陌生的笑容，依然美丽，却少了份狡黠之色，仅仅带着一种漠然。总感觉这样的她才显得更真实，温柔，却又疏离，“呐，美人，我有没有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一个人？”
　　“没有。”幸村微微一挑眉，不是很满意她岔开话题的行为，但她此刻的声音夹带着一种特别的温情，轻柔得近乎飘然，让人不忍心抹去。
　　“那是一个曾经在我心里占据了最重要位置的人。”季颖的笑容里没有牵强，没有怨恨，没有感叹。只有幸福的感觉，暖暖得如同三月午后的阳光，干爽而温馨。
　　“很像吗？”幸村的心情仿佛被她感染，也变得有些灿烂起来。
　　“恩，当然她没你这么漂亮，不过在我心里，她就是最美。”
　　“是么……谢谢。”幸村笑得有点儿尴尬，唉，居然是“她”，他怎么不是沦落为和女生抢男人，就是被拿去和女人比外表？
　　“恩。”季颖的笑容很可爱，语气也很肯定，难得得没有调侃，“你们笑起来的感觉特别得像，都充满了自信，温柔，还有坚强和幸福感。幸村，你有过这辈子都追悔莫及的遗憾么？”
　　“……当然，虽然遗憾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我能改变得了的，但这个遗憾一直存在，也无法弥补。”幸村的笑容正如季颖所说的，自信却温柔，同时夹带着一种无比坚定的霸气和缭绕其中的，徐徐的幸福感，“可正因为这样，我才知道要去珍惜自己拥有的东西，要去捍卫属于自己的幸福，每一点每一滴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那么即使最后没有办法得到，我也不会觉得遗憾，因为从努力的过程中，我就得到了很多的东西。”
　　“……是这样么？”季颖的笑容因他的一席话而变得有些僵硬，一种淡淡的苦涩从嘴角慢慢眩晕开去，像被针扎进了封锁的香囊，内里的药草缓缓落下。不会觉得遗憾么……那么如果在过程中失去了更多的人，又该怎么面对？
　　“恩，能量是守恒的，得到和失去应该也是如此。”幸村点了点头，对自己一直怀抱的信念很是坚定，“只是也许有些得到你没有看到，而某些失去你却看得太重。”
　　“或许吧。”季颖转过头去，任海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如同群魔乱舞，她还是没有办法明白，如果得到的东西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么得到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如果失去的东西一样比一样珍贵，那么那些得到真得能够弥补心中日益扩大的黑洞么？
　　“公道自在人心，但公平是不同，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但幸福感却是平衡的。因为幸福是一种感觉，只有自己给自己，不然就算得到了全天下，也不会觉得快乐。”
　　季颖没有回答，她知道幸村说的话句句实在，可正因为是事实，才更让人难受。原来不是她不幸福，而是她不懂得如何制造幸福，所以她害得身边所有的人，都陪着她不幸福，不快乐。
　　最后的坏人，最后的累赘，全都是她，正如那两个精灵所说的，字字针尖，让她原本就累累伤痕的心更是千疮百孔，痛得只能拉扯着自己的嘴角，努力去微笑。
　　是不是伤得越重就越哭不出来？还是说罪孽深重的人，没有哭泣的权利……
　　“首先由我来告诉你们，为何会有这次穿越。”
　　“麻烦了。”季颖的声音很淡然，像是早已成竹在胸的人，只想确认一个结果一般。
　　“真不可爱。”蓝率性地撅嘴，一脸怪异的不满中夹带着一点丧气，有些赌气地转身背对着他们，她的表情竟意外地挂上了些委屈。有些别扭地偷看了季颖一眼，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看到现在的她，像认了命的木偶，没有半点朝气。曾在他们穿越初期偷偷跟着他们的她，很喜欢看季颖意气风发地欺负王子，喜欢看她沉着冷静地应付那个没什么责任心的“爸爸”，也喜欢看她将老师耍得团团转却还故作无辜的样子。那时候的季颖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可爱得让人捧腹，可是现在，不，应该说从她遇见元元的那天开始，她就变了。是否让他们相遇，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错误？
　　“死神的许愿使者，就是替死者传达愿望的特使，当然，并不是任何死去的人都有许愿的权利，不过，季颖你的妈妈例外。”然把头侧向季颖，微微顿了顿才说到，“我负责的就是实现她的愿望。”
　　“……我妈妈？”像劈开晴空的一道霹雳，季颖的平静因她的这句话而彻底迸裂，强忍下激愤的情绪，她的拳头几乎要把指甲捏碎，每一个字都如同是从心底逼出来一般的颤抖，“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么？我妈妈已经去世多少年了，如果你们真是要替她实现愿望，又为什么现在才来？”
　　“那是因为这么久以来你的心里一直空得连梦想都没有。”蓝转过头看着季颖，表情正经得不带一丝波动。此刻的语言皆和工作有关，她便不再带着自己的情绪，“尤其你母亲的死因特殊，所以破例可以许两个愿望。而她的愿望就是让你摆脱过去的不快乐，并要我们在最大可能上替你实现梦想。”
　　深深埋首，没人能看得见季颖此刻的表情，然而她的平静却令人恐惧，如同房间内此刻连针落地都能听得见的寂然，连心在那一瞬间都掉到了嗓子眼儿。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人在死后最放不下的也都是仍然在世的亲人。近两百年里，我们接过的工作几乎都是关于在世亲人的身体，未来，幸福。”
　　“那么穿越是……颖的梦想？”元元的表情更是惊讶，对象换做是小俊他还会信，但如果是颖的话……
　　“我没有过这样的愿望。”季颖的声音很冷然，像北极的冰川，可以将人冻结。如果真有愿望可以实现，那么她日日的祷告为什么没有人听见？
　　“不，你有。”然平静地反驳，为了实现季颖的愿望而陪伴在她身边数年的她，其实是懂这个固执而别扭的女孩的，“你从母亲死后，就对什么事情都看得很淡，惟一在乎的人应该就是方元，但你们的感情没有问题，因此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梦想”
　　“然后在方元陷入连爱情和友情的抉择时，武俊出现了，你把不受人疼爱的她当成了童年受尽同学欺负的自己，也当作万一方元选择放弃自己，而抓的一块浮木。”蓝的声音清冷的让人觉得有些冷酷，却处处点在了季颖的心里。
　　“是的。我承认那时候的确带着这种不纯然的想法。”季颖答得磊落，她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卑劣，但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圣人。从十四岁那年开始就被同学疏离的她，变得少言寡语，也不愿意再接近任何人，而当她发现躲在一边那个怯弱的表妹时，仿佛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曾经在心里默默流泪的自己，也看到了没有人需要的……自己的未来，于是紧紧地拽住了她，想被武俊需要，想被人承认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粒没有意义的尘埃。
　　可笑，可鄙，却是当时的她最真实的想法。
　　“颖……”元元默然，在面临决断的那段时间，不管是银子还是季颖，都选择了回避。没有人给他压力，没有人对他任性，以至于他即使知道她们心里的挣扎，也无法看到她们背对着他时，是否流下了眼泪。
　　银子是真心爱他的，他相信。季颖是无法失去他的，他更明白，就像他知道虽然此刻的她坐得很端正，但手脚应该已是冰凉。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被割到的感觉，他在圣宴上已彻底体会过了，这一刻他终于再次的懂得，原来不管时间过去多久，颖妈妈永远是颖心里最大的雷，一踩就爆。
　　一切的幸福都来源于那个人，所有的心伤都缘于那个人，当初有多快乐，失去时就有多疼，并且随着时间的累积，反而变得越来越痛。
　　没有新的浮木，她就只能在绝望的泥沼中挣扎，他是她手里拽住的唯一的枝条，虽然无力，却是最后的希望。
　　如果当初他选择了银子，那么季颖会变得如何，他甚至……不敢想象。
　　“你最大的梦是让元元和武俊实现愿望得到幸福，这个小小的心愿在你内心慢慢滋长，逐渐膨胀，最后竟成了你生命的主宰。当然，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件好事，两个愿望瞬间就成了一个任务，就是让你们三个都得到幸福。”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很多的无奈。人活到这个地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当她们知道终于可以执行这个工作的时候，她们的心里却是苦大于乐。季颖，你活着的价值，就真的只是这样而已么？世界上没有那么无私的人，为了证明你的存在感，你是否已在不知不觉中，连自己都已舍弃？
　　这样的人就算能带给一千万个人幸福，也无法让自己发自内心的满足，帮助别人是件快乐的事，这点无须质疑。感受别人的幸福当然也很温暖，但借来的光和热，是无法点亮一个生命，更无法让这个生命，绽放美丽。
　　“就像任何团体都有纪律一样，我们神使在执行任务时也有诸多约束。我们不可以改变任何人的思想和观念，因此强迫谁爱上谁之类的愿望，都不予以实现，而这次的穿越则是你们三个人在潜意识中的共鸣。”蓝的表情很认真，不容反驳的口气里隐含着一丝霸气。
　　“你们大概不知道，某些动漫世界是确实存在的。当时空和空间的纽带相互纠结时，会打开的一些片面层，投影些画面到某些感官敏锐的人的头脑里去，比较有能力的人就会加上自己的思维设计，然后把它们写或者画下来。”然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令人晕眩的时空交融概念，“说句实话，要安排你们的身份很有难度，那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得到的，所以请了蓝来帮忙，才勉强将你们有效得同时融合在两个时空中。”
　　“原来是这么回事，但为什么你们说这是我们三个人共同的愿望？”擅长数学和物理的元元很快抓到了重点和关键，虽不能全明白，但基本知道了个大概，只是他没办法认同自己有穿越网王的想法，这不是小女生才会有的YY么？
　　“你和季颖的愿望应该来说，都属于潜意识行为。”然的金发很柔顺，在窗口折进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映得她恬静的笑容更显从容，正因为明白元元的拘泥，所以她解释得更为细致，“你每次看网王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怀念当初对网球的执着和热情，而立志于当网球教练的你，因为没有丰富的比赛经验，要达成梦想很难。网王世界的网球虽然和你们那里不太一样，但不管是精神力还是训练方式，对你的未来应该都有帮助。穿越，算是帮助你达成理想的一种方式。”
　　“不过穿越最重要的是为了解开你内心捆绑多年的枷锁——你对季颖深深的愧疚，和因为见到他们一家人特别紧密的感情结果是个巨大的悲剧后，产生的对感情的怯弱心理。你厌恶着自己的同时，也变得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不敢去争取，你的幸福由此也始终打不起结来。”
　　瞠目结舌，换得一室的沉寂，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不是这样的！”元元失声低吼，宛若突来得骤雨，急速而猛烈，却也显出一份无力持久的虚弱，“完全没这回事，别胡说！”
　　一向责任感重的季颖听到这一席话后会有怎么样的心情，相交多年的他怎么会不知道？颖并没有那么坚强的，她也会痛，这个世界上有哪个人是钢铁构成而非血肉铸造？肉体的痛尚可以忍耐，精神上的折磨却足已压垮人的心智。
　　既然知道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们幸福，那又怎么忍心告诉她……她就是堵在他们幸福路上的绊脚石？何况这说法太可笑了，他接受不了，一直以来，他和颖相互扶持，没有彼此的迁就和鼓励，就没有今天的成功和快乐。
　　“冷静点，元元。”季颖的表情淡漠依然，仿佛那些话根本无关紧要。她转头对上元元的脸，显得很平静，此刻她真得感谢长久以来戴着面具的习惯，即使内心深处已是惊涛骇浪，也还能够保持着虚弱的镇定，“不管是真是假都没关系，现在对我们来说，只有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真的？”蓝一脸怀疑，结果固然重要，但它毕竟只是一个点，而过程却是绵长的线。就像人的一生，终点始终都是死亡，但或长或短的生命却有百万种的形式，有人灿烂，有人欣喜，有的人却连灵魂都在哭泣。是要在过程中一直体会幸福重要，还是只要最后那一瞬间感到满足？整个过程都在痛的人，即使在最后得到了无尽的甜蜜，怕也已无力微笑。
　　“追根刨底也是你们的任务么？”季颖的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抹含着自讽的嘲意，像受了伤的刺猬，披上挂满了刺的盔甲。
　　“当然不是，请原谅。”然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踩在别人的伤口上，其实自己的心情也不好受，可有些事却不能不说，“被宣判要变残废的武俊的愿望很实在，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想要一个温暖的家，想要一个见爱慕的人的机会。我们不可能改变她现世中父母的思想，只能利用这次穿越，把她想要的父母，机会，健康给她。她的愿望很简单，但她的幸福却不这么容易。”
　　轻笑不语，季颖没说话，黑眸中闪着然那略带怜悯的神色，难道她认为自己会哭么？经历了那么多，她哪还有眼泪可以流？
　　尽管然说得委婉，但季颖却听得明白。不管自己对妹妹有多爱护多疼惜，都填补不了她渴望父母的心，这其实没什么，比任何人都眷恋父母的她，自然可以理解，但理解了就不会伤心不会难过了么？这个答案，隐隐做痛的心已清楚地解答。也许她真的很多余，现在拥有幸福家庭的妹妹已不再需要她了，而她的出现只不过是切断她走向幸福的恶鬼，温柔可爱的妹妹缺乏的不是魅力而是机会，而她的存在就是那个阻碍。
　　真是天大的讽刺，把他们的幸福作为生命中最大的梦想的她，居然才是阻断他们幸福的凶手。现在真相大白了，她该以死谢罪么？
　　“而季颖你之所以想穿越，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你虽然聪明，功课也好，但成绩平均，才华和创造力也不像方元那般出众。那天，你知道了麻省理工学院并没有通过你的留学申请，这无疑意味着你们即将分开，或者是再一次拖他的后腿。”
　　“是这么一回事。”季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下意识的回避元元惊讶的目光，那种火辣辣的痛只有她的心能感觉的到。本以为自己没了篮球没了针灸，她至少还可以拥有学业。但麻省的抉择却给了她狠狠一刀，她这么努力地学习，结果却依然是……再一次的不被承认。
　　没有天分么，她的聪明和慧黠原来都是说假的，呵，她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需要她，因为她没用，她只能碍事。
　　“颖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总是自己承担一切？元元的眉头几乎要皱到了一块儿，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和她其实都很明白。最不希望拖累别人的季颖，最希望被别人承认自己存在的季颖，面对这样的问题，除了沉默，还能如何？
　　“你很羡慕王子对网球的执着，羡慕他们追逐梦想的精神，你希望感染一些这样的情绪，同时也希望……至少有一个世界，能够容纳你、承认你。因为你虽然不喜欢网球，但这方面的天赋却一直被人所称道。”
　　“Very good！”季颖拍了拍手，表情大剌剌的看不出半点伤痛，也看不到一点儿自卑，她依然带着浅显的笑容，声音也没有丝毫的颤抖，“居然能看得这么透彻，我佩服。正因为如此，所以穿越到这里以后，即使早就习惯了不和人接近，我也还是会去网球部，还是会去看比赛，还是会有张扬而可笑的举动。这些我都清楚，感谢你们如此辛勤地复述，可我真正想要的是结果，为什么你们反复说了那么多，就是不愿讲？”
　　“万事皆有因，不说头，怎有尾？就像你的不快乐，从你十一岁那年知道自己的身体不适合打篮球就已经开始了，你的个性，你的想法也是从那时侯变得扭曲。你后来所有的选择，本都不该是聪明的你会做的。”然碧绿的眼珠如同一块凉玉，细致柔华，安抚着人焦躁的心情，“比任何人都努力的你，比任何人都会忍耐的你，却一直活得很辛苦。你不会天真的认为你的压抑，你的不快乐，在乎你的人会看不见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仿佛抓了重点，季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起起伏伏地快要冲出身体。
　　“你妈妈之所以会死，其实是我们死神区的人的错误，所以当时她有回到你身边的机会，或是许下两个愿望。”然知道季颖一定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事实始终存在，不管怎么残酷，都必须要面对。淋漓鲜血的伤口不管多么的血肉模糊，都得进行处理，才不会化脓，才有痊愈的机会。
　　“这不是……真得。”元元一下子懵了，许久后才惊慌失措地打破了那静如鬼地的凝滞。他后悔了，他真得后悔了，他不想回去了，他们就这样呆在网王世界活到死都没关系，只要，只要能让她们说得话都变没有……
　　颖，原来上天的嗜好是折磨痛苦中的人，我错了，我和你当年犯了同一个错，我们都不应该相信命运。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却有让人痛不欲生的毒，侵噬着伤口……
　　颖，你哭了吗？当事实比想象的更残酷，当最后一丝光点也被湮灭，你，哭了吗？元元不敢看她，只能用带着恨意的眼神望着表情复杂的神使，她们不是什么许愿使者，而是要带走季颖的死神引路人。
　　“为什么……”季颖没有哭，只是笑容再眼掩藏不住那凄凉之色，她又输给了命运，彻底地。在输了自尊，输了信念之后，这一次连心底最后的一点儿光亮，也被剥落得彻底。
　　很多次地埋怨，埋怨着母亲没有挣扎出死神的镰刀，埋怨为了她付出那么多的自己，终究比不上父亲，同时痛恨着自己，恨自己的不起眼，不重要。
　　然而梦回之际，她多少也会偷偷地告诉自己，妈妈犹豫过，只是敌不过死神的威力……然而现在呢，她又还能够拿什么来欺骗自己？
　　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人需要自己。这个世界上，她只是一块挡在别人面前的绊脚石，如此，而已。
　　有一种美梦，是为了破裂产生
　　有一种快乐，是为了衬托悲凄
　　我曾那么幸福，却原来只是为了体验此刻的最痛
　　没有了，尽头
　　等不到，救赎
　　“幸村，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季颖两眼无神地望着远方，没有察觉到自己破碎的声音，有种软弱的感觉。一直倔强，一向骄傲，可为什么却还不够坚强。
　　如果爱一个人的感觉如同掉进了在涂满蜜糖的深渊，那么难怪旁观了这一切的元元，会害怕和银子走下去。自己的不幸福，让身边重要的人也跟着痛苦，她的存在如此令人厌倦，却为什么还要活着？
　　“恩？怎么突然问这个？”幸村微微惊讶地看了季颖一眼，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已成为他陪伴她的定式，刻意压抑自己不去问些什么，却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
　　“很难么，对不起。”季颖叹了口气，果然没能给人留下什么印象，像她这样的人，就算再胡闹应该也不具备任何意义吧。
　　“不。只是因为我们没有接触很多，所以觉得自己的评价也许并不客观。你给我的感觉总是很耀眼却也……很透明。”坚强，而不快乐，矛盾，却如此温柔，幸村的脸上带着微笑，有些话他还是选择了放在心里，没有全部说出来。
　　他想和她接触过的人应该都能感觉得到她的特别，每每出现，都带给人无数个震惊。他们之间没有特别多的见面，但不管是初相见，电话中，圣宴上，还是刚才的相逢，她都让他一次次地对她改观，从最初的惊讶和无奈，到淡淡的暖意，辗转的忧心，深深的感动。她像个喜欢胡闹的捣蛋鬼，却无时不刻地照顾着身边所有的人。她认真给他看病时的眼神让他难忘，那种执着的感觉……像一股灼热的暖流，可以融化千年的寒冰。
　　突然想起了那个冷然的王者手冢国光，在冰帝礼堂的阳台上，握住了这个女孩子的手。那个时候，他只看得见手冢的背影，却可以捕捉到季颖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和安心，就像这个看上去浑身都带着刺的女孩，每次扑过来拥抱他的时候，脸上带着的满足，单纯到，毫无防备。
　　手与手交握，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那时候的手冢，是像他一样的无奈，还是带着手冢式的温柔，亦或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耀眼而……透明么？”季颖笑，无神的眼里开始慢慢的凝聚了些意识，好矛盾的说法，却让她感到了其中的真实。
　　“恩，只是自己任性的想法而已。”幸村对上季颖的脸，有种恬淡的感觉，他的美丽不仅仅存在于外表，那种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也能折服人心，是一个天生的谈判家。
　　“任性的问题得到任性的答案，才是事得其所吧。”季颖的笑容很完美，却如同傍晚的海风，有种抹不去的凉意，让人由皮肤到心底都感到彻骨的寒冷。她知道自己很任性，很自我，很偏激，她不像幸村那样，能用温柔和体贴，微笑和包容去守护别人。她是很笨拙的，带着一点近乎愚蠢的可笑……
　　当初出于对妈偏执的爱，她强忍下了一切去压抑自己的本性，为妈妈活着而微笑，却不再为自己快乐。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只为妈妈而转，然而讽刺的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不快乐，却让妈妈加倍的痛苦不安。
　　于是她所有自我折磨的付出都成了一种多余，一如现在她对小俊的所作所为，自以为是的可以，却不具备任何意义。
　　当负荷重得难以负担，即使是神也会选择逃走。妈妈最终将她遗弃，是因为那是她认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想让她为自己而活，同样也是……自以为是的可以。
　　遗传就是遗传，有什么样的女儿有什么样的娘。她想妈妈如何也想不到她的死等于否定了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她内心的痛楚和泪水已成事实，并早已不可磨灭，而她们相守的母女感情，是她最后的信念。
　　信念碎了，梦想散了，她的存在被否决了，那么幸福和快乐，又该从何而来？
　　“季颖，你母亲其实很爱你，就像你爱她一样，她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快乐一些。”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碎，在季颖身边呆了整整七年，又怎会不知道那个选择的结果是适得其反。
　　终于明白，一个人再怎么无法坚持，也不能用死亡去面对，那是对生者最残酷的惩罚，而非爱护。这个世界上，所有拖累的想法都是自己的，因为没有人会用生命去守护一个自己都觉得是累赘的人。
　　“我知道。”季颖闭上眼睛，不想让黑眸的脆弱流露在别人的面前，她们都犯了自作聪明的错，而这个错误竟一个比一个严重，并已无法挽救。
　　颖，你们都太倔强了，谁也不肯把担忧和痛苦告诉对方。可你们却忘了，展现自己的软弱是一种信任的表现。元元的眉头抽紧，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也想起了那个娇弱的背影，爱一个人很难，但要忘记爱，却是更难。
　　“我没关系，知道了一切，反而觉得……不那么彷徨了。”季颖逞强地扯起嘴角，笑容里却仿佛印着鲜血，说不在乎真得很假，但她必须坚强。
　　不会爱人，不懂爱人的她不配去爱任何人。如果注定只能带给别人痛苦，也许远离就是她唯一的选择。过去是害怕与人有所牵扯，现在却是，不配。
　　太骄傲了。蓝咬了咬唇，有些不忍心，她是喜欢这个女孩的，一个人若没有了自尊，那就不值得尊重。可太过自尊太过自傲又太过倔强的人，却让人心痛到发麻：“痛苦的话，说出来不就好了。”
　　“没什么……痛苦的。”季颖的脸色很苍白，没什么说服力，但眼睛中的坚定，却只能让人沉默。
　　因为此刻除了坚持之外，她又还剩下些什么……谁能忍心，再反驳她最后的尊严。
　　“小颖！”
　　“恩，什么？”季颖被幸村温柔的声音唤回了神，那种轻柔却带着温度的磁性，让人下意识地迷恋。
　　“你的脸色很难看，风变大了，我们回去吧。”幸村从网球袋里拉出外套递给她，“你穿得太少了，海边的气温可不比室内。”
　　“要漂亮就不能怕死。”季颖眼睛一眯，嘴角上挑二十五度，顺从地套上了宽大的外套。虽然那上面没有幸村的体温，但软软的挂在身上也格外温暖。
　　“原来你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幸村说这句话时带着淡淡的调侃，可惜声线过于柔和的他，连玩笑话都显得太过温柔。
　　“美人，你不当女人真是太可惜了。”季颖深深感叹的同时，手也悄悄靠近他的脸颊，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微笑这样的气质这样的体贴这样的性格，怕是男人也为之疯狂。
　　“季颖。”幸村温热的大手贴上了季颖冰凉的手背，她的手指太细太冷，在她抚上他脸的那一瞬间，简直如同被电击过一般，冻得他直想犯哆嗦。紫眸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也显得更为娇弱，她单薄得让人心惊，脸色也白得很不自然。
　　“对不起。”季颖瑟缩地想要缩回手，幸村的皮肤好烫，灼得她的手都有些发麻，淡淡的麻意慢慢扩散，逐渐弥漫到了血管的每一处，温热得连心跳都开始加速，“很冷吧，我是寒性体质，不好意思。”
　　“没事，我们走吧。”幸村没有放开季颖的手，反而紧紧地把它包在自己暖暖的手掌中，另一手轻松地拉上了旅行包的拉练，背到了肩上，此间仅给了她一个温和的微笑，“寒体质的话，多吃点温补的行气活血的东西，当归、红枣、黄芪、人参、党参、桂圆、荔枝、牛肉等都很不错。少吃寒性食品，尤其不要吃冰冻食品。雪糕、酸奶、汽水等都要节制，平时要注意意保暖，可以经常用生姜泡水加红糖，喝补汤，温牛奶。”
　　“……美人。”季颖的额头上有一滴不大不小的汗水，直直地挂着。
　　“恩？”假装没看见她怪异的表情，幸村的心里却有了点不好的感觉。
　　“你是想学医还是要出家？”
　　“呃？”
　　“个人建议你最好不要选择出家，那个真的不大适合你。你说你去和尚庙不就是扰乱清规么，万一有人受不了兽行大发的话……后果很可怕也。但要是你去尼姑庵的话，估计又会有很多小尼姑因自卑过度而跳涯跳海跳楼，唉，罪孽的美丽啊。”季颖说得煞有其事，让幸村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突然想到中国古代某位叫妲己的人物，似乎也没这么大威力。
　　“不过你当医生也不好。”季颖小脑袋一歪，乱七八糟的思想是层出不穷，“医院是救人的地方，一定很忙，若大家为了多看你一眼而误人治病，那就是大罪啊！”
　　“小颖，你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不信？那要不你去试试？”季颖一脸坦然。
　　“……我想还是算了。”
　　“试试吧，万一我说错了，那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
　　“呃？为什么？”
　　“……不知道。”
　　“啊，你这是敷衍我！”
　　“没有的事。”
　　“骗人！”
　　“……”幸村无言，也许面对她的时候，真的是少说话比较好，突然又想起了手冢，就是个很少言的人，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件事，手冢的冷言莫非不是天生的？
　　夕阳的余辉中，印着两个纤细的身影，顺着海风的脉动，缓缓离开。幸村的手，始终握着她的，像牵着一个灵魂，从寂寞的旷野走向人群。
　　“幸村……”
　　“恩？”幸村看到季颖的脸上，有种小小的雀跃，夹着淡淡的羞涩，可爱得令人惊讶。
　　“你知不知道……”比起拥抱，比起热吻，她更喜欢牵手的感觉。虽然看上去很淡，却像带着一种特殊的羁绊，仿佛能拉出一条刻着永恒的线。
　　“什么？”
　　“你的手很暖。”娇悄地吐了一下舌头，季颖发现原来习惯说谎的人，要讲一句真话，也是如此困难。
　　“是么？呵呵。”幸村也没多问，笑容里带着暖意，平静得如同神奈川的海域，美丽而优雅。
　　幸村，谢谢你。季颖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的温度，脸上的笑容很淡，却幸福得很真实。她能感受到那双带茧的大手所传来的热力，暖得让她本已落入万丈深渊的心，有点点复苏的感觉。
　　也许穿越真得是自己的愿望，这种幸福感，让她的心都开始慢慢融化。原来女人真得是天生就是被守护的，一点点的温存，竟会让她想要时间停住，是自己太脆弱了么？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之后，她的心变得贪婪而无助了么？
　　如果悲伤不能哭泣，那么我是否可以为此刻小小的幸福，流一滴眼泪。
　　“啊，部长来了！”做在最靠边的切原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两个由远及近的身影，细瘦，却笔直。
　　“抱歉，来晚了。”幸村亲切的微笑依旧，每到运动场下的他，对队友总是格外的温文。紫眸微一扫就发现桌面就发现上面精致依旧的餐点，看来伙伴们都还没有开吃，应该是在等他们。淡淡地歉意上浮，更多的却是一种了然的情绪。
　　有一种关心是发自内心的最最深处，无需任何理由，也不需要回报。
　　“没关系，本来就还早。”仁王嘴角依然是轻佻地上翘三十度，兴味的眼神很直接地绕着幸村，瞅着他身后的季颖打转儿。哎呀，哎呀，他没有眼花吧，他们那一向不喜与人做身体接触的部长大人居然公开拉着一个女孩的手，这真是足以轰动整个学校的大事件啊！
　　余光，就这么碰巧地对上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只有仁王那细致到令人震撼的眼力，才能捕捉到柳细微的情绪波动，真可怕，真可怕，看来他们的太阳头对这次挖到的大新闻，也不是一般的感兴趣。
　　“可是我很饿了，现在可以吃主菜了么？”不是很响的声音，却充斥着委屈的感觉，丸井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的美食，只能看不能吃的痛苦，他今天算是领略到了。虽然有偷吃成功几次，可是他头上的包也增加了不少，可恶啊……连赤也也趁机爬到他的头上，明天不拖他陪练到死才怪，他会让他有足够的机会欣赏他完美的天才技艺的！
　　“你就先吃吧。”元元无言地看着丸井在幸村温柔的一声释放令下后那不计形象的吃相，真不愧是小猪，怎样糟糕的样子到了他那张可爱的脸上，都变得只见有趣，不见邋遢。
　　配合着柳生往里面挪了点位置，元元的视线却格外诚实地胶在那双交握的手上，为什么……会这样？
　　被元元怪异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季颖悄悄地抽回了手，脸颊上因为少许的运动而被风吹得有点红，掩饰了她淡淡的羞怯。
　　“赤也，让个位置给我。”幸村柔柔的笑，紫眸里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半藏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心里没由来地有点失落。突然发现原来牵手的感觉就像牵挂，握紧了手中的冰冷，并让它一点点温暖起来的感觉，连自己的心都跟着发热。
　　“呃，部长要坐这里么？”切原的声音很活力，略带惊讶，更多调侃，他不怀好意地瞄瞄季颖，又看看自家部长。
　　“恩。”幸村肯定地点了点头，笑容尤在，却看得切原有点心寒，怎么部长的样子像是还没从球场上下来？
　　“那，仁王学长……”切原话刚出口，坐在对面的柳生突然间站了起来，绕过许斐星，走到对面柳的身边挤了个位置，顾自坐定后，只是习惯性地推了推他那副可以遮挡眼睛的圆框眼镜。在整个过程中，他没说一句话，也毫不拖泥带水，姿势优雅，完全符合一个绅士的行为标准。
　　飘汗，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所有人都挂着冷汗，无言地看着沉默不语的他，柳生……不愧是绅士！
　　看着柳生镇定自若的样子，季颖不由失笑，她承认自己内心的小恶魔真不是一般的可怕。仅仅只是这样一个毫无关联的行为，就让她想起了在《迹部的礼物》中，柳生被装鬼的柳吓昏过去后也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姿势，直挺挺地站着的糗事，那次看得她差点没笑死，现在想来还是回味无穷。这群看上去很成熟的初中生，在很多地方，还保持着许多只属于孩子般的热诚和可爱。
　　而同样在十四岁那年，她却已经将自己的命运，导上了一出只有血泪，没有意义的悲剧之路。可悲，可笑，可叹，现在回到十一岁的她，又如何有能力把承载了过多自我厌恶的灵魂，转向光明？
　　不自觉地抬起右手，在摊开掌心中，季颖仿佛能看到幸村在自己手心留下的丝丝余温，散发着碎片般淡淡的光点，这种缭绕不去的温度……可以让她的世界变亮么？
　　突然想起了手冢，他曾经绽放在她面前的那一闪而过的笑容也有如孩童般的灿烂，仿佛拥有可以照亮黑夜的温暖，那个人在那一刻，真不像座冰山。事实上一直以来，他的话都很少，和她也谈不上什么交流，却默默地承担了她大半的家务，没有居功，却事事周到，如同地区预赛前他输入她手机的那个号码。也还记得他在圣宴上握住她的手很热、很紧，像要捉住瞬间就会消散的灵魂，没有半点的大意。手冢的柔和无时不刻都存在，可惜的是，习惯隐藏在了那严肃的面容背后，让人很难察觉。
　　突然又想到了不二，同样是个善于面具之道的男孩，那个让她又咬牙又心疼的美丽身影，哪怕只是想起，心都微微有些做痛。那是和她一样不懂得善待自己的灵魂，却用他的笑容温暖了多少人的心，她的身体似乎也还留有他怀抱的温度，曾在冰帝接住她的细瘦手臂是那样的温柔有力，让人很难想象那是一个纤弱的男孩能拥有的力量。那种浑然天成的安全感就像一个魔法，那是天才不二才能拥有的。他对她那些坏心的恶作剧作出的包容的笑靥，更是让她好难忘，那种细致的体谅，也许真得只有不二可以做到。如水的少年，他用一双天使的羽翼，保护着自己在乎的所有人，却将忧伤尽藏心底。
　　还有那个拥有热情的酒红色头发的小猫菊丸，每次的扑抱虽然重得让她难以消受，但天然的活力和对她发自内心的喜欢，每每都让她倍觉感动。想了那么多才忽然惊觉，事实上还有很多的人都在乎着自己，无论是在胜利过后对自己扬起头的小小龙马，还是对尽管很凶却愿意把盒饭让给自己的海堂，和她一起戏弄不二的桃城，总是很温和地请她吃东西的大石和河村，还有那个喜欢挑衅她，却又爱黏着自己的古怪女生长谷川澈。
　　原来一切不过是她太过贪婪，才看不到自己拥有的，带着随意的心态接近了这些年少却傲然的王子，从他们这里感受到了生命的脉动，以为自己的付出是足够，可结果呢？他们比她无私得太多，他们给了她太多得包容，命运一直将她玩弄，而她也一直甘与在命运的齿轮中将自己湮没……是否还有再来一次的可能？如果，必须在这个世界。
　　“我们能回去么？”元元打破了这份沉寂，或许一开始就该直接问重点，那么是否一切秘密都只会是秘密，那么是否颖还能在虚幻的事实中继续微笑？
　　“你可以，武俊可以，但很抱歉，季颖不可以。”然摇了摇头，心里充满了无奈和愧疚，事事难料，她也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为什么？”元元惊叫，难道还嫌颖受得伤不够重，不够深？她们到底要如何才肯放过颖？
　　“我们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根据蓝的能力，你们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应该算是灵体实体化，而你们真正的躯体还在另一个世界，则是以植物人的形态存在。”然解释着他们所空泛的领域，“事实上在达成这个愿望的同时，是可以给你们选择留或者不留的权利。如果你们选择留在这里，那么就由我将你们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彻底死亡，而让你们在这里的灵体完全具体化。如果你们选择了回去，那么由蓝制造机遇，让你们出事故，然后驱逐灵体回实体。”
　　“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可以，颖却不行？”元元皱眉，她们说得不是很难懂，即使具体的操作过程可能是他完全未知的领域，但这一段还尚可理解。
　　“因为……”然看了蓝一眼，在她肯定的眼光下，无奈地转头对上依然显得有些木讷的季颖，“由于她没有了父母，也没有监护人，更没有人愿意替她出这笔昂贵的医疗费，所以季颖，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你的身体已经死了，只有你，没有选择的机会。”
　　原来如此，她真得再也回不去了。季颖的嘴角依然上挑，是的，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她都可以笑得如花般灿烂，惟有眼泪，挂在心里，如血流。
　　头一次她的第六感准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该庆祝么？早该知道的，那些贪婪父母虽为数不多但也算是一笔小钱的亲戚们，早就巴望着她这个扫把星赶紧死掉，又怎么会主动出钱救她的命？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个碍眼的存在。如此，而已。
　　“怎么会这样……”无力地跌坐在地，元元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命运如此得玩弄，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回去的。
　　约好了的啊，要和季颖一起回去，可为什么……心若崩溃，还有什么能够支撑身体。
　　季颖，告诉我，你现在痛深几许？用刀一再砍在同一个伤口上的滋味，是麻木吗？
　　“呃？今天就回去？为什么？”许斐星惊讶地看着季颖，“我们不是说好了明天下课后一起去看海的嘛！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因为刚才在海边玩的时候，接到我妹妹的电话，似乎很急的样子，有点不放心，想回去看看。”季颖微笑着安抚许斐星，瘦削的脸上表情很平和，甚至找不出半点情绪。
　　“呃？这么突然？”
　　“恩，是啊。”
　　“你不会骗我吧？”虽然觉得这么问有点不礼貌，但许斐星的嘴巴还是快了一步。
　　“当然，我从来不骗人的，不信你问美人，我妹妹是不是来过电话。”季颖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恩。”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幸村对上许斐星微带疑虑的脸时，却是一如既往的公式化笑容，亲切而疏远，高贵却宁静，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势，没有侵略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魅力。
　　面对这样的气势，即使是以皇帝著称的真田往往也只能退步，何况是许斐星，只是熟悉幸村的队友们，多多少少看出了他无奈的情绪，呃，部长居然骗女生，真是……好难见的场面。
　　几乎同时的，立海大的正选们默契得转头看向依然一脸兴味的仁王，齐齐在心里叹了口气：唉，部长的品味这么好，怎么会找了个仁王型的女生？难道是物极……则必反？
　　“喂……喂……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就算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他们的眼神古怪得让人直想摩拳擦掌，更何况是有破解高手之称的仁王。此刻他俊逸的脸上闪着危险的光芒，原本上扬的嘴角却有些微微抽搐，这帮家伙……真当他看不出他们的想法么？
　　“没什么。”再次齐齐摇头，他们用很肯定的态度敷衍着仁王的反问，毕竟惹毛了他的后果可不是一般的可怕，除非真田副部长出马，不然很难解决，至于幸村部长，他们不用多想也知道他会站在哪一边……因此连绅士的柳生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摇头的行列，所不同的是他的姿势依然优雅干脆。
　　无言。被他们一闹腾，许斐星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既然季颖铁了心要走，那她强留也没什么意思，何况自己本就不是喜欢强迫人的女孩：“那，杉木，你们路上要小心些。”
　　“恩，反正你马上就要来我们学校，很快就会变成短期同学，可以一起上课、吃饭。”季颖依然微笑，安抚的意味很重，毕竟是她打扰在前，又反悔再后。
　　“是呢。”回以一个开心的笑容，许斐星和所有十五岁的单纯女孩一样，只要稍稍一哄，就笑得如三月明媚天般暖意。
　　“恩，那拜拜了。”季颖意思意思地和大家挥了挥手，却在看到幸村的表情时微微一楞，那双紫色的眸子里的担忧太过清晰，让她无法忽视……为什么？
　　她和幸村其实并不很熟悉，见面的次数不多，却每次都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只想窝到那个让人安心的怀抱。可幸村是幸村，妈妈是妈妈，就算笑容相象，就算气质相近，他们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没有权利依赖，他也无需为她操心。
　　然而在自己反映过来之前，她就已经站到了幸村的面前，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她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最终没有开口。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像缠上了纱线般得紊乱，挣扎在那一系列所谓的事实之中，像上了锁的发条，连哭泣的权利都已经丧失。
　　命运对她最大的厚待是从来不需要让她陷入选择之中，因为她的面前早早得铺上了一条鲜血淋漓的路，在这条路上……她无法选择得，必须失去。
　　“怎么了，小颖？”有些担心地看着眼前这个娇弱的女生，幸村的心里却没有什么底。他承认自己是不了解她的，但他却敏感得发现，总表现得很坚强的季颖从骨子里都透露出一种脆弱的不安定，而此刻，这种感觉已到了极至。甚至于一向明朗的天王寺也安静得令人心惊，他们本该像天空般的纯蓝，现在却如同被罩上了乌云，“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随时打电话找我。”
　　“怎么？还没走就开始想我啦？”有些逞强地拉起嘴角，季颖的倔强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带着些许沉迷的笑靥抬头，口气里的调侃如同往常的庸懒，却仿佛带着斑斑血痕。
　　幸村不语，紫色的眼眸里却将所有的情绪倾泄，那是只有她才看得到的温度。
　　她，又输了。季颖的嘴角依然上挑，却幻化成一种淡而柔和的明亮，掂起脚，她用手轻轻抚着幸村光洁而细致的颊：“这个表情一点儿也不适合你哦，美人，你还是笑着的时候比较摄人。”
　　他应该是高贵而面带微笑的，永远沉醉在幸福的光晕里，带着对梦想的渴望翱翔在湛蓝的天空中。那才是适合立海大的霸者幸村精市的归宿，即使是病魔也带不走这个美丽灵魂半点的骄傲。
　　“……”幸村真的有些无语了，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担心说不出口，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始，对她半真半假地戏弄更是方寸全无。也罢，也罢，谁让他欠他们的太多，明明是“敌对”学校，她和天王寺却连给他的药物都是免费的……如果不算他不停流失的“豆腐”的话。
　　“我走了。”毫无预警得，季颖倏然收手转身，干净利落得动作里不带半点犹豫，更谈不上留恋，就像一阵路过的风，来去随意。在别人还回味它的触感的时候，就已消失在空气之中。
　　礼貌地对所有人点了个头，始终沉默的元元也转手尾随她而去，和以往一样，与她只相隔半步的距离。他习惯在这个角度看她的侧影，看落日的余辉将她轻轻笼罩，看自己踩着她的影子前行。
　　“部长，我们也走吧。”
　　“恩，好。”幸村点了个头，却忍不住回头。季颖和元元已经走远，远远得只能看到地面上有两个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的移动，远去，却始终不曾交汇，更无法……融合。
　　咫尺天堂，咫尺地狱，咫尺更是天涯。
　　“为什么不说话？”元元的表情难掩无力，无力抗拒，无力承担，无力去想任何事。他的前面又铺开了两条无法交汇的路，一条路上有她，一条路上有他爱的女孩，和爱他的父母。
　　季颖停下脚步，微低下的头让他看不出她的情绪，只能看见长长的黑发在夜风中飞舞。
　　天色已暗，却暗不过心中的黑洞。从神奈川坐电车回到东京，从青学站一直走到这个海堂常常练习的河堤，这一个多小时，他们彼此都没有开口。不是不曾安静地相互陪伴，只是此时，他的心情如何承受这份安静？
　　“说什么？”许久，许久，季颖才开了头，声音很轻，是种不带埋怨的陈述。
　　“说……”说请你留下。只要她开口，他就会承诺，他就会留下。元元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却始终都没能说出口，因为他明白……一旦她说了，他就真的回不去了，那真的是他的希望么？
　　听着他破碎的声音，季颖除了苦笑，又能如何？她怎会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又怎么……开得了口，不管是请求他留下，还是拜托他回去。她真的很珍惜这份感情，所以发自内心的希望他能幸福，而回去，就是他走向幸福最快的道路。她也是自私的，她需要元元，就如她说的，那是她的脊柱，她的支柱，她活下去的理由，这样的她如何能看着他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再也不见？
　　不希望成为他幸福的阻碍，不希望成为他生活的过客，她只能缄默得在矛盾中沉溺……
　　哭泣不曾可以，笑容也无法欺骗自己，因此除了沉默，她别无选择。
　　坐在只有她一人的房间里，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茫然地看着天空慢慢由黑变白，再看着太阳从东到西，月亮升起，星星落下，时间随着滴答做响的闹钟缓缓流逝。
　　“……不告诉小俊么？”元元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他们还没有分开，却仿佛已相隔两个时空。
　　“……说吧。”
　　“那是明天下午还是？”
　　“随意。”
　　“后天……吧，我打电话给她，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恩。”季颖像个不知反抗的乖巧娃娃，点头允诺。
　　“那我先回去了。”元元的声音很碎，像他的心，碎得快要割伤自己。
　　“好。”季颖依然背对着他，没有抬头，没有转身。
　　“你不要在外面晃了，晚上不安全。”元元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跑，他不敢看季颖，因为每多看一眼，心里的犹豫就更多一分，左手和右手，他只能拥有一个。只有，一个。
　　“恩……知道。”依然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即使转过身去，元元也看不见她脸上凄楚的笑容——那如同白色彼岸花的迷离美丽，用血和心泪栽培而成的梦幻。
　　元，你知道吗？命运对我们最大的惩罚不是给我们一条坎坷的路，而是让我们相遇相知，却不能相恋，因此注定……无法相守。
　　如果我爱上你，你爱上我，是否，我们都不会这么痛苦？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到。”季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稳，“麻烦你和元等我。”
　　这么快……时间就到了么？总以为等待的时间很久，没想到审判的裁决来临之际，却只能感受到短暂。
　　一天两夜，三十六个小时，两千一百六十分钟，十二万九千六百秒，看似庞大的数据，却为什么让她感觉只有一秒的长度。
　　试图勾起嘴角，却发现太久没有动作而变得全身僵硬，甚至无力握住手机，只能看着它慢慢滑落在软软的粉色床罩上。这一刻才知道，这个数据究竟代表了多久……
　　抹上透明的粉底，却遮不去深深的黑眼圈，镜子印出的那张苍白脸上，有得只是无尽地憔悴。
　　“真难看啊……”季颖自嘲地轻笑，才十一岁的身体居然就被自己这般的折磨，忍受化妆品的荼毒。也许她天生就是个毒物，习惯性地勾起有些干裂的嘴角，依然完美的弧度，却找不到轻松的感觉。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寒意，如同在上下唇交和的地方留下的那道淡淡的血丝。
　　一天半不喝水，嘴巴就会干裂，那是人活着的证明还是痛苦在肉体上的痕迹？颤抖的手指轻轻抹去那点点的班驳，季颖突然发现自己也是个面瘫，带着千变的面具就以为比别人更高一等。过去的清冷高傲，如今的玩世不恭，像一道咒符，乍看之下华丽，却带着尖锐的玻璃，将自己划刻的血肉模糊。
　　总以为自己是不幸的，那些亲戚张扬着的鬼脸她忘不了，说没有恨是骗人的，可笑的是到头来他们说得都没有错。真的是她害死了妈妈，是她让所有人都遭遇到了不幸，元元，小俊，对她来说重要的人全都因为她，而变得不幸福。
　　她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人变得不快乐么？想想自己到了网王世界后的所作所为，完全印证了这一切。幸村应该对她很无奈吧，自己如此任性，想抱就抱，要闹就闹，从不管他的意见他的想法。不二一定很郁闷吧，被人看透的感觉有多痛，现在的她最明白不过，那两个精灵已经身体力行地做了典范，让她尝到了各种滋味，当时的他，是讨厌自己的吧……
　　套上白色的连衣裙，那是圣宴上穿过的元元的礼物。季颖系着丝带，看着镜子中自己瘦削的身影，确如幸村所说的单薄得近乎透明，也许正因为没什么存在感，所以才想用胡闹得方式来让人正式自己的存在，可这又有什么意义？想来自己在网王世界总是放肆，靠自己知道的“底”，戏弄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因为讨厌黑暗，所以利用了手冢，哪怕知道这么做注定要伤害到妹妹，因为嫉妒冰帝和元元的牵系，所以欺负忍足，捉弄迹部。害怕被遗忘害怕与人牵扯害怕付出的结果，是只能看到别人离开的背影，她自私得让自己都痛恨自己。
　　伤害并不能让人变得快乐，在握住手冢的手时，在他的温度传遍她身体的时候，妹妹退让的眼光让她痛到难以呼吸……如果连呼吸都不可以，那么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究竟是生命还是行尸走肉？
　　关上房门走进电梯，傻傻看着那禁闭的门缝，季颖突然想知道心扉是否也能像门一样，想关就关……笑自己无聊，手却不由地去触摸那冰冷的铁门，冰凉一旦入骨，即使痛，至少也能让人清醒。
　　有些事不需要问就能知道答案。季颖是何等得聪明，又是何等得了解自己的妹妹，因此即使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也能从武俊那双伤感的眼眸中看出她的决定：“小俊，不需要愧疚，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未来。如果你觉得呆在这里比较幸福，那么就留下吧，没有人会怪你的。”
　　谁都会有离开父母独自翱翔得一天，没有人有权利阻止，这是自然的规律。物竞天则，没有自立能力的人就没办法保护下一代，注定要被自然所淘汰。
　　“我……颖姐姐，元哥哥，你们呢？”武俊的嘴角开开合合数下之后，却只落下这样一句话。她承认自己是懦弱的，即使知道心在说留下，还是忍不住贪婪地希望，希望大家都能在一起。
　　“我希望你能为自己的未来做决定，不要顾虑我们。”
　　“可人在做决定的时候，也会想要选择的啊！选择更幸福的路，如果你们选择留下，我根本就不需要犹豫啊，如果你们选择离开……我，我……”
　　“你还是会选择留下，不是吗？”季颖微笑，苍白的脸上没有责难，有的只是了然和祝福。妹妹总是比她坚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人不可能永远只得到，在得到的同时注定意味着失去。小俊很清楚她的存在是阻碍自己接近手冢的绊脚石，却依然希望她能留下，这是否代表自己在她的心目中，比手冢更重要？
　　够了，这样就足够了，她没有什么不满足，即使破坏了妹妹的幸福，也依然被爱，她还能奢求什么？足够贪婪之后，她该拿什么回报对自己无私的人？
　　“我……”武俊羞愧地低下头，她如何有脸面对姐姐和元哥，他们对她这样好，她却贪恋着并非是亲生父母的亲情，贪婪这健康的身体，也贪恋着……似乎注定遥不可及的背影。
　　手冢国光，如果相爱已不可能，那么至少请允许我远远得，在心里恋慕着你。我不会给你和姐姐甚至任何人带去烦扰，只要静静得在远处看着，就已是满足……
　　“别介意，这种事是没有对错。”元元的憔悴是显而易见的，他没有办法像季颖那样巧上梳妆，掩盖自己的疲惫。倘若要比愧疚，他比小俊多一百倍，即使……他还没能下最后的决定。
　　“那你们的决定如何？”武俊急切地看着他们，她太想知道答案了，毕竟他们都没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姐姐自不用说，而元哥虽有父母，但这里也有新的牵挂，而且如果颖姐姐留下的话……
　　“我还没决定，我必须要再想一想，至于颖的话，她……”
　　“我也还没决定。”季颖笑着打断他未完的话，“元，你就继续想吧，又没什么时限。不管你如何决定，我都会像以前一样的支持。”
　　“颖你……”元元惊讶地看着季颖，小俊不已明说了不管如何，都选择留下了的么，她为什么还要隐瞒？季颖脸上的笑容太让他担心，她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傻事？
　　“我怎么？”季颖撇了元元一样，仿佛现在谈论的根本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大问题，“就准你多点时间？重男轻女啊？”
　　“不，不是。”元元见她如此，也只能应下，回避似得闪过武俊有些质疑的眼神，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焦虑。等一个答案，有时候比任何事都来得折磨人。
　　“姐姐？”武俊茫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恩，因为我还需要确定一些东西。”季颖伸手摸了摸武俊的头发，和自己完全不同，小俊的发很柔软，虽然有些黄，却很搭配她的皮肤。妹妹真是一个可爱的女生，如果她是男生，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吧？勇敢，坚强，梦幻，善良，认真，一切美好都围绕着她，所以小俊应该会幸福，这样一个好女孩，健康的家庭，健康的身体，或许还有一个注定光明健康的未来，只要……没有她的话。
　　“东西？什么东西？”武俊好奇地问到，把真心话说出来又得到了谅解，心里如同放下了一块大石。
　　“少儿不宜的秘密。”季颖看着她的黑眸充满了宠溺。
　　“呃？”这是什么意思？这下不仅武俊的表情更显惊讶，连一直低着头的元元也瞠目地抬首，颖她又在搞什么鬼？现在的她，怎么可能有胡闹的心情？如果不是胡闹的话，那又代表了什么意思？
　　“我开玩笑的。”季颖笑了笑，表情依然没个正经，她站身朝门口走去，丢下一句不知真假的话，“我要找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理由。”
　　“……”元元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得看着那白色的背影，那瘦弱而飘渺的身姿，他太过熟悉，那满不在乎的态度却让他的心痛上加痛。这个，就是她的决定么？
　　“元哥？”武俊呐呐地看着季颖离开的样子，怎么姐姐的话她完全听不明白？
　　“在确认你的幸福前，我不会走。”元元玩着咖啡杯中的小勺子，像允诺般地说到。
　　“我？”武俊惊讶，她现在已经很美满了，尽管……没有了手冢，然而那也许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连她自己都选择了放弃。
　　“……你也一样。”元元笑，笑容有些凄惨。颖再一次应征了自己的渺小和自私，他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幸福，即使在颖不在身边的情况下。而颖却愿意成全他这样的幸福，放弃“脊柱”去找一个在这里生活下去的理由。
　　颖，你可知道，如果你不幸福，我也没办法得到幸福，因为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忘记对你的背叛。是谁说只有爱情才是惟一，谁说只有亲情才够分量，友情也是一样，得到温柔，得到负累，拥有快乐，握有责任。
　　要寻找一个理由的你，究竟会去拥抱牵着你走回到我们身边的幸村，还是去找那个把你从风中拽回人间的冷漠男人，手冢国光？
　　什么都没有的你和什么都拥有的我，也许都是傻瓜，因为全世界的傻瓜都一样，不知道该如何……逃出悲伤的牢。
　　“颖颖……”不二惊讶地看着衣着单薄的纤弱身影，孤独地坐在河边，像个被世人遗弃的孩子，发生了什么么？
　　“你来了撒？”季颖转过头淡淡一笑，表情有点灰，她知道这样的自己一定无法瞒过精明的不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掩饰自己的心绪。面对不二的时候，突然变得不像自己，是因为愧疚么？也许说真的比做容易得太多，想的时候可以出神入化，然一旦面对，却连一句话都难以启齿，最后就只能像个傻瓜一样问句废话，草草了事。
　　“天气还很凉，会感冒的。”不二温柔得半蹲下身，解下绑在肩上的绿色毛衣递了过去，并没有询问什么。记忆中，这个女孩子是很怕冷的，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把自己裹得让人几乎看不见她那巴掌大的脸蛋，娇弱得令人心惊。
　　“恩。”季颖难得温顺的听话套上了那件宽大的毛衣，那上面还有不二的温度，淡淡却刺人的温热，扎进了她冰冷如石的身体。
　　“好像有点大。”不二的嘴角上扬，以为自己的的身材已够瘦弱，却没想到他的衣服在她身上竟是如此松垮，像小孩穿上了大人的衣服般的有趣，让人忍不住想要拥抱。可惜她是杉木颖，这个女孩身边站着一个冰冷严肃却让人不能不尊敬的男人，所以尽管有着这样的冲动，他也无法伸手抱住眼前的这个女孩，只是那种情绪强烈到让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裤袋里握紧的拳头告诉自己，他动的念头有多深。
　　听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遗憾，听说冰帝圣宴中最有缘分的两个人会相爱一生，那么握住了她手的那个男孩，那么让那个男孩融化的她，是否就是那对被传说祝福的人呢？这个答案在他的心里已很清晰，却为什么宁愿不知道。
　　“你在说我的身材差么？”心有他思的季颖没有察觉到不二起伏的心情，只随意地做了个小小的鬼脸，她的身材怎么样她很清楚。虽然常常自作聪明，但却不曾缺乏自知之明。
　　“这可不是我说的。”不二完全不受她的挑衅，微笑应对，无伤大雅的小损了她一句，依然绅士得令人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你不就这个意思么？”季颖嘟嘴，却没有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只是傻傻得盯着河面。
　　“没有，找我有什么事？”不二的口气里听不出认真，也感觉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微睁的蓝眸里泄露了太多的复杂。和她交手数次，这个小狐狸总让自己不得不把警戒心拉到嗓子眼儿，可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出来了吗？”季颖浅浅一笑，有点空洞无力得那种，她还是说不出口。那句对不起，如同咽在喉咙里的刺，卡得她生疼，却没办法吐出来。如果当初她没有自作聪明地戳破他的面具，那么是否不二就不会受到伤害。然而人生没有如果，一句对不起也不可能掩盖伤痛，不然世界就单纯了。
　　“当然不是。”不二坐到季颖身边，敏感得察觉到了她的憔悴，那淡淡的妆容虽不明显，却依然能发现隐藏着黑眼圈的痕迹，“化妆对皮肤不好。”
　　“约帅哥出来见面，多少得讲究一点，不然站在你身边很自卑的。”季颖像个单纯的孩子似得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人看得格外难受。
　　“颖颖，你这么说我很罪过。”蓝眸隐下一切情绪，不二只是顺着季颖的意思说话，没有打断，也没有逼问。气氛怪异，却很融洽，两个相象的人在一起，即使看不到彼此的内心深处，却也能靠着直觉相处，这种理解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怜。
　　“不二，你……快乐吗？”季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不二，也许是因为他是除了手冢外，她在这个世界接触最多的人。因为他的陪伴让她见到了元元，因为他的“勒索”，她不得不参加庆功宴，因为自己的任性，让他陪她度过了圣宴。他是惟一一个抱过她的人，他怀抱的温度她至今难忘，他是三个人中惟一没有受过她恩惠的，却始终用笑容支撑着自己。他就像她印象中的那样，温柔得让任何人都心动，对所有朋友都默默得好，只为他们而生气，只为他们认真。他和她一样，都不在乎自己，也不爱惜自己，这样相象的他们，心情，也会是一样的吗？
　　“……”不二上扬的嘴角微微僵了一僵，许久才答，“当然快乐。家里人对我很好，学校里的朋友也很有趣，打网球时非常开心，没什么不快乐的。”
　　眼光微微扫过季颖的侧脸，有些东西也许失去会很难受，但不曾得到也就不会特别痛苦，这样的感觉其实又未尝不是一种快乐。她坐在他身边，虽然没有看着自己，也已是一种满足。他本来就不是对生活和事物有很多要求的人，这样……也许就够了吧。
　　“快乐就好。”季颖笑，很了然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了答案。
　　“怎么？心情不好？”不二的声音柔柔得，有种特殊的魅力，仿佛可以让人毫无压力得将一切全盘托出。
　　“没啊，没什么好心情不好的。”季颖转过头看着那张平静的美丽脸旁，突然想起了动画中大石约不二谈话，却反而成了大石向他吐苦水的场景，这种魅力是上帝在给予天才注定的寂寞后的补偿品么？
　　“是么？凤鸟院还好吧，这几天都没见她来青学。”不二笑得云淡风轻，却说得一针见血，同有弟弟的自己可以理解颖的心情，她一定很为难吧……
　　“她很好啊，我刚还去见了她。”季颖的黑眸里凝聚着宠溺和温柔，那是对她妹妹独有的表情。
　　“恩，那就好。”不二享受得看着她的侧脸，颖颖的温柔总是被她巧妙得隐藏在张扬的性格之下，细致得让人难以发觉，却温热得足以找会迷路的灵魂。
　　当季颖出现并轻易看透他的伪装的时候，他是真的在意，好像自己所有的努力在她面前都只是一朵浮云，瞬间就连影子都没剩下。可他无法对她生气，因为那个女孩用包容和理解的笑容，把那个被他关在心灵深处的自己释放了出来。她始终没有对他有所勉强，也不会借着对自己的了解而有所要挟，更体贴得为他保密，她以她自己的方式爱护着身边的朋友。她捉住了始终逃避着的自己，然后用肯定的眼神告诉他，那个他并不可怕，也不会被任何人厌恶，因为那也是天才不二周助的一部分，并同样闪耀着属于他的光芒。
　　忘了从哪刻开始，明白他们是同一种人，不敢去追求什么，害怕得到越多就会失去得更多，习惯性得把悲伤隐藏在笑容背后，默默关心默默付出，总以为自己要得很少，自欺欺人得以为只要不在乎就不会受伤。可人的心是持平的，欲望是平等的，只是克制力有强弱之分罢了。
　　这一次他依然感觉到他真得想要，可是当他发觉的时候却已经太晚了，所以他只能继续微笑，看着她的背影，等待着风吹乱她头发的时候，捕捉到她眼里那一瞬间的真实。那种心情很奇怪，是他所不曾拥有的情绪，却怎么也没办法挥之而去。
　　时间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已慢慢流逝，他们还什么都没有说，天就开始慢慢变红，徐徐变暗。
　　“会不会冷？”不二问季颖，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冷意，轻起的晚风刮过皮肤时还带着一丝凛冽。他给她的毛衣太过单薄，并不足以挡住这寒冷的侵袭，而她又太过瘦弱。
　　“不会啊，你冷？”季颖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眼神有些迷离，动作更是惊人，三两下就把衣服除下，递还给不二。
　　“不是，穿上。”不二的口气里略带着严厉，看到那裸露的皮肤上泛起的点点疙瘩，他就有些笑不出来。
　　在季颖回过神来之前，不二已主动把衣服套回她的身上，一阵淡淡的苹果香扑鼻而来，恩，感觉是富士苹果，学校斜对门走五十米的那家水果店卖的，价格是三百日圆一斤……她在想什么！季颖有些随意地享受着不二的服务，贪婪地汲取他温暖而清透的气息，这种被人如此呵护的感觉竟如此陌生，距离上一次有人为她做已经是好遥远好遥远以前的事了吧。
　　元元总爱呵斥她，但碍于男女之别，却不曾亲力亲为。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只要听他带着担忧的口气骂自己，就会有温暖而满足的感觉，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自己，可为什么不二，她欠他一句“对不起”的不二也……
　　“为什么……要对我好？”在季颖反映过来之前，她就已经问出了口。看到不二木然的表情时，她的脸突然变得很热，这是什么傻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一丝想要知道答案。
　　如果说手冢包容照顾她是因为她为他针灸熬药，幸村对她百般迁就是因为他接受了她的治疗，那么不二呢？她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的不二，究竟为什么要对她忍让，为什么要对她温柔？
　　“为什么要对你好啊？恩……这个问题似乎有点难回答呢～”不二摸着下巴，笑容显得格外得诡异，看得季颖直起鸡皮。
　　“不想回答就算了，我不勉强。”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季颖就算有再多的好奇也在瞬间化成了空。她太清楚不二有多重友情，连算不上怎么熟的橘都能让他认真，那么这样的不二，对一个人好还需要什么理由？
　　“好晚了，回去吧。”季颖微扬起嘴角，暗笑自己的胡思乱想。她低头轻拍了拍自己的裙摆，就那么自然得错过了不二蓝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淡淡伤痕。
　　“恩。”不二温柔地凝视着眼前如同水中白莲般清丽的身影，秀美的脸庞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完美得不留半点情绪的痕迹，他闭起的眼如同闭紧的心门，即使是季颖也无法窥得一二。
　　既然已注定了有缘无份，那又何必让一个答案增加她的困绕，只要能看到那张飞扬的笑脸，他就觉得满足了。
　　夕阳半遮面，河岸红如血。
　　岸边有两个纤瘦的人影，慢慢的前行。她在前，他在后，中间始终保持着一步半的距离。
　　泛着粼粼光的河面有多美丽，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她的脸上带着惘然，他的面下藏着心事……言语那东西，这时候的他们默契地选择了遗忘。
　　有一刻不二真的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住，这条路可以漫无至尽，他可以跟着她什么也不要得就这样慢慢走下去，一直，一直……可惜他似乎注定了只能目送她走进另一个人的命运。
　　带着一点微笑，不二对上了上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手冢国光，他冷冷的表情里没有半点温度，褐色的眸子里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个天生的帝王。不二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想法，在这样的人面前，做什么也许都只是枉然。头一次有了种接近绝望的感觉，颖颖的身上明明套着他的毛衣，她的肌肤应该还留有他的余温，可手冢的脸上却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徒劳，是否天才的本质也只是一个傻瓜，才会只能无力看着她走，任自己的心血，滴开骨肉。不二微咧开嘴，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起起伏伏，他所有的痛和思，都压在了那紧合的蓝瞳之中：“Ne，Tezuka，好巧啊。”
　　手冢只是微点了下头，眼底的深邃隐藏着他的意外，没想到消失了两天的她会和不二在一起。她看上去憔悴得让人惊骇，那双显得有些无神的黑眸却平静得反而叫人更加难受，有时候真觉得杉木季颖是天生的魔鬼，所以即使被整也无法对她有半丝憎恶之情，所以一旦看到她难过就会无法控制得跟着痛。她像谜似得搅得所有人都坐立难安，自己却置身事外般，逃得连个影子都抓不到。
　　“有事？”季颖抬首对上手冢直直对着他的眼，早已习惯了那张冷然的脸和看不出情绪波动的眸，她对他的冷漠不惧不惊，平静得仿佛面对着一张笑脸。
　　“恩。”手冢低低地应了一声，脸上终于有了点动容的痕迹，他并不想看到如此冷淡的她，先前略带质疑的心情，就这么突然的莫名的消失了。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不二很主动地接了下来，即使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尖刺剐着喉咙，他的笑容也依然柔和。
　　“等下，衣服……”
　　“你穿着吧，明天到学校还我就是了。”这样兴许可以对自己说，他的衣服代替他，比手冢距离她更近……
　　“也好。”季颖也没有勉强，只是默默看着傍晚的冷风将转身离开的不二单薄的衬衫吹鼓，那略微露出肌肤，白皙得不像个男孩所能拥有的，他什么也没问得陪了她一下午。
　　“找我有什么事？”季颖的声音淡淡得没什么精神，这两天来的打击足已压垮本不强韧的神经，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再去思考手冢为什么会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等她之类的问题。
　　没有回答。手冢只是带着认真的表情盯视着季颖，她的冷淡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习惯了那坏心的笑容的他，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她此时的漠然。
　　“怎么了？”季颖抬头，却看到了手冢微微泛红的耳朵，他到底在风里等了她多久？
　　“我去看了医生，他说我的手肘已经没有问题了。”手冢还是开了口，说得却并非心里所想，但有句话是他欠她的，“谢谢，这段日子麻烦你了。”
　　“不用，这是我承诺你的。”季颖微挑了挑眉，对他的迂回很不以为然，她再混乱也不会天真到认为手冢会为了句“谢谢”特意跑到她家附近堵截她。
　　“我约了越前，后天下午三点。”尽管费了些时间，手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他回避似得闪躲着季颖的目光，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内疚些什么，他并没有违背他们之间的约定。
　　时间在那一刻僵住，季颖愕然得看着那闪躲着她的褐眸，许久都说不出话来，藏在不二宽大的毛衣之中的拳头握得很紧，紧到几乎要把自己的心握碎。
　　“为……什么……”很破碎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震动着她和他的耳膜。季颖的眼里，满满都是自嘲和说不出口的绝望，最终连他也要否定她的努力么？
　　“因为现在的越前需要有人告诉他，他缺乏的究竟是什么，不然就永远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手冢微扬着头，他不否认她的声音就像一道鞭子，抽打着他的心。他不敢看她的表情，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后悔，但他更不想欺瞒他所要做的事，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已知道，并会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
　　“你真的当我是神医么……就算是神医开刀，也无法让病人马上投入到正常训练中去，更别提是……比赛。”季颖的嘴角更加上拉，她明明是想救他的，可是……
　　看着尖利的刀子对准自己抽动的心，一下又一下地剁着，砍着，却流不出血，也掉不下泪，又为什么还会有疼痛的感觉，痛到眼前发黑，痛到站立都觉得……好难，好难。
　　手冢国光，我究竟还能，再对你说什么？
　　当曲终注定人散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个人来，把我带走……不让我在黑暗的角落，默默流泪。
　　不知道手冢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他究竟还说了些什么，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泛白的天空，晨星交替月亮，冉冉闪耀的身姿。果然还是没有人会来……带她走。
　　像个被抛弃的破布娃娃，季颖呆呆得在那里坐了一夜，空洞的眼眸看不到时间的流逝，看不到天空的颜色，也看不到来来去去的人，脑子里来来回回不停响着好多好多的话，反反复复没有停息：
　　“虽然你妈妈可以选择回来，但是……”
　　“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害得全家没点儿好事！”
　　“怎么死的不是你呢？真是的，本来还以为出了个懂事的孩子呢！”
　　“听说啊，她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人理……”
　　“整天和方家的男孩在一起，真是不要脸，才几岁的孩子……”
　　“元元始终都不曾快乐，那是你……”
　　“你妹妹的愿望虽然简单而容易实现，但因为你……”
　　……
　　都是……因为她么？季颖的嘴角轻扬，是那熟悉的自嘲，睁着的黑眸，木然地看着苍白到可憎的天花板。
　　这安静的气氛，浓重的药水味，手上微微的刺痛无不在告诉自己，她正身处在潜意识里最抗拒的地方--医院，在十七岁那年，几乎摧毁了她所有的幸福和信念的——诅咒之地。
　　有多少生命在这里结束，有多少眼泪在这里痛洒，有多少人生在这里扭曲。曾认为医院是神圣的地方，这里的人从医生到病患，都是最英勇和坚强的，因为他们能同死神搏斗。可在她的一切都毁灭在这里之后，她又如何能让这种相信继续，即使理智明白那不是医院的错，感情上却依然无法原谅，也许，她从来都是懦弱的。
　　“才醒过来就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可是会被医生扔出去的。”庸懒而略带调侃的关西腔让季颖的身体猛的一僵，是忍足？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头微一侧，季颖就看到了坐在病床边的庸懒身影，正以他一贯优雅却随意的姿态，窝在不太适合修长身躯的椅子里，一向深沉的靛蓝眼眸中闪着放松的情绪。
　　“呵，还挺有精神的嘛。”忍足挑了挑嘴角，微向前看了看季颖苍白的脸，虽然还很憔悴，但眼里却闪着精光，看来是没什么事了，“我说，你就不能像个普通的女生一样，羞怯地说一句‘请问，是你救我么’？”
　　“老爸，你很无聊也。”季颖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微微有些触动，是他救了她？
　　“谁是你老爸！”额头很直接地打上了个十字，忍足没好气地说，眼里却闪着一丝怪异的情绪，“营养不良、睡眠不足、严重缺水，你真得是我认识的那个杉木颖么？”
　　“这就是你做爸不称职的铁证，咳咳……”季颖没好气地反驳，只是几句话已经让她觉得有点累了，回想起来和幸村告别后，自己就一直不吃也不睡，终于到达极限了么……精神的脆弱让肉体也格外容易崩溃。
　　“喂～你没事吧？”忍足显然被她糟糕的精神状态有点吓到，连忙拿起手边的水杯，递了过去。
　　“我没事，谢了，你送我来的？”季颖有些勉强的接过水，却无力拿住，好在忍足手快，在水溅开之前，就接了下来。
　　“这样还说没事，我帮你叫医生来。”忍足看到她近乎紫色的嘴唇还在轻轻颤抖，很直接地站起身，“不是我送你来的，听说是别校的学生在晨跑时发现你倒在地上，这家医院又正好是天王寺家的，护士看到你就立刻通知了他。他陪了你一天一夜，早上才被迹部强压去休息。你该庆幸你的运气，一个女孩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做都太冒失了。”遇上坏人，就真够她生不如死的了。
　　“呐，忍足……”季颖看着他高瘦的背影，在那双看上去很漂亮的大手握住门把的时候突然喊住了他。
　　“恩？”忍足略一转头，意外得看到季颖脸上淡淡的笑，缥缈得如同晨雾，却真实明亮得晃眼。
　　“谢谢你。”季颖很认真地说，虽然声音有些沙哑无力，但她的眼睛却很直白。
　　“没什么。”忍足因她突来的认真而有些楞住，半天才反映过来似得推了推眼镜，“要谢就谢天王寺，我只是被迹部叫来替他的班而已。”
　　季颖只是微笑，没再多说什么，她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时，才再一次从这个男孩身上感觉到了他们才十四岁的事实，而她，已经二十四岁了。以前看动画时常常会觉得很羡慕，羡慕他们的才华横溢意气风发，他们轻松的友情，快乐的笑脸，简单、阳光，却充满了魅力。可真到了他们的身边，才真切得感受到了那种耀眼背后的阴影，例如不二幸福背后的放不下，手冢执着认真中的沉重。生活中的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快乐和忧愁，谁也不能说比谁更痛，因为悲伤是……无从比较的泪，每个人都有哭泣的权利。
　　细指，摸上了自己的颊，会羡慕是否表示心还没有死绝？所以才会想要逃避，真正麻木的人又怎么会需要这些情绪？还奢望着温度才会蓄意接近，害怕着受伤才一再拒绝靠近，她真是……矛盾得可悲。
　　坚强如此困难，这漫长的七年里，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就算再痛再苦，妈妈也不会回来。但每每到了深夜，她依然无法入睡，只能任由记忆的黑洞，将自己吞没。很害怕天黑下来，害怕自己只能翻来覆去地在梦魇中挣扎，最后只能无力得看着墙壁由黑变灰，由灰至白……
　　那种日子快要把她逼疯，自尊的她憎恨自己的无用，走不出过去，如何能张开双手拥抱幸福。不管和多少男生交往，结果都以对方的背叛，她转身离去的情景作为结局，无一变化，老土得剧本总是一再上演，日子乏味得让她连笑得力气都快要消失。
　　“如果不快乐的话，就忘了吧。”细细的声音响起，带着率直却不很肯定的语气。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季颖的表情虽有惊讶，但目光却很平静地汇聚到将她的心戳满伤痕的两位“伟大”的精灵之一，银发蓝眼的死神使者蓝身上。
　　“因为已经见过了，所以我们的灵气已通，在你回来后，我和然一直交替着呆在你身边。”蓝飞到季颖的身边，没有刻意的讨好，表情却有些踌躇。
　　她和然都觉得有点后悔，一直认为被真相瞒着的季颖折磨自己的样子让太苦，她渴望自由却又走不出来的心泪让守护在她身边的她们觉得快要窒息。可当一切真得大白于天下的时候，她的绝望却让人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比没有意义来得更加可怕。
　　人类最恐惧的事也许不是面对死亡，不是痛苦的记忆，而是没有希望，找不到半点存在的理由，在茫茫的人海中，迷失了自己。
　　“是你引人来救我的吧，谢了。”季颖勾了勾嘴角，虽然有诚意道谢，却难掩冷淡，她知道没什么好责怪，但如果她们愿意善意的隐瞒，她又怎么至于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在失去一切之后，她连自尊都受了伤。
　　“也不算，那些人本来就是来找你的。”蓝没有邀功，也没有否认，“那个叫杏的女孩是你的朋友吧，她和她哥哥昨天来看望过你。还有天王寺，守在你身边谁都劝不住，至于你妹妹，眼泪一直不停地掉，才把他带走的。”
　　季颖没说话，她的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元元的憔悴和自责，小俊的担忧和泪水，她又让他们难过了么……
　　“人类真的是很难理解，他们的不幸福多少和你有关，但你一有什么，他们似乎会变得很不安，离幸福的距离也就更远了。”蓝的眼光对上了床头那个粉色的护腕，那东西戴在她的手上应该有十四个年头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亮丽早已不复当初，但上面所凝聚的深情，却连神都为之惊叹。
　　“他们……都知道了？”季颖看着自己手腕上丑陋的伤疤，不知道等会要接受他们怎样的追问。她从没想过要自杀，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信，毕竟造成这样不可磨灭的痕迹，也是自己一次次摧残的结果。
　　“恩。”蓝诚实地点了点头，看着季颖笑得好无奈的样子，她的心就痛得厉害，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如此固执又如此的倔强，然在短短二十四年的生命里，她究竟有多少时间，是为了自己而活？
　　生下来就有了信仰的她，是上帝给予的悲剧还是命运手里的玩物？
　　十五岁那年，她拜师已不收徒弟的老中医，为证明自己的决心和能力，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划下了第一刀，愚蠢得惊人，却也勇敢得让人感动，于是那年她为自己的新梦想找到了指路灯。
　　十六岁那年，为了妈妈而私自尝试了古老偏方，她割腕放血。若不是师傅震怒着威胁，说要告诉母亲，也许她会一直继续，那样做是否就能救回母亲的生命？
　　十七岁那年，她因父母的骤然去世而患上了惧血症，毁灭了她当医生的理想，不信命运残酷的自己，一次次地割开了那个伤口，结果却是不得不相信……她的梦完了，真得完了，在父母丢下她之后，连她的梦也放弃了她。
　　以后的岁月单调而漫长，她的伤口慢慢结痂，痕迹渐渐变淡，直到二十四岁的现在。她穿越，为了和元元的约定，为了反驳命运的轨迹，她再一次割开了自己的动脉。
　　以药入血，以药血为引，师傅的偏方很诡异，但她却相信它的效果，可不管这个效果有多真，命运还是赢了……就算华佗再世，也没办法让手冢的肘部强劲到可以让他使出全力的地步。
　　他终究选择了自己的命运，所有人都是为着自己的信念而活，可悲的是抛弃了自己而追求信念的人，最终都要受到反噬，他是，她亦是。
　　她无法恨他，因为他和失去一切后的她是同一种人，都不快乐的人。在十四岁之龄背上责任的重担，手冢在知道她的隐瞒后没有责问，已是宽容，这样的他，她还能如何？妹妹的眼光真的很不错，那是一个好男孩，可惜好人未必有好运，命运太爱捉弄人，而他的前路，她真得无力再参与。
　　她付出的已足够，手上的累累伤痕，总是预示着最残酷的结局，甚至断绝她欺瞒自己的后路。她这样折腾自己，这样苦苦挣扎在命运之中，到底又得到了什么？够了吧，这一切……真得够了。
　　“呐，现在几点？”季颖的语气很平静，喝了点的水，让她的体力略有恢复。
　　“两点半……啊，你要干吗？”蓝惊讶地看着努力撑起自己身体的季颖，这样的身体她还想乱跑？就算再不爱惜自己，也该有个底吧，“你别乱来！”
　　“不是乱来，而是有件事非做不可。”季颖的眼里写着认真和坚定，只有这件事她不能求忍足帮忙，也不能告诉妹妹，至于元元……估计已经睡下了。
　　“什么事非要现在不可？”蓝不解，但她还是选择了帮她，手指轻点，顿时让她觉得体力充沛，“别高兴得太早，这种法术很伤身，时限一过，就会觉得加倍的疲劳。”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没关系，我只要现在就够了。”季颖走出门，她要去看那场对决，目送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在那场青学新旧支柱的比赛中化为乌有。
　　当一切结束之后，她才能接受命运。如果真得注定了不能回去，那么这一次，在这个世界，她选择只为自己而活。
　　失去了所有之后，她会告诉自己，记得要忘记。如果没有人来带她走，那她就站起来自己走。……
　　有个叫季颖的女孩在她短暂的人生中，用了所有生命去为别人而活，却从未依赖任何人而活。在网球王子的世界里，有个女孩叫杉木颖，她用比风更淡然的表情告诉自己：在曲终人散却没有星星的夜晚，即使没有人伸手，她也可以自己走。
　　也许有一天在她走累的时候，回头可以看到一个温柔的笑脸，告诉自己，他一直在她的身边，没有出声，却从未离开。
　　会有，那样一天么？


　　第七章 结束亦或是再开始(新)
　　青学男子网球部
　　“啊咧，今天我们好像少了些人啊？”
　　“说得对啊，龙马君也不在这里。”胜郎的大嗓门引起了场内球员的注意。
　　“部长也不在呢。”耳尖的桃城马上四处观望了一下，部长缺席……这个可是超级大新闻啊。
　　“照你这么一说，大石也不在。”河村像突然想起什么似说到，感觉平时最积极的人今天怎么都……
　　“小不点也没来，他们做什么去了？”菊丸好奇得凑了过来，总觉得最近好玩的事都轮不到他。
　　“越前说他病了。”龙崎教练知道再猜下去没准就要露馅了，忙把话接了下来。
　　“那家伙会生病？”开玩笑的吧……
　　“部长呢？”
　　“病了。”
　　“大石呢？”
　　“……病了。”嘴角一抽，龙崎教练楞是把这句话给挤了出来，有些心虚地撇开眼去，连她自己都不会信的借口要亲口说出来还真是……
　　“啊？”果然震惊一片，听说过约好了一起看电影翘课罢训的，倒不知道现在连生病也可以约一块儿。
　　“总觉得这里面另有隐情。”乾的口气里有八分肯定，“说起来，杉木也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网球社会有什么隐情？而且杉木既然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应该和手冢他们今天的缺席没什么关系吧。”不二笑眯眯地问，表情依然和过去一样，完美得看不出半点痕迹，只是心却为那个名字微微作疼，本以为今天可以看到她的。
　　“你的眼里真是不揉沙啊？”海堂冷冷地插了一句，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句话用在不二前辈身上甚是好笑。
　　“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不二的嘴角微微上翘，声音里却有些勉强。手冢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绝对会把社团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就算是颖颖怕也难撼其动。然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离开后，他的心里就一直有些焦躁不安。不会出了什么事吧，颖颖，为什么今天不来，她不像是会失约的人啊……
　　春之野大学球场
　　这也许真的就是命运吧，所以即使只记得一些零星的信息，她也能摸索到这儿，亲眼目睹这场注定的战役。季颖远目这个并不算熟悉的球场，微笑却始终无法爬上她的脸，黑色的眸中印着那变了型的黄色光点，如同一道线在天空中飞窜，连接着两个奔跑中的人的信念。一个是想要给对方未来和新高度的人，一个是承诺了自己在打赢老爸之前绝对不会输的人。
　　视线轻移，背对她的大石已紧张到了无暇顾及掉落在地的网球袋，手指紧紧地抓着铁丝网，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季颖也可以感觉得出他浓浓的担心。手冢，如果你能回头看他一眼，那么你真得还会觉得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么？还记得在动画中，他也曾犹豫过整整一天，看着这球场从白天进入黑夜，那时候他的心，究竟在想些什么？然而这一切终究已无法挽回，叹了口气，季颖走过去将地上的袋子捡了起来：“比分……多少了？”
　　“杉……杉木！”大石惊讶得看着突然走到他身边的季颖，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嘿！”季颖的脸上露出了离开医院后的第一个笑容，浅浅得却不带着以往的狡黠，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只要看到人，嘴角就会自然地往上弯，“大石，好久不见，是冰块告诉我今天这里会有一场比赛。”
　　“手冢……么？”大石看着那张毫无破绽的笑容，不知该如何回应。同有天才之名的她和不二太像了，那种完全摸不透的感觉，就连口气也听不出丝毫的漏洞，“才刚刚开始。”
　　“……竟然已经这么激烈了。”季颖的语气不轻不重，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身体本能的动作，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那抓着铁丝网的手指扣得太紧，以至于在她白皙的手指上，刻下了两道深深的血痕。
　　“杉木？”大石的表情复杂而惊讶，很少看到她这样认真，难道她在担心手冢么？但为什么她会……
　　“外旋发球！”对于这个动画里放烂了的情节，季颖就算不用细看也知道那个黄色的小球会在龙马的手中一定，然后随着他迅速翻转一侧的身体窜上天空，在一个朝右后方旋转了约135度的姿势后，龙马小小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会在刹那间集中到了手腕之上。这个球的力量很大，以手冢现在的手肘……
　　“手冢！”大石紧张得看着龙马一跃而起的身姿，红拍一震，刚蹦到顶点的小球微一颤，顷刻间就变换了轨道，如流星闪过般得在透明的空气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已到了对场。
　　躬背，压拍，轻起。白色的球拍迅速而有力地将那化成了线的小球重重一擦，狠狠地击了回去，只听得球落地时的声音，震荡在了心间。
　　“外旋发球对我不管用。”手冢的口气很认真，带着淡淡的傲气，昂首直视着对场的龙马。
　　“不赖嘛，不愧是社长。”龙马眼里燃起了兴趣，微微一楞，就恢复了以往拽拽的笑容。
　　“他接住了那强劲的外旋发球！”大石的表情相当凝重，一滴汗水顺着耳迹流了下来，心情已经绷到了顶点。一般来说，对着脸打的球很难接住，但手冢通过背部前屈，将外旋发球打成高球，并他利用发球的旋转，再加上一半的扣杀力使球旋转得更快，他果然不是随便玩玩的，“认真的……手冢是认真的！”
　　“当然。”季颖的笑容显得有点讽刺，他怎么可能会不认真，那是赌上了他宝贵的左手为代价的比赛，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做了多少自我折磨的事，才救回来的……那只手。
　　“别说得那么轻松！”你不知道手冢的手肘……大石发泄似得低吼出声，随即察觉到了自己的失常，转过头，他认真得向季颖鞠躬道歉，“对不起，杉木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他手肘的事我也知道。”季颖打断他的话，淡漠得一笑，“还是看比赛吧，如果这是注定的，那就说明这是一场不能不看的赛事。”
　　“你知道？”大石惊讶得看着季颖脸上的肯定，总觉得今天的杉木和往常得很不一样，格外得认真，也格外得淡薄。
　　“恩，我知道。”季颖淡笑，她知道谁也阻止不了他，就像她知道自己应该就是手冢下决心非打这场不可的原因之一。如此聪明，这般敏感，却是那样无奈而无力。
　　“越前，你为什么要打网球？为了什么？”杉木，你又为什么要断了他的前路？为了什么？手冢的心还有一丝迷茫，他实在猜不透她的动机，如果是为了灭青学而来，那又为什么要帮他治疗？
　　这个问题真像是在问她，季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嘲意，一次次地问自己：季颖，你为什么要这样执着？为了什么？
　　“因为我有想要打倒的人。”龙马的表情也是认真的，这么多年来这就是他惟一的目标，行走青少年联赛，回到日本来到青学，甚至是打网球。
　　手冢因龙马的话而脸色大变，严肃到连季颖都不由地打了个冷战，为什么要动摇？她和龙马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理由，她有想要守护的人，甚至不惜牺牲一切，从妈妈到元元，她都拼尽了全力。
　　拍起，狠击，又是一个外旋发球，像一颗加了速的流弹直扑手冢的门面而去，就像龙马执意的心。
　　双眼一睁，手冢直接迎了上去，毫不犹豫得将这个球狠狠地击回：“只为了打倒一个人而打的网球……仅仅这样就足够了么，越前？”
　　如同那颗被回击的球，手冢的话狠狠地打在了季颖的心上，不是第一次听到，在看动画的时候已经领略过太多次，但真正出现在这个场地，亲耳听到的时候，这句话却像一枚炸弹般得有力。
　　真得好像在问：季颖，只为了别人而活得人生，真得可以快乐么？突然有大笑一场得冲动，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上翻，命运真是诡异得惊人，这唱注定要打的球，不仅给了龙马未来，也给了她一个答案。
　　是的，她不能，她做不到，只为了别人而活的人生，她享受不到快乐。她终究是个自私的凡人，付出就想要得到，内心深处无时不刻地奢望着幸福，期盼着她爱的人能永远对她微笑，彼此陪伴，直到人生的尽头。
　　此时此刻，看着自己不惜自残才挽救回来的手臂慢慢走向毁灭，她的心颤抖得快要发狂。好痛，真得好痛，痛到几乎……不能呼吸。
　　“这就是你愿意帮我来看这场比赛的理由么？”闭上眼睛，季颖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
　　“……也算是吧。”蓝悄然现身，因为没有通过灵，大石是看不到她的，同时她也相信那个男人此刻根本没有半点心思注意她们。
　　“那还真是谢谢了。”手上的深痕已不是一般得红，季颖却依然越来越用力抓着细细的铁丝，用刺痛的感觉平稳自己的心情。
　　执意要看这场比赛，不过是为了目送自己的过去，如同举行一场葬礼，将所有的痛苦掩埋。可这场比赛却真如传说中得不能不比，不仅为龙马找到了无限的可能性，同时也给她这个试图毁灭这场球赛的人，找到了一个出口。
　　真该痛哭一场，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没有眼泪，而是把它作为一个借口偷偷埋葬，好去谴责命运的弄人。原来始终在玩弄自己的人，不只是残酷的命运，还有那个愚蠢的自己。
　　真够懦弱，到了连争取都不敢，龙马尚且在这一战之后战胜了自己，那么她呢？她又该如何面对这固守了十几年的执着，和一次次无措的逃避？别人的冷言冷语，朋友的误会，伤害真有这么深么？深到不敢再交心，深到不敢再去爱？
　　“季颖，你怎么了？”蓝有些担心地看着季颖僵硬的脸，她的脸色太难看了，“你的身体可能比我想象得还糟，回去吧。”
　　“恩，反正我要的答案……已经有了。”那个注定的结局终久不是她能改变得了的，轻笑，季颖的口气里浓浓地自嘲，“蓝，你说得没错，人类是很愚蠢的，为了信念不惜牺牲一切，看上去很伟大，其实却什么都不是。”
　　这个世界上最能伤害自己的人，永远只有自己。抬眼，是手冢拼命跑动挥拍得身姿，优美而有力，拉动着肌肉和韧带。季颖可以看得见，那一下又一下猛烈的动作正一点点地拉断了手肘的生命线。那是和她过去一样的执着，所以注定会被反噬，她曾试图改变一切，却最终更合理地将手冢导向了命运之路。
　　手冢国光，的确是个伟大的男人，但可惜的是，伟大的人……却通常都不快乐。
　　转头，离去，不带一丝留恋，就像对待自己的过去。蓝色的天空下没有风，转身离去的时候没有飞扬的发，只有季颖脸上的表情，如遇针尖。
　　“你说过你不会尽全力的。”直到踏上新干线，大石的手仍紧得几乎要把网球包的肩袋揉成菜干，表情更是严肃认真，“要是伤势加重了怎么办？”
　　“我的关节没有大碍。”手冢冷冷地说，并没有转头去看大石。他不想面对队友担忧的面色，何况他的手肘确实没有感觉到不顺的地方，杉木的治疗比想象中得更见效。
　　“手冢！”大石不满地低叫，却在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叹了口气，“‘如果不尽全力的话，我就输了’，是这样的么……”
　　手冢没有回答，但他的心知道这个答案是否定的。要对付目前的越前，他还用不着尽全力，然而他最终选择了沉默，只平静地补上了一句：“那并不是一场非比不可的比赛，如果不尽全力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惟一的事。”他相信未来的青学必须要靠越前撑起，那个骄傲的男孩让他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因此他更要让越前明白他自己欠缺的是什么东西，用他们之间的差距来说服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强的对手，他的父亲不是唯一。他的网球如果只针对越前南次郎，那么将永远打败不了那座挡在面前的高山。
　　人只有把目标订得更高，才能飞得更远。手冢想到这里，心就不由地抽了下，他的赌注太大，而他的目标却只是让青学登上全国大赛地顶峰，他漫长的未来……又该怎么办？脑海中无法抗拒得，浮现出那张时尔忧郁时尔狡黠的小脸，单薄，瘦削，却充斥着读不懂的谜。杉木，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手冢，你认为越前能振作起来么？虽然这么做没错，但他一定很受打击，因为那家伙好像从来没有输过。”大石担心完手冢又想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挫败的表情让他深有感触，“在听么？手冢……还有，你为什么会叫杉木来看这场比赛？”
　　“杉木？她真的来了？”如同电击，手冢被这两个字瞬间刺回了神，第一次将头转向大石，眸里的光彩相当的摄人，“她人呢？走了吗？什么时候？”
　　“我没有注意，那时候的气氛……怎么了？”大石被手冢的反映吓了一大跳，有些楞楞地回答，“有什么重要的事么？对了，她说知道你手肘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转头，看着外面如飞般倒流的风景，手冢的心情变得更加得沉重，她还是来了。昨天告诉她时，他本以为她没有在听，那木然的样子让他的心很不安，然而再度旷课之后，她还是选择来看这场比赛，这又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要提前离开，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杉木颖，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综合病院
　　“你去了哪里？”一声爆吼，叫回了游魂中的季颖。微一抬头，就看到一脸怒气的元元和表情尴尬的忍足站在她的病房外：“元？你醒了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元元是怒火中烧，克制不住得把一肚子焦虑彻底地爆发了出来。本就被去还是留的选择题折磨得心神俱疲，一回神就知道颖进了医院，再来还玩消失，他有再多命都会被她玩死。
　　“对不起，只是醒了就不想呆在医院里，你知道我的。”季颖无力地耸了耸肩，那个精灵说得没错，她现在就累得快要昏过去了，比刚醒来时更难受。
　　“你……”
　　“和远，还是先让她去休息吧。”忍足打了个圆场，用眼神示意季颖最好先低个头，不然这个爆发中的活火山可能会被医院都给平了，“她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抱歉啊，元元！”季颖顺从地道歉，苍白的面容让人不忍再给任何苛责。
　　“……算了！”元元揉了揉太阳穴，他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这个天生的魔女，得知她失踪的时候，他几乎都要疯了。
　　“恩，我现在想睡一下。”季颖乖乖爬上了床，脸上挂着惯有的淡淡笑容，“别担心，我想医生应该告诉过你，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保养不妥。”
　　无言以对，她说的确实分毫不差，可人要是想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话，还会有矛盾存在么？元元看着她安静得闭上眼睛，心里一阵阵地抽疼，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用这样极端的手法，再次切开自己的动脉。
　　颖，你就真得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吗？不是不知道，她在十六岁那年为了母亲的病而冒险割脉，但那时的她尚还没得惧血症，而这一次……为了让他回去，她到底是怎么熬过那些日子的，亲眼看着自己惊惧的血一点一点地滴入药中，然后忍着全身乏力的恶心去调剂药水。
　　颖，你把自己逼得太过，为什么你总学不会对自己好？手冢的伤值得你这样去做么？要改变命运的方法有那么多，为什么非要这样的伤害自己？看着那张沉睡中的憔悴面容，元元的眼睛红了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不伤心，所以他不能哭，但他很痛，痛到无法呼吸。
　　“和远，别自责。”拍拍元元的肩，忍足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不知道这个耀眼的女生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无力，但他从元元的脸上看到了满满的自责，“很多事不是你能承担得了的，你不是上帝啊，和远。”
　　谁也不是上帝，却为什么都像扑火的飞蛾般得疯狂，难道不知道伤害自己的奉献，并不是完美，而是一种无法言语的伤，对爱着自己的人最残酷的惩罚。
　　季颖，我现在好痛，这种痛，你能明白么？如果真的想我幸福，那么请你善待自己，给自己一点的怜惜，哪怕，只有一点点……
　　“麻田叔叔，为什么颖她还没有醒，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了。”元元担忧的脸色尽现，已完全没有了装清淡酷公子的心情。
　　“和远少爷，你别担心。虽然这样长时间的昏睡有些不正常，但根据我的诊断，她确实无碍。怎么说她也是个医者，对自己的身体还调剂得不错。”麻田医师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落魄的元元，那种完全不顾形象的行为却让他第一次有了种“聪明懂事的和远少爷也是个性情中人”的感觉。有时候表现得高高在上很让人钦佩，但难免疏远，人性化的行为才更得人心，“少爷，你自己的身体也要多照顾才是，不然等杉木小姐醒了，换你倒下去，那就糟了。”
　　“谢谢你，麻田叔叔，我会注意的。”元元给麻田医生一个歉意的笑容，他太大惊小怪了，“这两天辛苦你了，真不好意思。”
　　“少爷，别这么说，这是我的本份事。我先去忙了，等会儿让护士给你送点东西过来，饭还是要吃的。”麻田医师受宠若惊地一笑，虽然知道少爷一向斯文有礼，但面对这样真诚的笑容，他很难不感动。
　　“恩，我会的。”元元没有目送麻田医生的离开，他静静地看着季颖平静的睡容。听说睡眠质量好的话，人就不会做梦，那么这一刻，梦魇应该没有去骚扰她吧，嘴角泛起一个淡淡的笑，他自言自语地说到，“一直都没机会看你睡觉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这么安静，还以为你会做噩梦呢。”
　　“她现在根本就没有体力做梦。”蓝悄然现身，刚作完别的工作的她急急地赶回到季颖的身边，却意外地看到了一脸担忧的元元。始终不明白人类的感情，却突然有了种温暖的感觉，在这微凉的早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什么意思？”元元看着蓝的时候，带着一丝少见的冷酷，那两个精灵对颖的所作所为，他无法忘记，也无法释怀。说他小气也好，没风度也罢，恨了就是恨了。
　　“我借她体力让她去做想做的事，不伤身体的，应该再过一天就能醒来。”蓝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大方地解释。
　　“她想做的事？”
　　“那个叫手冢的男人和龙马的一战，她说想亲眼……喂，你干什么，喂，方元，喂！”蓝惊讶地看着一脸怒气得元元跳起来的身影，紧握着拳头，头也不回地冲出病房，他那是怎么了？
　　“你要去哪？”蓝不敢轻易贪看元元的思想，迫不得已只能询问，他的表情实在太可怕了，如果说他现在打算去杀人，她也会信。
　　没有理她。元元大步流星，走到医院门口，跳上自家的车，猛得扣上了门，用极为严厉地语气吩咐司机：“送我去青春学院，在最短的时间内。”
　　“是的，少爷。”司机被他那载满了杀气的脸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猛一踩刹车，也不管超速不超速，向青学猛开而去。
　　“青学？你到底要干什么？”蓝蓝飘在了元元的眼前，她的表情也是认真得，不管这个男人有多讨厌她，她始终对他们在这个世界的行为负有责任，容不得他乱来，“我得为你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负责，如果你不说，我就让你沉睡。请相信，我们是不屑骗人和威胁人的。”
　　“……”元元看着蓝坚定的表情，许久才肯定地回了她一句，“我要去揍扁手冢国光，或许，杀了他。如果你要阻拦我，我就杀了我自己，请相信，我也不会说谎，更别说威胁一个莫须有的东西。”
　　蓝和元元持久地对视，彼此都看了对方眼底的认真。不知道为什么，蓝的身体哆嗦了一下，这个男人……真得是认真的，他真得可能会因为这冲动和怒气杀了手冢：“我明白了，我不阻止你去。”但她不保证不会阻止他，更何况手冢现在应该不在学校，给他一点时间平息怒火也不无不可。
　　没有人可以阻止现在的他，元元侧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流的风景，心如火烙，他居然会相信手冢是可以救赎颖的人，他真是个大傻瓜。那个混蛋，在喝了颖的血后，竟将她所有的努力，都推进了地狱。
　　颖，是他让你进了医院的吧，虽然我也是……帮凶之一。
　　“啊！社长和越前又缺席？”菊丸、河村和桃城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转头，同时哼着气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的大石，威胁的眼光甚是刺人。
　　“不要傻在这里，快开始练习吧。”龙崎教练赶紧走过来为大石解围，不然这个老实的家伙一定应付不来，“正选先绕场跑十圈，其他人到场上来。开始！”
　　“是！”齐齐应了一声，大家就谨然有续得行动了起来。不管有多少疑问，社团的纪律不能违背。
　　这个疑问虽然在龙崎教练的插手下，暂时不了了之，但队友们怀疑的目光却依然停滞在大石身上，只可惜此时他却没有半点心情去顾虑。转头，他难掩担忧地问：“龙崎教练，手冢呢？”
　　“说是去医院了。”
　　“医院？”出了什么事么？大石的脸色大变，让一直盯梢他的正选们更是蠢蠢欲动。
　　“别担心，医生说他状况良好，我想一定有什么其它的事吧。”
　　“其它的事？”莫非是……杉木？大石想起昨天提起杉木时，手冢的失常。不，应该说从他对龙马挑战起，就一直表现得很失常，手冢明明就不是冲动的人。
　　“小不点大概遇到什么事了吧。”菊丸一向敏感，看看脸色古怪的搭档和那边吵得不开交的低年级，心里的确定又多了几分。
　　“是啊，东京都大赛都要开始了，他居然连着缺席两天。”河村手插在裤袋里，微弓着背靠在铁丝网边，一向平和脸上也浮现出了担心之色。毕竟越前是网球社最被看好的后辈，同时在一定情况下预示着青学的未来，即使还不熟，但他挺欣赏那个小个子的，球技很是惊人。
　　“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考虑一件事。”乾抱着笔记本走了过去，没什么表情，但口气里却带着八分肯定。
　　“Nani，nani，是什么，告诉我，乾！”菊丸又是佩服又是好奇，不愧是数据狂乾，连这个也能推得出来。
　　“好啦，我们只要耐心地等就好了。”不二也走了过去，表情虽不若平时的笑容满面，倒也不见得有多严肃，“我相信越前会在比赛中给我们答案的。”
　　“但是……”菊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一阵骚动给打断了。转头一看，居然是荒井和一个外校的男生起了争执，“啊呀呀，荒井又惹麻烦了么？那个人的表情好恐怖啊！”
　　“那个制服是……冰帝。冰帝的人怎么会跑到青学来？”河村也楞楞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是天王寺。”颖颖没来学校他居然也会跑来，真是太奇怪了，而且那个表示实在是……不敢恭维。不二一怔，转身走了过去，“我去看看。”
　　“呃？不二！”菊丸见到不二坚定地走了过去，不由惊讶地张开了嘴，随即一脸兴奋地跟了上去。大新闻啊，不二居然会出动出击，正常情况下他不都是摸摸下巴说“有好戏看了”或是“很有趣的样子”么？
　　“不二居然会亲自参与热闹，真是个好数据啊。”乾扶了扶眼镜，摊开记事本，飞速地记录着，自从杉木转来之后，他得到了不少珍贵的数据。
　　“喂！冰帝的，是谁准你进我们的网球场的！”荒井看到元元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就自作主张地上去阻拦，谁让这家伙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手冢呢？”元元只是淡淡地睨着他，高出荒井大半个头，让他看上去更是气势凌人。
　　“你这个家伙，别无视人！部长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荒井被他看得有点心寒，往后倒退了半步，却依然嘴硬。
　　“哼，我倒不知道，手冢那家伙几时当上了皇帝，还要见不见的？”元元斜睨着他，眼神更多了几分寒意，他现在可没什么心思和这家伙耗。
　　“喂！你给我出去！”元元冷嘲热讽的态度让荒井当下就恼羞成怒，胆怯一下子掉了八分，仿佛要扑上去似得狠瞪着他。
　　“住手，荒井。”不二及时走了过来，呵斥住荒井，转头对元元说，“抱歉啊，天王寺，我们部里的学弟不懂事。”
　　“没事。手冢国光呢？”元元的口气依然冰冷，并没有因为见到比较熟悉的不二而缓和，让尾随他而来的蓝蓝不由叹了口气。那个温文如暖玉的男孩都没办法减少他半点的怒气，她现在也只能庆幸手冢不在的真是时候。
　　“手冢？他没来，怎么了？”仿佛对着他站着的元元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不二依然一脸微笑着回答。
　　“……”元元环视了一下场内，确实没有那严肃如冰的身影，不然早在他踏进这个场地的第一时间，他就应该出来赶人了。
　　“我不会骗你的，手冢已经两天没来了。”不二笑眯眯地答到，只有嘴角不如平时勾得那么完美。
　　真不甘心……居然被他躲过了！狠狠地击了铁丝网一拳，元元咬牙切齿地对不二说：“麻烦你替我转告他，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杀了他。”
　　转身，离去，干脆而冷绝，风中的他的背影，带着浓浓的冽气。
　　天王寺，他是认真的。不二的蓝眸瞪得很大，直直地看着那个瘦高却略显憔悴的身影，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个一向笑得斯文，待人有礼的贵公子居然会有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惊人的话。
　　“好……好可怕。部长是怎么招惹到那家伙的？”好半天，菊丸才回过神来，说话的口气里忍不住还带着一丝颤音。
　　“事情好像变得复杂了。不二，你上次和杉木去冰帝找的人就是他吧？”乾翻着他的笔记本，口气里带着几分肯定，但就算是他，也无法将这过缺乏数据的事整理出点头绪来。
　　“恩。”不二眼睛虽然闭回到原来的状态，但表情却不见半点笑意，心里有种凉凉的感觉，他必须要……想办法确定些什么。
　　“不二？”菊丸看着不二转身走到置放网球袋的凳子边，迅速得翻找出手机，“电话？要打个部长么？”
　　“应该不是。”乾合上记事本，总觉得资料此刻已经帮不上任何忙了，静观其变就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如果说手冢和龙马是去比赛的话，那这个冰帝的男生又是怎么搞的？杉木呢，又是怎么回事？好容易有几分确定的事，才一会工夫居然就被推翻了，果然数据不全就不行啊。
　　“不管怎么说……都大赛前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不太好。”老实的河村摸摸脑袋，很是烦恼的样子。
　　“喂，是我，不二周助，有点事想问你……恩，是啊……什么？真的吗？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不二的眉头随着时间越皱越紧，看得身边的人都仿佛见了海啸般直犯哆嗦，一向笑容满面的青学天才居然会有这样的表情，天要塌方了么？
　　“没事吧，不二？”大石见不二按下手机，有些担心地问了句，刚才那场闹动他也有注意，只是因为不二处理了，所以他就没再过去。都大赛以迫在眉睫，怎么感觉事情却越来越多了，真是让人担心。
　　“啊，没什么，别担心。”不二给了大石一个安抚的微笑，拿起网球拍走回场内。
　　真得没事么？大石看着不二用力握拍的手还带着些许的颤抖，牙齿咬得更紧了。
　　“大石？”菊丸像只受了惊的小猫，一脸不安地看着搭档。
　　“别担心了，我想如果是不二的话，应该没有问题的。”河村见大石低着头不说话，打了个圆场。
　　“是啊是啊，不二是天才么！”菊丸也附和得响应。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继续不说话的大石，同时垮下脸深深叹了口气，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事啊！
　　“不二前辈。”乖巧的站在青学校门口的武俊冲疾步朝她破来的不二挥了挥手。
　　“对不起，教练说了几句，就晚到了。”不二不好意思地说到。
　　“没关系，我也刚到。”武俊温柔地化去了不二的歉意，“现在应该还是元哥在陪姐姐，过一会才到我，你要不要先换个衣服，天还有点冷。”
　　“这个……不用了，谢谢。”不二低头看了看自己蓝白相间的球服，表情终于彻底柔和了下来，他是刻意不换回制服的，因为还记得颖颖那张娇俏的脸，带着撒娇的语气说她讨厌青学的校服，难看得把一个人的气质都给抹杀干净。只是这个理由，他选择留在心底，不想让任何人分享，即使那个人是颖颖最重要的妹妹，“不说这个，颖颖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不知道，是神尾君前天早上晨跑的时候，发现姐姐倒在路边。”武俊说起这个，嘴唇还微微有些颤抖。她不知道姐姐的倒下是否和她选择留下有关，时间太凑巧了，她带着笑容说要找一个留下的理由，结果却是在第二天清晨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进医院的理由，“是我不好，我一点儿也没感觉到颖姐姐有什么不对，前一天中午我们还在一起的。”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可能比凤鸟院更不好，因为那天下午，她和我在一起。”不二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苦涩，颖颖那天下午的脸色就很难看，连化妆都掩饰不住她的憔悴。手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姐姐去找的人……是你？”武俊听到这句话时硬是楞了一楞，她一直以为姐姐要找的人是手冢……为什么？为什么是不二前辈？那么手冢又该怎么办？
　　“有什么……不对么？”不二转头看向武俊，她的话说得好奇怪。
　　“没……没什么！”武俊撇开脸，不去看不二质疑的表情，脑海中迅速窜过许多的画面。第一次去冰帝时，陪同颖姐姐的人是不二，她放心地跳向自己看不见的那一边，落到了不二前辈的怀里，她虽看不见那景象，却看到姐姐微红的脸颊；冰帝圣宴时，姐姐的舞伴不是同出席的手冢，而是不二，席间对姐姐关怀倍质甚至向她询问护腕的人……也是不二，只有他，看出了姐姐那粉色下包着累累伤痕，“不二前辈，你和姐姐……”
　　“我和颖颖？凤鸟院你到底想问什么？”不二的嘴角微微一僵。
　　“不，没什么……”武俊也觉得这话问得实在不妥，僵持中她还是下意识地开了口，“只是想起圣宴中你问姐姐是否手腕受了伤……”
　　不二没说话，嘴角更下了一些，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有些想回避这个问题，可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回荡“问下去，问下去”。
　　“姐姐她……”
　　“颖姐姐，你醒了？”武俊刚推开房门就欣喜地发现靠坐在病床上的季颖正带着淡淡的笑容，吃着元元削得水果。
　　“好人活不长，恶人遗千年，她就是那句话的代言人，怎么可能会不醒。”元元无奈地说，视线在扫过不二时略带了点惊讶，这就是天才么？居然一下就猜的出来，虽然他不觉得自己能够隐瞒什么，但没想到他当天就能找到这里，“又见面了，不二君。”
　　他不否认自己的心情还有些混乱，对手冢的愤怒也依然存在，但季颖奇迹般得提前醒来，让他的心多少平静了些。自己在青学的行为是否过于冲动，这个答案他还没有找到，也不想知道。但不二就是不二，一切和他无关，如果连无关的人都牵涉进去的话，那他的这些行为就不是义气，而是歇斯底里发神经。
　　“喂！喂！喂！”她病了就当她不存在啊，季颖挑眉，声音有些无力，干干的嘴唇显得十分憔悴，但眼里的灵动让人多少有些安心，“没想到你也来了，花是给我的么？”
　　“恩，我去找个瓶子插起来。”不二微微一笑，能看到这样的季颖，让他的心情变得缓和了许多，他本以为……还好，她还是她，不管……发生了什么，忐忑的感觉在看到那双美丽的黑眸时，烟消云散。
　　“谢谢啦！”季颖笑嘻嘻地掩饰着心里微起的尴尬，怎么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病的样子，不过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里收到的第一捧花，不管是啥意义，女孩子总还是会开心一下，“可是我这里没有花瓶，怎么办？”
　　“我去拿。”元元站起身来，把苹果递给走到他身边的武俊，“小俊，你接手。”
　　“好的。”武俊不疑有他地接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坐到了元元的位置上，细心地切着水果，一边兴奋地和季颖轻轻说着话，看到清醒的姐姐让她的心情变得格外愉悦。
　　白了摆着张怪里怪气的脸的季颖一眼，元元转头招呼尚站在门边的不二：“一起去吧，顺便把花插起来。”
　　不二点了点头，跟了上去，他知道元元有事要说，也大概猜得出他要说什么：“你找手冢的事，我不会和颖颖提。”
　　“谢谢你。”元元微微一怔，随即是放松下来的笑容，他聪明得令人惊讶，“刚才在青学，是我太冲动了，不好意思，但那句话，还是希望你能帮我如实转告。”
　　“我会的，请你放心。”不二点了点头，隐瞒对手冢并没有好处，至少得让他知道颖颖住院的事。
　　“其实我也不想瞒着那家伙，只是她的心太软了，张牙舞爪都只是些表面工夫，比谁都自尊，死要面子，却善良得像个白痴。”元元停下脚步，笑容有些局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不二说这些，但那张笑脸太过温柔，仿佛能包容一切，让人的心不由就放松了下来。
　　“我可以理解。”不二脸上温暖的笑容依旧，似乎元元所说的只是些家常。瞬间就包容了他所有的任性，只因这种保护的心态他懂得太清楚，心疼是不需要理由的，也不需要要求，心总是想主动去为他做点什么，只是人和人所用的保护方式不同。
　　他是羡慕他的，天王寺和远，这个一向以冷静和斯文著称的男孩在冰帝享有很高的声望，可当颖颖受伤的时候，竟会变得那么热血和冲动。那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悲伤，让人无法忽视，心，跟着做痛。如此强烈的感情，这般强硬的行动力，他恐怕永远也不会有。
　　“不管怎么说，我都必须谢谢你。”元元微笑，带着种男人味的真诚。这是他独有的魅力，不卑不亢，不远不近，却给人一种真一种善一种独特的韵味。
　　“是朋友的话就不用这么客套了。”不二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笑眯了的眼弯成一个完美的弧线。天王寺……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纯真中带着成熟，成熟里包着孩子气，像颖颖一样拥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却又刻意地迁就着别人。
　　“呵呵，也是，回去吧。”元元左看右看了一下，拿起走廊上的装饰花瓶，把水和微枯的花扔进了垃圾桶，“花瓶OK！”
　　“……是啊。”看着他大男孩般的阳光笑容，不二的额头挂起几根细细的黑线，他还真有趣，不愧是颖颖最好的朋友，行为似乎……挺一致的……
　　“还要么？”
　　“吃不下了。”季颖软软得瘫在叠起的枕头上，就算是大胃王，几天不吃东西也会觉得反胃，真佩服那些绝食减肥的人。转头，她内疚地看着妹妹的小脸，伸手轻抚了下她白皙的皮肤，“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什么，只要姐姐没事就好了。”武俊低下头，冰凉的抚触让她的眼眶有些发热，总觉得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可以回去的事，选择结果的事，姐姐要寻找存在的理由的事，突然倒下的事，还有……那细瘦手腕上的累累伤痕，究竟是怎样的伤害，才会留有那样恐怖的伤痕？紫的，褐的，淡粉的，新旧交错，数量惊人，狰狞着可怕的姿态，像要把那只手腕吞没。
　　“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因为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莫过于什么都没有的活着，季颖自嘲得轻笑，老天怎么舍得让她这个坚强而愚蠢的玩具轻易倒下？何况她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的希望，幸福和快乐并非遥不可及。妈妈用命换回来的机会，她会好好珍惜的，“看着吧，我会很幸福的。”
　　“……是么？”武俊不是很明白季颖的话，但她看到了那张苍白的面容所表现出来的认真。一向说话算数的姐姐如此坚决得承诺，她又怎会不相信，“姐姐，你找到了快乐的理由吗？”
　　“恩。”季颖笑着撒谎，理由这东西很虚，想要就可以编出一百个，可人生却很实在，必须用一个个塌实的脚印去踩。她会试着重新开始，学着怎么去爱自己，如果她痛苦别人就会跟着难过的话，那么是不是只要自己幸福，她爱着的人们也会跟着快乐？
　　“是什么？”武俊的眼里有点小小的期待，姐姐的意思是她打算要留在这个世界？
　　“微笑。”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季颖转过头，暖暖的阳光透过纱窗，洒在她长长的发上，泛起一层淡淡如雾的纱，让她背光的脸更显朦胧。只有那双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坚定的色彩，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以，只有不相信。
　　“微笑？”那算什么？武俊有些迷茫，随即像想到什么似得问，“莫非是指……不二前辈？”
　　“不二？怎么扯到他身上去了？”季颖皱皱鼻子，想起了不二的笑脸就等于想起自己被整的经历，哪里愉快了？
　　“因为姐姐说要去找属于自己的理由时，选择的人是不二前辈啊。”
　　“……请问各位同志，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秘密可言么？”季颖瞪视着走进门来的元元和不二，“你们好歹也留点底儿给我做嫁妆啊！”
　　“反正你倒贴百万黄金也没人敢娶。”元元状似随意地调侃了她一句，握着花瓶的手却紧了一紧，颖那天找得人是不二？为什么？他以为至少也会是幸村的。
　　“胡说！明明是人家送我百万黄金央求我嫁！”季颖怒目，这家伙就知道落井下石。
　　“谁会脑子抽风抽到那种程度？”元元斜眼睨她，真亏她说得出口。
　　“要你管！”
　　“谁要管！”
　　“我管还不成么，你们别吵了！”武俊头疼地看着他们，这两个人真的是快要毕业的研究生么？颖姐姐的声音还很沙哑，吵架就已经兴致勃勃到这程度了，“不二前辈，你也帮忙劝劝啊，不要只躲在一边偷笑！”
　　“啊，对不起，因为……实在很有趣。”不二走到床边，看着季颖倔强的小脸，有些宽心地上扬起嘴角，她的精神看上去很不错。
　　“哪里有趣啊！对了，还你衣服。”季颖很厚脸皮地直接抓起一边的绿色毛衣递了过去，“不好意思。我什么家务都能做点，只有洗衣服完全不会，所以……麻烦你自己辛苦一下了！”
　　“所以说没人会娶你，连最基本的家务都不会！”元元趁机讽了她一句，这家伙的生活费大半都用在送干洗上了。
　　“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就只会做巧克力毒药！”季颖忍无可忍，终于发起了反攻。老虎不发威，他还真当她是病猫啊！
　　“男人不会作饭很正常，至少速冻食品我还会弄，你以为你做得有多好啊，还不如小俊呢！”元元刻意贬低季颖，做不来饭是他惟一的耻辱，反正他就是厨房白痴，最多弄点食物具毒物出来。
　　“那是因为小俊的手艺太好了！”季颖郁闷，妹妹的厨艺天分强又不是她的错，她已经算不错了，基本的家常小菜都可以做，只是懒得动而已。
　　“不要找借口！”
　　“哪里是……”
　　……
　　他们两个！武俊彻底无言了，什么都能吵上，才刚劝下来的。
　　“他们的感情真好。”不二轻笑出声，依然温柔，却不若平时那样带着点距离感，明媚得惊人。
　　“是啊……”武俊有些惊讶地看着不二修长白皙的手指，正珍视地抚摩着那绿色的毛衣，轻柔得让人惊讶。他的笑容明明是如此阳光，却不知为什么，让人感觉有种淡淡的忧伤和羡慕的情绪。不二他……不快乐吗？
　　“不二！”季颖的低吼打断了武俊的思路和不二的动作，只见她伸手用力地扯住不二蓝白色的外套，细瘦的手指因为力量不足，还有些微微颤抖，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放手，虽然虚弱的几乎没什么力气。
　　叹了口气，不二迁就地轻靠了过去，把距离控制在半米左右的位置，这丫头真是一刻也安静不得啊：“怎么了？”
　　“说！你要不要娶我？”季颖大大的眼睛直直地逼视着不二，问得很是认真，还像是要补充什么得指着元元，气呼呼地撒娇，“元元那家伙居然说我是倒贴女！我可是系花也，系花！我就不信这个地方找不到一个人愿意娶我！”虽然全系只有她一个女生，说是系花有点胜之不武……但，那也是本事！
　　僵硬。季颖她被气疯了，元元和武俊同时退后三步，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愤怒不已的女主角和明显被吓到的不二，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幸村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在他手指扣在这扇敞开的门上的时候，好像听到什么似乎有关于结婚的话题……大概……应该……是幻觉吧？毕竟在场的人都不满十五岁，尽管他很清楚，如果对象是季颖的话，一切皆有可能。
　　“啊？幸村君，你也来了？”元元一直强忍着满肚子的笑意，趁转头面对幸村的时候，毫不留情得把大大的笑容绽放在了憋得近乎扭曲的脸上，“没，你来得正是时候！”能观赏一出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戏，季颖抓狂虽不难见到，但抓狂抓到逼人求婚倒还真是头一回。
　　“啊，是幸村君，又见面了。”尽管目前的处境极为尴尬，姿势更是格外不雅，不二还是侧过脸给了幸村一个完美的笑容，心里却不知道该为他的及时出现高兴还是难过。反正碰上季颖，除了叹气，也就只有继续叹气了。
　　“美人，下午好！”季颖敷衍得跟幸村打了招呼，很有毅力地继续瞪视着不二，大有一种要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感觉。
　　“颖颖……你连十二岁都没满，娶你是犯罪的，所以天王寺才会说得那么有把握。”在看到幸村的同时，不二脑海中灵光一现，想起了她在圣宴上的那席强暴宣言。虽然觉得这样说非常别扭，但能搪塞过去的话，也不妨一用，唉，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最大的黑腹。
　　“那么说等我长大了，你就会娶啦？”季颖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很少能看到不二如此直面的无奈，原来他对“强”得没有办法啊……啊……啊……怎么办，她似乎又有一肚子的坏水要泛滥了！
　　“这个么……”不二的嘴角微微有点抽，他怎么感觉到身侧尽是些兴致满满的眼神，“颖颖优秀又漂亮，换做任何人都会这么想的，是吧，幸村君？”
　　“呃？这个……当然了。”幸村原本上扬的脸微微一塌，没想到青学的天才不二周助这么精明，连突然出现的自己都立刻被善加利用，看来这场好戏也只能到这里了，“小颖，你又在玩什么？突然问这样的傻问题，应该要对自己更有信心一点才是，相信自己就是最好的。”
　　精明到骨子里去了，元元的心里是又敬又佩，看他们如此恰倒好处得转移话题，轻易平息了这场“飞来横祸”，可见厉害之处绝不只在网球技术上。比赛的时候，善于观察的选手总能占尽上风，善于利用场地并不管在什么处境下都能保持冷静的人，才能握有常胜之姿。不管是不二的“大家一起来”，还是幸村的“转移安慰”法，都用得相当的绝妙，不但解除了尖锐的矛头，还给足了季颖面子。
　　“没办法，人家要有你一半漂亮的话，自然就会自信了。”尽管知道不得不收尾，季颖还是不甘心地有追了一脚，在看到幸村宠腻又无奈的眼神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恩，已经问了几家了，感觉都还不错，神奈川的房租比东京要便宜得多了。”幸村微微一笑，没问她为什么会躺在医院里，因为他知道这个固执的女孩什么也不会解释。昨天接到电话时，本以为是约他在医院见面，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租房子？你要做什么啊，颖姐姐？”
　　“忘了告诉你们，我要去立海大一段时间，以青学交换生的身份。”季颖淡淡一笑，在不二微冷的面庞里，她知道他猜到了答案，“昨天决定的。”
　　“为什么要接受？你的身体那么差，又不会整理和洗衣服，一个人跑到神奈川怎么生活啊？”武俊有些生气，却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气季颖，她知道姐姐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体贴她，但这份体贴她接受不了，被隐瞒的忐忑只会让人更不安。
　　“那个……小俊啊，好歹我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季颖头上挂下一大滴汗，尴尬地看着幸村带笑的紫眸，全天下还有人不知道她不会洗衣服么，“别担心，我说过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相信我吗，小俊？”
　　“我……”武俊看着季颖坦然的黑眸，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当然不相信。”元元的脸色很难看，身上散发出浓浓的冷意，“躺在这里的你，没资格说那句话。”
　　“……元元。”季颖看着那张黑得像铁饼的脸，叹了口气，这就是最直接的因果报应吧，转头，她带着歉意的表情，对幸村他们说，“对不起，可以让我和元单独谈一谈么？”
　　“恩，好的。”尽管心有不愿，武俊还是应了下来，她很清楚要想改变季颖的主意，也就只能靠元元。她，又一次地被排除在外……
　　“我不会答应的。”元元的语气很坚决，并非是孩子式的赌气，而是一种绝对的认真。
　　“对不起，瞒了你那么久。”季颖看着伤痕累累的手腕，有些无奈地闭起眼睛，连看一眼都会觉得寒毛直立。她畏惧甚深的鲜血就这样一刀刀，一滴滴地落在自己的眼前，每每作呕，每每恐惧，每每瘫软的时候，都是靠脑海中元元的笑脸撑过去的。他是她的脊椎，支持着空洞的自己一路走来，这一点，不会变。即使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的愚蠢而不堪。
　　“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元元很是烦躁，她需要说什么对不起？该说那句话的人是他才对，受伤的人是她，付出的人是她，而他，又做过些什么？
　　“元元你听我说！”季颖用手势阻止元元欲出口的话，平静的脸稍稍安抚了他焦乱的情绪，“你知道么，自以为是的付出很蠢，但若是觉得谁是谁的累赘，那就更是傻到了极点。人都是自私的，愿意付出沉重的代价，是因为这样付出可以得到更多。值不值得，只有付出的人自己能够衡量，就算是承受的人，也不能替他判断。妈妈她选择死，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我幸福，她认为自己拖累了我，可是她却不知道她就等于我的一切，我会那么做是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她。当她自以为是的付出后，我的灵魂都空了，那几年我确实过得不快乐，但那是我的所有，否定了那些就等于否定了我的一切和我的存在，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我只能把自己当成个木头。我承认自己很孬，但我真得没有办法，人不是说坚强就能坚强起来的，而伪装坚强并不能让人走向幸福，逃避那么久，也该做个了断了。”
　　“你想……怎么做？”元元心酸得看着季颖，她的语气是很冷静，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泄露了一切。习惯难改，本性更是难变，谁也不可能在一两天里就变成另一个人。心态可以改，但要从已成习惯的根基上变，却是太难太难。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可能有些天真，有些事情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样的。”季颖苦笑，她知道这样是骗不过元元的，毕竟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相当的了解对方，“但人要活下去，就必须得尝试，付出不一定可以收获，但不努力的话，就什么也得不到的，所以我想试试，在离你微远的距离里。憋不住忍不下的时候，我会偷偷回来依赖一下的，这样等你回去后，我才不会像个丢了魂的傻瓜，幸福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要我的，我不想辜负妈妈的愿望，那是用她的生命换来的。”
　　“……”元元怔怔得看着季颖背光的侧脸，没有说话。她的脸部线条并不明显，所以客观来说算不上极品美女，但她的眼里总有挖不完的东西，让人一不小心就掉到了那汪深渊之中。然后……再也不想出来，他该说么好，说自己被她依靠的时候，真的很幸福，说他听了这番话后，百感交集？因为他一直在等，等有一天，她愿意回头对自己说，她好累，她走不动了……但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木然得看着，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闪着异样光芒的她。
　　“我知道自己很任性很贪婪，躺在病床上还提这样的无理要求，但我很希望你能笑着说支持。”季颖不敢看元元的脸，这是她第一次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让她觉得有些羞涩的不安。以往要些做什么的时候，他们之间的默契已是足够，这样直白得说出来，似乎一点儿也不像自己。
　　“好吧，我答应你。”元元无奈地跌坐在椅子上，她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还能坚持什么？她猜到了他在没看到她幸福前不会离开，所以愿意鼓起勇气去找一个可能性，那么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作为那个要抛下她的小人，那个“不”字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真的？谢谢你，元元！”季颖转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很灿烂，很灿烂，即使背着光，也让人感觉得到那种耀眼的快乐。
　　元元惊讶地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那样的笑靥……季颖她……真得变了。但这究竟是为什么？是谁改变了她，那个一直窝在角落里哭泣的她，谁给了她一双手，让她有勇气站起来，看看窗外。
　　世界其实还很美好，天空不管经历多大的暴风雨也会有放晴的那一天，只是人受伤或者害怕受伤的时候，会拿被子包住自己的头，变得什么也看不见。
　　呵，这丫头，元元伸手压了压季颖的头：“不过先把话说清楚，我们要约法一百章，若是你违法的话么，哼哼哼……”
　　“哇，你是周扒皮投胎的啊，居然要约法一百章！最多一章！”季颖毫不客气地捏了他一把，任他痛得“哇哇”乱叫也不松手，开玩笑，小看她可是会玩完的，“别以为有迹部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哼，男女通吃，会被人喊成双插卡的哦……”
　　“季！颖！”元元一边摸着被掐的手一边怒吼，这家伙……稍微好一点起来就能把人给活活气死！
　　“何况迹部是我老妈的后选人之一，忍足爸爸的力量不容小觑，花落谁家还未必呢，你可别得意得太早，小心落海。不过我是更看好桦地啦，不介意你分食。”
　　“忍足听到会杀了你的。”元元无力，他真得同情他们的军师，怎么就会遇上她。
　　“告诉他，我等着！”季颖一脸无畏，她等着，等着可以真心快乐，单纯哭泣的那个时候。
　　平凡的活着，就是一种幸福，谁都别以为自己如何了不起，享受生活的每一种滋味，就是享受整个人生。
　　“啊，今天部长也来了！”菊丸刚和请假两天才回来的龙马打完招呼，就看到手冢严肃的面容，“阿咧，好久没看见那张冷冰冰的脸，也会觉得很不习惯的喵！”
　　“英二！”大石意思意思地呵斥了菊丸一句，看得出他的心情很不错，能看到那两人如同往常一样得来社团参加训练，心里总算放下件大事，自是显得格外轻松。
　　“我说的是事实嘛，对吧，不二？”菊丸猫脸一笑，把身边的不二拖下了水。
　　“呵呵，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不二微微一笑，却让人寒毛直起，怎么觉得今天的不二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呢。
　　“杉木还没回来上课吧？”全校会这样翘课的人估计也只有她了，河村抓抓脑袋，说着中午吃饭时从同学那里听来的消息，“教导主任大发雷霆，身为班长，手冢一定很伤脑筋吧。”在这个老好人眼里，季颖是个作风古怪的人，关于她的流言从好到差什么样的都有，只是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会不会出什么事？”大石想起那天看到季颖时，她的脸色相当得差。
　　“不会。”刚做完基础训练的龙马走到他们身边，顾自取出自己的球拍，拽拽得丢下一句话。
　　“小不点怎么知道的？”菊丸笑得有点儿邪恶，知道季颖没事，他就可以放心得玩了。龙马正了正帽子，琥珀色的眸子轻轻瞄了他一下，没有回答就利落地转身走进场内，开始练习。
　　“哇啊，小不点好冷淡哦！”菊丸看了眼龙马小小的背影，这个新加入正选的一年生不仅拽，还很酷，但他挺喜欢他的。
　　“是菊丸你太活跃了，接着，这几天的训练单。”乾走过来把纸递给他，换菊丸一张垮下的脸，唉，乾好刹风景哦……
　　不二和往常一样从乾那里接过自己训练表，去没有细看，而是定身看着场边的手冢，然后走了过去。
　　“不二今天果然有点怪。”菊丸的视线跟着不二，有些敏感得说到，“好像有什么心事似得。”
　　“菊丸这么说的话，应该不会错了。”乾其实也有感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那张笑容完全找不到破绽，连同讲话和行为，都找不出半点的异样，几乎让他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怀疑。
　　“会不会是昨天那个怪人的缘故？”菊丸想起一脸杀气的元元，还觉得有点儿恐怖。
　　“不知道，不过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但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周的都大赛。”乾推了推眼镜，从容得说到，“我们会碰上不二裕太所在的圣鲁道夫。”
　　“不二的弟弟？”
　　“恩，92.8%我们会在1/4决赛时和他们相遇。”
　　“但是……不二不像是会为那种事烦恼的人啊。”
　　“这也不一定，因为不二不是那种会把心事说出来让人家烦恼的人。”他总是照顾大家的情绪，大石有点感叹得看着不二，却发现手冢对上他的视线，连忙催促身边的队友，“好了，都别闹了，赶紧练习去。”
　　“嗨，嗨！”
　　“就是这样，话，我已经带到了。”不二的表情温和依旧，眼底却难得得不带笑意，很多话他不会开口问，而他更清楚手冢不会主动说。
　　“她还好吧？”手冢有些自嘲的感觉，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如何，季颖住院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甚至不知该怎样回应。直到这一刻，他依然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不可否认，看到踌躇满志的归队练习的龙马，他是欣慰的，但若说心里没有一丝后悔，那也是骗人的，毕竟代价可能大得惊人。
　　“不用太担心，她看上去还不错，方便的话，今天去看看她吧。”
　　“我知道了。”手冢没有犹豫地应了下来，对于天王寺的那番威胁之语，他并不在意，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要去探望她。
　　“那训练过后，我们一起过去。”不二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他知道自己同去也许很多余，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手冢单独见季颖，这个想法让他的嘴角泄出了一丝自嘲。
　　不二……手冢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一眼，很难说不觉奇怪，但又没什么方向。不二原本就是猜不透的人，不管是他的技术还是内心，但无疑得，他是个可靠而温柔的人。
　　“啊，不二前辈，你来……了啊。”武俊特意请了一天假来陪季颖，在视线碰触到不二身后那个人影时，她的身体无法克制得怔了一怔，“手……手冢前辈……”
　　“手冢？连你也来啦。”不若妹妹的无助，在看到不二后，季颖很清楚手冢的出现是早晚的事，有了心里准备，自是表现得落落大方，“你们来得还真是时候，再过一会儿我就不在了。”
　　“这么快就要出院？你看上去还很虚弱。”不二微微拧了拧眉，她的生活习惯不好，身边也没有人照顾，根本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生活，天王寺怎么会同意的？
　　“没办法，我很讨厌医院。”季颖摸了摸鼻子，微微有些羞涩，总觉得这样的话是小孩子任性时说的，“我暂时寄住在别人家几天，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人照顾我的。”
　　“寄住？”天王寺家么？不管去哪里都比没人管得好，不二松了口气，“有人照顾确实比呆在医院里好。”
　　“照顾我倒是不指望，有个地方呆就好了。”季颖随意得看向他们的身后，“不过龙马那家伙，难道没有和你们一起来么？”
　　“越前？我不知道他也要来，所以……”不二微微有些惊讶，他是听说龙马跟她关系不错，却没想到她会主动说出自己住院的事，真不像她的作风。
　　“哦，别在意，没什么的。”季颖没多解释，转头对上了手冢那双写满不知名情绪的褐色眼眸，“呐，冰山，你怎么跑到我这儿却一声不吭啊？如果你是专程过来给我降温的话，我是很感激啦，不过现在还没热到需要开冷气吧？”
　　“……”表情不变，眼眸深处却有些复杂的情绪，前后不过三天，她似乎又变回了过去的她——大方、爽朗，自由，轻快，外加了种说不出的感觉，让她看上去和过去有些不同，可究竟不一样在哪里，他却又说不上来，仅仅只是知道而已。
　　半天没等到应有的回应，季颖的视线胶上了面前这冻得像冰砖一样的万年面瘫，叹了口气：“小俊，麻烦你帮我买点日常用品，总不能什么都让别人给我准备，免费借住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好啊。”武俊本就不想留在这里，手冢那聚焦在季颖一个人身上的视线让她的心有些隐隐作痛。虽然已学着去释怀，却发现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还需要……时间吧。
　　“我帮你。”不二没有等季颖开口，就尾随武俊而去，顺手轻轻阖上了那扇门，仿佛关上了心，闭上了眼。合上的眼眸里，有种淡淡的失落和些许的疼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谢谢啦。”季颖冲不二的背影轻喊，这家伙还真是体贴，“好了，冰块，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们都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家伙。
　　“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手冢没有走近，依然站在和季颖两米开外的地方，严肃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语气里略带的犹豫却泄露了一丝情绪，“昨天我去医院复查过了，没事。”
　　“那就好。”季颖轻轻应到，带着丝苦丁花的干涩笑容，“别想太多，我住院的事和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真的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吗？那又为什么要刻意回避他的视线？这些话在手冢的心上响了千遍万遍，却最始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直直得看着她，看着这个他不懂的她，许久才问：“为什么要隐瞒越前的事。”
　　“因为自私。”自私地想要他好，自私得希望帮助元元，把自己看得太高，结果却摔得很重。季颖自嘲得轻笑，用半真半假的话解释这个她已经不想再去回忆的事，“我不想冒一点儿险，对自己的医术看得太重。本想诱骗不二替你去的，但我没把握，只好自作主张地瞒着你，对不起。”
　　凝重的气氛在室内蔓延，安静而迟缓。他没有应，她没再说。这个答案是手冢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的果，心里百转千回，竟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冲动，她说是她自作主张，那么他又何尝不是？每每遇到部里的事，自己就变得冲动，即使面对的人……是她。那句“对不起”该由他说，是他辜负了她的心血，但他说不出口，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他想他还是会那样做，那么她呢？
　　“别在意，责任在我不在你，毕竟是我什么都没和你……啊，元，你来……喂！你干嘛！”季颖恬然的笑脸在看到因看到手冢而直接把门撞开到一边的元元时，大惊失色，他居然……
　　“手冢国光，你还真有脸来！”元元本来满载的笑意一扫而空，在看到那冰冷的背影时，心里埋藏的怒气和怨气瞬间爆发了出来，他要杀了他！
　　“住手！元元！”
　　被狠狠撞到墙上，眼前的拳头却没如预期中得砸下，只是静静得停在他的眼前，像枚待发的导弹，却带着一点颤抖，不知是为了愤怒还是其他……即使面对这样的情景，手冢依然显得很平静，黄褐色的眸子坦然得对上元元，没有说话，却带着种凌人的气势。
　　“元元！别闹了，那不是他的错。”季颖的口气有点无奈，却很有力。
　　“怎么不是？”元元低吼，身体却颤得更厉害，那不是害怕，而是愤恨，愤恨着自己。他知道那不是手冢的错，但伤害已经造成，又要如何原谅？他不甘心啊，那道道丑陋的伤痕宛若刻在心底，闭眼就可以看得到。那种痛，眼前这个男人必须知道，必须承担。
　　“元！”颤悠地爬下床，季颖才知道自己的身体，虚弱到什么程度。但她还是坚持得挪到了他们的身边，小小的手抚上拽着手冢前襟的元元，冰冷，柔软，无力，却比任何强壮的手臂都来的有效。
　　元元恨恨地甩开了手冢的衣服，转握住季颖的左手，把她那仿佛一折就断的细瘦手臂送到了那双褐眸之前：“你看看这些刀痕，要不是为了给你治疗，哪个女孩子会这样地伤害自己？她铤而走险，用自己的血给你融药，甚至和自己的惧血症做斗争，而你呢，你又是怎么回报她的？你对得起她么？”
　　元元大声责问着手冢，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心力，烧得他的喉咙生疼。他在问着他的同时也在问着自己，为什么她对自己的好，能够感受得到，却一次次地辜负，仅仅只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说吗？莫非只有放在口头上表现的善意，才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冻结，是室内的空气，也是手冢脸上的表情。许久之后，才如同开始迸裂的冰川，带着一种不知所措，那是他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陌生的情绪。
　　震惊写满了褐眸，疑问的视线，却只换得季颖撇首的回应。
　　“够了，元。这一切和他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季颖低头看着地板，淡淡地说，声音里有一丝冷然。挣扎着抽回了自己的手，她轻扶着墙支撑自己虚弱的身体，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并不需要他的内疚，“冰山，别理他，这家伙有点情绪失控了。”
　　“你……”手冢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他本以为自己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应对，但看到那狰狞的伤痕时，却感觉心里有种东西在崩溃。那刀刀见骨般的疤纹，刺痛了他的眼，一股冷意从心底泛了上来，他，在害怕。
　　这种情绪也许再正常不过，谁在举刀自残的时候，不曾有过一丝犹豫？而他也猜得出因惧血症的缘故，她根本无法控制下刀的力度，切得太浅就必须再划上一刀……想起她苍白的面容，她虚弱的身体，她凄凉的眼神，她让他，如何能够不自责？
　　“我不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所以任何对不起我的想法都很多余，那只会让我觉得麻烦。你没有违背承诺，也不知道我极端的做法，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关系。”季颖压抑着情绪，试图用冷淡的话来抗拒那道让她难安的视线，突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当预料中的回报没有得到，其它的一切都是多余，歉意反而会像一道无情的鞭子，抽打着身心。这一刻，她宁愿让事情就这么过去，他不知道的继续过他的生活，“我不是圣母也不是傻瓜，别把我看得太高，我是很自私的。”
　　自私到割脉为他这个只是同班同学的人治疗？手冢苦笑，却发现嘴角拉不上去，因为他不是杉木颖，也不是不二周助，所以只能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任自己像个结在地上的冰砖。
　　“算我拜托你，忘了行不行？”季颖有些不知所措，见过大风大雨，可以笑面他人，却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原来她最终也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所以审判的时候只能木然接受，所以在这种时候就只能一遍遍无力的强调。如果用说的就可以改变人的心意，那她又何苦在黑暗的角落里折磨自己那么多年？
　　手冢没有回答，任沉默将他们笼罩，而元元亦是一言不发，垂着头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空洞的眼神。
　　说不清楚的话，言语又有什么意义？
　　“你们在干吗？”武俊有些怯怯地问，本觉得有点失礼而没有吱声，但在门口站了两三分钟也没人理，只好硬着头皮打破僵局。
　　“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季颖厚着脸皮扯谎，自己也知道就算是呆子也不会相信。
　　“一二三……木头人？”手冢玩这个？武俊和不二面面相觑，清楚地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三个大字——不可能！那游戏他幼儿园有没有玩过还是个问题，现在更是绝！对！不！可！能！
　　“是啊！”季颖死撑到底，打算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带着不太利落的脚步，她走向门口，“东西买回来了吗？”
　　“当然啦，你身体不好就别乱走动了。”武俊急忙上去扶住季颖，“回床上去。”
　　“YA～DA。老躺着我会发霉的，我不要！”季颖嘟嘴，一副很任性的样子，身体却轻轻一移，挡住了不二看向手冢的视线，换他一个无奈的微笑。
　　“姐姐！”武俊真有些想掐她的冲动，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病人啊！
　　“要不这样吧，你让我自由一会儿，我告诉你那个答案。”季颖的表情很随意，说出得话却让元元和武俊猛然一震。
　　“……真的？”武俊有些不安，她知道这个答案迟早要面对，逃避也没有意义，但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求救似得转头看向元元，却发现他回避了自己的动作，难道……
　　“恩。”季颖朝不二勾勾手指，在他走到她身边的同时，像个无尾熊似得扑进了他的怀里。
　　“颖颖你……”不二有些措手不及，只能慌乱得稳住她的身体，手却不知道放哪才好。虽然不是第一次抱她，但这样毫无理由的拥抱却是头一回，更何况……还有别人在场。
　　“喂喂，抱好点，摔到病人要遭天打雷霹的。”季颖瞪了不二一眼，她现在就一不满十二岁的娃儿，他有必要羞涩成这样么？
　　“是……”不二苦笑，反正多古怪的言论从她嘴里说出来都很正常。勉强压下心里浮现的怪异感觉，他的手终还是环上了她纤弱的腰，有种……不知明的感觉，促使着嘴角，微微向上。
　　“这就对了，带我去天台呆一会儿，我想吹吹风。”季颖转头对武俊说到，“我的答案就是这样，如果不懂的话，问你元哥好了。”
　　“……天台上风太大了，还是换个地方吧。”武俊知道她不能明说的理由，也不排斥这个拖延。尽管明白不能逃避，但她还需要一些时间做心理准备，她想她不会输给现实也不会输给自己，因为上天已给了她太多的恩惠，她应该要知足而笑。不管姐姐最后的选择的是去还是留，她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这一点，绝不会变。
　　“没关系，不二不会让我冷到的，再怎么说我都是他的丈母娘加未婚妻后备嘛！”季颖洋洋得意地说着让所有人的头上飘过汗雨的话。
　　她居然还记着那个大熊娃娃……那是她硬塞给他的“女朋友”吧。不二无语，眉梢轻抽，居然认熊做女儿来占他便宜，唉——
　　这家伙……元元无奈地抬头看着赖在不二怀里的季颖，笑得一脸庸懒而满足，这就是她最后的选择么？如果是的话，他会尊重，反正听完了她满口的胡话后，他生气和叹气的心情都少了大半：“颖，你不觉得那两个身份有乱伦的倾向吗？”
　　“没办法，天降大任于斯人，我推卸不得，只好担其重责，反正不二已经和幸村许诺了。”季颖笑得坏心，眼里却闪过一丝放心的坦然，总算有一个家伙缓过来了，“以后我要找不到意中人，不二就干脆得踹了我家女儿和幸村决斗，当然我不介意你从今天开始就努力长高，努力奋斗！”
　　“颖颖……”那真得是，好无奈好无奈好无奈的声音。
　　目送手冢离去的背影，武俊心里百感交集。她在已经相信放弃他也没有什么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姐姐和他之间并不存在着暧昧，因为他看不二拥抱季颖时的表情，带着一种宁然和平静，那散着寒意的冰眸中流动过很多她不懂的情绪，却不带半点忌讳的感情。
　　“怎么，还在在意吗？”元元轻轻走到她的身边，视线胶在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上。坦白说他并不后悔把一切都告诉那个男人，与其被隐瞒，不如早知道来得痛快。手冢是无愧于天地的男人，不会需要那种对待弱者的可笑同情，那是个执着到固执的家伙，但这个世界上能拯救自己从无尽自责中走出来的，只有自己的心。这个答案，季颖已经用行动告诉他了，帮助她的人不是辜负她的努力却陪伴她一路走来的手冢，不是那个被她抱住时流露出温柔微笑的不二，也不是那个总是应他之托安静陪在她身边的幸村。她最终还是做了风的子民，用自己的骄傲，撑起了一片晴色的天空。
　　“不，已经不在意了。”武俊的声音很轻，却很真实，转过头来对着元元的那张笑脸很透明，像一股徐徐的清风，带着爽朗的感觉，安抚着人心。
　　“你这丫头。”大掌轻轻揉了揉她软软的发，元元突然想起季颖说过的话，他们之中最坚强最聪明的人是小俊。经历了太多的他们，虽然有了很多人生经验，却反而被自己逼到了死胡同中，很多简单的事情，都变得看不透想不清。
　　“可以告诉我了么，颖姐姐最后的答案。”武俊深吸了口气，努力咽下所有的情绪，现在在这个病房里的，只有她和他，相信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了。
　　“恩，我会连同我的答案一起告诉你的。”元元走到窗边，倚着墙，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回避武俊略显惊讶的表情，如同回避自己不舍的心，“我绝对要回去，在这里的事告一段落后。”在他确信颖真的没有他也不要紧了以后。
　　“……这样啊。”武俊木木地任那些清而不脆的声音飘进自己的耳朵里，许久才应出声来。这个答案，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想面对，抬头看着元元的侧影，那细瘦脖子上的喉结微微颤抖。她知道他在不舍，够了，这样就够了，只要知道他有在惦念着自己，就足够了。没人有资格要求对方为自己牺牲一切，默默地守护和祝福，有时也是一种快乐，一种幸福。她相信如果自己拥有元哥所拥有的一切，即使平凡，也难以放下，毕竟这个世界上，那种叫血缘的东西就像一种还不完说不清的债，却往往甜蜜得让人眼眶发热，“元哥回去是应该的，伯父伯母肯定很担心你。”
　　“颖她的答案是留下，留在这里。”没有回头，元元不看也知道武俊定是一脸不敢置信。他黑色的眸子只印着清透的蓝天，和那如丝细得白云，有一点的失落，却有更多的了然。
　　元元知道自己非走不可，不管是为了谁，如果说颖是他走向幸福的阻碍，那么他就是颖沉重的负累，只要他在的一天，她就轻松不得。
　　可即使没有了他，那些阳光般的王子依然会守护她，因为她就是最纯净的风，让人放不下的那张淡薄笑颜。一份耕耘未必就有一份收获，但踩下的脚印定能换得一层痕迹，不管迹部有多恼，但他至少记住了她的名字，如同不二，如同手冢，如同幸村，又如同太多太多的人。也许在这比海更宽广的天空下，她也只是个不轻不重的影子，但这个影子已温暖了很多人的心。即使，当事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为什么？”武俊真得没有办法相信，惊喜如同激起的海潮，却又带着畏惧，好害怕，害怕那只是一时听错，飞到云端，又怎堪落下？
　　“因为这个世界比较适合她。”这个答案带着谎言的成分，但元元知道，这同样是颖希望他说的答案。那个骄傲而自尊的家伙，永远不想让别人为她的不幸而难过，或许从某一刻起，她就不再认为自己不幸。
　　她永远昂首，却非常温柔。只可惜他们两有缘无份，十四年的感情终到了休止的一天。倒计时的钟表，赫然在目。
　　明明是很干净很透明的友情，明明相互扶持尊重了那么久，为什么无法走到最后？这个世界也许没有公平，没有公理，甚至没有特定的秩序，但他们必须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走下去，一次次地选择，或者没有选择地继续走。最后能做的，终究是在永不能再见的两个世界，彼此祝福，彼此怀念。
　　“是……吗？”武俊并不很明白，但只要知道这个答案，就足以让她开心得快要疯掉。
　　“怀疑你元哥说的话？”元元转头过来看着武俊雀跃的小脸，眼眸里带着一丝宠溺，“要相信就算没有我们，你也可以过得幸福。”
　　“我知道。”武俊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听得出元元语气里的痛意和离愁，自己又有何尝不是如此，他的离去如同在她的心上卸下了肉，让她的生命不再完整。她想这个感觉，颖姐姐应该比她更深刻。
　　元元微微一笑，在无尽的苦涩之中，终于带进了一点淡淡的温柔。他知道她并非真懂，只是除了那句话，已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比他和颖都要坚强的小俊，会幸福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只有幸福这个东西，只能自己给自己。
　　天台上
　　“越前家？”
　　“恩，暂时借住一段时间，等手续办好就去神奈川。”季颖昂着头享受着带着春天味道的细风，微凉，却舒爽。很多事情虽然想明白了，但真要改变还需要时间，或许南次郎叔叔能给她一点好的建议也说不定。
　　“会来看都大赛吗？”不二没有像季颖那样不顾形象赖在地上，能言善语的他突然有种找不到话题的感觉，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问了个最无关紧要也没有意义的问题。
　　“应该会去，如果你请我吃饭的话。说好了，不要芥末，不要辣的，不要乾汁，不要任何古怪的东西！”季颖厚着脸皮要求，没有转向不二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心里有种浅浅的满足感，暖暖得环绕着她的心扉，“小俊说你一早就有看出我的手腕有问题。”
　　“也不算吧，她一说没有我就信了。”不二的心里其实有点自责，他不知道这次住院，这个伤痕累累的手腕占了多大原因，但如果那天晚上他能多注意一下的话，是否对她身体的伤害会小一点？
　　“能看出来就很厉害了。”季颖微笑，至少说明他是在意她的，不管是什么理由，她都很高兴，“谢谢你的关心，我收到了。”
　　“……这样的话，就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天王寺他们老担心。”不二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个温暖的笑脸，“你今天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其实不算顶好，不过因为有你在，变得还算不错了。”季颖说得直接，并不带玩笑的意味。手冢给她的冲击还没有褪去，但和不二玩闹了一场，让她的心情着实好了很多。现在暂时离开青学应该是个正确的抉择，除了给自己一些时间整理过去，也给了手冢一点时间，她相信那个家伙能想明白的。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这样孩子气的话她说不来，但事实上他并没错，只要认清这一点，就够了。造化弄人的时候，别把自己看得太高，谁也不是谁的神，又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斗转乾坤。
　　如果真得摔痛就放声大哭好了，只是哭过之后不要忘了站起来，因为路还很长，继续走下去的时候会看到，无数的鲜花在阳光中璀璨。
　　“我该高兴么？”不二的语气里带着浅浅的调侃，他可不觉得被她捉弄有多值得骄傲，但不知为什么，嘴角却更是上翘。
　　“那当然，这是你的荣幸！”季颖转头，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对你未来的准老婆好一点，不然小心我让你等上个几十年才一脚踹开你，看你掉价不掉到跳脚！”
　　“颖颖，那时候你可会比我跌得更厉害。”
　　“喂，喂，事实是不能说出来的，你可是绅士啊，不二周助！”
　　“是吗？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所以才对你实话实说。”
　　“你只是我的准老公候选人之一，暂时是我的女婿而已，而已！”
　　“这样啊……”
　　“没，错！”
　　……
　　也还记得第一次看清她相貌的那天，她穿着一席白裙，长发如瀑，在晨曦中散发夺目光彩，也正是那一天，她像个没有重量的娃娃似得从天而降，落入了他的怀里，轻盈，淡香。
　　那一时那一刻那一秒，他的心真的颤动过，而那种颤动该归属于哪种感情，他没有细想，现在也不那么想知道，只是觉得只要能这样看着她的笑脸，就会感到幸福的衣角，握在手中。
　　季颖，你能一直这样快乐得笑着吗？什么时候，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想我不可能总这样的笑，因为我是个平凡的傻瓜，总是会钻牛角尖，也偶尔会被自己感动，或许有时候，还会为芝麻大的小事哭泣。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是幸福的，现在就很……幸福。
　　幸福是一种感觉，你觉得它有，它就会在你的手心，发光。这种感觉，除了自己，谁也没法给。
　　“颖颖，凤鸟院打电话来叫你了，越前他到了。”不二微微一笑，把手送到了她的眼前，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手指。
　　“嗨，嗨！”季颖细瘦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心上。
　　交握，用力。一秒的永恒，然后，她回到他的怀里。
　　她的手依然冰冷，他的手带点温热，那刹那的碰触中，没有电流，只有细细的温馨，流淌。
　　二十四岁那年，她穿越了，到了一个很阳光很纯净的世界，在那里，找了新的开始。
　　生命什么时候重来都不晚，只要有坦然面对和相信幸福的勇气。
　　**********************************第一部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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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穿越——颖武元天2>


第一章 东京赛悠闲懒逛 一

    一那一刻选择在没你的天空下慢慢飞，在注定没有结局的路上，笑自己太傻。

    惟一的希望能保有最后一点的时间，看着你温柔朝气的笑容，在风中消逝。

    藕断丝难连的时候，我希望留在你记忆最深处的是我坚强的笑靥和幸福的开端。

    以后的人生，注定背道而行，就算回头也看不见熟悉到刻骨的身影，也许就只能在彼此的回忆中想念。然后，微笑。

    最后那刻，我会记得说再见——再见，再也……不见。

    ——by季颖笔于东京综合医院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妹妹你……”声撕力竭的歌声吼破一室宁静，震得床前那抹海蓝的帘子轻轻颤动，抖进了满目灿烂的阳光。

    “唔……”龙马扯高被子，试图盖住脑袋逃避那抹光亮，却怎么也躲不过越唱越欢的手机，“好吵……”

    郁闷地翻过身，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映入透明如玉的琥珀色瞳仁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又偷渡到他床上的不速之客，而枕边那个扭动不停的银粉色手机正精神抖擞地吆喝着：“只盼日头它落西山沟哇，让你亲个够噢~，噢~噢~噢~，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来算时间，现在已经九点五十分，那个九点五十分……”

    什么乱七八糟的！龙马愤恨地坐起身，拾起手机，二话不说就直接砸向那个厚颜的家伙，占人床位还抢被子，难怪刚才怎么拉都盖不住头。夹着丝冷然，他拽拽地说了声：“你的电话。”

    “那是闹钟，你按下就好了~”清弱的女声，夹着浓浓的睡意，却没得到预期的回应，季颖只好伸出细瘦如柴的胳膊在被子上乱摸一气，拿到手机后熟练的一掐，关了声音继续会周公。

    “闹钟？”龙马一震，刚才好像是有唱到时间，九点五……僵硬得扭身，床头那个方方正正的绿塑料盒上的玻璃指针赫然指向十点差七分的地方，“九点五十三分……青春学院网球队应该在十点准时集合，那么……”

    “啊—————”在季颖搬到龙马家的第四个的早上，青学男子网球部未来的支柱越前龙马在自己的尖叫声中，迎来了东京都大赛的开幕。

    “小颖，你要出门？”菜菜子一踏出厨房，就看到寄宿在她家的女孩正安静地坐在玄关系鞋带。

    “恩，要去看球赛。”微扬起头，下腭和脖子形成美好的曲线，季颖巴掌大的小脸上尚挂着惺忪的睡意，宝石黑的瞳仁里透着迷蒙的湮，头顶微乱如瀑的长发，柔华似泉，泛着淡淡的金光，像精灵在其上跳跃舞蹈。

    她就这样随意地坐在初春暖阳包绕的走廊边，周身是微熏的金黄光晕中，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稚嫩的脸上奇迹似得透出一丝魔魅的性感，庸懒，华美，闲散，宁然却不失清新。

    “球赛？是龙马的比赛？”头一歪，菜菜子像想到什么似得追问，表情并不很急，大方得让人不止一次地怀疑她的血统根基。

    “算是。”虽然她对都大赛的开场没什么兴趣，但若和腹黑有个约会，还是安分一点为好，季颖看了看时间，“现在打车，应该可以赶上他的首场比赛。”

    “那真是太好了，龙马刚才走得很急，把便当拉在了门口，可以的话，请你帮我带给他好吗，我今天有点事走不开。”菜菜子说着走进厨房，把包好的饭盒拿出来递给她。

    “好啊，反正也顺路。”季颖爽快地接过饭盒起身，头发顺势甩开，宽大的裙摆随着她轻盈的动作“呼啦”一下飞了起来，瞬间仿佛和那飘逸的发卷到了一块儿去。像樱花刹那舞动，如桃花在枝头摇曳，在风中摇拨了几下，才慢慢贴回她苍白无血色的小腿上。

    酒未尽，人先醉。那一刹那的芳华太过耀眼，让同是女性的菜菜子一时间都晃了神，再回首时，敞开的门前已空无一人。

    “好特别的孩子。”抚着唇角，她望着那抹桃色消失的方向，轻声喃语。

    然奇特这个词，用来形容一个穿越后返老还童的人，也许再恰当不过。

    杉木颖，原名季颖，二十四岁，中国某名牌大学力学系研究生二年级在读。几个月前因机缘巧合来到传说中的穿越圣地——网王世界，凭借自己聪明的头脑，成功升入青春学园初等部三年。

    和王子们一起生活，现实主义的她不曾有过遐想，因此真正在一起时，反而变得更加的自然随心。她是喜欢他们，英俊的外貌，完美的身材，可爱的性格，绝佳的球技，那是女生都无法躲过的诱惑，但个性倔强的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为他们而来，为他们而生，也不曾有过非留下不可的念头，自是无须刻意讨好，更不用自我勉强。

    只是渐渐得，她的笑容里不再只有疏离的落墨和清淡的成熟，很多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就改变了。就像她的心，在同样恬淡的天空下慢慢恢复了温度。过去依然存在，但时间冲淡不了的伤痛却被一点一滴地缝补起来，从不二安静的温柔，幸村暖暖的手掌，手冢细致的帮助，还有那个总骄傲地昂头看着网球的龙马，在那场来势汹汹的大病中，将孤身一人在东京求学的她带回了自己的家。

    有些感情不说并不代表不曾存在，那丝丝屡屡的作用乍看之下并不起眼，却有滴水穿石的神效。又或许仅仅只是因为，人，总得学着自己长大。

    招了招手，季颖拦下出租车，迅速钻了进去，依然是一概的简单作风：“XX网球场。”

    “去那里啊，今天好像在比赛呢！”美丽的外表到哪儿都不吃亏，司机见上车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也不计较她年纪小，两撇小胡子一翘，就来了个帅气的调头，嘴巴更是没落闲。

    “恩，网球赛。”嘴角微微上翘，季颖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微慢的节奏，像手指刚放到琴键上时不小心弹出的音，温吞，细腻，带着种特殊的质感，同清晨的露珠遇见朝阳时的轻柔。

    “哦，小姐也喜欢网球？那可是贵族运动啊，不过么……”司机来了劲儿，滔滔不绝地将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八卦使命往外喷，逼得季颖不得不跟着他“哦，恩，啊”个不停。

    “唉，年轻真好！”司机余光一扫，看到她膝盖上放着的便当盒，泛起暧昧的笑容，“呦，原来是给心上人送便当哪！哪个帅小伙子这么有福气？”

    “啊……不，这是我自己要吃的，今天人多，怕到时候买不到东西。”尽管嘴角抽得厉害，季颖依然顶着笑脸，眼睛还学不二眯成两弯优美的月芽，心里却是一片漆黑：哇靠，这都什么人啊，也不看看她才几岁，就胡乱安插风流韵事！虽然她目前的爱好确实是……呃，用各种办法偷渡到龙马床上，但这是有正当理由的嘛，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好色！当然她不否认自己的确有那么点色，且特别好正太和美人那口……但真的只有一点点哦，不管怎么说，她的内心也是个成年人，自然知道什么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呆在别人的屋檐下当然要收敛。只是晚上若不抱点什么，她真的睡不着，而在龙马家，她的色狼眼睛，不，是智慧的眼眸惟一能看上的就是那个别扭的小正太。菜菜子虽好，但太过柔弱，抵制不了那些不安的情绪，因此本着不要大意的基本原则，她坚决无视龙马积极的抵抗和冷冷的瞪视，将骚扰进行到底。目前四战全胜，将我中华名句——姜还是老的辣发挥得淋漓尽致，绝没有半点愧对祖先。

    天生我才必有用，上天既逼她留在这个世界，大概就是看好那无人可及的整人手段，那么亲爱的王子们，你们还有不认命的理由吗？季颖纯净的小脸上闪着邪狞，她可还没忘了自己和迹部忍足的赌约，今天正是验收的好日子。

    亲爱的忍足爹地，迹部妈咪，我来给你们制造“相亲相爱”的机会了，不用太感谢我哦~~

    一股冷风冲出车子直奔冰帝学院，撞进了正为都大赛的决赛做准备的忍足身上，不失优雅的喷嚏就这么喷响在了空阔的练习场上。

    “没事吧，侑士？”这种天也打喷嚏，不会是热伤风吧？向日担心地看着搭档。

    “没事。”话虽这么说，忍足的表情却不是太好，怎么有种毛骨悚然一身冷飕飕的感觉？看着元元刻意回避的样子，他心里的不安开始无限扩大，是不是……去看下都大赛的情况比较好？

    	

第一章 东京赛悠闲懒逛 二

    二阿拉，阿拉！这可真是惊人了！季颖顾不得一身淑女装扮，粗鲁地吹了声口哨，直勾勾地盯着右前方四十五度的地方。真的假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居然这么照顾她，把捷径抄了个彻底，硬是让她赶上了眼前这出好戏——观月的守株待龙马，不过了了数语，针锋的气氛让她这个十米开外的“路人”都不禁瞪直了眼。

    “真傲慢。”观月斜视着渐行渐远的龙马，任环绕在他指间的卷发滑落，一脸不屑，“不过这种好胜的个性，比赛时最容易上钩了。”

    是这样吗？季颖踩着随意的步子，擦过陷入某种情节的观月。侧首轻看，将一瞳黑色悠然地洒在那个男孩漂亮的脸上，唇角是她独有的微笑，意味深长，不可琢磨：“话别说得太满会比较好恩~”

    给自己留点后路，输掉的时候才不至于没处放自尊。季颖不理会观月诧异的目光，顾自离去。人生本就有许多的不可见，谁也别把自己放得太高，当初她就是太过自傲，以为拥有预知就可以挑战命运，结果赌了，拼了，竭尽全力之后，才发现那不过是命运又一个无情的嘲弄，自己得到的不过是被抛弃的衣角，直到最后都只是跳梁的小丑。

    无法忘记手腕上的伤痕有多疼痛，最后却又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身体上的伤不管留下多丑陋的痕迹都不会再痛，但心上的伤却会随着岁月的流逝加深痕迹，直到……掐断咽喉。

    “红豆，大红豆，芋头！赚大钱，戏美人，整冰山！cuo，cuo，cuo！”怪异的铃声打断季颖的自嘲，她摸出手机迅速地整理了下心情，再出口时和煦依旧，“喂，哪位？”

    “是我，你还是没养成先看屏幕再接听的习惯么。”幸村的口气透着淡淡的笑意和一丝浅浅的挫败，搭着他轻柔却沉稳的声音，从遥远的那端徐徐传来。

    “啊，你知道我懒嘛，反正接起来马上就知道是谁了。倒是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别说立海大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可不信。”

    “呵呵，当然不是。你明天就要到立海上学了吧，什么时候过来？”

    “什么时候都可以啊，距离这么近，天气也差不到哪儿去。”个把月的课而已，没必要带太多东西。

    “还是做好准备比较放心，你的身体不好，我下午过来接你？”虽是询问，却不留拒绝的余地，幸村柔和中的霸道总让季颖感觉有些暖暖的无奈。

    “不用了啦，元送我就好了，你们今天有比赛，当部长的乱窜不太好吧？”

    “这种小比赛不值得庆功，赢是理所当然的。”

    “够拽！”换作过去，她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那样的声音可以说出这样豪气的言语，可见过他之后，什么似乎都如他所言的理所当然。

    到这里之后才明白，不管在哪个时空都有很多厉害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强者，然即使如此，他们也只是一个领域的霸者。都是很渺小的，我们都可以成为自己的主角，却没有任何人能变成天空的主宰。这点他们也一样，季颖的余光扫过球场上竭力奔跑的男孩，心慢慢沉淀了下来。这些挥洒青春的王子，全力去争取的也就只有那片看上去很小却对他们来说很宽广的绿茵场，人无完人，正因为自己不够完美，看到可以填补空白的人时才会灿烂微笑，例如元元，又例如……那个家伙。

    脚步慢慢加快，这一刻她突然很想看看他的脸——不二周助，和她一样挂起面具，却未必拥有真正快乐的王子殿下。

    “漂亮！”菊丸和从场上走回来的不二、河村击了下掌，庆祝都大赛的首场胜利，干脆的6：0。

    “下面看你们的了。”不二笑着擦了擦汗，“越前呢？还没到吗？”

    “是的喵，小不点好慢，要不要帮他拖延点时间呢~”菊丸把玩着球拍，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英二！”大石侧脸，换得他吐舌的俏皮动作。

    “开玩笑的怏！”回头做个鬼脸，菊丸眼里散发出激昂的战色，褪去了平日的孩子气，巧添了一份豪气，不失亲和，更多帅气，“大石，我们走吧！”

    纯善，活泼，坚定，这三个看上去普通去难能拥有的性格就是菊丸最大的武器，他总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就开朗起来，因此连个性奇特的颖颖也轻易对他弃甲投降。

    不二笑着目送那瘦削的背影走上熟悉的战场，不知怎得，脑中跳出龙崎教练不久前说过的话：青学的队员都很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和网球特色，因此单打有余双打无人，除了做事有些沾前不顾后的菊丸和沉稳细致的大石，很难再组合出好的阵容，所以上去比较随性的他才一次次地站在双打一的战线上，过往的战绩没有手冢好，很大的原因也在于此。

    他居然会在意……在意这些以前根本不当回事的东西？嘴角微微下垂，已不是第一次了，在认识那个骄傲的女孩之后，过往被压抑的情绪不再甘于沉默，明明该抗拒，明明该害怕，那仿佛尖锐的疯狂的好胜的完全不像自己的自己，却在回首时看到那逞强却温柔的坏笑时，变得心安。

    是有些恐惧的，却也开始有了些期待，不再一味压抑的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然那种种问题最终却都变成了想见她的欲望，愚蠢得近乎可笑，或许天才和傻瓜，从来都只有一线之隔：“凤鸟院，你来了？”

    “早安，不二前辈。”武俊微微一笑，剪短打薄的发看上去很清爽。

    “早。”依然是一脸如水的温柔，手指却颇有意味地点了点另一边的手冢。

    无意回避，却难掩窘迫，武俊不自觉地低头，抗拒心里浅浅的触动，即使只那么短的一刻，她仍瞄到了那抹熟悉而冷然的褐，还是……忘不了吗？

    曾非常认真地爱慕着那个仿佛遥不可及的高大身影，虽告诫过自己却依然无法当机立断，是她不够坚强，还是感情这东西太过不可理喻？已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崇拜和好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时间的缝隙中，量变化为质变，无药可救得将他塞进了自己的心，满满地快要溢出。她是，不二亦是。

    有人说，迟钝的人比较幸福，因为不知道远比懂得来得快乐；也有人说，爱情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因此知道一切的人也可以自己幸福，所以没关系的，只要大家都开心就好了。武俊的脸上是温柔的伤痛，爱情没有早晚之分，不会说年纪小，感情就一定只是儿戏。纯真的情感值得用一辈子记忆，等斑斓慢慢褪去的时候，或许会为自己的天真低笑，又或许会为那段甚至还没有开始的追忆，流一滴温热的眼泪。

    眼前一暗，下意识仰起头，竟是一尊瘦削的背影，在她忧伤的脸上覆上一层浅浅的阴影。那是不二独有的温柔，轻如点水，恰到好处。一直认为自己是笨拙的，却不知为什么能自然地理解他隐藏的温柔，有些卑微地掩盖着自己的锋芒，用并不强壮的身躯守护着周围的一切，即使自己对他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

    太低调了，总是默默地付出，谁能想到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竟能拥有这样的气度和风范，是怎样的经历才能给予负有天才盛名的美丽男孩这样安静的笑脸？不二前辈他……真的觉得快乐吗？武俊有些不明所以的抽痛，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所以无力揣测也不敢胡说，但如果……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姐姐的话：“不二前辈，我姐姐呢？”

    “睡过头，所以还没到。”低头看了看表，不二完美的笑容中微微闪进一丝异样，“应该快了，赛前打过电话，她说反正不是她比赛，来得及看就好。”

    “呃……”武俊伤脑筋地捂着额头，这确实是季颖的作风！

    “不动峰怎么样了？”不二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压抑自己心中古怪的情绪。

    “大家发誓说不会输给青学第二次！”武俊说起自己学校的时候，有些淡淡的兴奋，虽未手舞足蹈，倒也让安静的她变得滔滔不绝。

    “呵呵，很厉害的气势。”

    “当然啦，不二前辈可别小看我们，大家都很努力地进行训练哦！”因为不再跑去看手冢练习，她开始融入他们的生活，一点一滴间竟也觉得异常充实，比起暗恋的酸涩，和朋友一起享受青春的脉动要美好得多。

    生活很长，很丰满，爱情只是其中一根璀璨的羽毛，没有它，飞翔的时候也许不那么漂亮，但年轻的雏鸟，需要的是广阔的天空，和可以带着它们翱翔的翅膀。

    	

第一章 东京赛悠闲懒逛 三

    三她跑，她溜，她窜……季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往一边地草丛很不华丽地“路过”，却被一个拽拽地声音卡了个正着：“你在干嘛？”

    “啊……”居然被龙马抓个正着，有够衰，才挂掉幸村的电话就……她不愧为旷世晦气星，季颖讪笑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瞳仁，看来是逃不掉了，“到这儿还能干吗，找青学的比赛场地啊。”

    是吗？那干吗鬼鬼祟祟一脸麻烦的样子？这些话龙马没说出口，但审视的眼眸里却写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真精，季颖心虚地撇过脸，她只是想遵从自己的心，回避那几个怎么也没办法喜欢的一年级小鬼，并非仇怨，毕竟想得罪她也是要本事的。有时候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对他们属于生理上的排斥，没有拯救的可能。

    “越前，你快来换我啊！”含着泪的崛尾可怜巴巴地贴着铁丝网，带着哭音的哀求飘了过来，楞是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是啊，是啊，你快去吧！季颖用眼神示意。

    为什么我要去？龙马不服地瞪视。

    这个么……嘴角微抽，她怎么会知道，又不是叫她！

    “杉木，快帮我劝劝越前，都是他迟到才会变成这样的！”崛尾看他们又要开始沉默的斗争，赶紧阻止，顺便拉拢援军。

    胡扯，他不乱吹压根不会有事，季颖虽然懒得理他，却还是精明地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呐，龙马，迟到可不好。我有约，先过去了，崛尾君加油，相信以你两年的网球经验，一定没问题的。”

    “啊，我，这……越前……”崛尾看着季颖潇洒离去的背影，一句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杉木，她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仅是转身时短暂的眼神交汇，龙马当下会了意，丢下一句“加油，越前君”就跟着离开，是该让没本事还爱招摇的家伙吃点苦头了，免得越玩越离谱！

    “啊！”崛尾看龙马真的要走，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追喊，“越前！等一下！求你了！”

    “你才是越前，不是吗？”龙马停下了脚步，淡淡的语调充分展示了他的不悦。

    季颖闻言，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那张拽拽的小脸，黑色的瞳眸里清楚地写着——小子，没想到你是心软派的。

    龙马没回应，微微撇过脸，眼里满满的都是别扭的情绪。

    呦，害羞啦，季颖拉拉嘴角，浅笑轻溢，明明就很介意被冒充，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心软了，他的拽究竟是种怎样的概念：“笨蛋。”

    说得小声，但离她很近的龙马还是听见了，他不爽地看着略带得意的季颖，这个害他睡过头的家伙居然敢嘲笑他！

    扭过脑袋，不去看这个碍眼的女生，龙马在崛尾那实在不够上动听的抽泣再次响起后，终于带着孩子气的胜利笑容斜睨着场内：“真拿你没办法！这样吧，请我一周的饮料，怎样？”

    小鬼果然就是小鬼，只想着吃吃喝喝，换作是她的话，绝对要让崛尾找龙崎教练告白！季颖无语地看着他们激烈讨论着请几天份饮料的问题，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那边欺负一下观月。她不讨厌那家伙，甚至对他的好皮相颇有兴趣，只不过在这里受了龙马和不二不少的恩惠，所以没办法置他于好脸色。

    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季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男信女，也自知这样的性格可能会不讨人喜欢，但人活着并不是为了讨好对自己而言不重要的人。那种软绵绵又看上去善良到家的孩子……看了眼正欲发作的樱乃，她的嘴角一阵轻抽，还是算了吧，阿门！

    “不能这样，龙马君！迟到的人是你啊，快去帮崛尾君！”一向懦弱的樱乃爆发出惊人的气势，震得在场的人皆惊讶地看着她有些窘迫却不失气势的表情。

    “胡扯。”季颖双手一环抱在胸前，小声斥了一句。这种莫名其妙的指责太无理了，龙马的错归咎在迟到，但不管怎么迟到也不至于惹上对面那个黑脸丑八怪的煞。既然不关迟到的事，又为什么要承担这种莫虚有的罪名？

    “切！”龙马定定看了眼樱乃，没再多说什么地放下背包。原本就打算要帮崛尾，不然也不会浪费时间，但他没兴趣辩驳，反正结果都一样。

    “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这个吧？”就算要去也不该选在这时候，季颖干脆地上前按住了龙马拿拍的手。

    “杉木学姐！”樱乃惊讶地看着季颖，不明白那张脸上的苛责所谓何意，她好不容易才说服龙马的……视线轻移，有些怯弱看着那双瘦骨嶙峋的手竟如此自然得握着龙马君的，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

    “龙马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青学正在进行中的比赛吗？”淡淡地点出事实，季颖巴掌大的小脸上是少见的清冷，她不希望龙马的举动让某些人自做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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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身而已，一分钟就搞定。”龙马抬起脸，看着她时带着满满的自信，骄傲得像刚张开翅膀的雏鹰，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向湛蓝的天空。

    不能不管那家伙是吗？本以为三年级毕业后，青学后继无人，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最不适合的小子，竟已表现出了点担当的架势。季颖了然的眼神对上那汪琥珀，举手投降：“迟到了别赖我！”

    “切。”说得好像他赖过她一样，龙马斜视那个脸上写着“败给你了”的家伙，也没比他高多少嘛，居然老是刻意看小他。利落地脱下校服，戴上绣有“R”字的白帽，从崛尾的手上接过海堂的外套，目光坚定的小小武士背着季颖走向绿茵场，那里，就是属于他的战场。

    季颖依然微笑，对上龙马坚定的目光，她知道此刻的他已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无限可能性。那么，比他大上一轮的她呢？注定要留在这里她又该要……何去何从？

    “越前！”大石欣喜地看着姗姗来迟的龙马，海堂的比赛眼见就要结束，还以为他会赶不上。

    “你迟到了，干嘛去了？”手冢冷着脸，口气倒不像平日的冷俊。

    “去做了点热身。”自知有愧，龙马难得安分地垂下脑袋。

    “什么热身啊，你这小子！”桃城将他一把勒到自己的肘下，用拳头挤着龙马的脑袋，坏笑着调侃，“回去后要罚跑四十圈。”

    “四十圈……”季颖托着下巴，嘴角微抽，没想到跑圈也会传染，青学果然不缺有部长潜质的人。趁龙马热身，她早一步到了场，溜进不远处的草丛。只是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难得没做坏事的她，居然要窝囊地缩在这实在谈不上舒服的地方……草不够高，密度也差，要不是个头小，身体又瘦得不像话，根本就没法挡。挑剔地伸手把旁边的那几株灌木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微扬的脑袋一抬，竟对上龙马无意中撇来的视线：“呃……”不是这么巧吧？

    “会痛，momo前辈！”龙马被圈得没地方可躲，只能出声抗议，半闭的眼一歪，就瞄到还没彻底把自己藏全的季颖，那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嘘！”季颖赶紧对龙马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这Y的是属猫的吗？可她又不属老鼠，怎么也不该轮到她嘛！

    切，谁理她！龙马不屑地转头，进场，不知道白痴会不会传染！

    看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场内，季颖总算松了口气，软软地向后倒在浅色的草坪上。对这场“贫富悬殊”的比赛，她完全提不起兴趣，事实上今天没有任何比赛能让她提起兴趣对抗懒意，但她还是来了，在什么都没想的时候就承诺了不二。为得是谁，她很明白，却不愿意承认……

    “难得部长没发威，小不点还真走运。”菊丸看着场内很有架势的龙马，顽皮地笑。

    “比赛要紧。”冰冷依旧，眼睛却望向龙马刚才盯着的地方——那片除了翠色一无所有的草丛，不是……她吗？

    原来在那儿啊，偷偷摸摸可不太像她的作风。不二的唇角微微上翘了几分，搁在下巴的手轻轻前移，转过身继续看着场内的比赛。

    你终于还是来了吗，颖颖……风吹过的是他浅褐的发尾，像加了奶的咖啡，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却依然无法消去那原有的，一丝苦涩。如同角落里的桃色身影，像花一样得灿烂，却带着一脸，无法忽视的落寞。

    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并不困难，但要装到连自己都骗过，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闭起的蓝眸里刻画过的那丝痕迹，只有不二自己明白，原来聪明也会化作揪心的疼痛。

    颖颖，真的只有他，惟有他……才可以么？

    	

第一章 东京赛悠闲懒逛 四

    四“你来这就是为了睡觉？”不善的语气，骄傲的语调，却带着独有的尊贵。

    “我当谁这么光芒四射呢，原来是冰帝的部长大人，真是有失远迎。”今天这是怎么了，脑袋刚沾上草地还没三分钟，就冒出“贵客”，季颖有些抽搐地拉了拉嘴角，“看不到您华丽的美技，我当然只能在这里发白日梦了。”

    “是么？”笨蛋才会相信，她的张完全没诚意！迹部俯瞰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无法否认她的打扮和性格不同，非常有格调。那身灿烂的桃红带着浓郁的奶白披散在浅绿的草坪上，充满了春天的气息，也巧妙地掩饰了她过瘦的体型。

    “当然。”季颖手一撑地，下一秒已翻坐起身，懒懒地耸了耸肩。

    “哼。”睁眼说瞎话。迹部不屑搭话，却对她起身时的轻巧十分惊讶，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不怎么样的女孩居然有如此柔韧的身体。和远说得没错，她确实有先天的优势，但光有天赋是不够的。这个世界上有才华的人很多，能站在顶点的却只有那么几个，训练时的漫不经心足以决定一切。

    “元呢？”季颖努嘴，并不在意他不予苟同的眼神，反正他们一向都不怎么对盘。他是高高在上的光，她是陷入迷阵的影，她欣赏他也相信他的为人，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这种浑身散发着引人注目的独特气息的人相处。或许因为，影子从来都是见光死。

    “这种比赛还用不着他。”习惯得一扬头，银灰色的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将他上翘四十五度的下巴完美的线条直直扣入了眼帘。

    非常动人。那张洋溢着自负的脸有丝阴柔，却更多阳光，爽朗巧妙融合在张扬的高贵之中，撇去了十四岁的稚气，将他的个人魅力烘托到极至，莫怪他会成为同人女眼中攻受皆宜的极品。唉，果然是普通人难以匹敌的境界啊，帝王受，女王攻！

    “你看什么？”迹部被她搞得有点毛，虽然习惯被人注视，但她的眼神实在太过诡异。

    “美人。”季颖答得很大方，眼珠却不老实地打着转儿。

    “你以为本大爷是谁？”迹部没好气地撇眼，那不是她给幸村的专署称号么？

    “冰帝之王——迹部景吾。”嘴角向上一拉，她的笑容里是化不开得浓郁香甜。

    “哼，走吧，桦地。”迹部懒得再搭理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她做什么都没关系。他迹部景吾，是不会逃避任何事物的存在。

    “Usi。”万年不变的回答，永远单调的回应，连同那双木然无神的眼睛。

    “切，无聊。”一直没发言的穴户看也不看她一眼，大步地跟上迹部。他是喜欢男生气的女孩，但眼前这个太古灵，变化又太快，让他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失败啊，她都这么努力了，怎么还是和牛郎团处不好呢？估计以后开公关公司没指望，本来很好看王子们这快肥土，邪恶果然是不对的~季颖笑眯眯地目送他们走向网球场，脸上没有遗憾也没有介意，只是像看着龙马走向他的世界一样看着他们，那里就是她认为遥不可及，南次郎叔叔却认为触手可摸的世界吗？

    浅笑，为这没有答案的问题。季颖抬起下巴望着清透的天空，心如止水。不管有多少人流泪多少人难过多少人死去，天空都不会有一点变化，永远那么高高在上，带着一身清漓俯视世间万物，不管他们走到哪里，站着，坐着，还是躺着，都不会改变，和人完全不同：“小俊，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说话？”

    “怕打扰到你，姐姐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武俊轻轻走到季颖的身边坐下，学着她抬脸望天。

    “只要有心，难免装事，这个世界上谁能没点心事？”季颖轻笑，有些俏皮的轻松，“何况你姐姐我就算没有满腹经纶，至少也是一肚子坏水，要我心里空空，不如灭了我算了！”

    “拜托，姐姐，不要这样了解自己！”武俊朝天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她除了实话，什么都能诌得出来。

    “还有，跟我就别说什么打扰不打扰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看到迹部学长在这里站了一会儿，觉得大概是你，就来看看。”

    “不愧是我妹妹，有够聪明。”看来她的隐私权进一步地没保障了。

    “怎么不过去？不二前辈和菊丸前辈都在等你。”

    “为什么他们在等我，我就要过去？”她是那么听话的人吗？

    “这还用问吗？”武俊诧异地看着季颖，她来这里干吗的？

    “这世上没什么不能问的，最多没回答。”季颖耸肩，嬉皮笑脸地摸了摸她的发，“你啊，别太刻板，搞得像老□的话，可是会嫁不出去的哦~”

    “姐-姐！”武俊瞪她，那是什么话？她还是个纯正的处……天啊，她在想什么！古人果然有远见，再怎么可爱的莲藕也经不起过度的浸染，看来要和她保持安全距离才行！

    “我知道我是你姐，不用重复。”无辜地眨眼，季颖说得一脸认真，却格外让人想捏拳头。

    “你将来一定不会失业，就算演员当不成，还有欺诈犯等着你当！”武俊嘴角一抽，对她已没有一点办法，只得无奈仰天长叹，世道已变，正不克邪！

    “欺诈犯？不错，我挺喜欢的！”和仁王同名也算是福气，季颖想笑，却发现眼睛有些干涩，只能用手盖住隔离阳光，就像隔离外面的一切。

    就这样逃去立海了么，她果然还是很软弱，以为用手遮着就可以假装自己看不见，却忘了世界很大天很高，挡不住视线的地方就望不见尽头，只有缩在了死胡同里的人才会以为外面一片漆黑。

    妈妈，你知道吗，原来很多事真的难分对错，可正因为此，人却变得更加痛苦。没有人可以怪罪，所以只能嫌恶自己，所以不愿忘记……你的离去……

    “姐姐，手还痛吗？”武俊担心地看着那粉色的护腕，本以为那是珍贵的纪念，却没想到写满了姐姐淋漓的伤痕。

    “不会啊，我的身体素质不错，恢复力很强。”季颖转了转左手上的护腕，即使洗得发白，依然带着温柔的感觉。对她来说，这是和心脏一样重要的存在。无法想象失去的那天，该如何面对那班驳的刀痕，和曾经如此不堪的自己。

    “又瞎吹，脸色明明还很苍白。”武俊有些心疼，姐姐还是朝气蓬勃的时候比较美。

    “哪有吹，我本来就是细皮嫩肉，白里透红的。”

    “是，是，不愧是杭州名产——南方大包，够白，够嫩！”

    “靠，那破包子才一块一个，我可是天下一绝整人没商量的杉木颖，起码也要一块二！”有些洒脱，却带点苦涩，季颖闭上眼，笑容里是踌躇的安心。

    是啊，她已不再是那个叫季颖的女孩，不用孤独地活在那个残酷的世界，即使被命运一再耍弄，依然能因为那些可爱的王子而重开笑颜。

    还是去飞吧，张开哪怕残破的翅膀，没有翱翔天际，又怎知会坠入无底深渊？只是在转首看到那个高挺，瘦屑，却身担千斤的身影时，还是会有一些动摇。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躲在这里的理由只是不愿意承认想逃避的心，逃避他自责的眼神，也逃避过去那个胆怯卑微的自己。

    没有一种疼痛可以说好就好，因此再坚强的人也会在走出第一步时，发现自己……其实很害怕。

    手冢国光，在发生那么多之后，我究竟该怎样面对你，才能让我们都好过一些？

    “怎么了？”武俊看着季颖闭起的眼，她突来的安静让她好生不习惯。

    “我在嫉妒……龙马赢了。”季颖睁开晶亮的眸，笑容同起，不远处的场地果然传来一句“比赛结束！青春学园的越前获胜”。

    “这么快？”武俊惊讶，才那么点时间居然就……赢了？

    “毫无悬念。”早在开球就可知道结局，季颖一脸无奈，换作平时，她宁愿满大街乱逛，也好过观赏一场屠猪。

    “姐姐为什么会来？”深知她的个性，武俊无法不惊讶，连元哥都提不起兴趣的比赛，惰性已根深蒂固的姐姐又为什么会……

    一针见血，一刀毙命。

    季颖脸色微僵，回避她疑惑的眼神，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草屑：“和不二有约，过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时间差不多了？武俊没有跟上，只是面带忧伤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说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太假，会让她躲避自己的，除了那个人外，还会有谁？

    风很小，吹不起她额前的发，也吹不鼓季颖宽大的裙装，瘦弱的桃红如此耀眼，似盛开的百花，却脆弱得仿佛一阵轻风就足以毁灭……她依然是如此矛盾得美丽着。

    武俊轻轻挪动脚步，那句话，却始终都没能问出口：姐姐，你快乐吗？

    	

第二章 与你终结的开始 一

    一“啊？什么？龙马的比赛结束了？”芝一脸沮丧地看着龙马从场内走来，拽拽地回应队友们不甚热情地招呼，“什么嘛，亏我还带了新的摄象机来……”

    “来得正好，要好好拍啊！”井上很有经验地看着周围，场边的气氛已经开始沸腾，时不时有各校好手往这边聚集，“你还没看过吧？”

    “Nani？”芝一脸的迷茫地看着大家脸上盎然的情绪，“到底怎么了？”

    “青学最后一位选手单打一号——手冢国光。”井上说到这里，表情不自觉得肃穆起来，眼神所触及的是背向他们的手冢，带着与生俱来的气势，没有一丝彷徨和犹豫，坚定地走进场内。那头黄褐色的发随着他的移动，慢慢地飘逸在风中，轻摆中仿佛也带着力度。

    沉稳，如崖上杉，淡定，似杯中水。不管在什么人眼里，他都无容置疑的是青学之帝，站在国内中学网球最高顶点的选手之一，一个让所有痴迷于这项运动的男人都执意追逐的家伙。

    “人好多。”武俊张望了下，各校球员都自发地围聚在场边，带着一脸期待的表情注视着这场刚开始的比赛。

    “当然啦，他可是你看上的男人，对自己的眼光多点信心。”季颖脸上挂着笑，表情却微显冷然。她就这样看着手冢慢慢走到发球的位置上，一时间竟是百味参杂。难言，难言，又怎是一言可尽？

    “啊，这……”武俊有些窘迫，不知该怎么接话，姐姐这是在戏弄她吗？

    “唉，冰山那家伙可真让人嫉妒，像个大明星似得被追捧，还有漂亮美眉的爱慕。他的对手就惨了，球输得难看不说，还要被大家参观，真可怜。”季颖笑得没心没肺，邪恶地相当灿烂，让人看了都觉毛骨悚然，“你说要不要卖个小冰人让他回去钉来解恨？”

    “诅咒是不对的，不怕遭报应，让你的运气变更烂么？”武俊无奈，对于自家的活宝姐姐已是彻底没了想法。

    “这就是所谓的破罐子破摔，反正都烂到底了，还怕什么？”

    “……”无语，君子难同无赖斗，武俊认栽，“不二前辈在等你呢，赶紧过去吧！”

    “啊呀，小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对不二这么上心？”季颖摸摸下巴，眼里尽是不单纯的暧昧。

    “我哪有！”武俊被看得直起鸡皮，姐姐暗算别人时的招牌表情有够恐怖，“STOP，换张脸，你现在的表情不及格，太狰狞了！”

    “怎么会，我的表情不该是既温柔又可爱的吗？因为正对着我亲爱的妹妹嘛~”季颖依旧顶着一脸的古怪，据武俊估计这样子要骗三岁的娃估计都有那么点困难，“其实我有个很好的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

    “没有！”坚定地摇头，带着百分之两百的肯定，“绝对，没有！”

    “哇，你不是那么无趣吧？小俊，人生苦短，享乐最大，你怎么能放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谢谢！真-的-不-用-了！”斜眼，丝毫不为所动。反正姐姐已没了指示她做坏事的筹码，这样一想，放弃手冢还真是明智之举！

    “唉，家有古板妹，姐姐好难为。”季颖也不勉强，大步流星走向斜对面的青学集中营，“那我就自力更生孤军奋战吧！”

    “姐姐，别乱来啊！”武俊急忙跟了上去，很主动地把那些哀怨话进行自动过滤。谁让她每次害人还株连无辜，加上天下一绝的嘴，让人想担心她都难！

    “切，我可是堂堂正正响响当当的正派！”季颖脸不红气不喘，说得理直气壮，气势磅礴，只有微敛的眼底藏着丝淡不可见的伤痕。她已经想清楚了，所以会勇敢面对不再逃避，既然和手冢走到今天这步，既然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那么再畏畏缩缩也没意义，该面对的迟到都要面对。

    平息吧，这所有的是是非非，在她离开东京的土地之前，用惯用的恶作剧化过去所有的一切，为南柯一场噩梦。

    是梦终究会醒，醒了之后就将一切都忘了吧。在这场没有任何人做错的游戏里，不需要人来负罪，也没有人……值得同情。

    手冢，如果我能带给你的最终都只是些无用功，那又有什么资格，让你愧疚难安？

    “好厉害，他的对手根本触不到球！”有些虚幻的声音，像看到了值得屏息的奇观，连一向很吵的朋香都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手冢部长真正的实力……”樱乃看得目不转睛，那黄色的小球正一次又一次次飞向对手的场地，弹在界内，飞跳开去。速度，力量，控球，在她这个外行人眼里也是无懈可击的完美。

    “那还不是全部。”拽拽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龙马微低着头，帽檐遮去他略带复杂的瞳眸，“部长的实力才不只这样，那不过是热身而已。”

    抬头，却已无一丝杂念，那场深刻在心底的比赛足以说明一切。龙马的眼睛一向都很诚实，单纯得清晰见底，却总是让人读不懂他的想法。

    这一刻他是真的长大，双眼看到的不再只有吊儿郎当的南次郎，不管是眼前的手冢还是场边的不二，甚至是翱翔在空中的网球都开始慢慢渲上了灿烂的光彩，然后，跳进他原本狭窄的心。

    半刻沉默，诸多惊讶的眼神聚集在他的身上，虽不明显，但处于敏感时期的他们多少会有些感觉，尤其是他们之中本就非常敏锐的人——乾手中的笔记本开了又合，合了开，却最终没有落笔，然扶着眼镜的手微微一停，清晰地说明他已知道了答案。

    “对手冢来说，很少有对手能让他使出浑身解数。”许久，才由不二打破了这不知是尴尬还是什么的沉寂。

    他了然的笑容很淡，却让走来的季颖看得真切。什么嘛，原来这家伙是这么知道的啊！他真好意思在之后和龙马对战那个大雨天和手冢说自己“有这样的感觉”的话，亏她看动画的时候以为他是真天才，靠灵感，硬是在电脑前瞎崇拜了他半天。靠，又被耍，果然黑熊不管是电脑里还是电脑外，都一样黑啊！

    “不二，你这么说，我可是会骄傲的哦~”大剌剌，懒洋洋，像一树桃花绽放在绿意的春，带着一席艳丽毫无预警地跳入他们的眼帘，季颖像过去一样，带着诡异的笑容，兀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没有预警，也不管任何人的心情。

    “切！”她有什么好骄傲的，龙马不屑，别说部长不是这家伙的对手，他可不信。

    “别小看我！”季颖黑眸一敛，仿佛没看到樱乃脸上的复杂，径直走过去压住龙马的帽檐，坏笑地无视他抗议的瞪视。她很喜欢自己的这个新习惯，不会因为有人的难过就试图改变。她不是温柔的不二，可以为不熟的朋友尽心尽力，她是杉木颖，那个别人眼中特例独行的存在，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每次都能让他煞废苦心绞尽脑汁，用尽一切办法依然失败，怎样，拽吧！”

    “你做了什么让部长这么艰难？”菊丸迷茫地眨着他深色的大眼，好难想象哦~~

    “Everything！”尤其是逃学逃作业，季颖得意地比了个V字，“请一定要尊称我为破冰专家！”现在找她签名还为时不晚，这行当可不容易，迟早会红！

    “破冰专家吗？”乾打开记事本稍一翻，就得出了大家所期待的结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名至实归。”虽然个人认为混世魔王更适合一些，但他会尊重当事人对自己的评价，因为更能从中找到判断性格的数据。

    “这样吗？”菊丸笑得有些勉强，破冰专家啊……小颖果然厉害！虽是幸灾乐祸的好时候，但对象如果是部长的话……还是算了吧。

    “当然，只要记住关键字就可以了！”季颖悄悄凑到菊丸的身边，不怀好意地瞄向不二。

    “Nani，Nani？”可以逃过跑圈吗？菊丸的眼睛一亮。

    “是攻，受，Fu……”季颖刚要张开的嘴被人用手一封，转头一看，是不二微笑的脸，和以往一样亲切动人，却奇怪得让人觉得蚀骨冰寒。

    手……手冢领域之乾坤大挪移？！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除了某位号称怕冷却经常想办法开动自动式免费环保冷气的恶魔。只见她正挂着一脸迷茫，眨巴着无辜的大眼：“不二？有什么事吗？我正和英二讲悄悄话。”虽然这个音量只要是个人还没有聋，他就能听到。

    “也不是什么大事，乾最近刚做了款不错的健康果汁，想叫你尝尝。”

    好狠！品过个中滋味的人同时撇开脸去，不想看到那张春光洋溢的笑脸，什么味觉啊……正常人的话不挂就很好了！不过如果是杉木，应该也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关系……

    “是~吗？”当她是傻瓜？

    “当然，越前也有喝，你不觉得他最近气色很好吗？”

    “真的？”季颖看着一脸黑线的龙马，差点没破功地笑出来，“我只觉得他最近心情都不太好。”因为有她在，想好都难……

    “大概是你没注意吧。”不二毫不气馁，把诱拐坚持到底。

    “也许吧，毕竟我是女孩子，老关注男生像什么！”季颖说得理直气壮，“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这么清楚，该不会……想移情别恋？”

    移情别恋？不二？这真是足以轰动网球部的惊天大八卦！队友们原本假装聚集在比赛上的目光齐齐转回到表情有些怪异的不二身上，原来天才也会保密感情生活啊！

    “不二移情别恋？”菊丸好奇心最重，第一个扑上去打沙锅，“移到哪里？以前又恋着谁？完全没听说的喵！”

    “这就是负心的第一步啊！”季颖带着悲伤的表情，仿佛受到巨大的打击一般，两眼凄哀，烘托出邪恶的地下明星所必须的戏剧效果：“我一直以为他是个专一温柔的男人，才愿意替他们保守秘密，没想到……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开始了！武俊见状，连忙往后一退，既已来不及阻止，至少不能笨到拖累自己。不二前辈，对不起，请原谅她这无力自保的小虾米吧！

    “颖颖！”奇袭，又见奇袭！不二觉得太阳穴有些抽痛，圣宴时的场景自觉地冲进脑海，这丫头有多少功力他不知道，但后果有多可怕他却能预见：“我认输！”

    “墙都爬了才认罪，是不是有点晚？”战争起码要有AB双方才能开打，中途自然还能乱则乱地带上阿三阿四，但没开幕就鸣鼓收兵，剩下的A按呢？

    “颖颖，你知道的，我一向走门不爬墙。”当初去冰帝不顾形象上墙的人可不是他。

    “那么说你是光明正大地偷喽？哇哇，不愧是有祸水容颜的天才，资本就是不一般，但你怎么也不该卷带龙马啊，至少给冰山留条后路嘛！”那张男女通杀的笑脸让人好生不爽，怎么看都像反衬她的无理取闹，就算这是事实，她也要坚定不移地抵制，把活的弄成死的不就死无对证了么！

    “部长？越前？”关他们什么事？周遭的人皆是一脸茫然。

    “恩！”季颖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可是麻烦中之大麻烦，官配的不二跑了，还拐走了后备的越前，那手冢岂不是没的选择只能跑冰帝偷迹部？那她可怜的忍足爹地该怎么办？

    “阿嚏！”场内的手冢和对面的迹部，同时轻声而优雅地打了个喷嚏，引回场边众人的注意力，让不二暂时松了口气，天降冰山，造福人类……

    啊呀，啊呀，不愧是当部长的，才说着就有了默契，进展之快，效率之高，让人想不佩服都难啊~季颖摸了摸下巴，笑得很邪，让场中的手冢渗出上场后的第一滴汗。

    好恐怖的感觉，该不会是……余光一扫，浅褐的眸子里映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比记忆中的更加纤细，果然是她。杉木，她真的来了。

    黄色的小球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一下，一下，仿佛敲打着自己的心，手冢微闭了下眼，试图稳定心绪，他在这里，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在最短的时间里拿下比赛。

    没再犹豫地将球抛向天空，他迅速躬身一弹，握拍的左手带着助力准确地一击。只见黄光一闪，球像破空之箭一般地击裂气流，撞向对方的球场，在他做出反映之前突然坠地一弹，消失了影踪。

    “5-0！”

    比赛……还剩最后一局。

    	

第二章 与你终结的开始 二

    二赢，是理所当然的事。然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在久违的上场并赢得第一场正式比赛的胜利后，迎接他的，竟会是这样的场面。

    手冢僵直着身体，看着眼前这出荒唐走板的陷阱戏，像被秋风吹成冰柱似得木然站在她的面前，任她用几近泫然欲泣的声音，肉麻至极地低吟着他本该熟悉却陌生到极点的“Tezukakun~”。

    季颖像个纯情的小姑娘，痴慕地看着手冢，双手举过毛巾的虔诚，牙齿咬着下唇的紧张，仿佛传说中的受难童养媳，试图得到小丈夫的垂青。

    此情此景，他无言以对，也不想面对，却因众目睽睽，反而逃避不得。手冢只能僵着俊脸，任队友们用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猛瞅着自己，而不远处的龙崎教练更是半点解救他的意思也没有，甚至还一边佯装观察其它学校的情况，一边偷偷地窥视这里的进展。

    这就是他所在的球队，那些就是他的队友和教练！手冢表情更冷，垂首时对上那双湛黑的眸子却难掩情绪，她到底想做什么？不是第一次被她搞得进退两难，更不是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语言太过贫瘠，可这一次实在无法坦然接受，尽管他早该习惯。

    心，微乱，像和龙马决战前的那天，即使站在自己最喜欢的地方看日落也无法彻底平静，又或许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面对的人，是她……

    “那个~人家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可以给我点时间不？”见他动也不动，季颖的眼里透出一丝威胁的意味——死冰块，不知道就算只拿块毛巾，手举久了也是会酸的吗？

    俊眉微挑，为她只得让他一人看得见的不耐，瞳眸里映着这熟悉的眼神，有些紊乱不知如何的心竟在瞬间平静了下来。原来，她没有变，依然那样的慧黠、精明、生动、自由、不羁，永远都学不会忍耐。才不过两分钟，她就泄了底，即使爱装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可怜巴巴我见忧怜的表情。

    “可以吗~Tezukakun？”泫然欲泣的声线，刺得人寒毛直立，窦娥再世估计也要被她的冤相所折服，当下就叩首称臣拜师学艺。可除了直面“冤魂”的手冢，又有谁能看得见她眼底那恐怖的□裸的威胁，像充了电上了刺的藤鞭，直冲冰山而去。

    “等我一下。”令人惊讶的，手冢没有拒绝。他知道队友们会用怎样怪异的眼光看自己，但他不在乎，行得正坐得直，选择妥协不是害怕她的胁迫，而是正好也有话想对她说，至于该说什么该怎么说，他还不知道……

    “no问题，哪怕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也坚决不挂，等你到底！”慷慨激挡，昂首挺胸，只差没找个地方架上她那只小火柴似得瘦腿，将刚才的小女人样抹杀了个彻底。

    秋风一路过，遍地灰尘扬，依然春日暖，道边苦无叶，可怜路边人，呆立无处行。

    “……真厉害啊，杉木！”第一个反映过来的是乾，变脸居然比变天还快，害他们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得只想啧啧称奇。她究竟是哪冒出来的，居然还有这等绝招，难怪所向披靡的不二都只能勉强和她战成平局。

    “献丑，献丑，承让，承让。”季颖也不在意自己淑女的装扮，大剌剌地拱了拱拳，又转首指向距离这里约摸百米外的一处空地，“就约那里吧，你先忙，我不打扰了。”

    “恩。”手冢点了点头，褐眸深里流过一丝担忧，她的脸色苍白而无血色，身体更显单薄，眼底也没有和行为相衬的轻快。

    杉木，如果你嘴里所说的改变仅仅只有豁达，那么你真的认为，这样就够了吗？

    这是什么眼神？冰山只要有制冷功效就够了，任何多余的忧虑或者其它情绪都不适合这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季颖嘴角一拉，换上花痴的表情，冲着手冢就撅嘴送出一个怪异到极点的飞吻，“那么，亲爱的，人家会揣着小鹿乱跳的心等你哦~”

    啪啦一声，冰山一角崩裂，为那张十一岁的娃娃脸上挂着的搞笑煽情，东施效颦现场般，个中之精彩让所有想追究不二所谓的“移情别恋”的心都彻底的瓦解。既然是杉木说的，那就和没有差不多了……

    一群叫不出声的乌鸦带着惨淡的表情，逃难似得争先恐后地奔离球场，此处有魔头，绝不宜久留，天下何其大，处处可容鸦！

    “MINAsan，拜拜了~”季颖意有所指地对其它的人比了个签名的姿势，就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善后从来都不是她能做的事，所以大家自己看着办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愧为破冰专家，实力果然不同凡响。除手冢和不二之外的一干青学众在看他濒临龟裂的表情时，终于知道什么叫牛皮不是吹的，海水不是量的，杉木果然是无敌的，他们都快憋笑到活不下去了……

    “不二一定是被小颖给坑了。”

    “肯定的喵，从来没听他说过有女朋友之类的事。”

    “是啊，就算要保密至少也得要时间去约会。”

    “不过她说的……和越前那是什么关系？”

    “呃，那个我不懂，你们知道吗？”

    ……

    她快忍不住了，喉咙好痒！躲在不远处的武俊忍俊不禁地笑开了颜，姐姐真是太邪恶了！本以为看到这样的场面，自己就算不难过也会心存失落，可看到大家被耍得团团转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竟什么复杂的情绪都没了。

    手冢，原来对你的感情竟只有那么浅得一点点吗？武俊的嘴角染上了一丝苦涩，转身，走开。因为这里并不属于她，姐姐在等的人不是她，那些王子眼中的女孩也不是她，手冢的目光所注视的，更不可能是她。

    只是连她自己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眼里还会涌起温热的湿气，在告诉自己洒脱放手很幸福之后……骗自己说爱得不够深，这样就可以，忘记爱了吗？

    她，忘不了。

    大雨过后会有彩虹，悲伤之后却未必能等来一个无痕的晴天。成长的道路上会有很多的磕磕绊绊，可摔得再疼也得爬起来继续走。看不到出口，也未必怀抱着希望，身上还带着班驳的伤口，有的结疤，有的流血，还有的……化了脓。

    季颖平静地迈着脚步，表情没有一丝的破绽，和人擦身而过时，偶尔因外貌的小小优势而引起一些注意，随后皆化成了空。掠湖而过的风，不管能激起多高的浪花，也终究会在时间的洪流中慢慢地修平涟漪，恢复到最初的寂静无波。

    不知为什么，自己的眼前会不断地飞出一些画面，模糊了眼前的草坪。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的和刻在记忆中永远无法磨灭的，在这不过短短十米的距离中，上演了一出足够混乱不怎么丰富更是没有秩序的古怪的戏——

    妈妈带着小小的她，一遍遍练习投篮，她一边嚷着枯燥一边撒娇着要吃冰；

    外婆家隔壁小男孩淘气炸坏了妈妈给她买的新裤子，她不自量力地追着要赔偿，结果在孩子的争斗中惨遭失败，被打得鼻血横飞，吓到所有人的糗事；

    她想捉弄上课睡觉元元，却因为偷吃过后没洗手而被飞过的蜜蜂蛰到，手上的油漆笔在哀号的同时飞了出去，很不幸地划脏了老师的衣服，于是和元元双双被踹去教室，从此挂上“霉星一号”的荣誉称号；

    在双亲死后，她努力笑着回复不可能回复的过去时，让周遭的亲戚邻居指为没心肝，不知痛，白让父母宠，一点不伤怀；

    她在外婆的葬礼上还没来得及落泪就被人骂成了扫把星，不安好心的大祸害；

    她在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的时候，元元坚定地拽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请她吃了他自己负担不起的哈根达斯大餐，结果苦着脸打电话让他父亲来买单，让她笑到肚子都痛得发酸……

    在那些快乐的不快乐的岁月中，总有人告诉她说，没有人天生就能坚强，所以如果觉得自己很痛苦，也要努力要咬住牙关忍下去。她一直如是做，尽管有太多太多次，都感到辛苦得快要撑不住，但她没有可以依靠可以发泄可以任性可以放纵的对象。

    朋友这个名词很单薄，就算时间累积，也承受不起利益的冲突。挚友确实可靠，可什么都去依赖就会变得不安定，害怕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负累，担心在乎她的仅有的人会因压力而离开，于是努力骗自己说不曾在乎不会在乎也不再在乎，即使那个结局……伤透人心。

    曾经她就是那么傻，那么懦弱，那么的一无是处，可她至少知道什么之于生命才是最珍贵也绝不能放弃的宝物。那是她失去中最深刻的得到，所以在必须分开的现在，她可以勇敢可以阳光可以只为自己的喜怒而活下去。

    她可以的，可以像解决一些日常纠纷那样，处理好她和手冢之间不该存在的尴尬，然后，让最初的快乐回归。季颖的脸上带着肯定挂着坚毅，一如既往。

    “会不会太逞强了？你有的是时间，没必要这么焦急。”突如其来声音让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回过神就没好气得大白眼。如果心思不乱，凭借季颖的聪明机灵，不用转头也知道那样空灵到仿佛不存在的声音，就只有那个老追着她不放的怪异精灵才会有。

    “又是你，老跟着我干吗？”阴魂不散的，精灵就这么闲？

    “因为我喜欢你。”蓝和过去一样，直接而诚实，坦白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谢谢。”季颖楞了楞，然后生硬地吐出一句似是合时却显得格外怪异的话来。然在看到蓝用快乐的笑容回应自己时，她便知道自己输了，心里涌起的羡慕已回避不了。如果她也能像这个精灵这么坦率的话，是不是很多事都会变得不一样？记得有部经典的漫画曾说过：希望某人喜欢自己的时候，要打从心里觉得喜欢他/她，然后率先说出“我喜欢你”。

    她喜欢自己，喜欢这个世界，喜欢这片蓝色的天空，还有这片天空下的很多人，但却没有勇气承认，害怕承认之后就等于否认了母亲的冤屈，自己所受的不公。

    生活从来都不复杂，只是想得多了，反而把事情给弄拧了，所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指得或许就是这样的她。轻笑如嫣，已不再迷茫，她是喜欢钻牛角尖，却也知道再狭长的暗道，也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人么，都是会慢慢长大，慢慢懂事，然后……越来越坚强。

    	

第二章 与你终结的开始 三

    三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因此即使晨曦已不在，如雾似幻的轻灵女子也不会轻易消失。当手冢依约来到空地时，看到的是足以凝固呼吸的美丽——季颖正无拘无束地蹲在草地上，任摆裙扑在绿上，像个孩童似得玩着跟前的石头，还时不时露出没有负担没有忧虑的单纯笑容，仿佛一切的嘈杂都与她无关。她的身边只有纷飞的花瓣，卷舞的轻叶，将这个世界缀满清恬。

    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有些柔软的感觉，然即使是这样的变化也不会表现在他冷俊的脸上，只是褐眸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很淡，却真实的存在着。原来，她也会有这样的笑容，无忧无虑，充满了惊喜和幸福。她总是让他惊讶，即使在习惯她或狡黠，或迷糊，或凶悍，或冷静的多端变化之后。

    想起过往的种种，不禁有些头疼，她常常是霸道的近乎不讲理，用瞎掰和歪理达成并不贪婪的目的，每每得逞都会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和眼前这个相比，实在太不起眼。然而让他更无法忘记的，却是她不经意流露出的迷茫和冷然，那样的绝望和孤独，让她的笑脸也变得苍白和空洞。

    面对她时，叹息已成了无法改去的习惯，而他，也并是不那么讨厌。他知道她是不一样的，但究竟是怎样的不同，他并不是那么的明白，只是无法忘记更加艮艮于怀的是她那冒失的举动。明明不是低调的人，却在那样的付出后，选择什么都不说

    轻叹，他想聪明如她一定知道，恶作剧即使能缓解他的情绪，也无法解决那已然存在的问题。

    “来了？”季颖一向敏感，即使不转头也能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恩。”和以往一样淡然，仿佛他们之间不曾发生过任何的事，过去，现在，甚至未来。

    “几天不见你依然是个闷葫芦，半天也憋不出个字来。”季颖站起身来，顺便展示了下自己满手的烂泥，“呐，别说我没提醒你，如果不想变泥山就自觉一点！”

    泥山？不该是泥冰吗？手冢眼神一变，他在想什么？居然跟着她那的思路走，脑子被她刺激坏了么……

    “有机可趁！”黑眸闪过一道精光，泥手同时发动攻击，乾坤大挪移奥义之泥爪神功！

    下意识得一动，手冢凭借良好的运动神经轻松闪过季颖的阴阳泥巴爪，及时从裤袋里掏出手帕，按到那双惨不忍睹的脏手上。

    “这时候你动作就这么快……属猴的啊！”不甘心地嘀咕，季颖歪歪嘴，丝毫没有大意地把将他进贡的手帕玷污个够本。

    “找我什么事？”手冢没理会她的孩子气，每次打扫房间时，她都会在帮了倒忙后来上一段。

    “当然是重要的事。”季颖瞬间恢复了严肃认真，“请你务必……”

    “什么？”后面的字很轻，可手冢的脸却有些扭曲，“我没听清楚。”

    “我说，”季颖深吸了口气大声说到，“请你务必对不二负责！娶，他，过，门！”

    “哐”得一声，地动山摇……

    “啊拉，观众还真不少，看不出你一笨大笨大的冰块，也满有明星相的嘛，居然有这么多的追随者！”季颖戏谑地眨眨眼，取笑的意味甚是严重，原来冰山也不好当啊。

    呼啦……呼啦……秋风那个吹，北风那个跟，整个世界，刹那冻结。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冰冷的声音如刺刀般，直直逼向摔出草丛的队友。

    “那，那个……英二前辈！”桃城尴尬地摸摸脑袋，掰不出理由就把烫手洋芋扔给压在他身上的菊丸。

    “啊？我？大石！”菊丸央求的眼神“唰”得飞向倒在另一边的大石，部长的样子好可怕！

    “这，这个……”大石连忙爬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看手冢冷冽的视线，“那个，我们有点不放心，所以……”

    “不放心？不放心什么？”季颖恶劣地在他们的惨境上加把火，添点冰，就怕让他们不够难受，“怕我嫌热吃了冰，还是怕他不耐寂寞偷袭我？”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大石满脸红晕，他真的没这么想，只是大家都吵着要来偷听，他劝阻不住就……跟来了……

    “不是？那就是怕我们干柴烈火，不分场合地趁着人稀草茂就乱来？”

    “不……也不是这样……”无力，他有预感，就算多生一百张嘴也说不赢她一张。

    “哎呀，别不承认嘛。大家都是年轻人，害羞个什么劲儿？说吧，是暗恋我还是喜欢他。我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啦，死冰块的人气一向比我好的多，不会强求，所以不需要顾及我的面子哈。”

    “杉木……”无言何以问天，这是女生该说的话吗？原来杉木不只是破冰能人，更是魔性坚强，见人杀人，见鬼斩鬼，遇见冰山哪还有不劈的道理？

    “在，我在，有何指教？”语音带笑，眼里却快速闪过一丝诧异，不二……居然没有没来？

    “……”他们接不下话了！求助的眼神齐齐转向手拿记事本的乾，这时候不派他出场，更待何时？

    “这个……根据我的数据……”乾的脸色有点难看，他能说么？

    “还是我来替你说吧，根据数据，你们会被罚跑的概率是——100%。”季颖指着脸色难看的手冢，换他们一脸的悲呛。果然北极无敌，冰山最上！

    “全员！回去做准备运动，私离者禁赛三场！”手冢冷冷出声，和平时一样的简洁明了，更是不输任何一次的气势十足，让一干人等眨眼就跑了个没影。

    “真稀罕，居然不是罚跑圈。”季颖吹了声口哨，一脸失望。

    “马上就要比赛了。”手冢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解释虽麻烦，却可以替他省去很多后续。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刻意跟我唱对台呢。”

    “……”无语，他又不是她！手冢的褐眸透着无奈，真是久别的感觉，却不知为什么，有些动容的心悸。

    “那么，现在已四下无人，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了吧？我是很空，不过你应该没那么多时间。”季颖说得云淡风轻，微屈的手指却泄露出她的颤意。勇敢，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果然没办法瞒过她，除了他彻底伤她的那一次。微风轻轻抚过手冢的刘海，几根细细的发俏皮地溜过金边镜框，让他的浅色的瞳眸在一时之间，竟变得那样深邃：“为什么，要去立海？”

    “因为想要……”季颖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欲抚上他的脸，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逃避你，就像你现在做的一样。”

    “杉……木。”手冢怔怔地看着季颖，此刻的她像下了场的演员，素颜真实，眼带脆弱，牵着淡如云烟的忧伤和仿佛不管怎样都不会认输的坚决。

    “手冢国光，别把我看得太高了。”她不过是个傻瓜，季颖的脸上不是觉悟后的阳光，不是憎恨时的怨艾，而是她诚实的放不下。放不下他们之间的种种，放不下自作聪明的痛，也放不下……彼此的自尊。

    她输了，赔上她的全部，他没赢，无故背上重负，这个结局无疑是最糟的，可他们却无力改变，能做的仅仅只有依赖时间的磨痕，和彼此间最后的相信。

    风真的很小，吹不鼓她桃色的裙衫。

    她那样瘦小却如此固执，他明明高大却面容僵硬，然而他和她都知道，这一刻，无法化为永恒。

    结束终究会来，他们会继续走着自己的路，而这个结束甚至不需要十分钟。温暖的风游走在他们之间，却如何也系不起这两条注定平行的牵绊。

    “如果没什么想说的就走吧，比赛快开始了。”季颖努努下巴，示意他该离开。他是为网球而生的人，那里才是他的世界，“我就一句话，男人该为自己的选择骄傲，尤其是自己不后悔的事。”

    “我知道了。”虽然没有背弃自己当初对她的承诺，但他伤她是真，并且无可挽救，所以他已没有了犹豫的资本。

    蓦然转身，只有自己清楚，离开的脚步多沉。许下的诺言若可以用未来作为赌注，那么欠下的恩情，又该用什么去偿还？

    再见。仅以口型示，季颖笑着目送着的离去，感谢上帝，他的眼眸清澈依旧，她可以没有牵挂地去立海了……依然坚定，没有后悔，却不知为什么，有点难过的感觉。

    唇角，泛起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苦涩，季颖没再犹豫地一甩长发，挺直身子往另个方向走去。突然发现，背对背的感觉，其实很寂寞……

    风中，没有代表离别的栀子花香，是否代表这样的结局，不值得悲伤？

    	

第二章 与你终结的开始 四

    四“逞强！”

    “切，我才没。”平淡如水，季颖对时不时冒出来的蓝已经有些免疫。

    “有！”人类就爱说谎，蓝不信。

    “我说没就没，骗你又没钱拿。”世上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她和手冢原本就只是半生不熟的友人，走出这里，依然如此。

    “但你还是骗了。”她的悲伤已将透明的空气都渲上了一层忧郁的薄蓝，还敢否认？

    “……”她在坚持个什么劲儿？季颖无语，这个蓝精灵一点儿也不可爱，她好怀念儿时动画片里的小蓝子们，能不能申请调换？

    “逞强有什么意思，做人要诚实，女孩子就要会任性撒娇才可爱！”

    “你想我怎样？跟他要钱还是要命？”撒娇？任性？让她耍无赖还简单些，“而且这句话，应该是别人常对你说的吧？”

    “你知道？”她的犀利让蓝顿时脸色大变，难道她真有神通？

    “当然，会欣赏我的人基本没一个是不正常的。”季颖说得自豪，让蓝很是无语。她该表扬她拥有超越正常人历年的自知之明，还是为她那句“大实话”好好地揍她一顿？

    “不过，谢谢你肯为我担心。”在这种时候……她是真的很高兴。季颖的嘴角微微上弯，勾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又自觉不好意思地撇开脸去。眼睛却出乎意料地结结实实地对上了张熟悉的脸，正在不远处的凉亭边遥遥望着她，“呃，那家伙是……不二？他怎么会在那里？”

    “一直都在啊，从那个死人脸来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那儿发傻似得盯着你。”

    “Nani？”看到了居然不告诉她，季颖有种吐血的冲动。这种距离根本屏不了音，稍微高声一点都会被听见，想她一世，虽不算绝顶聪明，起码也入得了机灵的门槛，这会儿居然成了别人眼里喜欢对空气一本正经说话的神经病……她恨啊！死精灵，敢知情不报，她绝对会给她好看的，“喂，不二，你在那干吗啊？怎么来了都不吭声，想吓人么？”

    “因为……你似乎很忙的样子，就没好意思打扰。”不二的脸上依然是常见的微笑，只是有点隐忍什么的感觉。

    “同学，偷窥是犯罪。”咬牙，这黑熊肯定在心里笑翻了天，“尤其是本小姐自编自演的绝世好戏。”

    “好戏？”不二朝她走来，他们原本就离得不太远。

    “恩，立海的交换生要表演节目。”季颖耸肩，反正瞎掰胡扯她最擅长，为了面子就算是死的也要侃成活的，“倒是青学的大天才，不去接受全场女生的尖叫，到这冷僻地头做什么？”比赛期间私自离队，可不是做事滴水不漏的他的风格。

    “下场比赛还没开始。”等你两个字很简单，可偏偏要说出来却很困难，不二微微侧过脸，眼睛弯成两轮美好的月牙，纯然得如同那身雪肌，在阳光的隐射下铺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很闲？”季颖歪着脑袋，自己也没想到仅仅只是这样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就会觉得心安。不二是那种看上去并不特别起眼，却像空气般特别的存在，让人觉得呆在他的身边，惬意而自然，舒服且放松。

    “也可以这么说。”毕竟在这个时候，除却场上的应变，也确实没什么可做的，不二像变戏法似得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温牛奶，“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当然。恶人久命，我至少还能活一百年。”季颖礼貌地接了过来，却没有喝，很少有人知道胃不好的她任性地只喜欢冰牛奶，“下场比赛的对手是？”

    “秋山三中。”

    “了解。”顺手把牛奶扔进背包，却在转首的瞬间仿佛瞄到不二微睁的眼里流过一丝伤痕，再看时却是两道永远精致的弧线，柔和，却不失坚毅，“你是第一场吧？6-0，赌吗？”

    “不，你的揣测一向很准，我相信。”累累前科尤在眼前，不二自是断然拒绝。

    “那可是你的损失。”季颖坏笑，那种连过程都不知道播出没有的比赛她哪记得住，纯属胡诌，他要真答应了，那她才麻烦，“不过最好提点神，你可能没什么，其他人可未必。”

    “什么意思？”神色微微一震，不二侧过脸看她，这丫头又知道些什么？

    “等会儿就知道了，小心河村那边，不然我预言全中的记录就坏在你手里了。”卖关子不是为了炫耀，只是懒得解释，麻烦自是能避就免。

    “隆？”

    “恩，也不只有他。反正谨慎不吃亏，注意点儿总没错。”河村靠大力球打得天下，就算有漏洞别人也很难防守，其它的方面原本就不是他的长项，有技巧型的不二在边上填补自是足已，“话说回来，你怎么挑这么个地方？”虫多，荒凉，烂得没话说。

    “安静就好。”不二的笑容揉进一丝浅浅的无奈，恍然间仿佛只是错觉。能说吗？他种种的在意，对她，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明知道只能走开，明明清楚看到会痛，却偏偏来到这里，像个傻瓜似地望着站在那头的她和他。那里有他不能抗拒的默契，无法溶入的气氛，所以远离，然即使远离，也无法干脆地掉头走开……矛盾，是无法言语的涩，还是她滋生在他身上的毒？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特地来等我呢。”季颖一脸无所谓，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背道而驰，走的是没有那个人也没有青学的方向。

    “是么？”不曾天真，所以也就不抱希望。他是了解她的，才更明白这定是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歪打正着。他是在等，等她慢慢走开，甚至抱着一丝期待，期待她会到这片寂寞的只有他的地方，然而没想到的是，她竟真的来了。

    “我以为你多少会想知道我跟冰块说的事。”他一向都是好奇的。

    “但你是不会说。”她的嘴一向密不透风，对自己的事尤其如此。

    “当然，恶人也是有操守的，何况冰块还有给我封口费。”

    “哦？能收买颖颖，那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不二微微一挑眉，静静凝望着眼前娇俏的容颜，他当然知道她在说谎，就像清楚她明白他不会上当一样。

    “这个嘛，是秘密。不过咱们朋友一场，我也不会亏待你的！”季颖没有半点被看穿的尴尬，大方地拍拍他的胳膊，“就告诉你一条绝对可行的捷径好了，若真这么想知道的话，就用你星光般耀眼的容颜征服、压倒冰山吧！我会支持你的，放心好了！”

    “不用，谢谢。”还是慢了一步，不二的脸上泛起几丝细细的黑线，他真该不顾礼貌的打断她的。

    “别客气嘛！”揣着一脸暧昧，也不管胳膊肘凸得像柄凶器，季颖二话不说就往不二的手臂上撞，“咱们是什么关系，放心啦，我罩你！”

    “颖颖，我不是客气，是真的不用！”嘴角吃痛地一抽，这种支持还是拉倒的比较好，他和她的关系目前就是狼和羊的版本。

    “Nani，别人的好意要接受，不然我……”季颖的笑容越见邪气，看得不二警觉心大起，玩得久了就算不知道套路多少也有点感觉，侧首一笑，他坚定不移得——加快脚步！

    “啊！等下！别走那么快，欺负我腿短啊！”见他瞬间拉大了和她的距离，季颖莫名有些不安，她已经……不想再看着任何人的背影了。

    “抱歉。”听出她声音里的那丝不安定，不二还是心软了。一转身，就接住因来不及煞车而撞入突然停下的他怀里的季颖，那一瞬间的占满虽然有点疼，却很充实，仿佛久悬于天际的月芽，终于找到了合上的那一块，“小心！”

    “好痛！”

    “都说让你小心了。”不二无奈叹了口气，低下身把她抱正，然后伸手抚开盖住她眼睛的长发。

    季颖抬起巴掌大的小脸就这么自然地对上了不二的脸，直直地，似是有意却属偶然地，干干的唇蹭过了他的掌心。一瞬间，好像有电流的窜过，粗糙与细致相磨，在原本干干的空气中，很自然地产生了某种名为摩擦起电的物理反映。

    对一个普通的女孩来说，那应该是个尴尬时刻，嘴起死皮，眼袋硕大，但之余不二却是一种特别的心悸，周转全身的，无法形容的。他大睁的蓝眼映在她墨黑的瞳眸中，那里如此清晰的有着他的脸，划刻着如此陌生的表情，无所适从的不安……

    几乎在第一时间，季颖感觉到两颊像被火烧似得灼热，在不二反映不及的时候，已然跳出了他的怀抱。过于激烈的心跳让她微低下头，努力调整平静自己的情绪，对现下莫名其妙的表现是如何也搞不懂。这当然不可能是她头一次和男孩子拥抱，却未曾像这次那么偶尔到措手不及。

    一股陌生而奇怪的情绪从心底滋生，让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的焦躁，于是抢在不二之前出了声，有些个气急败坏，细瘦的手指更是突然向前拽住他的衣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攥进了手里，大有一副“看你往哪儿跑”的架势：“都是你不好，谁让你走那么急，等我下会死啊！”

    不会死么？这可真的很难说，没被她整死的大都心脏过强劲。不二的嘴角开始不自觉地上扬，为那余光可以瞄到的细瘦小手和她少见的羞涩面容，那如桃花般灿烂的娇艳，轻轻地摇逸在他的心里。

    颖颖，也许对我来说，这样就已是足够，即使我的手，拉不住你。

    	

第二章 与你终结的开始 五

    五“部长？”看着手冢不疾不许地走回，面上却如履薄冰，凝滞得让人直犯哆嗦。

    “部，部长看上去好恐怖。”菊丸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表情是没怎么变，但……超冷的感觉，杉木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小颖？没有跟来也，和部长吵架了吗？”

    “手冢？他跟人吵架……感觉……”一片黑线，无人能想象得出来，手冢扯着嗓子和人对骂的样子。

    “和女生计较有失男人的风范，部长才不是那样的人，对吧，越前？”

    “我怎么知道，放手，momo前辈！”乾前辈才是万事通，掐他做什么？

    “这个么，越前，你不是和杉木很熟吗？”乾逼了过来，因背光而变得黑暗无边的面色加上说不出古怪的表情，让龙马都不由打了个寒战，这里的前辈……就没一个正常的吗？

    “咦，小不点知道么？”

    “我不知道！”龙马一脸不耐烦，“前辈们直接问部长不是简单的多？”

    “问部长？”一片低呼，引来冰冷的余光。瞬间石化，竖起的寒毛如同岩石上的毛苔，直直挺立。

    “Madamadadane。”龙马摆脱了“石头”的掐制，拽拽地从“岩石群”走出来，靠在一边的树阴休息，今天还真热……

    当不二和季颖双双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搞笑的场景，一块肃穆的冰山，几尊僵硬的岩石和树阴下懒洋洋的一年生：“我们好像错过了什么好戏。”

    “似乎是呢~”不二的脸上有着意味深长的笑，他多少能猜出自己那些队友为啥能保持如此优美的“姿态”。

    “我可以再帮他们上点石膏吗？”

    “我是很期待，不过似乎是要等下次了。”眼尖地看到场内裁判的动作，不二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球拍，丢下句“你的警言我会记得”就干脆地走进场内。

    “啊拉，那就拜托了。”季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目送着那个融进阳光的清蓝身影。有一点寂寞的感觉，却难止满腔的笑意，那样神采飞扬的王子让她只是看着，都觉得很幸福。

    果然啊，网球王子就是要站在网球场上才最耀眼最英俊。阖上眼睛，季颖知道，对她那样微笑的不二，不可能让她失望。

    结果，她还是对不二失望了，当然不是比赛，那个完美的6-0让她的胡扯变得神准，但球赛后准备进餐的这个诡异气氛可就……她所期待的美好的霸王餐啊：“喂，大帅哥，网球界未来的‘猩猩’们，我又不是八卦报的狗仔队，你们干吗装哑巴啊？气氛很差也！”

    无人应答，场面冷得像到了北极的不毛之地，让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好奇地隔着窗子往他们做的位置看上几眼，疑惑一桌的俊男美女，为啥能产生这样奇特得如同秋风过境般的萧条氛围？

    “说话！”当季颖第N次对上窗外闪过的行人诡异的目光时，终于抓了狂，不爽的眼神自动扫向身边那些看上去就相当镇定，完全不把目前的状况放在心上的家伙，他们是钢铁炼成的雕像吗？被人当成返祖的猩猩参观也没有感觉！

    “那个，杉木，我们……”坐在她身边的大石尴尬地笑，这气氛到底该说什么好？

    “我们什么？”这帮家伙到底跟来干吗啊，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不爽地用筷子戳戳坐在对面的不二，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附近只有这家餐厅比较有名，价格也还公道，所以大家才会不-约-而-同地到这里吃饭吧。”季颖问得没头没脑，不二却答得清楚明了，头微一侧，就略过身边的乾，直直对上了手冢，“Ne，Tezuka？”

    “恩。”手冢眼里闪过一丝特殊的情绪，声音却不含半点心虚，不管是巧合还是预谋，他都不知情的那一个，问心自无愧。他知道关于这点她一定明白，褐色的眸子里映不出那张常挂着狡黠的俏脸，只有那可以见底的淡茶，平稳地流动着寂寞无声的歌。

    “这样啊。”季颖无聊地托着下巴，眸光一转，眼尖地瞄到推门而进的人，她晕，原来这些家伙等的人居然是这位老大，阿门！

    “老师！这里！”坐在季颖身边的大石开心地招手，在他眼里，能动亦静的教练无疑是最好的气氛调节器。

    “哦，大石，不好意思，来晚了。”龙崎教练有点惊讶地看着窗边两个意料外的人物，乾说要报告圣鲁道夫的事，而她也很在意那句“他们为了胜利会不择手段”，所以才想在吃饭时间重排下出场顺序，“阿啦，这不是杉木和不二吗？你们怎么也来了？”连经理都不愿当的杉木不说，不二那孩子也从来都不关心这些的，会出现还真是让人不能不砸舌。

    “我们先来的。”季颖无力，她才不想！

    “我想没准他们会有好的建议。”乾推了推眼镜，话中有话。

    “建议？”那是啥？

    “下午，对圣鲁道夫的比赛。”手冢沉然出声，深稳，直接。

    “哦，那个啊！”季颖看看乾，又看看其他人，郑重其事地说到，“关键就是两个字。”

    “什么？”好奇，期待。

    “加油！”认真，严肃。在有人发飚前，她已提着菜单兴高采烈地冲店员吆喝，“人齐了，吃饭！先生，这边点单！”

    一片沉默。举头无乌鸦，低头不见秋，两耳徒瑟瑟，心中冷飕飕。

    她是故意的。不二的脸上呈着淡淡的笑意。她还是老样子，明明知道却不愿多说，始终保持着不参与也不离开的态度安静地站在他们身边，看他们前行，偶尔弄些出人意料的恶作剧来表示自己的存在。

    感觉上和自己很像，却怎么看都不一样，特别得无法形容。然而这样的她，又要用怎样的臂膀去包纳守护，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住那挂着伤痕的……不羁的风？

    看着映在玻璃上的两张笑脸，才怃然发觉所谓的咫尺。轻啜了一口咖啡，没有加糖，苦涩瞬间席卷了他的口腔，却于久久不愿离去……

    “杉木？”只是去趟洗手间的时间，居然就被队友集体“抛弃”了？乾扶了扶眼镜，看着店内仅存的硕果——季颖，正悠哉地吃着冰淇淋，就知道他们被杉木拐走的几率高达98.4%，“找我有事？”

    “不是你想找我吗？关于圣鲁道夫的观月。”

    “……”一语中的，却更是惊骇，她愿意告诉他？这怎么可能？和数据完全不符！虽然一直都知道眼前这个女生不能用数据衡量，但……

    “我有自己的目的，你大可不用这么震惊。”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年头好人难作。

    “目的？”

    “恩，这个暂且不说，先解决你的问题。事先声明，我和他不熟，未必能帮得上什么忙。”

    “可以的话，我想知道你们说了些什么？”

    “几乎没有，你们应该讲得更多才对。作为同类型的选手，他肯定很想挑战你，再加上那种没来由的自信，自是言无不尽。”记性再好也不可能记住所有情节，但那种性格的人做的事也没多难猜就是了，“你去找他时，他没说什么吗？”

    “有，但我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总有点儿不舒服的感觉，观月的那种笑容，仿佛胜券在握。

    “还能有什么，如果说你的方针是尽可能地完善作战计划，那么他就是想尽一切方法打倒对手，寻找弱点不也是你所擅长的吗？”不过十几岁的毛孩子，再卑鄙也就那点了，“我不说了么，只要加油，青学不至于沦落到输给他们。”主角王道嘛，何况和立海、冰帝相比，圣鲁道夫沦为炮灰压根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哦？”这么相信他们？乾看着季颖，不知为什么有点安心的感觉，也许是她过往不败的战绩让人不得不信服。

    “当然，不信的话可以打个赌。”季颖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辉。

    “不，我信。”乾答得快速，更是坚定，只因镜片的一角清晰地反射出一排小字：杉木颖，十二岁，三年一组，近年来青学惟一的跳级生，自称职业破冰专家，弱项是国文和日本史，特长是制造混乱和找人打赌，成功率为——100%。

    “这么相信我？那真是多谢。”季颖说得高兴，脸上却写着失望，“不过既然你相信就表示我有帮上忙，那么我的不情之请？”

    “是关于什么的？”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对你而言小事一桩！”季颖嘴角轻扬，勾勒出一个特别的角度，然而这样的线条展现在那张俏丽十足的脸上，却有种严冬降临的诡异感。更可怕地是……这股寒意甚至从东京一路飞到了神奈川，让县大赛的赛场上，平白多了一股没有夹着雪的西伯利亚冷风，呼啸盘旋，久久不肯离去……

    “阿阿阿……阿嚏！”正在场上比赛的切原，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网球拍一个不稳，球就跳出了界外。

    “赤也，太松懈了！”场边，是真田冷然的低吟，和立海大队员们同情的表情，可怜的切原，今天又要半夜回家了，加油吧……

    	

第二章 与你终结的开始 六

    六“冰帝！冰帝！冰帝！”疯狂的加油声淹没了整个球场，嘈杂的让对方的球员都有些定不下心来。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加油，别的队都会被这股气势吞没的！”

    “不过冰帝确实有两下子。”

    ……

    从捂耳烦躁地想要逃离，到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观看，然后演变成不得不出口的称赞，这一系列让人难以理解的变化在看到场上穴户自信地回球时，成了那么的理所当然。尽管不全是第一把交椅，他们也能以压倒性的优势击溃对手，体现出冰帝男子网球部不敢撼动的地位。

    “和预测的一样，关东大赛的常胜军都晋级了。”两手往脑后一搭，不二靠在约定集合的凉亭柱边，微微侧向内里，用余光看着坐姿难得优雅的手冢。他却刻意避开了不二的目光，什么也没说的顾自喝着饮料。

    “呵，真想再和他们交手一次，在那种声势浩大的加油声中。”不二也不介意，“不过，天王寺好像没有来呢。”

    “天王寺？冰帝的经理吗？他今天并没有到场，正选也只来了三名，分别是部长迹部，三年的穴户和二年级的桦地。”

    “乾？你来了啊。”不二并不惊讶，只是看向他身后的眸光里略带着一丝失落，“还是老样子，调查得那么清楚”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扶了扶眼镜，块状的镜面滑过一丝逆光，“希望我们下午的比赛也能和他们一样顺利，用不着你们上场。”

    “不过呢？”不二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有未完的话，手冢的视线也从那方优雅的镶金边的镜片后汇聚过来。

    “我想这样的结果的成功率不超过24.8%，杉木刚刚说的话让我很在意。”

    “颖颖？”不二和手冢交换了个眼色，吃饭的时候她明明连听都嫌烦。

    “恩，一起回来的时候发生了点事。”乾的口气平时，表情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情绪。虽说早该习惯，但他还是不禁会想，一个从北海道来东京不过两三个月的十一岁女生，究竟是怎样才能弄到这等人脉？其中大部分人都来自关东的热门球队，哪怕她妹妹所在的不动峰，也有杀进全国的实力——

    “圣鲁道夫的出场排序？”

    “恩，我妹妹说到手了，算是我给你的额外服务吧。”季颖把玩中手中的大屏粉色手机，让乾不能不注意地是屏保上的照片，那是……

    “姐姐！这里，这里！”武俊很远就到乾高人一等的身材，那件随意的白色汗衫在绿色丛生的运动场里很是显眼。

    “来了。”季颖优哉地踱了过去，妹妹一向可靠，只要她说能就一定办得到。

    “给，乾前辈。”武俊把张递了过去，然后朝他微微一点头，算是招呼，“青学的阵容看上去很强大，不二前辈终于轮到单打了。”

    “他本来就是单打二号种子，青学终于开始认真了。”

    “是吗？”武俊不是很懂，她还在初学阶段。虽然大家都夸她聪明，学得比一般人快，但颇有自知的她很清楚那是托了已忘记情节的动画的福，之后也因为感兴趣而查了些资料懂了点皮毛。

    “恩，杉木说得没错，但对于强劲的或把自己研究到极透的对手时，变通很重要，不同的排法可以改变比赛的节奏。”乾知道关于这场比赛，季颖的说法没有错，但并不代表所有的比赛都是这么回事，顺序的问题太过博大精深。

    “听上去就好复杂。”武俊笑，有点佩服，大家都懂得好多。

    “那当然，别小看青学的狗头军师啊！这个人非常可怕，就算不上场也杀伤力十足。”尤其他做出来的乾汁，凭气味就可以砍倒一片……

    “不，这，没什么的。”乾的脸稍稍有点红，十五岁这样敏感的年纪最难抗拒的莫过于美女的称赞和一张闪烁着崇敬的脸。

    “不过既然手冢学长要出场，青学就一定会赢！”上午的比赛还历历在目，那种气势即使什么都不做，都足以让对手胆寒。

    “那种比赛用不到他，不二不会允许的。”季颖微微一笑，没其它的意思，只是单纯不希望妹妹失望，她看得出她眼底依然不去的依恋。纯白如雪的女孩，还真是美好。

    “我？不允许？”不二有些啼笑皆非，他是这么蛮横霸道的人吗？

    “恩，就因为这样才更在意。我看得出她说这句话时的认真，因为下意识的反映往往很直接，而我不认为杉木不了解不二的形式作风，能轻易算计你的人，必然对你有一番了解。”事后或许有一千万个理由圆这个“直接”，但透露出的事实并不会因此而改变。对于把比赛放在第一位的他们来说，那才是最重要的。

    乾的一句话驳得不二哑口无言，他当然知道那个女孩有多了解他，只要是她说的就定不会有错，原来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竟不是来自于她？他或许也真是个寡情之人，因此在弄清对她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感觉前，只能让自己陷入矛盾中什么都不说。在

    这个世界上，她是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如果只为满足私欲追逐她而导致她受伤的话，他不会原谅自己，那样的人生会让身边所有的人都幸福得不够完美。

    想给你的只有温暖的阳光，淙淙的流水，绚烂的花期，却还不知道用什么身份去守护。即使，常常也会嫉妒。

    “不二的对手是？”手冢见他们如此，无法再保持缄默。杉木虽性格古怪，却常常是一针见血的，想必是知道了些什么。

    “圣鲁道夫的经理——观月。他在背后负责社团的一切，包括布置战局，挖角，训练策划。不二，你对他有印象吗？”

    “从没见过，但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从裕太那里吗？”

    “估计是。”不二微笑不语，尽管他看得出乾脸上的古怪，手冢沉默中的异样。

    “……”从杉木那里听说过他恋弟，但……情节已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同时看向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常人口中的天才果然都有些缺憾，杉木是，看上去很完美的不二，亦是。

    “不过我想原因应该不是这个，光凭这点我不会做什么的。”依然微笑，语气却投射出一丝寒意，让手冢和乾同时轻颤了一下。

    “我也这么觉得。”虽然只有50.1%，乾歪了歪脑袋，不二既然明说就一定不会骗人，那么是杉木想多了，还是说他们单纯得中她的妄语之毒太深？

    “恩。”肯定，坚决，当然他不会坦白这是为了不让裕太更不喜欢他的小小牺牲。

    “那么说我们被她误导了？”又上了那家伙的当？乾扶了扶眼镜，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她在恶作剧方面的天分没准比其它方面的更高杆。

    “这倒未必。”不由地，不二和手冢异口同声，语毕，有一丝惊讶出现在彼此的眼底，却不由自主地回避。

    “话说回来，颖颖人呢，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回来。”打破尴尬的人永远是不二，温温的语调，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种错觉，没有什么值得在意。

    “哦，她啊，她……”

    “Noi，noi，你们在说什么？”不知道从那里飞窜出来的菊丸，硬生生地打断了乾未说完的话，跳挂到不二的身上。

    “不，没什么。”乾和手冢交换了一个眼色，知道这件事只能讲到这里，若让这些冲动大胆又好事的队友们知道，指不定弄出什么麻烦来，“momo他们怎么还不来，快到集合时间了。”

    “不知道，好像去看不动峰的比赛了。”

    “那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不动峰赢得很漂亮。”

    “对了，不二，杉木呢？她不是和你一起去吃饭了吗？”

    “恩，不过吃完饭就分开了。隆，找她有事？急的话，我可以帮你打电话。”

    “啊，那倒不用，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抓了抓发，河村的憨劲尽现。

    “河村也会找杉木啊，这倒是件稀罕事。”乾推了推眼镜，镜面上快速闪过一丝逆光。

    “不，不是的，不是我找她。”河村连忙摆手撇清，男女生间的问题，就算老实的他也会忌讳的，“是别人。我看到有人在打听她，而且……不太说得清楚的感觉。”那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怀抱善意。

    “杉木竖敌？”异口同声的惊讶，这可真是大新闻。新的爆炸事件似乎在平淡的生活中埋下了深根，在他们不注意的时间里已生根发芽。是谁说，没有一种未来会按照算计中的进行？

    “姐姐竖敌？”诧异地低呼，引得他们集体转头：糟糕，是杉木的妹妹！她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似乎无法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家胡乱猜测而已，应该没那种可能性。”不二笑着安抚，很肯定的表情，相当有说服力，“她在学校的名声一直都很响，但做事并不高调，也很少和我们之外的人开玩笑。最多有人觉得她不顺眼，竖敌倒不至于。”准确说来她压根懒得和任何人计较，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这样的人让人连找麻烦的兴致都没有。

    “我也这么想。”话是这么说，大石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担忧，总觉得有不可思议却又像在情理之中，“我也觉得她没做过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家通常也只当八卦在那里传，并不像有什么恶意。”

    “根据我的数据，大家对杉木的评价虽褒贬不一，但有人想找她麻烦几率低于15%。”乾刷拉一翻记事本，青学并非好事之地，因明朗的学风也没特别的小组织，算是比较平静甚至略显无聊的地头，“我想应该有什么误会，或许是别的学校来挖角的。因为校长对杉木的评价很高，所以也不能排斥这种可能性。”

    “是吗？太好了。”武俊松了口气，她想也是，过去从未听说姐姐被人排斥什么的，她一向都很受欢迎，“不过，姐姐人呢？”

    “这……”谁能知道？

    	

第二章 与你终结的开始 七

    七“你在听吗？裕太君。”

    “恩，我没问题。单打三就单打三，不过那个一年级如果没不二强，我不会这么算了的。”丢下话，裕太率性地转头离开，没有发现观月脸上那种算计的笑容和亭顶那个娇俏的身影：阿啦啦，目前的龙马虽然不比不二强，但想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哪。

    季颖优哉地看着底下连台的好戏，连自己人都算计，不愧是为了胜利不顾一切的人。不过如果连这样都赢不了，就证明了实力和运气才是一切，运动场上还是得靠真刀真枪真汗水和无法用努力来平衡的天赋争高下。

    远目裕太固执却寂寞的背影，她的心微微有些抽疼，眼前挥之不去的是不二温暖如斯的脸。若那句“谁是不二的弟弟”被他听到，他一贯的笑容究竟会变成怎样？

    不二裕太，原本在动画中很喜欢的角色，现在看来却是那么的残酷，纵使在青学受尽被比较的委屈，也并非不二造成。才华与生俱来，莫非要他扮白痴才能算是合格的哥哥？想来若真是那样，他大概会更加难过，在身边的东西……总有人学不会珍惜。

    罢了，得不到的东西珍惜了也一样得不到，何况谁是谁非很快就会成为众人皆知的结果，也用不着她多管闲事。

    如从天飘落的樱花，季颖轻巧地跳落下来，面对他们骇然的目光，她依然洋溢着自然灿烂的笑：“Hello，everybody！”

    “又是你！”观月的脸色有点难看，为她的蓦然出现又类似间谍的行为，“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是来找木更津君合影的，所谓球迷嘛。”季颖侧过脸，看着观月比自己更柔媚几分的脸蛋，晃了晃妹妹让她帮拿的相机，脸不红，心不跳，像吃饭般随意地撒着谎，“没想到晃了半天都没看到人，稍微有点不耐烦了而已。”

    他们中除了观月，当属木更津淳的长相最动人，既有女生的秀气，又不缺男生的英气，还混着淡淡的稚气，算是一位颇有味道的王子。只可惜出场不多，实力又不出挑，平白少了人气。

    “观月，她是？”赤泽惊讶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女，她看他们的眼神太清透，甚至带着一丝犀利，却又不失半分礼节，让人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

    “青学的人。”观月两手抱胸，这一点，乾已经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青学？”赤泽不是天真的人，自然不会傻到相信她的话，换作别校的女生可能性还大些。木更津虽是不错，但并不跳眼。

    “青学三年，杉木颖，请多指教。”嘴角勾着抹淡淡的傲然，季颖完全没有被看穿的尴尬。

    “圣鲁道夫的队长赤泽吉郎，请多指教。”

    “比赛请加油。”季颖随意摆了摆手，在离开前稍许瞥了眼赤泽。这个单打技术上乘并在比赛中侥幸打赢黄金组合的男人很懂礼数，且有自知，不愧是队长级的人物，还算……不错。

    “观月？”赤泽看着逐渐消失在风中的清瘦背影，总觉得她那种莫测高深的笑容有点……

    “不用在意。”观月勾着刘海，强压下心底怪异的不安。比赛的次序已定，就算被听到些什么也没关系，他根本无需介意。对战青学的剧本早就写得清清楚楚，他只要坐在场边等待胜利的果实就行了。

    “开始了吗？”季颖慢条斯理地走回网球场，发现桃城和海堂正一脸纠结地站在场内，互相瞪视。

    “差不多。”不二转头，微笑地看着她懒洋洋的小脸。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季颖眨眨眼，没说她是因为半路看到好吃的冰淇淋，所以放下一切拽住路过的千石硬拖他请客的事实。

    “这样啊。”不动声色，仅用纤长的手指轻点嘴角，漂亮的弧线依然勾在那张白皙的脸上，她的食量和身材还真是不成比例。

    啊……死千石！季颖是何等聪明，这样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的话，就真要改名换姓以免玷污混世魔头的称号了。无视他们的窃笑，她用力抹去嘴边的痕迹，心里已记下含泪请客的千石一笔知情不报罪，顺便转移大家的视线：“呐，他们两个又开始了哦！”

    “是啊，开始了，开始了！”菊丸扑趴到季颖肩上，笑眯眯地看着这场意料中的好戏。

    “他们以前就这样吗？”龙马转头问那帮乐得看笑话完全不打算解决问题的学长们。

    “在你进来之前就是死对头了。”不二轻瞥了菊丸勾住季颖的手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乾，给他们看那个！”菊丸遇到感兴趣的话题，立马蹦到乾的身边，乐不可滋地和那些一年生分享看照片的乐趣。

    “也就一年，怎么会差那么多？”季颖懒得过去凑热闹，就算不看也记得那些照片。曾无数次地为他们在一年中的转型震惊，甚至恐惧地认为许斐是魔手催长。没想到还真有这样一个时空，换作当时，怕是打死都不会信。

    “因为这段时间会突然很想长大，变得有力，去保护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不二看着季颖苦恼思索的可爱模样，嘴角更上，她总是对奇怪而无法用理论去解释的事情感兴趣。

    “经验谈？”季颖上下瞄着不二，脸是变得不多，不过个子和感觉也是天差地别，“你和一年级时也差好多。”

    “杉木看过不二一年时的照片？”相较于不二惊讶后的无言，乾已逐渐习惯了对她直接。

    “Bingo，你们的我都有看过。”季颖冲他们眨眨眼，勾起个鬼魅的笑容，刺激得他们直起鸡皮疙瘩。

    “怎，怎么会？完全没道理啊！”乾用力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的情绪。

    “看照片还需要什么道理？”季颖大剌剌地摊手，一脸不在乎，却笑得好不暧昧，“看了就是看了，你们小时候这么粉嫩多娇，还怕被看？”

    “粉……粉嫩多娇？”杉木的国语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惨啊！

    “恩。”一片黑线。

    “在哪儿看的？”

    “某个人的心里。”季颖故作神秘地把点唇而止，笑容却溢出一丝向往。孩子拥有世界上最能打动人心的温柔，很难忘却的经典场面中有抱着球拍对前辈们说“谢谢指教”的小手冢，有弯腰笑着给弟弟擦拭伤口的小小的不二，也有那带着天生倔强的眼神歪戴着帽子前进的龙马，穿着背带裤的样子可爱得让人直想流口水！

    “啊？”某个人心里？不知为什么，大家毫无理由地把目光投射到一直不参与他们谈话的手冢脸上，换他愈加冷冽的表情和季颖忍不住的偷笑。

    “好好看比赛！”手冢冷冷说到，阻止他们没完没了越见过分的玩闹。

    “哇，好可怕，无敌冰火！”季颖缩到不二身边，趁人不注意时轻轻勾住了他的手……好冰。

    就算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就算周身的气息没有改变，但在乎的依然在乎。无法改变，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的痛苦，她懂。

    不二低下头，看不到耷拉着脑袋的季颖的表情，只能感到她微温的小手悄悄探进口袋，轻轻扣住他的。

    一股温热，直达心底，果然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又是拉力战，为什么他们得不了分！”相对那端的随性，专注看比赛的人可没了好心情。朋香焦急地看着场内，虽然她不懂网球，但迟迟不前的比分还是看得明白的。

    “因为圣鲁道夫的人对他们做了仔细的研究，对方一直在攻击他们不擅长的球路。”体育周刊记者井上笑着解释，比赛就因为有这些突发状况才更加有趣，没有超出平时的水准就无法赢得比赛，选手们的精神力会迫使他们失败，或者超常发挥。

    “肯定是那个经理干的！”朋香一脸气愤，拳头一捏，倒也有几份气势。

    “呵。”轻笑，比起樱乃的懦弱中偶尔爆发的别扭，季颖反而比较能接受朋香不够聪明又幼稚有余的冲动，至少在某些时候看来，还有那么点可爱。

    “你现在这样笑不太好吧？”轻俯到她的耳边，不二温柔的气息扑洒在她的发上，尽管他们之间的距离尚不构成□，她的脸还是没由来地泛了红。

    “笑也有罪？”强辩可以掩饰很多东西，所以她喜欢。

    “当然不是。”不二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看上去很累，不舒服的话就去休息一下。”

    “放心吧，我不是会勉强自己的人。”她只是太无聊才会哈欠连连，累倒不至于。

    “是吗？”不二但笑不语，不知道她的自信是怎么锻炼出来的，明明刚因逞强而被送进医院，这样的谎怎么说都该是底气不足的。

    “当然，本小姐身体底子好得很。”当然逼自己看无趣的比赛不算是勉强，在她看来那只是自虐。

    “的哪，的哪”的鸭子嘴大哥离美型的距离如此遥远，小蛇一脸郁气更显凶恶，momo那不耐烦的样子也冲掉了他健康阳光的形象。至于惟一养眼的木更津淳，不是她的嘴毒，不跳到半空中的他实在太缺乏存在感，美丽却不够耀眼的人实在有够悲哀。

    不知道上去喂他们一人一杯乾汁，是不是就能一劳永逸！季颖松开拉着不二的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这躁热的天气中，都算得上酷刑了，更糟的是场上的人还一副精力无限的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才是个底儿。难怪元元宁可呆在学校里装斯文，也不愿到这里活受罪！

    “啊，龙马君，你要去哪？”一年级没遮掩的大嗓门吸引了正被无聊困顿的季颖，转头一看，是面无表情的龙马刚踏向反方向的身影。

    “买果汁。”龙马的口气淡淡的，没有什么感情，仿佛还没睡醒。

    “我也去！”阿拉拉，这小子还是那副死样子，不过她就喜欢他这点，性格得可以。季颖快步走过去，手往他帽上一搭，嬉皮笑脸地接上话。

    “越前，杉木，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吧？”崛尾忿忿不平，这两个家伙怎么搞的，“前辈们都陷入苦战了，你们居然还这副样子！”

    “苦战？”异口同声，同时转头，不甘示弱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又是一句默契地“哪有”。

    “别学我说话！”瞪大眼，龙马不爽地微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她，这家伙也能看得出来？

    “那是我的台词，学-弟！”不甘示弱地扬头，季颖的表情是不输龙马的拽，比身高么？她可是不会输的哦！

    “喂！你们别又来了！”崛尾眼见他们又要瞪上，赶紧插播打断，“井上前辈不是说了么，圣鲁道夫已经研究了我们的资料，也想出了应对的方法！”

    “那又如何？”最后瞪了那双晶亮的黑眸一眼，龙马率先转过头。这几天从早到晚只要碰见就会大战一场的结果，让他很清楚这家伙有多不服输，特别是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那都是圣鲁道夫的人的想法。”

    “光靠资料是赢不了的。”季颖笑得莫测高深，眼光流离的地方却是正选所在的位置，干脆地耸了耸肩，她拖着龙马就跑了开去。

    原来这家伙真的知道。龙马微微反抗了一下，没有太多的挣扎，眼里却流过一丝异样。两条细影，一蓝白一粉嫩，其实并不相象。只是或许他们都那么的骄傲，即使被误会也懒得向别人解释些什么，所以纵然保持着一些距离，也能看得出是同行的伙伴，彼此间不容忽视的是那几分显眼的契合。又或许因为常常将自己和别人隔离的他们，此刻没有散发出排斥对方的气息，才会让两个孤僻的家伙走在一起的行为也不显得突兀，自然得仿佛风和空气，天生就融合在一起。

    “她好像知道些什么。”乾扶了扶眼镜，没有移动的打算，他很清楚就算追上去也问不到。

    “同感。”手冢的声音冷冷的，和往常一样镇定，只是看着场内的目光变得更为专注。

    “呵呵，大家想得都一样。”那种肯定的表情让人一目了然。不二轻笑，手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让他觉得很安心，安心到甚至无法相信她现在已不在他的身边。她就像随处漂泊的流风，可以在任何地方生存，却一点儿也不知道云一旦没有了风的依托，就无法前行，“不管怎样，至少我们可以对这场比赛放心了。”

    话音刚落，场内就因桃城的快速击球而传来一句振奋人心的“再次平局”。两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好，认真到让人血脉喷涌，有点跃跃欲试的冲动。

    “好快的见效。”不二微讶，失笑地看着场内，她不是这么神准吧？

    “杉木的判断已不能用正常来形容了。”乾的表情有点扭曲，再怎么说这也过于不合理了。

    “也许是巧合？”有点不确定。

    “巧过头了，她的正确率到目前为止是100%。”

    “这个，呵呵……”怎么说呢？

    “拭目以待。”手冢的余光微微闪过不二淡笑的脸，没多说什么，也许他已不再有说些什么的立场。

    当傲然鼎立的冰山削去了风的骄傲，便注定留不住她另类的温柔。

    风已过，痕留却，不知前路，刹那酸心。

    	

第二章 与你终结的开始 八

    八“你到底来干吗的？”龙马喝了口饮料，没好气地看着不知该选哪种口味的季颖，他为什么要等她啊。

    “给你送便当啊。”头也不回，季颖继续点兵点将，什么都想喝，可就算是海牛，胃容量也是有限的。

    “老头肯放你出来？”他才不信她有那么好心。

    “南次郎叔叔？他去寺庙打盹了，带着最新的□书一起。”而那些书的来源就是恶劣的元元，为了收买人心他甚至抛弃了男人的矜持……

    “那个臭老头！”龙马听到这里手一用力，果汁差点喷了出来。

    “好啦，最多也就中等臭，总得来说他还是很有趣的，良心也还算不错。”季颖拍了拍他的肩，当爹他是丢脸了点，但他惊人的技术、天赋和眼光，包裹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无数战果换来的经验，足以被称为一代鬼才。这样的人即使不适合做教练，也能挖掘培养人才，只可惜他没那个兴趣。

    “那家伙怎样我没兴趣，你到底什么时候肯跟我打一场？”

    “我是病人，你好歹也算个男人，要欺负弱质女流吗？”季颖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手却往后一伸，摸出饮料。

    摩卡，有几分成熟的悠然，带一点苦涩的甜腻，寂寞女人，优雅而奢华。

    “切，Madamadadane。”就她这德行，和所谓的弱质女流是天差地别，跟她说也是浪费时间，龙马干脆地掉头就往回走。

    八噶，季颖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柔和得像一弯水月，看着他就像看着最初的自己，别扭，执着，无所畏惧，勇往直前，有一点……心疼的怀念。永远只看着网球的龙马，是否也会有为网球之外的事物感到颤硕和恐惧的一天？

    “还要干嘛？”龙马回头，挑眼不满地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季颖，一手插在裤袋，没有继续前进地就这么看着她。有些话即使并不肉麻，他也不想说，更不会说，因为知道即使自己不说，她也会懂。

    “打不开。”晃晃手中的饮料瓶，季颖不疾不许地追了过去，口气里没有撒娇的意味，却带着清晰的笑意，甜甜得像那绽放在枝头的樱，久久不谢。

    “那个女的就是杉木颖？”远处树阴下站着几个女孩，为首的头发有些长，笑起来的样子很优雅，还带着点骄傲。

    “没错，就是她！”站在她边上的女孩适时出声，恨恨地远望着那抹桃红。

    “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轻笑出声，携着这年龄应有的稚嫩，和说得话略显不搭，“幸村的眼光……就只有这样而已么？”

    “阿嚏！哪个混蛋说我坏……呃，吊球？”还没在不二身边站定，木更津的失误就让季颖惊讶失声，今儿个是怎么了？

    一向霉运当头不去，晦气无以伦比，到自己都觉得百毒不侵受害成自然了，怎么毫无预警地突然变成时机无以匹敌？如果她脑子还没糊的话，所谓的吊球就是制胜的关键，momo猛飞了一个球打的“的那”大哥眼冒金星，竖进横出。

    “机会！”

    “哇！跳得好高！”只见桃城在下一刻已如雄鹰展翅般跳进刺眼的阳光中，健壮的身体完全不显轻灵，一举一动都像黑豹般有力，矫捷，强悍。

    “时机掌握得和平时一样好。”手冢不自觉地漾开了笑容，清晰，明媚，不失尊贵，像骄傲的王者，充满了肯定和自信。

    真帅，帅得……有够刺眼。季颖没移开眼，直直地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面镌着他的笑容，比记忆中为她绽放的那半刻完美得太多。

    果然哪，他就是为网球而生的男人。明明早就知道，明明一直清楚，明明应该笑着面对这意料中的事，可那丝苦涩还是自动地爬上了她的唇角。原来不管怎样现实的女生，不管多么倔强的脾性，身为女人，总还会点梦。

    忘不了当初手冢在她家释放地那个昙花一现的笑，如此恬淡，那般贵气，挂着纯真，捎着优雅，在酝色的灯光下，柔和了他不知圆滑的刚硬，衬托他老成背后纯然的气质，让她难以忘怀的……英俊。

    恍如隔世，即使才不过月余，季颖像中了魔法般怔怔站着，听不到桃城的咆哮，也没看到并没砸中对方的黄色小球飞向场边，撞到正转悠的龙马的头上。

    “好痛！”龙马看到滚落在身边的小球，第一反映就是寒毛直立，琥珀色的瞳眸下意识地寻找季颖的身影，她在？果不其然，季颖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望着他的方向，脸上，却令人惊讶的没带该有的怪笑。

    “你怎么了？”三步并作两步，龙马不甚粗鲁地拽着她的袖子，很有效的拉回了她的意识。

    “什么怎么了？我没怎么啊，牙好嘴好胃口好，人品更是不用说地顶呱呱。倒是我们一向以拽，酷，冷淡闻名的龙马少爷怎么了，居然学小鬼找娘似得乱拽黄花大闺女的纤纤玉手？别以为你只有十二岁，我就不敢叫你负责，人家字待闺中，克守妇道，是标准的清纯女子，别想随便占我的便宜。”勉强拉了拉嘴角，季颖转头看着龙马，一腔子惶板走调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飘了出来。

    不需要准备也无需加工提炼，功力之深厚让站在一边的大石冒出满头的冷汗，连同他身边的菊丸都觉得自己一向灵活的嘴角有点收不回来。

    龙马不知该说什么，对网球外的事物他一想不怎么敏感，但不够频繁却足够深刻的印象让他知道她此刻的安静有多不寻常。换作平时，那家伙铁定是第一个发现并当下就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的家伙，至于指手画脚画蛇添足地编出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让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也绝对是情理之中。

    “怎么？说话啊，要和我约会也不是不可以啦，不过，你要买单。”

    “切，谁要和你约会！”龙马像甩苍蝇似得扔开她的袖子，没好气地走到一边的树阴下，他真不该一时心软多管闲事的。

    “阿啦，阿啦，真是个冷情的小鬼。”季颖全然不在意他的不给面子，挂着轻佻随意的笑容目送他的背影：谢谢了，龙马。

    “别太勉强自己。”不二的声音悠悠地从耳边传来，很轻，却带着丝少有的霸气。并不只有龙马才懂她，只是或许不是所有人都能表现得像他这么单纯而直接罢了。

    “我才不会。对了，球拍借我玩下！”季颖当然知道这样拙劣的演技就算能骗倒全天下，也瞒不过常和她斗智的不二。不过她不在乎，畏首畏尾从来不是她会做的事，把活人说得想死把死人说得连棺材都躺不下去才是她的本色。

    “恩？可以，不过我的球拍对颖颖来说可能有点偏重。”

    “无所谓，小玩一下而已，又不是去决斗。”季颖接过球拍，轻巧地转了转手腕，就见拍子像拉拉队的指挥棒般灵活地在她的右手上打转儿。

    “哇，这不是我常用的转拍手法吗？”菊丸眼睛一亮，兴奋地跳到季颖的身边，指手画脚地对比东又比西，“小颖，你学会了？啊！不对，转的时候手腕要再偏些，不然容易扭到，而且会转不久。恩，要那样，那样……对对对，就是现在这样，你好聪明的喵！”

    “是你指点的好。”季颖哪敢居功，她的模仿能力确实很好，但不求甚解遗忘过快也是确实存在的毛病。菊丸的亲身亲为外加辅佐到底的教育方式惊人的适合她，非教到骨子里才肯罢手，造成她现在对转拍这一环节几乎可以写出心得来了，“不二，再借个球。”

    “好。”见他把球抛来，季颖也不伸手去接，右手往后一翻就把拍牢牢握在手里。在众人尚不及在她花哨的动作中反映过来之前，耳边已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击球声，往下一看，竟是她最擅长的侧拍击球，黄色的网球像挂着线似得稳稳地在那窄窄的边沿一上一下，跳着规律的舞。

    “杉木，球感很不错哪。”龙崎教练很感兴趣地看着她灵活的手腕，她多少从南次郎嘴里听到一点关于这孩子的事，“怎么样，要不要加入女网？虽然看起来有点混，基础却是不错的。”

    “我知道，不过明天就要去立海了，暂时没空考虑这些。何况对网球……我不确定的东西还有很多。”季颖很尊重这个身材已完全走了样的教练的，如果没有她，也许这些王子不会那么快乐。她并不高明，但起码那种让他们自由发挥的方向没有错。

    “考虑下吧，你这个年龄还来得及。”

    “一定。”季颖笑笑，有一丝敷衍的意味，却不甚明显，这是她的礼貌。

    “网球可是很有意思的哦，看看这群小子就知道了。”

    “是啊，所以我现在对打网球的人比网球感兴趣。”季颖答得大方，表情更是坦荡，没有一丝心虚或不安，那种摄人的感觉反而让人无法说出暧昧和调侃的话来。

    这孩子很有魄力。龙崎教练阅人无数，即使是面具厚实如不二，内里的根深也逃不过她的锐眼，何况季颖黑中带灰的眼睛明显透出一丝沧桑的脆弱。这样的眼神实在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该有的，这是她的厉害，却也是致命伤。太过骄傲的人有时会错过最美丽的风情，让自己的视角，变得狭隘。

    “不过，说不定以后我会对网球更感兴趣些。”季颖视线一撇，看到场内即将到来的决胜时刻，知道自己真的该走了。接下去会是菊丸的败局，沮丧的大猫不是她想见的，而安慰别人这么困难的任务更不是她这种嘴巴毒辣之辈能做的事，“元找我，我去接他，mina，加油，过会儿见。”

    “要在我比赛前回来哦！”菊丸冲逃难似一溜烟跑开的季颖喊到，却没得到预期中的回应，只得沮丧地垂下脑袋。

    “别担心，等会我会打电话给她的，Momo认真了哦。”一句话立刻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有龙崎教练眼尖地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

    “不二，那孩子和你并不像。”意有所指地轻声，独睁的那只眼睛深意地撇向不二。

    “我知道。”淡然回答，不二的视线依然凝固在那道渐行渐远的纤影上，很多事他其实看得清楚，却宁愿自己……看不见。

    “有时候你就是太考虑别人的心情，才会丧失自己应得的东西。”

    不二沉默，不是赞同，也无法反驳，他其实只是……不知道什么东西才是他应得的而已。很多时候，习惯了失去，勉强自己戴上面具，试图低调，却依然无法保有珍视的东西，慢慢地，就变得不知道该如何去争取。

    这孩子太温柔了，但温柔未必总是件好事，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讨好一切，压抑自己也不会变得更快乐一点。他太过勉强自己了，这点倒是和手冢很像，只是表现不同，或许是因为他们在意的事和追求的东西不同吧。

    龙崎教练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孩子都很温柔，却……让人如何无法不担心啊……

    	

第三章 恶魔脚下双王会 一

    一“青学在苦战，你却在玩，这样好吗，杉木同学？”微带笑意的男声，敲响在这片闲置无他人的空地上。

    “有什么不好的？”季颖一点儿不为所动，继续对着墙打着她的球，“我又不是网球部的人，就算倒戈也没关系。倒是冰帝的大军师，嘴上嚷着要训练，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消遣了？”

    “想瞻仰下你的英姿，所以就来了。”元元的声音很雍容，不似忍足的庸懒磁性，而是那种阵雨过后初阳的柔和，暖暖地让人听着就温热起来。

    “要签名还是合照留念？”

    “免了，我怕做噩梦。”

    “哦~是么？”眼里闪过一丝锐光，季颖的嘴角轻轻抽了抽，“要玩小游戏么？”

    “什么游戏？”他能不能不奉陪？

    “问答游戏而已，简单得很。”

    “是么？”

    “当然。这个世界上最难喝的是什么？”

    “……乾汁啊，怎么了？”

    “那这个世界上最难吃的又是什么？”

    “大概是橘饭。”把草莓和鱼头放在一起炖的天才很难找出第二个。

    “那么，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抽，他是十万个为什么的解答本么？

    “是天下一绝举世无双正常人没法做的极恶之产——冰帝名物！”

    “去死！”元元毫不犹豫地掏出一个网球，往场地上边打球边罗嗦的季颖扔去。

    “暗算非英雄所为！”敏感地察觉到异样，季颖提脚往斜后侧一跳，轻巧地闪过身后飞来的网球，手腕一翻，青色的球拍迅速击向快要撞在一起的两个球。

    “你又不是美女，我当什么英雄！”嘴里虽叨念，元元的眼睛却因她的动作一亮，随即又黯了下来。只见两个球一前一后弹在拍面，却因角度转换时的速度和力道的不足而没能让球承受到应有的力，无法飞向既定的轨道，只能无力地在弹了几下就倒在了地上，缓缓滚向一边，“可惜，Madamada。”

    “废话，你当学吃饭啊。”季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脚一勾地上的球，稳稳接在手里，手腕往后一压，精准地扔回给他，果然还是直接触球来得爽。

    “确实。”元元指着墙上那个用粉笔画的白圈，口气里满是惊讶，“才一个月就能打在那个范围，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比吃饭也难不到哪儿去了。”

    “拜托，大球小球好歹都是球，何况我个子矮，在篮球队时打的就是控球得分的位置，自然擅长瞄准。只是把握球拍去感受球这点比较痛苦，不试还真不知道这么难打。”

    “所以叫你不要小看网球。”是她自己一直“小球，小球”的叫，正常人哪个不知道这项运动难得要命！

    “我眼睛太大，看什么都小，不行么？”

    “行，行，你最大还不成么？”

    “这还差不多。”季颖扬头，换元元熟悉的笑容，彼此的默契在那张仰起的脸上，由她精致的笑容传达，“两天不见，一切还好？”

    “好的不得了，不用被你精神荼毒，我都幸福到不正常了，居然会……觉得有点寂寞。”

    “哈哈……”

    “呵呵……”

    相视，一笑。轻声，却是畅快。

    季颖缓步走到元元身边，不怕脏地一屁股坐到草坪上，倒下身子，仰望蓝天：“好累！不过打完球后的感觉，爽呆了！”

    “呵，很怀念是不是？”把早备好的水扔给她，元元的脸上依然是化不开的笑容，仅仅只是看着她了无杂念的运动，心里就觉得满足。

    儿时的自己，曾多么崇拜这个女孩的运动神经，干脆，轻快，没有一点多余动作，腾空时的体线总是那么优美，爆发力更是让男生都觉得羡慕。

    当年她凭借良好的动态视力，灵活柔韧的身体，冷静自制的判断力和天生的手腕所训练出的惊人得分力，在众多高壮的运动员中站稳脚跟，甚至得过最佳球员的称号。

    优秀的天赋，良好的素质，肯吃苦钻研的精神，还有那份对自己知之甚深的冷静，她成为运动员仿佛是上天的选择。只可惜那永不见长的身高，怎么吃也壮不起来的身体，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开始埋没她的才华。

    “Bingo，虽然不是篮球，不过真的很痛快，和你一起训练时都没这么舒坦过，蓝天下的感觉果然最棒！”季颖满足地眯上眼睛，像猫一样蜷屈着身体，肆意地享受着阳光沐浴。

    “因为你是野猴子嘛。”

    “去死吧！你这个方头汤圆。”

    “靠，你不知道物以稀为贵的么！”

    “不知道！”

    “土包子！”

    “双插卡！”

    “……你以前是同人女么？”

    “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邪恶？”

    “手冢害的！”

    “啊？”

    “因为我一直非常，非常嫉妒他。”季颖的嘴角挂着温温的笑，直视元元清秀斯文的脸。很多年没再见到他这样帅气的样子，害她也有点小小的心动，却已泛不起任何的涟漪，彼时那个年纪，晚熟的她压根不会去想情爱之事，“我希望成为小俊心里最重要的存在，但手冢出现后，我的地位就一落万丈。”

    “哈哈，那孩子本来就早熟，何况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一直不懂爱情，研究所那些蠢男人的眼睛都被数字给糊了泰半才会觉得你可爱。”

    “去去去，是你木鱼眼珠不识真宝好不好？我当然知道小俊迟早会长大，不过那时候手冢不过是个动画里的假人也！我能服么？”

    “但现在弄假成真了不是？”元元也往后一倒，躺到草坪上，凝视灌入眼中的蓝天，“我一直没想到你会和他之间会变得那么复杂。”

    “哪有复杂，呵，我想……我最初是有意识地接近他的吧。”

    “我猜到了。不过在确定他真的是个好男人后，你更不甘心了吧？”

    “哈哈，完全被你看穿了。一直对他嗤之以鼻，没想到因为这点在意，反而更容易了解他，那家伙和我太像了……”

    “恩，都是白痴，那么执着，又是何必？”

    “是啊，何必。可人就是因为有想不通的过程，想清楚的时才会分外清爽！”

    “你真想清楚了？”元元撇过脸看着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微风的轻抚下渲上了一层浅浅的蓝，那样清透的美丽，即使是已经习惯了她容颜的他，也不禁会想要赞叹轻吟。

    “恩，依然是托手冢的福。知道么，元，同人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几乎每个作者都说手冢是个大面瘫，永远只会对女主一个人笑……可刚才他却笑了，比和我在一起时更快乐得多，真的太帅了，我不能不服输。”

    元元没应声，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她的身边，在她可以揪住他衣角的距离。没有暧昧得，只有温柔的，和家人不同，却和心灵和近。

    “他活得很坦荡，为网球而生，为网球而活，顶天立地毫不犹豫更不知后悔地站在那个世界。那样笑着的他即使只在场边，都帅得让人屏息。”

    “所以你就原谅他了？”元元叹，他知道她想让他放下对手冢的心结，他也知道那个男人并非做错，换作自己未必会有不同的选择，但正因为此，才更难释怀。追着梦想的男人，有时真的非常愚蠢，看不到真正珍贵的东西。

    “恩，或许一开始就没怪罪过，所有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一相情愿。不过确实是不甘的，他笑容的对象居然是momo！我居然输给个汉堡狂人，我悲啊！比胃口我明明不见得会输的嘛！”

    “我觉得你还是输给他比较好，那样起码还能勉强算个正常人。”他输了，既然颖这么郑重地说算了，他再坚持就有失风度了，“而且我觉得所谓的女主一点也不适合你，那种人通常都是笨蛋。为这个牺牲为那个挡命，还得被坏蛋耍得团团转儿，你这样的祸害能顶起那样崇高的角色么？换作贻害千年，享尽浮华的反角，才对得起你那张蕴蓄百毒的嘴和万夫莫敌的劣根性吧？”

    “谬赞，谬赞！感谢元兄一番赠言，在下定化其为人生目标，刻刻遵守。”

    “好说，好说！小生不过实话实说，难挡兄台热情，别爱上我才好！”

    “臭美，本小姐这辈子还不知道爱是个啥玩意儿呢！”

    “说真的，你也该收收心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感情是无法满足你的。找个真正喜欢的人认真谈一次恋爱，不是那么难吧？”

    “是么，我一直以为要找个能忍受我脾性的就很难了。”季颖坐起身，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她好歹还有那么点自知之明啦。

    “那倒是，不过这个世界和过去不同，能人异士多得很。”

    “哈哈，是啊，就算没有我也要□一个出来。”

    “有你这样的魔鬼在，我只能祈求你未来老公命够硬。”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说实话，对手冢，我动心过。”

    尽管，只有一秒的时间。太过理智，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季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心已替她做出了选择。她知道他是网球的，她和他并不适合。她太过贪婪，一旦要了，就会要得彻底。她也刻意遗忘着，另一个温暖的怀抱。

    风，轻轻掀起她的裙摆，将她略显落寞微带羞涩的脸，隐入风中……

    	

第三章 恶魔脚下双王会 二

    二“红豆，大红豆，芋头！赚大钱，戏美人，整冰山！cuo，cuo，cuo！”怪异的铃音嚣张地打破两人和谐的沉默，换元元菜绿如草的脸色：“这就是你对自己心动的人的待遇？”

    “不行啊？你管我那么多？不二打来的。”季颖扫了眼屏幕，按下扩音键，不打算对元元隐瞒他们谈话的内容，“摩西摩西？”

    “颖颖……英二输了。”微低的声音，夹着淡淡的压抑。不二看着倒在一边的菊丸，说不震撼很假，但在后两局开局时已能预料到这个结局。惨痛，却是无奈，他们都已拼尽全力。

    “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我不太会安抚人，所以……抱歉。”季颖和元元交换了个眼色，在彼此的瞳中看到自己的叹息。这场比赛至今记忆犹新，输得有多不甘，他们都太过清楚。正因为清楚，才更不想看，如果无法安慰，不能改变，又何必去亲眼目睹那张一直洋溢着快乐的脸变得低落。

    “没事的，别担心，他受得住的。下场比赛，你会来么？”

    “会。”没有半点犹豫，干脆，肯定，换不二了然的叹息。知他，莫如她。

    “这么好心？”元元是惊讶的，才在她挂机的第一时间就发了难。这家伙从不多事，依赖和被依赖都为她所厌，因为那对她而言，就是麻烦的一种。

    “谁让我欠他的远不只有这点。”仇可以罢，恨可以忘，但滴水之恩需涌泉相报。即使她能做的并不多，但至少可以为他分担一些，或许有这个心，对他来说，便已是满足，他从来都不是贪心的人。

    几人能知，名为天才又总是笑容满面的他受到冲击时也会需要陪伴，不是不坚强，但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并不代表会比别人少痛几分：“走吧。”

    元元点头，拍了拍裤腿站起身，随意的表情眨眼间换回了平日的高贵疏离，却在下一刻被一计飞腿踢得形象全无：“痛——颖，你又怎么了！”

    “没事，单纯看你不爽。装什么装啊，一点也不帅！”

    “你管我！倒是你，到底怎么打算，喜欢就去追啊，逃到神奈川算什么？别告诉我说你拘泥于女人的矜持，我会吐！”

    “怎么着，我就是不喜欢主动，绝不会倒追男人的。”白眼，季颖的脸上皆是不耐，却也认真，“爱情于我就是索取，要他所有，要他肯为我改变。”改变，这个词让她突然想起了不二，咬咬下唇，在元元看出什么前，低下了头。

    “两个人在一起，付出和收获不平衡是不可能继续下去的，笨蛋。而且要手冢告白……我是想象不出来，你自己打算。”

    “没人要你想，何况就算他真的告白，我也不会接受的。”季颖脚步未慢，表情也很随意，但元元就是知道她现在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认真，“哪，你别想歪。我可不是顾虑小俊，她不是那种会因为我的退让而开心的女孩。我只是很清楚自己的心，让我感动的是那个对网球展露笑容的手冢，因为那时候的他拥有我没有的一切。我承认自己对他有些依恋，但并非是爱，仅仅只是……寂寞。”

    不管多顽固的女人，总还是会奢望温暖，寂寞和想念，会在容颜上，刻下岁月的痕。

    “搞了半天，你还是不能正常地爱一个人。”

    “谁说的，如果有个男人像那刻的手冢一样，我会毫不犹豫地强要他！”

    “算了吧，你就嘴巴能！要找那样的男人还不如直接□手冢比较快。”

    “……”

    “干吗？”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那你闭上眼睛，想象下总笑得幸福灿烂的手冢走街，上课，训练试试？”

    “……”

    “……”

    “我错了！”想象的结果竟是汗如雨下，元元一张俊脸硬生生地憋成了个青柿子。好可怕，真得好可怕，比想象桦地跳四小天鹅湖还恐怖！

    “知道错了表示还有……”季颖的话还没完，就被一声惊叫打断，她和元元很默契地直接走了过去，只因那句“球，球弹上去了”让不爱凑热闹的他们，也有了点兴趣。

    “果然是他啊，不二裕太。”从容地站在对方的视觉死角，元元抬着下巴看向嵌在铁棍中的网球。Oh，mygod，居然把铁条都给打弯了，“就是这个么，晴空抽杀，确实惊人。”

    “比不过那里的吓人。”季颖的表情有点难看，朝他身后努了努下巴，站在那的不二脸色铁青，罕见的蓝目大睁，美丽的瞳眸蕴着肃然的冷冽。

    “不二？我没眼花吧？”元元惊讶，即使没有很多交流的机会，但一直旁观他和颖的嬉闹打斗，多少能体会出他温润如玉的性格，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恐怖惊人的一面。

    “看到弟弟打出类似自残的球，恋弟的他能保持平顺才奇怪。”季颖的声音微冷，看着凉亭边的不二蓦然换上淡到及至的笑，迎上了弟弟别扭的脸，心里有一丝浅浅的疼痛。虽早知道他会如此，但亲眼所见，竟是那般难受，他究竟把自己的心情置于何地？

    “变脸变得真快，难为他了。”元元是何等聪明，看全动画的他如果说现在还不知道不二的那个表情所谓何意，他就真的是傻瓜了。

    目送弟弟背影时的不二，即使只看网球不重情节的他都无法忘怀，想必是那刻的他，伤痛已至深，而那刻的痛苦却仅仅还只是个开始。之后无数个无法和弟弟好好说话的时刻，夜夜看到那不会再亮起灯火的房间，他的担心、忧虑和自责甚至连个宣泄的出口都找不到。如此沉重，仅仅只用想得，都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温柔有时候是种伤害，陷入愚昧的人是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有多愚蠢，等发现后，心已上了一把利刃，血流不止。”她真庆幸裕太的单纯，换作自己，怕会自责到无脸见他吧。

    被重要的人误解的痛苦，她太明白，一个人的夜晚有多寂寞，她更是清楚，害怕在乎的人担心而将落寞和痛苦掩饰起来强颜欢笑的艰难，她了入骨髓。

    “要出面么？”

    “不用，那是他们的家事，何况真相不就要告之天下了么。”

    “真体贴啊。”元元的嘴角勾着淡淡的笑，连他都替不二不值，那么在意他的颖却照顾到他对弟弟的爱护心情，而硬压下了自己的情绪，这女人果然成长颇多。

    “男人有男人的自尊。”在很多女孩眼里，那或许是可笑的，甚至认为自己的关心若不被接受，就是他们的不识好歹。事实则不然。分享悲伤的若不是对的时间对的人，就只是加倍的痛苦而已，没人需要承受不识时务的“抬举”。

    “情圣哦~这么了解男人。”元元宛尔，拍拍她的脑袋，也拍走自己最后的疑虑。她果然是坚强的，并且冷静聪明，所以如果是她，一定没问题的，“不二那家伙并不是一直没走好运。”

    “我很微薄。”季颖挑眉，她会对男人有几分了解，还不是因为身边有那么个时刻点拨她的损友在。

    “别太看轻自己，有时候你的存在很吓人的。”

    “这实在不像褒奖。”

    “事实就是如此。”元元看着不二独自地站在弟弟打球的地方，单薄的背影倍显寂寥，眼睛不由微涩。他是知道的，要了解别人的痛苦，就要体会过比他更深的痛，颖的知之让他的心，很疼，“他要走了哦。”

    “那我们也走吧！”季颖做了个鬼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暖暖得，仿佛是个爱笑爱闹的顽皮天使，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折损她的快乐。

    “走就走，干吗笑成这样？”

    “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季颖的脸上是透彻而清丽的笑容，如雨后的天空，分外清澈，甚至渲上了彩虹般奇幻的色彩。

    不等元元反映过来，她就小跑着先行离开，灌入那双美丽的黑瞳的，是那片绿茵球场和越来越清晰的蓝白队服。

    第一次觉得，能掉到这个世界，真好。在过去不很漫长的生命中，有许多疼痛，更多压抑，外界的，自己的，束缚的心灵始终找不到解脱的方向。但这一刻她是真得看开，年轻的他们只要看着未来就好！做人只往好处看也许愚蠢，但所谓的傻人傻福，大概就是指傻子的知足和善于发现快乐的天性。

    “发什么呆呢？”季颖回头，见元元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由轻笑，冲他挥了挥细瘦的手臂，“方是方，圆是圆，方得滚不动，圆得咕噜走，元，可别死撑着你方家的脸，有时候要活用你的圆，才滚得快！”

    “混蛋，谁要滚！你这该死的瘦皮猴！”

    “方头圆脚，ET之祖！”

    “……我今天要不宰了你，就不姓方！”

    “我可以委屈一点，允许你跟我姓，以后可要乖乖叫声娘啊！”

    “去死吧，你！”

    “不干！不死不死就不死！”季颖清幽的笑声绵绵不绝地飞向晴朗的天空，化作风中影，将透明涂上色泽，为空灵添笔镶花。

    果然……颖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最美。元元怒气冲冲的脸上透着愉悦的光，这样的颖让他想起童年的单纯快乐，他们都很幸福的那段时光！

    颖，如果东京之于你已不再是快乐的圣地，那就飞吧。

    希望神奈川的梦幻海域能将受了伤的风，变成悠然的云，快乐的遨游在这片湛蓝的天空中……

    	

第三章 恶魔脚下双王会 三

    三“不二的反击要开始了。”季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为不二长时间睁着的蓝眸吹了记口哨。

    真难得，他的平静与观月此时震惊还真是交相辉映，整个场面特别的恰倒好处，让周围都不自觉地暂时陷入了寂静之中。

    晴天霹雳这个词最适合形容观观月现在的心情，在他洋洋得意以为胜局已定之后，不二一个简单利落地加速，就轻易地打破了持续到5：0的一边倒局面。他褪去笑容后说的那句——“刚才那种击球，其实是我最擅长的”，顺利将场面的气氛一下刷到了顶峰。女生们疯狂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坐在一边的她的耳朵给震聋。

    “没想到不二不仅是技术和伪装的高手，连调节气氛也很有一套啊。”

    “腹黑也绝不简单，呃，总算要完了，等得我快累死了，看这种无聊的比赛还真不是人干的。”

    “你还累？一直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当大爷也会累的话，你干脆在脖子上挂个饼躺床上算了。这么精彩的比赛都说无聊，你这个网球大白痴。”元元毫不留情地取笑，这样下去她就算能学成好的技巧也难成大气，光会看华丽的技巧永远只能当个门外汉。

    这场比赛的经典是很难用技巧演绎的，不二用一句话彻底粉碎了观月的自信。原本那个回击并不足以让他完全动摇，但现在光场面的气氛就给了他极大的压力，让他自乱阵脚，才会一下子兵败如山倒。

    其实按不二现在保守的打法和观月原本拥有的技术，回上几球，拿个一两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与其说他输给了不二，不如说他先输给了自己，体育运动包含精神，心理，体力，才华等很多方面，所谓状态的好坏，就是那么回事。

    “要你管！倒是你，冰帝都快要输球了，还赖在这里成么，再不济事，你也算个杂兵吧？”

    “靠，你以为我和你一个档次啊，我才懒得去，是迹部自己说今天用不着我的。”

    “敢情少爷你脆弱的心灵被华丽丽地女王殿一句‘用不着’给打击到了？没想到你对他用情这么深了，元啊元，你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腐败的道路。”

    “腐你个大头啊，既然注定了要输，我过去了也没用啊，难道叫我去陪他们感伤么，我又不是那种人！”她还敢说她不是同人女？他看她都已经上升到变态了！

    “哦，哦，是哦，你是冷情贵公子么~”

    “少来了你，输了再赢回来不就好了？失败会让人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不足，然后更强烈地怀有想要变强的欲望。”

    “hai，hai，网球精大人说的当然都是对的，网球白痴的我只能拍拍手，鼓鼓掌，替你高举‘我爱你，迹部’的旗子，算尽一点微薄的兄弟情谊。”

    “谢谢，这么大礼兄弟我真是愧不敢当，不过这世界上最好的礼物莫过于您把区区小人我当成路人甲，算我拜托您！”

    “哎呀，别说客套话了，你是小人大家都知道，何必老放在嘴巴上讲呢，诚实是好事，但说多了就是唠叨了嘛~”

    “……你想死么？”

    “怎么可能，我才刚说过要把你的名言奉为人生准则好好加油的。”

    “你这叫加油过度，过犹不及。”

    “切，当个遗千年的恶人也这么罗嗦，算了，反正我从来都是随便的人，不过……立海大的部长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才对，躲在这里偷窥的话，可比冰帝经理偷懒更不名誉啊。”季颖嘴角向上一拉，抬起小脸，看着立于自己身后的纤长身影，那种特殊的气息估计也只有他才能有，“我不都跟说了元会送我的嘛，你不用特地跑来，就算立海的比赛很轻松，当部长的应该也有很多事要做吧？”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同意你的建议，何况既然是轻松的比赛，你认为当部长的还需要做些什么？”幸村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嘴里却是那种绝对不容置疑的肯定，余光执着地流连在不远处的网球场内，紫色的眸中带着些兴味的眼神，让元元有了遇见知音的感觉。

    “不错的比赛，你来的很及时。”

    “呵呵，是啊。不过他的对手似乎弱了些，精神力和球技都是，让他没有好好发挥的余地。”

    “他一向都不会让人摸清他的底细，我想就算是柳也未必会是他的对手，怎么，你很不安？”

    “当然不会，立海是不会输的。”

    “喂，喂，你好歹站在东京的地盘上，多少收敛点儿。”幸村肯定的口气让季颖有些牙痒，但那绝对的眼神却有让她觉得不可理解的信服。

    “呵呵，我以为你会比较愿意听我的真心话。”

    “……元，他用美人计！”季颖咬牙，她居然会接不上话，这一定是幻觉！

    “不过，我确实有点在意。”

    “你不用安慰我，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赢回来的。”

    “不，我说实话。”就算是假话他也希望她能信，因为他真的万分不想见到她那些所谓的方法，“他今天的打法似乎和过去不太一样。”

    “哦，这个啊，因为他弟弟发生了一些事，所以……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以前交过手么？”

    “不，但很久前就见过。他的名声早在小学时就很响亮，不过后来安静过一段时间，再度出现的时候又重新挂了上了天才的名号，不过他在青学似乎并没受到应有的重视，经常出现在双打的战线上，偶有的几场比赛也让人摸不到他的底。”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不二周助的作风，完美的面具，低调的行为，遮盖了的锋芒，也替他挡去了所谓的弱点。”元元感慨地看着场中奔跑的不二，这样冽气的他或许是相当难见的，但即使如此还是保留了大半的实力。他确实像朵不可捉摸的云，却又为什么会被颖这样恶劣的家伙给……他，应该没有看错，那种温暖而略带复杂的眼神，和他当初看银子时的完全一样。

    “是个有趣的人。”

    “哦，对你看到的还满意么？”季颖话中有话，视线没有离开地望着绿茵场上的那个蓝白身影。

    他果然很漂亮，立于风中时，即使没有笑容也那么的耀眼，像块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海蓝宝，让人移不开脸，甚至意图吞噬。

    不二周助，就是这样特别的存在。当他仅仅是个虚构的人物出现在电脑屏幕中时，就用自己浅淡的气息吸引了无数的少女。明明是强势而尖锐的，却处处表现出他的温柔，举手投足间更散发着优雅和从容，让人不禁屏息凝神。

    “小颖，你问话的口气让我不敢随便应答。”即使心思泰半都在赛场上，对她依然保留着几份谨慎，毕竟已有太多足够可怕的教训，让他想忘都难。

    “这说明你已经对她有了一番了解。”元元站起身，带着同情的眼神拍了拍幸村的肩，“从今天起，这个祸害就要拜托给你了。我知道自己有点期望过高，但还是指望在你的监督下，立海大不至于乌烟瘴气，天怒人怨。”

    “喂，喂，不要随便污蔑我等良民，更不要借我的由头占美人便宜，他是我的！”很没良新地把元元往旁边一堆，季颖扑撞似得冲向幸村，她的豆腐啊！

    “小心。”因她的样子看起来好惊险，幸村只能自投罗网地站在能让她抱个正着的地方，却在她得逞地赖进自己的怀里的同时，看到了那双闪着预谋的光芒的眼睛。百般无奈的心中突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再和她多呆在一起的话，也许自己迟早会习惯当袋鼠，时时载着这个不知道是整人还是粘人的女孩。

    “色鬼！”元元弓起手指赏了季颖一个爆栗，同情地看着幸村深邃的紫眸。同样深不见底，却和忍足很不一样，能让人直观的同时感觉到他的亲切和强势。

    “切，嫉妒就直说，你个玻璃男！”季颖对元元扮了个鬼脸，然后满足地抱着幸村，顾作正经地说到，“相信我，美人，我一定会拯救你的。就算是黑了脸的真田，也别想染指你的豆腐！”

    “那真是谢谢了。”他还能说什么？幸村叹息地抬脸，直面远处那些诧异的视线。

    穿着立海的制服出现在这里，他多少有点心理准备，紫眸中的色泽和看着季颖时的不同，全然得高贵，难以接近，也绝不可亵渎。

    好强的气势，这才是立海之王的真面目吧。季颖和元元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转首青学所在的地方，他们……应该也已经发现了吧。

    	

第三章 恶魔脚下双王会 四

    四“手冢？”

    “我看到了。”语气虽冷，手冢浅褐的眸子却流过了几分惊讶。幸村精市，县大赛的第一天居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东京，理由，应该不至于会是在冰帝圣宴上并没有太多和他交流的杉木吧？

    “大石，大石，小颖抱着的那个人就是立海大的部长？”

    “恩，不会错的，那张脸，还有那套制服，英二不是也有见过吗？去年的关东和全国大赛，他都有上场。”

    “这么一说，好像是的……Noi，我当时也有注意过他，因为在场边的时候和不二有点像，不过上场后就变得好厉害，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喵。”一个如下山之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胜局；一个似和风之枭，像游戏似得配合着对方的进度，宛转前行。

    菊丸可爱地歪着脑袋，回想着有点模糊的过去，尤记得的是当时的他并没能顺利列入正选的队伍，所以无缘和大石联手同战。这是他最大的遗憾，但始终无法忘记的，却是面对学长们激烈的战斗，立海大依然以压倒性的优势赢了青学。除了单打三的手冢，其它几场皆是落花流水地惨败，而那决定性的一局似乎就是由这头飘逸的紫发夺走，6-0，残酷的，现实记忆。

    “真的假的，看不出是这么厉害的人啊，看不出呀，看不出哪。”

    “momo，那天你和海堂因为打架被心情烦躁的学长罚出去跑圈才没看到。去年的关东大赛，他战绩惊人，每场比赛都在最短时间内打到6-0，我们的学长也惨败在他手下，一分未德。其实早在我们还在一年级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同年的真田、柳一起作为正选出赛，立海的称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不过当时他没有太多的出场机会，可要说战绩，他并不输给手冢，目前为止，也是100%的胜率。”乾快速地翻览了下他的记事本，肯定的口气中夹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佩服和惊讶。

    “没想到看上去那么瘦弱的人居然这么厉害！”一年级的小呆三人组万分不理解，最先走神的他们早看到了他被杉木吃得死死的样子。这种人竟会是和手冢部长一样强悍的存在，立海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学校？

    “没错，曾有评论说，能和目前中学界的皇帝一战的只有青学的手冢，冰帝的迹部和立海大的幸村，而一定能战胜真田的人或许就只他一人。”

    “那不过是传言罢了，我很期待今年能和手冢君一战。”幸村悠扬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徐徐传来，温和，亲切，礼貌且周到，却不带半点的卑微，将帝王球队的白面部长的形象塑造非常完美，不多一点，不少一丝，恰如其分。

    “一样。”手冢伸出手，和幸村一握。

    手和手碰触的那一刻，一股逼人的气势迅速从他们的身边卷过，让附近的人都不禁咽了咽口水，仿佛正在看一场无声亦无动的比拼。

    穿着各自的球衣，此刻的他们代表着各自的球队，自不会再像冰帝圣宴时的心平气和，即使他们的表情，不动如山。微笑的依然柔和似水，冷然的依然肃穆如常。

    “好厉害的气势。”轻吹了计口哨，元元有些兴奋，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和那些表情不知所措的队员不同，更不会像没用的一年级似得吓得半死。他们之间的争锋与强势，让他很难不期待传说中的双部长之战，想来换作迹部那家伙，应该也绝不会失色半分才是。

    “是，是，厉害，不过没那边的厉害！喂，美人，冰山，不二赢了哦！”季颖一点儿也没被这连动画中没有的特殊场面震撼到，始终兴致勃勃地盯视着场内，甚至连转头都嫌麻烦。两手很没形象地从两边往后一拽，扯住他们交握的手臂，一点也没发现他们此刻糟糕的架势，仿佛是扭在一起的粗麻绳，只差半分就要抱到一起去了。

    “小颖，你不早就知道他会赢么。”温柔的声音中有着浓重的无奈，幸村的微笑里难去尴尬。那双漂亮的紫眸可以清楚地看到手冢额头的黑线，和他眸中的自己实在谈不上雅观的样子，这还真是……

    “知道归知道，但没准好戏还在后头嘛！”季颖答得心不在焉，完全不给面子地连脖子都没扭上一扭：啊啦啦，观月同志终于要向不二同学下跪了么！虽然这是动漫情节常见的场面，但她总觉得很像跪拜老公的感觉。别说她的思想太邪恶，毕竟咱大中华儿女和小日本的文化风俗不同，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地哪是输了就干的事儿。这场面要换作元元，估计是腿瘸了也不会让自己的膝盖扣地的。

    “杉木，转头。”手冢的声音很冷，却并没有命令的口气，只是那音调不知是混合了太多的情绪还是完全没有情绪，特别的令人不得不多看上一眼。

    “干吗啊？烦不烦，错过好戏怎么办，你跳脱衣舞补偿我啊？”不耐烦地撇过脸，季颖一心等待着YY已久的双美求爱图，却在第一时间瞄到了足以让同人尖叫到发狂的暧昧之景——美男相拥图。

    幸村和手冢，这两个几乎没人把他们联想到一起的男人，正似抱又似离地扭在一起，说奇是奇，说怪更怪，但却是融洽贴和得恰倒好处，刚与柔，王对王。

    “哇啊，别吓我，你们这是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还这么火辣辣的，就算是我也吃不消啊！何况这里还那么多小姑娘，害她们鼻血不止要赔钱的！多少考虑下形象问题，再怎么哈再怎么猴急也要掩饰忍耐，这里可是公共场合！你们怎么说是名扬日本甚至远播他国的网球新星，拜托注意点好不好！爱情确实是不分性别的，但男人和男人这种让女人心碎的真相，好歹也保留那么点，给别人些空间不会死的！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用我来提醒你们了吧？”

    “我才要提醒你，当笨蛋也是有底线的！”那是什么见鬼的逻辑啊！元元没好气地一掌拍向季颖的脑袋，这家伙搞错没，她以后可还要指望幸村照顾呢，别把自己的后台给拆了啊！

    “你才是笨蛋！”季颖一脸哀怨地巴着铁丝网，啊，啊，她就知道会来不及的。观月已经在仰头咆哮了，这样子不仅一点都不美，更没有半点可以YY的价值了，她恨啊！

    “比你笨就不用活了。”元元没好气地转头，对上刚自信地路过龙马并没把那个以后会让他惨败到剃了头的小鬼放在眼里的迹部，用眼神示意：抱歉，我今天想要休息。

    “不愧是不二周助，还是那样毫无破绽。”迹部的脸上载着华丽的笑容，完美得像个真正高贵的王者，却在一下刻漾起严肃的表情，扭头朝身后的大木块头说到，“看好了么，桦地！”

    “Usi。”

    “那家伙输得可真难看！”穴户习惯性地一摸头发，笑得很神气，食指顶着他常用的绿色球拍，“不过，经理在那里做什么？他不是负责校内的部分么。”

    “哼，他来这里还能有什么目的，算了，今天就随他吧。”迹部帅气地一甩头，没再多说地直直走向他们的赛场。既然说了放和远的假，那要做什么事就是他自己的问题，就算是他也无权干涉。

    “你被抛弃了。”季颖一拉嘴角，嘲笑元元，刻意别开脸回避不二如履薄冰的表情。那一步又一步不很重的移动，却仿佛脚脚都踏在了她的心上。一直觉得伪装自己的不二很苦，那种刻意戴上面具的行为，只是懦弱的逃避，但看到揭开铠甲后的他的灵魂，却让她像被刺进刀子般得疼痛。

    原来不是所有的纯然都是美好，伪装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必要。她还是喜欢看那个笑得深不可测，嘴角弯得如同新月，把一切都隐藏在纤瘦身体中的不二。和他争斗吵闹的时候虽然常常烦恼，还有些不甘，但至少那刻的他们都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切，男人之间不需要废话。”元元自是了解迹部的行为，同样，他也懂身边这个变化无常的女孩。怜惜地摸了摸她小小的脑袋，他干脆地决定，“比赛结束了，我们也该走了，不然会来不及，何况幸村君也不适合在此地逗留太久。”

    “恩，也对，既然和手冢君打过招呼，我也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了。”

    “那我们……”

    “房间很乱，你们先去收拾吧，我再留一下。”

    “颖？”

    “别担心。”季颖微微勾起嘴角，余光是场内的不二微垂下的首，奶褐色的发遮去了他的双眼，她能看到的，仅仅只有那下垂的嘴角。

    不二周助，那杯她喝不下放不了的摩卡，浓香依恋，寂寞……如斯。

    	
第三章 恶魔脚下双王会 五

    五高挑细瘦的身影，关东双王的制服，无视风浪的潇洒，俯瞰云烟的豁达，将两个携着优雅带着贵气的男孩的气质，烘托到了极至的境界，所过之处，无不是回首瞻望。

    原本安静寂寞的自动贩卖机也因伫着这两个出挑的特殊存在，变成了最多目光流连的圣地，时不时地，还夹杂着女生尖细略带羞涩的轻声尖叫，顺着风，飘到他们的身边。

    “要什么？”清朗的男声，微低，磁性，蕴着知性的感觉，让人迷醉。

    “乌龙茶。”完全不同的声音，细腻，流畅，该是温柔的，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性感。

    幸村的紫发柔软服帖地靠在他白皙的颈上，搭着温柔的微笑，映着明媚幽深的神秘紫眸，让即使是男生的元元也不禁为他风起时的刹那雍华而心跳加速。

    发动，心亦醉，这样的他，让人如何不神迷？于是那些个女生都忍不住摆弄着姿态，羞窘地微垂着头，眉目里尽是些个秋波，盼望能得到回眸的一瞥，更恨不得冲上去和他交谈一番，却被一股不知哪来的迫人气势，硬生生地压住了莽撞的脚步，只能滞留原地，贪婪地将他的一举一动收入脑海。

    尖叫声，此起彼伏，而他对此并不以为意，既不昂首卖弄，也不垂头掩饰，自然得仿佛那些视线的聚焦点与他们完全无关，眉眼间皆是平和。

    “给。”元元微一晃首就回了神，毫不留恋地将他美好的身影扫出脑海，取出饮料递过去，“不好意思，幸村君，司机电话来说有些塞车，可能要等一会。”

    “没事，我刚下车，不介意多呼吸会新鲜空气，何况这里的环境还不错。”

    “哪里不错？”元元的脸上有些不可思议的裂痕，也常被女生包围，但他不是迹部，没法把这当成理所当然，尤其还是群什么学校都有的杂牌军。

    “天王寺还不习惯？跟着迹部君，这种场面该是司空见惯才是。”

    “确实每天都见，不过可能因为我的适应力不行，这年纪的女生总让人不知该怎么相处。”元元斯文地拉上嘴角，笑容里有几分真实的无奈。最初确是有受宠若惊的感觉的，毕竟中国的女孩对普通男生的作风还算保守。尤其在他身体发福后，就更是“无人赏光，惟有颖怜了”。或许因为天性平和，只几天工夫他就只觉疲惫不感荣幸了，到哪里都被轰炸的滋味，并不那么好受，他现在终于知道明星赚钱有多不容易了。

    “天王寺也非常受欢迎，涟玥都和我说了。”

    “水无月？她太看得起我了，和你妹妹的人气相比，我根本不值得一提。不过说起来她倒是很有幸村君的风范，懂事，温柔，善解人意，该果断的地方也不失行动力，不愧是冰帝公认的下任‘公主’。名号都定了，好像是夕雾吧，意思我倒不太清楚。”元元不很确定，他并不常关心这些，只不过天天有人在唠叨讨论，再麻木也有点印象。

    “呵呵，那是她的本名，在我父母离婚前，她都叫幸村夕雾。”

    “啊……抱歉。”

    “别介意，这没什么。我对现在的生活并没什么不满，大家都开心就好。”

    “……”元元微微一怔，抬起脸认真地看着幸村。

    “怎么了？天王寺？”那种眼神……幸村不由地起鸡皮疙瘩。天王寺对拥有绝色之姿的妹妹不来电，和小颖的感情也模糊不清，真正的恋人终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该不会真有什么特殊癖好吧？想来不满十二岁的小颖对那种事知之甚深就很值得怀疑，而她明明对此脸不红心不跳，却始终要求他们保持距离，该不是因为……

    “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因为有人说过一样的话。”元元危险地眯起眼睛，认识颖那么多年，受过的害多到数不清，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倒是幸村君怎么了？那种眼神，很不合你的脸恩！”

    “恩，这……我只是觉得天王寺和小颖的关系真的很特别，比朋友更亲密，却和家人不太一样，要说是情人，又有点模糊。”

    “恩，我也这么觉得，认识到今天，我们的关系已经很难定位了。实话说也懒得考虑，不过情人就算了，我会寒。”元元看看手机，有条短信覆在他和季颖的合影做成的屏幕上，像他们已被注定的未来，看不到彼此的笑容，“车来了，先走吗？颖会有办法自己回去的，何况不二他们都在。”

    “不二周助……是小颖的男友么？”

    “应该不是。”元元说这句话时该是确定的，却连自己也发现他的语气中有几分虚弱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季颖的那番话，让他对她的感情动向有了些不确定——

    “为什么？为什么对不二那样在意？”他不相信她仅仅只是还情，她一向都不厚道，更不愿沾染麻烦。

    “因为……有点放心不下。”季颖的表情很迷茫，她的手上还有他冰冷的刻痕，她粗糙的唇似乎也还留有那一刻的触电感，不二的欲言又止让她下意识地想逃避，却又不敢直接地远离。拿不起，放不下，矛盾而讨厌。走时忐忑，留时无措，但他若有事，她纵使矛盾，也会坚定坦率地选择留在他身边，不拘泥，也不后退。

    “喜欢他？”让她这样的人犹豫，是他和手冢都不曾做到的事。

    “不知道。”季颖摇了摇头，似乎连想都不曾那样想过。

    “那么……幸村呢？”

    “……”她当时的回答对元元而言就像炸弹一般，砸得他脑袋发晕。

    他真的很希望她能拥有真正的幸福，才会厌其烦地告诉她要好好把握身边那些优秀的男孩。单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己也会变得开心，早上起来会因期待和对方的见面而变得羞涩不安，忐忑得很可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因为有这个人存在而变得明亮，倒霉成了趣事，做什么都很满足，发自内心的笑容会陪伴自己度过一整天。

    他相信以她的魅力以及目前看起来的状态，要征服一个王子并不很难，她那种不知不觉的渗入感就是最可怕的毒药，连青梅竹马的他都没法抵抗。在没发现的时候，已习惯了有她在身边对你笑陪你闹，于是离开时，发现不管做什么都恍然若失，恐惧，害怕，安不下心，于是放弃了真正想拥有的爱情，只为找回最初的平静。

    生活不是没有爱情就会活不下去，即使那是一种遗憾，可生活不能没有了空气。世上事哪能皆如意，遗憾也是种美好，对这些他早已看开。能拥有颖这样聪慧体贴的红颜知己，又能和银子那样可爱的女孩相恋，他已是过于幸福了，所以老天才会看不下去，逼得他要左手断右臂。指指连心，失了半，如何能不痛彻心扉？

    “天王寺，你喜欢的女孩是怎样的？”

    “就是那种路过时你不会多看一眼，有点迷糊有点乐观也很善良的女生。基本上来说，也会自私，偶尔任性，没大原则的问题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配我刚刚好。一个萝卜一个坑，大概就那么回事。所谓的艳冠群芳才高八斗说白了都是些无所谓的东西，除了满足虚荣心外没一点建设。银子充其量也就笑的时候还算可爱，不过正巧对了我的眼，不管分开多远多久，我依然喜欢她寄挂她。”

    “好像是很不错的感觉。”幸村微微阂眸，妹妹她……没希望了。那双黑眸中的坚毅和怀念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是该叹息，却也松了口气。妹妹能看上这样的男人，说明她的眼光非常优秀，只可惜世间皆是难全之事。

    “哪里，幸村君远比我有女人缘，要份好恋情绝不是什么难事。”元元单手插着裤袋，步履矫健，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嫉妒，不带调侃，平静而随然，即使他说话的对象，是那个如同传说般的男人。

    “呵，可惜尚未遇见适合我的那个坑。”

    “你可以做守株待兔的坑，也未尝不是件趣事。”

    “男孩子还是主动点好。”

    “呵呵，各人各爱了，不过遇见了颖那样的陷阱洞后，我想幸村君会觉得浅浅的坑才妙吧。”果然是个霸气鼎盛之人，喜欢掌握主控权，对自己拥有绝对的自信，却不盲目。元元深邃的眼里，隐去了一道特殊的复杂情绪。

    “天王寺的经验之谈？”

    “哈哈，这么说也没错，幸村君中意怎样的女孩？”

    “我也不知道，拿网球来说，每个选手都有自己独特的绝招，擅长的位置，也会有不同的弱点，我不清楚哪种适合，但至少希望她有健康的身体。”

    “啊，那小颖的色心恐怕无法在你这里得到回报了。”

    “小颖么？如果是她的话，也许，破个例也没无妨。”

    “就是，如果是她的话，肯定……幸村君，你刚说什么？”元元猛然停下脚步，转头对上那张微笑的脸，和不二完全不同，让人能清晰地看到他紫色的眸中闪烁着的光亮——他是……认真的吗？

    “表情很怪哦，天王寺。”幸村被他盯看许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也打破了周围那些个女生脸上又失望又诧异又暧昧的古怪表情，“这是个很认真的问题吗？”

    “幸村君的意思是……你只当它是个玩笑？onlyajoke？”元元的常常是自信，淡定而斯文的脸上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抱歉，我太自以为是。”

    “此话怎讲？”

    “我以为天王寺会希望我这么回答呢，也许是我想多了。”

    “如果，这真的是我的希望呢？”明明年长于他们，却始终看不透这些和年龄相去甚远的王子。元元有时候会有种强烈的无力感，他不知道颖是不是也总纠结在这样的心情中，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未必不是个好愿望。不过，急着把没有完全走出心结的她托付出去，真的好吗？”

    “幸村君？你知道了些什么？”

    “天王寺认为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无言以对，是不知当说不当说。对幸村这个本身就神秘感颇强的男孩，他完全没有底。

    寂静瞬间弥漫，元元只得颦起的眉头，抬首直视对方，银色的镜框后的黑眸幽深，如同一块洗净的黑玉，映着一张美丽平静的脸庞，惟有那双紫眸，锐气尽现，丝毫不亚于自己。尽管他们此刻的心情，截然不同。

    不过半刻，胜负已明。元元的脸色沉如暗石，而幸村镇定自若的表情中微含着丝肉眼看不清的无奈，隐隐地，溶入他霸而不嚣的气质里，将那抹神秘的淡淡忧郁，烘托到了顶点。

    有些东西浑然天成，不必奢望也能得到，但偏偏，未必是自己想要的，只是这些道理，除了自己，谁也不会明白……

    暮色降临，不过眨眼工夫。

    凝滞的气氛在元元的固执和幸村的默不做声下蔓延，直到兴高采烈心情颇佳的季颖回来也没能得到缓和。

    面对那张写满疑惑的小脸，两个瘦瘦高高风格截然不同的男人居然默契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别开脸去，不看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的眼睛。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危险地眯起眼，季颖就不信他们敢不把她当回事。他们都不是笨蛋，也经验丰富，应该很清楚开罪记仇的她的后果会是怎样。

    “没什么，只觉得你心情这么好，不对比映衬一下有点不解风情。”

    “不解风情是这么用的吗？何况，看到美人的时候，我哪回心情不好了？怎么以前就没见你有这么高的‘配合度’？”

    “因为今天是东京解放神奈川见鬼的具有历史纪念意义的一天，所以特此对比，以观后效，够意思了吧！”元元抱起身边的纸箱，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好了，下去吧，你还想赖到几点？到那边还得帮你这个家伙白痴整理，快把东京人民等待的历史时刻进行掉！”

    “我哪有拿么伟大？”

    “这也算伟大？凭你的实力，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全世界人民仰望的祸害！”

    “要不要我提早帮你签个名啊！”季颖嘴角微抽，瞪着他没精打采的背影，要不是他端着她的东西，包准给他计无影腿尝尝，“尽会胡扯！”

    “你可千万别小看自己啊，小颖。”幸村附身靠近她耳的边，留下话便提起箱子，利落地跟了下去。

    “……什么嘛！居然连美人也这么说，过分，我可是淑女啊！”被他暧昧的举动微微一怔，随即是清晰的了然。

    不甘心地直追了出去，季颖的脸上却是满满的笑容，右边的脸颊还残留着那头飘逸紫发的触感。微微有点发烧的感觉，将她原本苍白得有些难看的脸色，抹上了一把朝气的红云。

    对她而言，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再见，手冢，再见……东京。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一

    一这次尾随元元来帮忙的司机很年轻，尚不稳重，所以看到他们三人一起出现时，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惊讶。讶于他们强烈的存在感，讶于他们周身有些诡异莫名暧昧十分不安的气氛，也讶于他们全然无视他不知所措的表情，以自己的方式坐上这辆华贵的轿车，将那特殊的感觉满满地灌入车内。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没有命令，没有抱歉，只有淡然的点头示意，他和他们站在一起，但是他们全都在各自的世界中，互不搭理，可起码他们之间还能找出一种相近的磁场，而不似他的这般尴尬，无所适从。

    “开车。尽量快一点，遇上麻烦罚点钱也没关系，警察不会出来拦天王寺家的车的。”

    “是，是的。”元元终于打破沉寂的一句话让司机松了口气，赶紧憋回了驾驶座，却又忍不住好奇心地频频窥视——

    这三人皆是引人注目的，又同路而行，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一个该是俊朗阳光棱角分明的，只要安静坐着就能给人如风似云的感觉，气势，味道，都不缺半份，只可惜那张朝气而不失斯文的脸上此刻只觉得僵硬，再不见平日的亲切。

    他身边的那位自是美丽雍容。柔和白皙的面容上有着鲜明的五官，彰显出他外柔内刚的性格，眉目间却带着一丝温文，给人亲切好接近的感觉。可不知为什么，在出声询问些什么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份敬意。因为不明，更显神秘，他或许是三人中最耐看最难懂也最让人回味的一位。

    相比之下，坐在前座小姐就有些普通了，她的美丽略带苍白，在两位尊贵的男孩前自然逊色不少。不过她的笑容却是很甜，漂亮的大眼睛里更是流传着特殊的神采，让人总是不自觉地想多看几眼。若说她是副美丽的画，倒不如比作一张有趣的图，蕴藏着一股能激发人好奇心的东西，这或许就是她能被两位这样优秀的男孩“护花”的理由吧。

    然而连他也没有注意到的是，前座女孩眼底隐藏的情绪和眼角不乖顺的余光，时不时地会瞥向后视镜，却最终选择保持缄默。

    兴许是亏得这奇异的安静，一向大堵小堵连环接的路况也没敢阻拦的顺畅，飞也似得一个钟头多些就到了目的地。

    季颖难得乖巧地在副驾驶座上补眠，平静的睡容透过后视镜，让元元的表情终于柔和了几分。也许，幸村才是对的，他想太多了……吗？

    “小颖，到了。”幸村把手伸向前座，轻轻摇了摇季颖的肩，示意司机把车停到一边。

    “就是这里么？”元元率先走下车，仰视着这座别致的公寓楼。虽然漂亮，但绝不豪华，这多少让他有些惊讶。

    “很惊讶？”幸村的脸上是了然的笑，并不介意他的唐突，在元元解释前就接了口，“我父亲已经在楼下登记处等我们了，这里虽不是什么贵族区，但很安全，保全也很负责，是值得信任的。最重要的是，离学校很近。”

    “这就够了，太豪华我反而不习惯。”季颖打了个哈欠，脸上的表情很是满意，“别的方面都好说，我比较挑剔的是房间结构。”

    “恩，而且挑得吓死人。”

    “元，你今天想和我结仇么？”季颖挑眉，扳了扳手指。她是心情不错，因此更不会介意和他玩一场你追我逃的单方面殴打游戏。

    “我只是公布事实。”

    “你什么意思啊？美人，你说他……呃，那个人是？”

    “闭嘴啦，笨蛋！”元元压低声音，面上浮起常见的笑容，疏理，高贵，儒雅。迎上随同幸村一起走到他们面前的男子，他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给季颖一种被推销了的错觉，“您好，我是天王寺和远，这位就是希望能托你们照顾的女孩。她叫杉木颖，很聪明，不过EQ不怎么高，劳烦之处还请伯父见谅。”

    “你好。”虽不满元元的介绍，季颖还是识趣地乖乖鞠躬问好，低头掩饰内心的惊讶。她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怀疑他和幸村的关系，他们实在是太像了，比起幸村的妹妹，他们父子就如同双胞兄弟，只不过气质威权不同。

    他不但有张非常年轻的脸孔，还有比幸村楞是高出半个头的身材优势，也有头不输给儿子的紫发紫眸。温柔，淡定，斯文，俊朗且低调，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没有幸村那种浑然天成的霸气，却给人很温暖的感觉。看着他时，嘴角也会不由自主地上翘。

    她，喜欢这个人带来的感觉。季颖的脸上挂上了可爱的笑容，干净的，清透的，很自然地和他搭上了话，有没有好感她不敢说，但至少知道他们能很好地相处。

    这样就够了，一个温柔的父亲，她久远的记忆里最温暖的那块部分，微微，有些被牵动的感觉。闭上眼睛，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温温热热，湿湿的，鼻子很酸。只可惜时不长久，几句不多的话家常后，幸村父就为出差任务匆匆离去。

    他看上去相当忙碌，却很享受这种沉浸在工作中的感觉，这点和对网球执着的幸村十分相像，让季颖不禁宛尔。

    幸村对父亲的离开并未多话，表情上可以看出他的习惯，他默默目送那瘦挺的背影，自己的脊椎也不禁直了一直。

    “寂寞就直说啊，大人不会读心术，还是说这样闷不吭声是怕他担心？啊拉，还真是个懂事的乖孩子。”季颖一脸的坏笑，手轻轻地掐在他的手臂上。虽然他们只说了几句闲话，却清楚地表现出他们父子间深厚的感情，一眼一行，都透着默契。即使，有点寂寞的感觉。

    “家父是做广告代理的，这种时候被叫出去是常有的事，我很习惯，一个人会很自由。”

    “哦~哦~我知道了。”一扬一压，季颖撅嘴偷笑，眼角和眉角却带着温柔。没有一种寂寞会变成习惯，没有一个孩子喜欢寂寞，只是知事的他会在寂寞中寻求一些东西以安抚心灵的平静。美人就是那般的早熟，才会让她只要站在他的身边，都觉得份外的安心，“知道你乖，更何况你这么漂亮，每天应付偷窥者跟踪狂都烦不胜烦，哪有空寂寞嘛。”

    “小颖？”幸村微微挑眉，看她一脸“我明白、我懂”的表情，嘴角就不自觉地犯抽。她还是老样子，看来他真该把天王寺的预言铭记在心，从东京飘来的晴空霹雳才不至于把自己砸得满眼金星，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最怕还是被搞得半死不活，图留尴尬，又逃跑无力，只能任人参观，那就真是生不如死了。

    “什么事？”巴眨着单纯的大眼睛，季颖抬起脸，对上他透紫的美目，将自己黑瞳中的古灵精怪通通传达——他的家事，她不会插手的，一没兴趣，二没自信，她不是上帝，连自己都帮不了，更不可能拯救比她更精明能干的人。

    “天王寺和他的司机已经走远了。”

    “啊？！臭元元，居然不等我们！”季颖微微一楞，接着是一声低呼，然后是满脸的不甘，再就是转首的疾奔。

    一连串生动的表情仅仅只有了几秒，就如同一幕电影小短片，播放在幸村的眼前，让他的嘴角又轻轻地上拉了几分——“小颖，慢点儿，你还不知道我家在哪！”

    “啊——是哦，元那个大笨蛋，乱跑有什么用啊？”

    “这个么……”幸村笑而不语，他想等他们到了楼上，她就能更直接地感觉到事实总是不如人意的残酷：真正的笨蛋就只有她一个而已，没人奉陪。

    元元早在之前就替她问到了房间号，拿了备用的钥匙，带着惯有的贵气和亲和力和楼下的保卫打了个招呼，就直捣魔屋。在幸村他们坐上电梯前已利落地开始收拾，敞开的木色大门上，很贴心地粘上了她最喜欢布熊信插袋。

    幸村帮季颖租的这套房子和她在东京的住所很像，长长的连廊安置了十几户人家，按他的说法是套房和单身寓所的混合式公寓楼。她所住的1717就在幸村的隔壁，两个门碰巧还挨得很近，和别的房间却隔出些许的距离。走道的阳台在另一个方向，电梯也和它保持了一些距离，是个安静也安全的好位置。

    这成了元元脸色缓和露出满意表情的开始，然后更让他笑容大开的是房间的结构，非常合理，完全符合某挑剔狂的要求——卫生间和厨房较大，同时和客厅有一道隔离的薄墙，这样油烟气就不会影响到房间，减少了打扫的范围。

    房间是客厅的四分之三大，约六坪，方方正正地很规范，有一户落地的玻璃窗，连着小小的阳台。元元压上去试了试强度，只有一点轻微的摇晃，铁架和看上去的一样牢固。

    落地的浅色窗帘微绿，很有春天的气息，加着一层薄纱让它又有点温暖的感觉，和着他带过来的粉绿色床上用品，倒也有几分搭配。值得赞叹的是窗子对出去的视野，角度很好，附近都是些矮矮的平房，因此能一眼眺望到天空与海岸线的交接点，有种独坐高楼的清爽之感。

    傍晚的夕阳和着风，缭绕在室内，自动卷走了沉闷的空气，让他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房间真的不错，或许很适合季颖那样喜欢思考和看书的女生。安静的气氛，舒适的环境，都是诱人的条件，相信只要好好整理，必然会是一处安乐窝，虽然最后一点对她而言，实在有点要求过高。

    不过收拾这种事，对过去在小康之家长大的元元和一向自主独立生活的幸村而言，可就是拿手的事了。尤其之前已雇过清洁公司的员工进行过系统的打扫，他们要做的不过是将东西分类，有条理地放好而已。这本是件轻松快捷的事，动作利索一点的话很快就能搞定，何况还有司机帮忙，看他的动作即使算不上行家也能称得上业余好手，连元元都对他赞叹有加。

    只可惜他们之中并不是没有害虫，传说中的天才此时正在大展她的倒忙神功，在他们整理好的摊子上加起分类。心是好的，可是磕磕碰碰的让人心惊，更别提撞了这个又碰了那个后所带来的“工作量”，实在很难不让元元这种追求效率吃饭皇帝大的人咬牙切齿。

    于是这尊大佛就在元大指挥官的发号施令下，可怜巴巴委屈兮兮地抱着钱包随同倒霉的司机一起去熟悉周边的环境，尤其是这里到立海的几条线路，并负责买回缺少的东西和他们晚餐所需要的食材。

    幸村对她不甘的表情鉴于地上的杂乱，很自然地选择无视状态，紫眸中没有一点歉疚，嘴角还带着微笑。只是在门关上的刹那，他便从杂物堆中站起身，走到元元的面前：“你真的觉得这样做好么？”

    他认识的天王寺绝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小颖更不是迟钝之人，她聪明，且敏感，会认命走开是因为时间确实不早，而他们需要晚饭。她的家务能力确实让人抹汗，不得不感叹世上之人皆无十全十美，但她并非白痴到没药可救，只要给她一块大点的空地，不让她在别人的基础上“建筑”，就算效率低也能帮上点忙。

    他不会天真的认为和她交往甚深天王寺会不明白这点，当然小颖对他的作法估计也有所知，只碍于他在而并未提罢了。幸村明白的道理，元元是不可能不明白的，他知道自己的失态和失礼即使外人看不出来，知他最深的青梅竹马和眼前这个拥有强烈的直觉和眼力的王者之王也绝不会不知道。

    “如果刚才我有什么得罪之处，天王寺不要放在心上才好，也希望你相信我能够照顾好小颖，毕竟她是我无法不在意的女孩。”

    “这并不关你的事，更不是你的错。你说的全对，我没有一点不同意，我只是在对自己的任性不满而已。”这个事实他终究无法逃避，在经历了那么多后，他也不想再当一个懦夫。

    元元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抬起下巴，在走出东京都大赛场后，第一次坦诚地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里深深的疲惫仿佛已纠缠了他一个世纪之久：“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了解她，颖不是喜欢和别人抱怨或者多说什么的人，所以我不曾想过有人会知道得比我多，尤其你和她的接触还少得屈指可数。”

    这是季颖的幸还是不幸，他真的没法判断，脑海中滞留的是幸村那番坦言，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于是开始纠结，任性地像真回到了十四岁。

    季颖，你可知这世上竟会有一人，将你看得如同一汪见底的薄泉般透彻。当你们的命运交叉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会害怕，还是会感动？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二

    二“幸村君，为什么你会对她特别宽容？”走出都大赛赛场的那一刻，元元停下了脚步，终于把这个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突然地问了出来。

    像平地的一声雷，撞响在残阳尚未倾染的天空下那两个高瘦的男孩之间。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开口，就这样固执地站着。幸村的目光如炬，紫得近黑，深邃得如同一汪无底的深潭，望不见底；元元的黑眸透着轻薄的镜片，对上那抹浓紫，也并未退让分毫，当他持有自己的坚定时，什么也阻不了。

    忽起的风从他们身旁窜过，掀起了衣角，吹乱了头发，却没能让他们的表情有一丝一豪的改变。

    “我这样做，天王寺觉得不妥么？”幸村的嘴角泛着亲切的笑，略不同于在医院时面对孩子和护士时的温柔，却有点像全国大赛开幕式上和手冢对上的感觉，柔和中带着犀利，却让人明晰地感受到他的善意。

    “当然不是，相反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既然如此，那……”

    “可这并不合理，幸村君，你不是那样的男人。”元元的声音有点低沉，却十分肯定。

    他一直都很清楚这点，相信聪明如颖也早已发现，只是过于依赖那份安全感才强忍着没有戳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当疑虑在心中积压过度，迟早会变成噬人的毒火。

    幸村精市，一个在日本中学网球界拥有绝对地位的名字。元元正式进入冰帝男子网球部前就听说了颇多有关他的新闻，那是动漫上还未写明的，这个世界独有的信息。原来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凌驾在了手冢国光之上，当然这跟他们从未正式一战，而手冢在手伤后行事变得比较低调多少有些关系。但不管怎么说，他以自己柔弱但美到让人屏息的外貌和那比外型更夺目绚烂的战绩，早早地在网球界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这点是无容置疑的。

    季颖说：幸村就像是天上的那轮明月，温柔，神秘，优雅，却更是坚定，所以才能劈开浓厚的夜幕，为人间送去光亮。

    连续拿下十几年关东冠军却依然无缘全国第一的梦魇，曾经让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男子网球部陷入巨大的压力之中。保守派和激进派频频争斗，几乎酿成了分裂的惨剧，就在那时候，幸村偕同真田、柳出现在了网球部，打破了那个被人喻为诅咒的暗环，并从此把立海的前程刻画得非常明确——王者立海，永保第一。

    除了一路陪伴他走来的真田，没有人知道幸村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一个一年生在日本繁复的前辈文化中，想出头并不容易，但他就是能凭借自己的坚韧和耐性，忍受了种种的屈辱和苛刻，将立海的光辉变成了一条延伸到无穷远的月光之路。

    虽然艰辛，但很清晰，成功在别人眼中或许唾手可得。然正因为此，幸村便真成了天空中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月，在他疏离别人的同时，也被别人疏远着，他总是沉默地出现，沉默着离开。身边常有女生打转儿，却很少有人接近，看着他的目光总是带着仰慕，为他的姿色过人，也为他的才华夺目。

    或许在所有人的心里，他都是不可亵渎的，所以在颖抱住他的那刻，连被人笑喻为他的情人的立海大正选们都震惊到石化。这样明晰的表现，如果元元还不能从中看出一二的话，那他或许就不配站在男子网球部策划的位置。

    不沾女色，不近生人，有的仅仅只是礼貌的疏离，他眼中不曾有过落寞，他是实在地过得快乐，所以更可以看出他对季颖的不一样。若说第一次是被意外卡了位，那么之后一再的纵容已让元元找不出说服自己的理由。

    幸村的绅士自然不需要怀疑，在颖失礼地扑拥时，尽管眼底如履薄冰，也依然礼貌地没有将她推开，很诚然地顾虑到她小女生的身份。但他同样是骄傲的男人，对自己拥有着绝对的自信，即使忧虑于病情，也没有对极可能造成危险的手术有更多的犹豫。

    是即是，非即非，他果断得和他的外表没有一点相象，却让自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季颖的笑容和她的内里，所以他相信这样的男孩，是绝不会出卖自己去换取最多称得上辅助的治疗帮助。他会退让定有他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就是他想知道的。

    “此话，怎讲？”没人退缩，所以必须继续，幸村的眼底其实是那么些无奈的。

    “你看着她的感觉不像爱情，请允许我自以为是地认为，你并不是一个容易爱上别人的男人。在我问到你喜欢的女生类型时，你并没有肯定的答案，这就说明你尚未懂得什么是爱。”

    “呵呵，天王寺果然相当敏锐。”幸村有千百个理由反驳，却最终选择了默认，或许因为那双忧虑的眼睛让他想起看着妹妹时的自己。

    “人非要弄清楚一件事时就会变得格外敏锐，希望我没表现过头才好，失礼之处，还望原谅。”元元的表情有些酸涩的复杂，他知道自己想得都对，然而这个对却让他觉得无比的苦涩。

    “天王寺的担心我能理解，小颖确实是个非常特别的女孩，很耀眼，却永远给人模糊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有点像风，飘忽不定，让人看到的永远只是表层。若没有一番深入的了解，是摸不透她内藏的情绪的。”是悲，是喜，是怒，还是恨，这该万般无奈的话语，幸村却说得不疾不许，平铺直叙，仿佛只在做一个简单的介绍，不带半点个人的感情，惟有眸底的复杂能让人稍许看出他此刻并不平稳的心绪，“她应该和冰帝的迹部一样是被光环笼罩的天之骄子，也是愿意展现自我的人，但她在自信的同时似乎还很自卑。有强烈的不安，越在意就越想逃避，有点冥顽不灵，但很善良，而且温柔，只不过这些都被刻意掩饰起来，她的精灵古怪实在是非常完美的保护膜。”

    “……幸村君，何以知道那么多？”元元很愕然，他知道最近发生太多事，让季颖有些承受不足，厚实的保护壳有坍塌的迹象。敏感的人都能感知一二，起码不二不会是例外，但幸村……距离他们最远，接触又屈指可数的幸村，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因为这样的她，让我没有办法视若无睹。”幸村闭起眼，关起了紫眸也合上了心门，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一个细小的身影，迷茫地站在宽广无比的沙滩上，望着那片孕育着神奈川的海，一浪，接着一浪……

    不是喜欢，却无法放下？元元不明白，但此时，他什么也问不出口。幸村知道得太多，他却了解得太少，他们彼此间并不平衡，但他愿意相信这个男孩，即使他依然觉得……很不安。

    因为他太知道不带爱情的依恋，是种怎么的毒草，他亲自啃食过，努力过，却最终还是得选择注定陌路的结果，换作幸村，难道就会有不同的结局吗？

    不是所有人，都会一辈子遇不到爱情的，他是，小俊是，幸村和颖亦会是如此。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又该如何放下手中的羁绊，越完美的过程，就越让人无法接受……不圆满的结局。

    “幸村君，不能爱她么？颖是个……好女孩啊。”

    “未来的事我不清楚，但是爱情，应该不是努力就可以的吧？”

    球场内未完的谈话，在安静到只听得到两个男孩的呼吸的房间里，画上了也许会变成永远的“暂停”标记。

    不承诺不能承诺的，放不下心中在乎的，于是只能……茫然前行。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三

    三不管发生多少事，不管持有怎样的心情，有效率的男人都不会让人失望。

    当季颖在司机的陪同下顺利逛完附近，将晚饭的材料搬回新窝的时候，房间已变得焕然一新，让她开心地东摸西看了一阵：物品已被有条有理地摆放整齐，花瓶亦插上了不易长虫的纸花，桌布上还套了层干净的塑料台布，已有点“窝”的感觉了。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由于东西的堆积不足而造成的空荡感，无人的时候或许会有寂寞的感觉，可现在被三个大男人这么一站，没嫌拥挤已是不错。

    “那么，谁做饭？”季颖耸了耸肩，没有期待地看着元元，嘴角微抽，认识他这么久，能抱以希望的仅仅只是和他站在统一战线。她可不是勤快的主儿，但更不想以身试胆去品尝元那鬼见愁的手艺，现在能指望的就只有看上去就很居家的幸村真如看上去的那样，可以烧得一手好菜。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家有事，先回去了。”元元看了看表，六点半，肚子正饿，可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莫过于幸村和季颖在一起的画面。

    “这么突然？”

    “老爷子在床上躺着，他年纪大了也没别的牵挂，就是担心我。毕竟他只我一个孙子，现在这时候，多陪陪也是好的。”元元叹了口气，学季颖说了句半真不假的话。那个对自己充满愧疚的老人是疼爱他的，所以没品尝过他不周的元元对他有份敬重，只是回不回去吃饭和这并没有太大关系。都打算抛下他不管了，又何苦计较这点时间，但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

    “有意思么？”一语双关。

    “聊甚于无，你当我自私好了。晚餐不想做就和幸村君一起出去吃，帐算我的。”

    季颖没应声，没答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元元回避的脸。

    尴尬的沉默开始弥漫，幸村始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发表任何意见，任里面传出淅沥哗啦的声音回荡在寂地无声的房间，让气氛更显不安。

    元元刻意回避她的逼视，插在裤袋里的手慢慢地捏成了拳。就在以为这份沉默要蔓延到世界尽头的时候，一直被他们无视的司机终于承受不住，丢下句“少爷，我去备车”，就抱着一头雾水的脑袋从这诡异的不安中落荒而逃，也给了他一个转身离开的台阶。

    “有什么需要就给我电话。”再没一点犹豫，甚至在她回答之前，就已大步向外，逃跑似得眨眼就没了影。

    “抱歉，美人，我去送下元元。怕寂寞的话，可以call你家真田或者是丸井小猪解解闷，联络联络感情。”季颖回头眨了下眼，就一溜烟地逃了出去。

    幸村载着淡淡的笑容，在原地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电视机里喧闹的场面没有为这个房间增添一份暖意，仅仅只是寂寞地唱着独角戏，在这美丽的身影后。

    谁人弄月，对影成三，心事谁知晓，尤是夜，空寂寥。

    “站住！”简单两个字，却比任何手段都有效地止住了元元前行的脚步。他站定身子，全不似刚才的仓皇与无措，只是平静地站着，没有回头。

    停车场内的安静则有些流转的默契。季颖没太多废话，直奔主题地走到他面前，竖起食指戳了戳他的前胸：“说，到底怎么了？”

    “……”

    “出了什么事？”

    “……幸村他，都知道了。”

    “知道？”

    “恩，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元元低头看着她的脸，声音有些低，并非很有条理地将他和幸村所谈的一切说了出来。

    这世界上总会有些意外发生，就像季颖在付出一切后，得到的是她母亲自以为是的给予，从而将她的性格决定性地转到了扭曲和偏激一样。在她放弃被别人对她彻底理解完全信任的时候，幸村带着他所有默然的知道，悄悄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没有参与任何一件事，他偶尔也还会被她戏弄，但更是常常陪她度过最难熬的时刻，为她送去连自己也做不到的力量。原来，是因为他比他更懂她。元元的口气里有些自己都感觉不到的不甘心，陪季颖一路走来的人是他，可为什么竟会不如一个刚过十四，和颖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不超过一个礼拜的小P孩？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你，甚至无法判断这是好还是坏。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我忘不了他的犀利，每个都正中靶心，让我想不记住都不行！”

    听着这些，季颖的表情却很平和，要说惊讶也仅仅只有一秒。她反过去握住元元不停渗着冷汗的手，眼底的情绪变化万千，最后化为淡淡的一句——我知道。

    她知道？元元微楞，随即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仿佛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问些什么，却因为纠结的情绪而开不了口。

    季颖似乎能体会到他的心情，徐徐地补上了一句：“最初我就有那个感觉，他，懂我，且没有非分之想。”

    “……”

    “抱歉，一直都没说，让你担心了。”季颖看着元元突然挣脱自己的手，心里涌起一阵特别的感情：有点冷，却那样熟悉，熟悉到全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的……被放开的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知道还要接近他？你明知道他不爱你，随时都可能变成第二个我，你为什么还要接近他？”元元捏紧拳头，看着她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丹田里一股烧着火的气“唰”得就一下子冒了出来。

    “元，冷静点，听我说。”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元元愤怒地瞪着她，他知道自己不该说不能说也没有资格说，但他控制不住。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做什么事都仿佛没有价值，对季颖的自我伤害毫无办法。他违背了当初对她的诺言，他所有的承诺都在自私的选择里化成了空，“你不是说要重新开始么？这就是你爱自己的方式？你根本就是在逃避，都几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你到底要顽固到什么时候？你这么做究竟是想惩罚自己，还是惩罚我？”

    甩头，砸门，他一屁股坐进车内，喝令司机开车。

    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季颖瘦削的身影，孤独地站在夜色中，像秋天里的最后一片落叶，无力地飘摆。

    他，真是白痴！元元捂住自己的脸，什么都不敢再看，他想这次是真的完了……他说了，最不能说的话……

    “那是气话，别放在心上。”

    “你听到了？”季颖没回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就算是幸村也一样。

    “抱歉，不是故意的。”发现她没穿外套，才拿着衣服跟下楼，却始终找不到插入的机会。

    “没什么好抱歉的，这里本来就是公共场合。”

    “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你以为我不想啊。”季颖咬着下唇，转过脸，她的眼睛很红，却更是干涩，“我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哭，我……哭不出来……”

    不管多么悲伤，不管陷入怎样的痛苦，她都没办法挤出一滴眼泪来。父母下葬之后，外婆离世之时，她送上的也许就是这一生的泪水。

    在幸村意识到什么之前，他已伸手抱住了这个瘦弱的女孩。她的个头其实很小，心比玻璃还脆，但无论经历怎样的伤害，她都咬着牙挺直腰杆站着，睁眼看着自己的失去。她太骄傲，骄傲到连在一边看着的人，心都像被巨石碾过一般疼痛。

    “还是不行吗？就算再怎么努力，也留不住想要的东西。”她实在太瘦，所以并起的指间会留有清晰的缝隙，捧不住沙，装不了水，连重视的东西都会一一从她眼前漏去，消失……

    元元如何才能明白，这个世界上人和人之间光懂彼此是不够的。了解一个人很容易，但为寂寞而爱上的爱同样是不正常的。她是依恋幸村的温柔，喜欢和他相处时的平静，那能让她从中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和朋友的理解。难道只因为他们彼此不相爱，就要放弃这份难得的温存么？

    她比谁都清楚得到后再失去的感觉，那就好像是从天堂慢慢坠入地狱，连等死的时间都格外漫长。但如果不尝试地放过身边的一切，那么她就真的永远也没有办法再得到。幸村，是她迈开的第一步，有点小心翼翼，是很保守的，但谁能知道未来会变怎样，难得赌一把没算过几率的就不行么？把握现在想要的有什么错，她真的不明白。

    幸村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勒得她快没法呼吸，却只有此刻才能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不是云不是雾不是风，是实实在在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才能被这样窒息地拥抱着。

    元元终究还是没办法理解她吗？就像十四年前一样，他还是不懂，她为什么而介意，为什么而痛苦……平静下来后，季颖的眸底已没有痛，留下的仅仅只是悲哀。

    “谢谢你，美人，我没事了。”季颖挣开他的怀抱，退到一米外的位置，抬起尖尖下巴将脸刻入他的紫眸——那里没有夸张的笑容，没有温馨的表情，却也不再载有痛苦，没入的，是深不可见的黑色瞳仁。

    静，如这只吹着晚风的夜。

    他和她站在一步之遥的两边，他向前就可以替她拨开乱舞的长发，她走一步就可以投入一直眷恋的怀抱。然最终，她只是甩了甩长发，然后露出极淡极淡的微笑对他说：“该回去了，今晚，就尝尝我的手艺吧。”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四

    四到神奈川后的第一顿饭，和季颖共享的人只有幸村。他们坐在小小的方桌两边，吃得非常平静。

    实话说她的手艺并不是很好，菜色的搭配也很一般，没什么特别的讲究，但放到嘴里，倒还入味。没有饭店里的豪华，没有好手下的精致，有的仅仅只是家的淡然，咸中，微微带一点鲜。

    抬头，他们可以清楚看到对方的脸，在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距离。这样的感觉像一出特别的约会，却没有半点罗曼蒂克的气氛。掌着一盏不带暧昧的小灯，和平时一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乱七八糟的冷笑话，偶尔，季颖还会配上些小动作，幸村总是好脾气地配合着轻笑。

    既不热闹，也不冷场，还有点点温暖，让他们的眼底都不由浮现出满足的感觉。只不过因为习惯了内敛，所以下意识地回避，彼此都没有能注意到对方的眼底，其实有着相同的情绪。

    饭后，千年难得勤快一回的大小姐终究还是没能把这震撼中外的怪事进行到底。厚着脸皮，她心虚地吹着口哨，就将自己扔进软软的沙发，把平时觉得很无聊的广告都看得满脸的欢喜。

    幸村见状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熟练地把碗筷剩菜统统收拾干净，在摆放整齐。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季颖拖到写字台前，指着那几本被自己翻出的那些国文作业，上面画着大堆的叉，却没有一个能及时得到她的“救赎”。

    于是季颖只能恋恋不舍地拜别好容易开始的电视节目，乖乖拿出课本，让他指导那些令自己头疼不已却不得不学的主课。不过幸村的耐心和他科学的补课方式，倒让她有了几分感动和兴趣。

    在学校因和教国文的教导主任关系不融洽，她只能听之任之，破罐子破摔地任由这门课慢慢走向绝望。虽然表现得满不在乎，心里却没有那么豁达，当惯了好学生，会有一种自己都觉得很烦的拘泥。何况享受了待遇，更不能不拿出点成绩来，漂亮的光环总有管用的时候。

    温习过后是惬意的享受，端一盘水果，倒两杯清茶，分享精彩的电视节目。网王的世界别的不说，电视的节目水准却是高的，就连过去不怎么感冒的网球，也因有趣的绝招而变得精彩分呈。饶是常把对此不敢兴趣放在嘴上的季颖，也看得兴致勃勃，还时不时地和身边的幸村讨论一番。这些在别人眼里非常平常的生活，却是他们异常珍惜的，并感到特别的，甚至忘了时间流逝的速度，常常是短暂的，让人依依不舍。

    当墙壁上的大钟在九点准时敲响的时候，幸村虽有过一丝的犹豫，最终还是礼貌地起身，留下句“早点休息”就转身离开，顺手替她带上了门。

    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季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特别的感情，怪异的，久远的，仿佛被封存的记忆——小时候，她常常也会像看着幸村这样，目送工作忙碌的父亲爽她的约出去开会。和现在一样，她不会大吵大闹，只是安静又委屈地蹲在没有人的房间里生闷气。有时一蹲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大人回来，才发现她的异样，那时候，两条腿已经麻得无法再动。

    原来她一直都是这么固执别扭和任性，季颖突然有点想笑，捂着脸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一点儿也不爽朗，回荡在这空旷的房间，竟有丝阴森的感觉。电视剧里的男女主人公在黑色的方匣子里持续着吵闹，震得她耳朵都有些发疼，却奇怪地发现，即使如此喧哗，也依然冲不走这一室的清冷。

    寂寞，就像流沙，慢慢淹没了自我。伸出的手若没有被及时抓住，就会渐渐地绝望，然后再不会呐喊，最后刻入眼眸的，只有平静的蓝天，和过去的每一日都一样，平静而无情。

    反复翻了几个频道，原本不错的节目现在却怎么看都倍觉无味，季颖干脆关了电视走进房间，敞开的落地窗不时灌入夜风，将窗帘吹得仿佛群魔乱舞，却吹得人格外的清醒。

    懒散地倒靠在床上，习惯性地抽出一本书，却不知道为什么连文字都会变成元元的脸。那些痛苦地，撕吼地，不安的，焦虑的，得意的，嚣张的，将整个页面都塞得满满的。开始有了犹豫的忐忑，事情过去越久，她就越不相信那些是他的真心话。

    尽管人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说出自己最深的意念。这么多年来，或许他一直都觉得她在用自己的不幸惩罚他，世上也没有人比元元更希望自己获得幸福，但是她呢？她真的是在刻意地回避，用这些去惩罚自己，惩罚别人，惩罚在地下的父母，为她的不幸而难以升天吗？实话说她不知道，或许连自己为什么会变得焦躁也不明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元元早点离开，还是再多呆哪怕一天也好。明明知道他注定要走，明明知道那样对他最好，明明知道再怎么留最后都是痛苦地断，又何苦还要那样等待，度过终结的日子？

    “红豆，大红豆！芋头……”手机颠簸着它肥厚的身子，尽职地歌唱，滋拉滋拉地震得整张桌子都跟着晃动。

    几乎在季颖自己都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已跌跌撞撞地扑到写字台边，猛然拽起手机，上面是清晰地跳跃着两个大字——腹黑。像京剧中的变脸大戏，那颓然飞过的茫然紧张和无措等种种感觉在这一刻齐齐地化为了失望。她有些赌气地按下了接听键：“摩西摩西？”

    “颖颖，你到了么？”不二略带着笑意的声音悠悠传来，让人用听得就仿佛能看到那张常常带着笑容的白皙脸孔。

    “现在不到还得了？有事么，今天不是和弟弟有个约会的好日子么？”

    “呵呵，没什么事，只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不欢迎吗？”

    “当然不是了，只是奇怪而已，你什么时候也会没事给我打电话啊。”任谁都没法对那副好脾气摆脸，季颖虽向来不厚道，倒也不是苛刻的泼妇，自然收敛了态度倒回软软的床，远眺着窗外群星闪耀的天空，声音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呐，不二，告诉你哦，这里的天空很漂亮，颜色淡淡的，不那么深不可见，还有许多许多的星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家乡。”

    “北海道？”

    “……呵，也可以这么说吧。”季颖微微一怔，随即轻笑起来，是啊，在这个世界，没人知道她出生于一个被喻为天堂的城市。那里柳岸花明、湖烟袅袅，有她最快乐的记忆也有埋葬她幸福的伤痛，可每当寂寞来临，每每空闲光景，最先想起的依然是那个充满了梦幻的悠闲都市，“你呢，是出生在千叶的吧？”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我聪明嘛~不二，说说你的童年好不好？”

    “可以啊，如果你想听。”

    “我想。”季颖连一秒都不曾犹豫，是好奇，或许也是渴望。那种情绪很陌生，但感觉不坏，嘴角亦随意地带上了浅浅的温柔。

    于是不二开始轻轻地叙述，带着回忆的口气，有点甜蜜的味道，似乎还有些小小的羞涩。季颖闭着眼睛，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如同星空下的晚风，慢慢地流淌在耳内，嘴角因“弟弟看我吃着芥末很欢的样子就跟着吃，然后大哭到尿湿裤子，我想帮忙结果去反而把他弄得更加糟糕”、“八岁的时候和朋友出去玩，看到姐姐约会，就想跟踪，结果被疑似暗恋大姐，闹得风起云涌，连带被姐姐发现他跟踪的小秘密”等小事轻轻勾起，甚至时不时地笑出了声。原来就是天才，童年也和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会闯祸，会害怕，会任性，会为一支冰棍不要形象地满地打滚，会死要面子充大胆，结果却把自己吓得半死不活，糗得可以。

    不二并不擅长讲故事，调子有点平淡，但那种感怀的口气，什么不问的体贴，却让季颖原本烦躁的心情安定下来。

    不再是勉强的逃避的忘记，渐渐开始回忆起最初的那些快乐那些汗水，那些想起来都觉得羞耻的事情，却让她好不得意过一阵子。他们都曾是如此天真可笑的存在，可慢慢的长大后收敛了全部，究竟是这个世界造就了这样的他们，还是他们本身畏惧这个世界，这个答案即使到了现在，依然无法明白，却也已慢慢适应，并能从中找到只属于自己的小小快乐。

    本以为这样的生活就是一世，但人生总会有太多无法预料的意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她掉到了漫画世界。于是她不得不接受一些放开一些，而他也变得不得不在意一些事。这是幸，亦或是不幸，年轻的他们还不知道，但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放下。弟弟明明就在客厅打游戏，只要他出去就能和他多相处一会儿，或许能让他们渐渐好转的关系更贴心一点，但他却躲回房间，打这个在别人眼里没有任何意义的电话。

    傻么？或许只是中了她的蛊，世上解药千万，并非只有她能给，可他却舍不得抛开这份弄人的折磨。不二的脸上慢慢染上了一点淡淡的复杂，那带着忧虑的幸福啊……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五

    五在这个不见流星没有下雨的夜，季颖靠在陌生的新床上吹着冲进落地窗的晚风，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向不喜欢煲电话的她居然能用这样自然的态度，无视时间的流逝，没有斗嘴的和腹黑很超过的不二随性地说着那些有的没的，闲散八卦和无聊小事。从读书到比赛，从吃到玩，从朋友到家人，他们足足说了两个钟头都不觉得疲累，反而越来越清醒越来越兴奋。

    聊到兴头上，季颖干脆跑到阳台上，对着满天的星星猜不二的表情，开始了不带恶意的调侃和想象，想象他的笑，他的房间，他或许无奈或许郁闷又或许满不在乎的心情。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陌生，怪异，却很是兴奋，元元和她都属于行动派的人，发个短信都觉得累着手指，有事打个电话直接约见面时间是他们的惯例。至于那些所谓的男友，似乎不管说什么都讨不得她的欢心，连折腾一刻钟都觉得乏味无比疲劳加倍。而这个电话却足足打了三个多钟头，直到手机鸣叫着申述电量的不足，她才恋恋不舍得挂下。

    看着手机可悲的跳动着“充电”的字样，她的嘴角有点羞涩的笑意。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三五不时有空没空地抽出时间大发三百回合的短信，常常一个月几千条还不够用。讲起电话更是天崩地裂海枯石烂，说得河外星系地下岩浆都快只恨自己距离太近，却连想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清冷如她也会有个盘古劈天地似得大长电话。

    面对侃侃而谈又温柔幽默不失风趣的不二，她真有中想继续再继续的冲动。原来很多事情不需要去想效率，不需要去讲意义，单纯的什么也不讲究也是种享受。享受那种言无不尽，听了还想听的感觉，享受那些挥霍青春换来填补空白的色彩，也享受那种发掘内心滋长着无法否认的开心和雀跃。

    有些羞涩不知所措的古怪情绪，像个无知的小女生，莫名其妙得让她有些想要跺脚，却因为事实上的成熟，而做不出来，甚至为这样的想法，感到困窘无比。

    她一定是抽风了，摸着额头，季颖有种自己已疯了的感觉，她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稍稍有些自我唾弃，却在转头望见那片纯净的天空时，无法克制地勾起嘴角。

    此刻，心情如沾了蜜的水，甜而不腻，微黄，却很平静。没有原因的，或许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电话，又或许在这个世界里，想要一份快乐，真的不太难。

    躺在床上却因为没有能狗怀抱的东西而辗转难侧，最后终于忍不住对自己的懦弱妥协，拿起手机，在它鸣叫着关机前，按下一行短短的字，带着她的心飞向东京的豪华别墅区：对不起，元元。

    对不起，元元。注定要失去的，她不是不难过，只是更想珍惜，能拥有的最后一点时间。

    神奈川的第一夜，季颖直到凌晨都没能好好入睡，心情却格外的平稳。即使，她应该不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刚离开的东京都，有三个男孩对着手机，同样的一夜无眠。可就因为不知道，才会完全不在意，更一点儿不烦恼，当黎明姗姗而来，她终于抵挡不住困倦，心满意足地抱着软软的被子沉沉睡去。

    季颖平时睡觉时常常会做一些恐怖到令人心惊胆寒的噩梦，惟有今天，安静得很特别，所以睡得格外满足，连嘴角都带着完美的弧度，和不二的，有那么点像。只是混乱的状况永远都比平静来得多，所以即使在和平的日子里，即使是最普通的孩子，也会拥有许多让自己哭笑不得记忆。

    这个清晨即使很久以后，季颖也很难忘记，并非因为难得的好觉，而是整个上午的混乱。她从不知道自己原来有如此天分，可以将别人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还不自知。

    那个清晨或许不管过去多久，幸村也没有办法忘掉。活了十五年，他第一次为一个女生失了平静乱了分寸，手忙脚乱到不知所措。搞得整栋大楼都知道住十七层那个出了名漂亮的小伙子，有了个在意到不得了又不得了的女友，还在最近搬到了他家隔壁。

    面对季颖那身实在谈不上保守的睡衣和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幸村羞愧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一向闲散随意的脸硬生生地翻成了红柿子，紫色的眸子压根不敢瞅向正前方。

    踌躇不到半会儿，他扔下一句“对不起，我失礼了”就仓皇地冲出了房间。那一溜烟儿的样子哪有半点的王者风范，比沾了满脸奶油的丸井更加地糗不堪言。

    随着房门“啪”得一声巨响，季颖才稍稍有些清醒过来，转头望向闹钟，竟已是七点十分，然后开始有了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过后是不可自抑的一番狂笑，夸张地将床擂得噼里啪啦，摇摆得仿佛带着邪恶。

    那隔着门传出的魔音，让幸村窘得蹲坐在地，捂着脸不想见人。他真有够蠢的，不过是敲门无人应答，不就是手机无人接听，最多也只是发现她一夜未关的玻璃门，他就像个小女生似得浮想联翩，这么自然而然地记挂起她娇弱瘦削的身体，还有昨夜挥别元元时那张……悲戚的小脸。

    心像被抽打似得疼得厉害，各种见鬼的想法瞬间堆满了整个脑子，让他硬是失去了平日里精准的判断力，拽着仅存的理智，二话不说就冲下楼找管理处借钥匙。好在自己素来品性称赞，管理员又清楚她是他介绍而来，才勉强陪同他上来开门，却怎么也料想不到会出现那样尴尬地局面——他喊着她的名字冲进门，她惊慌失措地冲床上跳了起来，他就这样直接而毫无意外地看了男生不该看的东西，她微熏的脸庞，惺忪的睡脸，她娇弱却白皙的……肌肤。

    面色更红，幸村真有些庆幸现在时间够早，自己的紫发够长，绿色的头巾早已被他取下。杉木颖，早在她第一次把自己送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就有种不安的预感，他的世界会被她搅和得乱七八糟……

    但是，有她在，真好。右手放在左胸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这久违的焦躁感，这久违的情绪波动，以及这久违的冲动的失态，现在都出现在他的身上。尤记得在得知自己身患重病不得不选择手术的那刻，他也平静得如同一汪泛不起波澜的死水，可现在居然会为这个还有脸嘲笑他的恶女紧张到如此程度……这样的举动虽然丢足了脸，也让他觉得自己平日里的威严感荡然无存，但嘴角却在最后的最后忍不住地直往上翘，然后便是轻声地低笑。

    他竟然会为自己拥有这样的心情而感到满足，一直都以为自己已失去了所有的感情，欲望和情绪的波动，却在此刻毫无预警地突然发现：原来那些东西从未离开，一直存在，只是被自己的倔强埋得太深。

    那么，他是否可以回复天王寺说：要爱上杉木颖这个女孩并不是那么难，而他，似乎一点也不排斥那样的拥有？

    “阿嚏！”一个喷嚏止出大笑，季颖无力地滚回被窝：呃，早上好冷！她也好累，三个小时不到的睡眠如何也满足不了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只是立海大严厉的校规和第一天上学的压力，迫使她不得不放弃赖床的梦想。

    如同一缕游魂般得拖着纤弱的身体穿梭在几个房间内，此刻看起来还颇有几分“飘”的感觉，倒不能说动作很慢或效率不高，只是忘这忘那。

    几度是出门又被幸村以既惊讶又无奈的表情推了回去，有些好笑地看着撅着嘴往回走得磕磕绊绊的季颖，他一度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又或许是梦做得太逼真，以至于糊涂到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那个总表现得精明高深成熟果断的女孩，在展现她乱七八糟的居家能力后，又再度给他加上了一棒槌。

    上一刻还嚣张地把他嘲笑，却在下一刻睡意来袭时，把自己迷糊爱撒娇的性格没一点保留地砸了出来，所谓的形象，所谓的仪态，和睡虫比起来便是不值一提。那孩子气的不服，那种“我就是这样”的任性和那种不甘心地屈服，把一个女孩独有的可爱表现得淋漓尽致。只不过换一个场合换一个时间，他或许会更加欣赏。看了即将指向七点三十的指针，幸村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从袋中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熟悉的号码：“喂，真田么？”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六

    六“抱歉，不会害你迟到吧？”终于整装完毕，季颖背着小熊样书包走出门。

    “不要紧，我已经和真田说过了。”幸村斜眼，犹豫要不要再把她推进去。在那么可爱的脸上顶头杂毛实在是有碍观瞻，她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杉木颖么？

    “其实你不用等我没关系，网球部要早训吧。”顺手接过幸村递来的早饭，一股清新的香味扑鼻而来，季颖满足地吸了口气，哇，和自己平淡的手艺真是如同天地。

    “没事，反正这里过去也才十分钟，就是学校太大，还得费点时间。”

    “大概多久？”

    “以我们两常规的步速来算，到网球场只要五分钟，教学楼也只要二十分钟。”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迟到少点也好。”踢了踢腿，季颖的嘴角有点抽。这什么破裙子，做得一点儿品味也没有，立海搞啥名堂，哪有让初中生穿包身裙的道理，亏他们还是拿严谨做校风的，“反正你这种人肯定要以身作则罚自己，可以少罚点就少罚点，毕竟现在身体不一样。”

    幸村是有些惊讶的，这个已经混乱到连自己都打理不好的女孩，依然能把他的行事作风弄的清清楚楚。他和她之间的了解，或许已不是自己想象得那样了。伸出手，他搭住季颖小小的肩膀，张开的大手有效地稳住她的身体，纤长的手指自动抚上了她的发，简单却小心地把打结的地方理顺。

    季颖没有拒绝，也没太过诧异，只是安静地任他摆弄，朦胧的眼睛舒服地合起一半。这幕温馨的画面让路过的行人都不由多看几眼，熟悉幸村的更是惊讶万分，却没人忍心出声将那股默契的气氛打破。

    于是睡意更足的季颖在幸村的引领下，半跌半撞地踩进了立海的大门，无视其它人掉下巴的惊讶，仅仅只是强撑着眼皮，拖拖拉拉地跟在他的身后，颇有点扯线娃娃的感觉。她的脸因早风地轻拂，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多少帮她掩饰了些病态的感觉，多了一份可爱的俏丽。她身边的幸村，脸上依然是和过往一样的亲切，却神圣不可侵犯，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地，在那双紫色的眸底，平添了份温柔的宠溺。

    当他们在七点四十五踩进男子网球部的那一刻，整个操场的人都被这奇异的场面所震撼。惟有当事的人相当得不以为然，季颖甚至在幸村对她低语一番后，大咧咧地走到场外的平台边，书包一垫就继续会见周公，大胆而近乎随意的举动几乎立刻掀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幸村？”柳抱着记事本走过来，一声上调的轻唤将百种情绪尽含其中。

    “早，柳。”幸村没有刻意回答，只是将外套脱下来盖到季颖的身上。转过身时面上的表情再无一分地优柔，嘴角勾着的是所有部员熟悉的微笑，强烈，亲切，柔和却又不可抗拒，“真田呢？”

    “五分钟前去助理教练那里拿这个月的训练计划了。”

    “那应该快回来了。柳，场内调配交给你，柳生，记录的事你来做，等真田回来再做调整。”

    “是。”柳和不远处的柳生同时应了声，绝对地服从，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我迟到十五分钟，按规矩照罚绕校一圈。我不在的期间内如有人违反社团纪律，加罚三倍！”

    “是！”

    “柳，都交给你了。”

    “好，不过……”眼睛不由自主地撇向睡相勉强不算吓人的季颖，柳藏在记事本下的手却明确地指向了场外的拉拉队——那些不怕苦不怕累，整天自己罚站陪他们受训的坚定女生。

    “她在这里睡应该没什么问题，外场也不是其他人能进来的地方，不过还是麻烦你稍微帮我照看一下。”立海大七万平方公尺，除却教学楼和周边的建筑，按常规上一圈也要半个多钟头。幸村知道若是自己，可能只要二十分钟，不过他们刚才大胆明朗的行为已引来过度的议论，中间不乏恶意的目光。小颖虽不是好惹的主儿，但她陷入睡眠状态时的迷糊让他都叹为观止，实在没法放心。

    “我知道了。”四个字，过一切，柳平实的口气中带着满满的承诺。

    “谢谢。”幸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着网球袋走向更衣室，擦身而过的时候没有一点的犹豫。他给予的是全然的信任。

    柳作为最令人恐怖的军师，立海三奇葩之一，在网球部的地位自是不言而喻。他不仅善于分析，在日常训练中负责制定计划和分配工作，平时指挥起来也颇有一番架势，对场内调节和替换更是做得恰如其分，连教练都不紧赞叹。因此尽管所有的部员都在为早上那幕惊人的画面所困，场内的训练却有条不紊地进行，秩序井然得仿佛什么怪事也没发生。

    安静整齐的训练节奏让换好衣服准备罚跑的幸村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表便迈开脚步。在此期间，他没有给季颖多余的目光。换上立海大的球衣，他就是严肃的部长，公是公，私是私，他可以为她在场外占一块地方，却绝不允许自己在训练时间内有半点分心，不管那个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然而连他和柳都预测不到，这个貌似平静却加着混乱和震惊的早晨，会在真田出现后，带给所有人惊讶到难以平复的心情。

    皇帝，真田弦一郎，一个无论对自己或是社员都相当严厉的球员，立海大附属中学男子网球社出名的黑脸。他凭借自己的强、真和绝对的实力，奇迹似得拥有着完全不压于幸村的人气，是男生心目中的偶像，女生心里的英雄。

    他当然是强硬的，同时也是绝对负责的，一声不吭地默默守护着球队，用常人难以想象甚至理解不了的方式。然这对无法改变自己柔弱外表的幸村来说，或许是最合适的副手，他干脆利用自己的外型和与生俱来的亲切感挂起了白脸的标志。

    一白一黑，再加上柳这个特殊的存在，理论来说和完美已没有距离，但百密尚有一疏。立海从上连胜道路后，出现的第一个白蚁恐怕就是此刻趴在场边睡觉的“害虫”。以真田的古板，本身就不会允许特例的出现，尤其还是个把神圣的网球场当睡觉地的女生。

    “真田副部长，那个是部长的女人。”下场休息的切原没好气地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季颖，要不是仁王前辈要他过来说一句，他才懒得理会。

    “幸村？他已经来了？”

    “恩，现在大概正在跑圈吧。”

    “跑圈？”真田闻言，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紧皱的眉头几乎可以夹死蚊子。

    “部长说他虽然请过假，但没足够合理的理由可以免除受罚，有什么不对么？”柳生抱着记录本走了过来，这是幸村一贯的作风，大家都很习惯。

    “当然没合理的理由了，看也知道是为了女人嘛。”切原一脸坏笑，没有分寸地开着玩笑，粗神经的他根本没发现真田一触即发的低气压。

    “闭嘴，赤也！”看真田一下爆发的低气压把周围的树都快给压成弯的，柳就不由在心里直叹气。切原那小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回头和柳交换了个眼色，却只得到他努下巴的姿势，他知道，这下是真的糟了。然连他都无法不感到惊讶的是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局面竟会变得如此惊天动地，震撼全场——

    黑着脸的老成少年，一脸没好气的羸弱少女，气势汹汹地站在球场两边。

    一网之隔的距离，敌我两方的立场。这就是季颖和立海大的皇帝的初见。

    除了几个能在训练中游刃有余分出心来的正选，再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造就了现在这个特殊的局面。他们只能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所霸占的球场，然后议论纷纷。说不期待是假，说很期望却也失真，或许他们现在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惟一知道的就是场中的两人都带着一触即发的冽气，只要稍稍接近，就会湮灭于此。

    这场比赛谁也不看好那个女生，或许也没有太多的同情，他们反倒比较担心幸村回来后真田的处境。私自决定比赛触犯了绝不能原谅的铁则，一向负责赏罚的副部长会如此冲动，所有的队员都下意识地认为是那个女孩的错。尽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她刚才一直安静地睡她的觉。

    赌局是网球，比赛处客场。季颖很清楚场内外沸腾的气氛中夹着多少敌意，幸村再有人气也不可能让她这个女性的敌人、真田的仇人得到良好待遇，但她不在乎。被排斥早就成了一种习惯，没有还会感到陌生，她根本懒得在意，不管是别人的看法还是其它。她只做自己感兴趣的，要的从来就只有一个结果，从过去到现在，皆是如此。

    “规则由你定。”真田简短沉稳的口气中，虽依然带着敌意，却有些许的退让。她的勇气或许可嘉，只希望不是愚勇才好。

    “呵，不愧是被称作皇帝的人，果然有点王者气度。”季颖手一翻，从袋里掏出球往上一扔，球拍一侧就稳稳地接下。那是她一向擅长的，也是熟悉球感的过程，比赛前需要一些清醒和更多冷静，“赛前我有两点要说：一是我才开始学网球，其二我刚出院一周，所以在身体和经历上都不适久战，这些可以和冰帝的迹部进行确认。”

    她知道自己和迹部的关系相当地不怎么样，过几天忍足履行他们的赌注后怕是更加的不怎么样又不怎样，但她同样相信那个男人的骄傲，他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就是那样自信过头的男人，才会有一堆FANS心甘情愿地仰望，连元元都不例外。

    “真的？这也太勇了吧。”丸井夹着网球拍走了过来，满脸都是期待，好久没看到有趣的事了。

    “多半是真的，她和冰帝的经理私交很深，但和迹部的关系似乎不太好。”柳捏着下巴，她显然很相信他们的情报源，这就说明她自己也有路子了解他们的一切。

    “规则她定？该不是想耍花样吧？”

    “切，打比赛还能耍什么花样。我看八成就是在吹牛，女生不就是那种喜欢耍赖的生物么。”

    “好大的火气啊，切原，最近在女生那吃鳖了么？”仁王带着惑人的微笑疾步走来，抽空还送出一个媚眼，惹得场外的女生尖叫连连。

    “怎么可能，我只是和仁王前辈的滥情不一样而已。”

    “你这是对前辈的态度？”仁王挑了挑眉，狐媚的狭长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却引得场外女生更疯狂的尖叫，全然引走了一半人的注意力。

    “好了，你们两个，都什么时候了还闹。”柳意思意思地出面阻止了下，他现在根本没兴趣看这两个活宝斗气。

    “雅治，有什么想法？”柳生问得直接，以他对仁王的了解，这家伙八成知道了什么。

    “会有一场好戏，怎么样，谁有兴趣赌一局？”

    “一边倒有什么好赌的，难道还有人会压那个女的不成？”切原没好气地接话，他好无聊，可不可以赶快弄完让他继续训练？

    “没错，我就压那个女的赢。”仁王一句话，吓了一圈人，连柳生都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真的？就算她再天才也不可能打赢真田副部长的。”

    “她不需要‘打’赢。”仁王的眼神充满了兴味，嘴角不由地拉起一抹邪味十足的轻笑，有种捕捉猎物的感觉，更像是遇见同类的畅快。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孩，定是赌场里最恶劣也最高明的老千，即使已火冒三丈亦能把持绝对的冷静，“话说回来，她真的很适合打网球。”

    “什么意思？”

    “看着不就知道了。”一个不怎么可爱的关子，却着实让原本了无兴趣的正选们有了兴致。

    欺诈师仁王雅治，拥有和迹部不相上下的眼力，以精准地预测力稳据正选之位。二年级起就从学长手中抢到一席之地，从未落马。尽管他没有令人头疼的绝招，对网球的热情似乎也远不及女人，不过一旦上了球场，就连幸村和真田也觉得棘手，是不压于柳的智慧型球手。

    既然他说是场好戏，就绝没有让观众失望的道理。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当季颖竖起右手提出比赛的规则后，场内便掀起了一阵喧哗，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五球定输赢。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七

    七一场绝对简单的比赛。

    一人发球一人接，两人只需各挥五次拍。

    很干脆大气，更有豪赌的感觉，而季颖更是用让人跌破眼镜的爽快，承诺把全部的发球权让给真田，并挑衅地要求他使用引以自豪的绝招——看不见的引拍，接到一球即是她赢，接不到就是她败。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真田虽不如手冢那么惜字如金，但句句简短，落声更是有力，连收尾都不带一丝拖沓，和他的球风很相似。

    “我也不需要你的情。”季颖闭上眼睛，双腿微屈，肩膀持平，姿势标准而且漂亮，“你最好记得遵守我们的约定。”

    “那是当然的。”话音一落，球已发出，在季颖还没动作的前已在距离她脚边二十公分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完美的引拍，即是看者，也不由屏住了呼吸。这是一个明显的下马威，不管是速度，力度，还是准度，然季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动摇，只是平静地看了坑印一眼，轻轻蹲下身用手指测试了下深度，便站回到原来的位置，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

    对于她的漠然，各种揣测不绝于耳，她却丝毫不受影响，如同场边的那些个正选。他们的眼睛正牢牢地粘在真田身上，这样的球速若没有极佳的动态视力，怕是连一点也看不见，可一旦拥有极强的眼力，又会因看花眼而晕厥。

    在这场非正式却足够认真的较量中，仁王或许是他们之中最有希望摸到点什么的，只是此刻他似乎更愿意保护自己的眼睛，凝视过后，便把视线转投到季颖的身上。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打量这个女孩，却是头一次看得这样认真，她每次的出场都足够轰动，就是他也琢磨不透。当初那个熊抱，估计有很多人都还难以忘怀，若是真田有看到幸村那个宠溺的表情，是否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即使没有，这场比赛依然可以回避，但这个女孩却固执地选择了正面的迎击。他不觉得她会是个直率的人，那样的表情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笑容无不说明了她是他同类的事实。然他更敏感地发觉了他们的不同，她混浊，淡定，自由，却又是如此窒息不安的矛盾。所以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她会这么做，除了被吵醒的憋气，更有着可怕的阴谋。可是他看不透，这个女孩有着和年龄不符的复杂和经历，和幸村有那么点像，却完全不一样。幸村是那样的直接，透彻，虽难以估计，但很诚然清晰，因此他实在无法相信那样的幸村会和这样的女孩走在一起。

    他们一点也不相配，从本质上的不合适。从一年级起，幸村就是最耀眼的新星，他对他一直抱有特殊的兴趣。在观察他那么久之后，更不能相信他们是相互爱恋的：她看他的眼睛有的仅仅只是依赖和一些不似爱恋的回忆；他看她的视线却迷蒙得让他们读不懂，那深远的，仿佛他们不可触及的遥远。

    那种感觉他不理解，就像对幸村的过去，他也一无所知，只是单纯的知道他不爱她，至少目前还不爱她。只是他同样没错过那双紫眸中的迷茫，未来或许真的会变得很有趣。靠着身后的矮墙，仁王眼尖地瞄到季颖嘴角轻起的浅笑，在第二个球飞过她身边之后，她依然没有及时出手，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出手，可是她的已勾起了自信的笑容，在这个完全不合适的时间。

    这足够说明他的猜测完全正确，她的反击就要开始，真正的对决就要开始。仁王的脸上是惬意的微笑，大方地分给身边的柳和柳生，这两个精明的家伙一定不会忘记注意他。

    果然，第三球时，季颖动了。

    她的动作平实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仅仅只是在真田发球的同时往左踩了半步。可就在那一刻，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球拍中间滚动着一颗不知何时出现的黄色小球，在一阵压迫之后，连同她的拍一起飞到了身后。

    失败，却足够让场内的人陷入惊异之中。那阵沉默如同窒息，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最先反映过来的是多少有些心理准备的仁王，随即是一声不知是赞叹还是挑衅的口哨，其它人也慢慢地从僵硬的状态中回转过来，然脸上的表情依然无法抹去他们一丝一毫的差异。那是无法相信的场面，所以注定要用手猛擦眼睛，再仔细回想自己，是否陷入了奇怪的梦里。

    “接……接到了？”破掉的泡泡粘了丸井一脸，却没能夺去他半点注意力，他已惊讶的无法自知。

    “不，起码要打出去才能算接到。”柳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没太多变化，只是连自己也无法否认在看到她接住的那一刻，他有多瞠目结舌。

    “巧合么？”

    “应该不是。”仁王朝场内努了努下巴，只见季颖一脸肃穆，似乎对自己没能接住这个球而感到生气。

    她吃痛地按着自己的手腕轻甩，脚也没闲着地大步走开，拣起自己的拍子就站回老位置，摆好姿势：“再来。”不容拒绝的干脆。

    真田默然地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很清楚刚才那球并不是个巧合，她是算准了去接的。可理由和原因他真的猜不透，莫说这是个初学者，就算是拥有仁王那样的动态视力，也不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清楚。

    手起，球落，拍击，便是这第四球。

    这一次，他换了方向变了旋转更加了速度。

    这一次，她用两手握拍，拼了力气才没让接着球的拍子再飞出去，脚一起牙一咬手一推，球就被甩飞了出去，撞到网上，滚擦了几下就自然地落下。一同坠地的是季颖本握在手中的球拍，她似乎很疼，脸色更是难看，细细的冷汗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她光洁的额头。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再来。”声音仿佛从齿缝逼出，季颖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已换上了满脸的倔强。

    她能打回去的。看着那张自信却惨白的小脸，很多人的心底没由来地浮出这句话，尽管他们依然如此相信，真田副部长，不败。

    最后一球，真田没有手下留情，更加大了力度。不管什么的比赛，不管对手是谁，他都会全力以赴。绝不能输，是立海大附属中学男子网球部铁的规则。

    季颖也较了真，她一向不甘落马，要赢不要命，怎肯在这节骨眼上认输。两手紧握球拍，她咬紧牙关，把身体放得更低，连腰部一起用力，硬是将这个比之前力度都大的球接了下来。

    球，很重，远甚于之前，不仅真田加了力，她自己也已逐渐没了气力。大病初愈，又是技术型的选手，回击这种大力的球本就不是季颖的长项，因此尽管她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无法顺利把它击出。拍中的球的旋转已逐渐减弱，一旦慢了速度，再打回去的时候就很有可能控制不好力度，把上局的挂网变成同样无效的出界。

    她很清楚，却没办法，细瘦的手臂已被震到发麻，怎么也使不上力。正在全场屏息的紧要关头，一声清脆响亮的呵斥如同晴天一道霹雳，直直地落下，震得全场哑然无声。

    被这暴呵笑了一跳，季颖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个趔趄，手边已消了大半旋转的球，就这样被弹了出去。

    爬网，走边，场内所有的眼睛都瞪视着它的颠簸，然后在一片轻叹中，如命中注定地滑落。

    她，赢了？季颖呆呆地看着落在真田那半边的小球，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空空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就像没拧紧的水龙头，许久之后，“啪”得一声落下水来。

    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得干净，虚弱无力地瘫到地上，四周皆是瞠目结舌无法运做的石膏，伫立在风中的傻样让她很想扑上去抱住那个球狂亲。她大概把这辈子的运气都赌上了吧，想笑，却最终只是意思意思地拉了拉嘴角。是想过自己会赢，但胜率应该不超过5%，这场比赛事实上赌气的意味更重，为真田那莫名的敌意。

    她想整他，但整他并不一定要赢他，那模棱两可的“接到”就足够把死得说成活的，男的变成女的。当然能赢最好，省了口舌之争，免了名声败坏，只不过这些比起美人肃然的冷脸，似乎都显得失色。

    幸村，面色如炬，他的肩膀搭着外套，风风火火地闯入场中，擦过季颖的时候，没有看她。她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扫过已被汗水浸得湿透的球衣，正贴在他娇好的背部，有丝魅惑的性感，却挡不去他身上半分的戾气。

    这是她一直知道却从未见过的幸村，犀利，尖锐，威严，甚至带点凶狠的感觉。他的嘴角没有笑容，他的脸上不载亲切，他的声音不再柔和，他的眼眸尽现严厉。他个子其实并不很高，可站在这里却硬生生让所有的人都仿佛矮了一截，即使没有人发号施令，场面也静得针落亦有声，连一向很吵的围观女生，也识相地闭上了嘴。队员们更是垂首站立，不发一言，战战兢兢地等着他们一向尊敬的部长大发雷霆。

    这次他真的生气了，明明站在五米外的地方，却足够让她感觉到他的愤怒。季颖的眼底只有平静，不带惊讶，早在挑衅真田的那刻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微抬起下巴，她坦然地对视那张依然美丽的脸，那里正盛着燃烧的怒火，如同紫光渲上了日红，艳得烧痛人眼。

    “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说是疑问，更像审判，幸村的问话逼柳而去。

    “交流。”季颖抢在所有人前将这个简洁的答案送出了口，她并不奢望任何人的感激，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理智之前，人已先动，而她并不排斥如此。

    “交流？立海大不接受任何没有正式书面报告和教练批准的交流形式！”冷冷的语调，刺得骨子里发寒，即使面对的人是她，他的口气里依然没有半分的温意，决绝而冷漠。

    “抱歉，是我太想知道立海的实力，操之过急了。报告下午会补上，青学也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这是当然的。”锐利的眼睛俯睨，然后毫不留情地扫向全场，“都只会看热闹么？没人知道什么叫阻止么？全体绕场十圈！真田弦一郎，私自比赛，一周不准碰拍，和一年级的一起拣球！柳，督导不周，本周练习加倍！”

    “是！”响亮的应声，没有一丝的不满，不管是自觉排进长跑大军的真田还是沉默不语的柳。

    季颖淡淡地看着那条几乎可以连接首尾的长龙，不发一语。谁也猜不透她的想法，这个女孩的所做的一切都让人无法理解，惟有居高俯视的幸村，可以看到那深埋眼底的伤痕。

    拳头，捏紧，如同要捏碎自己的心脏，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他知道她不说是因为知道他的立场，但知道并不能改变他伤害她的事实。他的态度伤了她的自尊，周遭女生幸灾乐祸的笑容也给足了她难堪。再怎么冷漠，她也是骄傲之人，即使心痛，亦是难言。

    可在他踏出第一步之前，季颖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脸上有比他更肃然的表情：“干吗？”

    “作为部长，我也有责任。”

    “你的责任就是因我而迟到，才会发生这样的事。”季颖淡淡的说，声音却很响亮，她就是要所有人都听到，才可以让他下这个台，“一人做事一人当，十圈，我来跑。”

    一甩长发，她没半点的犹豫地转身走向跑道。幸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美丽的脸上依然不带表情，只有那深邃的紫，流露出一丝不明显的不知所措：“小颖。”

    “会迟到的。”平静地回视，平静的回答。若他再不放手，她没有信心能在上课前跑完十圈。幸村没答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仅仅只是直觉地明白，他不能放手。

    “这样子很难看。”季颖用力扳开他的手，示意他看看周遭，女生们的视线已快把她射成了马蜂窝。

    “抱歉。”他松了手，却没移开眼睛。

    “对不起就不用了，只不过有时候，我真烦透了部长这种生物。”率性地甩头，季颖迈开脚步冲进人流，没有跑向任何一位王子。她突然觉得穿越一点也不好玩，不管是神奈川还是东京，没法改变的东西永远都是那个样子……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八

    八十圈对现在的季颖来说，实在有点过于勉强。早在第四圈快结束时，她就发现自己的脚步已经有些不受控制地沉重，第七圈时呼吸开始混乱，第八圈，第九圈……终于快熬到最后一圈时，她的脸色已不是普通的难看，铁青地仿佛化了个诡异的妆容，看时都觉得惨不忍睹。

    她不知道最后支撑着自己的究竟是仅存的体力，还是固执的意志，视线已变得模糊，没有其它办法地只能选择用力地咬破下唇。鲜血的味道慢慢渗进嘴里，微咸，带着丝淡淡的涩意，将刺痛钻进神经，一直传到大脑，心里惶惶的感觉总算能让她保有最后的意识。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机械前进，即使不稳也能持续，就像流水线上的生产，开足了电源就会一直持续。她甚至自嘲地幻想，十圈过后，自己是否会因为无力让自己停下而像《阿甘正传》里那个的似悲却喜似喜尤悲的主角似得，一直跑到头发胡子都大把长，尽管她原本就有一头足以自傲的及腰长发。

    最后的关头一点儿也不让人向往，在终点前她确实和电视里常放的那样差点摔倒，但救美的不是王子也不是英雄，而是个连长相都难以记住的普通社员。他的表情不是恋慕不是赞赏不是同情也没有惊讶，仿佛那个动作仅仅只是习惯，在下意识地出手之后，不好意思太过明显地放手，干脆而粗鲁地将她扯了起来，没什么好气地问了句：“你还好吧？”

    “恩。”季颖还算能控制自己情绪，没有断然甩开对方的手，而是借着他的力量站稳身体后才礼貌地松开，还附带一句诚意并不很足的谢谢。尽管对方态度恶劣，给他一拳也不过分，但不管怎么说，他帮了她是有目共睹的事。有时候撒泼并不能让她的委屈得到理解和同情，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她知道很多人对她都很不满，毕竟训练了一早上，再跑个十圈四公里确实有些够戗，何况一会儿还得上一天的课。

    选择这个结果的人既是自己，后果理所当然由她承担，没什么好不满。只是嘴角多多少少会有点自嘲的讽意，王子公主，英雄救美，多可笑的世纪神话，即使经历了童话般的穿越，得不到的依然得不到。所谓的众星拱月，听上去就是如此的荒诞不羁。

    季颖并不刻意地环视了操场一周，场内的人已不见了大半，估计是快要上课自顾不暇。她的嘴角挂着小小的笑容，微微带点儿骄傲，尽管自己是最后一个开跑的，但起码还跑赢了几个不知名的男生，勉勉强强算个安慰奖。至于那些个王子，相信以他们的实力大概连澡都洗好不知多少久了吧，而她也没什么心情和力气去考虑他们，包括幸村。

    稍稍缓和一点之后，她努力靠自己的力量挪向书包摆放的位置，那里还存着一盒不二给她的牛奶。这个平时不太爱喝的东西现在居然让她格外的渴望，很怀疑那家伙是不是真的能未卜先知，怎么每次提供的“售后服务”都能在某些地点恰倒好处地被利用，莫非是传承了他姐姐的能力？

    将冷去的牛奶一饮而尽，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手一张人一平就往后倒去。睡在凉凉的石阶上，跳进眼帘的不意外是空旷的天空，蓝蓝白白的很干净，和每个不很酷热的晴天一样，辽远而悠然。有点想睡觉了，昨天到今天，她实在累得可以，却睡得太少。

    “你还真悠闲，第一天就迟到的话，以后的日子可是会不太好过的哦。”庸懒的声音里透着丝邪邪的调侃，坏坏的口气却莫名而没有理由的清爽，这样的人想来就会受欢迎，尤其他还长着张令人无法不嫉妒的英俊脸孔。

    “呦，原来还有人记得我的存在啊。”季颖把头往后一架，嘴角更是向上，她还真是荣幸，“不过像你这样的大红人特地跑来这里和我搭话，就算不迟到也注定了我以后不好过的命运吧？”

    “怎么？想我负责？”银灰的小辫子一甩一甩地很是有趣，未干的发稍滴下一滴水来，正巧地落在她的颊上。缓缓下滑，自然地淌到粉中带紫的唇角，微微一停，又流向一边。这一瞬间的感觉似乎有点□，仁王似乎自己也很意外，狭长的眼睛里流出一丝淡淡的惊讶，转瞬，即逝。

    “有这等好事我当然是不会拒绝的，不过你打算怎么做？24小时护花？不会这么俗吧？”季颖的嘴角是不压于他的坏笑，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倒把那双圆圆的眼睛衬得有些单纯。

    两张瘦瘦却颊上微带点肉感的瓜子脸停留在距离彼此不到半米的距离。他微宽的肩膀挡去了曝晒的太阳，仅将稀落的树影间所透来的温暖传到她的脸上，让她舒服的半眯起眼睛。

    这刻的景象或许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无法不面红的暧昧，场边还在的队员都不由停下动作望着他们，彷徨的表情里充满了无措。他们全队出名的花心老大，居然要对部长的女朋友下手！

    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就在如此纯净的清晨，躺靠在人影稀疏的操场边，保持着很不安全的距离。他们直直地望着对方的眼睛，脸上都挂着闲闲却仿若狩猎般精明的笑容，却有着相当不同的感觉：他的充满蛊惑，她的纯净细致，就像灰狼遇上兔，结果简直就是不需言语。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去做。”很应景的话语，将暧昧无限性放大。

    那邪媚的令人忍不住想尖叫又觉得声音闷在心脏里扑通之跳的性感，如此自然地流露又那般随意地被对方接受。他们的默契，好得仿佛在出生时就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没有应答。空气中充满了桃色的躁动。

    尽管她的表情依然如此干净，那双黑宝石的大眼带着未醒的惺忪和不知事的迷蒙，惟有近距离的他可以读出她眼底所有的懂。许久，季颖才扑哧一下地笑出了声，然后她撅着嘴，轻轻对仁王说了句只他听得见的话语，让他非常愕然，更是惊讶，却最终只无奈地陪着爽朗而笑。

    那张常常让女人觉得俊朗队友感到妖孽的脸上挂着少见的轻松表情，彻底地似乎真的很开心。周遭的人更是仿佛逢遇好奇心钻肚，恨不得冲上去提起两人的领子问个究竟。

    “好了，千王小姐，你可以起来了。时间差不多，现在过去还能在打铃前安安稳稳地吃个早饭。”他蹲着身子，绅士地对她伸出了手。

    那是双很白净干净的手，手指很长骨架很小，细细的却有着分明的骨节。有些像钢琴师的指，长方形微粉的指甲恰好贴和着指尖，看得出是个注重细节善于打理的人。

    季颖见状，不由宛尔，这个时代果然是男女倒置，她大方地把手搭在他的手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是我的荣幸。”他有力却不粗鲁地将她拉了起来，没有多事地替她掸去身上的灰尘，只礼貌地示意了她一下，带着点调侃地悠然。

    “彼此彼此。”季颖只是随意地拍了几下，可爱的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已经犯懒得想要放弃。

    “我开始有些知道幸村为什么会在意你了。”对她的无赖行为，仁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在男生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不是女人的天性么？

    “哦？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不管就会把自己搞得很糟糕的人，不过这样一来我更不能理解他的品味和爱好了。”

    “这句话实在称不上赞美，你应该不介意我把它自动屏蔽了吧？”季颖挑了挑眉，顺从地跟着他往内里走去。

    “尊重现实比较好。”

    “你如果想找打，可以说得更明确恩。”

    “哇，哇，我没幻听吧，好像有个一直在伪装淑女的人语气中带着威胁。”

    “而那或许不是你的错觉。”

    “妈妈，我好害怕。”

    “少恶心。”被他可怜兮兮却相当不合的模样笑到噎气，季颖无奈地摇了摇头。常在她身边的王子个个都成熟的不像个孩子，所以一直没感觉到应有的年龄差，现在托这张恐怕的脸的福，终于有点自己是大人的感觉了，“走哪边？”

    “你是几年？”见她笑开，仁王刹那收回了侮辱他俊脸的扮相，低笑着轻问。

    “三~年。”她笑着答，这家伙的眼底虽带着习惯性的庸懒，但给她的感觉依然很纯然，像干净的青纱，细腻中流淌着朴素。应该是很不适合他的名词，却是此刻最直接的感受。

    “你三年？”

    “和意外？”

    “有一点，不过这样不错，和我是同路，走这边吧。”仁王指了指正前方的小道，由细细的小石铺成，两边是参天的古树，将整条路笼进一片清凉的影中，阴阴的，像不干爽的心情，在午夜过后的时分。

    看不见天空啊……季颖淡淡地望着那条路，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一入深巷的感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沉甸甸地砸了过来：总感觉有场硬仗要打。

    “怎么？脸色不太好呦~”

    “米啥，我讨厌阴暗的地方，走吧。”说罢，季颖就率先往前走去。仁王耸了下肩，她不多说，他自不多问，只是有意无意地说起了些有趣的话题。

    气氛出奇的融洽，没有阴谋的争锋相对，没有冷场的相对无言，只有热络的讨论，不带恶意的调侃，轻松，畅快。季颖也没想到谨慎别扭披着面具的自己，花名远播深不可测的欺诈师，个性迥然不同的他们竟能如此合拍。在别人眼里，这两个行事作风另类的家伙惟一相象的地方大概就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一路聊下来，她意外地发现这个男孩的知识面出人意料的丰富，上至天文，下到地理，深到旧学，浅到通俗，哪怕街头小吃，他都有所涉及。面之广博让一向清高的季颖也不由吒舌，想来能预估到别人将来的行为，除了她这样的老千，全是凭真本事的爬上去的。

    除了相见恨晚之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词可以形容此刻的心情，那种快意的感觉从过去到现在从未有过。总是很保守地和别人相处，不管是谁都需要很长时间去适应。元元，不二，手冢，哪怕知她甚深的幸村也并不是没有隔阂的，只是彼此都习惯了那样生硬地对待别人，所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惟有这个突然窜到眼前的仁王，既不在危难之中，也没任何的利益关系，却仿佛一见已是千年的熟悉。

    在他偶现童稚的笑脸上，她找到了特别的感觉，她想她大概是遇到了，那传说中的投缘。对于未开展的一切，她并不会天真到抱以过分的期待，但这刻的快乐如此真实的存在，所以，她为他的出现而灿烂。

    这并不被看好的神奈川之旅似乎会比想象中要来得有趣。嘴角，微微带起一抹淡笑，清漓，恬然。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九

    九季颖的教室在7号楼的四楼，几乎所有升高中的三年都在这层楼，只不过分在南北楼，中间卡着条不很长的连廊，也算一处休憩区，种着些花花草草，并不阻挡任何人的视线。按仁王的说法是，只要冲窗户挥挥手，对面就能看得到。

    看着他刻意撇开视线，抓了抓头的样子，季颖差点笑出声来，她想她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了——有麻烦就招呼一声，他会注意到的。动画里关于立海的戏份实在是太少了，她都不知道这只银色的狐狸也会有内翻红的时候。本以为这家伙会理直气壮厚着脸皮说“我会保护你”，结果恰恰相反，他不但低调似乎还有那么点的羞涩，真是让人好不意外。

    “OK，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吧，拜。”季颖爽快地和他挥手告别，转头时发稍扬起，又自然飘下，贴在她极为白皙的皮肤边上，更是黑得发亮。她的表情落落大方，没有丝毫可笑的恋恋不舍，像对待多年的老朋友般自然随意，却充满了特殊的情绪，本该怪异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天经地义和理所当然。

    “呵，还真洒脱。”仁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很难不发现声音中捎上的那丝愉悦。漂亮的手掌不由抚上了他俊俏的脸，表情陌生得仿佛不像自己，又似乎在久远的过去曾拥有过。嘴角划起的是淡淡的笑容，没有邪气的，纯净。

    立海大最难以琢磨的欺诈师么，呵，原来自己也是会有这样的表情……真有点意外的感觉。狭长的凤眼一眯，所有的复杂瞬间隐入眼底，再回首时，依然是熟悉的放荡不羁：“呦，柳生，怎么？跟来的就你一个？”

    “如果和你的期待的有所不同的话，我只能说抱歉。”

    “那你的抱歉我就收着了。”柳生的语气不轻不重很是平静，但仁王却可以轻易读出他口气中的不予苟同。

    “你知道幸村在看？”

    “当然，不然我干吗这么卖力。”还被那丫头狠狠屑了顿，惬意的笑容中勾起了一抹淡若无痕的无奈，“结果呢？幸村和柳居然没出现，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也有你预测不出的事么。”

    “Mum，mum，是兄弟就别再调侃我了。”仁王吊儿郎当地走到柳身边，姿态干脆却性感的很是莫名。路过的女生不由羞红了脸，连忙低下脑袋匆匆离开，眼角却带着迷恋的余韵，停伫在他瘦而不弱的身上。

    “幸村没说什么，拽着柳先走了。”对于搭档肆无忌惮发出的荷尔蒙，柳生已经麻木到直接无视了。

    “啊，居然走了？还真是无情，不过他没上来给我一拳，是不是代表我可以下手？”

    “你爱怎么玩是你的事，但玩过火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锐利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那看不出眼睛的镜片，直直地刺了过去。

    “嗨，嗨，我投降，我错了，别这么可怕嘛。反正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对她出手，她很有趣，当女朋友太可惜了点。”仁王耸了耸肩，一脸不在乎，他可没说假话。

    当女朋友太可惜？狐狸的思路果然不是人能理解的，不过这不关他的事，只要部里不会为那个女孩再闹什么纠纷就好。柳生扶了扶眼镜，左右微微张望了下就压低声问：“套出来了么，真田副部长输了什么？”

    “没有，不过她说下午社团活动的时候我们就会知道。”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套句柳的话，100%不会。她是个看事情很透彻的家伙，不会和别的女生有相同的兴趣。”仁王大步迈前，手一搭就稳稳地架在柳生的肩上，和他并步走向自己的教室，“你知道在操场那会儿，她对我说了什么吗？”

    “□生物勿近。”柳生脸色一点不变，给他一千零一遍没有创意的答案，顺便睨了眼自己肩上的爪子。

    “喂，喂，让我出卖色相深入敌阵，却这样说我，太不厚道了吧。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妹一样么？”仁王没好气地耷拉下脑袋，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大概就那么回事，这辈子只要那个小魔女在，就别指望他再跑柳生家。

    “我看不出你哪里有牺牲，也看不出你的色相有卖出去。”

    “那是因为她和我想象的完全一样。”

    “同类？”

    “恩，绝对的同类。”嘴角上勾，划出一个好看且满足的弧度，仁王的好心情可见一斑。

    “那真是恭喜你了。”对社会来说那绝不是件好事，柳生撇了他一眼，这小子已经兴奋起来了。他倒看不出那个女生有多像他，只不过赢了真田副部长这点就……

    “不过我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回望了下她消失的班级，仁王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分在D组？”不点自通，搭档要的就是那点默契，柳生微微紧了紧眉头，那确实有点糟糕，“不过……部长什么都没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才奇怪，幸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真田好像顾及到某位大姐的面子和心情，把那件事压下来了，现在想说都没办法。对了，下次的分组考在什么时候？”

    “真田会压也不是没道理的事。分组考在两周后，如果她能顺利掉到E组就好办了。”

    “呵，我倒觉得她比较有可能升到我们A组。罢了，这两周的事比较重要，要多个心眼留意才行。”

    “最好和部长商量下比较好，顺便跟他汇报下‘操场’的问题。”

    “啊，那个啊……哈哈，幸村一定会听得十分好心情，所以这等好事还是交给你吧。”

    “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柳生一把拽住准备逃窜的仁王，“离上课还有段时间，你先到B组去和部长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

    “呐，柳生，去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些话——她在操场上对我说的。”

    “为什……你说吧。”一看他那种精明闪烁的眼神，柳生心里就直觉不妙。

    “她说，我跑去跟她说话就会造成她未来不好过的情况。”

    “不是完全错误的理论。”换成正选中的任何人，结果也都一样，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然后我就跟她说我可以负责啊，你要我怎样都可以。”

    “花花公子。”用这样没新意的招数还可以骗到女生，他真是无法理解。

    “谢谢你的恭维，男人的嘴就是用来哄~女人的，女生都很吃这套。”仁王也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把手勾回柳生的肩膀，“不过你知道么，那丫头居然一点也没感觉，还一脸平静地跟我说：‘那好，你去告诉大家，说你喜欢的一直都是柳生’，调子还特别镇定，搞得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

    “柳生，你的脸色很难看啊。”仁王的笑容更深，“怎么样？还要我去向幸村汇报操场事件么？”

    “当然。”从齿逢里逼出声来，柳生很直接地扫开了仁王的手臂，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过似得，用力掸了掸领子，“而且，不-准-添-油-加-醋！”

    “切，居然被你看穿了。”仁王认命地走向B组，他的早饭时间啊！不过算了，正好他也有事想问幸村，有关于那个面对他的诱惑还能用平板的语气说“那好，你去告诉大家，说你其实是个同性恋”的女孩。不过前提是……她能顺利地度过这个注定了和糟糕结缘的早上。

    三年D组，位于走廊尽头的第一个教室，季颖即将进入的班级。

    还没踩进门，她就能感觉到一股紧张气氛充斥着整个教室：有节奏的翻书声噼里啪啦，默默背单词的念叨不绝于耳，钢笔在纸上淅淅沥沥地踩过，足以掩盖她原本就不响的脚步声。大开的窗户时不时地送来习习凉风，却吹不散一室的□，这里仿佛已和外面的一切隔离。

    熟悉感铺天盖地地卷来，季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见的笑容，她终于有应考的感觉了。青学实在过于松懈，三年和一年几乎没什么差别，和她穿越前过的生活完全不同。那时候的她只有学习和元元，学校，图书馆，餐厅，家，四点一线，除了偶尔的恋爱，连个娱乐活动都没有。

    元元曾用卫道士形容她的生活方式，她却一笑了之，然后又埋首书中。天分不足勤奋补，这个道理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上天是不公的。不管是篮球、学习还是医术，很多人第一次见她时都会摇头，但更多人都会在她入学后改口，称她进步神速悟性高。只有自己知道，她为此付出的是怎样的代价。

    十四岁开始为学习熬夜，十四岁开始放弃游戏，十四岁开始逼迫自己努力，然后在悠长的年代中将这些变成了习惯，即使现在也改不了。所以在自修的时候也总在查资料做练习，所以即使有王子的诱惑，依然会把时间用在温习上，而不是跑去看他们训练。她是懒，但懒不过习惯，尽管这些习惯，让她觉得自己很无趣。张扬如她，偶尔，也会有些自卑。

    幸村说立海的学制很传统，成绩和战绩代表一切。2677名学生分布在三个年级54个班，三年的十八个班分两种，一种升高中，一种升职业学校，典型的二代式中国教育。尤其不能不提的是它的传统特色——分班制。升高中组共十一个班，A-C组为精英组，这三组学生可直升高中部，其中A组更是只入不出，表现了他们绝对的地位，但长期都只30人，就是另两组精英学生也难达标准。至于另外七组，则都需参加升学考试，而D组最为特别。它是全校仅有的衔接，可通过每月段考争取进入精英组，也可能一个不稳被甩到普通组，所以人数也很不稳定，心理压力更是巨大无比。这恰恰和季颖以前读的高中完全一样，只不过当时的她稳稳进入了类似A组的实验班。也算新鲜感了，随意地笑笑，瞥头看了眼黑板，上面有行清秀的小字——欢迎柿之木和青学的交换生。

    真是讽刺，动漫主角学校的升学率竟排在柿木中学之后，她以特别推荐的身份才占到D组的位置。这也是整个三年只派她一人的原因，没有足够的实力就会遭到排挤，都说孩子心性纯洁，可又有谁想过，单纯的人往往不知底线，伤人也比谁都狠。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季颖没再犹豫地走进教室，扫了眼座位表就往自己的位置走去，仿佛一点也没注意到突然聚焦到身上的众多视线，包括那道道明显的敌意，强烈地快把她穿透。她不是笨蛋，这些早在入学前就猜得到，自是不会介意，反正她从来都是倍受争议的独行侠。至于被分配到视线不佳的角落一事，她也没半点不满，甚至为它靠近门边而喜欢。习惯逃课的人哪怕不能再逃也会对熟悉的位置产生安全感，何况这里墙壁一挡，自修的时候开小差也不容易被发现。

    有意无意地摇了摇椅子，从口袋里抽出张餐巾纸，她稍稍擦拭了下才入坐。这动作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随意，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多疑不信任的表现。那些暗暗咬牙的声音，只换得她了然的一笑，大咧咧地整理了下桌面，然后手往后一拐，就将揉成一团的纸掷向了垃圾桶。完美的空心，附近几个高个男生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然后自觉不对的在女生的狠瞪下老老实实地收回视线。

    季颖也不在意，依然自得其乐地做着自己的事，笑容始终没从她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挪开，就这样暗藏汹涌却也风平浪静的过了一早上。虽不怎么舒服，对于适应力极强的她来说倒也能得过且过，可午休的下课铃响起之后，一颗奢望平静的心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五大门神彻底地打成碎渣。

    呜，把她安静的未来吐出来还！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十

    十A组的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B组的幸村精市，E组的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五座要海拔有海拔要相貌有相貌要气质有气质要人气有人气的大山，在下课后的第一时间堵到了D组的门口，把女生们的屏息尖叫发挥到最高境界。

    换作平时，换个身份，或者换个地点，季颖相信她绝对愿意大大方方地将这副美男群聚图看个够。可今时今日，她却只能逼迫自己拒绝一切邪恶的诱惑，拿书挡脸以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在心中大吼一声：恶灵退散！

    不过，平时不拜佛的人，就算抱到佛脚，也不会是香的。仁王在心里闷笑了阵，然后刻意的，认真地用他性感却清爽的声音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吐字之清晰，考播音都可以。

    他显然是在玩她，而且还想玩死她！恨恨地抬起脸，沸腾的杀气逼门而去，季颖扔下拿来遮脸的书，臭着张脸瞪着罪魁：“找我干吗？”

    “还能干吗，想你喽~”仁王不怕死地回答，却连身边的队友都送上了鄙视。

    “我可受不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她忙得很。冷冷送上一对特大型白眼，顺便用口型逼问：死狐狸，你早上那点体贴哪去了？

    “Mum，mum，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可怕的视线。”

    “废话！你们在的时候谁有心思看我！”郁闷，下午该怎么办，估计想不被骚扰都难！

    “好了，别闹了。”幸村带着熟悉的微笑，语气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小颖，我有事找你。”

    “有‘正’事找我？关于青学的？可以，我一定尽力传达。”有事不会派个代表啊，这么多人摆明了来看热闹。季颖故意说得响亮，意图将这些信息塞进某些频临崩溃的女生耳里。

    狡猾！仁王小声笑道，她也太假了。

    还不是给你们逼的，季颖没好气地瞪他：“到底有啥事？青学的证明今天我会要到的。”

    “不管那个，先去吃饭。”不由分说的，幸村一把抓起她的手，转身往餐厅走去。

    “别这么霸道好不好。”话是这么说，季颖却难得地没有反抗，只因为身后如同机关枪般扫射而来的视线，疯狂到她都觉得寒。

    “酷！”仁王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习惯性地想要架上柳生的肩，却被无情地避开，只得悻悻地放手，却在转头时看到真田黑了大半的脸。

    “事情就是这样，别太在意。”默契地和仁王交换了个眼色，柳走上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知道这次的事对他打击不小。一直没告诉他是因为这种事若不由当事人说，总觉得不够正式，也不礼貌。

    真田没有应答，脸上的表情除了尴尬还有丝难堪，原来那女孩是幸村的……整个部里似乎只他一人不知，当初是有听说，但幸村说没这回事，他就信了。没想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一千万个问号在他的心里翻腾，却直到坐进餐厅，也没能解开一个问题。

    “我绝对能上今天的头条。”不用看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她无语啊！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的。”

    “开玩笑，我很怕麻烦的好不好！各位大哥，做事要负责，别忘了善后！”从齿逢里逼出这句话，季颖握着叉子的手很是用力。

    “放心，不会害你的。”幸村淡淡地接话，低头问她，“想吃什么？”

    “不要生的不要辣的不要酸的不要苦的不要冷的不要腥的，其它都OK。”

    “恩，知道了，我去买。”幸村、柳和柳生同时站起身来，走向贩卖区，留下扁嘴的季颖和沉默的真田，一脸坏笑的仁王此时却刻意地往边上挪了个位置。

    “说吧，啥事？”见此情况，再不开门见山就是她不识趣了。

    “愿赌服输。”四个字，如同预料，换季颖诡异的一笑，却没有改变真田半分的颜色，“事先声明，这是你我之间的赌约，赌注不能涉及网球部，我也无法给你任何特权。”

    “特权？网球部能给我什么特权？翘课？免考？不穿制服？”季颖撇嘴，他以为她是傻瓜么？不爽地将叉子掷向一边装傻的仁王，“兴师动众找我就是为了这破事？”

    “体谅下，真田有他的难处。”轻松地接住叉子，仁王笑容里微带着无奈，话要说到这份上若还看不出她的意思，欺诈师这名号就真的可以送人了。

    “切。”他有难处她就活该受罪么，世上哪有这样的事，转头对上真田，季颖一脸的无聊，“放心，我对经理这类苦差事没兴趣，在青学如此，这里亦不会例外。打赌本来就是私了的事，我的玩笑你能接受就OK，没那么多非分之想。”

    “恩。”真田肃然应声，她的话多少让他的意外，却并不高兴，为她对立海网球部的不在意，尽管这原本就是他们所希望的事。

    “什么玩笑？”仁王好奇地凑过来，既然无原则问题，自然一切好说。凭他对她的认识，这个玩笑铁定恶劣，基本过分，所以好奇有理！

    “就这个喽！”食指和中指夹着张纸片，对半折着，只能依稀看出些字迹，却甚不明显。仁王倾身欲夺，却被巧妙闪过，季颖笑嘻嘻地卡了个位，让他楞是扑了个空，“狐狸，不是只有你会猜别人的下一步！”

    “真精。”仁王的嘴角泛着熟悉的坏笑，会猜的人多了，他能脱颖而出自是有独特之处，她未免太小看他了。

    “精不过你！”季颖欲跳却已是不及，纸条已悄然落入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幸村手里，“死狐狸，你赖皮！”

    “彼此彼此，幸村，写什么呢？”对她的愤恨，仁王大方回以一个惑人的微笑，顺便送了个飞吻给关注他们的女生，换得一片尖叫。

    靠，欠抽是不！季颖虽郁闷，却没失了理智，在第一时间转过身，想从幸村手里夺回纸条：“还我！”

    “乖，别吵。”幸村一个轻压，伸出看似柔弱却十足有力的长手将扑腾个不停的她直接圈进自己怀里，只留出接触不到身体的空隙，亲密，却礼貌。

    “不要看啦！看了就没意思了！”季颖怎么挣扎也钻不出来，只能放弃地仰头看着瞬间变脸的幸村，用似撒娇若哀求的口吻妥协，“算了，只能你一个人看哦！”

    “恩。”迅速扫完全部，幸村大手一松，放开她，然后把纸条折回原样塞进真田手中，嘴角还挂着不知是隐忍还是怪笑的弧度，“回去后单独看，要有点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真田副部长这样的人么？几双眼睛顿时放出精光，直直逼向依然沉默的真田，他们似乎有些期待了！尤其是幸村才吃了一口面就突然扑哧笑出了声，甚至夸张地把头埋进臂弯，那个名为好奇心的虫子就从心脏一直蠕动到了全身。于是连谨然的柳生都忍不住尾随仁王，在饭后急急跟上真田，试图从他嘴里挖出点什么。然而结果让人失望，真田看似古板，却也有他的精明的一面和幸村认识多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那东西见不得人。祸已躲不过，何苦追加被人笑，他也不是傻瓜，自是断然拒绝。

    憋着气走到一边打开纸条，真田刻意别过脸避开他们的视线，却在读到上面的字时忍不住地变脸——由黑变绿，由绿泛青，由青发紫，又由紫变白，像是跌进了杂色染缸，变化无穷。笔直的手指更是倏然收紧，像犯了什么病似得抖个不停。

    “柳生，我好奇地快死了！”缩在角落里偷望的仁王越看越觉有趣，恨不得立马使个诡计夺来看个够，到底什么东西有这么大威力，能把真田搞成那德行！

    “那你慢慢死，我要回去了。部长那边不知弄得怎么样了，我想去看下。”柳生毫不留恋地断然离开，不是不好奇，只是不想陪这只狐狸找死。他一向都很有本事，不过周围的人通常死得很难看，这不符合绅士的结局，所以他拒绝。

    “啊，差点忘了！柳生，等我！”

    “怎么？”他的表情相当古怪，柳生自是不能不问。

    “我比较在意那边的事，何况那家伙都说是玩笑了，那么九成九不会拖，她又不是独乐乐的类型，这几天跟真田紧点儿肯定能看到。”

    “若是真的，起码在这点上你们很像。”

    “嘿，不都说是同类了嘛！”

    “我不觉得她会为此感到骄傲。”

    “柳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不会是还记得去年开学那天，你裤子没拉拉链就来学校的事？”

    “……”

    “哎呀，都是我不好，怎么会忘了A组第一的柳生同学向来记性一流呢，对吧？”狡猾的笑容，标准的狐狸，奸诈加阴险。

    “仁王雅治，你已经威胁过我两次了！”咬牙切齿，镜过寒光。

    “一二不过三嘛，你可是绅士，别这么小气，才两次就斤斤计较！”

    “哼。”对他不计较就没法活了，柳生僵着脸，轻易地从笑得很欢的仁王眼里挖出自己被当成玩具的事实。光一只白毛狐狸就鸡犬不宁日夜难安了，如果再来个他的同类，那网球部的未来实在不难想象，却也是……不敢想象啊。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十一

    十一预料中，意料外，比想象中更糟，幼稚至极。季颖挂着嘲讽的淡笑，无所谓地应承着周围扫来的那些或幸灾乐祸，或洋洋得意，或看戏情足，又或是不知所谓的目光，没有半点恐惧之色。

    她平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狼籍的书桌：撒了一地的米粒状碎纸一看就知道她今天带来的课本定是无一幸免，文具更是被毁得认不出原状，垃圾桶里故意露出一半的书包，仿佛在展示自己被剪得千疮百孔的新面貌。这可是菜菜子送的礼物啊，早知道就不背来了，现在好了，估计回去免不了要被盘问一番。

    果然越怕麻烦的人就越招麻烦。漂亮的大眼睛微微敛起，季颖佯装看不见他们急噪的表情，转眼就将整个教室打量了个遍：很好，全部都在。这样就不用担心突然有人在背后给她一拳，只是要回自己的座位估计困难，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让她明白，想通过就必须经历些无聊的考验，他们人多势众又刻意夹细走道，一看就知道易攻难守，强过没意思，徒惹难看罢了。

    凭季颖的精明，想也知道幸村会被中途截走绝非巧合，现下八成难以脱身。至于那些老师根本没指望的意义，估计不太过火还会乐意看戏，以此来打压下原本就被看不起的青学。百转千回之后，得出最保险的方案就是直接找那些折腾她的家伙负责。真够窝囊，却好生熟悉，季颖的嘴角勾起的是一抹淡若幽兰的浅笑，那悠远的，纯然的，亦挂着一丝明晰的嘲讽。

    轻哼一声，便转身离去，谁知脚步未起，先撞上了一堵富有弹性的铁墙。呜，好痛！哪个不张眼的混蛋，想让她很亚洲人的鼻子更扁么？

    “投怀送抱么？我是挺喜欢的，不过这场合气氛是不是逊了点？”戏谑的声音一起，背着身也能明显地感觉出3年D组的气氛顿时一僵硬。到底是A组兼正选的特殊人物，声望还真特别。

    “死狐狸，来了不会吭一声啊？”没好气地抬头，却为跳入眼帘的那张脸而愕然，这是……季颖想揉眼再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他的手紧紧扣着，压根动弹不得，“你……”见鬼了么，脸色这么差！

    “英雄要最后一刻出现才够酷。”仁王低下头轻扫了一眼，确认她眼里有我没事三个字才收回有些温度的眼睛，“柳生，拜托你。”

    目光直直扫向教室，冽气再现，尽管他的嘴角正挑着最有魅力的弧度，他的面容依然迷人，他的姿态他的身材都俊雅得让人恨不得冲上去拥抱，可漂亮的瞳眸里却深邃而冰冷，不带一点暖意。柳生看了搭档一眼，淡然地点了个头便走向室内，利索地拾掇着那些惨渣，连同没入垃圾桶的可悲书包。

    柳生比吕士，以高强有力的直球和欺诈师仁王雅治作为全国最强的双打，一向追求完美，不管是出生，举止，学识还是其它。他斯文内敛，分寸有度，说话做事皆一丝不苟，对待同僚朋友也如同君子之交，淡却有味。这个世界没有哪个词会比绅士更适合他，然而季颖去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站在仁王身边，存在感居然会如此薄弱，是他刻意压抑，还是说他原本就是种和谐的色彩？

    这个问题答案未知，而她现在也没心情去思考这些，见柳生不顾室内女生惨白的脸将她的东西提了出来，她却木然地转头看着仁王。视线只能触及到他的下巴，有些□，线条分明，皮肤很细，连接着脖子的曲线相当得优雅，确是有蛊惑人的本钱：“然后？”

    “恭喜你可以提前换班。”

    “换班？”

    “恩，去E班。”仁王低下脑袋邪邪一笑，“虽然档次降点，不过有真田和柳做伴，你不会有机会寂寞的。”

    “是啊，顶多就是无聊。”只需仁王简单一句提点，聪明如季颖就清楚地知道了全部，没好气地送上两白眼，“搞什么嘛，原来早有准备，害我穷担心一场。”

    “全说了就没惊喜了，何况你这样的人有可能会担心吗？”仁王随意地拨了拨她的发，就带着趣味的笑容往前走，柳生安静地跟在一边，依然不发一语。

    “是么？我怎么只觉得有惊无喜？”帅气地将破书包甩在肩头，季颖头也不会地跟着离开，降低点档次么？这种东西她从来都不在意，不说成绩，一个研究生读初中的东西本来就是赖皮，分到哪都无所谓，日子还不一样过，“而且我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儿，会担心害怕有什么好奇怪的？”

    “娇滴滴的女娃？”

    “怎么？有意见？”

    “哪敢啊？”

    “不敢最好！”有真田大门神和细致的柳在她的身边，的确有恃无恐，只要他们不把她宰了就OK。想起自己递出去的纸片和幸村闷声狂笑的举动，季颖的脸上浮现出很妖孽的表情，充满了兴味和期待，全然没发现自己突兀的形象已被身前的那两人尽收眼底。

    她给真田的百分之两百是极其恶劣的恶作剧。柳生和仁王同时在对方的脸上找到了那样一种肯定，而这种肯定让他们开始有了种不自然地急切，期待着下午的到来。

    “走吧！”拽起身后还在遐想地恶魔，仁王和柳生姿态优雅地直往办公楼冲。

    “啊，干吗跑这么快，不是还有一小时才上课么！”

    “别天真了，你以为这是哪？”仁王没好气地回应。若说青学是自由发展的代表名词，那立海大显然就是规矩的化身，哪怕自动请调下一档班级，都要办理一系列手续。不仅要阐明种种的因素，还要提供各种依据，然后才能批示。

    用最快的速度“逛”完校长室教导处和办公室后，季颖在仁王和柳生的陪伴下终于迈进最后一道关卡——学生会。虽不需要再解释转班的理由，不过核实的文件必须亲手呈递，立海的等级制度严明地让季颖有些想吐。

    不耐地推开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却在看到内室的人时换上微惊的表情：“美……哦，不，幸村，你怎么会在这？”

    幸村没回答，面上也没了往日的亲切，眸色在看到她肩上的破书包和仁王提着的碎屑时变得更深。

    糟糕，季颖下意识地往仁王身前一站，试图挡住碎片。她差点忘了这几本书的封面是幸村昨天晚上花了一个小时选裁，辛辛苦苦替她包的。

    视线在一瞬间对上，没有迸出火花，只有她尴尬的逃避，身后的仁王和柳生虽不知原因，却敏感地察觉到些什么。

    他们互看了一眼，然后由柳生出面解释：“部长曾就任学生会，所以很熟悉这里的情况，有他帮忙会比较方便，速度也快些。”

    “就是说他不出马，我们这儿就变慢乌龟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幸村身后响起，提点大家她被彻底无视的惨况，“柳生，你可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哦。”

    “啊……抱歉，会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哈，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忽略我，没想到是真没看见！”

    “噗。”仁王率直地笑出声来，“这还不是因为你太漂亮，让人很难相信自己看到的不是幻影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会长，可怪不得我们哪。”

    肉麻！季颖和柳生同时抚上手臂一阵猛搓，差别是一个斯文低调，一个直白坦然。

    “仁王，两天不见，你嘴里的糖份又重了，要吐掉一半才合格哪。”

    “我怕不够甜，迷不倒你。”

    “你再放两桶也一样迷不倒我。”自信十足的声音，让季颖终于有了打量眼前这位立海大附属中学学生会长的兴趣。

    这个女孩确实漂亮，而且精明灵气，合该是脱俗的，只不过站在幸村的身边，想不黯然都困难。她有头和自己一样值得骄傲的长发，鹅蛋脸，尖下巴，大大的眼，小小的鼻，粉粉的唇，瘦却不贫的身材，再加上合理大方的打扮，烘托出清秀却不失贵气，甜美又带点高雅的气质。

    她一定有很多男生追，季颖的脸上是浅浅的笑容，并非嫉妒，也不羡慕，只是客观地打着评论，一如对方对她。那审视的眼光不管多么隐晦，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包括暗藏的不屑和敌意。

    看来自己好像很让人不满呢，季颖的嘴角挑起更深的笑容，这番情景看在幸村的眼里却是眉头微：“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学生会主席水无月沐，那边的是青学的交换生杉木颖。”

    “你好。”季颖大方地打了个招呼，清爽自然，而水无月沐只淡淡点了个头，十足高傲，“文件我带来了，至于发生了什么，幸村应该已经说明过了，我就不多废话了。”

    “是么？不过这可是例行公事，就算幸村帮你，该做的还是要做。”水无月沐耸了下肩，高雅地不带半份随意，“杉木同学应该可以体谅吧？”

    “当然。事情其实很简单。”季颖将书包放到身前，又指了指仁王手里的碎屑，“目前D组容不下我。”

    “你的意思是我们立海仗势欺人喽？”锐气尽现，她的咄咄逼人来得非常直白，连仁王也不由拧眉。

    “怎么会，不然我现在应该站在教育投诉部，新闻媒体或者其它地方。”季颖自不是省油的灯，却十足地沉得住气，“我只是觉得自己目前还不具备进D组的资格，毕竟青学是第一次和贵校做学制交换，双方还没能找到平衡点。立海是个好学校，一向有很高的声誉，早上也亲身感受了这里浓厚的学习气氛，我很喜欢，也明白良性竞争亦会有很大的压力。他们发泄不满的方式也许有些粗暴，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同意一切凭实力，也相信有展现青学的机会，即使先掉一个档次也没什么不妥。”

    “你倒自信。”

    “没这点自信，我怎敢来？”她不会输的，不管是学习还是其它，眼底浮现的是挑衅，也是嘲弄，为她暂时的哑口。人既犯我，我自回战，这是她的原则，就算是立海也一样！

    水无月沐自没有放弃，双方不退自是火花四溅，然那些个王子还来不及出口说些什么，交锋的结果已显然易见。

    不过寥寥数语，季颖就堵得对方说不出话来，那张淡粉色的唇微张又合，欲言时却在看到她淡定沉着自信十足的表情时，不得不止。

    她赢了，赢得迅速，赢得干脆，也赢得漂亮。三个男生互看了眼，嘴角同时有些上弯，若说早上那场比赛是侥幸，那么现在就可称得上大获全胜了。以退为进，以礼为攻，她的落脚点很正确，不仅计算了自己的身份，同时取的出发点也巧妙，对方根本就没有回击的余地。

    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嘴既毒又厉害，得理虽不饶人却做的恰倒好处，不留痕迹。当然身处学生会长的位置，水无月沐也绝非泛泛之辈，只是太过轻敌又过于冒进，才会吃这个闷亏，因此虽面有不甘，倒也没再为难，聪明地签字休战，反正只要这女的还在她的地头上，就不怕找不到机会。

    “谢谢你，会长。”季颖嘴角一勾，带着胜利但不狂妄的笑容，挺直腰杆率先走了出去。

    幸村也没多言，简单地点了个头，就拿起放在台子上的一叠新书跟了出去。柳生则礼貌地拉上了门。

    走出不过五米，就听得一声重物跌落的巨响从里面传来，让他们下意识地齐齐回头：“呦，过江失败，大小姐发脾气了。”

    “留点口德。”柳生撇了讪笑的仁王一眼。

    “知道了。”乖乖地闭嘴，他转头对上季颖比了个Y字，虽知道她不会吃亏，不过这样的表现真堪称精彩，光那点冷静就足够让人佩服，“不过丫头，你真有一手！”

    “好说，既是意料之中，就不会太过惊讶。”

    “意料？”

    “是啊，第一次看到你们的亲卫队就震撼了，连冰帝的都不敢和她们比。”

    “不过是群吵死人的女生，反正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转到E组后，真田和柳会照看你的。”

    “我绝对相信。”一个精明一个凶悍，她恐怕会安全到很无聊。

    “相信归相信，该小心的也要小心，毕竟他们都是男生，总有顾虑不到的地方。”幸村淡淡接话，微微一顿才突然地补上一句，“还有，谢谢。”

    “不客气，我才要谢谢你，那是给我的吧。”季颖指着幸村怀里的书，现在有这个需要的除了她没别人，“你的面子不卖就是我不聪明了。”

    “本来只是想有备无患，没想到真派上用场。”幸村的口气中有几分无奈，他没把书递给季颖，只是看着那残破不堪的书包，“看来还是少准备了些东西。”

    “无所谓，到时候你帮我抱回去不就得了。”标准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季颖笑得洋洋得意，一副赚了大便宜的模样，回头却被仁王诡异的眼神吓了一跳，“你那什么表情，被你的追随者看到肯定集体抛弃你！”

    “去，少咒我。”仁王摸了摸鼻子，耍宝似得往四周乱看了下，手还齐眉搭比着学孙悟空，嘴里更是喃喃地嚷着哪里哪里。

    狐狸扮猴子，哪有点模样？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想不开心都难，再不顺心也一样。季颖笑得肚子都疼了，终于忍不住拧了他一把，示意壮士已经不行，不想出人命就赶紧结束表演。

    作为代价，她大方地交代了他想知道的事：“其实很简单，会长大人不是叫水无月么，和幸村的妹妹恰好同姓，这又不是大姓，举止和配件也可以看出她出身不俗。再仔细一点，她虽不如幸村兄妹长得祸害，但膜子还是有点像的，尤其和他妹妹。昨天我看到伯父就感觉到了，幸村比他妹妹更像父亲。”

    “原来你连人家的爹都见过了啊？”仁王摸摸下巴，取笑的同时又仿佛在考虑。

    “我们是邻居嘛。”季颖倒不担心仁王，反过头去看着柳生，直白地说了句，“既冠了绅士之名，就不要想些不符合自己名号的事。”

    柳生没有应答，只是推了推眼镜，然后跟着他们默默前行，在快走到教室门口才突然迸出一句：“行得正就不怕被人想。”

    一句话说得季颖差点口吐白沫，转头却看到扭头偷笑的仁王和幸村，气得她差点咬碎银牙。没想到刚摆平半路和尚，就被没放在眼里的既定角色反咬一口，立海这个不太平的地方果然是一刻都大意不得，半点都疏忽不能啊，她郁闷！

    一不做，二不休，赌气似得粘到幸村怀里，季颖冲着柳生做了个鬼脸：“好吧，就当你嫉妒我！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可怜你这回，免罪，准你回去上课！”

    “小颖。”幸村有些哭笑不得，他看仁王的脸就知道这家伙也能听懂，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不少事儿。天王寺的预言果真半点没错，那些恐怖的东西怕真要被这狂风暴雨似的丫头带来神奈川了，是祸总之躲不过，那就这么认命是不是也不算丢脸？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十二

    十二进入E组后的一切就如同仁王的推测，季颖虽依然倍受敌意，但总得来说，倒也还算太平。从进教室开始，她就发现这个班和D组很不一样，学习气氛自是谨然，倒不至于窒息难受，透进教室的风能自然地流动。

    这点多少让她感到有些意外，不是不欢喜的，所以自我介绍时嘴角始终挂着温温的笑。一个九十度的鞠躬，一句干脆的“我是来自青学的杉木颖，初到神奈川，请多指教”，落落大方，得体自信，简单却不失礼，多多少少给了点印象分，毕竟她具备了一个交换生应有的仪态，气质和外表亦是不俗。

    更让她庆幸的是，E组这天整个下午都是理化课，正得了她的兴趣，心情也就格外放松，当堂提问更是回答精彩。面对老师的褒奖，她只是微笑，然后安静地坐下。

    她的座位很好，地处教室内侧最末一排，左边是窗，右边是一直闭目的柳。这里本是真田的座位，刻意腾让多少有保护的意思，一则环境好地势佳，二则有身位班长的柳在，就算真有图谋不轨的人也不容易得手，毕竟他的精明可不是只在网球部闻名遐迩。

    因为种种因素，愿意接近她的人并不多，来得大部分是问些课业上的难点，个中大多是高中及竞赛类。季颖这才发现，即使身在必须经历升学考的E组，也不缺拥有很高程度的专才，只是总分不够才没能搭上保送的专车，而柳就是这其中的典范。

    如果不是那些过于强悍疯狂的保卫队，季颖相信立海会是一个非常适合她的学校。这里的教师不仅拥有丰富的专业知识，对学生也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相信他们看法的同时也能保有自己的立场，不像青学的某些老师，迷糊到上课时也会偶尔出个小错，还得要学生帮忙纠正。

    “老师，时间差不多了，力学研究会应该开始活动了。”真田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和季颖已经聊到自己论题的物理老师。

    “啊，是，抱歉。”面对真田，物理老师一脸尴尬，像很害怕他似得卷起课本就匆匆离开。

    “他欠你钱？”季颖轻吹了声口哨，刻意忽略了着真田难看的脸色。

    “老师是不能向学生借钱的。”

    “我开玩笑的，你不用答得那么认真。”嘴角微抽，这家伙也太刻板了吧，换作手冢，最多冷冷地瞥她一眼，也不至于这样干巴巴的，“找我有事？”他终于还是直接找上她了。季颖的眼底，流过一丝恶劣的兴味。

    一步的距离。

    应该是温暖的，可到了他和她之间却只有两极的感觉。

    不过至少这一次，他们中间不再隔着那张虽薄却决定对立局面的球网。

    他的面容僵硬，眉头虽没有皱起，却光用看的都觉得此人凶暴不易亲近。

    她的笑容很甜，眉眼弯成两汪可爱的弧度，却不知为什么只让人感觉她是只坏心的狐狸。

    他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再问，气氛古怪得让室内做值日的人觉得冷汗直下，却没人敢上前问个究竟，任他们古怪地对峙。

    真田低头俯视，她的个头很小，即使保持距离也要垂下眼才看得见，因为瘦得离谱，看上去更像根豆苗，风吹就能倒。她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可爱的酒窝，但会习惯性地一歪脑袋，然后轻咬下唇，模样很是讨喜。弯弯的眉毛有些粗，没经过修整的很随意，下巴尖得像柄锥子。

    那应该是张纯洁的孩子面容，可看在他眼里却格外别扭，心里惶惶的好像没个着落。那双在别人眼里兴许很纯净的瞳眸，闪烁着只得他懂的诱惑，仿佛是饿狼看着羔羊，谄媚催眠：来啊，来啊~然后静静等待他送进肚里的那一刻。

    这样的想法却是可笑，他如此高大威严，常常只要一站，就让别人怕得说不出话，而她就这么小的一只，把腿踩到桌上怕还没他的胳膊粗，要真说狼和羊，也得换个个儿。可偏偏就是这个女孩，只用几球就接下了他最自豪的引拍，还弄出那样一个赌约，看得他差点连心肝肠肺都差点吐出来，莫怪幸村都会忍不住闷笑。

    一看到她就自然地想到赌注，一想到赌注就想到履行承诺时的场景，一想到那可笑至极的场面他就觉得头疼欲裂，于是整整一下午都没办法好好上课，可她却像个没事的人似得，昂着下巴对他傻笑……他实在无法相信她是单纯的，假如单纯的人也能想出那么恶劣的招儿，那这个世界就没有邪恶了。何况他相信仁王的直觉，他说找到同类那她就百分之百也是狐狸，差别最多在于一个用放荡不羁来掩饰内在，一个用伪装的笑容来遮盖内里。

    真田一向遵循愿赌服输的理念，自然不会逃避，但心里却很不舒服。纵使有一千万个不愿意，可求饶不是他会做的事，所以没解释的只简单地丢下一句——“幸村让我接你去网球部。”

    很不客气的态度，很难看的脸色。尽管他从来都是扮黑脸的，季颖也看得出他有些针对她的不客气：“你好诚实。”看来那个赌注对他打击真的很大。

    真田回头看着季颖的笑脸，不明白她的意思。他相信她很有胆，没胆的话早上也不会跟他单挑，就凭那点基础的球技，尽管他承认她的天分：“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的脸把你那点心情写得太清楚了点。”季颖大方地回座位分几次把书扔给真田，满意地看他下意识地本本接个正着，“我没书包，麻烦你帮忙。”

    真田看了下手中的书和笔记，又看了眼季颖。她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对视，轻松地耸了耸肩，指指门又指指那边佯装认真却竖着耳朵的同学，最后点点右手上的表，示意了下时间。

    有些无奈地点头，即使脸色依然铁青墨黑，他大步流星，也不管她的短腿是不是跟得上。

    季颖一脸无所谓的惬意，双手插着裙袋，步速更是频率不低，跨度够大，直直地跟上，一点不拉后。

    “我没耍你的意思。”钻进那条必经的小路，她突然出声，直白而大胆，这样的直接就是真田也不由一震，“我想你已经看过那张纸条了吧，95%认为我打算破坏你的形象，对么？拜托，我没那么无聊，就像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捞特权一样，破坏你尊严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我跟幸村关系不错，不看僧面看佛面，不会给他难堪的。”

    说不出话，真田知道自己应该反驳，这种恶劣的游戏除了破坏他的形象外哪会有别的用处？但他无法不想起的是晨训时的罚跑，她替幸村跑完了十圈，还差点昏倒。

    “真要损你形象的话，我干吗选这么没挑战的？有趣的多的去了，比如脱衣舞啦，哦，芭蕾也可以，我高雅俗辣通吃。另外穿网球裙上社团活动也不错，还有穿相扑装和教练告白，掀女老师的裙子等等，随便哪个都比这个有趣。”季颖掰着手指似是说得很认真，仿佛全然没有看到真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他额上不断渗出的汗水。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终于忍不住打断，再听下去他大概会崩溃，这个女的到底什么构造，他真服了青学，怎么培养的人才？

    “真田，你认识手冢吗？”季颖不答反问，表情还有些认真。真田楞了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自己接了话，“你知道么，他因为长期少言无语又面无表情，已造成严重的面部瘫痪。虽然看上去挺有威严，再加上天生的样貌就算这样也很帅，倒说不上有什么损失，可他身边的人禁不住啊！你都没瞧见他们的副部长大石，原来多好一孩子，亲切有礼，当然现在也很亲切有礼，但因为要替手冢说些他用表情说的话，哦，这叫翻译成白话文，现在已有明显的唠叨症状。我知道立海和青学不同，一向是你扮黑脸，幸村扮白脸，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每个学校都有适合自己的方式，但我不希望幸村搞成大石那样，甚至我根本无法想象他罗嗦的样子！”

    说到这里，季颖装作万分感慨的样子，却偷偷把手放到背后打了个叉。其实她很能想象的到，大概就是更美一点的深司碎碎念，不过如果幸村变成这样，她估计会一脚送他去见她妈：“我觉得现在的幸村够完美了，人当然会变，不过我希望他不要往婆婆妈妈那方面变，那并不适合他，他现在这种外柔内刚的感觉很好。我当然不是说你有什么不好，皇帝的威名我也早有耳闻，也绝对相信对于立海大男子网球部来说，你的严肃是必要的存在，但偶尔走点亲民路线，拉近和部员的关系也是种不错的尝试。尊敬和畏惧是不同的，不是吗？”

    这番话季颖说得理直气壮，豪气甘云，却只有自己知道有多心虚，但心虚是自己的，不能表现给别人看，尤其是猎物。何况要把歪理扭成正的，从来都需要强势的外在去支撑，如果语言不够力度，就用强度韧度去摧残对方的意志。

    她这么一搞，真田真有些被蒙住的感觉，仔细想来也确实句句在理，但总觉得哪里有点问题。可问题又不那么明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试图理清思路，却发现想得越多就越觉得她说得有理。可不管怎么有理，她指出的这个游戏似乎还是不适合他玩。

    “呐，真田，我知道对你来说，突然做那样的事很困难，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出的。”季颖见他有些动摇，在心里闷笑一声，走上前老三老四地搭上他的胳膊，趁热打铁地追上一铲子，“其实你不需要去模仿别人，我也同意为你降低难度，你用自己的方式去阐述我给你的内容就可以了。”

    “不需要做那些表情和动作？”继续动摇，甚至有崩塌的迹象。

    “当然，怎么说你也是幸村的好友，今天又让位置给我，为你减点难度算什么。”再追加一球。

    “好吧。”黄河终于被攻破，在恶魔的努力下！

    季颖扬起大大的笑容，趁他走向更衣室时，冲草丛里那个憋笑憋到只差没满地滚的银毛比了个V字——OK，作战大成功！

    “真的假的？让真田副部长走亲民路线，感觉比严刑惩罚还可怕。”缩在仁王身边的丸井似是无所谓地吹着泡泡，漂亮的眼角却有几根明晰的黑线，亲民路线啊……他想，他想，他努力想，可为什么怎么想……都觉得好寒？

    “当然是真的，好好期待吧，文太。”季颖笑嘻嘻地揉了揉他的红发，软软的手感很好，跟龙马的扎手完全不同，“狐狸，笑够没，小心等会没力气练习，只有你一个被罚没得看。”

    “别吓我，我很害怕滴。”仁王扁着脸装可怜，却得丸井和季颖同时鄙视的一脚，MD，他这样子比真田走亲民还恐怖！

    不过真田的亲民……到底会是怎样的场面呢？一个问号，两个问号，三个，四个，五个……全部的问号拼出一张笑得很千石的真田，挥着手冲边上的亲卫队打招呼：“妹妹，有没有空去约会啊！”

    呕！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十三

    十三这天下午恐怕是立海大男子网球部最难安的一天，从训练开始，气氛就极其诡异，连周边的那些拉拉队都忍不住面面相觑。不知情况也不明白他们究竟所谓何事，纠结半天都无结果，闷了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只得把仇视的眼光扫到平时应无人在的位置上。

    那里和早上一样，呆着一个她们认为没资格坐在那边的女生，她正“假仙”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顾自写着作业，偶尔看下场内，那自然的仿佛一切本就应该如此的样子着实惹人生气。

    仁王一做完基础训练就直直地走到季颖的身边，漂亮的银发一甩便挥撒出一片晶莹的汗水。因阳光的折射，闪着点点彩光，让那张邪魅俊秀的脸楞是平添了一份阳刚，而嘴角自然上起的弧度始终带着那份坏坏的感觉更是动人。

    他随意地捞起毛巾，趴在场边看她专心作业，引得亲卫队欣赏的尖叫和不依地嚷嚷，把场边的喧哗硬生生地提高了三个八度。

    “很吵。”季颖头也不抬，手也不停，声音不大不小，很平常的态度，似是对仁王而说，又若单纯只是自言评价。

    “不吵不足以证明我的魅力。”

    “是这样才能掩饰你做的好事吧。”季颖下巴一抬，直视仁王的眼睛，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瞳仁里的坏笑，惬意而悠然，“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我还以为是你特地授意的。”仁王一耸肩，指指毛巾示意让她帮忙擦下发，却被季颖很直接地摇头摆手，双重拒绝，“好冷情啊，是怕谁吃醋么？”

    “是啊，是啊，我好怕，我这么年轻，前途无量还花容月貌的，要被你的亲卫队打死可是世纪损失！”季颖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这家伙也太无所顾及了吧。她是皮粗肉厚，但老被扎人的视线诅咒着看也会不舒服的，“而且我可没叫你做宣传部长，真田会恨死我的。”

    “还好意思说，你该感谢我才是。谁知道你到底打算玩什么，看他一副准备去死的表情，若我不说，肯定被大家误会。真田副部长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社团，你早上侥幸赢了他肯定有很多人不服。成了女性公敌还不够啊，连男生都得罪会很麻烦的。”

    “我无所谓，你们不会让我有事的，不是么？”季颖抬起脸，大方地笑给他看。那种绝对信任和肯定的眼神让仁王微微一楞，随即是回过神来的坦然一笑。

    “喂，喂，你这么相信我，压力很大的。”他□地指指心窝，一脸暧昧。

    “我可没说你，是你-们，表自做多情。何况你也会有压力么？全国最强的无敌双打又无一败绩，应该很习惯并且十分享受压力才是。”

    “没那么夸张，而且你是不一样的。”仁王笑笑，并没有说谎，手往后一倒，指向那个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正默默指导全场的漂亮男人，“怎么，还不原谅他么？幸村也有他的难处，早上的事是迫不得已的，再怎么让立海的副部长输给一个小女生，还自称只学了一两个月网球的，面子何在，威严何存？你的确玩过火了，本来只出个千，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闹得这么尴尬，搞得部里也有心结。他要再不出面，大家都下不了台，我想你应该不会不知道站在那个位置有多烦，就别再和他斤斤计较了，他的状态显然不若平时。”

    “我什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又怎样，知道就可以不难过不受伤么，站在高处就非要普通人让步理解么，做人如果这么累，又何必去攀那座身，“我和他并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熟。”

    “不熟？怎么可能？”

    “骗你有钱拿？”随意地掰着手指，从初见，再见到冰帝胜宴，然后到神奈川看海，接着便是她住院时见的两三回，再就是她转学，之间还通了些电话。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全部，该是生疏的，更不该有什么感情，也就没有任性的余地和资格，“见面的次数加起来还不到十次，在一起时他也很少谈自己的事，标准的神秘佳人。”

    “那就更不简单了。”仁王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歪着脑袋把她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然后一脸欠扁的正经，“也没感觉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居然只见了几次面就把幸村那样的男人动摇成这样。别说我了，就算是真田和柳都不会信。”

    “开玩笑，我可没动摇过他，他也不是我能动摇的了的。”

    “我可不会开这种玩笑，知道么，普通人尤其是‘女’性生物，是绝对没办法靠近幸村的，他根本不给任何人留余地。根据柳的统计，想突袭他的女生多不胜数，但是没有成功的先例。”

    “难怪你们上次看到我的表情跟头上沾了鸟粪似得，这只能说他们的情报还不够准确。”季颖笑笑，她想大概没人猜得到只要抓准机会成功抱住，幸村再怎么不爽也不会推开。他很有教养也颇具绅士风度，只是够小心，要不是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疯狂，要不是她确实有足够好的运动神经和计算，估计也占不了那便宜。

    “你就没有稍微高雅点的比喻么？”

    “别嫌弃，那个配你刚刚好，死狐狸，场上还有不知道真田要被我耍的消息的人么？”季颖嘴角一抽，看到幸村刚一宣布休息，就“唰”地拥过去的人流，均带着一脸期待，明明不敢又忍不住地偷瞄，“你以为你们的副部长是木头还是石膏做的，表现成这样还不被看穿就真是死人了。”

    “其实我一直以为他是低压带石头做的，没想到还有来自赤道的可能性。”仁王捂着嘴，啧啧称奇，他刚才没眼花吧？

    相信这次真田就算能逃过幸村的眼睛，也逃不过他和柳的神准视线。刚才他的耳朵绝对有红过一下，虽然只短短一下，也足够他回味的了！奇观哪，奇迹啊！那可是立海大附属中学男子网球部的黑脸皇帝真田弦一郎，而不是路边的阿猫啊狗或者土豆牛三郎！

    由于真田认真的习惯，所以即使是无趣的拣球也专心致志，闷头苦干，边上的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出他周身不宜亲近的气息。大家也就单纯地认为他是在对自己所遭受的待遇不满，完全不知他正一脸懊恼地为接下去的表演为难尴尬犹豫。为保住季颖，仁王只得重色轻友地抛弃兄弟，直接把他出卖，于是全场都充满了疑惑和不安的情绪，焦点就是他们部活的核心人物——真田弦一郎。

    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皇帝殿下……居然也走亲民？多轰动，多可怕！他平时对大家是很关心，可始终板着张脸，笑一下都是不可能的任务，哪还敢让人奢望其它？仁王虽然爱耍人，却很少用这种事骗人，所以部长宣布休息的时候，他们多少有些期待。

    三三两两地走离操场，却没见真田副部长有什么动静，只是和往常一样僵着张脸，往幸村所在的高台走去。

    “大家都过来一下！”幸村和真田稍微嘀咕了几句，就用力一击手掌，对场上的队员宣布。

    “是！”整齐而响亮回答，尽管他们已处在休息状态，秩序依然井然得让人惊讶。

    “今天把两部分的休息时间合起来，因为接下来除了往常的练习外还要附加B计划。”幸村简单清楚地阐述了下此计划的内容，然后以一句有力的扫尾作为总结“每人减少一次对战来完成新任务，有没问题？”

    “没有！”依然是整齐而响亮的回答，然回答过后却是不安的偷视，朝着真田所在的方向。

    “真田。”幸村自是知道民意，也并不是很反对那骇人的计划。他相信以季颖的刁钻聪慧，肯定会握紧分寸，真田的同意就是最好的证明。

    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他要他明白这同时也是对他的惩罚，就像季颖无法对作为部长的他的职责释怀一样，真田的行为也无法得到他的认可。

    不是不知道他不满的原因，但那个女孩才刚刚出院，而自己答应过天王寺要好好照顾她。可当她跑到差点昏倒的时候，他都必须顾及自己身为部长的矜持而眼睁睁地看着她倒下去。是厌恶自己的，他所做的一切都和父亲的教育相违背，但即使重来一次，他依然不会有新的选择，因为他为自己身负的责任而骄傲。

    他不知道她和手冢之间有些什么，却多多少少能理解那句看似任性的“只不过有时候，我真烦透了部长这种生物”。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觉得讨厌，又何况是她，天性自由，不爱受拘束，像风一样的女孩。

    有时候即使没有人做错，也会有人难过受伤，无法避免，却依然会责怪甚至厌恶自己。这个道理他和她都明白，也清楚的知道对方亦懂，只是还会忍不住在意忍不住别扭忍不住地生闷气。

    难道有些事真的无法原谅，又或者是说他们都还太过年轻？无法不面对她的特别，重合了在自己心里那个抹不去的影子，却始终不想承认自己对她有除此之外的特殊的感情，即使早就发现一些自己不懂的东西正慢慢渗入。

    掌握不住就会让人觉得惶恐，那么她呢？对她来说，他到底又意味着什么？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十四

    十四很多事即使重要也不一定要让人知道，很多事只要不说旁人就永远无法明白，就像此刻不管幸村的内心有多少波澜起伏，对季颖而言都只是些未知也不想去深想的事。

    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季颖和仁王正偎首而立，两个尖尖的下巴靠得很近，身体却隔着一堵冷硬的矮墙。

    一人墙内，一人墙外。

    有些冷漠隔离的感觉，可他们却似乎很享受这似有若无的距离，脸上带着平和的表情，偶尔对首，偶尔低语，偶尔喃喃，自得其乐。

    当然身为狐狸的后裔，他们自不会忘记时不时地远望一下真田和幸村所在的高台。半分钟前，上面已然易了主角。幸村讲话结束后就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真田，然后走到台边站定，既没有看向季颖，也不像白天那样闷笑不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

    不过也兴是这样的安定让显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真田静了心，他黑着脸走到台中，看着底下那张张熟悉的脸孔上写满了陌生的期待，突然觉得自己平日里真的太过严肃，那个女孩说得并非全错。他是该为自己的形象做些合理的调整，黑脸是配合幸村的必要存在也是他本身的性格，但大家的梦想和地位是平等的，所以偶尔也得有朝气的一面。祖父也曾如是训示，只是一直没被他放在心里，今天或许是个机会。

    抬头，他的眼里已不再浑浊，面容和往常一样认真：“大家辛苦了，但今年是我们三连冠的重要时机，绝不可松懈。”

    “是。”整齐的应答里有明显的失望，这算什么，跟平时哪有两样？

    “为告劳大家，我表演个小节目放松大家的心情，但练习的时候要更认真才行！”

    “是！”依然整齐，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兴高采烈得只差没抛衣服扔球拍以示激动。

    “开始了，开始了。”仁王佯装咳嗽，低头掩饰坏笑。

    “好歹是你们副部长，这样幸灾乐祸不太好吧？”

    “这不正是我对你期待的表现么？”

    “那真是多谢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季颖其实并不是太兴奋，托着下巴看向似是尴尬的真田，突然有了些后悔，“呐，狐狸，你说我干点什么才能阻止他继续？”

    “怎么，后悔了？”

    “有一点，我担心自己玩过火了。”

    “害怕？”在看到她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时，仁王笑了，“这么在意真田的感觉？我还以为你恨死他了呢。”

    “我一向气消得快，事过就忘，何况也没多大的仇，还让我赢了比赛。”没有刻意，只是不知怎得突然想起了手冢，有种闷闷的感觉开始从胸腔蔓延，刺得皮肤都有些发痛。

    “你的脸色很难看。”

    “是么，那大概是因为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吧，哈。”

    “是吗？那倒是大出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你是个对自己很自信的人。”

    “哪有，我一向谦虚。不过你说的没错，我已经给他减了难度，所以这个游戏并不过分，对你而言大概是信手捻来的小菜一碟。”

    “那我就更有期待的理由了。”轻轻一笑，简单几句，没有亲热的接触，也没温柔的抚慰，仅仅只是满满的信任和肯定，就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有力，足以让她在顷刻之间换回原有的灿烂笑颜。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方式展现体贴或是温柔，有些看上去就很聪明取巧，贴心温暖，有些则笨拙愚顿，很难理解，但不管哪种方式，都是一份真诚的温情，来自于最柔软的心里。看他故意别开的视线，神态微窘地用鞋磨着地，季颖不由甜甜一笑，再郁的心情也一扫而空，这完全和他不符平的少年稚气啊，呵呵。

    反正不管真田的反映如何，现在也只能任事态发展。自己做了就得负责，结局怎样都无所谓，既然只能接受，又何必浪费时间烦恼。伸出骨节突出的手指，季颖放肆地蹂躏仁王漂亮的银发，胡乱地折腾一番，还嚣张地嫌弃说他头上汗多粘手，气得他伸手就要反抓。

    她笑着闪躲，瀑布似得长发哗啦地飘起，擦过仁王的脸，一溜烟地滑过。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就像拿着狗尾巴草抚过掌心，留着痒痒扎扎的感觉，触动着神经，麻麻的直达心底。

    “喜欢这感觉？可以带你去哦，昨天坐车来的时候有看到这家护发素的专卖店。”季颖笑，丝毫不为他惑人的表情所动，没有半点的自做多情，很直接地插入主题。

    “呵，谢了。”仁王微微一楞，随即爽快地咧嘴。他此刻的表情很干净，和平时的不太一样，很少年的笑容。举起漂亮的手，诚意地直言，“我的眼光果然没错，你跟我，一定很合。”

    “抬举了，不过这次么……”季颖嘴角一拉，把自己的手贴上去用力一拍，“很恰巧的，我有同感！”

    相视一笑，银发和黑发交相辉映，在阳光下折射出并不特殊的光点，就像此时的默契，除了他们谁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或许在别人的眼里，那不过又是一宗花心男的桃色绯闻，而之于他们却仿佛是命中注定的惺惺相惜。

    找到知己的感觉很好，尤其是那种不分性别的一见如故。他们看上去都像个祸种，从来不乏什么异性缘，更是任性随意地涉足其中，似是和谁都有暧昧，若即又若离。当然他们也有自己的本事，各自拥有可以信赖的朋友，却第一次有这样契合到根本不想去玷污的情感。

    “没想到女人也有你这么有趣的。”仁王笑着看憋着脸的真田，那样认真的表情啊，估计不出半分钟，就可以看好戏了。

    “比我有趣的女人多的是，只不过像我这么狐狸的比较少而已。”季颖的眉毛一挑，跳坐到矮墙上，他和她便不再隔着那层屏障。

    “想好下个游戏了没？”仁王一点也不意外她的举动，更丝毫不觉排斥，也没有亲昵地粘贴上去，只是很自然地仰头问。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眼，庸懒得很性感。

    “祸害！一个没整完就开始期待下个了，还是说你已经有目标有想法了？”季颖唇角微起，离幸村一远，她的姿色就开始明朗起来。那种妩媚那种纯净的矛盾，让她的笑容就像流淌在他们只间的透明缓风，纯粹而随心。

    “就说你了解我不是？”

    “少拍马屁，对象？”

    “绅士柳生比吕士。”

    “可以合作。”又是清脆的一击掌，邪恶的交涉在短短十秒之内就顺利达成。

    声起声落，是柳生一个不自觉地寒战和警惕地回望，转头的同时却被真田突然迸发的中气之声震得半扭在原地，如何也动不了——

    “一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我飞！我……飞，我……飞不下去了。”

    咣得一声，重物坠地，摔得粉碎。

    四月飞雪，五月冰雹，手冢效应，横扫立海，举目望去，处处皆冰！

    冰封之后是木偶成军，百余人挺立在操场之上，却只听得风声呼啸。

    季颖托着下巴，一脸正经，仿佛在看待一件很平常的事，却只有她自己知道什么叫翻了锅，憋笑到全身的神经都发痛，尤其身边还站着掉了下巴都不自知的仁王。

    这家伙现在哪还知道什么叫形象，平时那对魅力十足的眼睛瞪得直往外凸，活像出了缸的金鱼，害她憋得好不痛苦。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立海大男子网球部的素质，在幸村宣布训练开始并逃跑似得窜向更衣室后，整个操场就变成了一条理清晰的流水线。除真田以外的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似得进行着有节奏的机械运动——行进，举拍，抛球，挥拍，跑位。

    没有人耽误训练，甚至比平时更快地完成计划。只不过任务一结束，他们就像被台风扫到尾似得直冲更衣室，很多人连澡都没洗就拽着网球袋直往外奔，更别提搭理那些因距离远而什么都没听见的拉拉队了。

    很好，要的就是这效果。季颖满意地远眺着场外的情况，看得正入味，后脑猛得被人一拍，完全不痛，但恼怒还是要的：“小心手烂了没法泡妞！”

    “你什么做的，碰下就烂手。”仁王绝倒，有这么说自己的么，“社团活动结束了，你还不走？”

    “走啊，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回家。”季颖跳下矮墙，厚着脸皮把自己的书塞进仁王原本就很重的网球袋，“你要有空的话，我带你去那家店。”

    “随便。”仁王虽是无奈，倒也乐意效劳，伸手轻触了下她的发，有些恋恋不舍的感觉，滑如蚕丝，“不过我还是不买了，你用就好。”

    “怎么，怕被鄙视？”季颖一脸坏笑，大方地和他并肩而行，根本不把那些刺人的视线放在眼里。

    “是啊，摸你那叫轻浮，最多被当成色狼，摸自己的恐怕自恋都算是好说法了，十有八九会被传成变态。”

    “哈哈，说得很确定嘛，虽然不够创意，但还满合你用的。”

    “欠揍？”危险的目光一闪。

    “开玩笑，我会欠揍？就算要搞□，我也一定是那个S。”

    “……”

    “干吗，我说真的。”

    “我又没说是假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没啥好骄傲的事，你也能说得那么神气。”这是性格问题还是人品问题？

    “切，那是你没用欣赏的眼光看待它。”

    “要欣赏它我就完……好吧，是我错了。”仁王举起双手表示认输，他看穿了，瞎掰乱扯就是她拿手绝活，没必要强争。

    “知道就好。”下巴一扬，既骄傲又得意，连步子都变高了些。

    “喂，喂，你刚才那点沮丧劲呢？我出来的时候可是看到真田正青着脸生闷气，估计已经在心里把你鞭笞几百回了。”忍不住地想泼她冷水，这女人实在太祸害了，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去看骨科以拯救自己的下巴。

    “反正都发生了，担心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必浪费时间发愁？”

    “少来了，不过说实话，今天真差点死在你手里。亏你想得出来，让真田副部长端着张正经八百的脸，严肃兮兮的讲什么小蜜蜂，最后还来句还成了‘我，我飞不下去了’！”仁王模仿着真田当时的神态，还颇有几分模样，招来了不少视线，“害我舌头都差点喷出去！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可能会造成无数有远大前途的青年葬送小命啊！”

    “哪有那么夸张，他飞不下去又不是我的错，都给降低难度了，本来还要做动作的。”一句话说得仁王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到，幸亏季颖眼疾手快扯了他一把，“小心点儿，摔花脸才叫不知道有多少女生会哭死。”

    “夸张的是你好不好，想被真田分尸直说会比较快。”郁啊，这家伙就算把圣人逼到吐血都不希奇！

    “别说得那么恐怖，他是皇帝不是杀人狂，我怕什么。打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不会肯的，讨价还价不就是一人让一步的事嘛。”

    “原来你都算到啦，看来是白替你担心了。”

    “哪有，我又不是你，只不过瞻前不顾后是我一向的行事风格罢了。要真有万一，记得帮我收尸啊。”

    “收鬼啊，幸村正陪着呢，以他的口才再加上他们之间的交情，你想死都没机会。”仁王不知说她什么好，面对一张眉眼带笑的漂亮脸蛋，除了叹息，还能怎样？

    他当然不会相信这丫头的鬼话，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哪会有丝毫犹豫。中午她就算准了幸村的不反对即是默许，之后刻意挪去动作部分让亲卫队的人无从得知内里的情况以留住他的颜面，还搬出长篇大论说服一向自知的真田。她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真田并不笨，绝对猜到了泰半才会气成那样，但要看到结果并在冷静下来才想得出来的，就叫为时太晚。

    精、准、狠、快，的确不是一般的恶劣可以做得到的，要说有什么不足，当数事发前的那点犹豫，多半是因为无法揣测到真田的忍受极限，和部员对他的拥护程度，怕伤到他的自尊不好收尾。这样看来他们的合作确实很有开发前途，因为他特别擅长摸别人的底，对结局的推算更是长上加长，可以互补过程型的她。只不过在想有趣的事前必须还要做些准备，例如收集信息，骗取资料什么的……余光向后一扫，嘴角自然地勾起，仁王没多废话地掏出手机：“喂，柳，我们现在要去吃饭，你也来吧。不过老规矩，男人我不请。”

    “你知道他跟着我们？”看着转角处默然走来的柳，季颖惊讶，她一点儿也没察觉。

    “多少猜得到。”仁王耸了下肩，已然换上了平时的庸懒，眼里是贯有的高深莫测，似是距离，又如亲密。

    “你们在校内招到的敌意视线是100%，校门口是98%，校外两百米后是70%，一千米外反倒是羡慕的视线为75%。”柳平静地陈述，口气稳然，没有一点心虚或者尴尬。

    “总结？”季颖嘴角微抽，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

    “外表相配度高，不过由于你在校内行事作风太高调，树敌很快，最好还是注意一下。”柳的语气里透着认真，点到已为止，似是很相信她的理解力。

    “谢了，不过其中有泰半是你们的功劳吧？”

    “那请你吃饭算赔礼成不？”仁王的嘴角只挑一边，笑得很邪，眼底却温温的像波暖流。

    季颖欣然点头，并没很高的要求，大概说了下不喜欢的东西，尽管那听上去也有够长串。不过即使只吃拉面，她也兴致勃勃，既不挑剔店面装修简陋，也不介意东西价钱寒酸。要小菜时还习惯性地自己掏钱，看到仁王握住她胳膊的手时才想起什么似得尴尬吐舌，悻悻收回。

    拉面之后是饮料，不过这会买单的是柳，季颖这才知道他们两人场上场下都有交手的习惯，情况多少有些类似于不二跟乾，区别是他们两人实力平均，战果也平分秋色。

    生活中普遍是仁王技高一筹，到球场则反之，单打时柳往往比他更胜一分。不过所谓的一筹一分也的确够小，拿柳的话说，就是半节小指的差距，出了饭店谁也不知道下一场会赢的是谁。

    不能说是非常良性的竞争，但他们显然乐在其中，还自成了谁输谁请喝饮料的习惯。既成熟又幼稚的游戏，内里却自有些甘甜滋味，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这次跟踪我们有什么目的？”因有了些熟络，季颖说话也直白起来，“别告诉我是习惯，有话直说吧。”

    柳微微一楞，似是有些窘迫，却在抬首看到季颖那双黑透干净的眼睛时，自然而然地应了声：“我想知道你早上是如何破解真田的绝招的。”

    “请我吃一个月中饭就告诉你。”季颖答得爽快，柳自是欣然同意，“我能赢他，除了最后的侥幸外还有些别的运气。多亏真田一点也没放水，所有的球都在最佳出手位置打出才给了我机会。”

    “怎么说？”

    “因为要看准他出手的时机光有动态视力是不够的，需要一些医学常识。我瞄准的不是让人眼花的手，而是肩关节。”季颖笑答，没说这必须要同时拥有医学、运动和力学三方面的知识，“不过男生和女生的真的不同，尤其真田，他的力量和速度让我吃足苦头。”

    闻言一震，仁王像悟到什么似得猛然伸手，一把拉下她右边的袖子，赫然入目的是她红肿不堪的手腕，连着她细细的手臂，很不合眼，也煞是吓人。

    季颖还没反映过来就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心脏“砰”得一响——啊，完了，暴露了！

    	

第四章 辗转立海的艰辛 十五

    十五暴露的结果是个头矮矮身体瘦瘦的季颖被两个气质外貌各不相同却同样出众的大帅哥很没形象地强行架着就医。在承受四道谴责的目光的同时，还得一脸无辜地承认路人嫉羡的眼神，典型的哑巴吃黄莲，再苦口难言。

    更糟糕的是因为时间有些迟了，大多数诊所都已经关门，所以仁王没犹豫地就动用了柳生这个关系户，把事情说清楚后，就把她直接扔进了那幢大而豪华的别墅。

    望着眼前那座光用看的都酸到脖子的大型庭院，季颖开始幸庆自己够懒，又有冰山坐镇她的狗窝，所以从没想往元元家跑。不然堵在这种屋子前，心理上还有真点儿压力，就算没有攀龙附凤的心，估计也难不被怀疑。

    虽然她脸皮够厚，又无所谓的可以，更不会介意闲言闲语，但这种感觉上就联系着麻烦的事物，还是让她有种立正转身向后走的冲动。朋友么，有时候还是不要知道他家庭状态的好，即使那样很容易被骗。不过对她这种无所图也没什么能被图的人来说，倒是没啥好担心的。

    想是想，做归做，本该是没多大关系的事。可季颖恰好属于言行极为一致的少数群体，所以怎么想了就怎么动，身体很听话地跟着一转身。只是那双芦柴棒似得小细腿还没甩出去，就惊异地发现自己正倒退着往后走，脖子还有被衣服勒到的痛苦感。左看看柳，那家伙正习惯地闭着眼，表情还很平静，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眉目间微带着惊讶，嘴角似是挂着赞叹，他正双手抱胸以示清白。她再艰难地扭过脑袋向右看向仁王，他正带着一脸坏笑冲她做了个“活该”的鬼脸，手自然也没能闲着。

    怪事，那是哪个拽她？季颖一仰下巴，一抹紫色瞬间跳入眼底。惊讶，是她合不上的嘴：“柳生？”他没有回话，只是微侧过头，尚未干透的刘海滴下几滴水珠，透着遮去他眼睛的镜片上滑过逆光，幻化出漂亮的色彩，在夜色已暮的氛围中有些迷惑的感觉。他微点了下头，算是问候。

    “晚上好，你现在的样子很帅，不过行为实在谈不上绅士。”季颖指指自己的领口，她不是牲畜，没有被拖的习惯，更不是传说中的小M，对被虐完全没爱。

    “临阵脱逃也不是善民的作风。”柳生松开手，并不粗鲁，在她起身时还顺手托了一下。尽管如此，仁王还是下意识地上前，等她站稳身子才放开手。

    “你看我哪点像好人？”季颖指着自己的鼻子，委屈得很可怜，说的话却让人直想喷饭。

    “既不是好人，就没有礼遇的必要。”柳生最直接地接口也在楞住的半晌之后。

    “靠，堂堂绅士也搞歧视。”

    “你还是认命吧，少逞口舌之快。柳生不会放你走的，听说部活结束后，幸村狠狠训过真田了。”仁王的话让季颖认命地闭嘴，他们走得早，所以根本不知道后续的发展。

    事态明显和他们的想象的有些许出入，只有仁王挂着并不是意外的表情，这也算意料中的事。

    有些沉默的尴尬，他们默然地跟着柳生走进室内大厅，眼睛顿时一亮，内里的装潢实在太过亮眼。视觉的冲突大而不闪，贵气中带着时下流行的简约，色泽在搭配上就很大胆，大块的紫白黄蓝经过合理的调和雕琢更显大气，细节却处处展现精致，连衔接的缝隙都不落新巧，让人瞠目的华丽。

    房内帮佣者众，最先过来和他们打招呼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他的举止就知道他的职业。整一就像中古世纪英国古堡内的老管家，一板一眼，礼貌谦逊。

    柳生见他一句一个少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简单吩咐几句就把他支开。不过有效率的人就是有效率，走前的两分钟，饮料点心已一应俱全地出现，看得季颖啧啧称奇，怪异的气氛自是一扫而空。

    仁王贴她身而坐，强势地帮她卷起袖子，让极不和谐的淤肿现于天下：“看，肿得跟猪蹄似的，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这和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而且猪小蹄很瘦的好哇？不过扭了下，又不是什么大伤，何必劳师动众，擦点红花油就好了。”

    “猪小蹄啊，好像是挺瘦的，不过你也差不多。平时怎么吃的饭，刚才也没见你少吞，怎么现在手腕比胳膊还粗了？”

    “用嘴吃饭，难道你用耳朵不成？”季颖没好气地送他两白眼，吃不胖是她的罪么，何况不长高后自然会横向发展，时机未到而已，“我说你到底是跟我说话还是怎么着，干吗有事没事老东张西望的好像屁股生钉？”

    “没什么。”仁王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顺手按掉到柳生家后的第七通电话。

    “他怕我妹妹。”柳生直白地揭穿，然后斯文地忽略了他狠狠的瞪视及柳和季颖兴味十足的眼神，礼貌地接话，“放心，她有朋友生日，今天不回来。倒是你，挂了谁的电话？”

    “谁知道真有人生日还是……”仁王话一出口就自觉不对，看到季颖的表情就知道瞒不下去，干脆就全都招了，“柳生的妹妹是幸村后援团副团长，比我们小一岁，因为粘哥哥所以读书早，和文太同在C组。”

    “后援会啊？挺有组织的，不愧是立海大。”季颖歪歪嘴，是有不屑的，只是给柳生面子没明显表现出来，因为不用中考就无聊到玩这些么，真是madamadadane，看来还是哥哥比较像样，“不过我比较在意那个电话，该不会吃饭时间开始，你按掉的那些全是幸村打来的吧？”

    欲言，却止，他看着季颖，没多说什么，但已足够证明她的猜测。

    “为什么？”这下连柳都惊讶了，他们刚才还以为是他平时招惹来的莺莺雁雁，没想到他会胆子大到敢连续挂幸村近二十通电话。

    “你刚出院就替他跑了十圈，可他却为了部长这种虚名不出面，白让你受委屈。”虽然之前一直替幸村说好话，但心里也是有为她不平的。

    “不然叫你来了么？”

    “我有什么用？”他能取代幸村么？

    “当然有用，我很高兴。如果你不来，我们未必能顺利的‘勾搭’上。”季颖宽容地笑笑，在手机再次铃声大作时伸出了手，“大恩不言谢，兄弟一句话，我记心里了。至于闹别扭的权利，还是给我吧，那不适合你，也省得你难做。”

    “你都猜到啦。”仁王没有叹气，他尴尬的位置其实一目了然，但尽管如此还是想为朋友做些什么，掏出手机扔给她，“看在他打那么多通的电话的份上，你就原谅他吧。”

    季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平静地接了电话报平安，然后告诉他自己现在的位置，整个通话过程中没有半句废话，一分钟就完结：“他说会来接我，柳生，你们家的私人医生还没到么？”

    柳生看了下表，稍微摇了摇头，意思再等一下。不到半刻，中年版的柳生赫然出现，和他几乎完全一样的发色、脸型和眼镜，甚至是举止也有八分相象。他简单问候，快速问诊，嘱咐了几句，写了药方就礼貌地闪人，前前后后还不足十分钟。动作之快让仁王和季颖同时吹了声赞叹的口哨，没姿态的可以。

    柳生有些不苟同地微皱了下眉，吓得他拖着依然吊儿郎当的同党就往直外窜，逃跑中还没忘告诉她，如果再呆下去的话，下场会是如何的悲惨——柳生虽废话不多，但会请出那刻板的管家，把从坐到站，从行到言，甚至五官神态的规矩都一一教训指点一番。一说就是几个小时，还非要做好做对才肯放人，正常人绝对会给逼成疯子。

    挥汗无语，网王世界果然卧虎藏龙，什么怪胎都有。季颖一听这话，原本懒洋洋的脚步迅速加了力，哪还管柳跟没跟上，反拽着仁王就向外冲。天哪，她最怕这种人了，简直天敌！

    “不用跑那么急，他再怎么也不会带着管家杀出来的。”仁王有些好笑地看着季颖那副见到鬼的样子，任她拽着自己冲锋，直到发现门口伫立的那抹紫影，“……幸村？”

    闻声而定，猛然止了脚步，季颖下意识地别开脸去，可幸村萧然的身影还是撞进了她的眸底。

    幽暗的光晕将他的纤薄映射得有些迷离，那张常常挂着亲切和自信的美丽笑脸此刻仿若带着丝淡淡的伤痕，又或许，仅仅只是她的多心。

    仁王见两人的表情复杂，识相的找了个借口离开，顺手把尾随而来的柳一同拖走。他们一声不吭地站在柳生家的门口，不管身边是否有人窥视，就这样安静的立在路灯下。

    他看着她，她看着地。

    许久之后，季颖才一甩长发，信步往家走去，幸村跟在她身后。她快他快，她缓则他慢，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

    若即，不离。淡淡的光将两道细影拉向无穷远，自然交错，却不知终点的地方是离还是合……

    	

第五章 席卷立海的温存 一

    一季颖认路的能力虽强，但一向没有看地图的习惯，所以只能自原路返回到立海的正门再走回自己的窝。

    她很清楚自己绕了远路，不然幸村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跑到柳生家等她，但始终跟在身后的他并没有出声纠正或者怎么，仅仅只是安静的陪伴。突然想起初到东京时，也曾和手冢一起绕路回家过，当时他迸出牙逢的声音现在想来还让人忍不住咧嘴。也就是那一天，他们将彼此的命运连上了交叉点，然后如同注定般的背道而行。那么这一次呢？

    同样是初到，同样和名为部长的生物，同样的安静，也同样的一前一后，只不过已混得很熟的幸村显然要比手冢要来得有耐性，从头到尾都未支一声，走再多冤枉路也不吭气，就好像他一直以来的陪伴。

    沉默，温柔，宽厚，给了她很大的空间，又或许该说比她更加的若即若离。她，心软了。季颖不想欺骗自己，就像她无法生手冢的气一样，她也没办法责怪幸村。早就知道结果会是如此，却还是任性尝试，所谓的特权从来都只是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梦，得到一次也不代表所有。许是身上尚残留着他昨天传来的温热，许是耳边尚回荡着不二温温的声音，才让她太过得意忘形。

    如同元元注定的离开，她其实从来都没有太多选择。明明已不想再把心寄托到任何人的身上，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依赖，手冢也好，幸村也罢。或许是她太过自私，该坚强时不够坚强，不该逞强的时候又忍不住地想要坚持，去挽留那名为自尊却实在不知道有些什么用处的东西。

    做人对她而言是门太严苛的学问，任她怎么努力都拿不到那个满分。苦笑着从袋摸出钥匙，手腕却被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紧得她动弹不得，更罔论挣扎。

    季颖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了句“我没生气”，幸村亦没有回答，更别提放手。他就是这么强硬，从来容不得她一点的敷衍和拒绝。

    叹了口气，她转过头来，已准备了千个说法去应付，反正这些对她而言是轻车熟路，甚至不需思考。可当她回首对视上那双深紫的眸时，才知所谓的高估，她看轻了幸村的执着，也看高了自己的承受力，那泛着伤痛的温柔，足以将她溺毙。

    “对不起。”简单一句话，却包含了太多感情，他的诚意如此清晰，让她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对不起有什么用，同样的事就算再发生一次，你还是会选择相同的路。”她想这或许已经不是部长的问题，而是身为男人的骄傲，今天的局面换作其他的人，怕也都是同样结果。站在高处的男人不会给别人中伤自己的机会，他们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就像周遭定然存在着嫉妒和恶意一样。

    王子也不容易当。季颖低下头，甩去刻入脑海的紫，不想自己再被动摇。在乎之后又被放弃的感觉真的很差，任谁也不想经历第二次。是她太过天真，认为一个能当机立断选择在关东大赛期间动手术的人，会撇开一些拘泥，却忘了那或许只是一种手段——迫使队员们更加努力去争胜。

    到了利益面前，感情从来都是拿来利用的，这话听上去残酷，却很现实，退一万步来说，又何尝不是为了那些不服输的家伙好。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他有什么不选的道理？能平衡理智和情感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在不伤害感情的基础上做出最好的选择，这就是幸村能带领立海走向顶峰的理由，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我不是怪你，也没有生气，理解这些对我而言并不是那么困难。但理解归理解，医者父母心，疙瘩总是难免的，就算我不是你的医生也一样。”

    幸村无言，无言过后依然是那句对不起，有些沉重的，有些痛感的，亦是有些无奈的。

    一瞬间，季颖仿佛听到空气中传来了手冢的声音，也是那样沉重那样疼痛那样的无奈，蓦然僵硬，回神时竟发觉眼底微热。原来所谓的放下就是等待，等待那句对不起过后的挽留，可是她要的他终究没给。

    无颜面对这样的自己，心里却悠远地传出了歌：“他还不懂，还是不懂，离开是想要被挽留，如果开口那只是我要来的温柔；他还不懂，还是不懂，一个拥抱能代替所有……”

    拥抱这样的行为手冢是绝对做不出来的，或许她也尚不具备让他破例的资格。季颖的脸上是满满的自嘲，已经无所谓了……那个拥抱幸村给了她，就在元元转身离开后，那样□温柔，让她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她也是值得捧在手心的女孩，从来都不是那个例外。

    沉默以后，是季颖带笑的抬首，眼底闪着真诚和顽皮：“好了，事情都发生了，再追究也没意思。这样吧，请我吃一个月晚饭，我就考虑原谅你。”

    “考虑？”幸村虽有疑惑，但既然她肯放弃僵局，至少他有了机会，自是高兴点头。

    “对，就是考虑，不满的话你可以拒绝！”得意的昂首，从现在开始她就是说一不二的公主SAMA。

    “不敢，要不……就从今天的夜宵开始？”幸村没有放手，笑容慢慢渲上他倾国的容颜，醉人心魂。

    “□是不对的，不过……也好。”季颖确实有点饿了，干脆好人做到底，面子卖到家，大大方方地跟进了他家。

    这是她第一次到幸村家，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以棕色和米色作为主色调，看上去清爽大方，温馨淡雅。

    脚下是柔软华贵的羊绒地毯，手边是造型别致的立式灯具，电视机边的绿色植物显然受到了良好的照顾，碧绿的叶色泽光鲜。墙上没有夸张的海报，只有艺术气息浓厚的插画拼板，靠近阳台处还放置着画架和少许美术用品。

    季颖好奇地上去观望，那显然是幸村自己的作品，画的是神奈川的海，充满了生的气息，平静中暗藏着汹涌，和他平日给人的感觉很像。

    “很不错哦。”季颖小时候也学过画，可惜只是学过而已。妈妈曾说她抓周时拿的是画笔，可显然有些迷信不可信，她在绘画上的天分平平，后天的努力度也有待加强。不过看了幸村的画后，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遗憾的，学了那么久也不及他一半功力，连惭愧都懒。

    尽管画不好，但季颖对实物眼光却很准，从小就能镶中最值钱的东西，被父母笑喻为天生败家子。有这样的能力，自是可以一眼就看出他的好笔法。评估和挑剔本身就是她的长项，现在居然挑不出刺来，反而不自觉地沉寂到意境中去，可见此画的魅力绝非一般。

    “难登大雅之堂，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幸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季颖收得却很厚脸皮，还赖皮地要他全部弄好再替她挂到墙上。

    幸村似乎摸清了她的脾气，知道这丫头决定耍无赖的事就无法改变，只得无奈地点头答应，然后放她满屋子乱窜的东摸西摸，自己走进厨房做了些简单可口的料理。夜宵的气氛显然是很好的，因为季颖最懂得什么叫吃人嘴软，所以一上餐桌就变得很乖，席间还没忘了问他有关真田的心情。

    幸村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便把情况如实相告，皇帝很生气，但后果不算太严重。相比她而言，他更生自己的气，不管是上午的比赛还是下午的赌注，会被这么耍，除了对方够无良之外，自己也要负点责任。

    “我知道我很无良。”季颖吐舌，问他该怎么向真田道歉，才能平息天怒。

    幸村被她搞怪的样子逗笑，忍不住地捉弄她，骗得她哇哇乱叫，虽然有些吵，倒是真的开心。他暖暖的视线让她有些怪异的纠结，嘴里的食物很好吃，卖相也精致，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只是品尝都觉得有种幸福感。

    她相信自己非常感动，为他那种求全的退让，那明明不是他的错，却选择了包容。她也许真的不是一直都不走运，认识不二，认识南次郎，认识龙马，现在又有幸村和仁王在身边，她其实幸福到让人咬牙切齿。

    王子的温柔是多么精贵，现在虽无关爱情但时常可以获得，即使如此，为什么还总不知好歹地看着失去？尝试地想挤几滴眼泪，却没有成功，季颖知道自己依然还是那个自己，若得到的不是自己渴望的，她就永远无法满足。

    贪婪，是一种欲望的毒。自嘲一笑，为别人眼中的矫情，无所谓，人难免都有些矫情时刻，就当说服自己也好。她是幸福的，也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若□上的疼痛能换得精神上的欢娱，是不是也算是笔好交易？

    	

第五章 席卷立海的温存 二

    二在自己家煮东西就必然要收拾，但遇见收拾这样的事，更必然的就是季颖的开溜。懒人想偷懒的时候总能想出一千万个理由，哪怕笑掉大牙也会厚着脸皮死撑，所以她没有半点犹豫地丢下一句“我有肥皂过敏”，便迅速逃窜出门，哪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

    “砰”得后踢上门，留下幸村对着她已然消失的背影无可奈何的笑，那无人能见的柔和——不参杂质的美丽。只可惜，她看不到。

    跨过走廊，打开自家大门，一室清冷扑身而来。恍如隔世，又如梦醒时分，火柴熄灭，所有的泡影尽成空。季颖没有开灯，任由夜的寂静弥漫整个房间，浸染一切，连同门口的她。

    深深吸了口气，这就是她最熟悉的气氛：安静，宁然，惟有风的悸动加着栀子的芬芳，洋溢着寂寞的百般滋味。从父母去世后，一直伴她走过无数的夜。每日每日都是如此，不曾有人过夜，未曾有人陪伴，屋里永远只她一人。

    打开门时不知笑给谁看，那句憋在嗓子眼里多年的“我回来了”也永远只能说给自己听。饭厅里没有菜香飘洒，晚归时亦没有人为她掌一盏小灯。

    这点父母尚在的他也是一样的吧。季颖回头，是被自己踢闭的大门，隔离了拥有同样经历的他和她。她可以透过这冷淡的暗黄想象出他独自忙碌的身影，没有表情的机械运动，尽量想多点心事来填补室内的空虚，视线却往往总是迷离。

    这一切过去她已做过太多经历太多，人总以为自己陷入忙碌的时候就可以什么都不想，却忘了越是疲惫就越发脆弱，也越容易陷入寂寞的影。

    他们都足够坚强，所以可以挺直脊梁，在天亮时走入阳光，在傍晚时将自己扔回黑暗。既没有追逐灯红酒绿，撒泼学坏，也没依靠药物逃避，沉沦匮乏。他们虽年轻，但拥有足够的克制力，懂得抗拒诱惑懂得良性发展，即使内心有着一个无法弥补的黑洞，随着时间的滋长，慢慢扩大。

    笑常人，谁说早熟就定是一种美好。童真的小小幸福是一辈子最美的回忆，可为了让家人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只能忍痛割舍，逼迫自己成长。

    真的不寂寞吗？在看到朋友们三三两两打水仗玩沙石，自己却只能埋首书中勤做家务时。

    真的不受伤吗？当朋友说自己假仙，同学用冷酷蔑视的眼神排挤，却还要面带微笑装作不在乎时。

    真的不难过吗？不管怎么努力，推开门还是空无一人，做好饭也无人分享，委屈亦无处诉说时。

    是谁规定不会大哭大闹的就要少受一点注意，不会喊痛喊苦的就是坚强所以不需照看？所谓的弱者可以伪装，所谓的坚强可以硬撑，这个世界有太多谎言，谁能分辨？既是分不清理还乱，那又有谁说自己够资格站在天平中央判断是是非非？

    她也曾是钥匙一族，因父母工作忙碌，常常独自在家。也会觉得一个人的生活很自由，想看漫画就看漫画，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外宿想留人想熬夜都能自己决定，好不畅快。可当注定再也没有人会对自己说“我回来了”时，心就被掏空了一般，冷得只剩下失去阳光的冬天。

    然而幸村的我回来了在很久之前就只能对自己说，不管在社团训练到多晚，不过身心有多疲累，也没有人为他端茶倒水，没人问候没人关怀，她甚至不敢想象他失去这些时的年龄，因为他的早熟已达到了和她平衡的界限。

    懂事，所以不抱怨，但这并不代表不渴望温暖，不想要关怀。讨来的温柔总让人觉得心底凉凉，敷衍的爱也只会让人更想流泪。这个世界上没有最悲惨的人，因为总有一个更甚在那里存在，可就因为有比自己可怜的人，所以就没了哭的权利，也不能难过不能感伤了么？

    走不出来也找不到幸福的就是矫情，这又是谁立下的规矩？说这话的人有想过自己上一次哭的理由吗？有失去过至亲至爱么？如果没有，又拿什么立足去鄙视别人？失去的是自己最珍贵的，得到的却是自己不想要的，即使那些在别人眼里如此稀有珍贵，撤去了十日未尽的米粮，给再多的钻石珍珠，也换不会即将饿死的生命。

    他们都不是不知好歹，只是所谓的得到和自己的失去相比，浅薄到太无所谓，就算全没了也不会伤心欲绝。始终相信人和人是不能比较的，一如天分，一如才华，也一如孤独，但这个道理又有几人知？

    世界依然照着无理的常规进行，不会装腔作势的注定要多受委屈，不会哭天抢地的就会被先入为主的认为是不好的那一方。

    残酷和冷漠，是现实造就，怪不得天，也怨不得地。她和他都选择了默默承受，看在眼里，放在心里，不说却不是不懂。

    改变世界实在太过困难，不如适应，在畸形中寻找自己生存的法则，这便是他们选择的方式，因为至少还有他们可以也值得去爱的人。

    关上门，关上他，关上遐想，她依然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季颖。依靠他人的泥菩萨有什么资格管别人的事，尤其还是远比她要聪明能干的，她不是圣母，他的家事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干涉。

    走到房间，惯性开灯，惯性洗澡，惯性擦着未干的长发查手机，上面有几十通未接电话，却只得两个短信息，全部来自东京。一条来自小俊，密密麻麻的都是叮嘱，另一条是元元发的，上面只有简单两个字——笨蛋。

    像个真正的笨蛋，季颖原本忐忑的心情在看到这两个字时彻底空了，一下软了身体，脸上满满的都是痴痴的傻瓜笑脸。他，终于还是接受她，原谅她了，直到最后，他依然做了那个愿意理解包容她一切的元元。

    反手拨出电话，熟悉的声音怪异让她有些莫名的感动，尽管她能如此清晰的听出他的那一丝尴尬。

    “摩西摩西”——他们的开场白，没有新意，普通得让人很平静，如同事过境迁。

    “周末，我回东京。”似是平静，却是汹涌。

    “好啊，我来接你。”有丝急促，近乎抢白。

    “不，你有社团，我直接去冰帝找你。不过，你要请客。”

    “也好，注意安全，不见不散。”和过去的每次一样，极为短暂的通话，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要留待见面之后。

    他先挂机，她听着那嘟嘟声，然后在不知是安心还是什么的情绪下按下挂机键。傻笑，发呆，然后自骂一句白痴，接着循序地翻查通话记录，心情好得像花开，十数通显示都是不二，别无他人。

    季颖没有急着回电话，只是好笑地想起幸村刚才提前的他接到的那个电话，说元元对她的衣食住行什么都问，细到连他都答不上来，龟毛的让人哭笑不得。幸村说很难想象这是刚吵架的人会做的事，她只笑不答，这些都是她所熟悉的元元的作风——温柔也要绕三绕。倔强，自尊，但更重朋友，拉不下脸也不会舍弃他的关心，非要做到最好不可。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有意见分歧，却是头一次没把话说清就背道而行，所以才会有些难堪和畏惧。太过了解之后，反而有了生分。他们对自己的某些方面都很自信，所以意见不同时难免争得面红耳赤，毒嘴也就是那会儿练就而成的，深化成精到现在的无所匹敌也难说不是其功劳。可不管当时吵得有多凶，最后都会在四目相对瞪成斗鸡前大笑而止，虽非豪杰，却是豪气十足。

    回忆很长，想起很短，而他们现在剩下的已不多。季颖摸了摸手机屏幕，上面是她和他的合影，咧嘴大笑的模样仿佛可以吃尽悲伤，独留幸福。

    她知道不管过去有多少坎坷的悲哀，虚伪的应对，勉强的迎合，自私的剥夺，那些拥有的快乐是真，笑容亦真。他喜欢她的陪伴，她珍惜他的温柔，他们彼此相信也彼此需要，可以后的路已不能再一起走，这就是现实。

    鸦片有毒，是毒就该戒，所以他日挥手时，她会笑着说珍重，即使这一别，相见永无期。

    世上无不散的筵席，正因为注定要分开，所以才更值得珍惜。

    珍惜记忆，珍惜拥有，也珍惜自己所有的心情。

    手指按下的是不二的号码，不管基于任何理由，她都该给他回个电话：“Hello？”

    “颖颖？”不二的声音一向平和，这次也不该例外，只是不知为什么，竟有丝掩饰不了的焦急。

    “我的手机不是我还能是谁？找我有事？”微讶，随即是平静地回答。

    “也没什么特别的，不，现在已经没事了。”仿佛松了口气般，平和再现。

    “啊？”

    “真的没事了。”

    “不二……”

    “恩？”

    “你是不是……喜欢我？”明知不该问，却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第五章 席卷立海的温存 三

    三无言以对。那也许不该说是尴尬，却仿佛是可以听见心跳声的安静。

    他没有答，她还在等，话筒中是他们彼此安静的呼吸，震动着耳膜，扩张着心脉。

    “这个问题很难么？对我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败的当然要毫不犹豫地说爱了，别以为你是天才就可以破例！”这个玩笑说得有趣，却讲得干涩，有别于过往的趾高气扬，这样不够理直气壮的语调实在不像出自她口。

    不二无言，并非是笑，聪明如他又怎会听不出她的踌躇尴尬。

    “抱歉，昨天打到没电就没带出门，刚蹭饭去了，让你白找真不好意思。”这份不知何时才是结局的沉寂，最终由季颖打破，谁让说错话的人是她。

    “没关系。”这是他不得不接的话，她少见的客套来得如此巧妙，逼得他无法继续沉默。可即使如此，他的回答也并不是那么的及时，而理由，连他知道都不知道。

    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他不了解现在的自己，又或许该说他从来都没有深刻地去了解过。逃避的除了对她的感情，还有真实的自己，想面对，却不由自主地抗拒。

    她一直都很聪明，看破了快要骗过他严实的伪装，也机灵地守着他的底线，连碰触都不曾，只用偶尔的勾挑来推算他的耐性。他并不是不喜欢她的聪明，甚至一向都很欣赏，只是此时此刻，真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去赞赏她的这份聪明。

    “不过你的电话来得正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找谁呢，你们家冰山那么刻薄，告诉他肯定被骂，没准还会罚我绕神奈川跑圈呢！”

    “你又闯祸了？”不二的声音开始渐渐投入温度，为她的俏皮灵动。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刚才的一切已到此为止没有后续，只是她的伪装一向完美无缺，找不出一丝破绽，连他也判断不出真假。

    话题转移得太漂亮，漂亮到让人不敢怀疑。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对她的了解，如果那些都只是玩笑，她不会如此收手。未见好怎甘心，那丫头从来都是一个想要看到确切结果的人。

    “我怎么会闯祸，最多闹事而已！”

    “这两者有区别么？”

    “有啊，写法不同。”季颖吐了吐舌头，把早上和真田私自比赛的事大概说了下，让他帮忙跟龙崎老师要张签名，该挨的罚她回学校后自然会补。

    “你还好吧？”不二叮嘱自己很久，但脱口而出的话中依然带着丝隐忍的紧张，连同他的心一起纠成团。

    她的胆子也太大了，以他对真田的了解，那是个只要站到场上就不管对手怎样，只会全力争胜的人。他呆板，严肃，认真，耿直，充满了斗志和才华的网球痴，虽不算是单纯的人，但面对颖颖这种一张嘴就可以气活死人的家伙，定然会被激得火力全开，大病初逾的她怎么可能应付得了？

    “我怎么会不好？”季颖走到窗边，习惯性地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闪闪点点地刺着她的心，“赖皮鬼从来不知道输字怎么写，现在应该是真田的心情比较不好。不过接下来的事就很难说了，立海的姐姐们看上去很不好惹，这次大概有点玩过火了。”

    这样的话免不了招来训斥几句，但责骂的意味并不重。不二从来都是相信她处理事情的能力的，尤其面对那一千零一样式的打哈哈，更是无力多言。

    季颖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流水帐似得汇报着今天的种种，包括她遭受的那些排斥和欺压。并不是想要撒娇，仅仅只是因为那些之于她而言，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且都被很好的处理了，但说自是无妨。

    至于她和幸村之间发生的事，季颖只字未提。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她是明白人，自然不会不知道。

    不二也没在意，即使听得出她有所隐瞒，很多东西在半途掉了线。但既然她不想说，他会选择尊重，一向没有穷追猛打的习惯，更何况是对她。尽管，心里有丝涩涩的感觉，又是幸村精市么……

    许是心里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疙瘩，这一夜他们并没有聊得太久，半小时后就匆匆挂上电话。季颖看了眼躺在掌心的手机，远远地望向忽闪的亮光，淡淡地叹了口气，很难说心里是种什么滋味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从不缺男人缘，高中起就不曾缺过追求者，小时候也因大大咧咧敢做敢闹的爽气，有成堆名为兄弟的异性朋友。她并不是自恋，也没有自作多情的习惯，但不二的反应太不寻常，让她无法不浮现连篇。

    她也看过同人文，尽管数量少得有些可怜，起码知道一些穿越恋的YY。她并不是不知道或者排斥所谓的姐弟恋，也不会做作地说不知道自己拥有比一般人更多的机会，不管是在青学，立海还是冰帝。

    她耍过一些手段，难说没有刻意，才能像现今这样随意的穿梭在众王子的身边。只是她并没有很复杂的目的或者其他，这个世界对她来说茫然而不可知，只有他们是她所熟悉的，所以才会想去靠近想要接近。当初看不到元元，心中空空的她确实需要一些依靠，但从未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哪个王子看上，因为自己尴尬的处境。

    身为一个二十四岁的成熟女性，却只有十一岁的身体，这种上不上下不下的感觉就像搭了一半突然断电的云霄飞车，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柯南尚不会爱上周遭的女孩而忘记小兰，她就算没那么高尚的情操，也不可能主动去吃比她小上至少九岁的孩子。

    王子们确实英俊潇洒魅力十足，举止言行都充满了诱惑，但归根到底不管长得多成熟行为多得体也只是孩子，稚嫩水滴的皮肤让人羡慕之余，也充分暴露了那个事实。然而正常可以配的男人要挑上现在的自己，估计不是变态也是恋童癖者，她可没有和那些希奇古怪的人打交道的习惯。

    穿越之后，日子虽一直过得浑浑噩噩，但托手冢和元元的福，倒也不算闲得发慌。在小俊和自身的巨大压力下，她更没那个闲情逸致去猜哪个活得不耐烦的家伙会爱上自己。

    对手冢，她确有过一瞬的动心，这种动心的感觉直到现在还让她有些心悸。可一瞬间的情绪不需要负责，也无所谓存在，看到可爱的动画人物，成年女子也会口水滴答。想当初她看幸村的海报时还动心到想兽性大发，可现在处境已然不同，他们之余她都已是确实的存在，那么和不二的关系该怎么发展就成了不能不思考的问题。

    正因为从未想过，所以无法定位，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位。她心中的不二是个了不起的天才，偶尔能扳倒她的人目前看来也就他和仁王，但他们给她的感觉不同，至于是怎样的不同她也说不上来，甚至一想就觉得头疼，所以干脆什么都不想。

    反正他没明说就代表自己也不确定，那么她就更有理由可以装无知。只是这样的僵局她也没有把握可以坚持多久，他总会有想通的一天，结果如若她现在所猜，面对就成了一种必然。但不管怎样，那都是以后的事，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安静的睡觉，然后默念无数遍的……顺其自然。

    然远在东京的不二却没办法拥有这样的心境，不管镜中的自己有怎样深陷的黑眼圈，他依然固执地坐在床边对望没有星星的天空。同样是无眠的夜，相隔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昨夜的笑容却仿佛已经远走，现下除了百感交集就只剩下酸涩难辨。

    每每想起她一次次提起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仁王雅治时，心里就有种古怪的泡泡，夹着莫名的忧虑和心焦不断外冒，泛得他嘴里直起怪味，像队友们误食乾汁时的痛苦，忍不住地就想要拧眉。

    他不知道什么是嫉妒，那是他不曾有过的情绪，但看到她和手冢在一起时，有种和现在类似的情感，让他难受得不想再看，身体却矛盾地移动不了半分。

    他也不知道什么叫□恋，从心底抗拒在这样的年纪对一个女生拥有那样的感情，但如果这不是爱情，为什么他会她回避问题时感到一种陌生的名叫难过的感觉？又为什么在她昨天挂下电话时，许久都不肯按下挂机键，只一次又一次地听着“嘟嘟嘟”的声音，痴傻到连自己都难以相信。

    然镜中的样子却坦然地告诉他，自己的脸正无法控制朝笑面瘫进一步发展。少露于外的湛蓝眼眸在那寂静无声的夜里，散发着温柔宁然而愉悦的光芒，让他的心，好平静。

    可就算他真的确定了所有的一切，他可以喜欢这个女孩吗？在明知道她对手冢不一样之后……

    今夜，又有谁，能给他一个安然入梦的理由。

    	

第五章 席卷立海的温存 四

    四神奈川的清晨很清新，不像东京的嘈杂，晨曦中弥漫着丝淡淡的暖意，空气里卷着淡淡的星蓝，惬意而舒适。

    从小路往学校的路上，只有树影阑珊，和风徐徐，可惜一个劲儿打哈欠的季颖似乎是感受不到。她困倦的揉着眼睛，摇来晃去地跟着幸村，目不斜视，健步如飞。不过十分钟就晃到了网球场，季颖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空旷，想起刚才急迫的赶路，不由感叹部长的难为。

    不知华丽丽的迹部是否也会牺牲美容觉的时间来操劳这些杂事，总觉得是冰山或美就没什么，但放到他的头上多少有些难以想象。不过既然能身兼部长和学生会长两职并深受器重，必然是付出一番心血，连问的必要也没有，她没兴趣看他表演甩刘海昂下巴，加句万变不离其中的“沉醉在本大爷天然的美貌下”。

    “呦，今天怎么这么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终于想通了要进我们部打杂？”

    “美死你，自己都没工夫伺候还服务你。”无聊地耸了耸肩，季颖仰头看着那张英俊中带着丝轻佻，笑容里挂着点邪气，双眼中泛着抹桃花味却依然给人清爽感觉的男孩，“早啊，欺诈师！”

    “早，这称号我喜欢。不过被你那么一喊，总感觉有点不对味儿。”

    “切，多心鬼，嫌我夸不够你爽啊？”

    “我怎么敢！”仁王装作害怕的样子，侧过脸对幸村行了个淘气的礼，这是少数人才得见的行为，也就只这样的清晨才能看的到，“早~安，部长！”

    “马屁精！”季颖对他做了个鬼脸，再扭过脸讪笑地看着幸村。两人均是一副讨巧的模样，却笑得实在太过不怀好意。

    “早班么，雅治？”幸村有些无奈，虽然这两个家伙都很有趣，但站在一起的时候，恩，稍微认识他们点的人都有立正转弯向后走的冲动。

    仁王摊手耸肩，承认自己不是很积极的那种人，如非必要绝不早到。这也算是队内公开的秘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既不逃训又有实力，就算别人颇有微词也奈何不了。何况论战绩比贡献他一个不少，同为正选柳生也是经由他的介绍才入得部，由此全国第一双打就诞生在立海的校园。功高足可震主，可惜他压根不在意，而幸村那样的人，更是只记恩不记过。

    他们的举动太默契，季颖显然有些不明所以，挑眉之余只得轻勾的手指，扯扯他的衣服要答案。

    “二三年级的人不用拣球，但要轮流值早班。谁让我们学校的女生太厉害，哪有招经理的余地。”仁王的口气里多少带了点鄙夷，幸村不苟同的撇视只换得他满不在乎的摊手，“所以丫头，你别以为现在还在青学，神经绷紧点的好。”

    “青学也没经理，比后援一样可以吵死人。何况我的粗神经怎么绷也就这样了，还是指望他们比较可靠。”季颖指指他的背后——真田和柳并驾而来的高挺身影。

    仁王轻吹了计口哨，期待已久的王对王啊。一面黑，一心漆，大白天的碰上这么两黑，没好戏都难。

    幸村不语，低头看着季颖，她回给他一个可爱的笑容，然后大大方方的直接迎向真田，随后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昨天的事很抱歉。”

    她的道歉简单低调，直接却真诚，让真田一时之间反倒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茫然回视队友们或许还谈不上是期待的目光，任自己宽厚的大掌被她拉出来塞进类似纸条的东西。有些烫手，却没有扔掉，至于理由，他不愿去想，反正是什么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季颖见状不由失笑：“放心吧，这次的不是恶作剧，是你一定用的到的东西。”

    真田既没答话也没翻看，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场面有些难以言喻的尴尬。

    五个人各自一方地站着不说话，都互相地看着，却不很坚持的吭声。时间在沉默中慢慢流走，柳眼见大家都自得其所，便知这僵局若没人出面定破不了，等其他人来怕又是新闻一则，只得认命的主动上前：“真田，这是杉木同学趁柳生伯父给她看病时特地为你询问来的，在使用‘看不见引拍’后应该注意和保养的内容。”

    “你受伤了？”柳的话似一道晴天霹雳，打得幸村面起惊色。他顾不得自己一向注重的形象，也没有看到真田眼底的愕然，近乎冲动但仍很小心地抓起她的手，将袖下的红肿尽收眼底，有些憋气地问，“为什么这样都不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季颖显得很冷静，却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里的震动有多大。

    对于受伤她只是习惯性的隐瞒，并不是害怕他会担心，因为根本不觉得幸村会如此在乎。这些年因为毛躁，她也算是受伤专业户，除了元元也没人在意，连同她那些所谓的男友，就算发现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并不怎么上心，有些到她伤愈都还不知道有过那回事。

    她也是女人，天生敏感，心细如发，不可能没有丧气没有感叹，为自己的遇人不淑。但人会在麻木中走向习惯，渐渐的连她自己也开始变得满不在乎，甚至视为理所当然。

    那些传说中的关心，除了元元，她早已习惯了只看不受，久而久之也就不会觉得难过，这个世界上倒霉的人多得去了，小小的她又算个啥？可直到这一刻她才蓦然发现，不要并不代表她不想要，她一直都在期待，期待被人关注被人关怀的那一刻。可当它真的来了的时候，又让人觉得心痛如绞，痛自己的麻木，痛自己的胆怯，当关怀都成了一种不能确定的奢望的时候，除了可悲，她还能怎么形容自己？

    人若忘了欲望的滋味，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那么活着就如同行尸走肉，不知所谓也没有希望。她活到今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莫怪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怎么努力也无法给别人带去快乐，因为除了记忆，她已忘了幸福的模样：“狐狸，还不去值日么？特地早来，再磨蹭可就泡汤了。”

    “丫头你……”仁王欲出口的话，被幸村以眼色阻止，是有些不甘心，却没有坚持，因为相信部长的判断。对于这个女孩，他远比自己了解得更多。

    幸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安静地转身离开，和过去一样，选择了什么都不说的尊重。

    真田和柳像条件反射似得跟着离开，顾自走向更衣室，眼底却带着浅浅的迷茫，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仁王虽犹豫顿足，却在看到手表上的时间后大呼一声不妙，然后一路小跑追上幸村。他是对的，再过一会儿这里就会热闹起来，只怕会更麻烦，但是：“为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小颖的情况和别人不同，就算是关心也要给她时间去接受和习惯。”

    “啊？”这也要习惯？

    “因为她是个只剩下自尊，骨气和骄傲的空壳。”

    “……幸村？”

    “没想到居然连你也看不出来，她的伪装果然堪称最上。”幸村摇了摇头，若非天王寺给自己的那些个机会，怕他也难破其面，“雅治，笑着的人未必是开心的，宽宏大量也并不代表一定就是自恃甚高不屑计较，也有可能是因为太过习惯，麻木到不在乎，认为那些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她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仁王拧眉，他是有觉得她有些地方怪，但一则无伤大雅，二则她也有天才之名，所以下意识的认为那只是她的怪癖，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以她的个性相信问了也不会说，不过之前的接触让我大概有个轮廓。”幸村没回头，他基本能猜出现在的状况。

    以她的性格，此刻必然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面若平静。因为她是那种能从被抛下的萧瑟中，挖出习惯的安全感，然后迫使自己放松的人。听上去自然甚是荒唐，但那些所谓的荒唐何尝不是每天在现世上演、重复。

    他一向尊重事实，不管听上去有多无稽，也会选择相信。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清醒，所以清楚，例如此刻犹豫和踌躇。

    他之所以不回头，不是保护，不是尊重，而是为了一个羞于启口的原因——胆怯。他不敢回头，害怕看到她孤零零的寂寞身影，然后发现脑海中以为淡忘远走的记忆，其实一直都存在。

    “放她一个人不会有事吧？”仁王一步三回头，显然很不放心。

    “如果是她就一定可以。”这句话他说得心虚，却答得坚定，“因为她有不输给任何人的骄傲，所以也就一定不会输给自己。”

    “那倒是，手肿成那德行还照样写字，吭都不吭一下，连我都没看出来。”

    “柳没看出，确实很稀罕，她的伪装没准不会输个雅治。不过我真希望有一天，她能像个正常的女孩一样，简简单单，自然却不随性。”该撒娇的时候就撒娇，哪怕有些无理取闹也没关系。任性或者没有性格都不要紧，因为那是上天赋予女人的权利，不该让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剧将那些东西剥夺，眼泪，软弱，或是其它。

    “那不是和场边的女人没两样了？我可不觉得高兴，不过是她的话，就算撒娇也绝对够个性，没准也挺好玩的！”仁王不再回头，嘴角却含着坏笑，因为上一刻，他已看到她精神的鬼脸。虽然足够毁灭形象，却坏得很像他，呵！

    “还玩？小心自己也被耍进去！”幸村睨了他一眼，这个祸害……

    “放心，我们有协议，不会窝里反的。”仁王笑得灿烂，却让幸村和尚在路上的柳生同时脊背一寒，有种……很不详的……预感啊……

    	

第五章 席卷立海的温存 五

    五完了，她快到底线了。打了今天第七十四个哈欠，季颖终于认命地趴倒身子。到底是大病初愈，承受不起太多，这几天又事事不顺，显然超了负荷。

    昨天数了七万多只羊也没能睡着，最后白嫩的羊□AM还变成了凶神恶煞的真田大人，吓得她连忙跳起来K书，用功到连自己都觉得该要热泪盈眶。

    “还好吧？”柳一脸平静，事实上她能撑到现在他已经觉得相当意外了。

    从早训开始，她一直没停歇的打哈欠，搞得周围的人都被传染似得疲累，恨不得马上滚到床上抱着被子睡个够。

    她本人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照样用扭伤的手记几笔笔记，偷看会闲书，偶尔也听听课。让一直把这些尽收眼底的他多少有些佩服，这等忍耐力连男人也未必拼的赢。

    “放心，死不了，还有几分钟可以吃饭？”歪着脑袋看他，发现仰望看柳才是最好的角度。那头不很短的褐发被打理得很好，整齐柔亮，他的下巴微尖，棱角分明却不过分阳刚，和他纤长的身体很是搭调。

    “再过两分钟就可以了，你想吃什么？”柳稍微盘点了下不算太瘦的荷包，要请她吃一个月的中饭，按食堂的最高消费来计算。虽无破产之忧，也有穷酸之境。

    “随意，我昨天说那些不要吃的别点就好，你买的时候顺便带份给我就行了。”季颖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依然是哈欠连连，但眼底却闪着灵动。因此那条不知从哪伸出来的腿也没能讨到便宜，动作轻快的她在第一时间扶墙高跳，不但没有被绊摔倒，反而将那人踢得生疼。

    “你的运动神经不错。”柳冷冷瞥了眼那些尴尬的女生一眼，收回原本打算扶她的手，没多说什么。精明如他自是清楚，女人的争斗他参与越少，对她其实越有利。

    “谬赞，班门弄斧了。”季颖连回头看一眼都懒，是谁干的对她来说没差。反正要别的没有，拼骨头她有一身，不怕痛就尽管来，奉陪到底没有问题！

    “还是多加小心的好。”有自信是好的，但女生的嫉恨心强，报复欲更甚，她越难斗，她们就更想赢。

    “我会的。”话是这么说，表情却依然闲散，季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冲他们招手的仁王对面坐下，“怎么，真田不一起么？”

    一片沉默，然后是齐齐的转头。直接看到的是和丸井一桌的真田，正在他愕然的眼神中快速进食离去，独留孤零零的小猪一只，对着满桌美食不知所措。

    “他下午有个会，别担心，部里因为有雅治在，大家都很习惯出糗和看恶作剧，真田也不例外。”幸村朝丸井打个招呼，让他过来一起坐。

    “不过你也太绝了点。”仁王轻笑，连他都佩服。

    丸井抱着自己的饭盒，贪婪地看了眼队友的，在他们刻意遮起的动作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筷子：“再惨也不如上次雅治害他穿错裤子糟啦！”

    “文太！”

    “我说的是实……抱歉，反正你不用介意就是了。”垂下脑袋，丸井认命地做了个把嘴塞满的可爱动作，不再废话地低头猛吃。

    “恩，我不会的。”季颖笑笑，看仁王那样子就知道有他这个祸害在，真田从没能过上太平日子。她不是很介意自己是否被谅解，整人本来就是要付出代价的，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不可能指望别人被耍了还把你当神拜，但求不搞得大家都很难堪就好，不然幸村和仁王怕是很难做。

    “不过，为什么是真田？你很讨厌他？还是说他昨天早上做了让你很生气的事？”柳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俗话说，要认识一个人首先要知道她最喜欢和最讨厌的事。她和队友这么投契，又坐在自己边上，时常接触就成了种必然。

    “呵呵，我和狐狸一样，从不在讨厌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季颖是明白人，当然知道他在估算什么。相信柳生他们也一样，深怕自己遭受池鱼之殃，成为下个受害者，所以干脆把话挑明了，“我以为他会像一个人的，但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忍不住，这次是我不好。”

    有些冷场，是因为她说的那个人并不难猜。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联想到一个冰冷的身影，肃然英俊，实力卓越，完美到无懈可击，是每个中学网球界的人都欲挑战的对象。

    除幸村外，没人能把狡诈好事的她和冰冷生硬的手冢联想到一起，光是想象他们相处的样子就足够风雪飘飘，寒风凛凛了——莫非天然型的大冰山也能鸟语花香，成就一首小蜜蜂？一想到手冢挥着网球拍扭腰摆尾地高唱着“我飞、我飞”的样子，就有种掀桌的冲动！

    幸村见状，只得无声叹息，除了精明的仁王和柳，怕再没有人发现罪魁祸首此刻的表情已邪恶到人神共愤。想手冢一向严谨自律，却落得如此下场，真不知是该感叹世事无常还是恶女太恶。

    “手冢真和她熟？”柳悄悄凑到幸村耳边，他实在想象无法想象，真田的反映比较符合现实。

    “我也不清楚。”幸村答得有点勉强，他并没有多见她和手冢在一起的情况。圣宴时除了天王寺，她和谁都没太亲密。

    “那就可能是假的了。”她笑得太坏，想不怀疑都难。

    “是她的话，凡事都有可能。”幸村忆起自己去医院看她时，也是多见不二不见手冢。所以他们的关系是真是假，他也难以评估，事实上他的想法多少和柳有些不谋而合。

    “就是说也有可能是真的？”

    “大概吧。”幸村笑笑，多少有打发的意思。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一句信口开河的话居然会当即命中，在这毫无变化的普通日子里。

    饭后是一如既往的上课，下课，训练，照旧进行得如火似荼，场边也依然是喧闹的拉拉队，中间本该无人的区域还是坐着那尊倍受敌视的大佛——季颖同学。

    她正继续着哈欠的事业，状似无聊地看着场内，连作业都懒得继续。直到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没有犹豫地跨进网球场的大门。

    “手冢国光！”一声尖叫，换整场的喧哗。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第一时间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瞪着那尊立于场边的冰山。

    他帅气的面貌换女生们花痴的大叫，吵得场内的人立刻回了神，然后习惯性地寻找幸村和真田所在的位置。只不过他们似乎也对这样突然的拜访有些意外，僵在原地没有上前。

    细碎的讨论开始取代一切，瞬间铺平了整个操场，却没有一个声音能传进季颖耳里。她倏然起身，却无力向前，只能木然的傻傻盯视，然后有些连自己不懂的情绪在内心滋长、蔓延：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

    手冢显然也看到了她，毕竟季颖从来都不是容易忽视的角色，何况场内停滞的情况更容易让人一目了然全景。短暂回望之后，他没有任何的表示，只大步走到幸村身边，将敲着印章的证明递给他：“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幸村显然很意外，却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稳定了情绪。既然小颖开口，定然不会不给他一个交代，只是没想到替她来给这个交代的人，会是他。

    手冢依然不语，简单的点了个头，微一瞥眼场内，其他球员已在真田的组织下恢复了训练。尽管仍有不少窥视自己的视线，但秩序的井然清晰可见。

    王者立海，他们今年必须跨越的一座高山，他的手臂应该可以坚持……目光在对上那道灼热的视线时微微有些疼痛，她的表情很古怪，有些无助，有些埋怨，也有些他读不懂的感情。

    自然避开是他下意识的选择，却在下一刻被不知什么时候冲进场内的季颖拽住衣服，他尚未来得及抵抗就被她恶狠狠的气势怔了一怔：“不想丢脸的话就跟我来！”

    “我自己会走。”简单的话语，平静的声音，却是没有拒绝的答应。

    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被幸村快速捕捉，有些不敢相信似得微张嘴欲说什么，却在回神之时，发现自己只能目送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

    一个理由不明的怒气冲冲，一个沉默冷静却信步跟随，她只身转来立海，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有心人可以编织出一千万个让人不愉快的话题。但幸村相信他们现在根本没那个心情去理会这些，就算发生也不会在意。

    小颖一向率性，而手冢一直无畏。然她虽率性却更是庸懒混乱，他即使无畏也不改古板固执。这样的两人就像如同无法相溶的冰火，又为什么会有让他意外的联系？

    手冢国光，一向不理杂事的你到底为何而来？杉木颖，一向镇定的你又为何乱了心慌了神？

    	

第五章 席卷立海的温存 六

    六“你来干嘛？”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季颖很清楚手冢的性格，只要她不开口，他就绝对不会主动。

    “龙崎老师的意思。”她知道他，他也一样。手冢很明白她的个性，沉默只会让她抓狂，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冰块，你是脑子被太阳化了，还是说今天刚认识我？”季颖皱眉，这话要信了她就该回幼儿园重修而不是呆在初中混了。

    手冢的但默不语理所当然，也在季颖预料之中。他没有看她的表情，她也懒得花力气瞪他，明明有一百种方式可以让他说话，但若不是肺腑之言，听到又有什么意义？

    和冰山比沉默是没有胜算的，半晌之后，季颖长叹一声，先开了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做法在别人眼中是种怎么样的状况？”她一定会被仁王烦死，然后还得为立海一干球员的下巴再次脱臼而负责，想来拉拉队要对付她也不无道理，扫把星临门大概也就这等杀伤力。

    笑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愕然，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有些话不说破就会留有遐想的空间，而她，从来都不需要那些自欺欺人的东西：“话说得这么明白，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手冢国光，做这种多余的事，你不怕我会喜欢上你吗？”

    身体一僵，镜片差点跌落在地。手冢的表情虽没大变化，额头却开始渗出密密的细汗。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她的直接和突然，那些似真似假，理当忽视却又必须直面的言语。可直到这一刻才蓦然发现，不管多少次，不管什么时候，眼前这个女孩，是他永远也没办法做心理准备的不定时炸弹。意外和惊讶就是他能做的惟一。

    只是这一次，季颖固执的选择了等待，尽管有看清那双褐眸所透露出来的类似求饶的信息，她还是没放弃要个清楚的回答。不是猜不到大概的结果，只是单纯地想听他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不二那样的好运气，事实上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嗜好咎根刨底的她独独对他手下留了情。然而有第二次那就不叫奇迹，常常发生的也不能算是偶尔，归根到底她依然是那个恶劣的魔女，所以此刻可以拯救手冢的人也绝对不可能会是她。

    求救无望，后退无门，前也是她，后也是她，除了认命，别无他法。手冢张嘴，却吐不出言语，喉结在他修长的脖子上上下下的滚动，似是有点冰山迸裂的迹象，却依然维持着良好的形象。

    季颖有点想笑，却硬是憋着没出声，她越来越确定自己破冰的潜质了。没想到喜欢两个字念着好听，写着简单，说着却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让不二变冰山，半天迸不出个字来，让手冢化作大石保姆，犹犹豫豫没点果断，不知换作菊丸又会怎样？该不会突然变成海堂或是河村，想来兽化和burning都不太适合他，那么乾汁呢？

    “我没想过那种事。”他最终还是说出了口，预期中的答案，却是意料外的表情。有一点松动，如同带着畏惧，那仿佛和他手冢国光一世无缘的名词。

    “那你现在想不就得了。”季颖才没那么好心，就算没有手持棒子也要追着痛打落水冰！

    “杉木。”他很为难，是真的难为。

    “我从来没忘记自己姓什么，不需要你提醒我。你可以慢慢想，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她真的很空，又不能乱跑，闲散到发慌。

    “你才十一岁。”在心中长叹，面对她时，总有种绝望到无奈的感觉。

    “我的内心是二十四！”这点她绝没说假话，说出来绝不怕被雷霹。

    “这种事还为时过早。”他要考虑的很多，感情正巧不在其中。

    “就你这一看就注定被小孩喊欧吉桑的外表，说这话实在无法让人信服！”

    “那也不是我想的。”黑线。他突然觉得她打从一开始就是准备玩他，根本不是认真的。

    “难道是我想出来的？”呦，会开玩笑了啊！不过就算失常也只是刹那，话一落手冢转身要走，季颖连忙喝住他，她不玩了还不成么，“喂，冰块！我是在开你玩笑，但不是全部，明白么？”

    手冢定足，却没回头，他有一种没由来的直觉，直觉自己不能看她的脸。只要一转身，他和她的世界或许会无法控制的改变。

    对现在的生活，他并没有什么不满，所以也没有改变它的欲望。只有网球和学习的生活在很多人眼里或许枯燥无比，但对他来说却是种可以平心的习惯，轻松，快乐，且惬意。

    他不觉得改变就一定幸福，也没那个时间去整合生活中的意外。如果非要有所谓的惊喜，他宁愿是全国大赛的冠军宝座。她所说的那种感情太过遥远，远到他未曾想象，也不愿去想。

    “呵，认真了？放心，我说的不是全部并非是对你有多余的遐想，只是提点一下罢了。我不想不代表别人不会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不知道吧？有些事既找不出理由，也就不需要尝试。”

    手冢不答，也没有转回身，只默默地点了下头。他想，她不会错过。

    季颖看不到他的表情，自读不出他的情绪，只能淡淡补上句：“我在立海不是很受欢迎，能劳驾你送我回去么？”

    没有应声，依然是冷然的一点头，跟上的却是他体贴的等待。待她走到他可以保护的范围内，才配合着她的时快时慢的脚步前行，始终默默走在前她半步的位置。

    手冢的温柔是不细心就无法体察的笨拙，远比他的外型更像个青涩的男孩，沉默，安稳，有些稚嫩，却努力得让人很感动。即使不明白该怎么做，才能传递自己的心情，他依然非常认真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努力。

    不被理解也无所谓，就像他冰冷的外表下好那颗为网球而燃烧的心。在他为青学的未来拼断自己的手臂之前，又有几个人察觉到他是那样一个冲动而热血的男孩？所谓的冷静理智和沉着，是只看外表就能肤浅判断的东西吗？

    手冢国光，也许真的是个乏味到极至的男人！这么笨，这么呆，这么拙！季颖在心中不停嘀咕，想要将他抹黑，然后驱除出脑，却发现自己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那宽薄的肩背牢牢占满了全部的视线。

    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让她很害怕。她不想沉溺，不该沉溺，也不能沉溺，面对这种只有网球没有其它的男人，除了微笑着摇头外，连半分的心神也不该浪费。

    “怎么了，小颖，好没精神的样子，还在犯困吗？”清透的声音刺破暗影，有力且不带犹豫地一把就将她拉了出来。

    “美人？”不用抬头也知道来者是谁，有些安心的笑了笑。抬头时她依然是那个常常坏笑的女孩，冲着幸村就是一个足够可怕的鬼脸，连他也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绪，是否包含着几分感激：“吃饭皇帝大，睡觉太上皇！”

    “呵呵，谈完了？”视线自然地滑上手冢的脸，这是他的礼貌，却带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

    “是啊，怎么，社团活动结束了？”季颖自然地替他回答，等冰山发话，估计天都要黑了。

    “还没，不过快了，你再耐心等一下，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这样啊，那你送我过去吧，省得冰块再跑一趟。”季颖自然不会不受下幸村的这份好意，侧脸，她昂起下巴，对高出她一截的手冢微微一笑，“今天的事麻烦你了。谢谢，手冢。”

    他认识她不算很久，可一直走得很近，比任何女生，甚至队友。从最初开始，她就几乎没有好好叫过他的名字，冰块，冰山，甚至是难听的冰龟，一千万个古怪的绰号，都来自于她。

    他为她做过很多事，打扫，送饭，整理，洗碗，作业，却是第一次接受她郑重的一声谢谢。那样的生远疏离，像一道不可逾越的横沟，切在了他们中间，又或许早在他冒险和越前比赛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沟壑已不可填补。

    有一种仿若失落的感觉，却没有太多的介意。他走得时候依然挺直脊背，切入风中，悠然远去，潇洒得仿佛不留一点遗憾。

    他没有回头，她却一直目送。

    有一种可笑的感觉在心里滋长，好像不管过程如何，是否已说过再见，最后的结局依然是她送别人离开。当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习惯，那么是不是心就不会再痛，再难过，如同她现下的平静？

    “走么？”幸村把手伸到她的眼前，紫眸里有着深深的疼惜。

    明知道会痛，却还是选择看到最后，她倔强得像块石头，固执地伤害自己。非要撕裂血肉才能体会到生存的感觉，她是否已麻木得太久，才会把这种痛当成了习惯和意识？

    季颖点点头，却没把手按上他的掌心。对她来说，要接受一个人不难，就像过去那数段紊乱的感情，没有基础也一样可以承诺。但用一颗不真的心依赖自己认真对待的朋友，并不是她做人处事的方针，也有违她的原则。

    正因为喜欢，才万不可放纵，这个道理她既明白他也知道，这就够了。不需要别人来理解，更无须对任何人做解释。幸村笑着收回手，并没有尴尬的表情。心若坦荡，自如清濯。他大方地走在她的侧后方，不疾不许，稳稳当当，熟练的温柔放得是恰到好处，和手冢的笨拙对比鲜明。

    这个世界上出色的人很多，个性也很不同，却未必有好坏之分。每一分温柔都值得珍惜，季颖是失去过很多的人，所以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人在挫折中会加倍成长，她想也许正因为自己快要失去元元，才能这样清晰地感觉到别人的温暖，也更不忍心拒绝他人的温柔。因此社团活动结束后，在公寓楼下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熟悉身影时，她虽然惊讶，却还是露出了喜色：“不二，你怎么来了？”

    	

第五章 席卷立海的温存 七

    七青学的天才不二周助，他怎么会在这？

    幸村眉头微皱，低首却撞上季颖乌黑的大眼睛，写满了无辜和未知：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没主动透露过地址。

    “今天是什么日子，青学两大面瘫居然都到齐了，学校上空刮了龙卷风么？乾跟英二呢？凑热闹应该不会少了他们。”季颖信步上前，不二微笑回视，两人的默契依然是怪异的契合，说不上好，却瞧着很顺眼。

    “我确定他们跟不了才来的。”不二笑得很美，虽说在幸村面前，所有的美丽通常都会自减三成，但他独树一帜的气质依然让人不得不赞一声：漂亮！

    不二一直都那么低调而平然，却仿佛无处不在。一旦不见了影踪，就会被人下意识地寻找，很少有人会把他遗忘，却也奇怪地总自然回避了他是主角的可能性。

    “哦~哦~”季颖当然相信他的实力，乾再怎么高明也胜不了他，不然也就无法被称作无法被跨越的高山了。尽管以身高来说，谁是那座山还真不好说。在动画中，似乎也没有被成功跟踪的前例。

    他们两熟悉的说法方式，不二温存透彻的明亮，季颖随和漂亮的笑容，幸村沉默淡雅的安静，组成的应该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图，却不知原因地让之前纠缠不二的管理员大妈脸色更加难看。

    纵然有些奇怪，季颖却还是秉着礼仪问了句：“欧巴桑，我有什么不对么？”

    大妈虽笑着连说没事，声音却好不死阳怪气，还不由分说就把幸村拖到一边嘀咕什么，换他一脸尴尬的表情。

    “怎么回事？”季颖有些郁闷，直接转头问不二，他这样的人会被困住，本身就不合理。

    “呵呵，没什么，我好像又被当成敌人了。”不二笑，似是不在意的，声音中隐隐的情绪却抽得人心中一痛。有些感情，不管多么高明也无法被掩盖，有些行为，即使无意依然会伤害他人。

    “她难为你？”眉头更紧，那大妈平时还挺热情的，不二又一标准帅哥，至于么？

    “不算。”默然一笑，有些清远的距离，和平日的亲切截然不同。

    不说他人是非，也不想破坏那位大妈对幸村和她的爱护，只是心里却是有些不能接受的涩然。毫无理由，没有原因，他似乎当定了那个被人抗拒的外来者。

    不管是当初觉得他不如手冢的欧吉桑，还是现在这个显然维护幸村的欧巴桑，都对他抱有强烈的敌意，尽管他什么都没做。

    他或许有着不自知的老人嫌，手冢也就算了，没想到同样属于文弱型，他依然比不赢，当部长的果然就是不一样。从不觉得低调有什么不好，现在却忽然有了些怨怼。嘴角轻轻一跌，为这古怪的心情。

    不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趴到管理台内，将倒在地上的大熊娃娃抱起来，试图拍掉刚沾上的污垢，却显然有些力不从心。那白上已染了深灰，怎么拍都拍不干净，也许被刻意践踏过的东西就是这样，不管再怎么努力补救，也依然会有弄不去的痕迹。

    “这是？”一向心细的季颖这次例外的什么也没想，因为眼前这个娃娃对她而言，实在太有吸引力了。这只人高的熊娃娃相当漂亮，和她家的价格相差甚远也不冤枉，除却外型上的对比，手感的加倍棉软，还有轻抓也不掉毛的好习性，可以说是玩家的首选良娃。

    “送你。”不二恨不得现在就把娃娃塞到她怀里，十四岁毕竟还处在一个比较敏感的年纪，抱着巨大的存在从东京一路跑来，需要多大的勇气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送我？为什么？”无功不受禄，何况这东西价格不斐。要欠了腹黑，恐怕还起来会出人命。虽然眼谗，季颖还保有最后一丝理智，没当即就猛点脑袋，然后爱屋及乌地连不二一起拥抱个过瘾。可话说得正色，抓着熊掌的爪子没舍得放开，还拽得死紧，让人看了就不由失笑，不管她平日表现得多清淡，该孩子气的地方倒是一点也没拉下。

    “凤鸟院说你最近睡不安稳，好像和玩具有关。”不二说得平淡，面上更是没有丝毫空隙，内心的波澜却只得他知。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抱着熊，才能克制住伸出抚摩她深黑眼睑的欲望，那想来就相当羞耻的动作。

    “那丫头！”居然敢出卖她！不二到底给了她多少好处，今早发出的信息现在就能把他通来，什么效率啊！季颖嘟嘴，显然很不满，“别把我说的跟个孩子似得，我只是认床而已。”

    “是么？”不二笑得很是莫测高深，换她比拳的姿势，这才收敛的上前将娃娃塞给她。

    手里空空的感觉不知该怎么说，有丝淡淡的雀跃，有点点复杂的纠结。这娃娃其实已在他家呆了好些日子，明明是特地请姐姐托人千方百计买来的，却因为不知用什么借口送出而僵着：“收下吧，凤鸟院也是担心你。”

    她妹妹担心就可以劳他的民伤他的财？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季颖还不至于傻到认为他们之间有暧昧，只能无奈地抱着娃娃，不知说什么才好。

    不是不感动的，也曾这样尴尬的奔走在外，那丢脸的状况现在想来都恨不得抹掉杀光，更何况他是个男孩，还走了比她多几倍的路程。

    想来想去，脑海里却跳出他抱着熊的有趣模样，千般话语终化为一句恶劣的颖式调侃：“好吧，我收下！就当我这个丈母娘尽点责，替你们夫妻遮个羞掩个丑，孙子交给我来带，你放心过你的二人世界！”

    哭笑不得，是不二也是刚走来的幸村，为她那洋洋自得的表情，也为自己堪忧的前途。这家伙的构造实在跟正常人相去太远，放在身边绝对高度危险，纯属不定时炸弹，不可有半点大意疏忽。

    有些尴尬地对望，不二楞是解释了句：“颖颖，你的熊熊不是让给英二家的大五郎了么？”

    “对哦，我差点忘了，你已经被我家熊熊抛弃了！”季颖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的壮举，连忙补救似得换上悲伤的表情，把一只熊掌搭在他的肩上，“不二，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相信明天定会有阳光！不要放弃生的希望和爱的美好！你的私生子放我这儿吧，我会替好好照顾，出了这个门，你依然是黄金单身汉一尊，杀遍天下美女，遗芳后世千年！”

    他败了！她还真好意思说理解他，他还不理解自个儿的品味呢！不二真服了她，估计就算全世界的理都不在她那边，这丫头照样能掰得有模有样，说得理直气壮，还能表现得让周遭不知情的人跟着动情。

    看她那副煞有其事的悲壮样，放在大楼的入口不是一般的刺眼。莫怪连一向冷静的幸村都会带着有些局促的表情，三下五除二的和他一换眼色，齐齐将这祸害抓上楼去，动作干脆利落，没半点风度可言。

    不二带着常见的笑容在季颖的瞪视下坦然走进新居，心里是有些羡慕幸村的，可以逃回自个儿的屋，不用时刻提防某个小心眼的人报复。

    不过五分钟后，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由于大熊娃娃太过得宠，某只难得的爱屋及屋，没难为之余还乐呵呵地不知是为他还是为自己张罗零食，可翻来翻去的结果是冰箱空空如也，仅剩的零食就几瓜子。

    季颖尴尬的笑容还没画完整，就被不二不容拒绝地握住胳膊拖向前往超市的专车，直达离家最近的购物大店。

    意外的同时是不知所措，本以为对他已了如指掌，没想到今天接二连三地吃惊，多少有种输了的感觉，尽管他完全没有和她比拼的意思。

    不知名的情绪在心里流动，暖暖的，涩涩的，有丝丝的酸意。本以为手冢远比他要来得强势，但真正相处的时候才发现，看似随意的不二其实相当固执。百分百相信自己所信任的，不明确的事情绝不会像手冢那样孤行，但一旦确定了自己想要的，那就任谁也拦不住他。

    这个方面裕太也一样，只不过温柔的不二始终有着自己的软肋，越在意就越小心翼翼，反而变得不知该如何相处。从这方面来说，他和喜欢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的小男生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笨拙，一样的可爱，一样的让人想用捏脸之刑好好伺候。

    “我不喝奶粉泡的牛奶。”因为这种莫明的冲动，季颖变得更加直接，她毫不犹豫地将盒子扔回货架，然后指了冰柜坦白，“我只喝冷的鲜奶。”

    “是么？”不二微微有些惊讶，却在看到她翻找零食时的认真表情轻轻笑出了声，眼底的复杂由此一扫而空：“颖颖，那个牌子的芥末不错哦！”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吃那绿玩意儿！”

    “很好吃的哦！”漂亮的笑容，虽不华贵却很亲切，充满了感染力，让一旁的欧巴桑都忍不住回目偷望。

    “你可以买，但自己付钱，别塞给我！”季颖拒绝得很直接，靠，就知这熊不如家里那只安分！

    “温牛奶也不喝么？”不二笑，不再围着这个让她抓狂的话题打转儿，专心地看着她挑选自己喜欢的垃圾食品，然后一一记录在心。

    “恩，我很挑剔，虽然没什么资本。”季颖说得大方，完全不介意暴露自己的缺点。做人对懒人来说已经很累了，若到朋友面前还得遮来掩去，她一定会受不了。她是别扭，但还不至于处处别扭。

    “未尝不是件好事，但若没试，又怎知口味一定是想象中的不好？”不二意有所指，却带着些不确定，更让人意外的低头不看她。

    她当然是吃过才知道讨厌的喽，这句话季颖没说出口，是因为一再受到的冲击让她一时间有些哑然。记忆中的不二并不是个不敢追逐的人，甚至是个以刺激来提醒自己生命的男孩，只是习惯了低调和温吞形象带给自己的安定，所以不喜去争也懒得去争，似乎也没什么东西值得他争。

    他是没有败绩的天才，对排球和其他运动也都很有一手，但在各显长才的球技大赛中却独选无人竞争的诡异运动。虽很无聊，却可确保胜利。季颖当然不会认为他怕输，事实上他会不会输掉还真得估算估算，只是有些人天生好逸，这并不难理解，因为倔强不服输的她也有着相同的个性。

    不去争不代表认输，而是相信自己更技高一筹，连争都不需要，如同仁王当初对她的设想。那是种骄傲的俯视，并非对朋友，而是些无聊的挑衅者。沉默有时是至高无上的反击，让人只能恨到咬牙，却连叫嚣都输了几分力。

    有一丝笑容轻轻泛在嘴角，可季颖还没开口，一个尖利的女声就从她身后传来，将和谐的气氛彻底破坏：“可万一不对口，吃到嘴里怕是吐也不及吧。”

    不是吧，又来？

    	

第五章 席卷立海的温存 八

    八“立海大的学生会长似乎对这种事很有经验。”季颖恬然转身，已换上了无懈可击的笑容，眼底一闪而过却是些许的惋惜。本以为她算个聪明人，看来是错得离谱。

    “哼，哪敢和你比。”

    “呵呵，这就是玩笑话了，会长可不像过度谦虚的人。”季颖客套的笑笑，她不是没眼睛的。此刻的水无月沐和在学校时不同，披下了一头长发，换上了休闲的裙装。那种随意中带点刻意的装扮显然是约会的装束，让她看上去有些成熟又带点稚气，正是时下日本男生喜欢的风格，再加上娇好的面容，她受欢迎如同注定般的可想而知。

    “从第一次看到你开始，你的身边就没少围过男生，回回都是不一样的主儿，还个个都小有名气，我哪敢和你拼这本事？”东京最受瞩目的一年级，冰帝男网的新宠，立海最强的部长，老少通吃的花心狐狸，不知是不是打算凑一脚的柳生和柳，甚至是出了名冷然的手冢国光，都和她很有“关系”。

    现在呢，轮到天才不二周助了么？水无月沐不知自己是否该嗤笑一声，青学也好，冰帝也罢，哪怕是他们立海，都不过尔尔。被个小女生耍得团团转儿，真有他们的！

    “承蒙夸奖，算命的是说过我男人缘不错，大概是老天帮忙吧。”季颖笑得自在，仿佛完全听不出她的恶意。

    可她越是表现得轻松礼貌，水无月沐就越接受不了，但抓不到把柄，也就无法说些什么。沉默，是出现在他们之间暂时的局面。

    季颖笑靥如花，不二却沉默不语。不是不想帮她，女人之间的战争他实在不方便插手，何况对方明显不是大魔头的对手。只是心里依然有些触动，为这个立海女生的话。男人缘么，她果然还是一样受欢迎。只是没有手冢也无所谓么？身边换了其他人也可以一样开心么？那么是否一直在她身边的他也只是她习惯性偶尔照顾的过客而已？

    他知道，我行我素时尔散漫偶尔冷情的颖颖虽然特例独性，但在那些一目望去没什么区别的女孩中，却是非常耀眼和特别的存在。她漂亮，聪明，幽默，成熟又难以捉摸，正好合了男生追逐的喜好。

    她见缝插针的体贴留下过难以忘却的温度，事过境迁依然可以感觉到那分暖意，却没有索取任何回报的心。她有着一点就通的聪慧，却很少有好奇和在意的事，懂得他们的同时也给足了空间。她的温柔太隐性，却迫人之所需，来得恰倒好处，不过多，不会少，清晰地划分每个人的距离，饶是一向不喜和生人亲近他们也自然接受她的存在。

    正因为这隐晦，拥有的时候才会体会得不够清晰，于是在失去时更加想念。这是他的感受，或许也是手冢和龙马的感觉。那个别扭的一年生依然会在午休时分驻留天台，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也会习惯地回首一望，在看到来人是他后，脸上并没有泛起失望，仅仅只是沉默地扭头。然那未收及的表情希望对谁，其实他们都很明白。

    没有她就活不下去，这样的说法太可笑，即使她不在，生活也一样过，一样笑，一样闹。只是无法不面对的是那缺失的空洞，深得，黑得，让人直想逃避却抽身不得，就像当初裕太决绝的离开，最终只容他问一句——你真的要去么？他当时的回答坚定若磐，刺痛如利箭般直插入心，自己只能笑着说再见。

    他虚伪懦弱得连自己都觉得讨厌，越是想要却越留不住，想说却问不出口。明明很清楚那女生仿佛替颖颖做的回答根本不具任何意义，却像失了声般的说不出话，只能默然的笑。

    他或许真的是个面瘫，才会连表达自己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远处玻璃上印着的他笑脸，看上去很怪，有种让五脏六腑移位的痛楚。是唾弃的，又带点自嘲，他似乎该从天才降为蠢人，连自己在想些什么都不清楚。然就是这份混沌，让陷入情绪的不二忘了他能看得见的，和他面着同方向的她，一样看得见。

    有些东西避免不了，而她能做的仅仅只是当作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她的怯弱也是她的体贴，事物的两面性有时候真是可笑到让人无语。季颖的眼底划过淡淡的伤痕，这抹情感过得快速，却流露得很大胆，因为相信没人看不懂，或许，也看不见。

    “水水，怎么了？这两位是？”最终打破局面的既不是耐性不足的季颖，也不是始终没回上话的水无月沐，而是突然走到不二身边的男生。他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表情却不含一丝局促。

    “没事。”水无月沐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把手中的东西放进他身前的推车里。

    季颖微微挑眉，没有说话，那个男孩在同一时间做了相同的事，然后是和她一样的安静不语，这个奇妙的巧合让她稍稍有了些打量兴趣。

    从外貌来说，他虽比幸村和不二来得man，但也属于面容清秀文弱高挑的类型，只是比起他们实在没有半点的优势可言，更别提那非要出声才能表现的存在感。可她无法在意的是他特殊的气质，柔中显刚，刚中亦带点弱，混合了浓烈的熟悉感，却又找不到目标，究竟是……像谁呢？

    这人的压迫感很强，不二敏锐地从包裹在低调外表下的不寻常，于是沉稳地往前一步站到了季颖的身前，保护意味自是不言而喻。这个动作其实并不夸张，但似乎有点不合时宜，水无月沐当场就失了颜色：“呦，怎么了？担心我们不像其他人那么走运可以撕到书，就会打人么？”

    惊讶，是季颖身边的不二，也是新来驾到的男孩。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哑然地看着水无月沐，迟迟说不出话来。

    “抱歉，我没告状的习惯。”季颖浅浅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虽然不是什么厚道的人，却也看得出水无月沐的后悔。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孩子，容易冲动，沉不住气，可惜覆水难收，补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我也不觉得会长会做那么幼稚的事。”

    “你不必装好人，这句对不起我还说得起。”水无月沐脸色更难看。

    “那你就当我妄做好人，何必介怀，我又没打算要你的人情。”季颖耸肩，她没痛打落水狗的兴趣，尤其还是朋友家养的。

    “如果你能好好对精市，卖十个人情我也愿意？就算你不要脸，也该替精市想想吧！”水无月沐纠结了半天也无法在迂回战中夺回颜色，只能把话给放白了，直来直往远本就更合适她。

    “会长这话可说得真吓人”哈，不要脸的人还会替别人想？她那是什么逻辑思维？季颖的瞳眸一深，她可也不是好惹的主，“树要皮，人要脸，我又怎么会例外？”

    “那你还到处勾三搭四的？有点自觉吧，全校都知道你的花心随意了。”

    “原来立海就是一造谣生事的地，我确实刚知道。”在水无月发话前，季颖率先有了动作，她轻拍了拍不二的衣服，却很有礼，距离分明，“所谓的勾三搭四就是指这样？要不是早知道你和幸村的关系，我还以为自己是第三者呢。”

    “别把我想那么龌龊！”水无月沐被她一句话激得全身发抖，这女的真有把人逼疯的本质！

    “这句话恰好给我一用。”季颖依然微笑，笑容里却含着一丝冷然，“抱歉，我不觉得自己和幸村的相处方式有何不妥，相信他也一样。”

    “相信？你凭什么相信，你以为你很懂他么？”冷哼一声，水无月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真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

    “他看不看得上我和会长您有何干？没错，我确实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但清楚他的现在他的为人不就够了么，又不是三流狗仔，要挖人疮疤。”

    “够了？够什么？感情原本就踏不上第三人，你却踩着四五六七！精市哪里对不起你，哪点配不上你？你凭什么认为他不在意？说白了你压根配不起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敢自以为是地替他认为，你算什么东西！不知道他曾经……”

    “水水！”和她同来的男生用力把水无月沐拽进怀里，然后歉意地看着他们，“抱歉，她今天有些情绪不稳。”

    “没什么，她没说够就让她说。”季颖淡淡回应，已收回了全部的笑容，脸上有少见的肃然，冷冽的让人直犯哆嗦，“好久没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了。敢问会长大人，您今天的言论莫非出自幸村的授意？如果不是，那么这番作为才该被叫作自-以-为-是吧？”

    “我……哇，你干吗！”一声惨叫，如若落汤之鸡，狼狈中更显狰狞。

    “我干吗？我哪敢对您干嘛。”季颖挂着虚伪的淡笑，邪得让人发憷，手里握的水瓶已全数赠于水无月沐，“只是想请您清醒点。”

    这场面来得太突然，让不二很难不表露惊讶，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动怒，那绷紧的感觉仿佛呼吸都能喷出火星。虽然一向是有仇必报的人，但都会顾及对方的脸面。不喜欢就连搭理都懒，如同对冰帝的女生，冷漠得仿佛是个女皇，现在却……一向知道不喜欢解释，有误会也任它随意过去，为什么这次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幸村是何等饿聪明？麻烦你别把他当成无聊的弱智小言男！说什么了解，谈什么过去，以保护者自居，不过是想抗拒的现实罢了。我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不会像你这样自以为是地认为知他了他，更不会多余地替他决定什么。幸村可是名震全国的家伙，他有自己的梦想也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就算别人觉得痛苦到想死的事，他也可以冷静得权衡利弊，并在第一时间下定决心。”一口气喷出成珠的言语，是句句在理，字字逼人，容不得任何人反驳半句，“至于他过去发生的事，如果他想说我会听，如果不想，我就当一切已烟消云散又有什么不可以？隐瞒是他的权利，勉强他就叫为他好？我不是幸村的女友，也没和他发展的打算，你要打抱不平，要大放阙词，要当正义使者都没关系，但请先弄对人弄清事再来。水性扬花四个字，您自个儿留着吧。”

    闭了闭眼睛，季颖信步离开。她走得很急，甚至没有拉上不二，独留他们在原地目目相对无言依旧。这场对战没有赢家，任谁都看得出她眼底的伤痕，深得让人错愕。口头占尽上风的她，彻底输了给自己，暴露了一向埋藏很深的真实。

    自以为是四个字是她最大的死穴，尚未痊愈又被手冢踏开的软弱。有些伤痛就算刻骨也可以忍受，有些痕迹却只是轻触都会潸然泪下。

    她不需要别人理解，也不刻意寻求所谓的知音，但请不要任意践踏她仅有的一点相信。她是无能，也不够坚强，犯过太多的错，以后也无法保证一定不会重蹈覆辙，但惟有自以为是这个陷阱，她不想再跳。

    只不过想要一星温暖，为什么非要承受无法隐忍的疼痛？究竟是她太没用，还是这个世界也容不下她的笑容？

    	

第五章 席卷立海的温存 九

    九“颖颖！”急急追上那个萧瑟寂寞的背影，不二迫切地抓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前行的脚步。捏在手中，握在手里，将她整个罩在自己的阴影下，才更发现她的纤细，仿佛多用分力就可以捏碎。

    她一直都这样娇小，却因为倔强的性格，刻意伪装成强悍的样子，让人逐渐忘却她脆弱而敏感的天性。受伤时会觉得痛，受了委屈也会难过，不叫不哭不闹并不等于不受伤。

    脸上挂着笑，不代表心里的痛会少上一分，甚至是痛中之最痛。这些他比谁都清楚，因为一直认为最懂她的人是他，即使更多时候她都在手冢身边。同班又同桌，他们有一整天的时间相处，这个位置得天独厚的让人嫉妒，然因为有属于自己的筹码，所以即使知道她看手冢的眼神有些不同，也能站稳脚跟。

    对她，不仅是占有欲。在发现自己始终是她的第一选择后，有丝阻挡不能的幸福的暖流淌进心脉，于是点滴间又有了等待的耐心。可以笑，可以说，可以当作不会痛，然后骗自己说其实大家还小，有些奇怪的感觉不该轻易视为心动，尽管她是那么的不一样。

    对不二而言，她是最特别的存在。她懂他，知他，体谅他，宽容他，并且打成心底认可所有的他，但这就可以称之为喜欢么？他有些不敢认同，恋爱这种事在他们这个年纪在日本虽已是一种普遍，带回家也没多大关系，但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是其中的一员，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过。

    下意识的排斥是因为有的是时间，也相信以手冢的个性，必然比他更不会认同这样的情绪出现在平静而忙碌的生活中。可当幸村毫无预警的出现时，他真的慌了。他来得和她一样突然，却轻易占下了不可估量的空间，那个男人太美，几乎夺去了颖颖所有的目光。他外表虽文弱，却霸气，直接，利落，有身为部长的决断利落，也有手冢所没有的圆滑温润。凤鸟院说颖颖认为幸村是最知她脾性的人时，有种东西在心中崩塌，不知该怎么形容，惶惶然中带着恐惧，仿佛自己最后的浮石也渐渐远走……

    “不二，我好像越来越像泼妇了，怎么办？”季颖终于回头，在许久之后，像菊丸充足了电，彻底恢复了精神。

    不二没有回答，也没像往常那样微笑，蓝眸微绽却没看她，怕泄露出自己太多的情绪。她的声音里带点撒娇的味道，脸上是他一直很喜欢的可爱笑容，却是现下他最不想见的表情，那带点尴尬，有点踌躇，似是后悔，更像玩笑的虚伪面具。

    觉得生气的话说出来也没关系，感到难过的话他的肩膀亦可借她靠，可她却偏偏选择对他逞强。那完美到没有一丝裂痕的表情，让他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他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还是说这是他没有地位的表现？

    昨夜，她问他：不二，你是不是喜欢我？

    心，咯噔一下，无言以对，他喜欢她么？

    仿佛被什么东西直锤而下，有团声音在喉咙，欲迸，难出。不

    是讨厌，而是回避，他害怕知道那个答案，是因为自己对它已有了九成的把握。不想明确的告诉自己是因为讨厌“输”那个字，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代表失去，而他不想失去她。

    一向不爱与人争斗，是因为觉得既麻烦又无聊，还容易伤了和气。赢了能怎样，输了又如何，大人不总爱把过程大于结果放在嘴上么？何况如果赢了就能得到快乐，那世界上的烦恼起码可以少掉一半。

    从小到大，不管读书、比赛还是学技能，他一直赢得很轻松，学习对他来说是最容易上手的东西。可结果呢，他得了天才之名，却失去了弟弟的心。

    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天下最好的哥哥，在裕太出生前，妈妈就手把手地把弟弟的观念灌输给他。他看着那圆圆的肚子告诉自己定要当个好哥哥，保护他，理解他，陪伴他。从他出生的那天开始，因他的笑而笑，看他为自己在意而高兴，在乎到可以为他破例去打架。

    天才很了不起么？那为什么他想要的一直都得不到，不管是人或事。很少想要认真打一场比赛，可手冢却负伤而来，他以为这样做他会高兴吗？在他心里，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很少想要去挽留些什么，可话就算说出口，弟弟依然绝决的离开，他以为他总是笑着就一定不会伤心不会难过了吗？他的心情，除了乾和姐姐以外，又有几个人真的想要好好理解？

    不是自己想面瘫，将悲欢苦痛都换作无所谓的笑容，而是害怕某种东西的崩塌，会让身边所有的人都不愉快。龙崎老师说他太过保护自己，可有果必然有因，多少背叛来自于那个并非他所想的天才之名，伤害他的同时也伤害了别人，看着那些叫嚣哭闹说都是他的错的人，他又能说些什么？

    慢慢地开始习惯，恰倒好处的低调为他留住了很多东西，朋友，感情，那种有些虚又带点实的存在。每每看到海堂和桃城那种互相羡慕争斗的情感时，他就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他喜欢他们的大方坦白，喜欢桃城的阳光也喜欢海堂的坚韧，但他们是不同的，也无法学到太多。

    不二并不讨厌自己目前的个性，即使偶尔也会觉得有那么些缺陷，却很享受它们的存在。长久以来一直都觉得自己的生活足够满美，轻松自在的打球，快乐简单的学习，和队友同学走得不远不近，保持着十分安全的距离，没人可以把他看穿，就连数据狂的乾也一样。他的出现给了他更多的安全感，谁也抓不到他的灵魂，所有的恶劣所有的讨厌都不会被暴露，他可以游移在这样的安全感中，快乐得很自我。

    他以为生活会一成不变就这样进行下去，这个女孩却像道刺眼的光芒，不顾任何人心情的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并给了他不一样的声音。在看透之后，她给的只有体贴和温暖，没有半点的抗拒或是小心翼翼，有怜惜却不是同情，相信和承认他的一切，有话直说，想看待一个亲密的朋友一样对待他，让他觉得很放松，很自然，却慢慢地开始贪心地嫌不够。

    她始终都带着坏坏的笑容默默守在他身边，不安静，很热闹，时不时地斗下腹黑，偶尔赢，偶尔输。他的生命因她的出现而变得分呈嘈杂，充满了各种斑斓的色彩，当然，也包括那郁粹的黑和灰。

    “不二？”

    “没事，东西够了吗？”不二挤出笑容，比想象中的简单，原来面瘫并非没有好处。

    “没呢，不过不想和人吵了，还是算了吧，可怜我完美的淑女形象啊！”

    “颖颖，相信我。那个形象从来都没存在过，是你想太多了。”

    “不二！”

    “恩？”

    “你买单！”季颖咬牙，然后潇洒地一甩头，大步直出，她就不信拖自己来买东西的主会空着手出来！

    “啊……”这样就跑了？结果还是被她沾了上风，这恶劣的丫头估计一辈子都和她向往的淑女没有缘分。不二笑笑，无奈地摇头，有丝让人羡慕的宠溺，幸福地洋溢在他漂亮的脸上。

    什么都不说，是因为太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到有点无法自拔，沉溺，曾是他最讨厌的字眼，现在却如是享受着。

    一直很清楚幸福真的不需要很多，简简单单，直直白白，如同和家人一顿温馨和谐的晚饭，又如同和她一起的小打小闹。

    提着大袋小袋走出商场大门，她站在门的正前方冲他挥手。她笑得很灿烂很漂亮，和夕阳金红的余辉交融到一起，半身影，半身金，嵌着红边，像光的子民，闪耀着独特的光辉。

    这一幕美得太动人，不二的嘴角满足地上拉，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将眼前的一切刻入脑海，深深地存入记忆最宝贵的匣。

    “我们回家！”季颖跑上来扯住他的衣角，却坏心懒惰地没拿过任何东西。

    不二瞥眼看她，她却故作什么都不知道，哼着小调别看脸，让人哭笑不得的孩子气。对于她，他已逐渐习惯了认命，将所有的袋子归于一手，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的手。

    于是那天神奈川的某家超市门口出现了那样一个场景：漫天的红光下，一个面容清丽的男孩带着愉悦的笑容，不由分说地拽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她虽不满地哇哇乱叫，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容，眼底亦承载着种简单的快乐，透明的，直接的，流入心底，刻上印记，浅浅深深。

    杉木颖，不满十五岁的人可以说爱么，那个比喜欢更深刻的字眼，以一辈子为期？

    	

第五章 席卷立海的温存 十

    十“不好意思，幸村君，又麻烦你。”不二歉意地看着忙碌的幸村，及时过去分担他手上的菜盘。在季颖家蹭饭，劳碌的人却是住她隔壁的，这样的局面会给人理所当然的感觉，是因为坐在饭桌前猛滴口水的季颖赫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不二迅速适应了她的懒中之最懒，相比他这个帮忙运菜擦桌的，她似乎更像个饭来张口的客人。没有叹气，只是有点想笑，她那样子真是有趣，而自己更是古怪的仿佛从最初就压根没指望过她的帮忙，事实上她能忍着没先吃就已经相当出乎他的意料了。

    “没什么。”幸村了然地笑了笑，转头，“小颖，都做完了，可以开动了。”

    一句话解放了一只狼，季颖连谢谢都没说，抓起筷子就往碟里戳，哪还记得什么叫形象。饭场如战场，容不得半点犹豫，更别提什么的同情心，梢有疏忽，就会错失美味。不过魔女就是魔女，既有男生在场，好歹也知道留点脸面，油水什么的绝不会送到嘴外，最多就是口里塞满，碗里也绝不留着空。

    眼见如此别开生面的场景，两个清秀漂亮的男生只得面面相觑，手足亦是无措。每个女生都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眼前这位虽不期待有什么好形象，不过是不是也太特例独行了点？若不是早就认识，怕不绕道才怪。不由苦笑，却诡异地带着点宠溺。他们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会兴致勃勃要求模仿中国人吃饭——不分菜直接夹，原来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掠夺更多的食物。稍一考虑，两人便再不顾及其他的入了座，用最快的速度提起筷子加入饭局。开玩笑，再不动手还不饿死！

    发育期的运动少年，无底洞的胃王狼女，你来我往间免不了一场恶斗。这餐饭想来必然吃得惊心动魄，事实上也只多无少。腹黑，利嘴，王气，三者齐聚，明刀暗枪，嘴里手里岂能不张罗出张比菜色更缤纷的场子？

    老人常说饭就是要抢来吃才香，他们这会都深有感触。不二还好，没吃过猪肉但见了猪走路，每次庆功宴也算场不小的争夺战，只要桃城和菊丸在就绝不会寂寞，何况今年还有那群相当吵人的一年级。只不过因为他异样的口味，所以没人敢和他抢。

    至于一向注重礼仪的幸村，这次算是开了眼了。立海一向制度分明，从不曾有人把主意动到他，真田和柳身上，丸井虽贪吃，但主攻是偷，没人会和他抢成一团。想到自己刚才为抢夺一方米肉做出的孩子气的行为，便甚是不好意思，又不能明显的表现出来，只得匆匆起身收拾，试图掩盖那些异样的感觉。

    啧，害羞了啊。季颖眼底滑过一丝兴味，本来就P大一孩子，何必搞得像老头似得。中国人吃饭就是比日本人有气氛。放松下来的才是最真实的自己，幸村再怎么懂事成熟，也不过年仅十五。

    “我还以为今天能吃到你做的料理。”不二淡淡地笑，似是遗憾，目光却停留在打理一切的幸村身上。不是不惊讶的，他的动作太熟练，轻巧且到位，一看就知经验值不低于他的网球水准，莫怪能做出那样丰盛美味的餐点。

    “要吃我做的料理又不难，就是档次肯定要差点。不过你也好养，死命扔辣椒就行了。”季颖毫不留情地损他，连小菜都要放辣油，他的口味不仅重且相当固定。

    不二但笑不语，她也不多罗嗦。懒洋洋地享受着幸村的服务，一脸满足地冲正在她家厨房洗涤的免费劳工要香茶，标准的少奶奶姿态，让人不由失笑：“颖颖，这样会嫁不出去哦。”

    “切，都什么时代了，还那么旧观念，未来的趋势是不会洗手做羹汤的男人才要担心，女人可是要好好呵护的。”季颖俏皮地眨眨眼，很清楚不二就算懒到出虫也不会是那个滞留品，“不过为了表现一下我的贤良淑德，就勉为其难帮你泡壶饭后茶，要不要加辣？”

    “普通就好。”了然一笑，不二知道她想和幸村独处，好把刚才在超市发生的事交代一下。闹得这么不愉快，解释虽不必然，但既然是朋友，支会总还是需要的。相信以幸村的品性为人，要判断谁是谁非并不是那么难。

    结果显而易见，天才的预测往往比数据狂来得更精准，季颖端茶回来时的表情证实了他的想法。不二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包容的淡笑，她还是像过去一样的矛盾，对别人的看法明明一向都很无所谓，却出人意料地在乎朋友的想法。

    聊天时也曾不经意地说过，由于处事的不够谨慎，所以相当容易遭嫉，更常被朋友的背叛，最后留在身边的只剩那么几个。不二不是不明白的，即使不像她这样做人，天才的光环也让他遭受过无数的可笑荒诞，造就了他现在似近若远，捉摸不定的作风，也让她习惯性地套上了冷淡不易相信人的性格。这当然也没什么不好，但事有两面，这样的性格预示了她更容易受到自己在乎的人的伤害的弱点，哪怕无意也可能造成重伤。

    礼貌地接过暖茶，他简单道了声谢。杯里的叶片漂得很乱，一看就知道手很生，但仔细观察就可发现她的用心，从杯子到内里都小小花过一番心思。浓香度就这么刚好地适合他的口味，如同她在他心里的感觉，很能干，却更笨拙，总是在不停地伤害欺骗自己。

    她的温柔太隐秘，如果心不够细，情不够真，就会错过。他知道和她相处必然会累，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他明白她亦很清楚。正因为知道，所以天性骄傲的她才会笨得只付出不索取，默默站在别人斜后方的位置，微笑。她看得到别人的全部，却不让任何人把她看全，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姿态，享受自我随意的空间。

    她的活法在别人眼里很累，但已成习惯后却只觉得轻松，那是她选择的最适合她的生活方式，改变谈何容易。慢慢走近，打开心防，一步一点都需要时间和温情。一直不明确自己的感情，所以选择退让，隐藏不懂的疼痛，看她在手冢身边，吃他准备的东西，坐他的后车座，用尽办法解除他的冷冻状态，让他活得更像个无所顾及的大男孩，然后满足的放肆的笑。

    他看得高兴，陪着起哄，却不知为什么连自己的面具也开始崩塌，微笑都要用刺痛来铸造。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只是她能坦然接受他的给予，习惯他，依赖他，想飞的时候不会忘记叫上他，可现在还来得及么？他为她做得还不够，他给她的实在太少，而她的身边已有了幸村，她的心里似乎还存留着那个他……

    “想什么这么入神？”季颖撇他，都面瘫了还变什么脸，感觉怪怪的。

    “你看得出来？”

    “当然，我可是整天对着面瘫的可怜儿童。”

    “我想大部分人会觉得他比较可怜才是。”

    “那是他们是非不分！”季颖的毒嘴总是让人哭笑不得，不二也不会是那个例外，只不过是这一次他仅仅只是抿了抿唇。突然发现自己回避的不仅是心态，还有预料中百分百必败的结局。颖颖和别人不同，不是条件好就可以折服，送个娃娃就能够收买，她受过难以计算的伤痛，防卫自然比任何人都来得强烈。要被她爱上，就得先教她爱上自己，他想这点或许不只有他一人知道。

    “你不说大家怎么知道？”浅浅一笑，笑容里却是深涩的苦味，蔓延在看不见的迷离中。

    “用说的就没意思啦。”季颖耸肩，一脸无谓。

    “不是每个人都聪明的。”

    “那样才能证明聪明人的可贵。”

    “说得也是。”不二笑笑，然后起身，“时间差不多了。”

    “我送你。”

    “那就麻烦了。”不二当然不会傻得拒绝，来看她的路途很远，见面的时间却很短，一点一滴都值得珍惜。

    只可惜前往车站的路仅仅只有五分钟，到站的车也来得很及时，交通发达的让人咬牙。不二在心中默念，嘴角是被自己打动的微笑，很有他的风格，带着美丽和温柔的邪气。既不拖拉也没有不舍，他上车的动作稳稳如常，不似小说中常有的恋倦。

    季颖看着他窄窄的背，突然有种怪异感觉，似乎离他很近，又很远。下午时分，她也目送着一个人走，就像走出了自己的生命，却没有剪断扯着她的线，那么他呢：“不二。”

    “恩？”从窗口探出脑袋，耳边是发动机的声音，离别只是分秒之差，但现在的距离却是那么的近，伸手就可以抚上她漂亮的脸颊。

    “你今天有话想说吧，是什么？”像回音变成震荡，砸进不二的耳，窜进他的心。她终究还是问了，但是这个问题，她是真的想知道？

    没有太久的沉默，没有详细的回答，有的仅仅只是一句话，却用足了不二最多最多的努力。季颖是惊讶的，却连辩驳的时间都没有，便目送巴士绝尘而去。留下是怅然亦或遗憾，她不知道，也不想追究。心满满的感觉虽不见得有多好受，至少不是空洞到虚弱。

    有些东西想或不想都不会留下，在彷徨和明白之前已没有了影踪。就好像很多时候，会有很多事想做，却早计划之前，匆匆流走的时光已替人下了决心。放弃和不放弃都改变不了结局。时间那东西，就是为了让人遗忘它的存在，然后狞笑着看人抱憾。纤指抚过黑发，指节处的老茧戳得皮肤生疼。

    该改变的不曾改变，预料之外的却变得太快，快到措手不及，快到无从应对。她该是志得意满的，站在比他们高一节的阶梯看世界，可越往上爬就越力不从心，还没开始便已落后。爱，恋，痴慕，喜欢，如此遥远到不曾去想也不愿去想的字眼，如今都化作远走的巴士，带着总看不出情绪却如此生动的笑容，只残留下发动时刮起的风，乱了发，搅了心，却看不出结局的轮廓。

    满头青丝，一地月光。纵使狂舞的发遮去季颖不若巴掌大的半边脸，仅有的视线依然捕捉到不二离去前那丝痛感的微笑，如同这冰凉的夜色，瑟瑟的好冷。

    常常厌烦自己的眼尖，有时候当个傻瓜也没什么不好，可以当作不知道别人真诚下的野心，表面对你微笑转头则谋划着害人的虚伪，也或许真的可以不知道那个冠有天才之名，不曾暴露出自负本质的漂亮男孩，拥有的那点滴脆弱。

    记忆中，他的笑容总那么完美，找不到一点破绽也看不出一分情绪。即使自恃眼力高又底牌在握的季颖，对他也毫无办法，只能抓一点是一点。可现在却仿佛可以钻进他的心底，砸开所有的门锁，将一切曝露于世。

    不二，你是傻了还是疯了？明知不可为却还是要踏足，实在不像聪明的他会做的决定。季颖的眼里写满了不值，一步错便是全盘皆输，像她这样性格不安定的祸害，迟早会分迸了他的保护膜，然而结局能否皆大欢喜怕是柳加上乾再乘以二也未必算得出。这样的结果他不会料不到，之间的过程更不可能算不出，那为什么还要赌这一个百害难得一利的局。

    想叹气，却连呼吸都觉得累，自己的想法在别人眼里或许荒诞，毕竟被不二这样的人恋慕怕是再美的梦也比攀不上。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从心底蔓延，让她无法移动视线，只能久久，久久地驻留，看着他离开。

    东京，立海，到底隔着多远的距离？窗里，车外，究竟又有怎样的面纱？

    一直选择沉默，一向选择退让，为什么这次会选择勇敢的说，季颖不懂，却问不出口。

    不敢高估自己，高估会摔得很重，亦不想贬低自己，因为贬低是对对方的不尊重。不二是她重要的朋友，所以能从那很不二式的口气中听出他的认真，也听出他的用心：“颖颖，不是只有我才能当所谓的聪明人，有些东西不需要很高的智慧。我想说的是什么，你应该都明白。”

    这句话说得隐晦，却很清楚地说出了他的心情他的决心和他的选择：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到哪怕只能做你的朋友，也要继续陪在你身边。

    很涩然，所以更不需要感动，她听过太多美丽的表白，从来都只淡淡一笑，回应的不多不少，可这次却真得不知该怎么办。有种谈不上温暖的情绪在脉搏里跳动，有很多的想法却开不了口，最终只能把沉默作为回礼。

    不是不想说的，笨蛋两个字在心里纠缠许久。有些心疼，却不知道对谁，是不二的傻，自己的痴，亦或是手冢的不懂。又或许，都有。本以为除了幸村，再不会有人把她当笨蛋，可笑的天才之名总如影随行。

    世界从不会问那些所谓的收获应得不应得，过程何必重要，要的只有结果。就好像考试作弊，不被抓的那就能得给英雄分，别人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公平不曾存在，这个道理从生下来的那天就该知道，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咬牙，还是会觉得受了委屈？

    一直找不到理由，结果或许只是因为他们都还不够成熟。他们太过年轻，而她足够幼稚。母亲走后，她便傍世而居，除了学习，只有元元和武俊，还有从不放在心上的乱七八糟的感情生活，偶尔为她添点色彩。

    腻味的平静，却不是不惬意的。在那个被自己变得很小的世界怡然自得地生活，以为幸福，以为满足。愚蠢的逃避着现实，做着丑陋的胆小鬼，因此在看到那些激情洋溢的王子时，总会有些苦苦的味道从嘴角开始泛滥，于是更努力的微笑，很灿烂，很用力。然而一些旧伤口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渗血。

    “天很冷。”没有开头，没有起伏，只有一件沾着体温的外套挂上已然僵硬的肩。

    “美人的温柔，寡人受了，谢恩吧。”本该是顽皮的微笑，却如何也拉不出弧度。

    季颖仰头，望进一汪紫色的深渊，没有底，没有顶，只有她的脆弱在那里轻轻漂逐，一丝丝，一点点，逐渐瓦解。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脆弱只得他见；为什么会知道，他其实也不坚强，他的过去很深。了解那么多是好是坏，她无从判断，或许也不想知道，已没有气力再去多管他人的闲事。

    “回去吧。”幸村淡淡的笑，充溢着温暖的情绪，美得夺人心魄。

    “你好美~”两眼红心，色心大起。

    “小颖。”无语问天，不是他反映迟钝，而是她变化太快。

    “你超美！”实话就是用来说的，这等容颜，可倾城，可败国。

    “谢谢。”他还能回答什么，说是太骄傲，说不太虚伪。

    “你美得人神共愤！”手指，嫉妒之心已然暴露，季颖嘴巴一歪，流气地耍赖，“亲我，不然今天不回去了！”

    “好。”眉眼连成两道漂亮的弧度，有点像紫色版本的不二，他坦然的答应让她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微张的嘴如何也合不起来。

    “你吃□了？”年纪轻轻就色令智昏，如此饥不择食，误食怪药就是她惟一能找到的解释，却只换得他脸上微小的裂痕。

    “我只是想说：今夜很冷，在外小心，不要着凉。”语毕，潇洒地转身，依然优美，却很决绝。

    “哇！”后知后觉地一声尖叫，一阵冷风带起的一个哆嗦，季颖连忙追了上去，“幸村，你一定是个没KISS过的臭处男！”

    闻言身体一僵，然后是加快的脚步，他要离这个家伙远一点！

    “喂，等我啊！不然明天我找柳打赌，让他亲你亲到死！”

    黑线，他上辈子……欠了她很多钱么？

    	

第六章 事事难休乱东京 一

    一“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断然不留余地的拒绝，抽起吸气声无数。

    时至如此，真正在吃饭的人已经了了无几，大家都屏气看着这幕恐怕是立海的主食堂创建以来最令人瞩目的事件。风云排行的红人幸村精市，近期的风波大王交换生杉木颖，两个应该是关系密切到暧昧不清的人，却在周五这种令人期待的光景里争执起来。

    两人出口便不留一分颜面，也完全不顾大庭广众的特殊场合，对于自己的决定皆是坚持到底。这是幸村一贯的强硬风格，却是对她不曾有过的严厉。

    季颖一向有自己的主张，也独立惯了。既是朋友关系，自是你我平等，让他管是因为知道他关心她，但不等于就有约束她的权利。A是A，B是B，她分得清，相信精明如他更不至于连这个都弄不懂：“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幸村柔目威严，怕是再大的近视眼也不会看不出他铮铮铁骨的大男人风范。

    “那就不需要听从了。”一挑眉毛，这种话谁能服？对于她不信服的东西，顶撞是必然的，反抗是必须的，没什么好犹豫。

    “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大可以试试看！”

    “杉木，部长，有事好商量，冷静点。”柳调和得很直白，紧闭的眼里却暗藏着趣味的兴奋。部长对魔女，这场胜负让人好生期待，只不过此时此刻此地，汇聚太多让人不耻的幸灾乐祸，多少有那么点不合时宜。

    “部活后我会送你回去的。”

    “用不着，我自己可以去。”

    “这事定了，你不用再争。”对于季颖的任性，幸村没再多言，直接起身走人。所过之处，余光皆没忘横扫四周那些针对她的恶意视线，锐利而冰冷。

    一片凉意，开始耀武扬威好不得意的人此刻却有些灰溜溜的感觉，连忙低头埋饭，似乎忘却那让人胆寒的目光。

    面对此景，仁王的脸上庸懒略讽的微笑，那帮家伙真是活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幸村虽看似柔弱，但论威严论气势，却连真田都未必比得上。正因为不常动怒，生气时才加倍可怕。能当上部长可不能光靠球技和计谋，该有的气势一份也不会少。

    面对这样的幸村还能直挺挺站着的家伙，除了初入部时的赤也大概就只有眼前这个完全不觉惧怕的家伙了。仔细瞧她眉眼，内含的那份肯定还真不比部长逊色，不愧是有名的狠角色。

    摇摇头，仁王和柳交换了个眼色，上前轻拍了拍季颖僵硬的肩膀：“小鬼，幸村也是为了你好。想想第一天上学的情况吧，自己走的话会有很麻烦的。”

    “我承诺了朋友，就非去不可。准时，准点。”轻瞥了仁王一眼，她的眸里是强势的坚决。说话算话乃是天经地义，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信义承诺从不是用性别衡量的，就算对方是至交好友也构不成爽约的条件。

    “别太固执。”柳忍不住插嘴，做事当分先急好坏，若出了事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不是固执不固执的问题，何况……”扬起一抹邪气的笑，季颖的眼里闪着挑衅和骄傲，“兵来降挡，水来土掩，咱也不是出自温室的苗儿。有本事找我麻烦的话，会会也不无不可。我倒是想看看立海的花痴军团到底有何能耐，让你们几个这么受欢迎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单身。”

    单身和花痴团有必然联系么？黑线，柳正欲出口相驳，季颖却已率性离开，长发随风飘去，似能划破空气般的决绝。她纤细的背影虽看上去有些孤寂，但走路的时候亦挺得很直，如同她的孤傲，苍凉，温柔，更是倔强。

    当她带着班驳的光影溶进门外的那片绿时，周身泛起了一股萧瑟的美感，只是此刻谁也没那个心情欣赏，这份特殊的美丽注定被人遗忘。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忆，只要知道它曾经绚烂，便已是足够。

    仁王摸摸下巴，带着预料中的笑容急急跟上，留下柳在食堂善后，目送他们离去的身影。杉木颖，果然如他猜想的固执强硬，和幸村的隐藏性格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她把这种个性大方地表露在外，反而让人更难去揣测她的内里。明明是很精明世故的女孩，却懒得去搅和什么，生活简单到近乎无聊，没有追求，少有在意。

    快速收拾着餐桌，柳也急急往教室赶去，保护她虽不是什么难事，但心里总还是有份压力。手冢突访的事底下已闹得沸沸扬扬，关于她的传闻连他都快接收不下，好容易盼到周末，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却又掀起了新波。这次还破天荒的是场内战，战斗力显然不同凡响，尤其这个重点保护对象，在他看来比外部攻击强悍得多，连他们一向沉稳的部长都升了温，真不知道该说她本事还是麻烦。

    同桌不过一周，走得并不很近，她不太说话，只偶尔和仁王联手折腾一下开开玩笑，却从不刻意接近，若即若离得厉害，对幸村也不例外。换作别人，他或许会觉得是故弄玄虚，是欲擒故纵，但她不同。她的目光太虚空，趁人不注意时也不曾偷望他们，相反倒是很爱对着天空发呆。柳相信她从最初就知道自己在观察注意她的行动，却依然表现得自然随意，并非大方，而是习惯和相信真实之于她就像拆不完包装的恶作剧盒子，连笑容都带着薄纱，招之可来，挥之不去。

    精明，聪慧，能干，大方，狡猾，懒散，矛盾，亦是那样的不真实，同年龄段里怕是没人能把她看透。这样古怪又复杂的性格是好还是坏，柳也很难判定，事有两面这句话在她身上是表现得淋漓尽致，谁也没办法预料她一步会做什么，就连她嘴里常说对自己知之甚深的幸村怕也是如此。自己虽贵为中学网球界的神算，在生活中遇到某些人也常常只能空叹，例如仁王，又例如季颖，那两个家伙实在太过诡异……

    “怎么？”

    “鼻子在痒，肯定是柳那家伙在说我坏话。”仁王摸摸鼻尖，却是笑着的，是因为相信麻烦之于她并不是那么困难，“那不重要，倒是你，不放弃么？”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季颖白他，回答得理所当然，气势十足，她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拖不回来。

    “呵呵，这么说有把握了？”这次他站在她这边，防当然是必要的，但不能为了守就闭城，要是影响了个人生活，这防和输就没了区别。

    “别让我重复说。”眉眼一挑，除了自信就是挑衅，她承认自己的性格糟糕透顶。

    “是，是，我知道你是谁，我在一边看着还不成么？”举双手投降，仁王算是服了她了，这丫头果然如她所说的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次是幸村低估了她。

    “那你可看好了。”巴眨着大眼睛，季颖笑得很坏，掏出手机得意地晃了晃，“错过可没得补哦！”

    “我当然会拭目以待。”轻挑地送出一个飞吻，却只换得一个嫌弃的白眼，顾作伤心的姿态也只有决绝无视的背影，仁王只得悻悻收手，毫不丧气地跟在她后。

    好在她果然没让他失望，这一拭目拭得他眉开眼笑，却看得柳惊到色变也只能木然地看着季颖得意洋洋地在上课铃响前，拽着书包大方地说了句拜拜就在众目睽睽和老师的掩护下大摇大摆地走出教室，瞬间钻没了影。

    柳当然知道事态如此，定要在第一时间汇报幸村，但上课铃阻止了他起身的姿势，只能耐着性子熬。可当他冲出教室的时候，却看到一脸讪笑的仁王正欠扁地靠墙而立，身边是满脸无奈的幸村。

    “抱歉，部长，我没能看住她。”

    “别在意，她不是想看就能看得住的人，何况还有这家伙帮忙。”幸村万般无奈地指向仁王。

    “我可是说过抱歉了哦。”仁王一耸肩，简单地把事情复述了遍。柳这才知道季颖并没有被一时义气给冲昏头，她不仅胆大而且心细，未给自己留下任何后顾之忧——找东京大医院的大夫做伪证，以检查身体为由提前走人，顺便去开免上体育课的证明。

    “她真有一套。”柳叹气，却是佩服的，这个主意可以说是相当及时。有他们的保护，想对她动手就只有体育课。但这周因换班和这会的翘课，她凑巧避开了这门课，但以后也有这个运气，这张证明可以说替所有人都解除了担忧。同时根据立海人性化的规定，她大可在那时段旁听其他班的课……

    “是我过度担心了。”幸村垂下眼敛，掩饰自己的情绪，中午的争执稍稍让他有些难堪。她一向聪明，他一向自主，这会到底是怎么了？

    “幸村……”欲言又止，柳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正因为这个人是幸村，才更不需要任何安慰，他是随时都能从立刻调整好心态并挺直脊背的男人。只是没想到那个女孩居然能一再让幸村破了自己的先例，或许在她熊抱没被推开时，就已经证明了她的绝对特殊性。

    “这样也好，你们可以少担心点。”幸村笑笑，脸上已是释然，“柳接下去的是体育课吧，别迟到了，下午的练习计划照旧。”

    “知道了。”柳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没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满脸沉思。早算到了她的聪明，没想到还是有所低估，但既然是一点就通的明白人，为什么在某些问题上却死板到不行？

    答案也许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便是她的弱点。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代表有击破的可能性，她的情感遇到一些人时实在太浮。微微皱眉，相信这座辽阔的校园里想对付她的绝不在少数，其中必有心机深沉之人，今天这番应对怕会让一直观察她的有心人抓到些什么，是该要……小心了。

    	

第六章 事事难休乱东京 二

    二“阿嚏！”优雅地打了个喷嚏，忍足没有粗鲁地搓鼻，仅仅只是轻轻地拧了拧眉，将狭长的眼拉出一丝性感的郁结。

    “没事吧，忍足前辈？”走在一旁的凤惊讶地侧首，忍足虽不像桦地那样强硬壮硕型，但身体状况一向很好，几乎不见他生病。

    “没事。”忍足答得从容，却有十分的把握。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己既在彼之前，其重要性可见一斑。若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搞不清楚，他也不配被称为冰帝的天才。只是信步在暖阳弥散的东京街头还来个喷嚏伴奏，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虽一向不信教义神明，但自从某女降临之后，他开始觉得有些邪想不信都不行，“长太郎，动作稍微快点，赶紧把事了了回去训练，免得和远又搞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恩，那个新出品的灌汁营养品感觉更可怕了！”凤的额头挂起了巨寒的黑线，“他说自己最近好像情绪不稳，所以要做点新东西来定定心神。”

    他们是发泄品么？忍足的额头爆出了破坏美感的十字，藏在兜里的拳头更是青筋直起，那种东西存在的本身就是种污染，更别提扔进嘴里。

    “新东西？是什么？”熟悉的女声清亮依旧，带着邪恶的坏笑，虽不像银铃丁冬，倒也别有魅力。

    然就是这样的声音，让一向沉稳的忍足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脊背从根里发了凉。他真不该为了面子把庙里求来驱邪的挂件给丢了，才会这么倒霉地在逃离学校前遇见这尊大神。

    后脑挂下很伤形象的巨汗，忍足虽绅士地停了脚步，却不愿回头面对。关于他们定下的赌注……他实在很想忘记，可她定不会有那个好心，这次真被迹部那家伙给害惨了！

    “杉木？你怎么在这儿？”相比心思沉痛的忍足，凤显然轻松快意得多。他惊讶地看着身后正弯腰扶膝的娇小女孩，她一脸仆仆的风尘，看上去很是疲劳。

    “我代表青学去立海大附属中学当交换生，回东京就在那下车啊。”季颖往身后一指，马路对面的巴士站赫然在目，“倒是你们，不上课在这乱窜什么？”

    “我和忍足前辈选修了器乐课，完成练习就可以自由活动。”凤笑得很暖，眉眼间的神色仿佛在跳舞，充满了自信的光彩，熠熠得很是扎眼，让他俊朗的外表更多了份特殊的魅力，“你是来找和远的吧？”

    “恩，来早了点。”季颖无奈，逃课也是要代价的，到得太早就只能在那无聊徘徊，麻烦是避了，可傻等也不是什么舒服事，尤其耐性这个词从来和她没什么关系。

    “是很早，下午没课？”现在这时段全日本的中学都该在上课才对。

    “才不，我是晃灾来的。”因为不想对这个话题涉入太多，她干脆地转头对上一直不语的忍足，“老爹，你干吗一声不吭地看着？好啦，我知道身为你的女儿，继承了你的优良血统，条件自是不错，但我是有节操的淑女，不管你怎么放电诱惑我，我也不会随便跟你搞□的！上自己的爹这种被雷霹的事很难做，我太害羞了你换别人吧！”

    老爹？□？她又来！凤不由笑出声来，很难不想起她的那首绝妙好歌——“秋风我的爱，忍足我的爸，谁是我的妈，忍足来回答~~没准是女王，迹部光四撒，也许是雄壮的桦地，也许是娇小的向日，结局，结局，不管怎么样，只要爸喜欢，我也很满足~~那个，我也很满足，喂~~哦喂~~哦秋风喂~~爱类~~爱类~~妈妈最伟大~~哦~妈妈最伟大~~哦，yeah”。

    此歌之经典，已无法用常理来推算了。好长一段时间里，他看到几个前辈就笑到前仰后合，差点站不起来，要不是有和远帮忙，不知会被他们爆打几顿。虽然凤的表现实在太过差强人意，但忍足这次倒很沉得住气，除了眼角几根黑线稍稍破坏了点美感外，没有其它破绽可寻。

    他静静地看着季颖的眼睛，镜片后面是洞悉的锐利，却荡漾着漠然的平和，然后从口袋里套出梳子递了过去。

    “不愧是有名的关西老狼，果然眼尖。”季颖大方接过，简单迅速地打理了一下。她一向死要漂亮，这会却如此凌乱，怕是聪明人都难免看出端倪。

    “不是每次都会有这么好运气的。”意有所指，却明晰到连单纯的凤都明白。

    “我知道。”季颖只是歪着嘴耸了耸肩，并不以为意，表情中尽是淡定和从容。忍足的意思她很清楚，神奈川确实和东京不同，她是突然平空冒出来的空降部队，被排斥原本就是理所当然，更何况还受尽了她们所迷恋之人的优待。

    青学的女生因校风所致，多半比较闷骚，再加上她行事低调，鲜少出入网球部，且年级高名气大，在她们眼中自被归为高不可攀的类型——天才美少女。除了嫉妒和羡慕，已无力再动手脚，想来虽很可笑，却是相当实际。

    通常情况下，人会对和自己距离差不多的总会下意识的排挤，但对高出自己一大截的却不敢做些什么，语气中往往还带着仰慕。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也不值得鄙视或者轻看，常理而已。

    冰帝的女生则没什么机会找外校生的麻烦，她们有身为贵族小姐的矜持和骄傲，太不入流的手段也不屑使用。她这种不出入上流社会的小孤女也没有她们可以作弄的场合，自然只能咬牙忿忿。何况元元已公开声明了她的特别，网球部的正选门虽没多言，但见情况也看得出是默许了她的存在，就算不愿亲近懒得搭理也会给自家经理一个面子，不会轻易让人动她。

    立海则完全不同于这两所学校。首先，立海女生的骄傲来自于她们的课业和特长，这些都是靠自己的汗水堆积打拼起来的，所以原本就比较排外，更看不起档次似是低他们一级的青学。平日由于那些行事作风我行我素的王子，她已是过于高调，而实力和能力却还没有机会和平台展示，不服是必然的。且立海女生做事个个都够典型，快、狠、绝是一个不拉，体育课的中途都想对落单的她出手，绝不错失任何空隙和机会，明目更彰胆，要换成下课时分，怕不只是衣服凌乱就可以了结的了。

    很幼稚的行为，却是相当的普遍，网王的世界又如何，欺负人的事真是到哪儿都不缺！季颖的脸上有丝轻佻的讥讽，要来就来吧，反正她早就习惯了，过去这种事就没少过，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现在还有什么道理害怕。结局未出来之前，谁更难看还说不好！

    不见棺材不掉泪。忍足见她如此，也懒得罗嗦，那句多事的话说了是给和远面子，她听或不听根本不关他的事。这丫头也不是好惹得主，也有听过她惊人的被欺历史，相信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才是：“长太郎，再不走的话就赶不上训练了。”

    “啊？抱歉！”凤摸摸后脑勺，正欲前行，却对上了季颖疑惑的眉眼，连忙解释，“我们没有户外练习，只是穴户前辈这周都没来上课，所以有些担心，比赛失利好像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哦？那家伙在家挂了一周啊，这里的特训果然效果神奇，他居然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这么多，那如果她每天找真田或者南次郎猛打，是不是也能成为一代奇才？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向来若在自己的世界，过度的训练只会让骨骼发展出现问题而已，她可是有个亲身经历的。从某些方面来说，这里还真方便。

    “和远应该还在上课，杉木要一起来吗？我不太会劝慰人，杉木的口才应该没什么问题。”凤憨憨一笑，完全没想到她的嘴巴一向只有毒，没有蜜，更想不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便把忍足直接打进了地狱。捏拳，这家伙真的不是故意的么？

    “哦？这样么，也好。”季颖眉毛微挑，故意对着身体一僵的忍足嚷到，“反正我也没事，就顺道帮忙看看。”正好她对凤和穴户生分的感情有些惊讶，记忆中他们可是让同人女们YY不止热血沸腾的超级配对，怎么现在看上去还不是咋滴熟呢？

    这个女人！虽然心里有些郁闷，忍足也无从反对，只能自顾自走在前面。他的姿势闲散优雅，轻拉出裤子的衬衫随意地飘摆，即使只看背影也能感受出他强烈四散的费洛蒙。那种浑然天成的性感，加上后天凭学识生活熏陶出来的气质，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即使地处在他的身后，也会定睛于他飘逸的蓝发。那仿佛窥不见底的深海，散发着独特的波韵，连同完美的身线一起构成了最特殊的风情，一下盖去了在身高上更具优势的凤的气势。

    有种人就是站在他身边都会担心自己怀孕，季颖现下终于知道这种听上去就很夸张荒诞的人长什么样了。只不过当初怎么也想不到，只要十四五岁的年华就可以拥有雏形，这家伙长大了估计就一巨大祸害，想不当都难。

    如果给他浑圆挺翘的臀部来个无影飞踩，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维持那庸懒性感的完美形象，这个场面季颖可谓是好奇万分。可想归想，却完全没有一点动真格的打算，不是不敢，而是坚信凭忍足的反射神经，估计人是肯定踢不到的，但自己会不会摔成个狗啃泥却得好好评估，这种既赔夫人又折兵的傻事她才懒得做！爹啊，你就放心去吧，祸害苍生也没有关系，反正狼是不会得爱滋的，阿门！

    “阿嚏！”又是一个喷嚏，来得及时，恰倒好处，控制不住到鼻子发痒。忍足下意识地回头，果然看到预期中的诡异的表情，正因来不及闪避而讪笑不已，那鬼丫头！

    “忍足前辈，真的没事吗？”凤有些担忧地地问，这样还不是感冒？

    “没-有！”逼声出齿。遇到这种魔头，还怎么可能……没有事？

    	

第六章 事事难休乱东京 三

    三没原因地选择走路，也没人愿意计较理由，他们顾自走着其实不算太短的行程。忍足径自闲散地带路，无所顾及地释放媚人的荷尔蒙。季颖和凤不疾亦不徐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

    他们时不时轻声话几句家常，说说元元的八卦，讲讲日常的小事，倒也惬意十足。季颖的脸上开始染上放松的笑容，简单的，快乐的，温暖的，对着凤英俊阳光的脸，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三个同样外表初中却完全不同风格的人站在一起，虽不见得有多融洽，却也足够特别。本来穿着校服的俊男美女就容易让人遐想连翩，而他们的气质神韵又都别有一番风味，自是让路人回望不止，可却仿佛没有什么可以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力。

    走在路中，却隔离世外，就像副会动的画，让人渴望却不敢亲近。季颖很清楚这是谁的功劳，阳光爽朗的凤从不排外，被女生围住估计会像大石上二年班级似得不知所措，但因见得多了，在处理上恐怕会老道很多。她虽孤傲，却显得欠揍，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自是是有些功绩，但却难以和忍足相提并论。

    这家伙和女生关系紊乱，出国旅行时一下勾搭了三个外国MM，但平日里却始终保持着和别人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迹部的光环下像那头深蓝的发般低调，安静，而疏远。这样的人会被称为军师自是理所当然，他本身的行事作风就带着神秘感，加上不容忽视的才华和能力，让人想不敬佩服从都难。

    从某方面来说，元元和忍足走的是相同的路线，却取长补短地利用了一些噱头，才奠定了自己的地位。他不是个笨蛋，知道怎样才能避开了和强者冲突的可能性，造就自己在冰帝男网中不可动摇的地位。

    不管有她没她，他都可以获得成功。季颖的嘴角有丝淡然的笑，并不苦涩，她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元元的未来，他会过得很好，这或许比他在她的身边更重要。

    想要不留遗憾地送他走，所以趁有能力的时候尽量帮，完成他对这个世界的遗憾。从最初开始，元元就是那种责任感强烈到自我折磨的笨蛋。他一定对自己不能报答这个世界的爷爷，不能为相信他的队友做更多而抱憾，所以她希望他能在目睹冰帝的失败前，离开。

    “想什么呢？到了。”忍足磁性的声音唤回季颖迷离的目光。

    下意识地抬头，跳入眼帘的是座精致到让人联想到童话两个字的漂亮别苑，不似柳生家的华丽精美，不像龙马家的随意朴素，更不像迹部家的豪华大气。它有自己的格调，驻留在宁静的人造的丛林，散发着瑰丽的梦想气息。

    太过梦幻，太过美好，虚到让人不敢相信，难怪剪发后很man的穴户会被当作小受。季颖无语地看了眼不想进去的忍足和一脸茫然的凤，一直觉得这对官配中，性格可爱的凤更像当受的孩子，没想到个中居然有如此玄机，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没人想动的结果，从来都是最厚道的倒霉，凤只好硬着头皮去按门铃。开门的是位中年妇女，脚边跟着只大型牧羊犬，憨厚的样子好不可爱，却显得那个身穿少女型女仆装的女佣更加古怪。

    可怕！季颖和忍足同时别开脸去，掩饰自己额头的黑线，却看到对方的脸时突然有些想笑的感觉。幸亏两人修养都不错，硬把这不合宜的情绪给吞了下去，才没有在人前失了礼数。

    那女仆打扮虽怪，人却不错，言语间带着亲切，举止守礼却不疏远，比柳生家硬邦邦的管家显然有所甚之，且对自己的主人相当关心。在听到他们是穴户的朋友后，情绪突变，热情得让一向随意的他们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也亏得她眉带担忧的直白，他们才知道他已一周没有从房里出来了，不仅饭吃得很少，脾气也差，似乎也没能好好休息，连和他一向关系很好的大哥都拿他没办法，那孩子固执起来谁都拗不过。

    真是个任性的大少爷！忍足和季颖眼底冒出同样的光彩，有点厌烦，有些无奈，并不是不能理解。一向自命天之骄子，却在大庭广众下被如此戏弄，绝不是心高气傲自恃甚高的他承受得起的。不过如果连这点失败都承受不了，像个闺女似得整天窝在家里，就只能让人看不起，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摸摸鼻子，她别开眼掩饰不耐。忍足见状，也僵硬地扭回脑袋，仿佛觉得自己一再和她“同流合污”是种奇耻大辱。季颖也不在意，事实上她现在比较敢兴趣的是认真询问细节的凤，看得出这孩子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前辈，眉目里都写满了深刻的担心，即使关系一般，他也愿意真诚对待。

    真是个好孩子，她就是喜欢他这点。季颖微笑地看着他，纭纭众王子，清粥小菜，生猛海鲜，高级大餐，要什么风格都不缺，却惟有凤的身上和自己复杂的性格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他就像自己的必杀技一样，简单，有力，直接，单纯，亦很善良，以他的球速和力量，打到对方的身上就能在第一时间结束比赛，干脆利落。可这种手段他怕连想都没有想过，就毫不犹豫地选择凭借自己的努力去追求完全的胜利。

    纵使外表比许多人都来成熟，凤的心思却是实实在在的纯，相信美好，佩服坚毅，也会孩子气地崇拜一些在别人眼里算不得什么的东西。他的生命充满了阳光，简单却丰富，干净得如同纯色的彩纸，色块于色块即使交融也不带着灰，仿佛永远都是那么清亮美好。

    如果有下辈子，她也想成为那样的好孩子，就算不能发现微笑背后的丑陋也无所谓，就算总被人在暗地里嘲笑当傻瓜也没关系。他的笑容好灿烂，仿佛能把累积已久的灰色空间都照亮。然而下辈子太过遥远，遥远到连想象都觉得很累，所以只能接受现在的自己，面对已然成型的现实，然后相信未来很长。

    总有一天，她也会觉得幸福到不能自己，哪怕不这么简单也不要紧，她绝不会像躲在房里的乌龟一样缩着头。季颖拍开一直敲门却无人理会的女佣，然后朝忍足勾了勾手，又指了指门，再点了点他修长的美腿。虽然什么都没说，已足够所有人明白，相较于凤的惊讶，女佣的不苟同，忍足则是明显的不愿意，他摊摊手表示拒绝这种粗暴的行为。

    不干拉倒！季颖懒得废话，突然往前就是一个冲踹。“砰”得一声巨响，门被踹得乱震一通，猛晃之后是屹然得挺立。

    失败！歪着脑袋，季颖感觉了下有些疼痛的脚底，呜，看来就算是童话，也不都是用泥巴做的，这玩意儿有够结实。

    她真踹了……还是亲自去踹的！忍足彻底无语，他早该猜到这个女的根本连打个商量都嫌烦，也从来无所谓自己是个啥样，自己居然还怀抱希望打算用牺牲形象去换取赌约的无效化，实在太天真了。

    见她准备进行下一波的无用功，瞄着那双不知会不会断的小细腿，以及随时可能走光的短裙，他只得认命地上前拉住这个拼命三郎，漂亮的蓝眼睛很直接地扫向站在一旁的凤。

    呃，又是他？不会吧……凤真希望自己只是一时眼花，但事实是残酷的，前辈是不能不服从的，尤其对方还是只狡诈的狼。

    在忍足肯定的眼神下，他百般郁闷地走到门前，踌躇了许久才咬牙提脚，猛得想前——“唉呦！”

    “长太郎？”突然打开的门让冲劲过大一脚踢空的凤，因刹车太急导致重心不稳而摔了个结实的跟头。

    “穴户前辈，你没事太好了！”虽然摔得很痛，但看到久别的学长，凤立刻绽开了真诚的笑容。

    “你们来干吗？”冷漠的语调，冷漠的脸，却掩盖不了他的憔悴，穴户撇了眼挣扎起身的凤，本以为他是个十佳好孩子，没想到也会做这种事。

    “你觉得能干吗？”季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不明摆着么？

    没有回答，穴户直接把她无视了过去，这个女的只要出现就没好事，他们还嫌他不够糗么，居然连外校生都带来！懒得多话，他转身就想摔门。

    “想逃？”季颖一个冲刺，飞起一脚就把门蹬了回去，连带穴户也被这下带来的冲力撞得老远，狼狈得跌坐在地。

    忍足见状无言地撇开头，多日来的少吃少睡已让这家伙的体力降到极点，连身体也跟着虚了，这种场面真有够丢脸。

    “滚-出-去！”气急攻心，自然恼羞成怒。

    “啊拉，啊拉，真是可怕的表情！”季颖笑咪咪地闯入房间，将碍着她的东西统统踢到一边，自作主张地坐到床上，无礼地四下张望，“我还以为只有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才会用心装扮，原来男生做起来也不逊色嘛~”

    喂，喂，别人身攻击啊，就算攻击了也不要用杆子翻了全船。对上季颖的蓝眸虽是那么说，眼底的纵容情绪却深刻而清晰，连带唇边那丝浅浅的笑意，很有看热闹的意味。

    季颖不屑地撇脸，不爽看那张英俊到让人想尖叫的脸。切，不安好心，就想让她当坏人，她的目标可是全世界最优雅的淑女也！

    痴人说梦……她要能当淑女，他就能学猪飞天！忍足扶了扶眼镜，没有错过她的口型，那丫头居然有这样荒诞的梦想，是不是该叫和远劝劝她比较好？

    “快给我滚出去！”穴户一肚子火，她到底想干吗？在他的房间又羞辱又折腾，还当他不存在似得跟那个花心大萝卜眉目传情，当他这里是□宾馆么！

    “急什么？这房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公主裙还是网袜？”懒懒地看着他，藐视的目光如同九月的艳阳，火辣直接，“我说大少爷，脾气还没耍完么？不就输了场比赛，0-6又怎样？伤自尊了？所以要学缩头乌龟自欺欺人，还是想要别人同情掬泪？”

    “你懂个P！”季颖的话字字针尖，一点不留情面，戳痛了穴户脆弱的心，连带绷了几天的抑郁终于忍不住彻底的爆发了。

    随着失控的吼叫，一本厚实的书划破空气，在忍足和凤的措手不及的时候，砸中了季颖的额头。

    她显然没预料到这样的场面，闪躲不及的结果是眼角被无情地开了道口子，鲜明的血晕出现在苍白的肌肤上，点点的猩红开始慢慢扩张，汇聚，然后融合成一道细细的长线，顺着皮肤的纹路唰得流了下来。

    一白一红，对比鲜明。季颖反射性地用细瘦的指往疼痛处一挡，可渗出的血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急，甚至开始张扬地沿着指缝冒了出去。那景象骇人无比，就是身边的几个男孩看了都觉得心惊胆寒。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三步并作两步，忍足迅速走到季颖身边，掏出手帕压到她手上，然后起身冷冷地侧目。那眼神如若冰霜，在镜片后闪烁着凌厉的寒意。

    穴户别开脸，咬着牙硬是没认错，就算知道自己不对也说不出那句抱歉。谁让她的嘴巴那么毒辣，半点情面都不肯留……

    “真是个无能的家伙。”见他坚持不动，忍足出口更不留情。身为一个上流社会的男人，却粗俗地对女生出手，还没胆说声对不起，真是有够差劲，“连情绪都控制不了，难怪会输了比赛。”

    “忍足前辈，穴户前辈……”这冰到极点的气氛，让凤有些无措，转头却更是惊中又吓，“杉木，没事吧？你的嘴唇都发紫了！”

    “没事。”倔强的回答，却因为虚弱的语气而没有半分说服力，季颖咬唇的样子一下打破了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峙。

    他们木然地看着她，却不知该说什么，那双细瘦的手尽管抖得像是触了电，却还是坚持顶着那块慢慢被染红的手帕。

    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季颖不想理会那些意料中的目光，也不想再看她所畏惧的鲜血，不愿去闻熟悉到骨子里的腥味——没事的，她很勇敢，也一直坚强，绝不会输给自己，她可以熬过去的！

    捏紧拳头，她憋足力气睁眼瞪视：“大少爷，打女人威风么？呵，敢做还怕别人说？翘课逃训，乱发脾气，你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吗？别开玩笑了，你不过是个不堪一击的胆小鬼罢了！”

    “你……”穴户恨恨地回瞪，他是不对，但她也太过分了点吧。

    “闭嘴！”季颖毫不留情地吼了回去，“输了就躲起来闹脾气，以为冰帝少你不行么？别笑死人了，不过是被无名小队打得落花流水的丧家犬，躲在家里装什么委屈？这么没种你干脆去泰国变性缩算了，混混冰帝的花痴女网没准还能捞个正选继续耍威风！”

    “杉木！”凤拧了拧眉，“说过分了。”

    “过分？”仿佛瞬间冷静了下来，季颖的嘴角换上贯有的坏笑，有些恶毒，带点邪气，“这过分么？我只是实话实说嘛，对吧，娘娘腔？”

    “你说什么？”穴户再次被她的刻意贬低激怒，只不过这次控制住了手脚。

    “怎么，不服？那比一场好了，就你那水准，我看捞个全胜也没什么难的。”

    “杉木？”这会不仅是凤，连忍足都惊讶了。

    “怎么，连我这种初学者也怕？也是，被人在十五分钟内撂倒还能说对方太强，若换作女生，面子更没地搁了吧？”

    “你可别后悔！”咬牙切齿，要不是对方是女生，穴户真想冲上去撕了她的嘴。

    “我需要么？三个星期后，冰帝男子网球场，输的人十五年不准留长发！”

    “君子一言！”穴户被热血冲昏了头，哪管对手是谁，迫不及待就应了战。

    “驷马难追。”季颖笑笑，满不在乎，毫不畏惧，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就丢下放肆的挑衅大步离去，“我会让你什么叫天才，我可是连立海的真田都不得不肯定的人。”

    那刻意的贬低仿佛她飞起的长发，将穴户仅剩的一点愧疚一扫而空。捏紧拳头，如同捏住耻辱，他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的：“凤！”

    “啊……是！”

    “请务必帮我一个忙。”

    “呃？”

    “请陪我特训。”一向眼高于顶的穴户，当着忍足的面，没半点犹豫地对身为后辈的凤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诚恳地请求，“拜托了！”

    真惊人，这就是她的目的？实话说他很难相信，那个女孩一向不爱管闲事，不可能突然想讨好他们，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忍足盯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却怎么也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精明如她，一向不做没把握的买卖，这次却不像在开玩笑。穴户那家伙就算再不济，能挤身正选之列就绝不是一个尚未打好基础的人可以击倒的。

    明明爱发如命，却把十数年没剪的青丝拿来这样赌，她的用意让人无法理解。莫非是……真的想帮忙？忍足看着一扫傲慢的穴户以及显然被他的真诚所感动的凤，知道就算这家伙不回冰帝也不会有问题了。

    她的毒舌灵验的吓死人，但是理由呢？不由自主地转身离开，是因为知道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也是因为心底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不安。如果这是她表现温柔的方式，那现在定然是……

    杉木颖，难道说……真的是我们看错你了？

    	

第六章 事事难休乱东京 四

    四马路边，桦树下，石板地，长发少女。

    她应该是美丽的，即使青丝遮去了半边的脸，惟有额头触目惊心的黑紫曝露在阳光之下，但周身宁然的气息和她白皙的肌肤，漂亮的线条，紧紧相依。

    “这样坐着也不怕走光么？立海的裙子设计得还真不错。”忍足的声音有些嘶哑，垂首看着倒在树边的季颖，娇小的，无力的，瘫软的，仿佛已然昏厥。

    面对这样狼狈不堪的她，有着种种仇怨的自己应该口气庸懒，更带着恶意的调侃的，如同习惯，一如过往。但不知为什么，塞进耳朵的音色却有种意味不明的痛感，莫明的，直逼心底，像刺了针似得全身颤动。

    早在发现她仿佛昏倒的样子时，忍足就顾不得形象地冲了过来，直到看到那轻微蠕动的嘴唇，才敢确定她此刻的清醒。快一步伸出的手硬生生地被自己给截了回来，有些事做不得，亦不该做，只因为那个人，是她。

    多事。季颖懒得说话，只微微睁看半眼，试图白他。

    眉目才开，背光而站的高俊黑影立刻窜入眼帘，点点的阳光透着班驳的树影投射到他宽宽的肩和柔顺的发上，反射出点点亮光，渲出一层薄金，将他的上半身轻轻笼起。

    好像……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勾起的唇线如同一道直雷撞进心底，冲破了那道浅浅的迷障。对嘛，果然是忍足，那种勾人的妖孽声音，怎么可能会是那个男人，她真是可笑。自嘲的闭起眼，季颖重新倒向粗粗的树干，却在碰触之间，被一只大手微微一挡，确定她稳住身体才慢慢抽出。

    真是温柔，体贴得相当熟练。季颖的嘴角有丝淡笑，不是褒奖，也没有恶意，仅仅只是不自觉的习惯的比较。她没有挣扎地享受着忍足温暖的大掌，轻柔地在她的伤口摆弄。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他修长手指滑过的地方，勾起细细的疼痛，在她的身上流转。

    她安静得让他很不习惯，却并不陌生。忍足的手指沾着药水，小心地为她涂抹着伤口。出生于医生家庭，又在运动社团，一些未必需要的东西就成了口袋的习惯，倒也有真派上用场的时候。

    只是看多了父亲的病人，倒不知道这样不算严重的伤居然能把一个拥有坚韧脾气的人折磨到这样狼狈的境界，她实在痛得不太寻常。曾受过什么创伤么？她已经苍白到像个半死人，却并不是失血过多的表现。她的身体底子不差，应该是别的原因了，例如……心理因素。

    尽管如是想，忍足却什么都没问，就算算不出这万年老千的想法，也知道像她这样脾气的人，是绝不会老实坦白自己的弱点。常常喊着要死不活的人，其实最怕死，正如同什么都不说的性格，却往往会做出最惊人的事。

    不想逼她，是因为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更没有那个需要，相信她也如此认为，他合该这么想的。同样精明的她和他应该是淡而不近的两条线，知道，却不接近，偶尔触动一下，也只为图个新鲜玩个热闹，结束后便各自回归。远目中，笑笑便已过千年。

    以为这样是最好的结果，最好的过程，可缘分就像奇妙的弦，风声也能迸出意外的音，谁也算不准估不出。他们在认知以外碰见了彼此，没有激烈的火花，平平淡淡，她只为消磨时间，他单为朋友之义，怕她自己进校有花痴难为，遇了麻烦难对兄弟交代。

    谁也没有碰触对方的打算，却被一场或许并需要的激动戏码乱了规律破了心湖的平静，是她傻得莫名奇妙，可为什么站不稳阵脚的那个人会是坐在观众席的他：“何必逞强？一点也不像你。”

    他又知道怎样才像她了？季颖没有睁眼，却迸出了无声的笑，那嘲讽的，蔑视的，自我的，带着清晰的疼痛，鞭笞自己伤痕累累的心口。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就是那坐高俯视，低首笑看，仿佛掌控一切的神，脱离尘世，藐看众生，自以为是地玩弄，她和自己厌恶的东西竟没什么两样……

    玩弄别人的人最终会被玩弄，这是法则，亦是规律，只是这风水转得未免太快，眨下眼的时间就轮回了她。可为什么没有半点遭遇报应的快感，只有额头的上的伤口，隐隐带着丝抽痛。

    “没人会感激你的。”她的用心九转八弯如此吃力，穴户那样的笨蛋怎么可能懂，怕一向宽厚的凤都会对她产生误会。

    明明有千万种方法可以让他振作，她却偏偏选择最不利于自己的，是故意还是其它，一眼即明。他不是笨蛋，她亦不是。

    “感激这东西有个P用！”季颖的嘴角挂着冷笑，那些东西她向来无所谓，今天成了恩人，就能保障不会在某年某月被他咬上一口？

    这种事她见得多了，看得厌了，只要扯上利益，所以的恩情痴怨都是可以忘却的。何况帮人如果非要有个什么目的，就没有被感谢的价值和必要。她从不做亏本生意，所以最不需要也最觉得多余的就是感谢和愧疚。收到帮助的不需要说废话，糟蹋她好心的也没必要觉得无脸见人，都是已然成型的结果，又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

    生命如此脆弱，拥有那样短暂，也许在下个街口已到了对世界说再见的时刻。没有留恋的理由，没有想念的存在，元元离开后，不想再依赖别人的她，又该用什么来印证自己存活过的痕迹？

    被讨厌又如何，会痛还是痒，又会被记得多久？他朝他日，不过是擦身而过的陌路人，他行他路，她走她道。

    “女孩子别说粗口。”忍足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说出得话却楞是让她不爽地想起了某人。可恶，明明除了眼镜就没什么相象的地方！

    “|你就真这么想当我爸？”季颖没力气发声，只能意思意思地用嘴型表示，无力大张的美眸却清晰地写着挑衅，换忍足微抽的嘴角。

    再不愿多扯的利落起身，跟她说话简直就是挑战极限，另类自残。挂着一根青筋，忍足背过身为她挡住爆烈的阳光，当体贴女人已成一种习惯，就当是给兄弟面子，便宜她好了。

    呵，一群别扭的王子和一个别扭的巫婆么？在这个世界混乱交错，这是他们的不幸，她的恶劣，却是神明惹得祸，所以她是不会负责的。季颖淡笑，很有自知之明，半闭着眼睛顺着呼吸，她应该很快就可以调整过来，比起那时候为手冢折腾，这根本不算什么。何况现下还有忍足贴心却不甘心的赙赠品，也算是良药一方，勉强暖了她的心，尤其是他时不时转头蹲身，为她拭汗的举动。

    在这个有些炎热不太走运的下午，很久才能遇见一点微风的眷顾，因此看不到他身上那件薄丝衬衫鼓起的诱人画面。只偶尔可以扫到一个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性感，庸懒且带着温柔，如同一方让人沉溺的漩涡，迷惑着路人。

    忍足侑士，你这个不良的家伙一定已经不是处男了！在一千零一次被人用又嫉妒又羡慕的眼神烧出个洞来的时候，季颖闭着眼睛恶劣地想。

    兴是那道道灼人的目光太有威力，又许是幸村的夜宵和柳的午餐足够营养。半晌之后，她就能靠自己的力量撑着树站起身来，然后避祸似得瞪着忍足伸出的绅士的手，仿佛上面沾满了恐怖的细菌。

    她那是什么眼神？忍足挑眉，若不是周围老老少少的女性动物都用大胆直接的恋慕眼神观望着自己，难保他不会怀疑自己是否已遭奇袭，在没有痛感的时候就被毁了容。

    “碰下不会怀孕吧？”季颖试了试脚力，还很软绵无力，但时间已经有些迟了，再拖延课就白逃了。不过……某些安全问题还是要注意的，她才刚放过话，可不能自打嘴巴。

    他抽！忍足强忍住快要爆裂的青筋，试图耐心地对一个十二未满，但实在无法相信心理尚很单纯的恶魔讲解：“如果这样就会怀孕，男人就不用追女人这么辛苦了。”

    “未婚男人找一个或者更多个女人上床翻来滚去的原因，相信从来都不是让对方怀孕，事实上不会怀孕才是他们最大的希望，但是结果呢？”季颖说得大胆直接，表情更是理直气壮，惟有那是猴爪似的手，依然没有搭上荷尔蒙随时全开的忍足的掌心。

    “你是想我把你抗回去，还是想淑女地走回去？”威胁从来为他所不耻，但凡事都有例外，他一向是懂得变通的男人，更不想狼狈到被她气到吐血而死。

    “你真没绅士风度。”季颖蔑视，终于把小爪子放到忍足的手里。

    “你也绝不是淑女。”就她说得那话，就证明了他们至少也是难兄难弟，谁也没资格说对方脸歪。尽管和她一个水准实在很没面子，但现在他实在无力为自己争取更多。

    “这叫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基因的绝妙！”季颖说得自豪。

    他呸！忍足郁得连形象都不想要了，他有绝对的根据相信要将来真的生出个像她的，难保他不会立马塞回他老婆肚子里，激动地吼一句：不算，重来！

    	

第六章 事事难休乱东京 五

    五预期中本该再无波折的路程，被一辆呼啸而过且显然不够遵守交通规则的轿车打破，然天才不会犯一样的错误，尤其还在同一天。

    忍足眼疾手快地捞住差点拿脸去亲吻地面的季颖，勾起身滚撞向路边的墙，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去冲击：“没事吧？”

    “没有，谢谢。”抚着额头，季颖倒吸了口凉气，刚才真是危险，它差点就正面撞上了自己。身上明明只有少量擦伤，头却不知何故晕得厉害，根本无力起身，只能尴尬地暂时倒在忍足的怀里。

    “没事就好。”忍足松了口气，要再出什么问题，难保和远不会把那牢什子的冰帝名物全送进他嘴里。他还年轻，更不想死得那么丢人，“能起来么？”

    “可以。”逞强起身，却怎么也站不稳，季颖咬了咬牙，痛恨自己的无用。

    “说句‘帮我一下’不会死的。”在心中低叹于她的固执，忍足聪明地没有询问，直接伸手扶住她的腰。相信如果多问一句，必然迎来她骄傲的拒绝，他可不想浪费时间，更不想体味被拒绝的糟糕滋味。

    她没有反驳，难得没争辩的依偎。如同想象中的纤细，身体和棉花一样轻盈柔软，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可把她拽进怀里。软玉应是温香，但忍足却没什么心思感受，轻拧的眉展示了他少见的烦躁。他不会看错，刚才那辆车定是水无月家的，但……这有可能吗？

    “你好像惹了不小的麻烦。”忍足低头，却见她一脸苍白，眼睛半眯着仿佛怎么也睁不开来，额头的伤口又渗出了血，“刚才撞到了？”

    “擦了一下而已。”只不过碰巧撞到了同个地方，不过流血说明只是外伤，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什么麻烦？”

    “还能有什么。”努努下巴，示意了下刚才的灾难。他知道这个女孩已开始回忆并思考刚才的事了，眼神中流过得那星光亮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本以为她这样的女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里反映过来，没想到她又是那个例外。这次的事总让他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还是支会下和远迹部他们的好，至于水无月涟漪，估计也是不能不说了。

    “谢谢你。”清脆的声音，虽有些无力，却很明晰。

    忍足微讶地低首，印入眼帘的是季颖意外单纯的面容，没有微笑，只带一点认真，并不甜美，却坦率得让人惊讶。

    “……这没什么。”反射性地应答归功于良好的家教，忍足纵使惊讶，也没表现在脸上。只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个表情一遍遍地告诉他，原来就算是她，也可以拥有坦率到让人眼前一亮的清新。

    季颖笑笑，大方地挣开他的怀抱，动作礼貌，客气，既摆脱了暧昧，也不给他分毫的难堪。整个过程自然从容，没有半点不妥之处，充分彰显了她过人的修养，看得出是受过正统的礼仪教育的人，就算平时惊世骇俗又怎样，有些没入骨髓的东西是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杉木，是北海道的那个名门世家么？”在意识到的时候，忍足已问出了口，话一说白了，他才觉得并非没有可能。当初没有想到是因为杉木并不是个特殊的姓，举止行为又实在没多少地方像个千金小姐，再加上远口中的她的际遇，实在不像有钱人家的女儿会遭遇到。

    “名门？”季颖笑笑，然后指指自己，“你看我哪里有名门小姐的风范。”

    “确实怪了点，但也不能说完全不像。”

    “我是或不是，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没有。”忍足答得直接，没半点犹豫，却保留了这个身份对她的安全问题或许是个重要保障的说法。刚才的事他多少可以猜到一些，这女孩太我行我素，又不会谄媚讨好，原本就是容易惹事的主，又恰好和声名好过头的人牵扯太多，莫怪那些脑子里塞满了糨糊的笨蛋会一时冲昏头，天真地认为没后台的主就可以用钱盖过事。

    “那不就OK了？”季颖耸肩，因为不曾经历，所以不如忍足考虑得多，事实上她更直接地认为那只是个警告。不然人速难比车速，谅忍足动作再快也救不下她，“我喜欢我就是我，和家庭无关，和过去无关，将来怎么也不想管，只要看着现在就好。”未来太长，世事难料，连现在都把握不好的她哪有资格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恬然的表情不是没有落寞的，人越长大就越胆怯，愿望慢慢变小，小到仅剩咫尺也依然无法触摸。

    忍足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季颖只是笑，然后拍拍他的臂：“好啦，看你这么认真，告诉你也无妨。我只是小户商的孩子，家里确实有点小钱，不过还没资格踏足上流社会，大概连暴发户都比不过。不然身为女孩，绝不会被抛弃的，毕竟有联姻的价值，何况我长得这么漂亮，不用浪费。”

    “相信我，最后一句绝对不是真的。”忍足轻佻地指着对面的玻璃，上面隐隐反射着他们的身影。他似是很认真地瞄了眼玻璃上她的脸，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表情中的抱憾清晰得想当看不见都难。

    “你似乎很欠揍。”季颖挥舞着小小的拳头，眼里闪过危险的光。如果认为她不会出手，那绝对是大错中的特错，打在那张俊脸上，她一点也不心疼。

    “但你却非常有趣。”忍足包住她的拳头，保好自己的安全问题，嘴角尤挂着淡淡的遗憾，“如果你不是和远的朋友，我应该会追求你，虽然腿型差强人意了点。”

    呦，老虎不发威，他还当是病猫了？季颖挑了挑眉，这家伙还真敢啊，把她当调节口味的清粥小菜还大方地拿出来说，难不成他追她就得要啊，她也是很挑得好不好：“我倒觉得你该感谢我生为元元的朋友，要知道吃惯了精致的法式大餐，突然尝点朝天椒，可是会得胃病的。”

    忍足撇眼，眼里有跃跃欲试的挑衅，不管性格怎样的王子，那种不服不甘的本质倒是没一个缺的，连不二也未必是个例外。季颖见状，笑而不语，回以更为挑衅的目光。她难道还会怕一个比自己小上数岁的小鬼么？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看，她不会对自己可能造成的任何后遗症负责，反正忍足从各方面来说都在她选男友的范围内，他若玩得起，她自然奉陪倒底。

    男女之间的游戏，只要不滚到床上，她的经历未必就比他少，虽并不觉得有多值得骄傲，或多么有趣，也不至于讨厌到不想再碰。恋爱之于她，不过是生活中可有可无的调剂品，不吃不会难受，吃了也算过味，没什么好或不好。要真碰到了对的那个人，她自会拍手开心，碰不对也没关系，所谓的好聚好散不就那回事么。

    你要来试试看么？季颖的眼里精光无限，还有些许的恶意。

    你以为我不敢么？忍足的眸里自信十足，连带挑衅的光芒。

    我可没这么说哦~季颖微微一笑，若有似无，勾挑却不□，又兴许是那张幼稚的脸，如何也无法带上那点风情。

    对峙并不多时，结果是忍足脸上少见的淡笑。那双温暖的手掌就这样微带着点力，罩住了她的头，慢条斯理的似是整理，却仿佛只是把玩。

    他不考虑这件事，季颖很明白，能不能玩这个游戏，很大的关键还是在于元元。这个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居然出人意料的在乎朋友，从某方面来说，他同样别扭得可笑。

    嘴角轻勾，对于这个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的结果她并不在意。所谓的机会，那些弄假成真的戏码，她不看好也没有兴趣。相信抱着那种心态去游戏，过程必然很累，期望太高的人总会摔得很重。这些她都懂，所以一向懒得挣扎，更不想折腾，一切随缘。

    “对不起。”这句话来得突然，却非常真诚，有些仿若错听的感觉，飘渺得不像来自于他。

    “恩？”季颖抬头，却只看到他别开的脸，连耳也被发遮盖。

    “不该让你走在外面。”不然刚才或许根本不会事发生，让身边的女人受伤，他的自尊多少有些挫败。

    “又不是你的错，我自己坚持的。”她笑，原来如此，到底只是个大男孩。因为骄傲，所以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羞涩，男生的某些坚持她虽不全懂，却愿意尊重，有些画面其实不看更好，“我讨厌走在别人的右边。”她没说谎，挽着人时右靠更有安全感。对于这点执着，除了不二也只有他会顺从，手冢和幸村在某些方面都拘泥得让她很想打人。

    “这是不行的。”就算是她的小任性，他也不该妥协。忍足口气里十足的肯定让季颖不由挥汗，日本是大男子主义的汇聚地么？她可是生于江南的独立女性，别种的元元已经够戗，他们也都玩这个的话，她会崩溃！

    猛得抬头，对上忍足措手不及时的脸上写满了特别的笑意，季颖嗲声嗲气地叫唤：“老爹啊~”

    一个哆嗦，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让忍足当下骨头一冷，手一松就转过身，他想走！

    “还记得我和迹部的赌约么？”

    “恩。”从齿缝里逼出来的音，他就知道！

    “作为救我一命的谢礼，给你个机会再赌一场要不要？”

    “怎么说？”虽然再赌一场就是一个机会，但如果摊上她，什么事都得三思而后行。

    “你们会杀进关东吧？”

    “当然。”他们怎么可能再让人钻空子，真拼实力赢的绝不会是不动峰。

    “那就赌青学会在关东打败冰帝，若你们无缘而碰面也算我输。不过既是加赛，我输了也不负责，但若你还是输了，就要穿白天鹅装对迹部说：‘和我一起做女同性恋！’”

    她狠！忍足的额头竖起几道深深的黑线，她的脑袋到底都是什么构造，竟能如此恶劣：“你对青学倒是很有信心。”

    “他们值得，倒是你，别为了逃避而刻意输给别人啊。”当然她知道他没那个机会，主角王道嘛。

    “哼，有那个必要么？”忍足的眼里是十足的自信，从一开始他就没把青学放在眼里。

    “那就是赌约成立喽，我会很期待的。”季颖的嘴角划过一丝恶劣的笑意，到时候可不要恨她，这可是他自己选的~

    	

第六章 事事难休乱东京 六

    六踏入冰帝，这是第三次。

    季颖挂着微讽的笑意，虽然每次来都带给她不同的感觉，惊喜于和元元的再会，辗转于冰帝华丽的胜宴，却惟有这次，让她有种自然依然身在立海的感觉。特权主义这个穿越前不曾有过半点关系的名词，现在竟已化身成了一种必然，仿佛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

    隔道两边的女孩，恭敬嫉妒的目光，步在中间的自己，背上正如意料中的承受着灼辣的烧痛。合该是虚荣骄傲的，现在却仅仅只是麻木和无谓，这样独特的感觉让人不由想笑，可最终只是习惯性一甩长发，大步向前。

    无风自舞，她的目光清冷依旧，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知道，直直地卖进那片自己并不向往的绿茵地。还好，这里有她在乎的人。

    蓦然顿首，忍足想到什么似得停下脚步，回头凝望着一脸莫名的季颖，像是有话要说，然沉默许久也没吐出半个字来，仿佛要说的事十分有损他的身份。

    “干吗扭扭捏捏的？”季颖有些不耐，横眼瞅他，“说吧，昨天和哪位后备老娘妖精打架玩过了头，搞得腰疼体麻没法训练？我会帮你找个好借口的，放心！”

    一席黑线，已成了直接反映。忍足揉了揉青筋外爆的太阳穴，有种咬紧牙关也压不下的冲动在血液里沸腾，揍女人会不会名誉尽丧？突然有种会被她折磨到崩溃的感觉，这种可怕的女怪到底是靠什么养大的？还有那个一直在呆在她身边的和远，又是怎么才能安康地活到现在，还能保持不变成古怪异型的？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些恶心死人不偿命的冰帝名物，就是被压迫过度导致神经分裂造就的恶果。毕竟面对如此恶女，正常人根本不应该能活得下去……

    “怎么？失声？难道说昨天那位勇猛异常，老爹你虽有心压，却力不济，扑羊不成反被压？晤，难怪你今天的动作那么慢，原来是……身体还好吧？”煞有其事，一脸认真，眼神还勾点暧昧，季颖的表情让人有种头顶冒烟的感觉。

    “你-的-伤！”一字一顿，清晰明了，忍足的声音难得不带半点诱惑，是因为觉得那样的性感用来搭配她，实在有够浪费。

    “这个么？”季颖微讶，下意识地摸了摸受伤的额头，一丝刺痛扎进心扉，眉头，深拧。

    “很疼？”

    “没事，反正也瞒不了，稍微藏下就是了。”她笑笑，带点感激的温度，目光却辗转地透过隐隐的树荫，准确地投射在操场中央那个镇定自若的指挥者身上，“他不会怎么样的。”

    是么？忍足不语，顺着她的目光转首，队友们正一如既往的进行着平日的训练，都大赛的失败虽然耻辱，但由于主力几乎都没出场，所以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影响，惟有自视甚高的迹部和一向谨慎小心的和远对此十分在乎。

    0-3惨败于无名小队，对身为领导者的他们来说，无疑是种屈辱。但平衡总体实力来说，所谓的黑马不过是占了点便宜，不动峰也好，青学也罢，要对付冰帝，哪有那么容易。在见到迹部飞扬入空的身姿，看似细瘦的手臂挥出的那计强而有力的扣杀时，忍足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低首欲说些什么，瞳眸中窜进的景象却让他收了笑容，露了惊讶。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用力推了推眼镜，却依然还是刻着那仿佛不可能的温柔——在这个常常气死人的女孩有如玻璃般透明到没有情绪的黑眸中，竟会流转出那样深刻的眷恋，似深浓的涌泉颤动着金色的光辉，温暖，尤醉。

    无法相信，想象不出，但真实已然出现，不容回避。他猜不出她感情外露的理由，却相信这一切的暴露都只是偶然，因为下一刻她已收回了所有，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脸上只留着惯有的欠扁，似笑非笑，带点邪味，又勾着点轻佻，完全的演变，快得难以用时间计算。若非足够自信，恐怕真会以为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转首间的错觉，不具备任何的意义。

    冷哼一声，忍足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是有一丝不快的。他不会总是猜错，一向不外露的自是没道理突然大方，想来她刚才种种无聊的问题都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好给自己空间恣意地放纵情绪。

    一向无欲无求，随心随性，却点滴小事都要经过考虑策划，那种性格根本就是狡诈，基本可以算作犯规。她滑溜得像只千年狐妖，轻易瓜分掉别人的注意，在不动声色中享受胜利的果实。要了解这样古怪的女孩或许比什么都难，莫怪身为她青梅竹马的天王寺和远一出现就能成为冰帝最坚强的后盾。

    他冷静，细致，沉稳，富有专业知识也不乏比赛经验，做人处事更是圆滑宛转，周到有礼，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影响改变着他们。对于球队对于自己也对于身边的人，开始愿意用比较深刻比较直接的方式去面对。想自己初来之时，虽有不逊于他的溶入速度，却并没有带来任何不一样的气息，是有佩服的，即使那样的情怀说出去都没人信。

    淡不可见的自嘲飞上忍足性感的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过十四五岁的他们就被先入为主地定了位。什么该做什么不可以，别人早就替他们做好了决定，甚至开始影响他们自身的想法，仿佛不这样的话就是不对，这就是受欢迎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不曾想过，不愿去想，也许是畏惧着答案，直到和远出现。从一开始就对他们一视同仁，不管多糗都不会有半点的惊讶，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再逊也没有关系。正因为此，他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他们坚固的心房，十打十地变成挂有“兄弟”铁牌的死党。

    嘴角微起，为刚才想起的那时候和他相遇的种种。什么都不在乎的自己，骄傲又自信的迹部，加上一个总把自己当成大人看的和远，勾勒出似乎不该协调却契合莫名的怪异生活，真的轻快，非常开心。脑海里突然跳出穴户的身影，忍足心里的那丝不明了瞬间点燃。原来他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尽管表现的方式截然不同，目的倒没什么区差，那小子……还挺走运。

    偶尔的偶尔，也会羡慕慈郎的随心，凤的自然，穴户的任性，即使这些情绪似乎从来都不该属于他——冰帝的天才，优雅的军师。闭目，盖去那些诡异的情绪，深眸再开时，他依然是自信十足庸懒性感的关西狼，动人依旧，惑人依旧。可惜身边的女孩从开始都现在，都压根没兴趣欣赏，白白浪费了天时地利的好位置：“你们不在一起很浪费。”

    “切，谁知道，不过我倒是比谁都希望自己能爱上他。”季颖冷哼一声，口气里却是忍足听得出的少有的认真。

    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她说得简单，表情还带着挑衅，但那丝隐隐浅浅的痛感，聪明如他又怎会听不出来。早就发现近期和远的异常，如今又看到了她的变化，有些不明的直觉暗示她今天种种的冲动或许和某些事有关，因为她向来现实到让人无语，不想害人，不想帮人，看到麻烦就转身，也没什么同情心，却一次次当着别人的面，将无情的鞭子抽向自己。仿佛在用痛感生存的痕迹，享受磨难间窒息的美丽，然后在心底放肆的讥笑苍生，连同厌恶着自己的灵魂。

    离她越近，这样的感觉就越清晰，那丝森冷让人望而却步。忍足的眉头微微一近，他知道每个人的心中都住着一只恶鬼，通常会选择把它放上厚锁，甚至掩埋痕迹，但她却毫不犹豫地将它放在眼前，当镜子来照当实物来看，对自己残酷，对朋友纵容，对他人无谓。她自我地活着，却找不到平衡的支点，明明已经陷入沼泽别无他法，依然固执地认为对她伸出的手会因为害怕一同沦陷在半路抽回。

    “别这么看我，你不是肉麻的男人，所以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季颖没有转头，没有撇视，既不骄傲，也不局促。淡淡的声音来得突兀，却很自然，仿佛溶入空气的风，飘然而虚幻。

    忍足耸了下肩，没承诺什么，只是信步上前迎向那些显然已经发现他们的队友：“休息了？”

    “恩。”向日嫌弃地看了季颖一眼，她穿立海的制服有够难看，头发也乱得好别扭，“你又来了啊。”

    “你管我。”季颖直接送上两白眼，在意的却只有那个笑而不语的身影，凝视她的目光，很深。元元……

    “杉木颖，上次的赌本大爷算输给你了，哼，说吧，你想怎样？”人到声落，迹部微带不悦的口气让忍足莫测高深的姿态顿时消了影，他不是吧……

    “哦，这个啊~”嘴角一勾，默契地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了幸灾乐祸的痕迹。

    	

第六章 事事难休乱东京 七

    七对付那些送上门的小羊，她该成全么？看着迹部不耐中不卸的高傲，忍足镇定下暗涌的隐忍，向日摸不着边的好奇，元元垂首前明显的笑意，季颖的嘴角便越发向上，瞳眸流转着清晰的兴味：啊啊，怎么办，她全身的恶劣因子都在嚣张地大叫。

    又要害人？元元面带微笑，直直地望着她，用口型做着无声地调侃。本以为吵架后的再见怎么也会有点尴尬，所以即使早就发现她以随同忍足入内，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见到她狡黠的笑容后，所有的不安和悻悻然都仿佛不过只是自己的庸人自扰，眨眼已不见了影踪。

    你要阻止？季颖嘴巴一歪，一副很强悍的模样，逗笑了元元却郁闷了忍足。

    她不会想就这样破坏他们的约定吧？忍足对此很不确定，尤其她眼底愈见浓厚的色彩，和远不动声色中的纵容，更是让他毛骨悚然：拜托，你们要玩就窝里反，要和好要干吗也别拉他们当垫背，更别把路人AB都拖进来当玩具耍啊！

    军师不是当假的，天才不是乱叫的，真正的能人从不会把抢占先机权当书上一笔。季颖尚未开口，忍足已自发上前接了话：“因为我们不是败在青学手里，从某方面来说和赌约不符。所以刚才我们就此点做出共识，她已诺了我关东见分晓，与青学见真章。当然，如果这次还是我们输，赌注自当追加，只不过……”

    “什么？”向日好奇，怎么大家都一副表情严峻的样子？

    “类型没变，恶劣翻倍。”忍足感觉自己的声音是从齿缝里给逼出来的，想到那个什么天鹅装，他就……

    这倒稀罕了，迹部优雅地挑了挑眉，曾几何时，他们镇定自若的大军师也会如此紧张？看来她的赌注绝对……聪明人从来都是一点就通的，哪怕没什么眼神手势也一样。灵光自脑中一现，他立刻想到了冰帝胜宴的种种，脸色一下就泛了青，这女人……

    他终于看出来了！几乎同时的，两只老狐狸加一个卧底份子都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不算迟钝，但没救就是没救，和千王打赌，一开始就是他的不明智，可这种事又有谁知道？只能怪老天不公，没事降个祸害来折腾一干风云王子，从此童年不童贞啊。

    元元摇了摇头，手往脖子一横，做了个“卡擦”的姿势。迹部啊，不是兄弟不罩着你，心有力而不足哪！阿门，英雄你就前走，我在后面远目，相信二十年后你还会是条好汉！

    一丝轻笑溢出粉唇，季颖实在忍俊不禁，转头闷笑时不自觉飞起的长发，露出了她额上骇人的伤痕。虽然仅是一瞬，却已够一干天生眼尖的人发现。瞬间僵硬的，是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糟糕，下意识地伸手遮挡，细瘦的手臂却在中途被牢牢握住，动弹不得。季颖抬头，跳如眼帘的是那片幽深的黑眸，如此熟悉的，却挂着那样生硬的疼痛：“元元，会痛。”

    平静的语调，似是幽幽的叹息，夹着丝抽疼的吸气，有效褪去元元眼中的狠冽。惊讶的不只有她，第一次知道这个看似文弱书生的男孩也有可以拥有那样惊人的速度，快得连反射神经极好的王子都阻止不及。

    然面对那传递温热的大手，对望着他灼热坚定的眼眸，貌似镇定的季颖嘴角微蠕，耳边传来心脏剧烈的“砰砰”声。这样的元元让她害怕，也让她很心痛，她宁愿他像平日那样咆哮呵斥，也不想看着他漂亮的长指微颤地抚开她的刘海，目光怔然地望着额头惨不忍睹的痕迹——青中带紫，紫中带着点黑，耸起的姿态还有那么些可笑。

    他就知道一定会变成这样。忍足撇开眼，收回了已然不及的手。身在冰帝，受得高等的教育有学术，也有礼仪，看到女人被伤会下意识地觉得别扭，何况对和远来说，那个女孩是他最在意的，甚至超越了女友的存在。

    英国有句话一向被本校的女生奉为经典：上等男人怕老婆，下等男人打老婆。她们拿它作为选男友的标准，却并不知其中的概念——所谓怕，即是爱。哪有男人打不赢女人的道理，何况若没了感情，就算不动手也犯不着怕什么，冷暴力不就那么回事么？比起敏感多思的女人，男人从不会在这点吃亏。会怕是担心，担心自己喜欢的人生气，会怕是乐意，乐意给喜欢的女孩那点无伤大雅的虚荣。有些面子等同尊严，迫不得，动不得，有些面子却比虚荣更没价值，既买不到幸福，也换不得尊重。

    在忍足的认知里，即便不是情侣的男女生相处，也不需要那个煞风景的字眼。和远的关心是真，但太咄咄逼人的话，恐怕不是聪明之举。上前，伸手，他和季颖同时按住出元元拿出手机欲拨号的手。

    “不关立海的事。”短短一句话，从容而优柔，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惊讶的，季颖抬首望着忍足惑人的侧脸，海蓝的发遮住了他的金边眼镜，也挡去了那双总是幽深的眸。她看不出他的情绪，也读不懂他的反映，在某些事上他明明应该和她很像——喜欢旁观，无所谓他人他事，例如刚才在穴户家。

    “是么？”余光流连着她的伤上，元元镜架后的黑眸更深，眼睛锐利地逼他而去。人既是他带来的，行动也为他所阻，那么要他给个理由也并不为过。

    忍足坦然平视着那双冷冽的眼睛，微低下头拨弄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优美的鼻线，磁性的嗓音顺着那性感的动作平缓地流淌。他不疾不许地将事情的经过简单清晰地叙述了一番，重点不漏，废话不带，面容虽平静庸懒，节奏也迟缓平然，但言语却铿锵有力毫不含糊，A是A，B是B，既不夸大，也不略过。

    元元听得认真，情绪理当复杂辗转，但面上的表情却变化细微，成熟，亦带着优雅。同样修长俊美，他的五官和气质虽略输于身边几人，但眉目中蕴涵的那些经过时间的洗礼和磨练才能绽放出的东西，足以让他站在光华四射的王子身边都丝毫不显逊色。

    这样一个男孩，拥有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才貌这样的气质，仿佛是另个世界才会有的王子，又能为自己如此担心，换作任何女孩怕都要砰然心动，可季颖对此却嗤之以鼻，一脸不屑。

    装酷，最初只是保护膜，现在却仿佛渐渐溶入了他的生命。依然和过去一样意气风发，具备领导者的气息，但现在似乎已不再擅长控制那些偶尔也会分泌过胜的荷尔蒙，阳光也已悄然远去。

    这样的他她并不熟悉，也不见得有多喜欢，还记得数年前，元元也曾是个极受欢迎的男孩，阳光，大气，爽朗，幽默，有俊俏的外型，漂亮的成绩单，还打得一手好网球，除却普普通通的家世，是有惑人的资本的。然当青春痘开始青睐他的面容，身材也因缺乏运动而慢慢走样，即使他的性格未曾改变，还多加了几份成熟体贴，身边也不再有奇怪的花花草草莺莺燕燕，留下的只有她和那个笑容很纯的女孩——银子。

    一夕朝宠，几多凄凉。只不过那时候因忙碌的生活，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而季颖更是。从未有过做明星欲望的人，只要被值得爱想要爱的人关注，那就已是足够，多余的感情只是负累，未必能带来什么正果。

    拥有越多，麻烦也就越多，双手就那么大，指缝还那么深，随时都可能把一切都流逝，能紧紧抓住重要的东西，就得用上所有的气力。这就是为什么充满诱惑力的王子也不能她全力以赴，仅仅只把他们当成调剂品的原因。

    那些孩子太优秀，身边有的是好女孩，而她讨厌被比较。不是自卑，而是固执地认为人和人是不同的，没有基准又谈什么谁比谁合适？如果有一天，她遇见了命中注定的他，季颖希望他的一切只得她知，他的好就她能懂，他的体贴他的温柔可以只为她一人绽放，她能恣意放纵地享有他的一切。

    一个人的王子，那种安全感和满足感所带来的幸福，是虚荣心怎么也到达不了的高度。看着迹部擦拭汗水都能散发美感的姿态，季颖眼里只有纯然的欣赏。他几乎是她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点滴间都散发着谣言的光芒，迷恋他的女孩在自己的世界都能排成军，又何况在这个所谓的现实中。

    然豪门深闺几多悲剧几多噩梦，幸福就像遥不可及的泡泡，在以为怀抱的时候便已成为了泡影。不说门第之见，不谈有心之人，光庞大的家产已足够榨干他所有的精力。浪漫不只要钱砌，还要时间堆，想来未来的迹部夫人若不是个女强人，必然得日日面对空荡的别墅，夜夜望着墙顶的挂钟，用心血和疲惫慢慢烧尽最初的爱恋。

    拥有这样的背景是他的幸，亦是他的不幸，只怕这样的道理没有几人能明。讪笑着仰头，季颖看着始终没有表情甚至差点被他们遗忘的沉默巨人，突然很认真地问：“喂，桦地，要不要和我交往？”

    	

第六章 事事难休乱东京 八

    八一个趔趄，幸村像被什么吓到似得平地打了个滑，手机顺势从口袋里飞了出去。柳虽眼疾手快，可比自家部长显然还差了那么一点，在被搀扶之前，他已平衡稳住了身体，顺手接住刚在半空中转过圈的银紫色手机。

    “谢谢，我没事。”淡然一笑，幸村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宁然的紫眸中不见半分的尴尬和局促，即使刚才那个姿势多少有点糗。

    手一伸，他一把卡住仁王欲扑进的脸，转首却发现他狭长的眼里正闪耀着兴味的光芒，本该匿于自己耳内的耳机已悄然落入他手。这家伙……出手居然这么快。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仁王无赖地指着他掌心的手机，比了个噤声的姿势。早在会议结束时，他就发现了幸村的古怪，接了电话却一声不吭，还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改用耳机。

    那种复杂的表情想也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很在意的事，以最近的情况来说，值得他如此应该只有他的坏心拍档。果不其然，耳机里突然爆出了响亮的吼声，连柳都不由投来了关注的视线。

    幸村虽有在意了下周围的环境，见四下无人便立刻凑上身去。仁王更是压根懒得顾及其它，反正他有绝对的自信相信任何时候的自己都能迷倒众生。何况就算名为欺诈师，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现在在意的只有那边的混乱——

    “闭嘴！”眼见那张僵硬的脸上，厚实到棱角分明的嘴唇微微一蠕动，元元当下连呼吸都顾不得调顺，抢先一步止了桦地。

    他太激动了。迹部微微拧了拧眉，和远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难看，气急败坏得哪还有半点风度可言。毕竟是公众场合，耳目众多，他这样做百害而无一利。

    “我是认真的。”季颖平静的口气如斯，此刻却仿佛是灼热的油撒在了沸腾的锅里。

    “是吗？你知道认真两个字怎么写么？”元元大步逼进，凭身高的优势俯视她漂亮的眼睛，那里漆黑如墨，没有恐惧，也没有欢喜，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你到底是怎么了，对我也不能直说么？何必这样糟蹋自己？”

    “和远！”迹部不苟同地低吼，他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但不能不顾虑桦地的感受。他是木讷，性格也极为单纯，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没有人天生该受羞辱，就算是真正的傻子也一样，这个道理他不觉得和远这样的人会不明白。

    “元元，道歉。”季颖的语调未变，口气却是少见的严厉。

    “对不起，我没有看低任何人的意思，只是不想让这笨蛋轻率地对待自己的感情，并非是针对你说的。”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明晰的悔恨中带着诚恳的表情。元元一点儿也不介意场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在关注他们，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平时在面对迹部也能高抬的头。

    他的做法让场内的人皆倒吸了口气，却换得季颖脸上淡淡的满足。没错，这才是她认识的元元，从不拘泥于无谓的面子，对自己犯下的错误绝不逃避，勤恳地尝试着补救。他一直都是那样一个好男孩，只是每每遇到她的事，就容易心急出错，忘了平日的沉稳。从这点来说，他们的分开对他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桦地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元元却仿佛看出了什么似得绽开了微笑。

    那丝少见的孩子气让迹部都不由地勾起了个浅笑，他华丽地打了个响指，微扬起下巴，轻蔑地扫过季颖：“哼，我们走，让这个无知的女人明白什么才是冰帝的实力！”

    “啧，别扭的男人。”季颖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却是笑着的。这家伙要是想给他们一个单独聊聊的空间，直说不就得了。

    “你没资格说他。”元元看着她，突然来个这样的宣言，心脏差一点都会爆毙。

    “那家伙有什么不好？既温柔，又宽容，不是么？”季颖淡淡地说，最初也被自己吓到，现在想来，却未必是个坏决定。

    “他是好人没错，但你和他一点也不相称。”元元头疼地捂着额，他知道自己不该想那些有的没的，但脑海中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堆小型的桦地，眼里闪耀着季颖独有的光芒，朝自己扑来。还有一堆可爱的小季颖，像桦地一样傻呼呼地在迹部身后站成一排，他一打响指，后面便是一片整齐的“usi”。

    Oh，MyGod！他会得心脏病！元元无力蹲下，他的头好痛……

    这家伙也太夸张了吧？季颖好笑地看着他面容扭曲嘴角抽搐的模样，就知道这个性格很八噶的家伙估计又在海阔天空地胡思乱想了：“那什么样的人和我配？”

    “就算不能陪你大闹天下，不能制止魔鬼横行，起码可以让你静下心来，而不是根本没好好相处过的路人甲。”

    “大树底下好乘凉，何况认识时间的长短又能代表什么？我和你在一起十几年了，你还不是爱上了相识才半载的银子？”

    相对，无言。

    太知道对方的过去，才更开不了口。

    因为有时候，伤害，只需要一句话。

    “颖，我并不是想干涉你什么，你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恋爱，我又何曾插过手？”元元深深地叹了口气，面对她，他还能怎样。有人说感情这东西，付出多的永远都是输家，可事实上却不尽然。

    他付出的远不如她，更无法像她那样只要对方快乐自己就能微笑，可自私的人却往往更容易得到想要的幸福，因为知道伸手的方向，那被留下的人又该要怎么办？

    “他有这么差么？”季颖歪着脑袋，讪笑着看着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元元难得没有退让，不肯下她给的台阶。

    “那你希望我选谁？手冢？不二？迹部？还是幸村？”季颖笑笑，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这块又老又硬的豆腐渣，有几个笨蛋会想要，“你不至于让我凑热闹去拼抢那几个销路过火暴的家伙吧？何况感情的事你情我愿，不是我挑中谁，谁就得乖乖就范的。元元，你以为这里是哪？你又以为在这个世界，我能算得上什么？”

    依然沉默，元元转头看着奔跑中的迹部，即使只是普通的动作，也诡异地闪动着耀眼的光芒。很多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深想，怕想透之后会发现跟自己期望的很不一样。

    身边这个女孩的好真有那么多人可以明白么？他们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他们眼中永远只有网球，他们也都太有自己的性格，棱角和尖锐相碰的时候，除了扎伤对方，除了两败俱伤，还能有多少不同的结局？

    “你现在还不满十二，根本没必要着急。”

    “急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我犯的这个错已严重到不可悔改了吗？”

    “不，你根本没有错。”季颖直接点上了他的唇，认真地摇了摇头，“听我说完。”

    默默点头，便是他惟一的选择，因为他已太久太久，没和她知心交肺地谈话了。有了银子之后，他们就留下了一道裂缝，即使分手也难以弥补。

    “你应该清楚人和人之间不可能有永不分离的邂逅，就好像我们。即使感情很深，即使谁都不愿分开，但当命运喊停的时候，就算再不忍也还是得按着既定的路走下去。我知道你很难过很自责也很愧疚，就像你明白我其实没表现得那么坚强，但你没有做错，你有选择幸福的权利。与其两个人痛苦沉沦，不如一个人离开，至少留下的那个会因为寂寞而尝试着努力挣扎。”

    她很明白元元之所以会着急是希望她能有个依靠，希望她和这个世界不只是无奈地妥协，而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羁绊。有点亮光，有点温柔，有点点幸福感，像个普通的女孩一样，怀抱梦，拥有梦。

    他生气，不是因为她任性的选择，也不是因为她任何的胡闹，而是憎恨自己的私心——那份渴求心安理得离开的奢望，但是：

    “元元，你知道么，就算挂上了契约的羁绊，也不等于永恒。”

    	

第六章 事事难休乱东京 九

    九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不懂，元元也绝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这点季颖太明白，正因为明白，才更知道自己有多残忍。

    看着他颓然闭上的双眼，看着他的捏拳又无力落下，看着黑发盖去他的前额，却依然挡不住的悲伤，心像被油泼似得疼痛。季颖别过脸，不仅因为他的脸色让她承受不住，也因为知道……他需要一点私秘的空间来维持薄弱的自尊。

    知你那么多，是上帝给的错，还是你我画的缘？季颖不知道，只是突然觉得很累，很累。摊开掌心，只有深深的指甲印，在无血色的白中刻下浅浅淡淡的红痕，那明明应该很疼，却为什么……麻木地没有一点知觉？

    最初的失衡，在元元认识银子的第一年。开始她对那个女孩并不以为意，因为那时候的他，身边有太多花枝招展的女孩。银子虽然可爱，但绝不特别，惟一让人难忘的就是那张单纯灿烂的笑容，美好得像正午的太阳，快乐得很刺眼。

    之后半年是元元命运的转折点，他无意中发现了数学的趣处和奥妙，便不顾一切栽了进去，连一向不肯少跑的网球社也不去了，几乎把实验室当成了自己的家。正因为此，他们的身边开始多了那个她——一个常被委托做这做那，甚至还要替人值日的傻女孩。她似乎不知道拒绝两个字该怎么写，总是大方开心地接下别人不愿接的活。

    元元总说她傻，她只是笑，不说话，两个小小的酒涡点在颊上很是可爱。她的态度太豁达，意志于季颖一度以为她在强颜欢笑，但时间比什么都更容易表现一个人，心思缜密如她也无法看出一丝虚假。这个女孩从不计较得失，她认为正是因为这些失去，才能感受到朋友替她不值时的关怀，才能和元元从陌路走到相爱。

    坦白来说，季颖并不喜欢银子，不仅是因为她的笑容让她自惭形秽，同时也有份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嫉妒。就算是朋友也好，元元是她握在掌心的惟一，她的世界她的所有。银子的到来不管隶属何种意义，都破坏了她和元元间的平衡，分去了他的注意力。

    如果说研究还可以靠努力和潜力，那么爱情这出双人戏又该如何容下她？她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她只能笑笑地选择退后一步，带着祝福和轻松的口气恭喜自己的至交好友恋爱快乐。目送他们相偎离开的背影，如同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一点一滴地从指缝流走，然后可笑地发现，那个需要自欺欺人和强颜欢笑的人，是她。

    两个人的路，三个人站不住，即使每个人，都愿意往后退一步。

    季颖一如既往地元元没有任何要求，像往常那样地嘲热讽明刀暗枪地耍。银子没有苛刻自己的男友，仿佛天生不知醋滋味，让所有男生都哄笑着直称羡慕不已，说他是天生韦小宝，有懂事的双儿老婆，还有漂亮的红颜知己。可惟有她们自己知道，这个奇特的三角关系维系得多么疲惫，每个人都在逼迫自己，可最后却还是无法将平衡继续。

    不能不陪季颖度过的日子是女朋友的生日，这样的巧合着实可笑，可元元却却怎么都拉不起嘴角。平日季颖已步步退让，这样的日子他定是不能不去，可银子又该怎么办？如果说只是交往纪念日，大方点也就过去了，可诞辰该要怎么算？就算今年可以让，那明年呢？后年呢？

    季颖的性格如此固执，身边的男生又个个都靠不住，她的幸福就像天边的那盏灯，飘渺不定，连看都看不清楚，更别提占为己有。夹在两个什么都不抱怨的女孩中间，他依然痛苦不堪。一边是十几年的挚友，一边是动了真情的人，不相干的两种感情为什么会冲突成这个样子？

    那个日子注定了他们谁也忘不了，那是季颖惟一一次没有和他出去喝酒的日子。当夕阳落下山头，天空不见红云的时候，她从无限沉默中回到现实，笑着推攘着元元，非让他给银子庆祝不可。

    元元自是不肯，以他对她的了解，季颖根本不能在这天一个人呆。直到她表示愿意尾随，他才欣喜答应。本想回寝室拿准备好的礼物，却蓦然发现宿舍楼下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站着熟悉到刻骨的身影。那张有些发青的脸色直接地表现出她久站未离的事实，没有一个电话的催促，只是焦躁不安地守侯，任脸被寒风吹得发干。这样的行为就是季颖也觉得感动，更何况那双总是明媚的大眼睛，在看到他们的第一时间落下了泪珠无数。她一直努力地想让自己微笑，却不知为什么，泪掉得仿佛停不了。

    那一刻季颖知道一切都完了，阻止不了了。他们挣扎了快一年的平衡，终于彻底摧毁在那张即使没有委屈，却依然申述了太多太多的泪眼中。

    几天的工夫，周围的一切就如她估计的一样漫天蜚语。不意外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她的错，她自私任性外加纠缠不清无理取闹，尽管事实是她从头到尾都没要求过元元什么。

    季颖对此除了一笑了之外，便再无其他。不是不受伤的，人心肉做，莫名泼上脏水自然寒彻心扉。想清楚了就是没人能讨好全世界，误会也不会少掉块肉，可面对那些刻薄的言语，背后的指指点点，心还是会隐隐做痛，有些忍不住的酸涩携带着某种类似悲伤的洪流，慢慢渗入五脏六腑，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谁愿被骂作贱人，谁愿被按上不要脸的名号，一个人的名誉有多重要，不是看看就能明白的，何况季颖一向独来独往，心高气傲。明明行得正站得直，却要为自己并没有做错的事承担种种罪名，她的委屈却只得元元一人知道。

    越疼痛，越挺直，越悲哀，越笑浓。她的倔强并不是恬不知耻的表现，可众口悠悠，他的辩驳除了让她更难堪外，没有任何价值。银子认真的解释则可笑地被人当作她善良宽容的作为。舆论从没公理可言。银子虽是“后到”，也是元元的“明媒正娶”，是所谓的“合法”，应当受到保护。而季颖即使没对他带任何特殊的情感，也是“不伦的第三者”，是破坏人家情侣感情的狐狸精。

    漂亮的女人原本就容易遭到嫉妒，而她不仅漂亮还很优秀，所以一向没有任何漏洞可钻于是就成了天上的星星。可乌云一来，星星也会蒙面，原本就少有不服的自群起而攻之，原本仰慕的这会儿开始有了些不确定，之后便是必然的人云亦云。会毫无理由去崇拜的人，通常情况下就是最盲从而没有理智的，普通的旁观大众见她的崇拜者都挟刀带抢地倒戈了阵，自然有“依据”和“理由”相信，做错事的人就是她。

    于是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公正合理的判定就出现在世上——力学系的美女季颖因不满好友喜欢貌不出众的女孩而疏远自己，便设计破坏别人感情，是占有欲极近变态的女人。

    于是当情侣们见到元元和季颖站在一起时，女生会一把掐着男友的手臂：“切，你可不准学他，就是有那么多男人犯贱，稍有点姿色就能惑得他们分不清是非黑白。”

    于是当季颖像往常一样学习时，会有些吃饱饭撑着没事做的女生从她身边经过，状似无心却是有意地丢一句：“呦，人见人爱的大美女也要学习么，选读力学不就看好了男生多么，还怕考试会down？”

    于是当银子再默默承担打扫任务时，那些常常把自己的活推给她的人全站到了正义的那边，拍着她的肩膀说支持，再不就是：“别搞得自己像受难小媳妇似得，对付男人有时候就是要强硬。”

    于是有了多不胜数的于是，像苍蝇般无孔不入地渗入他们原本简单的生活，比一刀毙命更加吃力，原本疲累的三颗心逐渐到达了零界点。那时选择退出的是季颖，她拉着小俊的手告诉元元自己暂时有了依靠，她可以等，等一切都归于平静。

    这对当时的他们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他和银子分手，他们要遭到的谴责怕是一直无法淡去。因为挂着那些个才子佳人的诡异称号，搞得本该是小事中的小事，变得如同弥天大乱。莫怪常言会道：人怕出名猪怕壮。

    面对这样的情况，冷处理无疑是最明智的，且季颖要打工，元元要转系，本就忙得不可开交。既然彼此信任，那么暂时分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初上大四那会儿，几乎所有人都存着些对未来的不安感，自是更容不得无聊的遐想。

    他们都不是天真的人，却带着虔诚的愿望，希望大家对他们的兴趣会慢慢变淡，他们还可以是当初的他们。

    然，谈何容易。碎了的东西就算补起也会有裂纹，经过这些事，即使不想也已存下了不可磨去的痕迹，季颖如此，银子如此，元元亦是如此。只不过怀抱着每个人都理当拥有的平凡希望，却因不能不对峙的立场而站得艰涩不已，隐藏的地雷迟早会轰破暂时的和平。关于这点，谁也不敢说，谁都不愿想，却都如此清晰的心知肚明着。

    毕业后，他们如约进入同一家研究所深造，他读数学，她读力学，而成绩平平家世普通的银子则踏上了社会。距离是不安最大的制造者，对于不够自信的人更是如此。那个一向阳光的女孩开始有了些不经意的恐惧，因为发现有了大半年的空档之后，他们之间的感情反而更甚。不说季颖，元元更觉如此，仿佛发现自己无法抛弃的习惯终于回归，快乐自是不言而喻，再加上对她的愧疚，无形中难免造就了些更深的误会。

    爱情就是占有，想要拥有，想要更多，想要对方的眼睛只看得到自己。因为善良，因为明白，所以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不可以，可银子还是很快地枯萎下去。那句“对不起，我们分手吧”比任何人预期得都来得更早，其实银子的心底是有一份近乎绝望的期盼的，希望他能够舍她而择自己，毕竟他们也曾有过比誓言更深的契约，如同白纸黑字般写着此生的爱只给对方。然她最终还是失望了，尽管元元的痛苦那样真切，却他终还是没有挽留。

    既感情是真，她便没有憎恨，只有太多的不得以让他们陷入痛苦的泥沼，抽身不能，或许离开并不见得是种悲哀。可当她转过身时，背影却显得格外落寞，像风中的残影，凄凄厉厉，惹人心怜……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过来将她拥入怀中，只有一双拳，捏得仿佛可以挤碎这个世界。

    “为什么不留她？”季颖的感激很难形容，更不知该如何表示，她一直没有参与任何，只在最后轻声相问。她不希望他后悔痛苦，如果真的那么痛，她亦可以为他选择牺牲自己。

    “因为不能再这样自私下去了，过去的那半年，她过得并不开心。”他是明白人，所以看得到她的愧疚和不安，憎恨着自己的自私，又恐惧他终究的离去。如果在一起都不能给她幸福，那他又有什么资格霸占她的未来？

    只要季颖在，他就无法把她放在除却父母外最重要的位置。喜她，所以不想欺骗，爱她，所以甘愿背誓。任由心血斑斑点点，然后逼自己残酷，目送她绝望离开。

    不是不爱，而是太喜欢，但身上背负得放不下。这一生的爱只给你只为你，哪怕……不能得到你。

    如果说银子这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爱恋，那么契约这个词，便是元元一生的疼痛。

    	

第六章 事事难休乱东京 十

    十良久的沉默，却没有屏息的尴尬，这样诡异的契合或许终其一生也找不到另一个人共有。

    是有些想笑的，也并不是没有落寞的。季颖望着元元，他虽已别开了脸，但抬首的瞬间，她还是看到了他眼底深入骨髓的疼痛，掩不去，亦盖不住：“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季颖笑，凉凉得，没有调侃。

    “很多。”他淡淡的回答，很轻，很飘，在勉强听得到的边缘流转。

    “是吗？”悠远绵长，可笑的是这三个字她从来都不想要，却不知为什么总得承受。

    “恩。”点了点头，心情却依然无法宣泄，这句话他憋了很久却始终说不出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给她。曾在她母亲的坟前立誓要带她周游世界看天下之大不同，甚至夸张地玩笑谁把谁丢下就学小狗绕城爬三圈。然事到如今，一切成空。这一别，便是此生无期。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做些对不起对方的事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何必这么见外，你知道我不在乎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呐，元元，今年暑假我就满十二了，而这里十五岁就可以合法结婚。”比现实的日本来得更早，非常得令人惊讶，她想这大概就是王子们会比现世的孩子来得更老成的原因！季颖的嘴角轻抽了下，并不刻意地扫了眼不远处的忍足，他正专注地迹部做着练习赛，根本没空搭理这边，“你的想法我明白，一张纸虽不等于一辈子的笼，但至少是个希望，起码也有个盼头。”

    “不，我……”元元接不上话，他早已后悔，天下事皆可急，惟有感情容不得仓促。幸村和季颖都比他看得明白弄得清楚，到头来扮演糊涂虫的人，只有他一人而已。

    “别这样，我不觉得你想放心离开是种自私，事实上我很感激你能把我的幸福看得那么重。”她知道他想给她最好的，但正因为是最好的，所以才更难得到，甚至根本得不到。理想和现实的距离他们已看得太多。

    季颖笑笑，并没有什么夸张的动作，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理，不需要克制也少有冲动。或许这就是他们并不相爱的证明，那种没有欲望不想吞噬却羁绊很深的感情，纯洁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但是元元，我和以前不同了，现在的我，可以自己去争取想要的东西。即使明知要不到，也会尝试，只为自己而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自私或许是人的天性，我更是尤其的不缺。”

    “是么？”元元的嗓音很低，如地底之风，带着难言的情感缓缓而来。

    “当~然，我是被不判定的史无前例的大恶人啊，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轻笑如氲，却有丝不可见的自嘲，冷冷淡淡，“所以就算知道小俊压根忘不了手冢，我还是没给她任何希望。我已经和手冢把话挑明了，不二也来过了，除了不能说的，所有该说不该说的都大白天下了。”

    无法不觉错愕，甚至不敢相信，元元惊讶张大嘴，却始终没能憋出句话来。季颖见他这样，自然有些想笑，只是嘴角楞是拉不起来。她微仰起头，思绪仿佛顺着甩开的长发飞往高广的记忆时空：“他们都在第一时间给了我答案，本来至少有个该让我答的，居然敢剥夺我的权利。不二那家伙，真是令人意外的霸道，是吧？”

    “恩。”不管是手冢还是不二，这样的行为都可以说是意料中预料外，“那他们的答案是什么？”

    “我的估计不会有错，能让我判断错误的只有比我更可怕的。”季颖耸肩，并没有太过在意，即使当时的自己是如此吃惊。

    每当以为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他或她总会带来一些冲击，太过肯定的事，永远都是最不肯定的。人有着某方面的定性，却更是多变，因为有个名词叫冲动，再平乏的人一生也难免用上几回。

    “果然如此么。”元元的错愕全然收回，不管她的举动有多值得震撼，若结局不变，又有何意义。人总是说着过程的重要性，却在乎着那个应该不那么具有价值的结果。

    “恩。”季颖点头，一句对不起，一个我等你，她想他们说得已足够。

    离开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回头，只她一人默默目送。手冢留下的是他一向清冷孤寂的背影，而不二残刻于她脑海的却是少见的淡郁落寞，深深浅浅，辗转迂回。他们都曾牵动过她的心，但那一步他受不起，她跨不出，不二也收不回。

    明明是各自为政的三个人，现在却极其可笑地站成了铁三角。不二看不到所谓的终点，而她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起点，惟有手冢，从最初到最后都坚持着自我。这点坚实这份定力，她无法不自愧，却丝毫不嫉羡，因为太清楚麻木，从不等于快乐。

    这一路，无风无雨，无日无云，只得浓雾茫茫白。除了对方的背，连影都望不见。不想说沮丧，年少何知愁滋味，但心中的郁结却如何也化不开。

    这点，手冢知，不二明，她又怎么会不懂。爱情不分早晚，只有有或没有。不想轻践不二那句未出口的喜欢以上爱恋已满，因为清楚他绝不会拿感情开玩笑，亦从不是个主动的人。那番看似平凡不出奇的心知肚明，怕是反复许久鼓足气力才下决心说出口的，个中的艰涩她虽想象不出，却也能少少估量。

    “那你自己的决定呢？”不是不知道，只是习惯性地想听她说。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挑眉，平和的表情似是从来不会变，纤指一勾，“桦地啊！”

    扑通一声巨响，毫无预警地敲在立海某条无人的小径上。还不及他人错愕，幸村已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挂机键，绝了躁动传往电话另一端的可能性。在心里小小地松了口气，他转头看着从地上一跃而起后依然面色不佳的仁王：“没事吧？”

    “怎么可能会没事！”仁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喂，柳，你知道冰帝的桦地吗？是不是那个整天跟在迹部身边的那个傻大个儿？”

    “恩，他是新人战里的D3。”柳微一思考，一排排数据赫然印于他脑，“桦地崇弘，二年，身高190cm，体重85kg。虽然块头很大，但反射神经并不差，听说因为性格特别单纯，能在比赛中迅速学会并模仿对方的球技。”

    “谁管他有什么球技啊？模仿就是模仿，有些东西不管是谁只要看几次就能copy得一模一样，但很多东西不是想学就学得到的，还得看适合不适合，不然打几下就成废人了，当然这也要看模仿者和被模仿者各是什么实力。”一脸的黑线，仁王捂着额角，没心情挂上惯有的邪笑，“我只是不敢相信那是她的品味！部长，你怎么看？”

    “我想她是认真的。”幸村的双眸微敛，掩住自己的情绪。他不能说自己有多了解她，却很清楚那种随时冒出来的，对他人来说不可思议甚至天方怪谭的新鲜想法，之余她自己就成了未必不是好主意，难保不会付诸实践。

    这没什么大不了，她精明得很，虽算不上有节制，但总会聪明地在玩过火前就收手，用不着他来担心。惟一让他不明白是这通电话，他还不至于天真到认为这是种巧合，但千思百想依然算不出个结果——何以天王寺要让他听这通似乎跟他毫无关系的电话？小颖受伤确实让他在意，但既不关立海的事，从对方的角度来说就没有让他听的意义：“关于这次的新人战，你们怎么看？”

    “没什么特别的，冰帝一向不弱，每年都有值得警惕的好手存在，但比起立海尚有距离，新人方面倒有几个特别突出的，人数上占了点优势。”仁王耸肩，显然的兴趣不高，“不过比起玩cos的大块头，那个叫凤长太郎的二年生更值得注意。”

    “我认为雅治的判断没有错，凤长太郎的绝迹——一球入魂有着惊人的速度和力道，恐怕是初中生中的no.1，在高中里恐怕也难找到能与之匹敌的人，所以能凭其它都很一般的技术打败众多的选手登上正选的位置。还有就是排在D1的日吉若，打法很新颖，听说融合了他自小学习的古武术，成为下届冰帝的部长候选，而发掘他的就是冰帝新上任的经理天王寺和远。”

    “不愧是天王寺。”将一个默默无名的队员在短期内训练成了下任部长的大热门，他的实力可见一斑。幸村笑笑，看着在场内跳跃驰跑的切原，“就不知道冰帝的大冷门比起我们队里的不安定因素会怎样。”

    “赤也那小子要是给我们丢脸，就罚他裸奔神奈川。”仁王的嘴角一抽，视线似是自然而然地滑过平躺在幸村的土黄色外套。

    没想到部长居然转移话题，看来这次的事绝对没那么简单，颖大魔头最好的朋友么？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很期待……

    	

第七章 一身黑腥滚网王 一

    一“Nani？”歪着嘴，季颖有些抽搐地学着南次郎，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你说啥？我没幻听吧，再说遍！”

    “你没听错，我说我爷爷想见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元元一字一顿地重复，神色中多少有丝挑衅的得意，被她欺压了那么久，终于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了！

    “靠，这是啥意思啊？”季颖挑眉看着元元的鬼马样，心里更是万分不爽，“他老人家好歹也曾是呲诧风云横扫商界的枭雄，不至于这么看走眼吧，我到底哪点像你女友了？”

    “我们走得那么近，会被想成那样也很正常，你也知道老人家的，何况这里的制度又是早婚制度。”

    “哪里正常？我可不觉得我有哪点长得像汤圆老婆！”季颖睨他，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却很明显——死小子，这种无聊的事自己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干吗拖她下水！

    “是是，你最好，你最棒！你是面条，还像粉丝！”元元没好气地回她两个白眼，他就知道这丫头不管什么时候都吐不出象牙来，“总之你想清楚怎么应付就行了，说白了他也就一风烛残年的欧吉桑，对你这种魔鬼来说应该小菜一碟就是了。”

    “你说得倒轻松。”居然丢给她这么大的麻烦，对方可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老江湖，像她经验不足又缺乏磨练的初生牛犊，找上门不摆明了找死么？

    “对你有信心才会轻松，正因为他是个老江湖，才更清楚你根本不贪图什么。既然你不打算接受任何人，那当我的女友也没什么吧？”

    “现在不打算并不代表以后也不。”深深地看了元元一眼，季颖才淡淡地接下，“我想不二他只是还不明白一些东西，而幸村则是太明白，可是……实话说，我越来越不能保证将来的事，或者从一开始我就没什么资格谈将来，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不是？”

    “对也不对吧，我不太清楚。”不二和幸村么？果然还是他们啊……元元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去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元元，如果说无知是种罪，自作聪明也是同罪。”似是看见什么，又状若单纯只是就是事论事，季颖别开脸看着场内已开始训练的众人，“有些事也许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没必要太刻意。今天晚上我会去的，但不能保证什么，也无法给你期待。”

    “这就够了。”大掌盖住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那不若表面柔顺的发，元元浅浅地笑，有些怀念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有多少年不曾再这样触碰过她的发了？那仿若昨天还在做的动作，竟带来如此陌生的触感。原来就算以为自己不在乎，在世俗的磨耐下，他们还是慢慢地划分出了一个安全距离，尽可能地避免着什么。人哪，说到底，根本就只能想像超脱而已。

    “我去工作了，不然对监督和迹部说不过去，你自己小心点，呆在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元元瞥了眼那些看似端庄尤然其实已是青筋直迸的千金小姐，心里一阵无奈，有时候真觉得女生好可怕，可怕到根本就不想被她们喜欢。

    季颖点点头，一脸无谓，心里却有些感叹自己的波澜不惊，她竟连最后一点傻傻的虚荣也被岁月无情的抹杀了。太过清醒，以至于不会也不懂要如何做梦，哪怕该受宠若惊的情节，也被她搞得平淡如水。习惯性地摸摸耳洞，不知怎得想起了心中埋藏已久的最初，青葱中渴求一份温暖的少女心，因不得不面对的残酷而缩减到了最短。

    还记得自己交往的第一个男友，长相平凡，也并不是真心喜欢的，却待她甚好，活泼阳光，幽默大方，像难以触及的夏阳，偶尔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将她心中的灰暗破开。

    感动也许真是女人的天性，冷清如她也一样，所以及时一向怕痛，也狠心为他穿了耳洞，甚至愿意打开心怀。以为这辈子会这样平静地过，无需海誓山盟也不用惊天动地，但手还没有牵住，就发现天真两个字写着简单现时残酷。终于明白人可以说无情就无情，再棉久都能想放就放。

    从来都很坚强，那时也不例外。分手后的日子一样，脸上不曾失去笑容，季颖的表现无懈可击，连元元都摸不出个中差异，以为她真像自己说的不曾认真，却只她自己知道，那种不习惯的别扭整整半年都不曾离开。

    慢慢地开始胡乱地交着男友，和他们若有似无地谈着很图拉柏式的恋爱，却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没有耐性玩属于孩子的恋爱游戏。所谓背叛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试图强迫的，不停诱惑的，更是屡见不鲜到乏了味。

    恍然若失间，总还是有少许打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掉落一般。尽管无论放手多少回，也会有下个男孩在拐角处等待。她不顶美，但也算得上漂亮，因为经历有种同龄女生所没有的特殊气质，在工科学院自是不乏人求。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骄傲，换作以前可能还会有些傻傻的虚荣，可时光流转岁月无情，有些事就算明白得不够透彻，该有的自觉和清醒也并非那么的少。

    季颖很清楚自己能站在这个让女生羡慕的位置，是因为元元的面子够大，就连在立海受的礼遇多少也和他有那么点擦边球的关系。直到最后她还是要靠他的帮忙，那么见他爷爷算是她惟一能做的回报，尽管对这种事她实在提不起兴趣。

    果然走到哪儿都摆脱不了，别人的渴望，她的不得不。冷冷看了固执守望的女生一眼，心里平然一片，如同额头只麻不疼的伤口。

    她并不感到委屈，只是替她们觉得悲哀。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争来斗去最后伤的还不是自己的心？数千年的历史长河，男人皆说女子是祸，丑为陋夷者，然得红颜的亦是薄命身。

    社会已重男轻女，自己还不尊重自己，又如何让别人来奉承？所以说女人最大的敌人并不是匆匆游走的岁月，而是被嫉妒蒙蔽的心。

    这一切的一切却往往只为了情和男人，都说红颜祸水，若非男人掌着权撑着势，回想史书小说中的后宫种种，忆起现实生活中的你争我斗，女人归根到底要的啥？

    若说男人为天下出卖灵魂，女人则为男人出卖自己，眼见那张张被嫉妒划花的精致容颜。季颖只能当作不懂，不知，不明白，但有些东西就算不想也会注入灵魂。

    叹息，爱情竟是如此可怕，为什么还有人前赴后继地跳？季颖不希望自己变成那种悲惨的模样，却也羡慕和佩服着那些敢于放弃一切后顾之忧投身爱情的人。因为能如此执着地追求着自己的所想，便已有得到幸福的资格。

    或许在潜意识中，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去爱能被爱的吧。所以尽管闷于不二的表白，忧于他们之间的失衡，她还是从中得到了一些满足，她真是好过分……

    手机哼哼哈哈地唱，她顺手接了起来，习惯性地没有看屏幕：“摩西摩西？”

    “小颖，你到了吗？”幸村温文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他已很习惯某人用手机也会对对方茫然无所知，毕竟……人无完人嘛，“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怎么不顺利。”听是幸村，声音自然而然地振奋，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是想说明什么问题，却在甩发时发现了额头迸出的刺痛，于是压低声音坦白从宽，这可是想赖也藏不住的伤，“呜……不过，似乎稍稍有些顺利过了头。”

    “……”

    “不过这不关立海那边的事，我自己的牛脾气惹的。”

    “……”

    “我想就算你陪我一起来，估计这个祸我还是会闯的。”

    “……”

    “你别在意啦，就当我自己欠抽，反正只是小伤。估计那些女生看在我毁容了一把的份上，还会给我几天安静日子过呢。”

    “……”

    “真的是小伤，我保证，不然也不可能好好呆在冰帝，元那小子还不押我去医院啊。”

    “……”

    “……好吧，我道歉，你支个声吧，不然我觉得我好像变态。”

    默然叹息，许久才传来幸村并不显严厉却多少有些无奈的声音，“小颖，非要这样伤害自己，才能得到存在感吗？”

    季颖没说话，只是垂着脑袋看自己的脚，上面有层浅浅的灰尘，让白色的袜子看上去有点脏。

    “我不是想干涉你什么，但你不能总这样下去的，你自己最清楚这点不是吗？”

    “……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么你觉得我这样的人，可以爱人吗？”闭上眼睛，嘴边一直没有擦去惯有的笑容，却是那么那么的冷，那么的淡，仿佛连空气中都夹着一丝寒意，久久不散。

    “只要你想。”幸村的回答徐徐传来，却非常肯定，如同她所猜想。

    “那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可以，如果这真的是你希望的。”

    	

    	

第七章 一身黑腥滚网王 二

    二“我希望的?原来这也能算可以？哎呀呀，看不出美人你这么狡猾，狐狸的师傅是你吗？还是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拒绝得一点痕迹都不留，算准她没法昧着良心就干脆顺水推舟甩得干干净净，够狠。

    季颖拨了拨刘海，眼底流转着让人寒意滋生的诡异光芒，星星点点，却带着莫名的笑意，让周围的气氛简单地轻松起来：“我说呢，不愧是立海最强最受欢迎的部长是是Sama，果然够老谋深算啊。”

    “呵，我很认真的。”话虽这么说，口气里却只有让人抓狂的调侃。没想到一向温文的幸村捉弄人起来，还丝毫不比仁王逊色，这世上果然就属学坏最为简单。

    “哼，少来。这次是你技高一筹，我无话可说。”季颖噘嘴，她是无赖，但还不至于输不起。

    胜败乃兵家常事，玩得起的人才有资格继续，正因为这里高手如云，她才会玩得不亦乐乎，并为自己永远没机会成为网王版独孤求败而庆幸。

    想来，她也不过是比他们多读了几年书，多经历了些风风雨雨，再加了个什么见鬼的穿越罢了。论天赋才华，论悟性能力，她又有哪点能和他们与之相比？总被淘汰的人和被上天选中的人之间的差距，若去深想，是会害怕的……好在，她的脑子都动在使坏上了……

    “我没想过和你比。”毕竟有真田的前车之鉴，他想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想和她玩什么赌来比去的游戏。这种过于惊魂的东西很伤身的，自然是梦想成为运动员的人的大忌。

    “别说得好像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我都会和他赌似得，小姐挑剔着呢。”季颖唾弃，她也是有格调的好哇。

    “这么说我是阿猫阿狗喽？”幸村眉毛微挑，她胆子倒还真不小。

    “你是阿猫阿狗的话，我还和你玩啥？”不慌也不忙，季颖压根就不在意，因为太笃定了他不会像某熊一样有仇必报，“立海的训练还没结束吧，特地抽这个时间给我电话，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不，这次你猜错了。今天结束得早，明天是和六角的新人战。”

    “……抱歉。”季颖微微一楞，才小小地嘀了声，难怪他说要送她。自己还是太沉不住气了，忘了他一向是周到的人，不会做那种让她干等的事。

    “没什么，你自己有办法是好事，这样的机会毕竟不是每周都有的。”幸村的声音清清冷冷，恬恬淡淡。她的道歉来得非常莫名，他却能很直接明白个中意思，“小颖，你在怕什么？不二他是聪明人，会为自己的感情负责的，你根本就不用担心。”

    “你偷听……”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有好的时机出现而已。”不过多少带着点刻意，幸村聪明地选择不说。有时候太诚实未必是种美德，假像也好，没有恶意的话何必让人多想。

    “无所谓，你又不是碎嘴的人。”何况他要真在那时候出现，怕也只能图添几分尴尬而已。季颖很随意地耸了耸肩，脸上却挂着浅显的苦笑，“呐，幸村，你会不会觉得爱情这东西很可怕？明明那么难得到，明明那么难两全，却让人无法抗拒地想要，到最后却发现那玩意儿根本无法持久，更是脆弱不堪。可即使如此，已经知道，但还是想去拥有，飞蛾扑火般不可理喻。”

    “这不就跟你最擅长的赌博一样吗？有人赢就会有人输，不会一辈子都赢不了一次。”幸村的声音稳稳飘来，没有犹豫，立场坚定。

    他说话的时候总带着肯定的语气，让人没由来得安心，或许也是因为她看不到那双美丽的紫眸中如此悲伤的眼神——人虽然不会一辈子都赢不了，却怕到了快要赢时，却发现自己已没了筹码更没了继续赌下去的勇气。又或者，在好容易赢了一场之后，发现赌场有诈，钱没了还得挨顿揍，最后再贴笔医药费。

    “……美人，我服了。明明是最讨厌也最不相信爱情的人，却讲得好像有多向往肯定似得，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久久，是季颖无声的叹息，带着点似真似幻的佩服，轻轻浮荡在心间。每个人都有软弱的地方，然有些人敢于直视，勇于面对，尝试着理解，而有些人却永远只能懦弱地逃避，慢慢地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才可以相信。

    “最坚定的未必是最勇敢的。”一如她的笑靥，总那么灿烂，却始终无法从寂寞和悲伤的旋涡中挣脱。有时候聪明比什么都没价值，越单纯反而越容易得到解脱。因为他们比谁都更懂得如何去忘记，让悲剧只留下小小的枷。

    “指桑骂槐么？”季颖挑眉，不怒反笑，话筒的另一端也传了细细浅浅的低笑。两个不同的笑声既不张扬，也不高调，自然而然地合成了一曲淡然清透的小调，不精致，不华丽，却舒服得让人想一听再听。

    面对幸村时，总是不小心就变得太诚实。季颖当然不会喜欢这样的情况，撒谎才是她的本性，它所带来弱势感总让她觉得自己才是幼稚的那一个。但她亦没法讨厌目前的状况，甚至有些恋上这样的依靠，因为他给的，总是包容。

    理解，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拥有的可贵，而他总能轻易而及时地送上，这就是立海大的王者之王幸村精市最可怕的地方。跳入他的温柔，恐怕比任何沼泽都更难抽身，假如能被他所爱，相信那个人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他，全然不相信爱情，也根本不想去爱。

    “幸村，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我最想爱上的人是元元。那么我最不想爱上的，就是你。”那必然是场飞蛾扑火的惨剧，单方面的爱情比相爱却不能相守更容易让人绝望，因为她是如此骄傲，骄傲到根本不愿意去争、去抢。

    “我知道。”幸村的声音温温传来，带着慰抚，让人平静。他知道这女孩和自己不同，尽管表现得倔强顽固，内里却温柔脆弱，胆怯的，羞涩的，害怕爱，恐惧爱，却又……向往爱，“别轻贱自己的感觉，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别安慰我了，我不想自己活得很脆弱。”明明决定了不要爱的，不想像妈妈那样看上去比谁都勇敢坚强，却在爸爸出事后放弃了生命也放弃了她……那样自私可恶的爱有什么好？

    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却不知所措。看着元元的时候可以说你去吧，我没问题我可以，但事实上明明谁都知道这是假的，却也在不停欺骗自己，理由是什么，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每个人都说她很重要，可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她，却总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明明觉得自己可以了，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要也无所谓，可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想个长不大的小女生似得渴望有一个人能……抱抱她，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她最重要，没有她就不可以，哪怕谎言也好。

    想要一个人，对自己不离不弃；想要一个人，只对自己微笑温柔。这样的愿望，究竟已奢侈到了什么地步？

    她其实没有什么远大理想，既不想流芳百世，也无意遗臭万年，对于所谓的丰功伟业更是提不起一点儿兴趣。她只希望有份不很忙碌的工作，赚一般人可以赚到的钱，有几个能玩爱闹可以结伴旅行的朋友，年龄到的时候嫁个专一的男人。不需要多英俊，也不用很多金，最好是那种自然到没有魅力吸引别的女孩还很顾家的那一种，然后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会为她的宠爱闹点小别扭，却在几分钟后又好得像连体婴。年纪大了后，身边那个人可以牵着她平淡地穿越大街小巷，散步锻炼，儿女们偶尔回来探望自己，聊聊工作话话家常，然后在丈夫的微笑中了却自己的人生。

    她没大家想像的能干，只是太渴望得到母亲的笑容而变得比谁都努力。她并不是真的喜欢成为第一，虽然可以满足虚荣得到赞扬，但却维持得相当辛苦。何况事后还有大家的排挤推穰，让人烦不胜烦，只因她的第一拿得还不够稳，一不注意就会被挤到一边。

    对略比自己强上少许的人总难免怀抱恶意，她在厌恶这样对待自己的人的同时，也畏惧有一天会成为那样的人。她其实只想当个不被人注意的应声虫，就是那种俗不可耐，人云亦云的小女生，过着喜欢八卦，爱玩恶作剧，时常笑得单纯到蠢，甚至愿意花一整天的时间只看看美男做做白日梦的无聊生活。

    意外地来到这里，她确实是为了圆自己的梦，想在不同的环境玩点放纵，才会学同人文里的女孩，设下陷阱接近王子。年长聪明，她自是计高一筹，才能得到预期中的效果，不管厌恶还是反感，至少每个热门王子都认得她——一个随心所欲的祸害。

    她耍手冢，斗腹黑，她整迹部，弄忍足，她甚至胆大包天地去惹真田，但最后的最后，她依然寂寞。她其实只是个幼稚到可悲的笨蛋，渴望一点的注视，哪怕不是喜欢也没有关系……

    所以当幸村靠近她的时候，她很开心，尽管知道这份温柔来得并不单纯。所以当仁王出现的时候，她更觉得自己幸运，连立海女生的折腾都变得无所谓。所以有太多的所以，让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抱怨什么。可再投缘的感情也必须靠时间去累积，而他们在遇见的同时已必须为她的欺骗而隔上层纸，永远到不了元元的高度。

    即使如此，她仍然很高兴，为自己的拥有，可得到不二感情的那刻，她却觉得很害怕，害怕到……不知所措。总以为自己很懂他，聪明能干，精明成熟，才情可猜而不可测；他的温柔所有人都能拥有，怯弱却只为他在意的人产生；他可以不为自己考虑，却不允许有人伤害朋友，他对她或许仅仅只是同情而已……

    她并没有让他喜欢的资本，更没信心让这份爱持续下去。除了伤害，她什么都不擅长。一直以来，喜欢她的人都不快乐，不管是她在意的，还是那些背叛的男友，都因她而不快。她不聪明，没有才能，所以才会出老千。玩弄别人的人终会玩火自焚，并不是相信什么天理伦常，而是明白智者千虑也偶有一失，大千世界，茫茫人海，要找个更聪明的又有何难？

    不是不想相信，而是没理由相信。在无声中结束谈话，她抬起脸望向元元挥汗如雨的身姿，帅气得让人不自觉就把眉眼笑开。然后如预期中的得到了他无奈地回视，接着便是不费时间的，若有似无的，习惯性的无声对话，有点任性，有点随意，带着调侃，恣意而放肆。

    一切都像呼吸般自然，十几年的默契果然不是几句话就说得清的，可就算如此，不一样也要失去么？

    	

第七章 一身黑腥滚网王 三

    三未到午夜时分，灯火却已阑珊，这里的世界仿佛已陷入黑的国度，惟有森林蔓延无尽的小路尽头的那座别墅，依然通明灯火。星星点点，绚丽浮华，如同悬于蓬莱之中的孤云独楼，可望而不可及。

    雪上华楼，青烟世外，那就是三大家族中排位第二的天王寺家主豪宅，位于郊外风景最胜的景点之一，包揽约4000公顷的土地。在东京这个寸步为金的城市，造就了一座恍然如梦的虚华世界。

    亭台楼阁，鸟语花香，森林溪流，凡能想到的美景，这里皆是应有尽有。古朴风和现代派在冲撞中融合，主体部分尖锐而矛盾，细节点却和谐而柔媚，华美得只能用过分来形容。

    若说柳生家富贵中带着细致，穴户家瑰丽里闪烁着童梦，迹部家富气中还彰显了贵气，许斐家坐拥了历史的古色古香和典雅秀气，那天王寺家则是自成一派的矛盾。明明彰显着富丽的奢华，却处处透着现代的简约，明明体现了欧美的瑰丽堂皇，却又拥有浓厚的东方古典，明明是为商海老奸在服务，却带着完全不相关的清灵气息。

    每个角度每个细节都带着不同的构造，点滴都尽埋了设计师奇巧的思线，如同回味不尽的极品艺术，让来者流连忘返，赞叹不已。就算苛刻如季颖，也不得不承认，拥有大量艺术品方面的生意的天王寺家族的品味，确实有让贵族豪门都望尘莫及的资本。莫怪连迹部那样自傲的人，在提起元元家时，都会有欣赏和向往的流光闪现。

    可惜仙居从来不是凡人可以轻易踩踏的，一旦登入就得付出高昂的代价。然对季颖来说，为艺术而献身由她这样的俗人来做实在有些得不偿失。伟大的事就让伟大的人去做吧，她只要吃好睡好玩好当好米虫就行了！

    轻轻吁了口气，她再也坚持不住地瘫倒在轿车豪华地靠椅上：天哪，真像打仗似的，好累……

    “还好吧？”元元的俊脸上是浅若晨曦的淡笑，优雅而飘逸，仿佛夹着神秘感的清爽自若，谦柔斯文，十打十的贵少形象，风范气质兼备。

    “勉强，凑合，你比较喜欢哪种？”斜睨了他一眼，季颖的没好气难得有所保留。

    “呵，还不都是一样么。”元元答得不疾不许，礼貌周到，声音更是儒雅优柔。

    这样友好的、温文的、亲切的、斯文的相处方式若被平日那些熟悉他们的王子见到，估计不吐死才怪。可谁让隔墙有耳，前座有司机，所以无敌火山也只能暂时休眠，当公子的还得是公子样，而不淑女的起码也不能当下就化身恶魔。

    “……也是。”逼到齿缝的话最终化做无声的叹息，季颖靠着自己细瘦的胳膊，望着外面深黑的森林。这个时间市区一定还很热闹，现代果然只有有钱人才能创造出世外桃源。

    元元微微一笑，没有作答，只默默地看着她侧首时清晰的轮廓。和记忆中的完全一样，有些食遂难尽的怀念，只是这熟悉到骨子里的、本以为要看上一辈子的面容，未来却只能怀念而已……誓言和变数相比，尽是如此脆弱。

    窗外风景倒退如流，郁郁葱葱的森林却仿佛没有尽头。手机上的时间滴答滴答地走，风因汽车的奔驰而呼啸旋转，可他们却像在原地踏步般没有进度。季颖再次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作“有钱”。轻笑，她最近出奇地和毫宅大院还有缘分，可惜多没什么好回忆，大概是天生就和那样的地方不合。

    想来也是，像她这样的随性不拘大大咧咧的个性，怎么可能甘于生活在那种不见底的地方，光自己诚实到藏不住的讥诮就足够死一百万次了。嘴角更上，很自然地在反光玻璃中看到元元眼底不苟同的神色。不觉宛尔，眉眼微合。她当然知道自己并不适合这样的表情，此时此地还只是黄毛丫头的她，用尚还带着稚气的脸做着本该妩媚的动作，当然既诡异又不协调。

    可习惯就是习惯，她爱，她喜欢，也就懒得管别人的闲言闲语。元元不同，他一向适应力很强，又不像她一样敏感纤细，任性自我。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后台，都能一视同仁，不卑不亢。在不利的环境下也能以不变应万变，再加上性格上的迟钝，很多细节上的问题怕是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两段完全无法比较的穿越史。他是天上游龙，她是地下草芥，一看就诸多不公，估计是两个精灵办事不力，才让她惨遭无妄之灾。可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这样的人，就适合没有心灵的羁绊，因为不屑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自由自在最适合。元元的身份恰到好处的辅佐了他，而小俊也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由此看来，天生犯贱的人果然就她一个，天王寺家的老爷子不愧为商场出名的枭雄一只，配得起火眼精睛四个字。想起刚才在那个精致的大院里，那位貌不惊人的白发老人，用笑不露齿的亲切对她采用看似和蔼可亲实则字字针尖的逼问，季颖就更觉疲累。

    登峰造极也不足以形容他强悍到极点的老狐狸本质，真不知道元元当初是靠什么蒙混过关的。他的每个问题几乎都把持有秘密的她逼到死胡同了，刻意让元元呆在边上不是体贴，而是希望还不够成熟老练的孙子在小狐狸准备不足的情况下，露出更多的破绽。

    连自己的孙子都不放过地算计，她这样的小角色还有什么话好说？只能见缝插针，答得是是非非，随便得可以，惟一庆幸地是元元的好表现。这个一向省油的灯也知这次大事不妙，恐怕在劫难逃，仓皇中选择了最可能对的路——不管好坏对错，全权交给魔头，一概相信到底，所以这个本该一边倒的局势才能在最后关头也看不出明确的结果。不是最坏的结局，已是生涩的他们所能到的最高境界，多余的奢求根本就是妄想，而他们从来都不是勤快到会去奢望什么的人。

    走出大门的那刻，元元曾趁着空隙问她：“你觉得这样的说法，老爷子会信么?”当时已经筋疲力尽的除了白眼一计，她再无力回答其它，或许走上前来的司机也不会给她机会说些什么。

    事实上，之于季颖，对方信或不信对她而言根本已无所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他这样问，于她而言就只能如是答。那种成精的老狐狸根本不是他们能揣测的了的，商海是什么样的地方？就算没趟过也猜过，现在这样已属万幸，谁还管他怎么想。他们不过演了会儿笼中鸟的大戏，过了趟鸿门宴的场子，然后在各自的地盘爱做啥做啥地等着完全猜不出结果的审判。无聊至极。

    老爷子问的话个个能破得了天机，她惟一庆幸的是来这里的人不是小俊，想那句：“你在北海道虽成绩出色，但却没到东京后这般厉害，是可意隐藏实力？小小年纪方知低调的可贵，实属不易，但为何要突然改变做法”，听着是普通的夸奖，仿佛对她欣赏喜欢，实则暗藏杀机，短短几句已容不得她称傻装愣。内藏的意思无非是：你这丫头跟来东京，卖弄才华到底有何目的，聪明的话就实话招来，我没兴趣听你东拉西扯。

    季颖当然是个聪明人，在老江湖面前耍小手段就是最不明智的行为，所以大方坦白地应承了老爷子所谓的“夸奖”，然后似真似假地解释一通：“天王寺爷爷所言甚是，传闻出挑者从古至今都少不了麻烦二字，奶奶也是这般教导于我。我虽算不得天降奇才，也确实比童龄人学多识快了些，所以在北海道时，未有胸怀大志自然能低调就低调，多有点自己的时间做喜欢的事也挺好。”

    “这么说你现在有了志向？可否和我这个老头子说说。再怎么谈不上见多识广，好歹也是阅人无数，没准还能给你点小意见。”

    阅人无数？所以一看就知道她不过是爱玩小聪明的料么？季颖浅浅一笑，这种时候也只能死撑到底，她也没别的选择，自然只有一种回答：“天王寺爷爷太谦虚了，晚辈见识浅薄，平日虽喜欢看些大小杂书，经验却是一点都没有，有些浅薄的妄想怕爷爷笑话罢了。”

    “呵呵，没的事。丫头，既叫我声爷爷，但说无妨。”

    “那晚辈就知无不言了，唐突之处还请见谅。其实晚辈会有这番变化，原因有二。一则单纯为了自己，相信我家的情况元元已经和您说了吧。”估计不说也会调查，季颖当然不会笨到捅破这层大家心知肚明的纸，“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好给逐渐没有耐心的父母一个负担我读完大学的理由。就算说得再好听，连现在都不愿带我在身边的他们，有什么理由让我相信过了十八后，还会在我身上浪费金钱？他们虽是小家小户的，也算是商业人，精打细算是老本行了，所以我这个商业小户的女儿，自然也得替自己好好打算。”

    “哦？如此说来，甚是有理，那么其二又是什么？”老爷子眼底精光一闪，他怎会听不出她口中那支冷箭，这等不聪明的作为便是不够睿智的表现。不过既没搬上台面，他自有那个容量。

    “为了元喽。”她答得大方，瘦削的肩膀随意地一耸，“他这么突然变成富家子弟，我若没什么特别之处，恐怕很难继续当朋友吧？”

    想来还真难为那两个精灵，居然能把他们的身世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见过元元才知道，原来他穿越之前也住在北海道，还正好就是她的隔壁，两人算是另一种青梅竹马的哥两好老邻居，这会儿的情谊才有番解释。

    “你的意思是朋友也要讲究门第之见？”口气里满满地都是保留，想来也不会相信一个未满十二的普通小女孩，会有这种现实到刻薄的想法。

    “呵呵，难道不是？晚辈我很信奉门当户对这一套的，若没相当的身份，站一起怕总有人自卑总有人傲慢。只不过身世是老天给的，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用后天的才能去弥补天生的差距。”季颖笑得很开心，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一丝破绽，让身边的元元都不由在心里默默赞叹，“当然我还是相信元元的，只不过觉得做人能未雨绸缪自是更好。天王寺爷爷意下又是如何？”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对于翻滚于商海的人来说，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但对季颖而言，她相信的只有一句——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恒。

    若不想失去就得努力把握，这样就算结果不能如意也不会埋怨痛恨自己。因为人世间最可怕的惩罚不是得不到，也不是得到后再失去，而是失去后永远都不敢再要。

    若天才不二知娇纵如她，也不过是个没用的孬种，还会不会保有原有的恋慕？季颖的眼底划过浅浅的暖意，想起那张柔和的面容，疲累顿时消散了大半。原来有个人愿意真诚的喜欢自己，竟能带来这样温柔而美好的力量……

    	

第七章 一身黑腥滚网王 四

    四人注定无法得到永恒，因此难有一生的友人。在一起的未必是朋友，只放在心里的也无法算朋友。或许，只有一生都看不到却仍心怀情谊的人，才能被称为永远的朋友。

    没有永恒不值得悲哀，反正失去后总还是会有心的得到。怕就怕丢了最重要的，得了不想要还觉烫手的。

    ——by季颖笔于神奈川

    加长版的劳斯莱斯飞驰而过，经过漫长四十五分钟，终于熄火在一栋公寓楼前。

    “抱歉，少爷，前面的路太窄了，这车进不去。”司机回过头了，必恭必敬的样子和电视里看到的忠实仆役颇有几分相似，让季颖的嘴角不由上挑了几度。

    “没事，我们正好下去走一下，坐太久了有点闷。”元元沉稳地回答，却在跳下车的第一时间，和尾随而至的季颖同时深深吁了口气——唉，好累啊……不很讶异地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发现那浓重的无奈时，终于忍不住噗嗤出声，然后是自然而然的爽朗大笑，完全不介意司机诧异的目光。

    这都是什么事儿？眼见自己那栋不富贵亦不寒酸的公寓，简简单单，规规矩矩，在这个还算富裕的城市中随处可见，完全没有元元家那蒙胧如仙境的繁华，但……果然还是凡间好啊，季颖垮下肩，终于有点找到自己的感觉。

    装腔作势也是要长期训练的，就算善于伪装如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也已经习惯了庸懒随意的模样，突然搞得正经又严肃，实在有些对不上号。人总是好逸恶劳的，就像减肥一样，一旦松懈，便注定了全功尽弃，以后拾起，往往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落得个不伦不类的结局。何况她早就习惯了在元元面前随心不拘，这实在算不上太长的时间搞得还真tmd累！

    一直觉得自己在哪儿都无所谓，只要有元元和小俊就好，事实上却已在这里得到了诸多优惠。不管所谓的父母待她如何糟糕，好歹也是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到，不必强撑着张清高的脸面对群狼。

    “好累，想不到你过得这么艰难，白羡慕一场，简直就是浪费我感情嘛。”季颖讪笑地调侃，直到公寓楼下都还能看见司机正谨慎地朝这里张望。要不是碍于要守着那辆可比他半辈子工资的名车，估计早就冲过来盯视他们了，一入豪门深似海，会心力交瘁的，又何止是那些灰姑娘变成的贵妇？

    “没事，爷爷他再怎么也不会苛待我，不然今天也不会这样难为你。好了，别多想了，乖乖地去睡觉，明天还要和小俊一起吃饭购物，可别像个老太婆似得拖后腿。”元元笑得很有自己的风格，不再疏离，在夜色中也能找到属于他的光亮，温温的，淡淡的，却给人带去清澈的暖意。

    “切，谁是老太婆啊？想让我在睡觉也装淑女？门都没有！”季颖白他，再装她明天就不用shopping了，绝对的筋骨痛。

    “喂，喂，小姐，你的形象呢？”元元挑眉，这Y的可以去竞争奥斯卡最佳变脸奖了，那表情收放得也太自如了点。

    “你管我！不服的话放狗咬我啊！”季颖很泼妇的两手插腰，别以为她忘了这个号称男子汉的家伙其实见狗如见鬼！

    “我哪敢放狗咬你，我怕你气极咬狗，那就连最后点残渣形象都没了！”元元嗤笑，却硬生生地维持着假公子的模样。不是他想，实属别无他法，谁让自己没她的好本事。变脸对他而言，属于超新技术，自是做不了她的熟练，想换回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去你的！”提脚想踹，却被熟知她个性的元元轻巧闪开，落空多少有些可惜，但她也懒得再动，今天真的太累了，“我说，你到底为了什么让我特地跑去见你爷爷？”他要离开no问题，这是他的幸福她自然乐见，但也别把麻烦扔给她啊……

    “你认为老爷子要见你，我能劝得住吗？”苦笑，亦是无奈。他又不是活腻了，没事跑去陷害大魔王。只不过那根本不是他能应付不了的人，与其被逼得节节败退越说越错，不如由颖出面一次分千秋，好歹也就等着听天由命，总好过之前的坐立不安不知所措。

    “那你就拿我来赌？”他倒聪明，季颖嘴角微抽，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宁死道友不灭贫道的极品阴招的？

    “抱歉，大概我多少有些希望爷爷能喜欢你吧。”这样在他走后，这丫头的经济不至于断了线，否则照她那不知规划的性子，怕又是有了上顿没下顿。

    “怎么可能？他应该最讨厌我这种爱耍小聪明却又不够聪明的人吧，何况那老头还超级不开明的……”凡事面子为上，连大家都知道的事也要编个谎来撑，抵死不承认元元是被他遗弃的儿子的骨肉，非说他是从国外回来的秘密继承人。她不懂这有什么意义，私生子又不见得比忤逆者更让人脸上有光。不过无所谓，别人的家事她没兴趣，只要元元不难受就好。

    “我的疏忽。”总想给她最好的，却反而只能带去麻烦，他笨得让自己都唾弃，“早知如此，直接拜托迹部他们还更方便些，反正支助你这点小事，少少分点零用钱就足够了。”来到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大手笔，他一个月的零用就足够过一年的奢侈生活，更别提那些长辈对身为继承人的他，借各种名目，有事没事塞来的厚重红包。

    “谢谢！不过还是饶了我吧，我不想再会见迹部爷爷，忍足爷爷……我还没到非相亲不可的年龄！”就算是去相亲，对象起码也得是年轻的，整天跟鹤发妖狐大眼瞪小眼会死人的！季颖状似惊慌地摆手，这种麻烦事谁要谁拿去，她可不想再玩了！

    “呵呵，看来我走后还得常关注日本漫画，没准哪时候就出现了一部比啥都火的，题目是妖孽之死，讲得就是一个祸害苍生之辈，如何因为饥饿而横尸街头的。”

    “那种东西画出来也卖不出去好不好，猪头。”季颖浅浅一笑，月光将她精致的小脸轻轻包裹，仿佛有层银色的细纱，发出萤萤的光。即使不能再相见，他也会想着她的是吗？有种暖流在内心涌动，她忽然抬脸问，“元，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不知道。”

    “何必呢，再拖下去也没意思。”她不可能在短期内突然变得很幸福，现在也不见得有多不开心，虽然麻烦常有，但王子环绕，日子总还算舒畅。

    若真要定位到了某种意义上的解脱，也并非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人总是越想得到什么就越是得不到，很多东西，急也没用。时间虽然不可全信，但也只能托付：“你在这儿呆得够久了，好歹也想想那边的状况，伯父伯母身体本来就不好，都多大的人了，别老让他们担心。”

    “我知道。”元元垂下眼睑，带着明晰的苦涩。为人子女，怎么可能不担心家中二老，可做人不是件简单的事。他无法放下她不管，不然这辈子都会背着沉重的心理包袱，都说他在生活上不够精明，他倒觉得光自私这点就远比她来得头脑清醒，天生的冷静残酷。人哪，为自己着想就像动物的本能，甭担心有哪个不会。

    “好了，好了，别装可怜了，我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想见他这样低落的苦样，季颖随意地挥挥手，试图抹去他俊脸上的伤痕。

    “抱歉。”笑笑，多少有些强撑。

    “省了，都是多少年的兄弟还说这种恶心巴拉的客套话。相信我的话就放心地准备走，我会给你个交代的。”季颖笑得自信，不别扭的那种，却看得元元一阵心慌。

    “你想做什么？”不是他不信任她，那正是所谓的前科累累，劣迹斑斑。

    “什么也不做，回去睡大觉。你好走了，明天老地方见，睡过头会被小俊鄙视的。”

    “她又不是你。”言到用时方恨少，就正如此时此刻，除了这毫无意义的话外，他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笨蛋，莲花往往也只有表面清涟罢了。”季颖眨眼，坏笑尽现。她当然知道那丫头是有别自己的乖，但经过长时间地浸“污”，怕也是“栋梁”一根，只不过相对比较能控制自己的恶劣欲望，维持着较好的表面状态罢了，“好了，快回去，住那么远就别在这里耍什么帅了，怪恶心的。”

    “少扯。”但笑不语，却是眉目情深。元元插在裤袋里的手微微一颤，有些嗤笑自己的窘迫，也带点淡淡的流连。他们之间，真的有过太多太多。

    “切，不信拉倒，快滚！”季颖抬脚，眉毛一翘，很有送他一程的意思。

    “好啦，你也快去睡吧，别又熬夜！”元元笑嘻嘻地闪身一避，然后潇洒地转头，似是毫不眷恋离去。没有留恋的回头，是因为知道她一定在看，如同十几年来，他始终在她背后看着她似得看着自己。

    这一次，换他走在前面，抬头挺胸，目标明确，本该是利落豪，却直到这一刻才清楚地发现，原来只有期待没有退路的旅途，走起来竟是那样的惶恐，惶恐到……根本不敢回头。

    我们最终也只是心怀胆怯和希望的孩子而已，想要幸福，害怕失去。

    在这没有风的日子里，心，如止水。

    	

第七章 一身黑腥滚网王 五

    五看着他走，一步，一步。清冷的月辉笼着他萧瑟的背影，清瘦而孤寂，仿若寂寞的流年在风中无声消逝，独留岁月的斑驳划过了彼此的心尖。怦然，轻响，不留余韵。

    早已习惯了目送别人的离去，看着他们一点点地走出自己的生命，然后努力坚强，撑着笑脸，告诉自己放下，不痛。当失去已成为一种习惯，心便是无敌，没什么值得害怕。天长地久不过就是个笑话，看过，听过，便足矣，何必念念不忘。

    从最初到现在，最腻烦的莫过于所谓的曾经拥有，那些激情荡漾的光景，不过是为了对比他日倍加凄凉的存在。不曾快乐就不会失落，会悲伤，是因为曾经太幸福。

    所以，谢谢你，元元，谢谢你曾带给我的快乐和扶持。只是时间的指针终将停滞，分离已迫在眉睫，不再是愿不愿意可不可以的任性……转身，合眼，将黑瞳关闭，背对他离开的身影。突然发现，在选择分别后，十余年不变的位置突然换了个。这次，他在前，她远望。

    对季颖来说，元元的背影无疑是陌生的，因为过去一直不曾有见。讨厌被留下的她，自然有好好享受身为女生的优势——不是王子的骑士的护送，然后潇洒地甩上大门，安心睡觉。

    一向精明冷静的季颖，最为矛盾地便是那曾经的相信，毫无理由且无可救药的固执地认为这一世，他们可以同进共退，直到生命尽头。然而永恒终究只是童话，一辈子之余寿命短暂的人类，也是太过于奢侈的遐想。

    微微涩然，为当初的单纯。想来当初应承他的守护，用他跟得上的速度维持着彼此不远不近看似暧昧实则清澈的感情，并不是想搞什么格调，也没什么高尚的情操内含其中。单纯只是等待，因为胆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惟一拥有的他会掉队，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发现身边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清冷得，和这夜色一般。冰凉，如石。

    在哆嗦之前，瘦削地肩上已盖上了软软地外套，残留着身体的余温，及那清爽的淡香：“不二，这样很狡猾哦……”

    “夜风很凉。”不二的笑靥不变，蓝色的眸子没有睁开，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不到一小步的距离。清丽的男声如小泉叮咚，不急促，不激荡，沉沉淡淡，流转在这寂静的暗色中。

    “那你怎么办？到时候输了比赛可别赖我哦~”细瘦的手指抚上坠在肩上的外套，轻轻薄薄，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暖，却不张扬。

    “当然。”

    “难得，居然回答得这么直接。”转过身，季颖抬脸，凝望着眼前水样的男孩。飘逸的白色真丝衬衫像第二肌肤似得柔软地贴合勾勒着他的好身材，帅得让人屏息，却也单薄得让人抽气，“怎么突然跑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面对不二的挑眉，季颖显得很沉着，虽然没有什么可靠的依据，但她还不至于傻到认为此时此刻，他只是正巧从这里经过，更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会像个无聊男子似得执着守在她家楼下。毕竟她向来喜窜，就算回到东京也不见得会乖乖歇在家里，而不二，从来都不是莽撞冒失的笨蛋。

    “呵呵，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来看看，就权当散步了。”依然是避重就轻的回答，永远只能让人猜得出八分用意，却不敢妄下最终结论。

    “散步？你真有情调！”季颖歪了歪嘴，好耐力的没有抽搐，却着实有点想扁人的冲动。到底是她看上去太白痴，还是他连想个能搪塞她的理由都懒？这个蹩脚到顶点的弥天大谎估计也只有幼儿园的小朋友会信，世界上有几个白痴会绕十七公里路散步的？

    “是么？承蒙夸奖。”一个又真又假的事实，不二微笑，如昔。只是隐隐的目光在滑过她额角的纱布时，微微停滞，“伤，怎么来的？”

    “哦，这个啊？不小心喽。”很无所谓的表情，但声音中多少带着丝窘迫。总感觉自己很笨，动不动就伤筋动骨的，还老被别人逮个正着，“放心，我又不是会吃亏的人。”

    “顶着不断就医的纪录，颖颖，很没说服力哦~”

    “切，时运不佳懂不懂？”白眼，他这不是摆明了不给她台阶下么！

    “你是女孩子，脸要好好保护啊。”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聪明如不二，当然知道这个话题已经结束，追问也没有意义。那丫头的嘴，远比蚌壳更来得密不透风。

    “干吗，怕我嫁不出去？”

    “你自己不在意？”不答反问，是因为知道她爱漂亮，也一向注重外型。

    “当然，有什么好在意的？”耸肩，是真的无谓，“漂亮自然最好，天生的资本多一点是一点，但真要留疤也没办法，与其整容那么麻烦，不如让它去。反正靠容颜带来的感情，脆弱得让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好直接哪，颖颖。”

    “你该习惯的。”连耸肩都懒，她不觉得有任何掩饰的必要，这个人是天才不二周助，不是笨蛋印度阿三。

    “呵呵，是么，你的这个口气还真像个小男孩。”淡淡的笑意悄悄爬上他白皙的脸，她那种“没什么，我自己会解决”的倔强模样，还真像透了他们高贵的一年生。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有特殊喜好？”居然说她男人婆？危险的眼光横扫，话刚出出口，就发现了自己的失言，欲遮已是不及。有些尴尬，更是局促，季颖看着他微变的脸色，心里顿时一抽，疼得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啊，那个，嘿嘿嘿……今天天气真好啊，多亮的月亮哪……靠，我在说什么！”

    “噗……”本以为自己会笑不出来，即使嘴角弯起也不过是习惯地硬撑，但看到她满脸的拙样和微红的耳根时，不二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便是不可抑制地一串接着一串。在寂静的夜里，空旷的平地，更显嘹亮，“呵呵呵，颖颖，你……呵呵呵呵……”

    “喂，笑够了没？没事的话，我回家了。”本来还为他能释怀而松了口气，但眼见他愈笑愈过分越笑越夸张的架势，季颖脑袋上的青筋忍不住地开始逐渐迸爆。她最近是太好说话还是怎么得，居然连一向谨慎的腹黑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可没觉得自己有好脾气到可以任人嘲笑，尤其还是粉嚣张地那种。

    “够了。”收声之前，不二还是没能忍住地又偷笑了下，在季颖困窘的狠瞪和干脆的转身中，勉强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心里，却不是没有涟漪的。原来很多事，他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么在意，而她，也并不如他想的那么不在乎。这样的结果，该感到满足么？

    “颖颖，我和龙马打过比赛了。”这话题来得很突然，却很有效果，季颖当下停住了脚步，惊讶地回身望。

    “不二，你……”

    “胜负未分。”依然平静，那看不出一丝波澜的面容上，隐隐闪动着些只有她懂的情绪，“很可惜，中途下雨了。”

    “别在意。”三个字，却包含了很多很多。

    “呵，不会。”仿佛看出了她的明白，不二叹息的笑笑，果然……还是只有她么？那似是轻松的语调，保留了太多想说却难以启齿的绵延。

    “别担心，这些都是很自然的事，你不用在意。”仰头看着他那缥缈如云的清淡，季颖的心里有些浅浅的疼痛，如此温柔的他呵……突然伸臂，细瘦的手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肘，紧紧地，仿佛要把自己的一切传给他细瘦的胳膊。

    那和粗壮完全扯不上边的手臂，因她这阻挡不及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然而，终没有挣脱。无风，无星，独月悬空。

    宁然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蔓延，那无声的，清冷的，微熏的，暧昧。泛不起桃色的光华，却真真切切地给那两颗总是寂寞的、沉沦的心，带去了一点点温柔的抚慰。

    “颖颖？”许久，不二才轻轻出声，试探中尤带着一丝迟疑。他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蒙蒙夜色像胧色的纱，覆去了所有。

    依稀记得的，是这个清清冷冷的女孩，和自己一样不喜与人做身体接触，就是熟识如天王寺，她也少有动作，往往只是一脚了事。

    “抱歉……”像触电似地弹回手，季颖想掩饰什么的抚了抚发稍，她这是怎么了？居然做这么丢脸的的事！是哪个天杀的说什么……这样做就能传递力量的？真是蠢毙了！

    “不，该我说谢谢才是。”没有揭穿，没有戳破，那红透了的耳根，让他的心有丝莫名的雀跃，傻得像得了糖的孩子，恨不得和所有人都炫耀一番。

    “谢谢就够了啊？好没诚意！”憋到喉咙的话，最终还是被她无声咽下。即使懂得他的不安，也不知如何安慰，她所拥有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

    不二，你在害怕么？害怕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和即将冲出身体的锐利，害怕自己的苦心经营，最终不过是沙砾一片，也害怕着那不知该全力取胜，还是该继续保有假想的彷徨……

    我们明明不是行走在刀口浪尖的亡命之徒，但什么时候开始，竟没有了前行之外的路。割下这一刀的，是那颗比谁都更在乎的心——不要被丢下，不想被留下。

    天才之名，高贵之冠，不曾是我们想要，也无所谓它的光环。只希望不再被重要的人用仰视的目光，当海市蜃楼的虚影来看。渴求得不过是他时他日，他人轻微的回头，然后便会发现，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在原地守候着，那期盼已久的……微笑。

    	

第七章 一身黑腥滚网王 六

    六雕塑。

    两尊雕塑。

    两尊完美的雕塑。

    两尊充满了艺术感的完美雕塑。

    然正是这两尊看似完美又如此有艺术感的雕塑，让祸害如季颖，也有了种天崩地裂的感觉——她-惨-了！

    在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清晨，当元元和武俊本着无聊至上的心态，嬉笑打闹着从电梯间出来，诡笑着试图偷偷打开季颖家的大门时，就注定了他们将化身为本世纪最佳形象雕塑的命运。毫无预警，却那样自然。

    有哪位牛人曾说过：伟大的艺术就像天空中骤现的霹雳，往往比什么都来得更突然。例如凡高的向日葵，当初也不过是兴致之起，就为几个时代所追捧。而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的两尊伟大的艺术品，也丝毫不见逊色。只见他们以非常难以维持的诡异形态，傻傻地，痴痴地，呆滞地，却是绝对专著地……瞪着门内那个姿容非凡的白净美少年。

    “呵呵，天王寺，凤鸟院，虽然这个样子很有趣，不过我稍微有点赶时间，可以先让我过一下吗？”依然是如昔的微笑表情，不二美好的眼弯成两轮柔软的月牙，散发着清然纯澈的气息，搭着他平静的预期，远比两尊雕塑更显完美。

    可惜的是，美景如斯，却无人理会。雕像之所以能被称之为雕像，就因为没有听、说、行的能力。因此不管对面的帅哥有多么煽动和媚惑，也同样起不了作用。

    “呃，天王寺？”有些伤脑筋地侧脸，不二的笑容不改，只是眉间的距离微微收拢：恩，快到集合时间了呢……然后，随着卧室响起的脚步声，嘴角更加上勾，终于起来了啊，今天还真是难得……

    “喂，不二，你走没走？没走的话就……”一头乱发的季颖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室内走出，可爱的粉蓝色睡衣包裹着她小小的身体，声音似游魂般沙哑，仿佛一夜无好眠，“元元？小俊！”

    “起了？”不二笑，为眼前更加精彩的好戏。本穿得十分可爱的她，却因倏然瞪大的灯泡眼反而有点像形态特异的ET娃娃。

    “废话！”季颖好容易收回狰狞的表情，顺脚踹了下身边那个幸灾乐祸的。该死！这这两个家伙怎么来了？

    “我刚开门的时候，他们好像正要用备用钥匙开门。”不二不在意地摇了摇头，顺手掸了掸裤腿，毫不留情地将那两尊雕塑出卖。

    天天天天天……天哪！他们又穿越了么？被这个不甚精彩的口水战一弹，元元和武俊才稍微回了点神。喉结上上下下地吞咽口水，却半天都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木然地看着不二应和那个表情恐怖的蓝睡衣娃娃，体贴地指着早饭堆放的位置，还从容地安慰着明显一脸不爽的女孩。这这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穿到了n年后？那为什么姜看上去还是那弯嫩姜，蒜依然还很青葱？呜，神啊，一夜白头也不如现在这情况神奇！

    不可置信地瞪着彼此仓皇的眼睛，然后无容置疑地挖掘出同样的震撼后，才不得不相信这不是梦，他们也没眼花。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二周助会突然出现在季颖的房间，还一副那么熟络，相当自然的样子？

    面面相觑。

    十秒之后，他们在彼此的黑眸里看到了一抹看似复杂却更是阴险的诡异：此时不八卦，更待又何时。只是尚未开口，人精似得季颖已抢了先机：“喂，你们的眼神，很欠抽哦！”

    她的尾椎一阵发寒，虽然早知道这会儿是在劫难逃了，但垂死挣扎是人的本能！如果说网王的世界里她最搞不定的人当属菊丸的话，那么纯善中带着点小小坏心的妹妹就是她真正的软肋，而凭元元的花花心思，怎么可能不利用这一点。

    “哦~是么？”

    “废话！”看到四颗宛如灯泡般闪闪发光的眼珠，就算野兽也会有立正转身向后跑的冲动！这两个家伙是越来越邪恶了，季颖翻了个白眼，然后踹向一直很安静的不二，这家伙想看戏看到什么时候：“你不是要比赛么，还不快滚！”

    “颖颖，女孩子别这么粗鲁。”不二轻巧地避开了攻击，一点也不介意地反手抚过她的那头乱发，挥去沾上她脸颊上的棉絮，似是有些刻意地加深了彼此的暧昧感。

    “多管，快走！”

    “好，好。”略显无奈的声音，多少有些做的感觉，在季颖精明且锐利的眼神中自然地破功。微笑更深，聪明如不二，自然很清楚若再不收手，那个小魔鬼就要反攻了，他今天还有正事要办，“我先走了，再见。”

    “哼，精明鬼！”季颖唾弃，却难得的没有反扑，并不是懒，只是不想耽误他比赛。

    “呵呵。”云淡风轻，他对门口两尊活性化的雕塑礼貌地一点头，便自在地离去，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破绽的表情，让人无从看出他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喜，是悲，是怒，还是根本……无所谓。

    “不二前辈再见！”僵硬地挥了挥手，武俊突然有了种特殊的感觉，就算最优秀的八卦记者使上看家的本领，也无法让这个潇洒走开的清秀男孩，有一丁点的挫败感。

    他的笑容不仅是结实的屏障，同时也是最严实有力的武器，你永远也估算不出，哪里才是他的极限。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强大，而是无法预测的强大。

    天才不二周助，他的能力究竟已到了何种境地？这样的人又为什么愿意安然地跟随手冢？他们到底谁更强悍，这个答案似乎尚很难回答，就算真有差距，相信也是比一线更短暂的距离。

    “想什么？”纵容的温柔有效地唤回了武俊的遐思，她转过头，已不见季颖的身影，只有元元温文的气息，暖暖笼罩。那双睿智的眼睛仿佛可以直视她混乱的心湖，将一切洞悉。

    “没……没什么。颖姐姐呢？”有些仓皇的，想要逃避的，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无措。

    “换洗去了，反正今天肯定逃不了，我们先去买点东西。”元元的不勉强，让武俊小小松了口气。很多事不是想隐瞒，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启口。

    早上shopping最大的好处是不用人挤人，效率自然不一般，所以在人潮扑来之前，他们便可提着大包小包，将有些疲倦地自己扔进星巴克软软的沙发。

    “姐姐看上去好像个吉普赛女郎，轻得好像要飞起来似得。”第n次感受到别人的羡艳时，武俊终于忍不住轻叹出声，浅浅的笑容中还带着淡淡的羡意。

    季颖的梳洗永远只需要二十分钟，随性地套着飘逸感十足地长款衬衫，穿着让腿更显修长的直桶小脚铅笔裤，蹬上一款简单的白色休闲鞋。耀眼的长发自然地披下，只简单地扎了块红底白纹的头巾，将易乱的刘海安抚。

    认识她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对季颖的眼光和品味赞叹一番，她总能用最简单的办法让自己脱胎换骨。甚至连气质和感觉都能进行小小地调整，或妩媚，或清灵，或高雅，或稚气，因为本身的气息难以抹去，所以往往带有美感的矛盾，那种特殊的协调感自是为她增色不少。

    三分相貌，七分打扮，季颖可以说是最佳代言。若说不二用表情掩饰他的深不可测，那季颖就是以百变的造型和精灵古怪的性格掩盖了真实，让人猜不着，也摸不透，完美的伪装。

    “那是因为我现在很想去流浪。”季颖眨眨眼，笑得随意，大方地接受咖啡店里的欣赏目光。

    “流浪？”

    “恩，有只苍蝇从今早开始一直用极其猥琐和变态的眼光盯着我。”斜眼，季颖表现得相当直白，非常没好气地把箭头直直射向身后那笑得好不诡异的元元，这家伙现在看上去整一就是变态跟踪狂！

    “去，去，谁猥琐了？”元元没好气地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这家伙真好意思说，把东西都扔给他拿还嫌他表情差，“我是太佩服两位的shopping能力，现在是法制社会，就算当搬运工也有人权的！”

    “切，少来。人权没问题，但乱七八糟的问题，noway！”季颖挑眉，真以为她今天才认识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不到两小时就喊累的体力，还不是被八卦的变态心理给折磨出来的。

    “哦~这么说我们伟大的季颖同学也认为……这是件非常乱七八糟的事喽？”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喂，喂，这是耍赖中最贱的招好哇？”

    “哼，对付什么人，用什么招而已。”

    “哇，哇，不愧是古人的明鉴啊，最毒妇人心。”

    “我现在连少女都算不上，ok？”

    “但你已有一颗欧巴桑的心了……”

    “……”

    “哇！好痛啊！啊啊啊啊！”杀猪般的嚎叫结束了一场无意义的对话。

    事实是面对一只蠢蠢欲动面容丑陋的狼，和一只批着羊披的小狼，所有的反抗都是多余的，所有的抵抗都是无效的，因为八卦永远都是最高的。

    季颖的表情在几度扭曲之后，终于瘫软了下来：“靠，拜托，压根没发生什么事，但被你们用这样的眼光看，简直像被□过似得。”

    “你有没有好点的比喻？”元元翻了个白眼，这女人已经俗到一定境界了。

    “没有！你们到底想知道啥？”

    “少装傻，你和不二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玩太晚了，所以就借他暂住一夜喽。”

    “玩什么？”

    “草裙舞……”

    “Nani？”

    “你们没有听错。”捂着额头，掩饰着嘴角明晰的笑意，昨夜的那些现在想来简直就像做梦，可嘴里那苦苦的咖啡，却似乎泛着甜甜的味道——

    “太小看我了吧，一句谢谢就够了啊？好没诚意！”她只是不想尴尬，才会硬撑起场面的气氛，刁蛮也好，任性也罢，别人的看法，都比不上融洽的感觉。

    “那颖颖……想要什么？”挑眉，是因为太清楚她的性子。

    “简单！穿草裙跳艳舞给我看，就是真诚恳！”

    “……”

    “怎样？”

    “……”

    “喂？”

    “……好！”

    “所以说，不行就别说大……你说啥？”

    “我说，好啊。”微笑的脸，没有一丝破绽，温文如常，却吓得季颖如被雷击中。

    “不……不二，你没事吧？需要……我给你叫救护车么……”

    	

第七章 一身黑腥滚网王 七

    七“草……草裙舞？”下巴掉地。别说她不淑女，正常人才会这个样。

    “那个不二周助？”眼球爆出。别说他不绅士，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恩，没错，就是那个死腹黑说他要跳草裙舞！”季颖歪了歪嘴，低着脑袋捣弄搅拌着咖啡，声音仿佛从牙缝里迸出来般。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他最后没跳？”元元咽了咽口水，看她一脸愤恨，八成吃了闷亏，还好，还好，“拜托，没事别乱吓人好不好！”

    “你自己觉得可没可能跳？”没好气地瞥眼，季颖的嘴角轻轻一抽，这还用问？他的智商锐减了么？

    “我想也不可能。”元元发青的脸色终于有点缓和，不二不像那么，呃，该怎么说呢？放得开？

    “那不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耸肩，无谓，实话说她对此并不是很在意，打一开始就没什么指望，自然谈不上失望。更何况，若不二真的跳了那老什子的草裙舞，她可能会因惊吓过度而英年早逝……

    “我是知道啊，只不过我更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说吧，他到底是怎么搪塞过去的？”天才当然不是随便叫的，但魔鬼更不是好打发的，元元一脸精明，半点空子都不给钻。

    “我觉得也是，姐姐应该没这么简单放过不二前辈才对！”

    “喂，喂，别说得我不是好人似得。”白眼，她才没兴趣看熊跳舞，脱衣舞的话还勉强考虑一下。

    “颖，你不至于傻到认为……自己是好人吧？”元元一脸震惊，却在季颖第一时间反映过来的狰狞表情中瞬间化为云烟，变化和消失的速度莫不让人对潜力二字啧啧称奇，“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没事找抽型！季颖送上一计刺骨冰寒的冷眼，却难得不够气势，并非不想，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疲惫。这些过往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打大脑闹，此刻却显得那么的不够舒服，仿佛想掩饰什么似得，她扭头望向窗外：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疾步走着各自的道路，即使摩擦也不过短暂一秒，瞪视后便各回轨道。相当普通的场景，却有些心底发凉的寒蝉。有时候，感悟是一种残酷。现实永远都不完美，而正因为不完美，那些瞬息才显得更辉煌。会湮灭的，才会璀璨。永恒的是艺术，短暂的是拥有。

    “姐姐？”

    “颖？”异口同声的询问，却换来她沉默的迷茫。

    对于知她甚深的两人来说，想不知道昨晚有事发生都难。默契的对视中，发现了彼此眼底的肯定。有丝笑意悄悄泛起，元元突然有了些心安的感觉：他们的小妹妹已然长大，成了一个早熟而可靠，知份更聪慧的女孩。不语中带着沉静，活泼中亦暗藏体贴。她或许很快就能成为她喜欢的参天大树，为人挡去现实的烈日，捎去心灵的凉阴。

    他们真走运，因为有这样美好的她在身边守候。元元转头看着季颖眼底的迷茫，嘴角略渗出一丝苦涩：颖啊颖，为什么不管怎样的美好，都取代不了你昔日的光彩？那些我看见却不懂得的你的过去，究竟带着怎样的幸福，竟能让一向洒脱的你，如此的不愿舍弃，如此的无法忘怀……

    “抱歉，我只是想理理顺序，昨天被大老爷子一审，搞得思维有点混乱。”毫不留情地推卸责任，在沉默涂染之前，季颖转回头来，似笑非笑的面容中却没有蕴涵太多的复杂。

    “是么？有这么复杂？”元元挑眉，这倒又成了他的错了？

    “那倒未必。”轻啜了一口咖啡，她悠然回望，带着淡淡的挑衅，很女人的娇媚，合该是魅力十足的，但顶着稚嫩的长相，却只给人荒诞矛盾的感觉，很难移开眼，却不觉得有什么美感，“其实也什么，或许是知道了他的心情，所以反而有些心乱，很多理所当然的事自然而然地，就变得不知所措了。”

    她没有撒谎，那不是一个很特别的夜晚，所有的一切在普通人眼里或许是那么的平凡和普通。就如同东京的星空依然无法璀璨，在这没有风的夜晚，吹勾不起任何的靡障。

    “不二前辈的温柔，很特别么？”武俊轻问，本不好奇，却还是问了。她并不了解那个总是笑着的男孩，他就好像天空中沉淀的云，捉摸不定，也看不清全貌。然尽管如此，她却明白他何以名为天才，起码从过去到现在，他是第一个让自己的姐姐，挂上这副表情的人。

    心里泛起疼痛的感觉，嘴角却悄悄上翘，笑容中，泛着苦涩。只因为此刻季颖眼底的湮，是她曾熟悉到骨子里的毒。有些经验，有些经历，和年龄无关。她也曾经彷徨，无措到害怕，更是常常迷茫，为自己盲目的眷恋。刻骨地追逐着一个不属于现实的幻影，那种肯定到欺骗不了自己的感觉，清晰得让她觉得很惶恐。

    爱慕越陷越深，记忆满布是他，她根本无力抵抗，又该怎么骗自己说，这仅仅只是一种憧憬？无数次的颤硕，在无法抵抗的同时，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正常。可不管怎么畏惧，无论怎么怀疑，她始终没有办法舍弃，逼迫也无法忘却，那道仿佛永远抓不到的高瘦身影——手冢国光。

    已记不得最初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不自觉中喜欢到快要窒息，却如此清晰地记忆着想他时点滴的感受。那矛盾的痛苦的纠结，那甜蜜的酸涩的爱恋，那疲惫的辗转的想念……

    当时惟一的安慰，是自己年纪还小，未来很长，喜欢上虚假的影子或许只是年轻的懵懂和冲动，直到穿越，直到失去，直到想要忘记。这时候才明白，原来长大是种突如其来的迫力，容不得拒绝，更由不得抵抗。

    “小丫头真精，我什么都还没说呢！”是有些诧异的，但并不离谱，季颖的表情中没有迟疑，妹妹不笨，在某些方面更是比任何人都要敏感纤细，“其实我也不知道，也许不算特别，毕竟电视里随便哪个镜头都比他那点功夫强。只不过偏偏就是这样的小事，我不知怎么得，反而拒绝不了，还接受得有些……唉，反正就是那种我形容不来的感觉！”

    “姐姐本来就不擅长拒绝人啊。”不管多厌倦麻烦，只要别人开口，她都会心不甘情不愿地做。

    “呵呵，那是假想。”元元不想说自己很吃惊，握着杯柄的指节，却有些僵硬，“她是标准的老狐狸，不拒绝的那些都是无所谓的事，最多有点麻烦。至于她不想做的事，从一开始就不会给机会，也就无需担心拒绝不拒绝了。”

    “呃？”武俊看着季颖嘴角的笑意，自是十分惊讶。一直知道她的精明，却始终单纯的以为，那只是掩饰她温柔的纱障，没想到……她果然天天真。

    “别在意，以后你想不懂都难。”季颖笑笑，明白妹妹的不懂。有些东西需要自己亲自体验过才行，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不是想想就能理解和包容的。

    “你别再转移话题，不二到底做了什么？”元元一脸直白的好奇，隐约中感觉到了她的动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很清楚，自己剩下的时间已不多。

    “没什么，送了份小礼物而已。”低首时，没有红晕飘过脸颊，只有残留在心底的余热，如同星星的碎片，折射出点点晶莹。

    不想回味昨夜的温度，是因为那感觉太陌生，就像袅袅上升的青烟，明明淡比云渺，却如徐风渐续般缭绕不去。

    还记得当时，她用惊恐到夸张的表情问不二是不是需要救护车时，他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时之间，防备不及，那灼热的温度，如同电流，猛然刺进神经。是想过挣扎的，这样的行为太亲密，她不是受不起，只是知道了他的感情又无法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一种残酷和自私。

    她，不想伤害他。这种明确到根本不需要怀疑的坚定，把她吓了一大跳。从不认为自己有多高尚，更不用说什么无私，代名词没挂上妖孽，人名后没加上祸害，是因为别人够宽容。更何况像她这样随便的人，要做出所谓的伤害，不经意间怕已有无数次，只是因为不是故意，就连她自己也懒得追究。

    季颖不想认为，不二对她来说会是和元元跟小俊那样重要的存在。她并不是多情的人，胆怯让她不愿意付出真心，只有时间和稳定的平流才能让她慢慢累积感觉。所以不管是幸村手冢，还是不二仁王，在尊重和喜欢的同时，她没有太过拉近彼此的距离，甚至只要靠近，就会仓皇逃离。

    她一向都很懦弱，对自己在意的事物更是如此。可不二那时的笑容，她却怎样努力都拒绝不了，那明明和平日一样的温柔里，竟带着丝仿佛是错觉的恳求，蓝调的浅浅忧郁刺痛她冰冷的肌肤。

    心，微裂，不明的东西趁机闯入她斑驳的血肉中，融入，却是无声。

    她很害怕，这莫名其妙的感触，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似乎在这无声中，悄悄瓦解。

    有过太多的男孩，在分手或者被拒时像她示弱，低下了高贵的脑袋，却从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改变她的决心。哪怕深交两年的第一任男友的眼泪，也没能挽回她的决绝。而不二，仅用他习惯的微笑，不带任何卑微，就轻易地动摇了她的决心。是她，变了吗？

    “礼物？什么礼物？”元元诧异，季颖被东西打动，是他认知里的头一回。

    “一个童话。”

    “啊？那是啥？”不是他缺乏想像，而是太了解她。现实主义的家伙，和童话两字从来只有背道而驰的结局。

    “一个我以为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做的白日梦。”嘴角渗开了自己不知道的温暖的微笑，季颖的脸上是淡淡的自嘲，为自己的幼稚和天真。但对整个童年都和父母聚少离多的她来说，那样的光景是只有电视里会出现的童稚魔法——

    当不二牵着她的手走出电梯时，童话的序幕就毫无预警地被拉了开来。那就像一个不可思议的梦，让她除了呆望，别无它想。心跳得很快，为眼前这并不豪华，却浪漫十足的场景——两只二十公分高的小熊娃娃相互拥抱，乌溜溜眼睛无辜地圆瞪，怀抱“好梦一夜”的简易卡片，傻傻站在白绿交错的满天星中，痴情互望。星星点点的灯光，将它们温柔包围，周身圈起了一层幻梦的光晕。

    夜色如烟，月光如皎，这一刻的景象如同魔法，连呼吸都不敢大意，甜美得近乎觉奢侈。

    淡香，弥漫。

    有种温热在眼底浮动，那是她不懂的情绪。

    “你弄的吗？”蠢到人神共愤的问题，但除此之外，她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声音在喉咙翻滚起伏，破口而出的，始终只有笨拙。好不堪。

    “喜欢吗？”笑容中已不见最初的忐忑，她明显的专注，让不二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不管是买娃娃时的尴尬，还是摆弄造型时的羞涩。

    没人知道，这不过一千五百日元的小小惊喜，究竟花费了他多少心思，每个细节都经过几度思考和斟酌。浪漫需要金钱堆砌，可他没法像天王寺或者迹部那样，举手金洒，可以满足她所有的生活需求。他只希望自己那份想要给她最好的心情，不只是想想而已，能做的虽然不多，但愿意付出的心，却不会比任何人少一点一分。

    “为什么？我又没过生日。”尴尬的笑笑，试图将暧昧的气氛冲散，空气中肆意的粉色气息，让她更觉踌躇不安。

    “那些圣诞树灯是上次答应买给你的，怕不会亮，就点了看看。光点灯有些奇怪，我就随便装饰了下，不好意思，弄得那么乱。”

    “不……该我说谢谢的，我很喜欢。”季颖低下头，很是窘迫，为自己莫名的雀跃。很可耻的感觉，已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却还是会感到兴奋。收过无数的礼物，多得是比这个昂贵的，也不乏有这样用心的，但却没有任何一份，看上去比它更加贴心。

    “喜欢就好。”不二答得简单，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浮，这一刻的空气好像变成了一种名为幸福的泡泡，闪烁着奇异的光亮。

    没有说话，是因为足够清楚，再追问就是她的不知趣。很多东西，没必要非弄得一清二白，放在心里，照得亮明，就已是足够。

    这一刻的默契很简单，却非常特殊。他们谁都不想窥探对方的眼睛，只傻傻地看着一闪一闪的抱熊娃娃。人总是这样，有了梦境，就会害怕破碎。几样简单的东西，看似不经意的堆砌，却塑造出最美丽的童话。

    很少人知道，看上去冷静成熟的季颖，内心却很渴望那些粉色的东西。过去父母不曾给过，是因为他们认为野小子样的她不需要，身边的朋友不曾给过，是因为认为看上去总清淡漂泊的她不屑于此，交往过的男友更不曾给过，是因为很无稽地以为用金钱才能买得她的欢心。

    她要的从来不多，但得到的却很少值得开怀。有过很多的感动，但感动中却总有些不足，怪自己贪婪，然后笑笑过去，遗憾却无法抛开。不说，不是因为矫情，而是出于无聊的小女生心态：期待有那么一天，有那样一个人，能够自己发现，发现她的心，其实并不遥远，也不高居……

    想要被彻底地爱护，这样的愿望是奢侈么？那么为什么这份奢侈，会在这个不合适的时间，由你来给？不二周助，我该要……怎么办才好？

    	

第七章 一身黑腥滚网王 八

    八轻啜，浅尝，舌尖悄卷，寂寞游走。

    摩卡，尚弥漫着浪漫的淡香，飘过苦涩的甜腻，和着意犹未尽的浓郁。

    武俊痴痴地看着季颖优雅的动作，仿佛她话语中的场景已在此处蔓延，美好的气息不去，如同她带着回味的眸中铺上的那层徐徐的湮：“真没想到，不二前辈居然会这么浪漫。”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草裙舞呢？”硬邦邦的一句，换来四颗爆大的白眼，罪魁祸首却巴着眼睛装无辜，抵挡那几道可比激光的视线。呜哇，不能怪他，明显是她们自己跑题！

    “元哥，你很擅长破灭也，银子嫂嫂不会投诉你么！”武俊没好气地瞪眼，她美好无比的遐思啊，还来！

    “投诉我什么？四有三好？”装傻，不想承认其实心里小小受了点打击。

    “是啊，是啊，有怪癖，有脚气，有口臭，有艾滋，好赌，好嫖，好白痴，标准的四有三好！”季颖没犹豫地接上话，却呛到了身边的武俊。天啊，□裸的诬陷！

    “我~呸！你才有艾滋、口气和脚臭呢！”他顶多承认自己有些怪癖，尤其是交友方面！

    “呸什么呸，接电话！”

    “迹部的，信号好像不太好。”元元看了眼屏幕，比了个手势就起身出去。

    “姐姐？”武俊见季颖不疾不许地喝尽咖啡，又找来服务生买单，多少猜到了几分，“要去看都大赛吗？”

    “恩，元元有他必须要做的事，你也一起吧。我没记错的话，不动峰应该出了点小岔子。”

    “啊？不会有事吧？”武俊显然很吃惊。她今天之所以跟他们出来，一则是想念季颖，二则也是因为不想再见他们和青学的一战，没想到……

    “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的。”季颖了解的笑笑，她对不动峰和青学的再战一点兴趣也没有，两队的实力相差太大，实在没有再比一场的意义。亚久津对橘的比赛，她还有点想法，可惜注定了没这眼福。

    “那青学呢？”

    “还用问么？主角无敌！”

    “可姐姐也会担心不二前辈吧？”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家伙就只会为别人担心而已。

    “哦？害羞？”

    “切，那两个字你觉得我会写么？”

    “……不会写的话问题比较大吧？”

    “无所谓，反正不能当饭吃。”

    “姐姐！”

    “在！在！”

    “……你实在是……”

    “什么？”

    “真的不担心……不二前辈么？”

    “……”

    “说嘛，说嘛，我保证不笑你！”

    “……”

    “姐姐？怎么了，你看我的表情很诡异！”

    “……不，我只是终于有点能体会幸村的心情了。”前世欠债的感觉真不好受，碰到债主之后更是无奈到自己觉得可怕！

    “呃？”关幸村什么事？武俊有些反映不过来，不过季颖纠结的表情她看得明白，不知为什么，她好像更有兴趣了……

    “你元哥在催我们了，快点！”撒腿逃跑，妹妹眼里的光点太过熟悉！

    “姐姐，你赖皮，这是逃避！”一声尖叫，已是不及，武俊急急追上，却只换来了古灵精怪的鬼脸一个。可恶，居然欺负她是运动白痴！

    姜哪，果然还是老得辣！呜，她恨生姜，她要茴香！

    东京都大赛场

    各显□。因不动峰的弃权，目前只有两个场地还在风云战起，大把观众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赛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元元和季颖交换了个眼色，率先走向喧哗四起，仿佛要掀了场的沸腾的那个圈。熟知情况的人，关用听的就知道哪里是冰帝的赛场。

    季颖远远眺望了下青学的场地，便不容拒绝地牵着四下张望的妹妹，朝耳鸣深处走去。

    “姐姐？”有些疑惑，却没有抗拒，对于姐姐的强势，她总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

    “放心，相信我就是了。”不是不知道她的担心，甚至为她对不动峰的投入而感到高兴。只不过现在这个局面，与其瞎找乱闯，和樱乃同志那样惹出点什么麻烦，不如等颁奖大会时他们自己出现，也可以证明那些人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恩。”武俊乖巧地应到，即使眼前的嘈杂让她觉得耳朵发痛。

    “你们也来了？”迹部和元元简单说了两句，不经意的华丽目光就撇到了她们娇小的身影。一个显然和过去一样出挑，老远就能发现她的位置，足以让人自负的存在感，一个和以往那般自然，尽管面对冰帝强大的阵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是啊~就算你不欢迎，我也不得不说一句不好意思了。”季颖挑了挑眉，难得大方地坦白——她对这场比赛很有兴趣。

    “哼，冰帝是不会输的。”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对手都赢不了，我才不会傻到和你们赌关东大赛。”季颖不在意地应声，目光却没有离开尚未开赛的场地。

    积分板上清楚地纪录着两队的分数，傻瓜也能看出这场比完就可分出胜负。再输一场，圣鲁道夫就得和关东大赛含泪say“byebye”了。然而此时此刻，左右赛事关键的不是自恃甚高的观月，他显然已被连一滴汗都没流的女王殿下光速秒杀，现下只消看他颓废的样子，自是不用问也知道刚才是场怎样的比赛。

    他们最后的希望是场上一脸正色的不二裕太，那表情显然有了一定的觉悟，斗志也足够旺盛。在这个平凡而微热的下午，翠绿的草坪左端竟有种壮士断腕的悲壮感。有些想笑自己胡乱的比喻，嘴角却最终都没有拉起来，季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就像单纯只是在注视两个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选手。只不过抛弃了晴空抽杀的裕太，要输，恐怕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尽管对面的慈郎，依旧是瞌睡不断，意兴阑珊。

    “很介意吗？”元元轻问，仿佛悬着一丝忧虑，眸底深处却是黑亮透彻。

    “冰帝这次还是雪藏了双打正选？”不答反问，季颖仿佛压根没有听到他的问题，歪过脑袋四下张望。因为比赛还没开始，场面不算混乱，只是人群中既没有忍足的蓝发，总很晃眼的向日也不见踪影，难怪圣鲁道夫输得不算难看，至少他们队长有在双打中赢回一局。

    “侥幸不会有两次，你等着一路输到底吧。”迹部自信十足的声音，让人连怀疑的机会都没有。

    “我候着。”季颖了然的笑笑，没有出言讽刺。明知会被说闲话，却依然选择把自己排到了单打三以保万全的谨慎做法，这样的行为想来也不符合他的风格，却堪称足够理性的部长的选择。为了大局，牺牲骄傲，他显然比她想得要高大许多。原来，真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只靠天资走天下。

    侧过脸，她大方地欣赏他的傲气所带来的美，为那滴妩媚的泪痔所添加的一份阳刚。总得来说，迹部在很多方面确实比其它王子更占优势，姿容，资质，甚至是气质和仪态，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份普通王子所无法拥有的贵族气息，就是忍足也要自下一个档次。比存在感，比耀眼度，他若自称第二，恐怕没人敢上一的宝座，更别提他的身家财产和社会地位，莫怪粉丝会比网王中的传奇人物手冢和幸村更多上数倍。

    他当然也是成熟的，不仅是外表和工作上，尽管有些这个年龄无法掩饰的争强好胜，但光凭心平气和地面对龙马的挑衅这一点，就说明了他沉稳的气度，已远胜了那股冲动的稚气。季颖是欣赏他的，她一向好色，爱美成性，而迹部在这方面是分毫不差，更当属极品。可他太明媚，如同阳光，刺得黑暗无处遁形，她这种见光死的家伙自然连遐想都没了去处。

    不二却不同，他总是刻意修掩着自身的光芒去配合身边的人。快时跟，慢时等，不疾不徐，一路走得安安稳稳、踏踏实实。他做得克尽己能，却不战战兢兢，因本身无欲无求，自是随风而居地处在旁观者的位置，不渗透，也不深入，只在别人需要的时候，送一份及时的暖，直至对方的心。

    不知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如同在这个世界得到的第一个拥抱，错愕到自己震惊，然后染上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有的羞涩难耐。手指巴住铁丝，季颖闭上眼，不想看裕太面对慈郎的截击时仓皇无力的脆弱。岩石也会开缝，不管有多么想追上哥哥的脚步，他还是差得太多。想来爱弟如命的他会比自己更觉心疼吧，刻意不来，就是为了回避这种感觉，害怕这样的疼痛会无情地打破自己坚定的面具。不二的笑容总在温柔之余，让她疼到眼睛发酸。有种莫名的东西涨满心房，不懂，难解，羞于回想。这场比赛，既知道结果，其实还不如不看。

    她，果然不如他看得透彻。转身，往青学走去，狼狈不堪的积分牌却像纂刻般，停留在她的脑海。于是路过沮丧出场的裕太时，无法克制地停下脚步，抬首面对那张和不二少有相像处的脸庞。

    他有些惊讶，对这个陌生的少女突然挡住自己去路的举动，她的表情很怪，却让他莫名的有种熟悉感。她更是自嘲，为自己无意义的举动，喉咙像被哽住呼吸般的不顺。

    终究，选择无礼的离开，没有说话，也不再回首。背后传来的视线其实并不热烈，却仿佛针芒在刺。季颖不想回头，也不敢回头。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诡异，但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知道未来又怎样，无力的，依然无力。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温文的声音迎面而袭，不二微笑依旧，不同于场边的焦躁，平缓。

    “这边也完了？”季颖扫了眼场内，龙马虽尴尬地被亚久津提着前襟，却挂着一脸满足的表情，不用猜也知道这小子今天打得很尽兴。

    “恩。”不想否认自己多少有点在意她此刻的平静，明明一向都很紧张越前的。

    “你弟弟在那。”季颖清楚地感觉到不二一怔时的僵硬，他果然很介意，“要去吗？”

    “他……还好吗？”蓝眸的绽开没有带来犀利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对面的那个人，是她。

    “说不上好或不好，我觉得他应该一早就猜到了结果，只是没想到会输得那么惨，半对半的打击吧，至少不算太坏。”季颖抚上他的臂，没有想像中的僵硬，“不去看看么？我不了解他，估计的未必准确。”

    “不了。”面对她怪异的审视，不二只淡淡答了一句，似是有过一瞬间的犹豫，下一刻却已伸手将她的包进掌心，眼底闪过的是连自己都诧异的惊愕，“这个状态，不合时宜。”

    话因刚落，场内就爆发出亚久津爽朗的笑声，那种淋漓畅快的感觉，让听得人都不由地放松下来。只见他利落地松开龙马，转身扬长而去，骄傲的眸子看不见任何的影子。

    半刻的静寂后，是全场爆炸般的沸腾。青学的众人都奔向龙马的身边，一起分享这激动的一刻。都大赛的冠军对目标直指全国冠军的他们来说，也许算不得什么，但能报仇雪恨一雪前耻就是翻倍的喜悦。

    “真有先见之明。”季颖没有挣脱不二的手，只定定地看着他的蓝眸。一直都毫无理由地觉得，不二的瞳就像幽深的井，点点涟漪都散发着特殊的气息，并不神秘，却看不清楚，若隐若现中又是那般的寂寞。尽管这个词用在他的身上，想来就是会被人取笑的不妥。

    因为名为天才，所以必须孤高，因为总是微笑，所以无关寂寞。他，其实很可怜，但是更可敬，因为他总能让自己简单快乐。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不需要别人的推崇，从开始到现在，始终坚持走着自己的路。伪装也好，失落也罢，至少无需体味痛苦，更不留痕迹地避免着失去。即使寂寞，也不煎熬。

    “别逃避，你们是亲兄弟，总得学会面对。沮丧的时候偶尔也会需要发泄，而不总是一味的安静。”季颖反握了握他的手，坚定地抽出，走向被众人围聚的龙马。

    很多时候，并不只有陪伴，才是温柔。放手，亦是一种深深的眷恋。

    	

第七章 一身黑腥滚网王 九

    九“面对……么？”不二望着她飞扬在空中的发丝，转首在龙马的身边泛起的顽皮又调侃的表情，不由轻笑。真像她会说的话，不管结果有多么鲜血淋漓，她都会咬紧牙关求一个确定，纵使再残酷再想逃避也会逼自己努力面对，和只喜欢享受过程而无所谓结局的他完全不同。

    总不由自主地认为，她是天空中最不羁的风，来去都不需要理由，往往以为自己还握在手中的时候，就不得不面对已然消失的事实，那连痕迹都不愿留下的残忍呵……掌心还留有细细的清香，久久不肯散去，就像她固执倔强的性格。明明已经远走，周围的空气却仿佛残留着她转身前的那抹忧虑，丝丝缕缕，藕断丝连。

    熟悉的触动淌过心房，笑容中自然地渗进了一丝清幽的苦涩。这个女孩，已让他没了办法。会变成这样，他实在无可奈何，明明无数次的想要避忌，试图逃离，最终却还是只能陷落，甚至毫无怨言。她当然漂亮，又擅打扮，气质矛盾却鲜亮，性格大方更自然，态度也一向都不卑不亢的，对习惯接触爱慕眼神的他们而言，确实非常特别。但聪明如他们，纵使有兴趣，也不愿轻易靠近。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眼神内藏着的那抹灵魂，过于缥缈，太不安定，这是任何才貌都填补不了的致命伤。只是感情何时由得人选，碰上了逃也逃不掉，何况，自欺欺人并不是他的作风。

    这一次，他认栽。转头，对上那张笑得很莫明的脸，不二平静如昔，微笑淡然：“龙崎教练？”

    “呦，不二，很温柔的眼神哪。”龙崎教练半闭着眼，没有透露出长者应有的威严，反而带着抹奇妙的诡异感。气氛，自然和谐，更无需紧张。

    “呵呵。”但笑不语，是因为清楚，因为了解。对于那种性格的人，只有不说才是最高明的应对。龙崎教练确实是值得尊重的老师，在几个正选眼里，她还是可以信赖的忘年之友。他们会很自然地在她面前争抢乱斗，胡闹嬉戏，胆大如momo，更是把“阿婆”这样看似不敬实则亲昵的别号叫得好不顺口。

    “杉木那丫头，是今年派去立海的交换生吧？”

    “是。”尽管对话很平常，心性敏感如不二，还是能从此刻半睁着眼强装无所谓的教练脸上，发现她无比浓郁的兴趣。

    “哦~怎样，最近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好事？”有些在意，却没有放松，不二知道自己在这个有些为老不尊的长者眼里，他的面具并不如其他人眼中那么牢固，稍有不慎，就会被探出虚实。

    “是啊，总觉得那个小妮子看上去开朗多了，不像以前那么死气沉沉的提不起劲儿。”龙崎教练看着季颖尚谈不上灿烂却很甜美笑颜，嘴角轻轻扯起，似是有番感慨，余光却一再地溜过不二平静的脸。

    “Nani，nani？什么东西死气沉沉？”菊丸眼尖地发现这厢上台的好戏，忙扑趴了过来，动作之快让乾立刻摊开了记事本。

    “呵呵，龙崎教练是说颖颖，看上去比以前开朗了许多。”对于他及时的出现，不二很是感谢，也就不太在意乾镜片逆光下的那股寒意。

    “呃？小颖？她不是一向都很开朗的吗？”且擅长制造混乱，比唯恐天下不乱还喜火上浇油的他更加离谱。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不二笑笑，不动声色地观望着龙崎教练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哦~是吗？大概是我的错觉吧。”只不过当感觉太过频繁，甚至成了一种直觉，那任何的有意识的觉察，定然不会仅仅只是种错觉，“毕竟那丫头很少来我们网球部。不二，看来你们的吸引力有下降趋势哦~”她不会简单地放过他的，天才的破绽哪怕只一分都令人振奋，乾那家伙现在定然非常兴奋吧……视线一转，便是那两道镜片的逆光，亮堂堂得好不晃眼。

    “呵呵，我会检讨。”

    “呃？真的有下降了么？可我觉得网球部越来越吵了！”

    “那说明你的集中力下降了，菊丸，下周加练！”

    “啊？”

    “Nani啊？我开玩笑的。”

    “龙崎教练！”

    “好了，别闹了！颁奖典礼就要开始了，还不准备集合！”

    “什么啊，明明是……”

    “好了，英二。手冢过来了。”大猫的脑袋在不二轻声的提醒中，如他预期中地耷拉下来，比起看似凶悍的教练，大部分队员更怕惩罚其实万变不离跑圈的部长。

    “交给你了，tezuka。”

    “是。”硬邦邦的回答，几近无趣，却是他们熟悉到骨子里的。

    总觉得这个世界什么都会变，只有他，千年如旧。龙崎教练不由习惯性地掏了掏耳朵，大步走向场边，余光自然而然地滑过那抹清丽的身影——杉木颖，那个轻灵却狡黠的女孩。和不二同具天才之名，低调沉静却难掩光华，反复无常中更有她自己的一套形式作风，张扬且大气。看到她的时候，很容易联想到冰帝的迹部，正因为此，也就不难揣测出此刻正和她细声讨论着什么的冰帝经理，为何能成为他们最信任的人。

    龙崎教练承认自己年纪大了，也不太过问他们的私生活，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什么都看不见。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清透，似已褪去了过去的斑驳，却又仿佛只在自己的伤口上，笼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纱。仔细想来，这个小妮子一向不爱来网球部窜门，除了几场正式比赛，鲜少能看到她的身影，和自家的小孙女完全不同。但偏偏这样漫不经心的她，和那几个很难亲近的孩子混得特别好。不管是责任感过重的手冢，对任何事都很无所谓的不二，还是别扭到看不见任何网球外的东西的龙马，都对她不太一样。

    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感情，她说不准，但那孩子的心情，却明晰到不只她一人看得清了……擦身而过时，她似是不太刻意地丢下话：“不二呐，有时候太执着，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不二微微一楞，随即像会意了什么似的，嘴角拉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暗藏的蓝眸没有睁开，眉目却弯成两弯美好的月牙，让他原本就亲和力十足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光彩：“手冢，不会后悔吗？”

    微微一楞，为他没头没尾的话，手冢转过身，对上那张几近完美的脸：“什么？”

    “她。”下巴轻努，直指远处那抹轻若飘云的纤细身影，她和过去一样没什么良心，一声不吭就拍拍屁股潇洒离去。很有自己的风格，一点也不特别，惟一值得惊讶的，是自己意外地没有失落感的心情，或许是因为他突然有了种怪异的想法——她，不会消失。尽管，单薄依旧。

    “你知道了？”一眼带过，手冢的口气没变，心里却如浪翻滚，满满的情绪却在褐眸中冻结。

    “恩，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笑笑，为自己总是不改的台词，不二微抬起下巴，锐利的视线半隐却现，“那么，回答呢？”

    “不会。”没有犹豫，哪怕半刻，手冢的声音稳稳如常。

    “可是，我觉得你会。”比他更坚定的声音，不二蓝色的瞳里是手冢读不懂的情感，浓郁却深远，“不过，我不会给机会。”

    是诧异的，也许还该加上相当，组成一个意思可以媲美“惊讶”的短语，从那双精致如玉的褐中流泻。

    嘴角，微微向上。不二很清楚，加入这番话被其他队友听到，定会如迂回的电视剧般，风云竟变色。然而一向看重这些的他，此刻却完全不在意，心里留有的是那个过得很自我的女孩，简简单单的笑颜。

    昨夜，恍然如梦，没有延续，并未发展，想被抽去的情节，或许根本不值得记忆。但那时那刻，她的感动、她的感谢、她小小的幸福模样，融合着淡淡的橙色光晕，腾纂在他的心上。颠簸，不去。

    “阿嚏！”季颖搓了搓自己的人中，感叹了下人品，不就是吹了点风嘛，没想到真的有感冒的趋势了，“南次郎叔，我来了，你……啊，抱歉，打扰你们了吗？”

    面对两张突然回转的脸，季颖略微有些诧异她只是如约来找老不羞，没想到他正和那个网球记者聊得尽兴：“不好意思，请继续，我先到边上坐一下。”

    “啊，不用了，我们也说得差不多了。”井上疑惑地看着季颖，总觉得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看上去非常眼熟，“你是？青学的？”

    “恩。”季颖沉稳地应声，表现得落落大方，“我叫越前颖，是龙马的双胞胎姐姐，请多多指教。”

    “啊？原来是龙马的……”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井上惊讶地看着南次郎，她刚才好像喊他……叔叔？

    “龙马平时受你照顾了。”温柔和煦，笑容甜美，破绽全无。

    “不，那……没什么。”疑惑油然，却因急于回应而更显尴尬。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井上只能强压着满腹疑问，然后用一种特别的目光盯视着南次郎。

    小妮子，你到底想干嘛？南次郎半眯着眼，吊儿郎当的笑容不卸，压根不把她的小把戏放在心上，甚至懒得去拆穿，反正……有戏看，他自然奉陪到底。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了。巴眨着看似单纯的大眼睛，季颖一点儿也没浪费自个儿天生的可爱容貌：“井上先生，要不要到我们家吃个便饭？”

    “哦，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回编辑部。”

    “这样啊，那下次有时间来玩吧，井上先生。”季颖礼貌地行了个大礼，然后很娇态地扯了扯南次郎宽大的袖口，“叔叔，我们回家吧，妈妈和姐姐一定准备了好菜。”

    她叫轮子妈妈，却叫越前南次郎……井上的表情更见诡异，却只来得及看南次郎转过身时抓头的动作，外带那个女孩温文贤淑的笑容。她礼貌地对自己轻轻点了个头，才尾随那个走路姿势好不难看的大叔一起离开。

    夕红染白，落日轮长，这副美丽的风景因两道身影更显特别。只是无意间的扫过，却再移不开视线，那明明只有别扭不具美感的画面：高的走得歪歪扭扭，矮的却像根不会转弯的棍子般，背脊挺直。他们的风格非常不同，周围却饶着默契的气息——骄傲，无畏，且对自己的信念坚定得毫无理由。

    心里突然一阵涌动，一句话变破口而出，喊得响亮，足够坚定：“南次郎san，你觉得龙马会成为世界级的选手吗？”

    微微怔住，是高高的随性的他，也是矮矮的直直的她。然后，是南次郎仰天的爽朗笑声，和她半回眸时莫测高深的表情，深邃的，仿佛可以淹没世界。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确实的回答，只有那走了调的小曲，悠扬在浅浅的空气中。歌声很响，绵延不去，歌词却从头到尾都只有一句——龙马最爱的口头禅“madamadadane”。

    “叔叔，其实……你很开心吧！”季颖微微挑眉，耳朵隐隐能听到后面井上同样干脆的笑声，男人呐……

    “小姑娘，有时间就多打扮打扮，谈一场青春的恋爱，别整天想东想西的。”

    “是吗？意思就是说……叔叔等会儿不打算教我打球了？那我回家啦。”

    “喂，喂，我没那么说！”

    “哦？不过说来也奇怪，你怎么会这么好，突然要教我打球？”

    “为了青春……好吧，是轮子那个家伙说，如果你今天还不过来吃饭，她……”

    “烧了你的黄色杂志是吧？”毫不留情地打断，季颖的嘴角一阵猛抽，她也就这个地位了，“猥琐的色狼！”

    “切，这是艺术，艺术懂不懂！”鄙视的眼睛扫描了下她和洗衣板绝无区分的身材，眼底却闪烁着点点精光，“不过丫头，怎么突然对网球有兴趣了？居然主动要求特训？”

    “兴趣嘛暂时还没发掘，不过我一向不排斥活动活动筋骨的，何况还赌了场比赛。”眼睑微敛，藏起那抹一闪而过的情绪。

    “哦？比赛？”

    “恩，和冰帝的人。”除了眼前的，她什么都不想想。抬起的脸上绽放着她以为最美的笑容，和那丝其实隐藏得不足够完美的浅浅悲伤。

    想要坚强，不是倔强，只是不得不。

    要知道说再见，其实，很疼，也很难。

    	

第七章 一身黑腥滚网王 十

    十夕色的天空很美，渲着龙马额头飞出的汗滴，泛出点点金红，晕化在空气之中，映进南次郎莫测高深的眸中，碰撞出特别的激流与色泽，回旋，发烫。

    他深色的瞳中只有龙马骄傲的挺直，取代了半小时前，曾在同一个位置站着的那个女孩，无力倒下的身影。不同的心，会让同样拥有天赋的人通往完全相驳的路。然只有还没放弃，就会有新的希望：“别以为赢了一场都大赛，就能改变什么！”话虽这么说，眼里却清晰地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晶亮如玉，洗去了些许老不羞的感觉。龙马的成长，在对亚久津的这一战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已慢慢走向自己当初踩着的那条路了，当初选择回来让老太婆教育这家伙的决定，果真没错。

    那么，她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枷锁，干干脆脆地站在这里，心无旁骛地打球？余光悄悄撇向不远处的纤细身影，和过去一样，她的表情柔和坚定，虽然时不时地会有些孤寂流露，更多时候却总是倔强十足。那丫头很聪明，做事有一套，知道在这个时间，站在那个距离，就被不会被龙马注意。

    体质、球性、判断力，甚至反射神经，她都属一流，明明在网球方面拥有过人的天资，却偏偏执着于不合她身高的篮球。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当然不是错，但也要分析自身的条件，有些东西是勉强不来的，例如他的反手，怎么练也练不好，不然干脆选择适合自己的二刀流。放弃虽然可惜，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得到全部。

    “老爸。”见对方稍微分了心，龙马似是不爽地突然唤道，嘴角拽拽地勾出一抹特别的弧度，有些坏坏的模样，却自信得让人如何都无法忽视。

    “恩？”见状，南次郎将注意力转回到他的身上，下巴自然抬起。

    “我会让你哭的！”他骄傲的宣称。

    那种不存迷茫的直接，换得南次郎咧开的笑容。紧随其后的，是他凶猛的开球。黄色的小球在空中旋舞、奔驰，化成丝，连成线，将球场两边的人，慢慢纤系。

    嘴角微微翘起，季颖的脸上只有自嘲，眸中却蕴着更多感怀。龙马那家伙，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半小时前她才让他老爸狠狠失望过。他最感兴趣的她的手腕，疼得根本无法接住左撇子的南次郎用右手发的球。真田带来的伤，比想像中严重得多，本以为好了泰半，现下才发现只是自己天真。又或许平时尾随幸村，实在太过轻松，什么重物都不用不着她拿，而在陪他打球时做的那些练习，根本只是自娱自乐，连基础都算不上。所以眼下才不过三球，就让南次郎愤怒地收了手，同样不变的深瞳中是她坚韧到笨蛋都看得出有异的脸，而她的眸中，也隐隐有些他说不出味儿的深意。

    很久没这样的感觉了，辜负了谁，对总是被放弃的她来说真是相当陌生。嘴角轻勾，闭上眼睑，也关起骄傲。这一次，她没像过去那样，安静地坐在场边看他们打球，因心里的抽痛，让她无颜面对。好在……龙马那家伙如他承诺的，干得不错！

    长发轻甩，眼不见，便可以为心不烦，季颖干脆地转身，晶莹的眸里没有一丝流连，仿佛自己只是个无心经过的路人。又或许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把自己仅仅当作一个路人。然不二明明知不可以、不应该，却仍没有放弃的，一次次靠近，用温暖的手和他似是平静却内涵汹涌的声音，让她不得不觉得，自己已身在其中，并且，无法挣脱。

    想做高踞的飞鸟，不染尘世的迷茫，但原来也是这般的困难。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若她是个可以轻易放下，简单抽离的人，又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穿越，真是笔说不清道不完的烂帐。

    “小颖，洗澡水放好了。”瞥进刚进门的纤影，菜菜子的脸上自动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把脑袋探出一半，叫住了欲上楼的季颖。

    “谢谢。”一贯可爱的笑容，若表现在几个到王子的面前，怕又会换得他们似讥若讽的轻笑吧。

    “客气什么。对了，你的手机刚才一直在震，因为找不到你，所以我替你接了，不好意思。”像想起什么似得，菜菜子从裙子口袋里摸出银粉手的手机。

    “没关系，应该谢谢你才是。”接过手机，季颖稍一翻查，新打入的只有两通，分别是元元和幸村打来的，前后也不过两分钟之差，“他们有说什么吗？”

    “恩，等我发现手机的时候，有一个已经挂断了，所以我只接到一个叫天王寺的男孩子打来的电话。他让你明天别睡过头，九点的时候，他会派车来接你。”

    “哦，我知道了，谢谢。”明天的活动，应该是指冰帝和立海的新人战，估计幸村也是为了这事打来的。抬头，却发现一股奇怪的视线，牢牢地罩着自己，季颖的嘴角微微一抽，“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菜菜子笑得很温柔，微歪着脑袋的时候感觉柔和中还渗入了一丝顽皮的可爱，“感觉对方是很不错的男孩子，很斯文成熟，又懂礼貌，小颖也是好受欢迎的女孩呢。”

    “呃，那个……不是。”见她一脸不信，季颖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怎么大家都觉得她该和元元配，不知道这样做会被天打雷劈的么……算了，算了，不知者无罪。

    返身上楼，推开龙马卧室的门，她静静走到床边坐下，有些像失了力量的玩偶，却更是一副百无聊赖。无所谓，亦无所想。受伤的手腕高举眼前，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当受伤已成为一种习惯，她对此真的没有太多想法。反正人总会受伤，皮肉这点，比起心灵上的，根本不值一提。何况柳生老爸开的药很有效，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上，现在只剩下浅浅的淤青，只是刚才的尝试让她明白，自己想打比赛的话……

    “真麻烦。”她轻声自弃，本来就已经够弱的了，现在弄成这样，还怎么和穴户打？脑中突然跳出了那个黄褐色头发的冰冷身影，那时那刻，面对迹部，他到底隐忍了怎样的疼痛？这世上多的是傻瓜，有手冢他们就够了，何必再加上她？所以在南次郎的苛责出现前，她竟让人意外地选择了坦白。她以为这样做，只是因为自己对网球没有爱，却在看到他微惊的表情时，突然有了些不确定的害怕。

    结果，是她变了吗？答案如同她空空的手心，就算再怎么希望能抓住什么，空气始终都是无法捕捉的。就像陷入沼泽多年的人，不再拥有任何期待后，突然看到一双伸向自己的手，然而此时，除了陌生，除了莫名，便再也没有任何其它的感觉，无法激动，也不愿感谢。

    “美人，你找我？”拿起手机，季颖按下回拨键，她近来已想得太多，实在没心思考虑不管怎么斟酌，都难以改变的那些东西。

    “恩。”幸村温温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很踏实的感觉，像有种不知明的东西，把她心里轻飘飘的烟瞬间填得踏踏实实的，“怎样？休息日还好吗？明天记得带上行李，新人战后直接坐校车回神奈川。”

    “好啊。”嘴角，自然勾起，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季颖好心情地听他娓娓道来的重点和外加的那些小小关心。不罗嗦,却清晰，几句话便说尽了全部。

    “那就这样，早点休息，别老熬夜。”

    “你也一样。”点头，即使对方看不见。

    对这个时间短暂、关心足够的电话，季颖没有特别的感动，当然更不会失落。她很清楚幸村的为人，他对每个朋友都能做到这个份上，而平时他们也甚少聊天，说得都是些必要，例如作业，又例如晚饭，或者关于白天发生的特别的事，类似家居必须。若不是有明显的数量和质量差，她难保不会怀疑自己面对的，依然是东京那座万年冰山。然无法否认的是，不管面对他们中的哪一个，不管沉默的时间多久，气氛，竟从无尴尬。总觉得那是件无法想像的事，尤其是她这种性格尖锐，只有一个人时才能静得下来的人。

    沉思未尽，门就已被“砰”一声踹了开去，随着它波动时扇出的风里，夹着股特别的清香，微淡，透明，却绵远：“呦，龙马，很好味哦！”

    “切。”她自己不都偷用了么！龙马侧目瞥了她一眼，便走到电视机边按下按钮，“别赖我房里！”

    “不要！”季颖一点儿也不生气，更不可能听他的话。

    她只是笑，笑得阳光灿烂，笑得天真无邪，笑得龙马的脸从一般的臭，变成非常臭，然后持续一直的臭，最后终于又一次的在毅力的比拼中，承认自己面瘫的事业尚修为不足，而化成无奈的烟消云散。

    转头，他继续看他的电视，她接着发她的呆。他们同处一个世界，却沉默得仿佛只有自己一人存在。举步的距离间没有奇怪的感情，只有一点小小的别扭，散散漫漫。

    时光任流逝，现在拥有的，或许，也只剩时间而已。

    “龙马。”突然的，她出声叫他，不轻不重，沉稳淡定，表情闲闲，目光却没有焦距地涣散在已拉上黑幕的夜空。

    “干吗？”他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从身前传来。

    “知道吗？你会变得很强，比现在你遇见的任何人都强。”

    “……”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底显然有丝惊讶。她这是什么意思？

    “菜菜子在叫我们了，吃饭吧。”季颖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她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幽深的眸子里依然是那些不清不楚的东西，深陷，却清透。

    龙马没有跟上，只是怔忡地看着她，在门口的地方，关灯，停下，仿佛是在等待自己。房间很暗，背着廊灯而站的季颖，只能让他看到她勾起的嘴角，和瞳中闪烁的光芒，明明有着特别的光泽，却带着涩涩灰灰的感觉，寂寥如夜，像他初遇她的那天。

    那并不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天空一样的蓝，空气一向的新，长长的走道和过去一样嘈杂，但是越往上，就越安静，一切都显得很平常。

    那一天，他依然习惯性地走往天台，打开门却已然有了她的存在——一个独自驻留在天台之上的白影。那张被围巾包得看不清模样的脸上，有双空洞却不带无助的眼。然后，她突然转过头，对他，微笑。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的长相，只是诡异地觉得她庸懒的姿态，有一点眼熟。之后，他想起了在家中翻着四肢晒太阳的卡鲁宾。对于此，他只是拉下帽檐，走到天台的另外一边，躺下。

    他们的相遇很简单，不特别，也没有说话。他睡觉，她看天，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离开的时候，她在擦身而过的那刻，对他说声再见。而他，只是微微一楞，然后轻点了下头。望着她背影的时候，他忍不住轻喃了一句：“怪人。”

    直到现在，这个被光晕勾勒着的黑影依然让他觉得奇怪，却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仿佛让他看到了，过去迷茫的自己，执着着不知道值得不值得，却放不下的执着……

    	

第八章 蔓延两地的血迹 一

    一冰帝学院。一个只属于上流社会，贵族阶层的难以跨越的门槛。

    立海大附属中学。一个拥有悠久历史，几度问鼎全过首席分数线的名校。

    一所地处于东京，一所盘踞在神奈川，本该八杆子也扯不上边的两所学校，因同为国内最优秀和出名的名牌，而有了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诡异接触。不管是它们的校长在台面上的争锋相对，还是皮笑肉不笑的暗潮汹涌，都颇有一番名声。就算身居其它学校，只要耳朵还沾点时下新旧事，就对此有所风闻。

    但凡立海一搞升学率，冰帝就举办名人会；冰帝只要一宣布其下合唱团的天下□，立海就大举运动社团更项全胜战绩；冰帝有震撼而强大的后援团，立海就拨空组织了专门的应援团和女子啦啦队。反正只要能想到的，只要不属于负面的，就没有它们不拿来比较的，尤其是两校都不弱的网球。因此每年的新人战，都一场拼杀热烈的争斗。

    于是在这闷热到呼吸都有些闭塞的日子里，为了这场每年都会上演的“战争”，占地面积也算不上宽广的冰帝，竟聚集了几百名学生。他们或正经端坐在场边，或屏气凝神地趴着铁丝网，完全不顾顺着额迹流下的汗水，破坏了他们的形象，丝毫不怕烦躁地吼着各自学校的名字。

    此波冰帝，它朝立海，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好令人敬佩的精神，不过正因为这样……空气更浑浊了！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抓起自己书包里的作业，压根不计形象地一阵狂扇。她真是笨蛋，居然傻到去挑衅愤恨中穴户，给自己换来这么个不得不用厚厚纱布包住的伤口，害得她现在热得直想学小狗吐舌换气。

    “给！”一瓶冰水，配合懒懒的声音，及时贴在她被晒得通红的脸上，换得一声畅快地抽气。

    “哇！好爽！”手指绝无客气地迅速趴上瓶子，季颖舒服地闭起眼睛，狠狠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是人间啊……

    “过去冰帝那边，不就什么都有了吗？”仁王反手抱着后脑，将一跳一跳的小辫子压下，然后身体一倒靠到她的身边。他的脚虽万分不雅地踏踩在自己身前的高石上，却因修长的身体流线和自己构出的特殊弧度，而让他的这种姿态，只显妩媚，不见粗俗。

    人，果然是生来就不平等的。季颖斜眼眺他，然后别过脸没好气地闷声：“哪由的我选，元元和幸村明明就是狼狈为奸，残害忠良嘛！”

    “哦？”仁王嘴角一挑，有些讪笑地看着她额头那块非常“毁容”的纱布，“这还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好事。”眼见之前，他也和幸村一样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电话里还挺能说笑的，但亲看之后，才不得不想起她非人的忍耐，这个女孩有时候倔强得让男人都不得不自惭形秽。

    “想怎样就怎样就行的话，谁想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她又不是受虐狂！

    仁王没说话，只是嘴角更加向上。他仰头看着天，浅浅薄薄地挂满了厚重的云，合该是阴郁的，却丝毫散不去这热得过分的温度。

    季颖没有看他，只顾自抱着冰水，换了个动作，俯身趴到了高石上。没有天生的优势，就只能靠后天的注意，她没法像他坐得那么舒服，但至少可以给自己一个好的视野。

    棕红中跳着翠色的网球场，折射着阳光的痕迹，顺着场内选手的汗水，发出点点光滴，一星一星地，迷惑了人眼。知了早早地叫开今年初夏的第一声，于是清脆刺破了凝滞，空气中开始泛出淡淡的涟漪，伴随叶片凌乱时的“哗哗”声，将闷热的气流稍稍荡出一星波澜。有些庸懒的感觉，悄悄滋生在他们这片仿若独僻的空间。

    季颖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别过脸看着抓她头发的仁王：“会痛……”

    “在这里睡会生病的，不想再被像犯人一样圈起来的话，就乖一点儿。”

    “这真是一个没有人权的社会！”嘟嘴，她眯着眼起下巴，仁王线条优美的下颚自然地冲进了她的视线。一片清灵，为他无可挑剔的姿态，就好像泡影的迷惑，滴滴点点，这个角度的他，真是帅得让人口水难咽。

    “不用我重复是谁自找的吧？”仁王很自然地散发着他的荷尔蒙，全然不介意被恶狼般的视线侵袭。

    “你真大方。”巧妙地转移话题，季颖歪着嘴，笑得有些邪恶，却没有出手做任何动作。她眼底的是散散的玩笑心情，没有一丝亵渎的感觉，对于这个天生合得来的家伙，有些东西连伪装都没有必要，“我说你到底来干吗的？难得今天可以休息……而且，正选的专用位置在那边一排吗？”

    季颖别着嘴，朝另一边认真地努努下巴，那里是立海自成一圈的主位，幸村正一脸平静地坐在中间，视线不曾离开过尚称不上比赛激烈的场内。他的身边是同来的柳和切原，前面坐着几名等待参战选手，皆是一些不算生不算熟的面孔，虽比不上三年的一帮人来的沉静，但已初具气势，估计是来年待上位的正选。至于学校强制派来的应援团，此刻则非常激昂且相当有纪律地站在幸村的另外一边，又喊又叫，外加敲敲打打，争取每一刻都制造出更好，更强大的噪音。

    而她自己所坐的这方土地，就像计算机系统里的回收站，冷冷清清，空空旷旷，只有四周的噪音强攻，在仁王来前，连点视线都没有。不尴不尬的境地，因无人欣赏，所以连当花瓶都没有资格。不过，就那么恰好，是她最喜欢的。

    “预料得到结果的赛事，有看得必要吗？”嘴角轻勾，庸懒而随意，看着她的目光微微驻足，眼尾便潇洒地仰起，滑过场内的视线，带着浅浅的无聊，“不过是走个形势罢了，两边都玩什么保留实力。”

    “切原那家伙，这次又被限定了什么？”过去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技术不弱的小海带会和只从龙马手上拿下两局的日吉苦战一场，直到她到了立海，知道外出比赛时的种种规则后，才发现他们每次拿出手的，不过都是几分之几的实力罢了。这内藏的种种玄机，果然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并不是猜不到的。

    “老样子。冰帝的话，对他来说可能有稍微艰难一点。”仁王见她有了看比赛的兴致，干脆地放下长腿，臀部往前一垫，身体向前一倾，手往高石上一靠就和她并排靠到了一起。一黑一白，两头同样保养到家的头发被穿越于叶缝的阳光折出点点光辉，交融在一起，有种特殊的融洽感。

    这一不带暧昧的碰撞，显然在别人眼里不是那么回事。不过一瞬的时间，已然激起了种种涟漪，敲响在了场边、四周。最初，是一直留意仁王的女生不由低声尖叫，然后自然地汇聚了更多的视线，之后是无法抗拒的全场焦点，那些似是不经意的，更有些直白地目光不时扫了过来。

    在季颖额头泛起黑线之前，她无法避免地看到了元元微忧的表情，忍足调侃的笑容，迹部不屑的眼神，和幸村看不出情绪的幽深。

    你故意的？挂着几个小小的十子，季颖表情不算太难看，回转对视的眼底有着一丝机灵。他的用意为何，不是她想怀疑，而是他做得太过明显。微挑的眉头带着最直接地质疑。

    不好吗？他笑得勾挑，眼底虽藏着精锐，表情却依然闲散而惬意，庸懒得仿佛根本就不知所谓。

    “臭老狐狸！”鼻子出气，季颖别过头不再看他。场内已然败下阵的是大块头的桦地，作为得分最高的他也只从对方手里拿下5局而已。

    “呵。”沉沉的低笑，带有几份趣味，沙哑中自有一番性感。只是这样特别又充满了视觉感的招式，用在对他没有遐想到根本懒得看的季颖身上，多少有些浪费，“天王寺和远么？没想到你的莫逆会是那样性格的人。”

    “世事难料不是？”他的目标果然是元元么？季颖轻一耸肩，“我们认识太久，所以合适不合适这样的问题，对我们而言没什么意义。”

    结果都已经那样了，还追溯什么原因？何况他们都觉得快乐，都觉得值得，那不就是足够？闭上眼睑，她试图聆听风的声音，却只能听得他庸懒的声音，袅袅如蓝烟般渗进耳道：“也对，有些事没道理可言的，反正你从来都不是会去想那些的勤快人。”

    “呵呵，知我者，仁王雅治也。”季颖闷闷的笑，低低的声音挂上丝不带质感的沙哑，充溢着怀旧的味道。

    脑袋一侧，她看到抱胸而坐的忍足，因和自己的视线交汇，自然地在额迹泛起一个小小的十字。她还未做出些什么，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做些什么，他已迅速且不留痕迹地往后一靠，借元元的身体，挡住自己修长的身材，断绝任何和她接触的可能性。这一连窜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狐狸锐利的眼，直接地喷笑在第一时间响起。

    她恨！季颖歪嘴，唾弃地别回脑袋，正好对上了仁王似笑非笑的表情：“喂，能憋着就给我憋着，憋不住就呼吸再呼吸，反正你不准笑……喂！说好了不准笑的！”

    “我可没答应。”仁王闷着脸偷笑，这家伙实在太搞笑了，难怪幸村一提起上回冰帝圣宴就相当地忍俊不禁。

    “切。”狠狠瞪着肩膀不时抽动的狐狸一眼，季颖不爽地起身，这家伙就不能给她点面子么？

    呜，果然世上只有爹爹好！不管忍足和仁王的性感有多么的难分高低，不管他们是否都那么妩媚且爱摆姿态，他们给她的感觉却是完全无法联想到一起的不同。狼和狐狸就算再相近，也是不同的种族。忍足很知道该如何借用他人来隐藏自己。低调且沉稳的他聪明地选择了将气息融入到华丽耀眼的迹部的光芒中，在隐藏自己的同时，亦没有遮盖住光芒。难怪她一直都觉得忍足的存在很特别，明明不是那么地清晰，却让人无法忽略。或许，这就是原因。而仁王，则有些让她无法形容。他的随行随意已到了连她都要甘拜下风的程度，不管何时何处，不管是怎样的气氛情景，他的笑容中都带着一抹淡不可见的讥讽，伴着那种媚到骨子里的庸懒，巧妙地隐去了自身。连和他私交不错的柳，都不敢确定他到底有多强的能力。

    “去哪儿？”仁王别过脸，戏谑地看着恼羞成怒地她，却懒懒地赖在原地没有跟上，因为她正对着的方向，是冰帝华丽的阵营。

    “厕所！想跟就来好了！”没好气地丢下话，季颖大步跨离了立海的场子，无视传到她背上的微热视线。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还是免了。”嘴角微微一抽，笑容却是没变。他相信那个地方足够安全，也并不是很介意陪她“同去”，只是现在这个时刻，并不适合立海的他踏足。

    唉，学校的战争啊……

    	

第八章 蔓延两地的血迹 二

    二“喂，看监的，我要去厕所，没问题吧？”人未到，声先扬，季颖的口气里多少有些挑衅的意味，“怎么？没有安全的地儿了？”

    “你以为冰帝是什么地方？”迹部横眉一挑，声音似往常的庸懒华丽，却是有些呛声的。若不是看着元元和幸村的面子，哪容得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他们神圣的球场。

    “这可是你说的。”

    “哼，本大爷有什么不敢说的。”在冰帝，不会有人傻到拂逆他和元元，他们的地位是绝对的，不然圣宴那会儿就有她好受的了。

    “是，是，迹部好，迹部帅，迹部真是了不起，领得冰帝呱呱叫！”尤其是后援团，比六月的青蛙还能吼。

    “哼。”懒得理她，傻瓜也听得出这妮子话里没几分诚意，但他实在没什么兴趣和她做口舌之争，尤其还在冰帝暂时落后立海的情况下。

    “不介意的话，也帮我带瓶水来。”一直紧张地做着比赛纪录的元元突然别过脸，认真地指了指她手里的矿泉水。目光正直，表情平静，随意地仿佛他们依然停留在穿越前的那段安乐的时光，没有任何值得担心和在意的事。

    这混蛋，果然是故意的！季颖嘴角一抽，看来这些家伙早就做过些什么了，既然如此，干吗还像管犯人似得关着她！她还不至于傻到不知道迹部之于冰帝，几乎就等于权威和法律。

    这笔帐她记下了！咬了咬牙，试图当作没有听见那些细碎的取笑声，季颖板着脸转过身，举步前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得停了下来。

    “怎么了？怕？”虽然视线凝聚在赛场上，元元却丝毫没有忽略尚在身边的她，给这丫头一个下马威，是要她记得自己头上的伤，不是每一次都能那么幸运的。倘若没有他在，倘若她面对的不是穴户，那以她的任性妄为，结果绝不会只是这样而已。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烦躁而已。大概是被人念叨太多，以至于睡眠不足吧。”微微回眸，视线滑过一直没有正脸看她的凤，转而停在元元脸上，季颖嘴角轻勾，带出一抹自嘲的浅笑，“还有，以后要多事的话，别挑那么单纯的做对象，很容易破功的。”

    “不，我，那个……”闻言，凤的耳朵一红，像被老师训斥般慌忙起身。他漂亮的大眼睛透着坦率和无措，看着她却又不敢正视她，不知所谓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抛向了元元和迹部。

    “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和凤不同，元元的声音很沉稳，从容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他早在最初就看出了季颖会发现，“凤是我的朋友，也是球队的正选，更是目击一切的人，他有权知道为什么身为冰帝经理的我，其至交好友会对其他队员做出那种事。”

    “八噶还怕暴露本质么？”忍足挑眼看她，嘲笑的意思显而易见。

    “是哦，不可以啊？”季颖本想反驳些什么，却被凤大吃一惊的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长太郎，我并不是好意，所以你没必要愧疚。”

    “不，我……”凤抓了抓耳边的发，有些闷地低下头。如果和远不解释，如果忍足前辈没有挂上默认的表情，如果不是迹部学长……他或许真的无法相信她对穴户的那番过激的言论，会是出于好意。若不是穴户前辈真的站了起来，并斗志昂扬地重新投入训练，他也许也无法认同她的做法。于此，他很惭愧。

    “那就当你欠我个人情，反正一辈子长得很，你有的是机会还，现在就别纠结于这种小事了。”耸肩，动作潇洒地不像个女孩，季颖大步流星，踏着自己的节奏，走她想走的路。

    一直以来，她随心，也随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压根不愿意和别人扯上一些你欠我，我欠你的关系。她要帮人或者找麻烦，都是自己的兴趣，又或者为着些根本懒得说出来的目的。最后的结局只要不亏欠了别人，得到了预期的结局，她就算达了目标，也就不需要别人的回报。

    你来我往是很麻烦的。有时喜欢比厌恶来得罗嗦，羁绊会比仇恨更难缠。只不过和凤这样老实的人扯上到底是谁的错的问题，估计会无限制地争论下去，还不如直接给他个痛快，反正他也没什么机会回报她。

    叹气，脚步却轻快起来。她明明应该觉得麻烦的，可不知为什么，心却像松了口气似的无比简单。季颖自己都没发现的是她漂亮的黑色瞳眸里，早已渲上了浅浅的橘色，像夕阳下红彤彤的橙，带着淡淡的幸福光晕。

    “呵，再无敌的人都会有弱点。”眼尖如忍足，自然不会错过这一切。心中存着的最后的疑惑也因此被一扫而空，有些不敢相信的啧啧，内含的却更多是对元元的佩服，“不愧是和远，果然料事如神。”

    “没什么的，她也不算是典型。”元元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容，如同君兰般的高贵。就算是在他们面前，他也无法做到像和季颖□时的肆无忌惮。她，果然是他生命中无法取代的重要，“刀子嘴豆腐心，最擅长自欺欺人，自以为可以目空一切，无所谓他人的想法。这样的人太骄傲，有孤独习惯了，其实不知道自己没那么坚强。逼迫来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假的，所以越是单纯的人，她这样的人就越没法应付。”

    轻快活泼的菊丸，单纯坦率的凤，那种容易满足，开心善良，可以轻易表现自己的真实情绪——高兴就大笑，生气就板脸，沮丧就转身，回头就能忘的人，是季颖最羡慕的存在。

    因为自信，她很少会对人产生嫉妒的情绪；因为自卑，她不愿直面自己的脆弱。矛盾到让人无言以对，确实如忍足所言的相当不可爱。

    “切，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向日不爽地撇了她离开的方向一眼。

    “这样不好吗？”

    “那倒不是，只不过……算了。”

    “好了，都别闹了，看比赛吧。”面对裁判中止比赛的号令，迹部的眉头微微一紧，“下一个是你吧，桦地！去吧，让立海的人知道，冰帝，绝不只是这样而已。”

    “Usi。”一直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也没参与话题的大块头，终于发了声。他直直起身，提起手边的网球拍，大步流星地走向网球场。和季颖不同的时，他的背影既不单薄，也没有彷徨，更不觉孤寂。

    “说起来，那个女的喜欢的类型好像是桦地吧。口味，还挺重的嘛……”

    “向日。”两块透明的圆形镜片，突然闪出了奇异的光彩。

    “恩？”

    “需要一块健康巧克力吗？”突然出现的盒子，不知何时被打开的盖子，一股诡异的味道瞬间撒播开去。闻者无不掩面，却更不看那流着仿佛是脓水的黑色胶状物。

    “呕……对不起，经理，我错了。”闷闷的声音，搭配着几声干呕，他受不了了！

    “和远，那东西很难闻，还是放起来吧……”迹部的额头布满黑线，看着周围的人，他硬是止住了华丽的脚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飞跳开去。

    “怎么会？这是我最新的作品，我对此很有信心。”

    “和远，你的信心是怎么建立的？”

    “凭感觉啊！”

    “……那选女友呢……”

    “凭直觉。”

    “容我问一下……她和桦地……长得像吗？”不是他们对他没信心，实在是……呃，大家都知道的是哇？

    “雅治？”柳不明所以地看着像是逃跑般疾步走来的仁王，“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还能怎么？你没看到那个冰帝的经理手里拿着的东西吗？”仁王没好气地往身后一指，上面居然还会冒烟也，冒烟！那是什么东西啊，刺鼻的味道一直传到他坐的地方了！天啊，他不想回味，那东西想块被雨弄混的黑泥也就算了，居然还会滚出又绿又黄的脓，“好恶心！不知道那丫头怎么会交这么奇怪的朋友。”

    “天王寺和远？那家伙很不简单。”幸村沉稳地说着，余光轻轻扫过那很不自然地跳开一圈的冰帝正选，不置可否。

    “不简单归不简单，不正常还是不正常吧。”切原也有瞄到，光那东西的样子，都让他觉得很反胃，冰帝的人有问题吗，“何况他们确实不怎么样。”

    “赤也！”幸村的声音稳稳如常，“轻敌的话，你会败得很难看。”

    “是。”虽有应声，却显然并不服气。幸村见状只是在心里轻叹了口气，转而和柳对视了眼。

    “应该没有问题。”柳看着冰帝围聚的地盘，个个面色如常，“我听说迹部和天王寺就她的情况发表过联名，虽然没有搬上台面，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没有拉下。”

    “这样么。”幸村微微沉思，他的心还是有股强烈的不详感。然迹部虽然做事高调，却是个对细节观察入微的人，而一向紧张小颖的天王寺更不会轻易让她涉险，应该是绝对安全才对。

    “不放心的话就去看看吧。”

    “不行，我不能离开。”身为部长，便有他必须要尽的责任。尽管此刻，他心仿佛被掏空一般的难受。幽紫的深处蕴着股强烈的不安，如果不是来自一向麻烦缠身的小颖，那又会是？

    “幸村……”柳和仁王交换了个眼色，微微想了下，便说到，“再下场比赛应该是赤也了吧。雅治，你去陪他做做热身，顺便看下情况。”

    “也好。”仁王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座位上翻起身来。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一切ok，但是幸村的直觉绝不是盖的，他相信他，“走吧，赤也，有我陪你热身还输了比赛的话，就要裸奔东京！”

    “切，谁会输啊！”借他由头还触他霉头，仁王学长真是堕落了！

    没有道谢，却是郑重地目送他们，趁场上的比赛还没有开启。不是第一次为自己的责任反感，却从来不觉后悔，因为，有这样的队友存在。

    他，一直都是幸福的，所以更需要，坚定和勇敢。

    	

第八章 蔓延两地的血迹 三

    三“仁王前辈，我们已经漫无目的地走了五分钟了，到底要去那儿啊？”切原架着球拍，一脸不爽。他们是来热身的，又不是来练习脚力的，走来走去还不如回场上看别人打球。

    “女-厕-所。”三个字，从牙缝中蹦了出来，伴着俊颜上全然不协调的无奈青筋。

    “……”静默，无声。

    “……”汗低，无言。

    “……我真不知道，原来前辈有这种爱好。”切原动作相当自然地往后退开一大步，眼神直接——就是看猥琐欧吉桑的那一种。就算是自己的前辈，变态掉的话，一样要保持安全距离。

    “臭小子，胡扯什么？”毫不留情地甩过一个爆栗，整个过程漂亮干脆，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那请问仁王前辈，我们为什么要特地跑到女厕所附近热身？”这样要还不是变态，这个世界上就真没变态了！切原一脸不相信，心里还揣揣地担心是不是等会儿还得陪进女厕所？他可不要！

    “我亲自陪你热身，还挑什么劲儿？”仁王抹了下汗，才这点功夫，球衣尽湿。今天的天气，好闷，总觉得做什么都不顺畅似的很不安……

    “可是我们一直在瞎转悠，哪有热身？”就算去女厕附近也好，不至于像个没头苍蝇似得乱窜，切原的头发本来就容易吸收热量，现下更是有些烦躁。

    “你以为我想吗？”相当鄙夷的目光，他平时真是太纵容这小子了，想来他们一直让他人意外的好感情，就是在他不像后辈的不良基础上建立的，“你知道女厕所在哪儿吗？”就会添乱，有本事他去问啊！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话刚说到一半，切原已悟出重点，尴尬的笑容顿现，在面仁王不怀好意的目光时，还夹汗似的挂了点讨好的神色。

    “哼。”仁王也不难为，见好就收，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幸村交代的事做完，这天气搞得他心情很差。

    “说起来，冰帝还真是变态，居然还把男女厕所分开，怎么找嘛！”切原一脸憨憨的笑容，心里一阵安慰。还好，还好，他刚才若真说出了口，铁定会要被派去问什么“对不起，同学，女厕在哪儿”的话了。虽然在立海他惟一深觉搞不定的只有真田副部长，但是得罪仁王学长的下场，却远比那个可怕一百万倍。

    “你管他们那么多。”仁王压根懒得理他，顾自左眺右望，却只见三三两两的男生，稀稀拉拉地像冬天树上的残叶般，偶而出现。

    平时不想的时候，女生怎么赶都赶不完，这会想正正经经找个人，却困难地像登天似的。偏偏女厕所在哪里这种问题还就问不得男生，不然要不被当作变态那才真叫奇怪。

    知了似嘲笑般的鸣叫一再捅进耳里，仁王的步速更是加快，心下尽是些不舒爽的感觉。他昂起下巴，汗水便顺着光洁的额迹滚落，滑过俊美的面，溜过修长的颈，无声滴落，溅在手背，泛起点点光晕，五彩、透明。性感无法形容，却不知为什么，更有些躁动的闷。

    突然开始怀疑幸村的第六感，是否因为这炙热的天气，交织出的错觉。然在试图放弃之前，仁王已眼尖地瞄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丛影间一闪而过，轻盈的裙摆直直地刺进了他锐利的眼。顺着风，随着她快速的奔跑，轻舞飞扬。

    Lucky！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锋回自见路转。嘴角不由高挑，仁王毫不犹豫地迈开修长的腿，连着几个大步就把那个女生给阻了下来，脸上显然是平时的自信表情，完全不带半点郁意，看得切原不屑地别脸。

    “对不起，有点儿事想请教一下，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个女生她……”话才起个头，仁王就突然咽了声，狐狸似的细长眼一下睁到最大。只见眼前这初见的女生看到他们，仿佛见了鬼式的哆嗦不已，原本称得上俏丽的容颜此刻有些恐怖的扭曲，心头不由一阵紧抽，便知大事定是不妙，有股抑制不住地颤动直冲全身：“出事了？她人呢？在哪儿？”

    “在……在，那……那里！”好容易地，她抖出一句话，手指颤悠悠地指向刚才自己跑来的地方，害怕的表情更甚。

    “shit！”他低咒，看那女生的样子也知道暂时问不出什么，只能飞快地朝她指的方向跑去。

    汗水随风扬起，撒在空中，如一片璀璨的光珠，晶亮，透明。然心却是一再的坠落，又坠落……丫头，千万撑住！你可绝对不能……出事啊！

    出事？那个连真田副部长都不放在眼里的女人吗？怎么可能……最后看了眼似乎被吓到腿软而瘫坐在原地的女生一眼，切原便挺起腰背，飞快地追仁王而去。在立海都没人能难为的了的人，会被那些看起来就很作的千金小姐搞定？可惜眼前的情况容不得他置疑，要跟紧全力以赴的仁王就得用尽全力，那个……前辈，跑慢点，他现在不能回网球场，在这里会迷路的！

    “狐狸？干嘛呢，这么急着去哪儿？”轻脆的声音，不高不扬，清晰简洁，却像道落雷般的瞬间便止住了两道奔跑如风的身影。

    “丫头？”仁王一个急刹，弹簧似地止了步子，急促的呼吸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碎，不像平时那样稳稳定定。他顾不得身后的切原因额头撞上他的肩骨而哀号一声，直直地大步走到了那个正歪着脑袋，似是充满疑惑，却甜甜笑着的女孩面前。

    “是我啊，怎么？傻啦？”轻笑如铃，吟吟转转，季颖半转过身，看着一脸怒气的切原，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呐，很恐怖哦，我没干什么吧？”

    沉默不语，仁王难得地没有接话，他还没能能从刚才的冲刺中平复气息，深邃的眼直直地看着似乎是在回避的俏丽脸蛋，表情却是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开始变得有些忐忑，季颖有些回避似得绕过仁王，求救的目光直直对上了切原，却换得他不爽地转脸。

    依然没有说话，却也有没别开脸，仁王的视线仿佛凝固般的，胶在了她的身上，许久都不愿转开。

    沉默，开始不自然却迅速地弥漫开去。

    秒针滴答滴答地扭着身躯，时间，过得份外艰涩。

    在有人接话之前，他修长的手指已带着些许的颤抖，轻巧却快速地戳向了季颖的右肩。

    一声哀号，并不尖锐，更不显凄厉，闷闷的，隐忍的，像强烈地抗拒和压抑着真实的情绪。然就是这样的低吟，震得大步走来的切原一个哆嗦。因为她闷声中传出来的痛感，像融进空气般，直插心肺。

    抬眼，他看到仁王铁青的脸，像寺庙中的夜鬼般，让人不寒而栗。切原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那样的仁王学长，他第一次见。只见仁王正紧紧扶住大魔女那两条细得不像样的胳膊。直面，是她原本笑得很碍眼的容颜，现下竟已变得苍白中带着青紫，却是和仁王截然不同的无力于脆弱。

    低头，没像平时那般出言不逊，切原知道这次八成是要把事闹大了。仁王前辈气成那样暂且不说，瞎子也看得出那个女的伤得不轻。她光洁的额头此刻已布满了密密的细汗，和才见她时完全不同。那些原本根本了无影踪的汗水像约好了似的在仁王的轻触后，泉涌而出。切原现下想来才发现她刚才的动作，其实迟缓得相当不自然，尽管那张笑脸，完美无缺，压根没有破绽可寻。

    一个横抱，仁王没再多想地直接将痛得缩成一团的季颖小心地拥在怀里，她拧紧的眉头让他的心很难受。不忍再看，他转身将怀中的女孩突然塞进了切原手中：“赤也，带她回球场。”

    “啊？为什么是我？”切原手忙脚乱地接住，却觉有些烫手地想要抛开，总感觉抱着个女生浑身不自在，尽管要把这个家伙当个人看都是项艰巨的任务。不过，好在他的理智在不红眼时，总还有些功效，没有冲动地把下意识的想法化为实际。

    “废话，除了我不就剩你了么！动作小心点！”仁王根本无心多想，扔下话就迅速跑离开去，动作之快，丝毫不亚于刚才。

    “啊……仁王前辈，你要去哪儿？”切原嘴角一抽，却见仁王刹那之间已成黑点一个，他想追都难，何况还抱着个累赘。

    “我去找那个女的！你给我抱好了，要是不小心，知道部长会怎么做吧？”远远地，还能听得仁王威胁的口气遥遥传来。

    “切！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切原不爽地瞥了眼怀中已然无力说些什么的季颖，却眼尖地发现她的嘴唇竟已开始发紫，哆嗦得好像受了冻般，在这个大热天，格外得不协调。

    糟糕，看来是刚才被他撞到伤口了，是肩膀吗？切原别过眼，不想看这个平时一向很骄傲的女生，现下无助的模样。

    这家伙，刚才全是装的吗？难怪笑得像个三八似得，切原心里一阵没由来的烦躁，手上的动作却变得柔和起来。他没有低首看她，只是不停地加快脚步，疾步走向网球场。

    还好……今天冰帝通往网球部的路线，全都有画路标……

    	

第八章 蔓延两地的血迹 四

    四疾走，却屏着呼吸。

    季颖能听见“呼呼”风声不时传进耳朵，热热的空气和着切原的呼吸，扑到脸上，灼烧着她的皮肤。很痛……尽管他已小心，却真的不够温柔，突然有些怀念……不二温柔的怀抱。

    她真是可耻。嘴角闪过一抹自嘲的笑容，却在下一刻，因肩膀传来的巨痛而拧眉：“呜。”

    不是有意，却忍不住呻吟，这一次，她着实伤得不轻。女人的嫉妒，可怕到这个地步，她真的没想到，过去也只是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而已，看来她果然还madamadadane。

    “忍着点吧，已经到网球场了。”切原的声音虽然很不甘愿，却是带着点安抚的。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强作镇定，脸色却愈见苍白的魔女，怎生看都觉得不习惯，便干脆地直视前方——那被冰帝啦啦队密密麻麻围住的场子，叫好声大得连他都觉得烦。

    手有些重，明明看上去和火柴似的女孩，居然会给他沉甸甸的感觉，仿佛灌了铅坠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才五分钟的路程，切原已走得满头大汗，心情的火爆指数直线上升。

    “让让，都让让。”借着手肘排开身边的冰帝啦啦队时，他很小心地没有让任何人靠近怀里的她。卷卷的黑发粘在额头，湿湿的透着疲意，再加上他一向喜低头，此刻又得注意怀里的人，更显得有些没精神。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被撞开自然有所不满。正当冰帝众人对他强闯的架势有所不满而打算拦截时，他们惊讶地看到了他怀里的女生，那不就是让迹部和天王寺联合发表声明的女孩吗？

    动作，不由僵硬，不敢置信的表情随即浮现，居然……有人敢违背迹部。

    “闪边！”切原显然对他们僵在他的前路很不满，抬起的眼眸和他颓废的样子完全不同，熠熠生辉的眸散着一股隐隐的冽气，让人不由害怕地退了开去。

    早让开不就好了！切原没好气地看了那群公子哥儿一眼，大步地走入场内，随着他粗鲁的起脚，铁丝门被“吱啦”一声地踢了开去。

    有些刺耳的，让场内坐着的众人下意识的回头。这一回头，便是注定无法避免的目瞪口呆。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出了整场的坐立不安。倏然起身的，绝不只一两个。

    切原不知道自己的出场，竟会有这样的好效果，也不由有些躁动。那些看上去都很镇定的家伙，现下估计用大惊失色来形容也绝不为过。多少有些不爽，为自己这个引人瞩目的姿态。碰到这个女人果然没什么好事，还是快点回去，将这烫手的洋芋赶紧扔了的好。

    场内，没有喧哗。

    周遭的人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呆呆地看着场内，而赛场中的人则根本无心理会，专注地打着自己的比赛。

    桦地正进入模仿状态，和对手一球一球地拖着，而对方亦没有松气，眼睛如同猎豹般炯炯有神，作为仅次于切原的第二把手，这个叫山本的男孩也绝不是好惹的主。他紧紧盯着木讷的大块头，试图找出其弱点，相当保守却带着技巧地将对方的球慢慢抽离。

    牌面上的比分是3-4，桦地暂时领先一局，然从这局开始，他的模仿已逐渐失去了效力。切原扫了眼场上正在进行的比赛，有些感兴趣地吹了声口哨，然后才快而不急地走回立海的阵营。他的表情和平时无异，却只有一直看着他们的柳发现，此刻的切原眼里，正清晰地映着幸村紫色的发影。那应该是神秘高贵的色泽，不知为何，竟泛出了点点特殊的光泽，有些迷惑的幻意。

    不愧是部长，女朋友伤成这样，也能保持镇定如常。柳心知赤也那小子这番举动，不过是想看一向清渺的幸村变脸，不过看样子是让他失望了。若不是自己刚才正好捕捉到幸村转首时的那一刻，怕也无法发现那一向让他们臣服的冰幽的眼眸，竟也会略过如此复杂的情绪——怒、急、惊，忧，亦带着难以置信的惑。

    部长的心里怕是很不好受吧，却偏偏坐在这个位置不能行动。有时会很同情幸村，这个和他们同龄却不得不把自己扮演得很大人的男孩……柳了无痕迹地拍了拍幸村的肩，然后默然转身和边上的队友轻喃了几句，那人先是有些迷惑，然后一脸恍然大悟地冲了出去。视线滑过的，是冰帝齐齐起身的阵营，惟有迹部景吾，安然坐于原位。

    哼，面对被挑战的权威，冰帝的部长可真沉的住气。柳虽不甚爽快，却是暗暗佩服的，连那个狐狸般擅于隐藏自己气息的男人都没能忍住，他却可以稳坐如山，丝毫不亚于幸村的镇定。不过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位传说中深藏不露的男孩吧……果然如情报所言，一旦扯上杉木颖，他的冷静就失了常了。

    那个太阳头，居然连这种时机都不忘观察他们……忍足的额头爆出一个小小的十字，修长的手指却毫不松弛地紧紧扣住元元。他之所以没能忍住地起身，就是为了制住身边的元元：“冷静点，和远。”他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也并不是不能体谅，但现在这个时候，他不能，也不可以。

    元元面色难看，身体微倾，虽不见得有意识，却着实有着挣脱之意。然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他能感觉得到，迹部正用认真而逼人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早在他第一面于他时，便震惊不已，却没想到竟有一天，会对着自己。他知道自己不能去也不该去，身为冰帝的经理，放下手中纸笔去注意其他的事物便已该重重责罚，更妄论还想踏入对手阵营那样愚蠢而冲动的行为。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个不乏责任感的男人，更深知身为一个球手，在这样的场合做出这样的事，便是对场上的队员的不尊重。可是，他不能不去啊……闭起的双眼，快速交叠着季颖娇憨的笑容，那精神抖擞的，透着讥诮的。可不管怎么想怎么想，都无法将刚才她无血色的面容，从脑中抹杀。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最重要最珍视的羁绊，那是他……快要抓不住对不起的……心的另一半啊……

    “抱歉。”两个字，如千斤重，说得更是言不由衷。

    迹部没有接话，也没有看他，华丽的姿态虽是不改，面色却相当的难看。他不是有意阻挡，只不过在等一个人的一句话，他相信那个人不会让他失望。因为不管多么低调内敛，他却不会放过一丝一毫，注重细节到让人很想怀疑他是否有洁癖。

    果然不出迹部所料，下一刻，在场边连脑袋都没有动过一下的神教练，突然往立海阵营一指，简洁却突兀地说到：“去吧。”

    “……监督？”元元转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头搭理得一丝不苟的浅棕黄短发，随意灵光一现，习惯性的逻辑思维让他一下全明白了过来，随即便是一个标准的鞠躬姿势，“是。”

    再抬头时，他的面上已无一丝焦虑。背脊笔直，步履坚毅，与往常一样从容而镇定，那张清秀斯文的面容，此刻只有平静之色，不显急促，也不带张皇，高贵且逼人。然惟有熟悉他的伙伴，才能从他紧握的拳头中，察觉出他的彷徨和痛苦，焦虑与自责。

    这家伙还真是……迹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在瞬间湮没。他的嘴角没有笑意，冷冷地让人畏惧，那种显而易见的坏心情让周围一干人都自动闭了嘴。

    迹部那家伙，自尊心定是受了重创。忍足深觉棘手，正不知所措时，他已一个挺腰站起身来，所有的动作如往常的华丽，像在摆pose般的定上一格后，才想起桦地此时正在场内比赛，便一个漂亮的九十度轻转，迈开长腿，几步就追上刻意放慢速度等他的元元。

    “少见啊，监督居然会允许他们去。”凤有些担心地望着季颖，那个印象中始终机灵的女孩，此刻却安静地让人很害怕。

    “傻了么？”忍足斜眼，已稳稳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二郎腿一架，全身就自然地散出了荷尔蒙，没有迹部在他身边，那种特殊的气势便怎么藏也藏不了，庸懒性感的关西腔自然响起，“现在也就只有他们，才有这个资格和身份过去。”

    “呃？什么意思啊，侑士。”向日虽然一向不爽季颖，但见她出事他还是很在意，毕竟这事关冰帝的荣誉，载在这种女人手里那真是太浪费了！

    “在冰帝出身，发表声明的人还不去问个究竟，那置冰帝的颜面何存？何况对方还是立海大。”忍足懒懒地回答，余光却没离开过那两道瘦高的身影。那两个家伙现在一定气爆了吧，难为和远还能克制住情绪等迹部一起，看来那家伙比他想得能忍多了。

    “也对，立海的人在冰帝受伤，难保他们学校不会借此做文章。”

    “好在杉木颖也不能算是立海的人，再加上立海一向高傲，不怎么待见青学。”

    “不过既然在冰帝出的事，身为学生会的正副主席，那两个家伙还是有出马的必要，形式总还是要的。”既然派去了，身份自不可低，反正现在场上有监督坐镇，也不差他们那一小回。相比之下，立海大的幸村可就难为了多了。

    忍足瞥眼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他美到让人屏息的侧面没有透露任何情绪的波动，稳定地让他像吹声口哨表示赞扬。若是那个女人，应该是可以理解他的，毕竟她不是立海的人，立海又一向排外，他们的部长在这种时候对她过多关注的话，估计难以服众，更多了女生说闲话的余地。

    不过理解归理解，内心估计还是会闹情绪，女人嘛，不就是那种爱无理取闹的生物么？嘴角挑起一丝笑意，有种期待好戏的的畅快浮现在他莫测高深的眼底，不过比起那个绝对不会让朋友在场上坍台的女人，和远的怒气恐怕才是他现下最大的问题。

    那可是一提到杉木，就没有理智可言的男人啊。眼前和远僵硬的背影和隐忍的神情，忍足知道这次和远一定气得即将爆炸，一句挑衅就可以让他全盘皆输，然立海的阵营里，那个海带头一看就是嘴巴欠抽的人。希望迹部那家伙可以制得住他，也或许只有迹部才有那个办法，监督会同时派出他们两人，估计就是为了这个最坏的结果吧。

    不愧是最正品的老狐狸，合该对他们的私生活完全不解的，却能观察到这个地步。他来冰帝，看来是没有选错……

    	

第八章 蔓延两地的血迹 五

    五既不兵慌，也不马乱。震惊也不过一瞬，立海的秩序井然如常。

    元元远远看着这些，不由啧了一声，眼里尽是些遣不散的愤怒。他们倒是镇定，就算人伤成那样也可以完全不在意。当然，他不至于傻到排除季颖并不属于立海的内因，可他们也平静地太让人气愤了，全然不把她当回事，仿佛只是路边一只碾死也无所谓的蚂蚁。颖在这样的地方，还不受尽委屈？

    “冷静点。”迹部淡淡地说了句，提点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走过去的，再多的私人恩怨也只能忍声吞下。

    “我知道。”元元咬了咬了牙，本来见他们还有几分注意，心想好歹她也是和幸村关系菲浅的人，但下一刻就发现他们关注的不过是幸村的情绪，在看到他的不动声色后便再没施舍一点注意力，剩下的不过是看笑话的冷眼。

    王八蛋！纵使骂不出口，元元内心还是烧了熊熊的烈火，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他真是傻瓜，居然会选择信任那种人！幸村从并没有保留或隐瞒他的真实性格，他的狠绝手段也一直流传网球界。元元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他和季颖不同，对网王是动漫通杀，在这里也一直关注着新闻，因此早早就观望到了他的不同。虽不知道他的网球究竟是怎样的神奇，居然能让人丧失五感，却多少可以从他的打球手段摸出点什么，那是和陪同季颖时完全不同的，没有温柔，没有迁就，只有残酷和决绝，所以他才会在东京都大赛时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连对自己的队友都要求甚高的他，会这样的照顾并不是队友的她。他没有给他答案，却摆明了要照顾她的决心，而他，居然就这么轻易的信了？他真蠢！

    哇卡，那个人看部长的样子好恐怖。切原龇了龇牙，扭头正视前方，还没在幸村身后站定，便听得一句了无情绪波动的话从身前传来：“出了什么事？”

    了无波澜，没有情绪，稳稳如常，却听得人脊椎一阵发凉。这便是工作时遇见不满之事的幸村精市，不需要板脸，已可平定一切。

    柳眼见身边几名队友都不自觉地往周围退去，心里不由叹气：赤也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敏感些，希望不要惹到现在的幸村，不然他都帮不了他。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跟着仁王前辈，还没反映过来，他就把她塞过来了！”切原别着嘴大概地讲了下刚才的事，手虽没什么出格的动作，却看得出很想把她扔出去了事。因为队友暧昧的眼神让本就心情不佳的他，倍觉不爽。

    “我来。”柳伸出手，他相信这小子没什么理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然一双强势有力的手，硬是在他行动之前已将切原怀里的女孩抢了下来，“幸村？”

    没有应声，幸村神色依然平静如斯，视线也未从赛场移开太久。他小心地将季颖置在自己身边，把球拍抽出，然后拿网球袋给她当靠枕。

    她的脸色难看，嘴角却噙着抹淡笑，看得出现下的痛苦，却比任何人都镇定地接受着他的照顾，那些似乎是理所当然意料之中，却无法不让立海的队员意外的举动。幸村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看到她嘴角的笑容时，面色一沉，然后冷冷地转过脸去，继续专注地观望场内的比赛。

    柳见状，心下一惊，却猜不出他的想法，只能转手接过被支去拿冰块的队友递来的小冰箱，不敢太多犹豫次从中取出一块捏碎了包在毛巾里，尽量轻手轻脚地为季颖拭去冷汗。是有些羞窘的，他何曾做过这样的事，尤其对象还是个不算熟悉又经常闻于八卦新闻的女生。在耳朵灼起之前，他草草停了动作，将毛巾搁在她光洁的额上。

    “是不是……送去看医生比较好？”柳探了探口风，因为了解，所以能感受出他周色的冽气。幸村这次怕是气炸了，也就这丫头还能笑得出来，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不用。”幸村微微垂了垂眼睑，余光早早瞄到了那两抹高贵到刺眼的身影，“冰帝本部就有不亚于大医院的好医师，人既然伤在这里，我想他们应该不介意请医生走一趟。”

    “当然。”迹部微昂着下巴，眼底却是有着不爽的，他知道幸村无非是指他们冰帝的人做事过火，搞得人身安全都没保障，但现在闹成这样，他连个“不”字都驳不出去，“他已经赶来了。”

    “那句谢谢我想就没必要说了吧？”幸村的口气虽谈不上不善，却也显然不好打发。

    “是不必，不过我想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点的好，毕竟我们冰帝可不觉得这样的事有什么光荣。”

    “那就说是要中场休息了？”幸村的紫眸里映出了队友容光焕发的脸，纵然他已疲惫地倒在场内，眼睛却是闪着光的。不管怎么狼狈，赢就是赢。

    “不无不可。”迹部回首朝监督比了个手势，得到他的同意后便朗声宣布比赛暂停，然后才转回脸正视那张虽然风格不同，却绝不比自己失色的面容。

    “先谢过了。”幸村的面上依然没有笑容，“赤也。”

    “嗨，嗨。”切原虽一脸不甘愿，却还是详细地复述了当时的情况。

    “事情就是这样。”幸村的态度不疾不许，但见元元和迹部的表情更见凝重时，嘴角还是轻勾了几分。

    “颖。”元元低唤，他知道季颖很痛苦，却是清醒着的，因为她脸上那种嘲讽的笑容，他熟悉入骨，“有看到什么吗？”

    “背后。”很轻的两个字，吐得着实不容易，她显然正在承受着负荷极大的疼痛，连支声都觉得疲累。

    元元见状再也按奈不住。他绕过幸村走到季颖的身边，蹲下身轻轻地挪着毛巾为她擦拭着不断渗出的汗水：“很痛吗？再忍下，医生就快到了。”

    她又不是要生孩子！季颖觉得元元的台词甚是好笑，却在挑嘴时发现拉动了伤口，痛得她恨不得乱跳乱叫，如果还有那个体力的话……

    “冰帝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交代。”迹部的眉头一紧，也没见血，怎么会痛成这样？该不是碎了骨头了吧？

    “这是当然的吧？”柳替幸村发了话，其实很多时候，当幸村心情很差时都由他出面代言。他沉稳中的犀利，一直都为幸村所欣赏。然也正是这份冷静和尖锐，将气氛瞬间凝结起来。

    “不，不是冰帝的人做的！”一个突然跳出来的轻喊，换来全场的哗然。

    几乎同时的，所有人都回头往想了那个清脆却带着颤抖的声音来源——网球场的大门口上，面色比谁都难看的仁王似是亲密却更像阻断他身前女孩退路的直立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仿佛睡去却又在急促呼吸着的季颖。

    “藤……真？”幸村仿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站起身来看着那道熟悉的倩影。

    “三娘？”同时出口的，是元元微愕地低呼，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些。然在听到同时迸出声的幸村时，他下意识地扭头，却意外地直接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紫眸，仿佛可以把人吞噬。

    下一刻，他们同时别开脸去，他无话可说，他气还未消。此刻，他们是彼此最不乐见的对象。

    “哦呀，找到了？不愧是仁王前辈，对女人有天生的灵敏度。”切原仿佛全没查到此刻异样的气氛，相当直接吹了声口哨。

    “赤也？”柳转头看他，内心却考虑是不是先给他一锤子，省得把事情越闹越复杂。

    “就是那个女的告诉我们出事的位置。”切原再钝也看得来脸色，忙讨好似得补充，除了真田副部长，队里就柳和幸村他最搞不定。

    “哦，目击者？”居然会是藤真三子？迹部眉头一紧，耀眼的银灰色头发一甩，没有笑意地脸直接面上了那个女生，“藤真，过来把话说清楚。”

    “呃？进……进去？”藤真脸色一变，左看右看，踌躇不安，往前的步子怎么也踏不出去。开玩笑吧，一旦进去，难保不会成为那个女的第二……

    “没事的，进去吧。”仁王上前一步，托住了她的肘，眼底的冰冷因头发的折光而暖出了一丝温度。他那种全然肯定的音调，像及了平时的幸村，让人不由自主地折服。

    咽了咽口水，藤真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里踩。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怕会成为明天冰帝八卦报纸的头版头条，然现在，她根本别无选择……

    	

第八章 蔓延两地的血迹 六

    六“到底怎么回事？”见藤真三子谨慎地站在自己一米半开外的位置，迹部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女人果然一点都没变……那么看来刚才她说的事，多半会是真的。既然这次的伤人事件不是冰帝所为，那事情就变得简单得多了。

    “我……我……”见迹部不怒自威的脸，藤真害怕地又往后缩了小半步，差点撞上了始终站在她身后怕她落跑的仁王。

    “别紧张，慢慢说。”幸村嘴角带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如初七的月苗，只那么一点儿的弧度。然正是这不多不少的一点，让他原本低调的容颜，瞬间就绽放出浓烈的光茫，却是不同于迹部的柔和感觉。蒙蒙胧胧，月光般的微凉如水，让人的心静神宁。

    对于幸村的喧兵夺主，迹部自然是相当不高兴的，但当他的余光扫到元元恳求的眼神时，他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这个人情他终是要给的。罢了，若她能证明冰帝的清白，那牺牲一些又有何干，反正不让女生踏足男子网球场的规矩也一破再破了。

    “你叫藤真三子是吗？还记得我吗？我是水无月涟漪的哥哥幸村精市。”幸村见到她逐渐变得清澈的眼睛，很及时地补上了一句。他并不是不知道有人会用古怪的眼神看他，仿佛说他攀亲带故也好，无所不利用，但他不介意，假如这些利用不会让任何人受伤，还能帮着解决事情，为什么不用？就如自己的外貌般，反正只要最后无愧于心就好，他人的闲言闲语，不听也罢，“别担心，在这里没有人会对你怎么样，把刚才看到的事情慢慢说出来就行了。”

    “好，好的，幸村哥。”藤真再次用力地吞了吞口水，努力压下自己的颤意，试图用最平静的口气娓娓道来，“今天早上，水无月副部长打电话叫我来学校排练合唱团下周的比赛，中途服装店的人送衣服过来，我就准备去盥洗室打理间化妆室。没想到刚走到洗手间附近，就看到……看到……”

    有些扭曲的面容，将她的娇美生生杀绝，那似是后怕的感觉，让藤真三子原本清透的眼里，染上了一抹惊惧的色泽。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侧身望向靠在元元身边如同睡死在石凳上的季颖，那张原本让人羡慕的漂亮脸蛋上，此刻去只有一片惨绿颜色，而她头上的纱布，仿佛也逐渐渗出了血点。

    笨蛋也知道，她伤得很严重。藤真的心里有些愧疚情绪，圣宴过后，这个女孩便是她们合唱团里对男子网球部的成员没有遐想的女生，放在心里却不敢提及的禁忌。她特殊的美丽她一直忘不了，那首完全听不懂词的歌，让她深感迷醉。那明明是“好”字都尚有一段距离的嗓音，却偏偏持有无比浓重的感情，将每个音符都活性化了一般，压得她们快呼吸不过，却又不受控制地一想再想……

    怎么不说了？正当有人按耐不住，想要催促之时，藤真已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把话题继续道了下去：“我看到有个女生，突然从转角时窜了出来，双手握着一根拖把柄粗的木棍，没一点预警地就朝她的头部打了过去！”

    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谋杀吗？众人有些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尤其是立海的那些队员。他们在接受到信息后的第一反映条件，就是齐刷刷地看向幸村，部长……没事吧？

    是，他们也都不喜欢这个女生，一则是因为她出于无名的青学，却要混到从小苦受各种训练的他们中间；二则女生们到处都在说她的不是，耳目渲染自然对她下意识地反感，所谓三人成虎，古人不是每句话都会过时。然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她这个外人，居然给他们敬重的真田副部长排头吃，害他一周不能碰球拍，这在网球部的历史中几乎没有前例。可不管如何，对一个娇弱的女生出这样的重手，他们都是不齿的。只是内心厌恶就使用暴力的话，那秩序和纪律还有什么用？身为校风严明的立海人，想当然地会对这样的行为下意识地鄙视。

    “报警吧！”有人小声提议，这可是蓄意伤人啊，纵虎归山，难保下次又做出什么事来！

    “报警？”藤真显然很惊讶，中学生会联想到警察除了交通意外就是倒霉遇小偷，而他们这样的公子哥大小姐就算被偷了点什么，也压根懒得报警。

    这件事已经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虽然她也觉得很夸张，可是……藤真有些不安地看向迹部没什么情绪的脸，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好？

    “先把事情说清楚，再决定怎么办。藤真，继续。”迹部的意见显然得到幸村他们一致的同意，虽然他的表情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内心却多少有些复杂的情绪。不过是些中学生，会下得出这样的狠手吗？

    “是，是的。”藤真的面色也不由严肃起来，她很少看到自信的迹部，会展露如此面容，想来这件事已过了某些人的底线。余光偷偷瞄过的，是元元漠然的脸，眼神中的狠绝让她有些恐惧，“我不知道这个女生……”

    “她叫杉木，杉木颖。”

    “哦，对不起。”有些羞窘，她其实不是不知道季颖的名字，因为有太多人提起，只是一时慌乱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杉木同学是看到了后面有人还是怎么，反正当时她很机灵地避了过去，可是木棍还是敲到了她的肩。”

    果然是肩膀吗？难怪她刚才一挪位就痛得满头大汗。柳和仁王交换了个眼色，这样明显的事他们一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是他们不信任这个叫藤真的女生，也知道带着冲力的话，就算对手是女生也能把人打得很痛。不过杉木不是普通的角色，她可是就算手肿了一圈还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地打哈哈，甚至连字都写得近乎常人的家伙。这样的人会因为只被人从背后并不直接地命中，就痛得快昏过去吗？

    “还有呢？应该不只是这样吧？”幸村悠悠的声音中带着丝僵硬，随着和元元简单却明显疑惑的的语调，同时响起。两个声音一轻一重，虽是同声而起，却因为语速的关系没有同时完毕。生涩的重合显然相当的不够默契，杂乱得有些怪异。

    对此，幸村的惊讶只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而元元，却无法那般轻易释怀。可最终的最终，他只是低下头，为季颖额上的毛巾翻了个面。

    “你们怎么知道还有？”藤真显然很惊讶，她突然抬头，却在看到面色一沉的幸村的脸时，忍不住捂住了嘴。原来这样美的男子，一旦生起气来，远比一般人更恐怖！

    “三娘！”元元面色冷峻，她到底要左顾右盼到什么时候，就不能干干脆脆地把话说完吗？

    “别叫我三娘，我不是你爹的小老婆！”藤真三子对自己绰号的唾弃声，在众多威胁的目光中越来越轻，有些委屈地低下脑袋，却刻意避开了季颖的身体。然尽管她试图转移了话题，眼尖的王子依然谁也没有错过，她绞在一起的手，正瑟瑟发抖。

    她在恐惧，恐惧当时的场面！这个认知让场上的人面色更沉，然此刻谁也没有心情和别人做任何交流。他们只是坚定地，死死地看着这个已然陷入回忆的女生。

    “当时她只是痛叫了下，我不知道是不是伤得很厉害，不过她的手一直捂着那里。她回过一次头，正好那个拿棍子的女生卷土又来，就跳开了去。可是那个女生一直，一直地追着她打，每次都好像在打杀父仇人似的。大概是因为捂着肩的缘故，杉木同学好像挨了几下，闪避不及的时候就一直用手护着脸。我想上去帮她的，但是这个时候……”藤真咽了咽口水，感觉身上的目光如针扎一般，但没有一道视线，会比她内心的针，刺得更深，更痛。

    她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发现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不管怎么努力，怎么使劲，就是没法子说出来。她心里很急，急得泪水都快要跳出眼眶，可偏偏就是声音卡了壳。她知道他们都在等着她，耐心地没有给她压力，她为逼迫自己甚至咬破了下唇，夹着哽咽的声音这才沙沙地流出，却是那般陌生的嘶哑：“我没注意的时候从附近又窜出两个女生，手里拿着的不知道还是钢管还是铁棍，冲着她就……”

    钢管？铁棍？一圈人的面上，皆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们是认真的……想要谋杀吗？

    “她们好像嗑了药，打上瘾了一般同时朝她冲了过去。当时场面很混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杉木的动作虽然看上去很灵活，但被人这样围攻，她根本没办法躲，很快肩膀就从正上方被重重地挨了一下。我能听到一声很响的声音，好像有个人硬生生地……把骨头给掰断似的，很可怕，很可怕……”藤真三子打了个寒战，光是回想，她就忍不住害怕地抱住了自己，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到，“她当时叫得很凄惨，直接地跪倒在地上，最初拿木棍打她的那个女生……就从同伴手里抢过铁棍，站在杉木同学身后，往刚才打中的同个位置拼了全力再次把铁棍砸了下去……”

    寂静，无声。

    场面仿佛被抽空般，静得连呼吸都变得凝重而响亮。

    那个刺耳的“砸”字，像道能穿身刺骨的利刃，一下戳进了心脏。

    太残忍了……怎么能够……这样残忍？

    像突然陷入了麻木一般，耳边除了嗡嗡之声，便只能听得藤真类似呜咽地低鸣。

    不需要多丰富的想像力，也能明白那是怎样一种疼痛，痛得连呼吸都恨不得停止。耳边好像传来“啪”得一声，然后有滴东西点到了心湖，震开了眩晕。

    一圈，又一圈，渐散，渐开……无法露于阳光的血痕，悄悄裂开。

    啪嗒，啪嗒。血溅，心湖。

    没有人说话，众人的脖子像被卡上了螺丝，木然地转向了元元所在的位置。目光不自然地交错汇聚在平躺着的季颖身上。没有人愿意相信，她曾经历过那个女生所说的种种。她的表情明明是那样的宁静，静得像陷入了一个平静的睡，没有痛苦，没有憎恨，甚至……没有恼怒。

    她，什么都不在意吗？就算被打成这样？还是说……一个似乎是不合理的想法突然冲进了迹部脑中，他似是想起了忍足说过的话，心里猛得一震。在回过意识之前，已大步朝季颖走去，该不会……该不会是……

    	

第八章 蔓延两地的血迹 七

    七不出所料。

    □裸、活生生的人间惨剧。

    面对这样的画面，连一直保持观望心态看着热闹的人，也都不忍不住地低呼出声，清晰的抽气声都快变成一出进行曲，此起彼伏的响。

    惨不忍睹四个字，用在现在的季颖身上，怕也是只有不及。当迹部执起她手的那一刻，半落的袖子便暴露了她载着累累红痕的手臂，同时也将那只早已血肉模糊，指甲尽碎的纤手现于阳光之下。

    古代酷刑的现场版，或许多少和这有些类似。那一直颤个不停的指显然已没了全型，光用看得就觉得心惊肉跳，呼吸艰涩。血一直都没有停地，滴滴答答地直往外渗，顺着部分插入指肉的指甲碎片，在阳光的反射下，晕眩人眼。

    迹部看着那斑驳的血迹，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她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那点点猩红，此鲜彼凝，有些已变成了铁锈般的棕红色，将原本藏住它的衣服粘得很紧，相分似难舍。这场面让她无法不拧眉，无法不头疼，若要剥离，怕就是能忍得她也会受不住。何况看这手指颤抖的架势，很有可能全都断了。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居然连吭都不吭一下，还试图误导别人，她的脑子是有病么？

    “你是白痴吗？医生来了一样装不下去。”想到她脸上的那抹碍眼的淡笑，在他发现她的伤后便消失殚尽，迹部有些不爽地出言讥讽，她把他们当成什么了？

    她是白痴也不干他的事吧！季颖不爽地想要睁眼，却因为迹部实在算不上温柔的动作，疼得她直在心里问候他全家，连十八代以前的祖宗都没给拉下。

    “迹部！”元元不苟同地低喃。他知道她放不下心的人，是他。她并不是想一直瞒下去，只是想给他时间冷静。认识那么久，他还不至于连这点都不明白。

    “医生呢，怎么还没到？”幸村淡然出声，似是没有兴趣看他们内讧。

    “从校医室过来起码要十五分钟。”元元低声回答，却不是没有火气的。幸村此刻稳稳如常的样子，多少让他有些恼怒，却在抬头看到他微颤的手时，微微一楞。

    他……是在死撑吗？脑海中闪过很多情绪，有些光点逐渐出现，一连一拉，慢慢滚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突然地，就有了些明白。元元诧异地看着幸村刻意回避季颖的紫眸，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担心吧？只是知道这种时候必须要有一个人保持冷静，更是明白身在立海之位的他，若丢了那份镇定，只会让场面变得更混乱而已，所以才狠心地不去看，不动作，然后将自己的拳头，捏到快将自己握碎。

    顾全大局，未必不是为季颖着想，却在付出的同时，还必须要责怪和怨怼自己的隐忍。此刻最痛苦的人，除了颖外，应该就是他了吧……望着那双回避的紫哞里隐隐约约的痛感时，元元心里突然自责涌起，他想季颖定是明白他的，因为这份明白，才能坚持那份笑容，在这样刻骨的疼痛下。

    他明明就是第一个察觉的人，在藤真说到再砸之时，就脸色大变地回头。他或许更明白季颖的心意，所以才勉强地克制自己不去过问。只是当迹部揭露这一刻时，只是当他看到她的伤，已重到这个地步之时，再多的克制都只能化为对自己的厌恶……

    “三娘，颖是……怎么脱身的？”为这份内心的怜悯，元元有意转移话题，将大家的注意力转回到藤真三子的身上，不然眼尖之人，必不会错过他的异样。当然会问这个问题，也有他自己的一点私心，身体麻麻地总有股不详的预感，逼迫他将这个久悬于心的问题提了出来。

    “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藤真绞了绞自己的手，勉强自己把话逼出口，“那击太重了，她连吭都没吭就直接直接栽倒在地，好像失去了知觉似的。那些女生似乎也有些担心，就趴下去推她，见她没有反映就开始叫，叫她别装死什么什么的……她们就开始踢她，我当然真的很害怕，很害怕，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当我看到打昏她的女生又举起铁棍的时候，我真得吓坏了，我控制不住地开始尖叫，然后……”

    “然后？”

    “……她们就看到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藤真垂下了眼睑，一滴眼泪顺着她的颊，徐徐流下。话中的意思，已不言而喻。

    “所以你就逃了？”切原的语气很是不屑，切，女人！

    一句话，戳得所有人心里一震。藤真的脸“唰”得一白，娇小的她此刻看起来，格外虚弱，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住嘴，赤也！”幸村的声音很冷淡，冷淡中，却夹着无人能懂的疼痛。他强压下内心的种种起伏，转头对藤真喃了一句，“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说切原的话像一把利刃，将她戳得无地自容的话，幸村的温柔就像引发人无数自责的源泉。藤真终于撑不下去了，她今天受了太多惊吓，承受了太多的事情，“哇”地一声，便是克制不住地嚎啕大哭，如同宣泄般，将季颖的委屈，幸村的疼痛，元元的伤痕一股脑儿地全都哭了出来。

    “别哭了，三娘。这不关你的事，谢谢你能把真相告诉我们。”元元闭上眼睛，把伤痛的情绪全部藏入心底。要说不怪其实很难，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他不可以软弱，他必须坚强，因为只有他坚强，才能顶住身边这个受了重创的女孩。

    相当不简单的男人。柳淡淡地看了元元一眼，那框金边眼镜明明早就藏不住他的愤怒，他却还能坚持地把那句话说出来。那显然比愤怒更深上数倍的悲伤情绪，已然快把周围的一切都给淹没，可他还是倔强地撑了下来。理由是什么，并不难猜到，因为自家队里的幸村和仁王，便是另外两个典型。在这个时候，要把“不关你的事”其实比什么都困难，毕竟迁怒，是人的本性。

    “都搞成这样了，还是报警处理吧。”迹部淡淡地撇了蹲着地上哭的藤真一样，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不过那几个人的行为简直比太妹还过，哪像是正常的中学生，“喂，三娘，你看到她们的样子了吧？”

    藤真没有回答他，不是漠视，不是后悔，这一次也并不是害怕。因为自责，因为畏惧，因为种种的种种，她现在已哭得上气不接下去，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样还怎么问下去？迹部的额头挂起一个小小的十字，还未开口，却见幸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一组号码：“涟漪，你在学校吧？我有急事，你现在立刻放下手边任何事，马上到男子网球部的场地来。”

    语毕，他就挂下电话，根本不给妹妹拒绝的机会。这样干脆的作风，让迹部不由心里一震，幸村精市，果然名不虚传，绝不是表面上做给他们看的那点点气势而已。本想探下元元的口风，却突然想起这次受伤的主角是他最在意的人，怕现在压根没心情去看，去想。有些自嘲地一笑，然习惯性视线，却突兀地发现了元元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这是？

    元元没有错过迹部眼底潜藏的疑惑，却回避着地别开眼，看着幸村快步走到藤真身边，半蹲下身体递出一块手帕。他的声音此刻仿若磁石般蓄满了力量，蕴着见不着底的温柔：“别太自责了，我们都能理解的。我相信小颖也没有怪你，别放在心上。”

    “呜……呜呜呜……”藤真垂着眼泪，蒙蒙胧胧地看着笑得很恬静的幸村，心里有种祥和感慢慢沉淀。抽泣虽然未止，打嗝还在继续，可是呜咽声确实小上好几许。

    季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美人的魅力啊……她就是不看也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场面。对于这个藤真三娘……不，是藤真三子同学的事迹，她也从元元这个大嘴巴那里听闻过一些。这个女孩天生憨厚但是胆子奇小，也正因为此，拥有天籁之声的她才一直徘徊在主力的边缘。由于是被迹部发掘，所以也曾如她现在一般地“风光”过，然性格太软，家底又不够厚，普通，自然经常受到过女生的排挤和奚落，甚至是虐待，虽不如她这次来得夸张，但时间长的话，会造成强大的精神压力，她就休学过一个学年，硬是从迹部的同学，变成了元元的同班。

    对于经历过那些事的藤真来说，眼见这样的场面都会非常恐惧，所以她现在能站在这里，她就已经很是感谢了想来幸村定也如是认为，这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么，就算真冲上来，估计也只能增加一员重伤病患罢了，何必？他一向都不支持拿身体上的创伤去换取良心的平静。就当时的情况来说，她能逃出去通风报信是最好的办法，但面对这样残暴的场面，像她这样本身软弱的人，哪可能冷静得下来？

    她可是被人在肩上狠踹了脚，痛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全身神经都发麻般地刺痛，才醒过来的啊……季颖苦笑无言，是不想说，也是没有力气说，而这个场面怕是逃之夭夭的藤真也没有看见。何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呢？究竟是她玩得过火了，还是网王的世界根本不如想像中的好？现实和理想的距离呵……

    只是突然有些闷闷的感觉，不知道青学若看到她这副狼狈样会有什么状况发生，不二一定会……心里一紧，有些奇怪的揪痛，让她想要甩开思绪般的微微摇了摇头。因为闭着眼，她完全没有看到元元微愕的表情，和随即渐起的淡笑。

    果然……如此吗？

    	

第八章 蔓延两地的血迹 八

    八“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水无月涟漪跑得很急，一站到网球场门口，就累得半弯着腰踹气，声音却依然如叮咚泉水般悦耳动人。

    “涟漪，别急，这事一时说不清。”幸村显然很心疼妹妹，表情上的安抚依然换上了一点担心，仿佛害怕她会喘不及气。

    “水不月，进来说吧。”迹部昂着下巴，很清楚幸村刚才的话中有话，无非就是这个要求。

    “是，迹部学长。”水无月涟漪一扫场内，很惊讶地看到哭倒在地的藤真，及面色惨白的季颖，然口气也还是沉稳得如同兄长。

    她的表现非常出众，连远处一直有意无意探听情况的神监督都不禁对他另眼相看。然这一看，却更是无法抽身，为这个女生无法估计的美貌。她的身体纤盈如风，步如缥缈烟云，却是踏得结结实实。既不摇，也不摆，只见端庄，不可轻浮。那俏丽的瓜子脸上，此刻面色潮红如桃，娇艳无双，让人羡慕的紫发，披散如瀑，刘海和着汗水粘在白净的脸上，丝毫不显污垢，反而多了份这个年纪罕见的风情。

    无可非议，水无月涟漪的出现宛若一道清泉，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沉重的心情仿佛注入春色，不再闭塞。

    一瞬间，气氛骤变。

    不愧是幸村精市的妹妹，这份气度，这份特色，果然是名不虚传，外人怕是学都学不了。元元在内心叹息，却很快从她的美丽中抽离，对于心中驻着一个影子的他来说，任何的美丽都不敢欣赏超过30秒。只是连他也无法否认她确实有煽动人心的本钱。若说季颖的美丽是让人无法忘记的，窒息的痛，那么水无月涟漪便是让人移不眼的，沉醉的甜。

    “三子，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哭成这样？”水无也涟漪轻轻环住藤真的肩，作为她惟一的闺中密友，她便是比幸村更强有力的镇定剂。

    “关于这个，还是由我来说吧，藤真同学先休息一下的好。”柳在幸村的示意下迅速整理了信息，归纳成章，几句话简单勾勒了下当时的情况，并聪明地避开了敏感的话题。

    幸村之所以让他出马，一则是信任他的总结能力，毕竟在这个时候能保持完全冷静去判断的人不多，局外人的他或许是最合适不过的。纵然幸村表现得如云淡风轻般的镇定，但内心究竟有怎样的波动，连他也揣测不出，恐怕能看出这个问题的，就只有那边角度巧妙的冰帝经理。而他刚才的表现，恰好说明了自家部长对于这件事，绝不像表面上的无动于衷。不过最重要的，应该是幸村不想好容易才停止大哭的藤真越说越伤心，又来一场新的循环。他们还没有问出肇事者。这个问题比什么刺都扎人，插在两校人马的心中。尽管，他相信双方对于此次的事，心里都有了些未必没有把握的想法和方向。

    那个叫藤真的女生应该没有说谎，虽然他不认识她，但是从冰帝的人看她的样子，还有她表露出来的性格，都可以看的出来。既然她说不是冰帝的人，那么……不是柳武断或者多疑，也不单纯只是直觉，他心里其实已有八分把握，会是自己学校的人所为。

    杉木颖家庭背景单纯，在这里又没有亲人或者羁绊，平时虽为人嚣张，却甚少摆脸作姿态，就算是恶作剧也针对明显不会报复她的网球部成员。她平时一向喜静，也乐得一个人清静，不在乎别人对她的排挤，根据几天的相处，看得出她对名利之事也很淡薄，并不高瞻，所以不太可能之前结了这方面仇。就算是偶尔的炫耀，也往往只是对自己信得过的朋友进行一番褒奖，从某些方面来说，她的性格很单纯，相信过去也一直都生活在简单的环境下的。这样的她，要结交如此心狠的仇家的机会，实在是少得可怜。

    然一旦牵扯上了幸村真田，对他们学校的人来说，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毕竟……柳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这次，怕是要闹大了。

    “三子，为什么说不是我们冰帝的人做的？你认识她们？”关于这点，其实在场的人都有所不明，立海的女生虽容易冲动，对季颖也一向看不惯，估计一直伺机想整，但冰帝的女生就难说没有不敢犯事的。女人要钻进了牛角尖，定是比男人更不可理喻。何况，就算立海的人有心，冰帝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尤其是在学生稀少的周末，为保证校内昂贵设施的安全，守卫远比平日森严得多，哪还能像季颖第一回进来这么容易。

    “不不不，我不认识。”藤真像拨浪鼓似的猛摇头，她要认识那些人哪还能活到今天啊。

    “那是？”她再好的本事，也不可能把冰帝这么多人的长相都记下来吧？

    “因为……虽然她们穿到了冰帝的制服，但我看到为首的那个女生……她穿着白袜子。”藤真犹豫了下，才认真说到。

    一片哗然。虽不像爆炒般喧哗，柳和幸村交换了个眼色，对于这个答案他们可是莫名异常，染冰帝的人却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种显然松了口气的窃窃私语和迹部逐渐明朗起来的脸色，可以看出他们对这个结果完全没有逻辑可言的判断，不存在任何的怀疑。

    “冰帝的女生以着黑袜为骄傲，一般底线是藏青色。就算不穿袜子，也绝对不会套上淡色。就好像没人会穿着他校的制服上学一样，白色的袜子便是我们学校不成规定的禁忌，就算再匆忙也绝无穿错的可能。何况，她们还穿着制服。”水无月涟漪像是看出了幸村的不懂，不疾不许地给他一个肯定而完整的答案，排除了任何反驳的可能性。

    这样吗？幸村微微紧了紧眉头，看来此事更是蹊跷：“藤真，再看到她们时能认出来吗？”

    “不能，她们带着面具，根本看不到外貌。”虚弱的声音，从幸村身后轻轻飘来。

    他一回头，便是季颖发紫的嘴唇，微微颤动。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她已经稍微踹过气来，在元元的牵扶下半坐起身体，可她虚弱的模样却比刚才更甚。心下猛得一紧，幸村刚要说些什么，却看到她眼底的安慰，那抹一向复杂的黑，此刻却是如此的沉静和安逸：放松，别太紧张，她没事的。

    她希望他能不要这么担心，却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份倔强的温柔，只能让幸村的心抽得更疼。她的知之，让他无地自容，他无法抛开一切，甚至没法想元元那样始终站在她的身边。

    “面具吗？真亏她们想得出来。”柳试探地看向幸村，却见他回首的紫眸中蕴着一丝决绝，看来这次，他没打算就这样了了。

    “显然是有计划、有组织、有预谋的，下手还这么狠毒。这件事若不把它弄清楚，两校的面子都下不来。”元元见季颖清醒了过来，当下松了口气，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个镇定大方，坦然自若，做事有条有理的精明经理，“等医生来看过后，我带颖再去大的医院检查一下，这样打估计得照个x光片。验完后，我再带她去警局报案。”

    “警局？”水无月涟漪显然有些惊讶，望向哥哥的眼睛里有丝疑惑。

    “恩，她们是下手很重。”幸村对元元的决定毫无异议，“涟漪，方便的话你一会儿和藤真一起到警事厅帮忙做个口供。”

    “这……哥，我怕……”水无月涟漪转回头看着藤真，她可以感觉出她倏然抽紧的神经。只有少之又少的人知道，藤真三子对警事厅有心里阴影，就算真的去了，恐怕也会很快晕倒，要不就是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用了，你看我今天的样子，也知道没有体力去。”季颖眼尖地发现了藤真的不一样，同是有心理隐疾的人，她大概猜得出原因。且不说她无意难为，就算被打伤了，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她不至于眼花到看不出坚持想要报警的，其实就只有特别在意她的幸村和元元。

    “但……”他担心她的安全啊！元元颦眉，他不是猜不住她的想法，也不是不知道在台面上，没有一个学校会愿意宣扬这种事。不管是现在嫌疑最大的立海大，还是事发地的冰帝，估计都会努力把这事压下来。

    “医生来了！”季颖眼尖地发现气喘吁吁的白炮大叔终于跑到了网球场，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元元太还能劝下来，幸村就不是她能搞得定的了。

    “小颖。”幸村看她一脸想要逃避的样子，心情很是复杂。

    “别担心，我没事，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别一直耽误了，等会天色晚了，大家都不方便。”季颖努力撑起笑容，却因为无力感，而搞得比哭还难看。

    她的话，多少让幸村有些难受，这无疑是再次提醒他，自己身上所必须担负的责任。转过头去，他依然气势磅礴，坐回到原本的位置，再不转身。这样的行动算是对她的应答，只有熟悉他的几人，才明白他内心的挣扎。

    退让，未必是他想要，但是现在却是，不得不。

    “你不去好吗？这里元元陪我就可以了，还是说……你舍不得放人？”

    “哼，本大爷的事用不着你来管。”迹部没好气地白了季颖一眼，他以为他到现在还听不出她的话中话吗？转头，他对一脸担忧的元元说，“你留在这儿吧，等她做好简单的包者后再回来。”

    “谢谢你，迹部。”这句话，元元说得十二分的诚意。他一向不轻易低下的脑袋，这一次，却是心服口服，无比恭敬。

    迹部只是“哼”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往冰帝的阵营走去，他华丽的身姿和优雅的背影，即使在烤炉一样灼热的太阳下，也一样高贵得让人觉得扎眼。

    “抱歉，连累你了。”季颖不用转过脑袋也知道元元的心情，她很想拍拍他的手安抚他的情绪，可现在却痛得根本无法动。

    “你要知道错了就给我乖乖去警事厅！”元元没好气地恨声，他不需要她的体谅，他只要她的安全！

    “好啦，好啦……”季颖朝天翻个白眼。她只是不想让他在走前还有为自己背负这么多，去过他家后，就知道这些贵族家庭有多复杂多麻烦。对她这种人来说，连去第二次都绝对的不想！

    何况，他这家伙是好，反正也要穿回去的，大不了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可是，走不了的幸村又要怎么办？都大赛结束，关东大赛就在眼前，这就等于说，他的手术时间也快要到了。在这个复杂而敏感的时期，她实在不希望他得罪学校。民不于官斗，学生和老师也永远没个争头，尤其是他这种家底比较一般的。季颖不难想像以幸村的骄傲，必然不曾和学校提他和水无月家族之间的羁绊。父母离婚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何况那样复杂而庞大的家族，想想都知道其中会有多少说不清，道不尽，复杂得要死而她也完全不懂的玄机。

    唉，做人啊，怎么在哪个世界都这么困难，这么烦？不过上个厕所，还要被人扁？流年不利？还是……人品问题？

    	

第八章 蔓延两地的血迹 九

    九新人战最后一场。

    打败凤的日吉，此刻无疑成了唯一有资格站到切原斜对面的人。和对龙马一战不同，他显得相当专注，早早地将对手打量，那种仿佛浑然天成的气势如雷霆一般，完全没有为那些以上克上的争权之心搅和。这时的他，只想以优异的战绩早早出位，以争取迹部和监督的信任。

    这一端的切原，却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依然吊儿郎当的笑，照例弯弯腰压压腿。尽管幸村在赛前给他下达了多种束缚和要求，他也没什么在意，似是完全不把对手当一回事。

    想来那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人物”必然是进不了他切原大人的眼里。季颖最近勾起一抹浅笑，却在下一刻因酒精点上手指而痛得龇牙咧嘴，差点没把爹娘喊出来！

    “唉呦”轻嚷出声，季颖终是咬破了唇也没能忍住。她没有去看周围人的表情，怕见到那些熟悉的蔑视眼光。现在的她，不想承受那些。

    这，已是她能承受地底线。不管看上去有多能忍，她总也还是个人，人身肉做，怎么可能会不觉疼？她甚至没告诉任何人，其实她小的时候比谁都怕痛，大家都嘲笑着，鄙视着说她娇气，于是她便开始一忍再忍。很多时候忍不住了，就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每每那个时候，只有妈妈会温柔地摸着头告诉她，这并不是娇气，有些人天声就痛神经敏感，是她不好，遗传了坏基因给她。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妈妈呢？又有多久，没有想起那个时候了呢？原来，她终究还是无法不想恋，无法去忘却。太过念旧，其实很愚蠢，只是慢慢地已很少回忆起那些过去的日子，而温暖的情节，也逐渐开始多过冰凉的医院。原来，人真的可以说无情便无情，就算执着顽固如她，也总有一天，会放下和淡忘吧。

    自私，才是最种的本性。想记忆，不过是换个方式保护自己。对于这些不敢面对的透彻，她实在过于勇敢，但对于该去追求的幸福，她却懦弱得让人想要发笑。试图勾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却发现被咬破的嘴唇已有血丝渗出，咸咸涩涩，刺鼻的腥味，引起最直接的反胃。

    “喂，你没事吧？”元元摸了摸口袋，却发现没有带纸巾，还没说什么，坐在边上的幸村已主动伸手替她擦了擦。

    元元有些诧异，却在转头见到幸村的动作时，更是想笑。没想到高傲如女神的人，也会做得出这样诡异的姿势——因为身份，他必须正坐，然因为心情，他始终放不下她。两全难图，他的身体也就一半对着一半，正坐必然是处于责任，但伸向斜后方的手，却干脆而温柔，让人很难不疑惑他究竟是不是后脑有眼，才能做到这么高难度的事。和季颖交换了个眼色，同时发现彼此眼底浓浓的笑意，他们同时选择聪明地强忍，以免有人恼羞成怒，难保不会有什么奇怪却绝对恐怖的后果。

    “我来吧。”元元从幸村手里抽出纸巾，然后小心地顺着下巴拭去，他知道离鼻子太近的话，患有惧血症她，会自然地想吐，“忍得住吗？不行就直接去医院。”

    “那就……去医院吧。”虽然元元的动作已十二分的小心，但是季颖还是很想吐，不单是因为惧血，也是刚才被踢到了胃，此刻正发作似得难受。

    唉，人生不如意之事，虽十有八九，不过她也太倒霉了点吧！果然王子是高高在上的，不可亵渎的，轻易去触碰天顶的琉璃瓦，上天也不会允许。季颖的眉眼几乎皱在了一块儿，十八个结来形容似乎也还不够数。若不是不想在众目睽睽下丢脸，季颖怕是会恨不得化身为狼，爱怎么嚎就怎么嚎。真是见鬼，怎么治疗会比挨打还疼啊！

    “等比赛结束我去还是怎么？”

    “还要等吗？”季颖看了眼场上，我的妈呀，他们两不用这么纠结吧，居然连一局都没打完，这要等到什么年代？她不可想再呆在这里活受罪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提脚踢了下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自己身边不发一语的仁王：“狐狸，陪我去医院……”

    “医院？还疼？”难得的没有调侃，然他直白表露关心的眸子，却只换来季颖两个硕大的白眼。伤成这样要还不疼的话还得了？他有当她是人类吗？

    “呃，抱歉。”仁王见她每被棉球轻触，都哆嗦不止的样子，就知道自己问了个极傻的问题。她会主动说，必已是忍无可忍，偏生地又好面子，不肯轻易在人前表现自己的脆弱。会叫他，向来是因为对自己足够信任，要说完全不在意不感动，很假。

    “你发什么呆啊？”看他心神不宁的，季颖也有些好奇，这家伙一向是雷打不动的，怎么这会儿像痴了似的？

    “没什么，我现在带你过去吧。”仁王避开季颖的视线，走到前面对着幸村鞠了一个90度的躬，“部长，我要请假。”

    “请事假？知道要付出的代价吗？”

    “恩。”

    “那去吧。”

    “谢谢部长。”

    非常公式化的对话，在人前，他们便必须如此。有时候会觉得很烦，但是不管怎么厌烦，该做的，从来便不曾少过。

    只是这一次，在仁王转过身的同一时间，他听到身边传来恍若是错觉的轻咛：“谢谢你，雅治，她就拜托你了。”

    仁王没有应声，稍微一顿，便大步朝季颖走去，原本松开的手，此刻却握紧成拳。将幸村的外套盖在季颖身上，他弯腰将季颖一把抱起，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和温柔，眼底却藏着比什么时候都更冷峻的狠冽。

    “狐狸，很可怕哦。”季颖闭着眼睛，心里却很是震动，这出闹剧，到底是什么目的，居然把大家都搞成这样……

    “没事的，别担心。”小声地安抚，冽色微微退却，然始终没能从他的眼底抽离。

    “比赛一完，我马上就到。”元元在前面为他们带路，直接走到自家的车边，亲自为他们开了车门，看得司机一阵心惊。

    “少爷，我……”

    “送他们去东京都医院，开快一点，但一定要稳，如果警察开了罚单，全都交给我，明白吗？”元元没有听他罗嗦那些废话，直接而果断地交代，“送到后就不用回来了，在那里等我，看他们有什么要帮忙地都先做着。”

    “是，是的。”

    “颖，悠着点。”

    “知道啦，我又不是笨蛋，你快回去吧。”季颖调皮冲他眨眨眼，非常不合时地补上一句，“走吧，走吧，免得迹部等急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这就说明我现在的状况还不错。”季颖笑，很阳光，喘过气后，她已经可以用不扭曲的表情，挂上淡淡的笑容。

    不错才怪。仁王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他刚找到她的那会儿，明明痛得一碰就晕，还不一样对着他们傻笑！她的笑容是很灿烂，却不是每次都能瞒得过去的，至少之于他，还madamada。在仁王心里，那个叫幸村精市的男人，远比她更能装。

    “谢谢你，仁王君。”

    “不用客气，她是我认同的人，照顾她是应该的，无需介怀。”何况还有幸村的那一句话。仁王的姿态庸懒如常，狭长的眼睛依然是蛊惑和性感，即使他嘴里的话，正经到连季颖都不敢相信会由他言。只是在这个人面前，他并没有褪去伪装的打算，纵使他是丫头最好的朋友。又或许正因为他是丫头最好的朋友，他才更不愿意曝露些什么。

    元元于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后一步，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开。金丝框的镜片下，只有淡淡的忧伤，无关其它，无所在意。他荣辱不惊的豁达，倒让仁王稍有意外，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没能逃过闲得只能观察他们，以转移□疼痛的季颖的眼。

    呦，最近走矛盾路线吗？她巧笑如嫣，眸子里却是满满的调侃。

    那是你的风格，我才懒得抢。仁王斜睨着她，微昂的下巴有些欠扁的骄傲。

    “切。”季颖虽对此是嗤之以鼻，面上却微笑如斯，瞎眼的也知道她压根就不介意。只是眼角的余光，转向了车的后窗，远远望着那渐渐变小的黑影。

    “你很在意他？”

    “不该在意吗？”

    “不觉得你们之间有爱情。”说暧昧都有些怪。

    “天才！”季颖笑，虽不畅快，眼底却有着赞许。不愧是她认同的契合者，一眼就看出了她和元元之前干脆清白的感情。纵使不是第一个，却也是头个连疑惑都没有的人。

    “虽然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我总直觉地认为，你是一个需要固执到怎么都甩不开的男人才能握得住的女孩。”稍微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纵然希望回头，却再看不到她的身影。这样一个明耀到刺眼的女孩，内心却给他一种脆弱到近乎破碎的感觉。

    “那种人……不都已经绝种了吗？”季颖闭上眼睑，却挥之不去的都是不二的影。不，不会是他，如仁王所说，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没有安全感的她，需要的是一双没有犹豫的，绝对执着的手。而不二，根本不是会主动的人，他就连对她的告白，都是那般的隐晦。

    “在想什么？”

    “男人。”

    “有我帅吗？”

    “不同风格。”

    “喂，丫头。”

    “恩？”

    “别把自己弄丢了。”仁王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发，滑滑腻腻的触感，从指尖开始，一直麻到心底，“别忘了，我们始终都在。”

    “但是总有一天……你们都会不在。”如同爸爸，如同妈妈，如同外婆，如同初恋，如同那些曾经爱粘她最后又随大流鄙视她的那些所谓的朋友，又如同……元元。

    仁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没有受伤的手，紧到让季颖觉得有些疼。闭起的眼睛有点热热的感觉，却为什么干到发痛。

    “呐，狐狸，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总留不住任何东西？”季颖的嘴角是疼痛的苦涩，她想要回握，却发现手使不上力。自己的指太过纤瘦，枯得很不好看，指缝就像裂开的沙漏，比任何人都快地掉光所有。

    她不是不曾得到，也一向可以轻易获取，爱情也好，友情也罢，只是为什么……总无法长久，每个人都说我会陪你一起走，可最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把她放下：“雅治？”

    “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却并没有带来特殊的感觉，仁王只觉心里有些揣揣的不安，却没有逃避地选择面对。他和季颖是有相似，却在选择上截然不同，因为他们拥有着绝不一样的过去。他的日子虽然一向无聊，却始终温暖而光明。

    “如果有一天，你也要离开，请记得走的时候，不要回头看我。”

    “丫头？”

    “呐，答应我。”

    “笨蛋。”

    “答应我！”

    “……好。”仁王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他很想对她说别放弃，要乐观，可偏偏永不放手，或陪你一生这样的承诺，他无法许出口。

    未来难以预测，他不想给她希望之后，又让她失望。没有原因地，他就是知道，知道有太多人，在承诺后，将她放弃。

    为什么，为什么偏生是她？仁王真的不懂，但敏感如他却隐隐地感觉地出，她和那个叫天王寺的男孩之间的牵系，已快走到尽头。

    她并不是被放弃也不会难过的人，可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被抛开，她究竟承载了多少次地被放弃，才会那样悲观地根本不想要，只愿静静地看，却不想把握在手？

    丫头，是因为你太倔强了吗？倔强到不愿承认自己的软弱，所以自私地人便假装你真的坚强，然后似逃跑般地离去？

    天王寺和远，他真的不喜欢这个男人。仁王的眼底，浮现了一抹季颖也探不出的厌恶。有些时候即便知道他可能身不由己，又或者他追求自己的幸福，并没有错，但他就是讨厌他。

    讨厌一个人，不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好像那些打伤她的家伙未必因为丫头做了对不起她们的事，很可能单纯嫉妒或看她不爽，甚至只为泄愤。她们怎么做是她们的权利，就想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她们一样。

    既然敢做，就得敢当。一丝狠绝漂上了他的瞳，比幸村有过之而无不及，饶是闭着眼的季颖，也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雅治……季颖的心里突然闪过了然的觉悟，她是懂他的。只是这个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能也不该睁眼，那是他想要藏起的关怀和骄傲，她无权，也无法抹杀……

    其实，有一份真心的关怀，对季颖而言，便已是足够。现在开始，她不想再考虑以后，纵使会被再一次地……放弃。

    	

第八章 蔓延两地的血迹 十

    十“肩胛骨骨裂，右手小指骨折，指甲粉碎，淤伤多处？”当麻田医师将这份检查报告提交给元元时，季颖分明看到空气中倏然出现了“吱啦，吱啦”的巨大火花，就好像铜丝过热后，遇电的反映。

    “嘿嘿，命大吧？这样都没有大事！果然身体怪棒，吃麻麻香啊！”季颖讪讪地接话，那种苦哈哈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嘿嘿”的味道。

    不妙啊！元元好像很火大啊，这下死惨了……季颖的脑袋在面对元元似笑非笑的表情时，最直接反映就是脑海中迸出的那句：还好，脚没伤！可以溜！

    “你在想什么？”元元挑眉，亏得他比赛刚一结束就疯了一样让迹部的司机飙车赶到医院，她居然青着张脸，还故作生龙活虎地溜来倒去，完全不在意自己被麻醉后才不痛的伤口。

    “想，想……”想逃跑！话到嘴边，却怎么都没敢窜出口，季颖的眼珠滴溜溜地直打着转儿，却找不到一条可以走的路，呜，那个麻田笨大夫，能不能不要阻在门口啊！防碍交通，人人得而诛之的懂！

    “想什么？”横眉冷对，有时候对付有些人是不可以客气的，这点元元颇有经验，别看这妞平时吃软不吃硬，真出了问题还得硬碰硬。她若在乎你的心情，必然不会和你强争。

    “想……想该怎么说：‘对不起，我错了’。”灰溜溜地耷拉下脑袋，季颖终于沮丧地弃械投降。

    她那分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一边翘着二郎腿看戏的仁王差点失笑出声。想不到啊想不到，有胆单挑真田的她，居然也会有恶人无胆的时候，而这样经典的场面柳居然看不到，真是可惜了……

    笑什么笑！帅了不起啊，狐狸再怎么踹就也一动物！季颖偷偷用余光瞪着得意洋洋的仁王，这个没义气的家伙！

    “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元元没好气地看她私下滑稽的小动作，这家伙是真当他白痴吗？

    “知道。”乖乖巧巧的应，心里却是不服的，只不过此时此刻，一向恶人自居的季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把内心真实的想法表现出来的。呜，天杀的，这是什么世道啊！为什么被打的受害者还有承受精神蹂躏？她又不是自愿被打的！

    “那你还想回立海？还嫌被打得不够吗？”元元眉头深拧，有一就有二，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担心得都快疯了？

    “这么确定是立海做的？”季颖歪着脑袋，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推的，毕竟她不只一次踏入冰帝，最多只是挨几个白眼，而立海，却天天过得相当惊险，即使身边有柳和真田这两尊大佛守护，也不见得全然安全。

    “还不一定，不过十有八九。”元元歉意地看向仁王，却只得到无所谓的回应，看来他也早就猜到了。这件事经过他、迹部、幸村及柳再次的交流，估出了大概的对象，虽不能精准到个人，方向却都指向了立海。

    “不过我觉得她们一定不是运动好手。”季颖笑笑，替他们缩小了范围，自己被这样打却只承得这点伤，除了平时她锻炼得不错外，更是因为对方的力小。

    “同感。”元元对她推算的这个信息毫不怀疑，只是这样还不够，还有太多的疑点待他们弄清。例如，她们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胆子？为什么会知道季颖今天会出现在冰帝？又是怎么混进学校还拿到制服的？冰帝里是否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帮忙想看季颖出事的人？

    “切原和日吉的比赛怎样？”季颖见他眉头紧皱，巧妙地想要转移话题。

    “6：4，算场恶斗，打到一半的时候，立海的真田和柳生也来了。他们一到场，切原很快就拿下了比赛，不过他始终没有拿出真本事，而日吉的潜力也有得挖，看得出监督对他很有信心。”

    “这样啊……”

    “别转移话题，我绝对不会放你去立海的，先过去把伤口处理好。”元元一发现麻田医生做好了准备，便拖着季颖的衣领，把她拽向了诊疗室。这伤，果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处理得好的。

    “……为什么？”季颖不依，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精明的？而且她可不觉得呆在东京就一定会比较安全，伤不就在这里受得么？而且她现在两只手都不能动，整天呆在家里发呆，还不闷出病来！

    “幸村也已经同意了，你就甭挣扎了，没哪个后台给你靠！这段时间，你就住到迹部那里去。”元元的态度很坚决，完全不为她所动，这一次，绝不会让她任性了。

    能在冰帝闹出这么大的事来，不管是谁，必然是相当有办法的人。这种危险系数极高的对象，相信一向精明的她不至于猜不到，若再碰上就绝不是骨折骨裂就能摆得平的。而不管是谁，都不想再给她任何受伤的机会，就算只有1%的危险也不行，所以显然对他全无好感的仁王，也会任他对她为所欲为。相信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在财大势大的迹部家，才能确保她百分两百的安全。

    “迹部家？绝对，绝对yiyada！”季颖脸色大变，天啊，谁想出来的馊主意？明知道她和那家伙相看两相厌，还把他们装在一起，这绝对不是闷就能解决的问题啊！

    不要，不要，绝对不要！然而……没有人理她，季颖郁闷，连想捶胸哭喊都没得手用啊！世态炎凉啊！求救的眼神冲向室内惟一可能拉拢的战友，却发现刚才还在兴致勃勃看着好戏的家伙，现在居然……居然相当专注地在看报纸！靠！兄弟果然是拿来出卖的！她到底都交得什么朋友啊……呜哇，苍天！她要桦地！

    “他是为你好。”见元元出去和麻田详谈，仁王这才两手插着裤袋，悠哉悠哉地拨开诊疗处的绿色帘子，走到扁着嘴的季颖身边，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

    切，她当然知道，不然怎么可能只是口头反抗，绝对起兵起义了！尽管现在她也很有起义的欲望！季颖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这个阶级战友实在太不可靠，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居然只会撑傻装痴，完全不像迹部的桦地，那才是真正地好用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仁王极其鄙视地看了季颖一眼，这丫的果然是不能宠的！

    “你知道？”这倒是奇了，她什么时候在肚子里养了这么一条狡诈的蛔虫？

    “废话，你绝对别想把我当出那个木讷的大块头！”仁王光是想到自己傻呼呼地站在她的身后，随着她绝对不可能华丽的响指，然后两眼无神，表情呆滞地回一句“Usi”，他就怵！靠，套句冰帝大水仙的话，这不符合大爷他的美学！

    “切，知道什么是cos的及至吗？就是无所不能cos，从内心到外在！”激将法，看他上套不上套！

    “我从没想到要做什么及至，开心就好！”谁怕谁？他就是不上她的套！

    “你真没意思！”

    “你觉得有意思的时候，我就没意思了！”

    “噗……”一声淡笑，夹着一抹似是愁绪的叹息，从粉绿的帘后传来，一下打破了室内全无里头的□。

    声音虽轻，两个警惕性一向不低的人却全听了个清楚。几乎同时地，季颖身体一怔，表情骤然地变化，让仁王倍感惊讶。这个爱掩饰酷伪装总顽固的丫头，居然会有这样的表情——那仿若欢喜，又想抗拒，不敢置信，还夹点烦躁，相当不安中又有着安心。

    这矛盾到无比诡异的面色，怕是怔然的她知道也不知道吧。仁王在心中悄悄盘算，很有一掀卷帘的欲望，却更清楚一旦自己草率地行动，必然会让一些东西在形成前，变得粉碎。

    既然来了，对方必然不会只出这一声，相信很快就有回应。不如静观其变，再谋划策得好，万一有什么失误，他怕是难逃自责命运。对于那两个世间最无聊的字眼，他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仁王双手抱胸，坦然地退开一步，眸子里颇有一番兴味，也大方地没有掩饰。反正现在丫头根本无心观望，周围又没有其他看客，他乐得轻松，做真实自我。

    他想这人一定是丫头心里一根大刺，不过，未必是戳人的。因为直到此刻，她还定定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种不敢相信，还在怀疑的样子，仿佛自己的眼前，不仅仅只有一抹和漂亮或者美丽根本毫无关系的绿。

    “精神不错，还能斗嘴，看来，应该不如我想像的严重。”安静没有沉寂，如仁王所料，对方很快有了后续。那悦耳的音色中虽带有明显得怨怼，却更能感觉出他着实松了口气的样子。

    “啪”得一下，心盒开启，仿佛有什么东西，挤进了狭窄的，黑暗的深处。季颖从听到那声浅笑后便一直紧抿的嘴，终于微微开启，果然是他吗？但这是……为什么？今天不是他最尊敬的奶奶的生日吗？他不是特地赶回千叶去看她了吗？今天……不是……为什么？为什么此时此刻，他会出现在这里？

    “不……二？”千般情绪，却最终只化为一句最简单地低唤，不带小女儿的娇俏，仅仅只有似是无奈的，迷茫。

    她的声音很低，似带着一丝压抑，绝无黄莺啼鸣地动听，更没有紫铃风动的脆耳，甚至连和弦浅唱的悠然都比不上，却比任何东西都更有震撼地，滴进了不一脸风尘仆仆的不二的心。

    在这无声的房间，他突然轻声地笑，面上的表情，和以前一样的温柔，却似乎有一些说不出的不一样，无人能懂，也没人看得见：“我在。”

    我在，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只要，你愿意回头，想到了我，我便会守在你的身边。

    全世界，我想要的，不只有你；全世界，我放不下的，也不只有你；但就算拥有了整个世界，我最想拥进怀里的，却唯独只有你。

    	

第九章 流转心间的血色 一

    一零的距离，于他的指尖，于她的肌肤。

    这样简单却充斥着暧昧的触感，她未曾想过，难以形容，却下意识地畏惧想逃。

    灼热如火，冰凉如夜。

    季颖以为自己会出声阻止，亦或转头避开，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对任何一份自觉回报不起承担不了的感情，轻巧却不失礼地躲闪。然最终的最终，她却什么都没做得静静望着不二的眼睛——那蓝宝石般瑰丽的瞳眸，闪烁着她应该懂，却不愿去懂的各种情绪，如白昼的大海，在平风淡云中便吞噬一切，连同呼吸，并着心。

    不由轻颤，却因此触到了他的指腹，那点点温度，在无声中化做一柄利刃，顺着她竖起的寒毛，直直刺进肌肤。

    心，如刀绞。

    不二周助，不知何时开始，这个名字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烙印，无法抗拒地被一遍遍地反复镌刻。她总是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不是他，不该是他，不能是他。从东京到立海，从立海到东京，她一直都只把他作为一个自己欣赏的天才，一个值得怜惜的一个值得敬佩的男孩，连想都没有想过他们的可能性。

    他明明离她那么近，仿佛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他微笑的面，一低头就有温柔的阴影替她挡去夜风的悲凉，就连这短短长长的记忆，都难少了他的存在，可为什么尽管如此这般，她还是会觉得他的存在太过淡薄？究竟是他的无声太过低调，还是她的内心选择刻意忽略？

    不愿想他，躲避着他，到底是因为他对自己而言真的不够重要，还是仅仅只是因为……季颖闭上眼睑，似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会掉出眼眶般急急关起了心门：“不二，别这样……我没事。”

    是的，别这样，这样会让她变得不坚定。他的温柔总来得太及时，及时到她无法推拒。逃跑没了力气，甚至连转身都没了勇气。她不该去依赖的，对这个已经历太多不公的男孩，摊上自己这样一颗不定时炸弹，怕是苦远大于乐。

    “是吗？为什么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的声音有点冷，季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有些畏惧这样不染亲切的他。那就好像是镀上了冰山的白烟，在空气中滋啦一声就会溢出冰凉，将自己的心都冻结。有些揪心的感觉，为他淡淡中亦带着无法忽视的尖锐。

    季颖不得不睁眼，眸子无从选择地对上了不二的眸。他没有避，没有闪，就那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湛蓝的瞳中印着她的伤，一处又一处……

    不二，这又何必？季颖挪不开眼，说不出话，只能对着他隐藏不住地，深深浅浅的痛……这样的不二，让她觉得好陌生。他应该是微笑如斯的翩翩公子，年少亦自信昂扬，低调中别有一番特殊的风情；他应该继续带着他完美的面具，在似是无聊的日复一日中，用外人无法察觉的小小恶作剧，制造那些看着很小，却对他足以的简单快乐；他应该就是那样的雷打不动，他应该只为网球燃烧他的火热，他应该……他有一千一万个应该，却惟独不该像现在这样……

    现在的不二，真实地让她，很疼。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天空中最悠然自得的轻云，无声中看尽人世风华浮烟，却将自己的心隔离在红尘之外，然而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为他人捎去幸福；她则是那阴晴不定的风，漂泊不安，随心而居，随性而行，一不小心，就会化成灾难。她到处游走，他稳步慢行，他们的世界不竞相同，就算偶尔碰触，就算偶尔相遇，也没有电闪雷鸣的轰动，有的只是……风过云走。

    她想开个玩笑，却在触到他眼睛的那刻，忽然有种预感，只要自己微笑，那么一刻就会被紧紧拥抱——那个和幸村完全不一样的，温柔中还带着点淡淡心悸的温热怀抱。再多的话语，此刻也只能在瞬间化做虚无。她不过只是老千，在没有筹码的时刻，便只有无奈和无力。

    她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弄错了什么？

    然这个问题，季颖想了整整三天，也没能想明白，尽管她总觉得答案就在自己的心里，并不难寻。

    眼睛一睁，又是那陌生到有些厌烦的天花板，被圆型的古欧洲床罩遮得若隐若现，如同自己心里呼之欲出却怎么也得不了结果的谜题。

    唉……只缘身在此山中，又怎知心事如瀑？一股淡淡的倦意直接袭来，季颖深深叹了口气，有些心烦气燥，她都这么倒霉了，为什么要为一只腹黑的棕熊一再地伤透脑筋？她又不是穿来当动物保护协会主席的！

    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把自己弄起来，省得错过了早饭时间，又要挨人白眼！季颖想起这几天在迹部家所受到的种种待遇，就嘴角猛抽，她最近真是时运不佳，人见人厌啊！不过只是睡晚了点，起晚了点，就被扣上耽误迹部大爷的罪名，吃尽白眼。寄人篱下的苦处在龙马家没挨着，却硬被塞到这里享受，元元还真是待她不薄！

    身体一扭，季颖试图不用两只无法行动的手来撑起身体，然过于柔软的床垫再度给了她沉重的打击：“啧！万恶的有钱人！”钱多到没地方花的话，就多支援一些她这样的家伙！她来者不拒！

    抱怨归抱怨，动作归动作。不管心里有多少不甘愿，季颖还是没有放弃起床的艰难动作。毕竟元元这么做也是为她的好，还白白欠了女王一个人情，所以更不想害他被自己连累，也让人给怨上。深吸了口气，她把力全送到腰腹处，用一个不甚完美的鲤鱼打挺，将自己瘦小的身体给推坐了起来，尽管还有些摇晃，不过好歹也是有惊无险，大难不倒，总算是没给栽回去。

    瞥了眼自己被包得很结实的肩膀，季颖叹了口气，也就只有在这时候，才会觉得自己是非洲难民的身材真是还好，还好，大好，太好了……挪挪屁股，死要面子的她，对现在这个不得不使用的羞窘的姿势，其实内心是相当不满的，她相信元元最近一定很多喷嚏，然后在看到同样喷嚏不断的迹部时，两个人的额头上会起很多很多黑线，然后在任由女王端着张恐怖的脸，回家白她。

    这日子过得，啧，真是“丰富多彩”！总算扭到了床边，季颖回头看了眼有自己七倍大的床，心里有种红军长征胜利的感慨，她真是英雄，居然能这样庞大的块面奋斗三天！她每天晚上，到底都是怎么滚到中间去的？

    从床头柜拿起白色的摇铃轻轻一晃，一大堆身着黑裙白兜的女佣便在第一时间蜂拥而入，整齐而充满了节奏感，顺势掀起的裙摆像一阵阵浪花的尖儿，看得人眼花缭乱。

    铺张至极。每个人手上抱着不同的物品，皆是用来盥洗的，例如放入盆中洁面的玫瑰花瓣，又例如漱口用的柠檬，还有让牙齿健康的薄荷叶片，撇开这些常在电视上看到的，还有不少是季颖这几天才大概搞明白要干吗用的玩意儿，甚至有一部分，直到现在她都叫不出名字。

    这样看来，她曾踏足过的天王寺家也不过尔尔，不然以元元的性格，面对这样层层叠叠的阵势，怕早就抱怨不下百遍了，哪还会得意洋洋地拼命炫耀自己的家大财厚？毕竟要像迹部这样庸懒和华丽，就算仅仅尝试，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得了的。

    单起个床便用去了季颖近一个钟头的时间，她苦笑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脸罕见的不知所措，异常没有自我地任由那些显然长相不逊于她的女佣们，把自己当洋娃娃似的猛折腾一番，直到换上相当“不贫民”的衣服和鞋后，才满意地鱼贯而出。

    一阵风动后，终于换来了一室的宁静。季颖坐在床边，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果然贱命一条，穷惯了还真受不起过度的奢华。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终于知道起来了吗？”华丽的调子伴随着门被恭敬推开的声音，不轻不重地砸进房内。

    “我是病人，睡多点不是医生的要求吗？”嘴巴一快，心里话便自然地淌了出来，在后悔之前，已看到门边佣人相当不满的眼神，果然，她又嘴贱了……还好当初掉的地方不是迹部家，不然季颖估计真会怀疑自己穿得到底是传说中的网王，还是曾在网络上大热的清宫。

    吃饭不能出声，她忍，这叫修养，养养有益身心；喝水需小口小口，她忍，这叫淑女，以后找工作方便；走路得不快不慢，保持匀速，她也忍，这叫锻炼身体，炼了不坏！在无数的自我安慰会，她终于发现迹部的华丽如此的来之不易，吃穿住行，竟没有一个是不讲究的！

    循规蹈矩，谨言慎行，这般痛苦的修炼了十几年，居然只养成水仙，而没有形成变态，向来迹部也是相当的不简单。季颖近期对他的态度，已从往日的单纯欣赏，飚升到了敬佩，几番用感慨的眼神，把他看得连饭都吃不下，直想损了修养地用叉子扔她。

    两个人虽性格不合，意见相驳，一说话更犯冲，却也相互学到了不少东西。毕竟迹部的能力众所周知，季颖多年的苦读也不是说说而已的，两个超越此年龄段的孩子，还是有很多话可以说的。他们往往一上饭桌便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上至天文地理，下到生活常识，无一不谈，无所不争，斗着斗着，心里也摸索出了些过去的不知，化为现在的知之。然尽管如此，季颖还是觉得时间仿佛度日如年般的慢。毕竟以她这身挫不弯的傲骨，是怎么都不可能做到佣人们所要求的——处处以迹部为尊。事实上他们能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都颇有难度。

    季颖清楚不管是自己还是迹部，都没表现得那么反感对方，只是习惯了恶言相对，也就懒得修正自己的态度，反正都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可偏偏旁人不会这样想，于他们而言，迹部就是神，而她则是该杀千刀的大逆之徒。然偏偏季颖就长了副挫不倒的硬骨头，要她为别人的眼光而活，恐怕不是她能做得到的事，所以也只是微嘲地勾起嘴角，直直地看着迹部：“怎么？看傻了？”

    “就凭你？哼，就这张嘴怎么都整不怕了，还嫌苦头没吃足？恩，啊？”迹部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自知之明？

    “我又不是桦地，不会答你usi的。说吧，到底是什么事，需要华丽的您亲自登门？”季颖嘴角微抽，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这屋子住的是女生，就这么连门都不敲地进来，也太嚣张了吧？难怪那些佣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估计心里还不知道是怎么看她的呢！死水仙！

    “有人找你。”迹部不看也知道她又在心里骂他，果然是没得救，怎么也学不乖！对佣人的无理行径，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单纯想挫挫她的锐气，也就没有出面阻挠。想来她的性子若不是那么烈，眼神没有这么拽，行为能再低调一点，又怎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找她？季颖的脸上顿时起了疑惑，被找当然不是什么希罕事，就像住院了会有人来探病一样。但这事并没有张扬出去，而她一个外来的穿越者，也没有很多朋友。撇开这些不谈，迹部家这么多佣人，要劳烦他亲自出马的，又该是什么样的身份？莫非……心像触到什么似的微微一震，她抬头看着迹部比自己更漂亮几分的眼睛：“是谁？”

    “你在意？”他当然没有错过她微变的脸色，突然地，就有了点兴趣。

    “不应该吗？”她稳稳当当，大方地展现了他原先并不觉得她会有的隐忍。

    “哼。”迹部微抬了抬下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利落地转身，“想知道就自己下来，腿没断不是？”

    “小气鬼。”低声轻咒，季颖当然知道刚才的做法，多少有挑衅迹部自尊心的成分，敏感的他不可能感觉不出，不过她相信他也察觉得出这不过是她的小小报复，才会对佣人做“散”的姿态。

    这男人，度量也不是那么差的嘛~嘴角轻轻一勾，她踢着碍事的裙摆，将他家的规矩彻底抛之脑后地急急跟了上去。在这个时间，突然到访的，会是……他吗？

    	

第九章 流转心间的血色 二

    二是他？这样的结果，显然出乎了季颖的意料。

    只是远远一望，她就百分百确定了来者的身份，并毫不吝啬地展现出自己的惊讶。尽管在态度上，并没有失了那分冷静。

    “你果然认识。”迹部淡淡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看不出你的交际能力居然这么强。”

    “不，只是见过，并不认识。”季颖也抬了抬下巴，看着端坐在客厅中，淡笑儒雅的男孩。她不会记错，虽然这个人远不如王子们有存在感，但他的特别曾给过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就是在超市时陪在立海大的学生会长水无月沐身边的那个男孩，尽管当时他说的每句话都礼貌周到，简单纯净，却有着极强的压迫感。这次，他显然比上回高调了许多，成熟的风范尽现，那种凌厉，用锐不可当来形容都略有失色。他所有的低调，果然都是刻意的。

    “是么？”

    “当然。”她没有骗他的必要。许是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太多出乎她的意料，所以季颖的口气显得相当平淡，波澜不惊，“怎么，很有名？”

    “不算相当，不过也够叫响的了，看不出你居然会不知道？”迹部显然并不喜欢来人，视线有点冷冽，“我劝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儿，这家伙很不好对付。”

    哦~原来是吃过亏啊，看来是不太好对付。毕竟，连迹部那样的人都吞了瘪了。季颖勾了勾嘴角，还真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她最近的运气，好得有些离谱。

    缓步走到客厅，在踏下楼梯的第一时间，他站起身，转过头稳稳地对她行了个礼。时间，恰到好处。季颖没有把惊讶浮于面上，仅仅只是淡笑着点了个头，然后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不发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疏远，却不失礼貌。

    两只臭老狐狸！迹部闲散地靠在一边，华丽也盖不去眼底的不爽。他没好气地看着鸠占鹊巢的两人，他们，还真没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不过……弹弹手指，让管家上茶，他自己则端了一杯走到另一侧的沙发，优雅地坐下。

    对峙是么？他倒是小有一点兴趣。一个魔女，一个妖男，究竟是谁比较狠！

    偌大的客厅，静谧，自然流淌。

    打量与被打量，端看和相互揣测。他们用似是不经意的眼神，将可利用的一切在无形中扩大到及至。然坦坦中，却没有彷徨，更不见不安。

    “好久不见。”最终打破沉默的，依然是他。浅浅的笑容中，是满满地自信。

    “哦？不是还不过十天么？”她就这么好挖掘么？季颖挑了挑眉，她可不觉得这个开题多有意义，他们不过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哪有熟到十天就可作为很久的理由？不过既然对方要打迂回战，那她就干脆选开门见山好了，“那请问尊驾，特地从神奈川来到东京，又是有何贵干？”

    “呵呵，怎么，不欢迎？”

    “是，也不是。我可想不出欢迎一个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理由。”季颖随意地耸了耸肩，撇向迹部的眼里有几分笑意，想白看好戏？她可不是那么善良的主儿啊，“更何况，这里的主人是他，什么时候轮得到我说欢迎？”

    “呵，是我的过失了。”男孩好笑地看着迹部没能藏住的不满，看来这根突然射出的箭打得够准的了。他站起身走到季颖身前，低头看着她冷静的面容，和初见时的很像，只不过少了几分火气，多了几分警戒，中间还有几分兴味。不愧是让水水几番栽跟头的对手，果然很不简单，“在下夜神紫臣，是立海大附属高中三年的学生，请多多指教。”

    “指教？恐怕我没什么资本。在下杉木颖，青学初等部三年。”冷冷淡淡，清清爽爽，没有一丝的不干脆，也没有抬眼对望的尊重。

    有些礼貌，在特地的场合下，并不被需要。季颖讨厌仰视别人的感觉，就如同讨厌“在下”这个词。因为她太明白，这个词在很多情况下不是尊重，也不是自谦，而是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含蓄地贬低。

    有一种侵略，叫以退为进。可惜懂得这点的人，太少。

    “何必谦虚？你是什么样的角色，我想在场的恐怕也只有我知之最少了。”

    “这话可有所不周了，在场的除了你我，不也只有迹部而已？我在青学，他在冰帝，若不是因为他够重义，而我又和天王寺有一番情谊，怕也没这个荣宠寄居于此。所有有什么话想说，您大可直言不讳，大家都是年轻人，就别兜那个圈子了。”他的狐狸尾巴未免也露得太快了点？季颖当下心生谨慎，并不认为这是他的失误，真正的猎人所犯的每个错，都是一个新的陷阱。

    “既然你是爽快人，再吞吞吐吐的，就是我的不是了。”夜神紫臣的眼睛里隐藏着满意，却精明地没有让任何人发现，“我来，是为了你被伤的事。”

    “呵，居然惊动了立海高等部的人，事情已闹到如此地步？”她可不信。

    “那倒不是，我来，只是想为水水做个证。”夜神说到这里，眸色微暗，“那两日，她确实人在东京，我也不想撒谎说一直和她在一起。但我敢以名誉起誓，这件事与她无关。”

    “哦？”

    “她有她的骄傲，就算有再多不满，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终是一面之词，难作呈堂证供。”

    “这么说，你不信？”

    “哪倒未必。”

    “此话，又是怎讲？”

    “哈，应该说些什么的人，不是我吧？我信或不信，不都该根据你提供的依据吗？你提供不了证据说不是她做的，同样，我也没有证据去认为是她做的。”

    “你，没有怀疑她？”话里，有着些迟疑

    “我并不是勤快的人。”口气，简单却肯定。

    “那么，你是否愿意配合我们调出真凶？”夜神直直地盯着季颖完美到找不出一点破绽的脸，“现在有不少人都把箭头指向水水，这点让她深觉困扰。”

    “我想不出我要为她奉献的理由。”季颖摊手，她干吗要为一个对她出言不逊的人犯险，又不是脑子有病。

    “可，这也是为你自己的自由所付，不是吗？”夜神的嘴角勾着十足自信的笑容，闪亮地让人不由有些浮躁。

    “没有人身安全，自由又有什么用？”季颖挑眉，他到底是怎么看得出她潜藏的烦躁的，“白吃白住的，我现在一样舒服。”

    “你不是安于这种状态的人。”

    “你又了解我几分？”他的回答太果决，果决到季颖不想佩服，只想打击。

    “了解一个人，不是靠时间去衡量的。这句话，不是你当日所言么？”

    “哈，你倒会借题发挥，明明是两种状况，根本没有半点联系可言。”季颖嗤笑一声，倒是没有继续驳他，“既然如此，我现在都无法选择自由，又如何去配合你选择危险？”

    “因为你若真的下定决心想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

    “……”像总是觉悟了什么，季颖默默放下手中的杯子，第一次抬头正视他的眼睛，“原来，是他叫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坚持要来的。”夜神紫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意，“相信我，他绝对不是一个好说服的男人。”

    “我知道。那么，理由呢？”季颖眼底的平静依旧，同样褪去精明后的她，淡然得让人心惊。

    “呵呵，真觉得我好像成了传话筒似的一点用都没有。什么都不说，你就全都知道了。”

    “怎么可能，若是如此，我还问什么？”

    “你就不要谦虚了。说句实话，你和他之间，我不懂。”夜神笑了笑，苦涩中带着深深的自嘲，“但无妨，你是第一个让精市这样对待的人。我觉得值，因为你对水水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感动。你是真正懂他的人，或许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更懂。”

    “我，可不觉得你很高兴。”

    “怎么会，我当然为他高兴。只不过，我更为他恐惧。”不该明白，不该懂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究竟是怎样把那个面具比谁都坚固的他，知之得如刻骨？

    季颖笑而不语，一种百味参杂的痛，弥漫在舌尖，静静流淌。她斜过脸看了眼不动声色的迹部，然后低头把玩着手中银白的杯子：“你们，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再坚强，再勇敢，再了不起，他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家伙而已。”

    沉默无声。

    夜神的错愕，迹部的不屑，季颖的淡笑，交织成一曲沉默的交响曲。

    它的脉动她不明白，就如同他们的骄傲，她不懂得。但她知道自己的心，也记得在这些短短的日子中，品味出来的那份份难以察觉的，淡淡的迷茫。

    经历过最多失去，于是开始变得敏锐，开始可以去读懂，那些坚毅背后，所必须舍下的，珍贵……

    不要把沉重的桥梁，任性地压到他们还没有长硬的肩上；不要把自己的寄托和根源，自以为是地托付给别人；不要为自己的软弱寻找借口，然后把希望和未来，交给那些尚在迷茫中的人。

    手冢也好，不二也罢，幸村迹部，哪个不是在劫难逃？他们漂亮的战绩，自信而坚定的意志下，又有多少个不为人知的无奈，在那些所谓的信任的目光中，慢慢扭曲了本意。

    如毒侵蚀。又有谁还记得，最初的梦想？最初的快乐？

    	

第九章 流转心间的血色 三

    三“十五岁……吗？”许久之后，夜神才喃喃地低吟出声，他突然转头看向迹部，看得原本就一脸莫名其妙的他有些浮躁，却抢在之前转头对季颖说到，“能否，借一步说话。”

    季颖微微一楞，用少见的直接的目光，对上了夜神的眼睛。他已然略显疲态的神色中，有着固执和坚定，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疼痛。心下，突然有些微凉的感觉，隐约间有种可怕的直觉，直觉如果自己答应，必然会有事发生。然结果到底是好还是坏，她却完全揣测不出。

    尽管混沌一片，却在第一时间里，不由自主地点了头。迹部绝不赞同的眼神直接地扫了过来，像是不相信她的轻易。苦涩地拉起嘴角，季颖想自己还真是被高瞧得厉害，不过在这座宅子里，要受什么伤，怕想来也难。对方是聪明人，真要算她也不会蠢到搭上自己，何况，他还是被幸村信任着的人。

    “没事的。”擦迹部而过时，她简单地丢下一句话，用一贯的肯定口气，没有理由的坚决。

    迹部瞥了她的背影一眼，轻嗤出声，却并没有阻拦地，只是坐在原位，静静品着那杯上等红茶。

    “没想到他会这样重视你。”夜神略有失神地回头看了迹部一眼，那个男孩即使无声地坐着，都给人以最强烈的存在感，忍不住地想要多看一眼。

    “我不知道你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不过请记得，传言，多不符实。”

    “呵呵，这样么？不无道理。”他低低地笑，半晌才摇了摇头，“可我这里得来的信息却有太多真的吓人。原本我也不信，或者该说，无法相信。可现在，却不得不信。”

    “哼。”季颖淡哼了声，看来这家伙的情报源八成来自立海的正选。她真是太小看了这家伙了，没想到他的路子居然这么广，看来八成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不然迹部也不至于这么忌惮他。

    夜神不说话，只是比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带路。

    季颖会意地走在前面，慢慢踱向自己这几天常常会溜上一圈的北花园——那奇异地，会在四季都开放的栀子花地。有时候，钱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常常会带来一些想像不到的奇迹。莫怪常言道：浪漫，是建立的金钱上的奢侈。

    她无法否认迹部的父亲为讨好他老婆所建造的这片奇迹，确实浪漫到让人心惊的地步。然，这平时除了园丁根本无人踏足的悲凉，却偏偏证明了所有的炙热，不过都只是片刻的冲动罢了。

    冲动，是人都无法抗拒的情感，就算冷静如她也难保能一直镇定。可冲动过后，又还剩下些什么？如这园子的苍凉？可就算知道，就算清楚，理解得透彻，人也会踏上同样的路，例如她现在的举动。

    她承认自己是个相当无趣的人，少有冲动，又一向防备心重，可这次却偏生输给了自己早以为丢光了的好奇心。会带他出来，她冲动得令自己心惊，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过于无聊的日子，已把她逼得精神不正。

    “就这里了，请随意。”季颖走到位于中心的大树下，平静地坐到了白色躺椅上。

    夜神没有说话，看着她慢慢地替自己倒了杯冰镇的杨梅汁，然后缓缓地将原本搁在扶手上的另一张细羊毛毯盖到了自己的膝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指上的伤，她的动作显得非常迟缓，却煞是沉得住气，不疾不许，不急不躁，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自己的节奏蕴涵其中。

    她，成熟地让人心惊。那种仿若天生的灰暗气息，给夜神紫臣带来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他也曾试图抗拒，却发现一向平然的心此刻冷得厉害。在这温暖到让人想伸懒腰的阳春天里，竟会这样直面地感觉到一种心寒发酸的涩然。不由拧眉，想要忆些柳给的资料，可满满的信息竟没有一个是此时可用的。不管怎生努力，结果都只有四个不变的大字——无功而返。

    对于他的沉默，季颖表现得相当随意，她不催不促，当他不存在似的做着自己每日必做的事：将原本放在台子上的那对抱熊娃娃置到自己膝上，然后有条理地慢慢打理着它们被风吹得微乱的毛。

    她似在回忆着什么，表情温润，不带嘲，不带讽，静若宁流，细腻中自有一番风情。夜神见状，有一瞬的滞然。他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自己的表情，在不知不觉中从无谓的讥诮，慢慢幻化成了悠然的自得。如果这是做戏，他只能说她太过高明，因为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甚至浮上了一抹浅浅的，醉人的，温柔。

    “那是……谁送的？”话一出口，他就顿觉不对，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并不后悔。

    “怎么？很在意？”季颖果然如他所料地抬起了头，她轻挑了挑微粗的眉，嘴边有化不去的淡讽，漂亮的脸上尽是打量和防备。刚才那抹春风如沐，仿佛只是他的错觉罢了。只是那双实在谈不上漂亮的手，依然习惯性地一下，又一下地顺着熊娃娃的毛。

    “呵，不管你信不信，却是有那么一点。”夜神的脸上，终是那抹淡淡的苦味，仿佛已和生命交融，如何，也挥散不开。

    “理由呢？”

    “对你而言，应是不重要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仰起下巴望着天空，“那么，对于精市，你究竟又有几分了解？”

    “这个问题，你不早就听过我的答案了吗？”

    “呵，确实，还是用强烈到无法忘记的方式。”在超市那会，她用最直接最狠冽的方式将答案伴着凉水，直直地甩给了水无月沐，及身在一边的他，“可是你知道么，就算明知道自己的问题蠢得要命，但若你真在意一个人，就根本不会计较那么多。”

    是吗？季颖没有搭话，只是看着那双意外粗糙的手，将拽进掌心的叶片，捏得很紧。她突然想知道，此刻他的心，是不是也如这片树叶，被他自己，压得很紧。

    他说：他不是在为水无月开脱，或者解释什么，只是单纯地从自己的角度出发。

    他说：幸村精市，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声音却很痛，痛到让人觉得，他说的，是一种死亡的极限。

    季颖依然没有答话，没有同意，没有否认，亦没有嘲笑。只是看着他的表情里，含着抹淡淡的忧伤，如风，却似幻。

    “你……”他看着她，是有些惊讶的，然惊讶中更难掩的，却是羞愤，为她当下闭起的眼睑，更为她随后补上的那一句话——“如果这是事实，那么，我同情你。”

    “理由呢？”这句话，曾随不同的问题出自过她的口。

    当时他没有给出答案，这次，她却意外的大方：“只为别人存在的生命，原本，就是悲哀的。”

    是的，他不伟大，只是可怜，只是可悲：“生气？”

    “怎么会？”夜神摇了摇头，很重，像是要摇去所有的心力，他的眼睛有一点红，他说，“你们，果然很像。”

    “我和幸村？”季颖笑了笑，淡淡的，然后别过脸看着怒放的栀子。

    “是。”他最初的半信半疑，此刻已化为了十打十的肯定。他知道会这样说的人，并不是因为聪明，或是骄傲，相信若是换作迹部，定会把他当成无聊的白痴。然她不同，她的语气如风恬淡，眼睛也有些空，刚才的那番话更像是在做个评价，无关任何人，客观的，无心的，亦是……沉痛的。

    只有拥有过同样的经历并已得到了命运反噬的人，才能用如此云淡风轻的口气，将最利的针直插入穴——可怜两个字，便是他们最不需要，却无法否认的事实。

    “想听个无聊的故事吗？稍稍有些长。”夜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靠着树干，慢慢坐下。其实她想不想都不重要，那个故事，他必然要讲。

    “无妨，反正闲得很。”季颖没有抗拒，只是抓着娃娃的手微微紧了一紧。她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喜欢那个故事，带上自己的影子的过去会让她觉得难堪。然却偏生那样理智的知道，这个故事她该听，要听，必须听。有些伤口，只能靠一次又一次剥开伤疤，面对最残忍的事实，才能下定决心，割去腐肉。

    “你应该不知道，我是弦一郎的哥哥吧？”他的开场很简单，却足够震撼。

    “真田的……哥哥？”季颖一脸直白的惊讶，难怪她总觉得……他和自己认知里的人有几分相像。只不过夜神的皮肤白皙，发型和气质也完全不同，才让她一再陷入混沌，以为只是自己多心。

    “呵，不知道并不奇怪。因为对真田家来说，我不过是个不容于世的污点罢了。”夜神转过脸，看着她的表情很平静，有种淡淡的笑容，和之前的苦涩不尽相同，“真田家虽不像水无月他们是什么豪门大族，也没有迹部的大家大业，却是拥有悠久历史和传统的古老家庭，曾在幕府时期兴盛过。对家风严明的他们来说，我的存在，就是最大的败笔。”

    败笔？家和人又不是作品，怎么能这样形容？季颖皱眉，这个说法重亲情的她接受不了，却不是不知道世事的残酷。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并不是所有的家庭，都能像她或元元的那么安生的。人有时候真的自私得很可怕，自己犯的错也要由无辜的孩子去承担，哪怕是自己的亲骨肉，亦没有例外。

    “我从出生开始，就被告诫连真田家的大门都不能踏足。”夜神轻撇了她一眼，淡淡地接上，“因为，不配。”

    “你在意？”季颖挑眉，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的每句话，都像在践踏自己的心，却为什么能，表现得那么平静？

    “曾经。”夜神自嘲地笑笑，“小孩子嘛，都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天真的妄想。”

    “我倒觉得那是个正常的愿望，不算天真。”

    “呵呵，无所谓，那些并不重要。”夜神并不在意季颖的不苟同，“我是真的不在意，若不是私生子，若不是住在那种地方，我根本不会认识叔叔，不会认识精市。”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闪亮，有种她熟悉到恐惧的耀眼。季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应该最多只相关于幸村的故事，其实根本就是幸村的历史。因为眼前的这个男孩，和当初的她太像、太像。

    生命中最在意的人，便是惟一的，满占的，主题曲：

    “我不后悔，只要妈妈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我不要紧，因为能够认识精市，当私生子又有什么？”

    他们的愚蠢，惊人的相似。

    	

第九章 流转心间的血色 四

    四“在我懂事的时候，就已经住在那个破旧的巷子尾端。你大概很难想像，那就好像是白天和黑夜的分界点，一边阴暗无比，满满地都是一脸麻木的穷鬼，一边却是灿烂无敌，干净的好像是我们触摸不到的另外一个世界。我那时候甚至很害怕踏出去，尽管那道边界，就在我家旁边。”夜神笑笑，回忆的时候没有很多悲伤，单纯地就事论事，只是眼底有丝轻不见地嘲讽，或许，深邃地连他自己也感觉不到，“我的母亲是个很单纯的人，说白了就是有点傻，尽管被那个臭男人骗得乱七八糟的，也傻傻地相信他是迫不得已。自己明明就没什么本事，却咬着牙承担起养育我的责任，给人洗衣擦地，赚少得可怜的薪水。”

    “听因为没钱去医院，我是邻居接生的。我母亲本是个娇小细弱的女人，这样一折腾，变得更羸弱了。穷巷子里看不起病秧子，大家自然不可能喜欢我们。同情是有钱人的闲暇和奢侈品，那些所谓的互相帮助，在大家连自保都没能力的条件下，根本是想都不会去想。我一直都没有朋友，甚至连朋友这个词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

    季颖看着夜神紫臣，他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表情平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无关自己的故事。来到网王世界后，她聪明地将知己知彼的教条应用到实际的生活去。在翻阅和查询这里的风俗习惯后，非常意外地发现这个看上去和现世没什么区别的世界，其实在很多地方都非常不同。

    在这里，大部分人都不太理解离婚，非婚生子就更不用说，在外貌很现代化的生活条件下，思想却局限在古旧的老社会形式下。单亲家庭在这里希罕到令人惊讶，所以这里的父母谁都不想要她，也并非仅仅因为她是个赔钱货。也还记得当初，她在扫眼网王资料的时候，会笑着说这个世界真是美好啊美好，那些个王子们怎么个个都是幸福家庭的产物？

    因此在经济没有稳定的十年前，夜神紫臣这样的孩子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她并不难想像，有太多名叫历史证明的照片，带来过很强烈的视觉冲击：暗巷，斗食，饥荒，疯狂，以及麻木。每一处的阳光都带有挥之不去的阴影，每一个笑脸背后，也都藏着一张哭泣的低影。

    “我以为生命就是那样暗淡，其实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当你从出生就这样过的时候，你会觉得一切都很正常。直到，精市出现。”他说到这儿的时候，低下头看着季颖手中的娃娃，那对紧拥的熊就像平淡的温柔，如同自己最初的记忆，“他太漂亮，白白净净，有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紫色的眸，平和，恬淡，没有一点刺眼的感觉，就这样毫无预警，像微风般柔和地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遇见的，是传说中的神。”

    季颖闻言笑了笑，没有讥讽，恰有同感。第一次看幸村小时候的照片时，她也很意外，总以为不管任何时候的他，都褪不去那与生俱来的霸气。可事实上，小小的幸村却像个单纯的天使，漂亮的脸上只承载着满满的笑容，就好像在医院中对着那些爱围他的孩子，温柔得让人觉得心里很甜。

    “他把我带出那个像垃圾一样的世界，让我觉得其实要踏出那步并也不困难。我也可以呆在有阳光的地方，我和他们都一样。那只当时还不及我掌心大的手，给了我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力量。”夜神搓了搓手，表情温和，仿佛在回念当时的美好，“他们就住在离我家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房子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打点的很干净。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根本就不敢踩上地板。”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季颖却很难将现在这个自信昂扬、深不可测且外貌不俗的男孩和路边脏糊糊的家伙想到一块儿：“精市那家伙，从小就很懂事，因为夕雾，哦，现在她叫水无月涟漪是吧？不好意思，我习惯叫她的旧名，她小的时候身体不好，所以精市很少出门，一直在家陪她，给她讲自己都一知半解的故事，直到她好起来，才逐渐开始在附近活动。”

    “他长得太好看，又那副脾性，女生都喜欢围着他，再加上他到哪都不会抛下我和涟漪，所以那些男生都不愿意理我们，找到机会还会欺负我们。我当然无所谓，反正早就习惯了。但我不愿意让他们出事，所以一次两次，经常被揍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夜神紫臣对自己当年的小小英雄气概，显然是觉得相当幼稚的，但是他的眼底却丝毫没有一星的后悔，“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很值，只要看到他们没事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大英雄一样。精市要护着妹妹，所以几番都让了我，但他一直觉得对我很愧疚，不管父母给什么，都会先拿来让我选。他善良得连心都像个天使。”

    这个倒是有些想像不出来。季颖嘴角微抽，她是觉得幸村人不错，不过却是相当有原则地只对一些人不错。他当然很有素质，尊老爱幼，只不过……唉，不管怎么说，光是想到小小的幸村用小小的白嫩的手掌，像献宝似的托起些什么的可爱笑容，她就有点想喷鼻血。人美，真是罪过得可怕！

    “大概是精市常在父母面前提我，所以我很快被正式邀请。我换上最干净的衣服，可还是觉得自己很脏，那种颤抖的心情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可这样深刻的感觉却在见到他们的第一时间，消失得连影儿都没了。小孩子，或许就是那么单纯。”

    季颖笑笑，单纯有什么不好？他口中单纯的幸村，她真想看上一眼，估计会喜欢到连半步都舍不得离。王子们的童稚模样都很让人怜爱，动漫中见过的自不可说，夜神口中的小幸村和倔强的他，也一样让人欢喜。

    她相信他们过去定然有很多快乐，才能让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中长大的他，拥有这样平静的温暖笑容。有的人生来就必须承受很多痛苦，但因为知福惜福，所以一样感到满足。她，有些羡慕他，亦是，突然有了些佩服。

    “他们真的太美，且美得纯净，尤其是幸村叔叔，优雅不沾世俗。尽管我当时有心理准备，毕竟认识他们兄妹，多少可以猜到一些。但真正亲临时，还是看得呆了，他们太出乎我的意料，就算是现在的精市，怕也还差上好些。”

    那样还能算人类么？季颖从嘴角一路抽到眉眼，突然有些想把自己包起来，她真是倒霉！什么地方不好穿，偏偏穿到满世界就没几个正常人的地方来，不是纯粹没事找自卑么？真见鬼！果然世上只有桦地好，莫怪连迹部那样的人都对他寸步难离了……阿门！老爹，你要加油啊！

    “你见过他们么？”她的表情太不自然。

    “只见过他爸一面，和他有八分相像。”他们父亲那样的相貌，一般人只要看上一眼，就很难忘掉，不过也没他说得那么夸张。

    “那是因为……罢了，你接着听就知道了。”夜神叹了口气，他知道很多事没法跳着说明，而他们的故事即使并不复杂，也有够错综，“他们对我很好，一点也不嫌弃我的出身，教我画画、打球、读书。网球那样的运动我连想都不敢想，他们却硬是以精市没伴为由，把我拖上了那片绿茵场……”

    季颖看着沉溺在美好回忆中的夜神，嘴角微微勾起，虽然他废话太多，但感情却很撩人。那或许是他最珍贵的记忆，才会字里行间都夹着点点光芒，哪怕是最平淡的叙述，都带着抹感人的深思。

    他的语速有条不紊，她的眼前画面不断：

    有幸村父亲教他们画画，他因缺乏艺术细胞，反被那些瓶瓶罐罐搞得自己成了副画，还是抽象野兽派型的。因不甘被嘲笑，就狠心将可爱的小幸村也给抹得五颜六色，还一副得意洋洋，认为自己非常有艺术天分；

    有他们刚开始学网球时，很擅运动的他们很快上了手，男孩子一玩着了，自然练得火热。可一转头，却发现他们可爱的小妹妹因左右不分，而被绊了个嘴啃泥。小小的幸村一边心疼，却也忍不住地一边偷笑；

    有小夜神为了能帮助幸村练好网球而拼命苦练，把自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而那时候还不知体贴为何物的小幸村和小夕雾却淘气地往他腰上猛得一戳，害他当场就化身狼人，嗷嗷乱叫，而相当祸害的两兄妹却笑得满地乱爬；

    有他升入小学二年级，就以出色的战绩捧回小学组冠军。一向被人认为垃圾的他，终于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肯定，连平时常常都对他很苛刻的教练都笑得乐不可支。当时感动的说不出话来的他，一下子就抱住他们兄妹，恨不得把所有的鼻涕眼泪都擦在他们身上，吓得那两兄妹带着一张被哭还难看的脸蛋，回头向自己的父母求救的可怜画面……

    太多这样那样的过去，和所有的孩子拥有过的一样，那些并不重要的经历，编制出了他们五彩斑斓的幸福童年。

    季颖知道，他真的曾经幸福过，幸福到连呼吸都渗着蜜，就如同小时候的自己，明明打球打得全身都痛，痛得直想乱哭一把，却在自己的实力得到母亲认可的那一瞬间，将所有的苦，都变成了无比的甜。甜到发腻，腻到骨髓，然后，铭刻。

    	

第九章 流转心间的血色 五

    五快乐永远不会消失，就像苦难总会在人最无防备的时候，如影随形地来。

    夜神紫臣的故事当然不会只有那些简单的欢愉，他的身世注定了他必然要经历一些痛苦，一些黑暗。其实这些，季颖早在中途就料到了个大概，但亲耳听到那种老套到骨子里的故事时，还是忍不住泛出一抹讥讽的笑。

    因为拿到冠军，杂志开始大幅地报道这个史上最年幼的天才少年的种种。这些报道一天接着一天，随着他出色的战绩，越演越热，几乎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习惯了被人冷脸的夜神，根本不知道怎么应付那些一向只属于幸村兄妹的灼热追捧，而就在那个时候，真田家的出现在了他破旧昏暗的家门前。

    季颖相信他一定不屑讲这个故事，所以才会把过程描述地非常草率。那是他第一次踩进真田家的大宅，合该带着点忐忑，又必然会有些复杂的情绪，在面对那样富裕、干净而明亮的房子时，同样的血液，不同的人生。但当他真正踩到那片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地面时，心里却只想着幸村家的温馨。这里地方虽大，然存在的竟只有冷漠和严肃。

    他们当然不可能承认他的身份，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姓夜神。他们说要给他所谓的机会，因为当时年幼的真田需要一个有“出息”和“能力”的哥哥，仅仅只是这样而已。他们给了他一堆要遵守的条条框框，却根本无意问他愿意不愿意接受。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仁慈的施舍，他就该像得了皇榜般的泣泪并下。

    夜神那会儿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脾气又一向倔强，自然表现得无比直接，劈头就把“不要”给甩了过去。

    然后，他得到了一计铁硬的巴掌，厚实的茧和过去殴打他的那些孩子不同。他那位名义上的爷爷，正吹胡子瞪眼睛地盯着栽到在地的自己，凶悍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哼，就知道野种没教养！”

    夜神并不是不害怕，听到那些侮辱后更顾不上害怕。他倔强地回瞪，心想野种就野种，还不是野得你们家的种。可真田大当家和他所谓的父亲真田雄也的对话，却把他童稚的心敲得粉碎：

    “看看你生的杂种！让你别碰那种脏不拉几的女人，就是不听！”

    “对不起，父亲，对不起……”

    “本以为他还有点用处，现在看来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就你那德行！”

    “父亲，请息怒。”真田雄也看着夜神的眼睛有点复杂，他没有尊严般地伏着首，将脸和塌塌米贴得很近，“这孩子还小，又没受过正规的教育，请父亲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哼。”真田大当家依然是一脸的不屑，但口气却松了几分，只是看着夜神的眼里，仍是满满地挑剔，“那就带回来受点该受的教育，整天和那对没有节操的奸夫□呆在一起，也就只能那点出息了！”

    没有节操？奸夫□？他们在说谁？夜神迷茫地看着一直低头道着谢谢的真田雄也，刚要出声，却被他强有力的手握住胳膊，直接地拖了出去。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轻不可闻：“想知道就出去。”

    他有些害怕，但还是咬着唇跟了上去。他后悔过，也想过也许什么都不知道会更好。然而那时，他连抗拒的机会也没有地，被告知那一向被他认为天神般的一家人，其实和他一样是不容于世的“污点”：幸村的母亲是当时日本七大名门之一水无月世家本家的大小姐，除了惊人的家世外还有一副好样貌，才艺更是久传在外，自然是上流社会趋之若鹜的存在。而幸村的父亲，却只是家小画廊的少东家，虽有天人之资，却没有配得起她的身份地位。这样的他，连亲吻她裙角的资格都没有。然因为爱上了她，生性温和善良的他，选择了最让人无法理解的路——私奔。

    季颖承认自己受到了些惊吓，毕竟这两个字用在现实，总让人多少有些无法接受。它们最该出现的地方应是古代的悲情小说，光是听着都觉得别扭。不过不那么戏剧化的是，他们过得并不悲剧。幸村的妈妈很幸运地有个爱她胜过名誉的大哥，又那么凑巧地是本家的独子——水无月家惟一的正统继承人。在他的有心地呵护下，他们一家人的日子也不那么难过。至少还有那间小小的画廊，供着他们过着虽谈不上奢华，却也温饱不愁的小生活。

    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幸运，至少夜神紫臣不是。他的父亲不准他再和他们再在一起，他说如果你想你的母亲得到好的照顾，就必须回到真田家来做一个影子。影子，多么可悲的说法，却要强加在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父爱的孩子身上，他好容易才找到了他的天堂，现在却非要他化作一个暗影，坠入只有冰冷的地狱。

    他不想去，真的不想。可他没有办法把拒绝的话送出口，母亲病弱的身影在瞳孔无限放大。早熟，是出生在暗街的孩子都共有的特性。从小看着母亲强颜欢笑的伛偻背影，看着她明明和幸村母亲同岁，却显得苍老太多的憔悴面容，他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如果说，幸村一家是给他快乐的源泉，那么他的母亲便是他活在世上的感激。若不是她忍辱负重地生下自己，那么之后这所有的幸福又该从何而来？

    这样的道理，年幼的他无法总结，只能隐约地知道一个轮廓。给他答案的人是幸村的父亲，早在他被叫走的那一刻，他似乎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恭喜他终于成了大人，可以当个男子汉为家出力了；他夸奖说他真是了不起，小小年纪就知道忍辱负重，愿意为他人牺牲。

    小夜神听得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滴滴答答的混着鼻涕，把他本来还有几分模样的脸弄得乱七八糟。幸村的父亲却一点不在意地用自己干净地袖子，为他温柔擦拭。他不知道到底要有怎样的心胸，才能将这样的话送出口去。他知道自己对幸村兄妹也一样重要，这个并不高大的男人说他把他当亲儿子，然这个时候他却要笑着要把他送离身边，只因为，这里含着一个小男人的责任和希望。

    一直对他们的对话茫然无措，不知所谓的幸村，此刻却带着平静的笑容，和妹妹一人一边抱住了他的胳膊，带着满脸的不舍说：哥哥，哥哥，你要勇敢，我们会一直等你回来的。我们要一起打网球一起画画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

    那是夜神紫臣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酸”的感觉。这个曾对他而言只是个空泛而无聊的名词，那时却如此生动且深刻地化做了陌生的情感，彻底占领了他整个心房。

    十岁未满，他却必须咬紧牙关，放弃已握在手中的幸福。可是他不害怕，也不后悔，因为他的心里，存放着最柔软的力量。那两个小小的温柔的怀抱，那一下轻轻的仿佛带着叹息的抚触，给了他面对一切的勇气。在走进真田家后院的那些日子，便是那些，支持着他在不间断的精神和身体双重磨难中挺了过来。

    经过三个月不见天日形同折磨的训练后，他见到了真田弦一郎，跟他同父所生，却因母亲的地位不同而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的男孩，他的弟弟。他站在真田大当家的身边，背脊挺直。他却跪坐在低他们两级的地上，卑躬屈膝。有种冷意从眼底泛出，带着深深的仇恨，他没有让它们流露一丝一毫。能过早地学会了这种名叫内敛的高深，是拜他们毫不留情的棍棒和责罚教育所赐，他很感激。

    真田全然不知他心所想，微侧着脑袋看到夜神的脸，炯炯有神的眼睛里藏着一丝迷茫。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和自己长得很像却肤色不同的人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真田大当家威严而温柔地拍了拍他小小的肩膀说，这是他的伴读，会陪他练剑，也会和他一起打球读书。同一时间，夜神也得到了一个警告眼神，来自那双高高在上的的黑瞳，似是威胁着他，最好别做什么小动作，不然他那以“真田家善良救济”为名，住进高级病房的母亲，就别再想享受任何待遇。

    对此他已完全没有感觉，只是心里有种类似嘲讽的情感，慢慢滋生、扩散。这个可悲的老头，大概也只有他自己以为自己过得很伟大吧？夜神麻木地点了点头，平静而沉稳。只是在抬起下巴的时候，他意外地看到小真田脸上一闪而过的开心笑容。那个笑容很天真，很纯然，却更是足够短暂。下一刻，他就像个小大人般闷闷地点了点头，和自己的竟有几分相像，随后有模有样却略嫌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是真田弦一郎，今年六岁，请多多指教。”

    夜神见状微微一楞，心下突然有了些触动，或许眼前这个在别人眼里得天独厚的孩子，并不见得过得就比他要好。是，他的生活是过得很贫穷，房屋终年得用木板扣着才不会漏水，饭菜从来都是剩的，一年也难在自己家吃上一顿好料。但因为幸村一家人的出现，他的生活却从不乏快乐。他们虽没有闲钱供他妈妈养病，却从不吝啬给他任何东西，甚至连球拍也和幸村用的一样。

    而在这个大宅中长大的他呢？挂上了真田这样闭塞的姓，他做什么都备受拘束，明明和精市同年，却被管教得比他更不像个孩子，一副强撑的态度，仿佛随时都在提醒着要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高高在上一些。

    事实正如夜神所料的那样，年幼的真田在他出现之前，一直过着极其贫乏的日子。每天都被各种无聊的课程排得行程满满，电视动画小说故事，根本连想都别想。除了精神的□外，这个才七岁大的孩子，竟没比他好过几分。而他的到来，对小真田来说，就好像是剥开乌云的太阳般值得庆祝。他终于有了可以一起玩耍说话的伙伴，惟一的，仅有的“大哥哥”。

    夜神承认自己很没有用，他根本无法讨厌这个对他充满了崇拜和敬仰的孩子，又或许那时还太过年轻的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恨，也无法把恨用善意对待自己的人身上。不管是因为怜悯还是天生的血缘所致，夜神很快就抛开杂念地和小真田玩在一起。

    事实上，孤独的他也需要一个伙伴去面对苍白的生活，而和真田在一起的时候，他甚至可以避过很多责打。他们一起打球练剑，读书写字，甚至一起熬过难忍的礼仪课，他们像亲兄弟般友爱着彼此，默默袒护着彼此。

    生活，比他想像得好过许多。孩子的适应力，强大的相当可怕。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结识了真田过去惟一被允许交往的朋友——世交水无月分家的小女儿，水无月沐，一个从小就比男孩还要强和倔强的女生。

    他们自来熟得很快，因为彼此都受着苛刻的管教，朋友对那时的他们来说便是最珍贵的宝贝。而拜水无月的性格和行为所赐，夜神和真田谁都没把她当女生看过，她的脾气比他们还倔，她的剑道更是让他们连一分都松懈不得。不过也因为有她的加入，他们的生活才更多了些色彩，她常常为他们带来一些真田家这方小天地所看不到的信息和风景，外面的世界。

    只是夜神还是会常常想起他过去最灿烂的幸福生活，连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将它们忘记。他的世界因为那家人的出现，才开始有了追求，有些奢望，更有了坚强活下去的勇气。

    他告诉他们说：他曾经，活在天堂。

    	

第九章 流转心间的血色 六

    六日历如风卷般，孩子的时间总是最短，也最长。

    夜神始终坚信：幸福，是可以守望的。他没有掐着手指算日子，反而很认真地对待见不到他们的每一天。他知道自己不能颓废，不然他们一定会不高兴。他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快乐，不去介怀那些闲言碎语，一有时间和机会就守在母亲身边。他知道这个可怜的女人已经时间无多，当真相已容不得她自欺欺人的时候，她枯萎得异常快速。早被生活磨去了花容月貌，她有还有什么资本留住原本就无法对她负责的男人？惟一放不下的儿子，现在也过上了她认知里的好日子，她已别无所求，便更是万念俱灰。

    夜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母亲，他能做的只有对自己所受的一切不平待遇都紧紧锁到心里，让她最后的日子过得安心一些。真田家欠他的，他不会忘记，但是在什么都没有的现在，他没有冲动的资本。

    年少的心里，已蒙上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只有心灵的深处，还寄托着一星淡淡的光晕。只要幸村他们过得好，他就没有什么放不下，再苦再痛的日子，他都可以坚强地熬过去。

    有所亏欠的人不是他，所以他不会痛苦，也不能痛苦。他坦然地利用一切条件去学习，努力把自己塑造地更成功，成为真田家主事者眼里有用的棋子。他不吭气也不反抗，试图松懈他们的戒心。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卑劣得很可怕。年青的心里，已过早地背负上了太多不该承担的黑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会怕得不知所措，只能一遍遍写着幸村他们的名字，然后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不是坏人，他没有错。

    夜神很感激那个时候，真田和水无月沐有在他的身边，他还有可以去爱护去珍惜去信赖的人，他的世界不只有仇恨，不只有欺骗，不只有黑暗。他对真田比对自己更好，冥冥中总觉得这个和精市同龄的弟弟，迟早有一天会站到他们的身边。这个愿望来得毫无道理，可那时的他却非常执着地相信着。

    值得庆幸的是，这样的日子没有一直延续。在真田和幸村升入小学后的第一年，平地一声惊雷，水无月家的老当家突然患病，本家易主。年迈的老当家临死之前一直念叨着自己中年才得来的宝贝女儿，却在见到最后一面前含恨而终，听说是死不瞑目。水无月的新当家有了借口，便力排众意，将他们列入保护圈。因此幸村家虽不可能得到公开的承认，但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中已不会再受台面上的歧视。幸村家的小画廊的生意，那时用一步登天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夜神闻此消息当然异常振奋，最初的不相信，在一向自认为格调很高的真田大当家，心不甘情不愿地要求孙子出席水无月家的庆祝会并让他同去的行动中化作了肯定。他知道老头有意拉拢幸村家，不然哪会同意自己出席，在那家伙的眼里，身份低微的他出席任何场面，都是丢人现眼。然当时他什么都顾不上，这是这些日子里，夜神第一次在人前失态。他以为自己会招来一顿好打，可结果却意外地什么也没有。权利和地位所带来的种种特殊，他一再体味，却是头一会感动得想哭。

    他可以见到他们了！过去不管是多么痛苦和屈辱，不管忍受着怎样的疼痛和殴打，他都没想过掉泪。可那一天，在回到房间的第一时间，他就忍不住抱住水无月沐和真田。

    他们自然无比震惊，因为从微湿的肩膀上感觉到了他的异常。两人当场吓得僵成了两块石膏，连动都不敢。年少老成的他们其实不过是伪装的成熟，没有夜神那样曲折的经历，内心也无法像他那样的苍凉。正因为此，他一直是他们的偶像。

    面对偶像的偶像，这两个好奇心不怎么重的孩子，也有了一些兴趣。夜神自然非常高兴，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那一家人的种种。他说精市是个超级天才，画得一手好画还打得一手好球，不动声色便能将人收服；叔叔优雅动人，只要出现就让人自惭形秽；他们的小妹妹夕雾是世上最可爱的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发亮，比树上最大最好的苹果还要漂亮；他一直一直不停地说，说到水无月沐忍无可忍地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吼：“管他们再怎么了不起，到我跟前还不一样得规规矩矩地喊我声阿姨！”

    一下子场面静寂无声。水无月沐从小练习剑道，中气十足，嗓门当然不小。这一吼，几乎快把屋顶都给震破了去，吓得夜神一个不稳，差点把茶杯给扔飞出去。一转头，见原本坐在一边的真田正低着脑袋，扯了扯小帽檐往一边闪，在他明显有些抽搐的嘴角上扬之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摆出一副既有猛虎下山，他当智者闪避的驾驶来。

    由于心情大好，夜神没有计较，反倒对小幸村如何垂着脑袋对趾高气扬的水无月沐喊“阿姨”的样子甚感兴趣。要不是这一吼，他都差点忘了水无月本家人的辈分都奇怪地比分家要小上一轮，所以才能让眼前这个嚣张的小妞，还没见到面就先占到便宜。

    时间就在他让人无语的好心情中飞逝而去。晚会当天，夜神很神经质的一次次对着镜子打理自己，看得真田一副巴不得不认识他的模样。事实上这些天他已无数次描绘过他们再见时的种种，可当他看到那美得让人连说不出话来的一家人静静踩上主厅堂的地毯时，才发现自己依然紧张地不知如何才好。精市长大了，变得沉稳了，笑容比以往更美，暖如月光的皎洁；夕雾更健康了，一向苍白的脸上已有了红润，圆圆的眼里点点都是美好；叔叔一点儿也没变，温文儒雅，云淡风轻中却蕴涵着柔软的力量……

    他该怎么办？手不停地磨擦着笔直的裤腿，却怎么也抹不去上面的汗。有些想要逃跑的冲动，还没转身却已被两个小小的柔软的怀抱卡出了泪。

    “哥哥。”幸村轻唤，不很夸张的拥抱，相当礼貌地亲近，却有着只得他懂的强烈情感。

    “哥哥！”夕雾欢叫，勒住他心的紧拥，想再度看到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一般雀跃无比。

    他们像当时分开时那样，一左一右地把自己紧紧围住。他蒙胧的泪眼中，映进的是幸村父亲仿佛不会改变的恬淡笑容。

    这一刻，他真实地向神祈求，那种名为永恒的东西。

    可以吗？他可以吗？可以再拥有……那样的幸福吗？他很害怕，比任何时候都怕，怕眼前的美好，只是水月镜花的幻想。这样的胆战心惊，直在日子逐渐踏上正规，幸村以他绝妙的球技迅速打入真田和水无月之中后，才慢慢平息下来。

    因就读于不同的小学，他们能分享的也只有学业外的时间，而真田开始上学后，他们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开始慢慢变多。大人的默许无疑是最好的借口，他们利用一切可以相聚的时间，嬉戏玩闹，互相比试。

    许是同龄的关系，他们比他走得还近，幸村一向魅力无边，很快就取代夜神成了他们的主轴心。他比任何人都温柔细心，也比任何人都擅长下决定，这样的他天生就有让人崇拜的资本。夜神知道，小真田虽沉默不说，却发自内心地尊重幸村，甚至超越了对自己的感情。这算不上青梅竹马的五人，像沙漠中行走多时的失散部队见到了组织，亲密异常。

    夜神常常会拜访幸村的父亲，听他讲故事，告诉那些他不在的日子中，那对兄妹的种种。每每那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扭曲了的心灵得到了平静。那双紫眸有让他放松的力量，也充满了自己的怜爱。对他而言，那便是父亲的定义。他不曾拥有的一切，他们都给了他。他在真田家的日子并没有变好，但是他却是真真正正地觉得，自己已重新握住了幸福的衣角。他的种种努力不再带着勉强和疲累。他想做个好兄长，无论是对真田，还是精市，又或许是那两个性格非常不同的小妹妹。

    当时天真，以为幸福只要来之不易，就可以停留更久，何况他如此的小心翼翼。然不过两年，仅仅两年，只有两年，这一切的一切就成了黄粱一梦。在还没有明白开头的时候，便已经得到了不想面对的结局。

    水无月大当家的突然暴毙，间接地造成幸村父亲的画廊，在三个月内迅速倒闭。然后在短短两周内，夜神惟一不够熟悉却也一直景仰着的美丽身影，随着一辆豪华到让人讨厌的轿车，绝尘而去。

    夜神远远地看到车中的俪影，心中猛觉不对。他像疯了似的奔向幸村家，心中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他的幸福，会被那辆车带走……

    	

第九章 流转心间的血色 七

    七他，没有猜错。尽管他无比希望，希望这只是一个无比荒诞的噩梦。

    王子公主，不该像童话的结局那样，永远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幸村的母亲真的走了。那个总高高在上，让人仰望的淡笑女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随着那辆豪华到让人讨厌的黑色轿车，将她没有表情的淡漠的侧影，最后映入夜神的瞳眸，然后随着扬起的尘嚣中，飞也似得离去。留下的，只有那呛人的尘埃，和一双不敢置信的瞳眸。

    苦笑，无言，似是无法想像自己当初的天真，夜神转过头看着季颖的眼里汗着深深地自嘲：“她在的时候，我明明就没怎么感受过她的温情，但她走的那一刻，我居然怕得像要失去一切似的。这样的感情，真有些无法理解。”

    季颖默默不语，看着他的表情很平静。她侧着脑袋凝神看着手中的熊娃娃灿烂的笑容，及自己手腕上泛白的粉色护腕：“因为，你很清楚，她就是他们的灵魂轴心吧。”早熟，敏感，叠加在一起，结果却是可笑的悲哀。

    “呵，果然聪明。”夜神对她的反映还是抑不住惊讶。从开始到现在，不管多么曲折的情节，她始终保持着静默的姿态，像个好听众，不插话，不多嘴，表情变化细微，让人端倪不出想法，“你真的……只有十二岁吗？”

    “哈，不像吗？”季颖挑了挑眉，大方地露出自己心型的娃娃脸。

    “外表来说，很难判断。”夜神实话实说，毫不含蓄。

    “比起你弟弟，我已经是过于像了。”

    “呵呵，弦一郎比较特别。”话还未尽，夜神就看到她的脸上栽着成熟的浅笑，眼底却流转着一丝坏心。仿佛想要掩饰些什么，她在触到他视线的同时，飞速地转过头去。发丝轻飞，有几缕细丝顺势贴到了她苍白的腮上，有一番病态的美感。他突然觉得或许比之真田，她更是特别，“我想，我有些知道为什么精市会对你另眼相看了。”

    “我倒觉得是你们想太多了。”季颖声音冷淡，眼睑微垂。

    “真的不接吗？”夜神没有勉强地追问，只是朝那个一直震动不已的手机努了努下巴。

    “没什么的。”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现的字，季颖的脸上飘起两朵细不可见的红云。那对闪动着犹豫的黑宝石中，透着一丝为难，更难得地挂上了抹只属于小女孩的淡淡羞涩。

    “是不二周助？”夜神笑笑，体贴地走到一边的大树边坐下，“您请自便，我正好组织下思路，刚才讲的乱七八糟的，很抱歉。”

    “不……”季颖见他闭起了眼睛，只得无奈地按下了接听键，靠进耳朵的时候，她刻意地隔出了一些距离，“摩西摩西？”

    “在忙？”悠悠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笑声，温柔里，总不自觉地沉淀着一份熏醉的心疼。

    “没有，我空得快长虫了。怎么，元元那家伙又和你说了什么？”季颖不否认听到这个声音时，直接地有些闪神。但她毕竟不是笨蛋，做事常常冷静过头，“不二，你相信我吗？”

    “不相信。”不二温温的声音里没有怒气，没有调侃，却在第一时间里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她的自尊受了伤。

    “如果你值得相信，就不会搞成现在这样了。”

    “哪有……有些事，防不胜防嘛。”

    “你有防过？”

    “有啊！”像是为了强调似的，她顿一了顿，又补上一句，“真的。”

    “颖颖……”

    “不二，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决定。”

    “……”其实他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可就算知道，他还是没能忍住，他已经奇怪得自己都快要受不了了。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他无奈地接话，“我只是希望你明白。”

    “恩，谢谢你的关心。”嘴角是淡不可见的微笑，她想这个世界上，定没有人可以抗拒他的温柔，“不二？”

    “恩？”

    “你觉得……幸村是怎样的人？”

    “幸村？”他似是有些惊讶，但还是给出了最直观的答案，“我不是很熟，感觉上很强，很精明也很圆滑。外露和内敛结合得相当完美，他应该是个很好的部长，传闻里说他深受敬重。身在立海，相信他的目标也定得很高，应该是个对自己很严格的人吧。怎么？”

    “没什么，单纯想听听你的意见而已。”季颖看到夜神正抬脸看向自己，心里不由一窘，便匆匆收了线，“抱歉，我还有点事要办，一会再和你说。”

    “为什么不多说一会儿？”

    “我只是不习惯让人等。”也没习惯让人听自己电话，季颖挑了挑眉，还是给这个其实离“熟”的距离颇远的男生留了点面子。唉，她最近真是越来越善良了……

    “你们在交往吗？”目光里含着隐隐动动的情绪。

    “没有，你在意？”看不出这家伙还很八卦。

    “那倒不是，只是水水会比较在意。”

    “水无月沐？”关那个骄傲的学生会长什么事？

    “呵呵，她一直单恋不二周助，所以那天看到你们在一起时，才会控制不住自己。”夜神笑笑，显然对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的惊讶表情很是满意，“原谅她吧，不管多倔强，装得多成熟，她总还是十四五岁的孩子。加上本身就比较冲动，又不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才会做出那么失礼的事。她有反省，只是还有些不懂。”

    夜神看着季颖的表情，忍不住轻轻地笑出声。说来也许很老套，但有些东西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岁月去沥清。他相信水无月沐可以，因为她从来勇敢，而且豁达。

    “她对不二有……特殊感情？”这可真是轰动了！不是季颖大惊小怪，而是那种感觉上就很公主的女生，理念上根本不会委屈自己。单恋的苦涩，她从小俊那里知之甚深，骄傲的她能承担得起？何况那天不二的表现摆明了就不认识她。

    “恩，小学的时候，看了他的一场比赛就陷进去了。她在感情方面惊人的敏感。”夜神对此也小受打击，“论实力论名气，不二周助都远不如精市和弦一郎。可偏偏这妮子却因为网球而对别人一见钟情。”

    “名气我就不发表意见，我不太关心那些。不过说到实力，话可别放得太满了。不二可是连手冢那家伙，都名说没有把握的人恩。”季颖的脸上有少见的认真。不知为什么，她就见不得别人说不二差，而且她也坚信，不二若愿意从一开始就拼尽全力，那现在站在顶峰的人里，定少不了他。”

    “青学的手冢？这……可真是大新闻。”夜神表情一怔，有些被她的确信动摇了，“说起来，你和精市打过了吗？”

    “怎么可能？我又不会打网球。”见夜神一脸不信，季颖也很无奈，估计真田回去说了他们比赛的事，“我只是比较擅长动歪脑筋而已。不过，现在确实有点学的欲望。上个星期，我每天都会陪幸村做加练。不过一般都是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这么重要的时期，我不敢糟蹋他的时间。”

    “那么，你应该知道精市的球风了吧？”他的加练从来滴水不漏。

    “这个就惭愧了，我对网球了解不多，平时也看不出什么。”人都是有好奇的，虽然她比一般人少点，但多少也会在意“最强”的网球到底是什么境界。季颖耸了耸肩，“那种打球方式……仔细看确实满奇怪的。他越是自信，我就越觉得心慌，好像被什么东西赌住呼吸一样。可能是他的气势太强了吧，毕竟他是‘神之子’嘛。”

    “呵呵，神子么？神的弃子才是。”夜神的眼睛里带着清晰的伤痛，这女孩虽然敏感，却下意识地在排斥着负面的东西，“他不和你打，不是因为忙，而是在意你，不想毁掉你。因为精市的网球很可怕，很黑暗，很痛苦。他的网球可以让人失去五感，就好像掉进了无边深渊，满目漆黑，没有希望，没有光芒。那种找不到出口，却又不知何时才会结束解脱的恐惧，像要掐段脖子般地……令人窒息。”

    季颖睁大了眼睛，丧失五感？那不就等于把人的眼耳口鼻都给切了么？对谁都更在意网球的幸村，为什么会……

    “幸村的网球成自他最痛苦的日子里。”夜神痛苦地闭上眼眸，那段往事想起就让他痛不欲生，比起自己受的委屈，比自己受得痛苦，他更无法面对的，是那时幸村迷茫的脸，那样的无助，那样的……疼痛，“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当精市的母亲再次回来带走他妹妹时的场景。那女人真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对当时的精市来说，都太残忍了……”

    他怎么可能忘得了她连一眼都没有看过幸村父子，尽管叔叔病倒在床，昏迷不醒，尽管幸村站在门口，巴巴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妈妈。她却带着无情的嘴脸，拽着小夕雾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幸村轻轻叫了一声妈妈。她没有理，肩膀稍微僵了一僵，脚步连半下都没有停。小小的他眼睛当下一红，走上去拉住她的衣服，呜咽着说：“妈妈，妈妈，不要带走妹妹。”

    然而，他的母亲却狠狠地挥开了他被父亲熬药而烫得伤痕累累的小手，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我不能让我的女儿跟着你们幸村家的男人吃苦”，便看都不看他一眼地扬长而去。

    那是夜神第一次看到幸村的脆弱，他从小开朗又一向坚强，面对任何困难都很有决心从不退缩更不会哭泣。可是那天，他却哭了。泪，如泉涌。他看着敞开的门，看着空无一物的马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儿往下落。

    夜神真的怕了，尤其是看到他把自己的唇咬得血肉模糊的时候，可是他却没有移动的力气。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抑制幸村的痛苦，再美的言语，也只能是伤害而已。

    幸福，原来虚伪得如此梦幻。生活，也不过是无数的无奈堆积成的强笑。

    “幸村家的男人？她根本不知道这句话下得有多重。”夜神的口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恨意，和刚才在厅堂里的不羁的风格不谋而合。

    “他熬过来了？”说实话，季颖无法相信。毕竟那时候，幸村才十岁不到，从小被宠爱的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熬？当然，也必须。过不来也得挺下去，不然就只能去死，他不是这样懦弱的男人，但是……精市曾消失过整整三天。”他永远也无法原谅给那个女人，因为她带给幸村的伤害，是无法形容的黑色深渊。她，毁了他，“我很害怕，不吃饭不上课地到处去找，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在一个偏僻的球场发现了浑身是伤的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球拍断了三支，而且，全是他妈妈买给他的。”

    “我当时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又气又怕，看着他空的眼睛就控制不住情绪。我想到没想就给了他一巴掌，劈里啪啦地狠狠训斥，骂他不像样，骂他不坚强，骂他就这么无情地丢下自己的父亲到处乱跑。认识他那么久，我从来都没舍得骂过他，也不曾有机会骂他，我甚至不知道我可以说那么多刻薄的话……

    我以为他会扑过来打我，其实我希望他能狠狠地揍过，再不然像过去那样拿着球拍和我分个胜负也好，但他没有。他像丢了所有快乐和骄傲似的，捂着脸就跪坐在地上。他说：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软弱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敢睡觉，我一睡下去，就看到无数的黑影，我一直在悬崖的附近，我找不到路了……哥哥，对不起……”

    一滴泪水从夜神的闭紧的眼里落下，透明地，在阳光中泛着点点的光，很明亮，很刺眼……

    季颖的眼睛有点疼，恍惚间有种错觉，觉得那好像是幸村的眼泪，他的彷徨无助，他的爱恨痴念……

    如果注定会这样彻底地失去，那么最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恋地这样深？

    	

第九章 流转心间的血色 八

    八“语言的力量很薄弱，我虽然心疼，但相信他的年纪还小，憎恨不会很深。就像，我自己一样。”

    夜神的脸上的自嘲和苦楚，季颖很是明白。因为人类都很愚蠢，总会不由自主就把别人的情况往自己身上套，然后靠着无聊的想像，去判断谁是谁非。当认为从表面或者具体情况上看起来没比谁更惨，就认为他应该也必须得笑着看开。不然，就是庸人自扰，就是自作自受，就是活该，更是不如去死。

    殊不知，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死去的人，永远都不知道活着的人的痛苦，而知道活着的人的痛苦，所以便不能这样去死。苦着脸活着，对在意自己的人来说，至少是一个希望。哪怕变成了植物人，至爱他的人也不会愿意让他去死。

    当然，她是例外，不然也就不至于别无选择地留在这里。那个世界，除了元元，早已没有了她在意的人。当初她没有死，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死了，元元便一生都无法再信任他人。她，无从选择，必须活着。然而，她也庆幸自己能够活着，才能到这个世界，认识那些闪耀的王子，感受不同的生命。然后明白，原来，失去后，我们还可以再拥有。原来，就算再灰暗，也可以得到不可奢望的爱，例如……不二的温柔。

    “我是个孬种，所以和精市打过球之后，我再也不想碰网球了。”夜神看着自己的手指，还微微地颤抖着，他实在无法忘记那时候的感觉，不管过去多久，都无法抑制住回想时的恐惧，“我是那时候才明白，原来幸村，早就掉进了那样的黑洞里，根本爬不出来。我第一次切身地感觉到了他的痛苦，他从小……就很执着。父母勇敢追求真爱的事，一直是他的骄傲，最大的……骄傲。他的世界在母亲走的那天，其实就已经彻底地，崩塌了。”

    她，知道。其实，一直都知道。

    她早就猜到了真相。他的心从没有真正的放在她的身上。而她，并不介意。因为这样的感情，不需要负担，也并不沉重。他不是个变态地拥有强占欲的人，他只是……在很想忘记的时候，忍不住回忆。她甚至不在意做替身，那个让他想要隔着她窥视的，另一个身影。

    只是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自己从没有听过这个故事。即使在很多年后，季颖也常常还会这样假想。在望着天空到头晕的那一刻，在黑夜深深寂寞无尽的时候，更在那些……想念他的日子里。

    可是现在的她，根本不懂也不知道，她甚至之于这些，毫不震惊。她沉默地连夜神紫臣好不惊讶：“你，一点也不惊讶吗？”

    季颖摇了摇头，平静中带着些许无奈：“童话，都是很快就结束的。”

    不管是幸村的父母，夜神的自欺欺人，还是……一些所谓的美好。

    童话终会结束。童话里没有白头偕老，只有片刻欢欣。然后，在最快乐最幸福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念叨着从此、以后和永远的是他人强加其上的梦，而不是既定的结局。

    当罗密欧立于窗台之下，对朱丽叶恳切求爱的时候，命运就替他决定了永远地躺在黑土之下的结局。然后连名字，都成为不配再把家人提起的禁忌。

    季颖相信幸村的父亲也在听到妻子的哥哥的死讯时，就知道了他们的童话已经走到尽头。只是当自己还握着那双手时，就忍不住地想要自欺欺人。下一任水无月家家主当时应该只有十三岁，还无法担当重任。对于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就算是再喜爱自己的妹妹，那个男人也会逼自己残酷。

    人，都是很自私的，就算是爱，也可以进行比较，然后取舍。他让自己信任的人在他死后迅速整垮幸村的小生意，这对他们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小菜一碟。他需要自己精明的妹妹再度回到本家，替自己的儿子开好前路，但他不需要拥有水无家本家血缘的幸村，把他儿子的未来变复杂。有时候太优秀、太出众，也是一种罪过。而幸村，生来就是怀有这样罪孽的孩子。

    不管幸村的母亲拥有多大的勇气，相信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也吃不了及至的苦。就算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他们家最好的东西，也永远都是呈现给她的。公主之躯，能下嫁已属不易。幸村的父亲爱得太深，才会这样的义无返顾，不过季颖始终认为，在这份爱情中，他也怀有自己不能给她像她过去享有的生活的愧疚。

    童话结束得很快，但是留下的阴影，却挥散不去。季颖望着夜神紫臣离去的方向，想着他最后留下的那些话。心，晃得厉害。她知道，自己动摇了，为那句他所说的幸村的承诺——“精市说，他再也不会哭了。他会勇敢。”

    从那时开始，幸村没有哭过。尽管被抛弃的孩子这样的名字，像背后灵一样地不曾离开过他。高高在上的王子，掉进了地狱，他却依然微笑。

    夜神认为，这是幸村的勇敢。季颖却明白，那是幸村的疼痛。

    有时候微笑，远比哭泣更能刺伤人心。他们不懂，可是，她懂。

    他们还有自己不能放手的人，还有在等待和期待自己的人，所以不管有多疼痛，也必须穿上战甲，戴上面具。然后坚定地告诉自己，这就是，全部。

    “美人，你赢了。”季颖拨出电话，语气很平静。她打电话的时候，望着白蓝交加的天空，美得很过分，“我答应当‘饵’。”

    “……谢谢。”许久，幸村的声音才从另一边传来，微带苦涩，有些疼痛。

    “用不着和我客气，正好我也不想继续过发霉的生活了。”

    “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伤的。”

    “我相信，我相信。放心吧，既然答应了，我就会对自己付上全责。”

    “我……对不起。”

    “别这样啦，我了解的。立场对调的话，我也会有一样的选择。你只是……想守住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而已。”他至始至终都和她拥有一样的选择。太过清楚后，便直觉地可以分辨出什么是梦，要适可而止，什么是现实，必须去面对。结果，连一点幻想和幸福的时间，都没能给自己。

    无言以对，良久的沉默，让季颖脸上的笑容更加清渺：“呐，美人，网球是你的全部吗？”

    “……恩。”幸村的声音里有很深的疼痛。是的，对他而言，网球是最特别的。纵使他一直成绩优秀，纵使连父亲都说他的画前途无量。但网球，陪他走过了最漆黑最无力的日子，让他拥有了再站起来的勇气。在不知不觉中，它已经成了他不能缺少的，最重。

    “那么，我就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季颖笑了，很认真很爽快的那一种。

    其实，她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早在听藤真三子既然说对方是穿白袜子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事定然和立海有关。一旦卷入暴力事件，网球社难免会被禁赛勘察。她在被打后送进网球场就是第一个错误，因为太多的目击者，注定了这件事根本保不住秘密。现在，在第二个错误发生之前，她愿意帮助他，解决这个问题。

    “我……倒是希望你能怪我。”

    “喂，喂，别说的你好像打算让我去送死一样。”

    “不，我……”

    “我什么我？”季颖毫不留情地打断，“要是再让我受伤，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当然的。”幸村郑重地承诺。

    “切，那立字据来！写上如果让我受伤，就终身为我的小妾，我让你去牛郎club你就去牛郎club，我让你拍裸照你就要乖乖地秀大腿！”

    “……小颖……那是犯罪……”

    “我管那么多！反正我就是要！”md，光是想像就觉得鼻血横流啊！季颖突然觉得，呃，其实，受伤也不错……

    对不起，不二。到最后，我还是没办法，答应你任何事。因为我欠他的，不比对你的少。

    	

第十章 命中注定的结局 一

    一迹部毫宅，雕花门，黑轿车。

    成群的仆佣，夸张的地毯，及站在门口的华丽身影。

    他站在阳光下，却没有被包容，反而更强烈地跳出了光芒中，闪烁着自己独有的光辉。

    于此，季颖除了无奈地笑，连羡慕都觉得有些懒：“这几天谢谢你了。”

    “哼，原来想说还是能说出好话的嘛。”迹部哼了一哼，没好气地瞥了眼身前这个纤瘦的女孩。

    “那是因为你不够了解我。”季颖眨眨眼，嘴角一勾便是初见时那会的邪狞笑容，“我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恩必忘，有仇必报。大家都知道，我一没钱二没色三没力，能回报的也就只有我家忍足老爹，要么就是元元那个笨蛋。你随便选，想压哪个就压哪个，我都没意见。”

    你当然没意见了！迹部性感的眸里“射”出的，是最直接地鄙视：“本大爷不屑和你做嘴皮之争。下次见面，我定会让你知道冰帝真正的实力。”

    他不曾有一刻忘记过他们的约定。青学是吧，除了那个冰冷的男人和身藏不露的不二周助，也不过只是尔尔，根本不配和他们相提并论。

    “好啊，我等着。”季颖笑笑，深深的，脸上虽然没有讨喜的酒涡，却带着很纯粹的真挚。敏感的人一看，便可知她心意。

    长发一甩，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最后留给迹部的是一个莫测高深的浅笑。

    哼，女人。迹部目送她纤弱的背影，视线则更多地聚在了轿车的后坐。他知道那里，元元正在等她，带着有些复杂的心情。忍足说的没错，她果然是个会在一些时候放弃自己智慧的笨蛋，最终还是选择了对自己完全没好处的路。冰帝，欠她一个人情。

    哇噻，迹部那家伙不至于吧？视线也太灼热了！她不就好好道了次谢么？至于吗……难不成在那些王子心里，她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一滴硕大的汗从季颖的额头上滚了下来，突然有点为自己的形象默哀的冲动。呜，她过去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

    “怎么？留恋？不是不喜欢这里吗？”元元好笑地看着一坐进车内就回望的季颖，天天抱怨的也是她，现在恋恋不舍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当然不是，只是突然想看看它的全貌而已。”季颖翘着受伤的小指，托住自己尖尖的下巴，懒得搭理显然很有调侃精神的元元。

    对别扭的她而言，有些肉麻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可不管是谁，在同个地方连续住上个几天，都会有那么点儿眷恋，尤其还是好吃好住的情况下。尽管女佣和管家对高贵不足的她并不喜欢，但也算客气周到。和迹部之间的相处也开始好转，即使见面时依然没有半句好话。

    她是感激他的照顾的，对于她这个朋友的朋友，他做的真的已很足够。早晨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在家庭医生调理下，她的身体恢复得让自己都惊讶。当然这多少跟网王的世界有些关系，幸村搭上大手术加复健这么艰难的事，也能赶在全国赛前回归，她这点小伤自不用说。就算没有王子的韧性，也拖不了多久。她相信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了。

    “这世界还真是方便。”季颖活动了下手腕，嘴角勾着抹说不出味道的笑，想起自己最初的不敢置信，她根本不觉得自己现在会有如此平和以待的心态。

    “再方便也是人，ok？”元元没好气地撇眼，好了伤疤忘了痛，他想她定是忘了几天前还在医院疼得快要满地打滚的样子！

    “是，是，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别老愁眉苦脸的，像个恶鬼似的。”季颖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刻意回避这个回答，“对了，我要的东西呢？”

    “在这里。”将白色的保温瓶递过去，元元一脸的无可奈何。对她，他已完全没了办法，“你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不第一时间准备好？倒是你呢，答应我的一个都做不到。”

    “元元……你像个老太婆。”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怎么都转不开话题呢？

    “那给我个变回帅哥的机会啊！”

    “……我不会魔法，所以你还是继续当你的老太婆吧！”

    “切！没诚意！”

    耸肩，她很破罐子破摔地比了个“随便你说”的架势。

    “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答应这么蠢的事……不像是你的风格啊。”元元的眸里带着哀伤。昨天晚上，她一通电话就毫无商量余地地做出决定，完全不理他的感受。难道说给他一个理由，也是件困难的事吗？

    “抱歉，是我太任性。”季颖默然叹了口气，她对这样的他，最没辙了，“我只是想还幸村一个人情。不管过去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一直很照顾我这一点，是真。”

    “但是，值得吗？”他知道她最讨厌亏欠别人，甚至会为此坐立不安，可一份不真切的关怀，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没得到结果之前，又能如何评判？我只知道我不会为此后悔就够了。”季颖转过头，表示不愿再谈。

    元元没有勉强，但却固执地望着她的后脑勺。她可以从透明的玻璃窗上，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这，又何必？眼里浮起淡不可见的浅浅疼痛：对不起，元元……

    纵使讨厌一次次辜负他的自己，她也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因为未来的路，将不再有他。

    她，不能止步不前。

    青春学园

    挥别再三叮嘱她的元元，季颖终于踏踏实实地踩在了学校的土地了，不过阔别了半月而已，竟有种好久没来的陌生感。忍不住抬头，望着动画里看到发腻的那抬木讷的大钟，眼中闪过无数的画面，最后却定格在迎面走来的那个身影上——切原赤也？那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呦，你还活着啊？”切原显然也没漏过她，毕竟要把直挺挺挡在大门正中的人忽略过去，也是件满有难度的事。他有些惊讶却更多挑衅地看了她还挂在纱布中的手一眼，笑容痞痞。

    “这不是废话么？大白天有这么容易见鬼就好了，何况只听过好人活不长的，你觉得，我有哪点像好人吗？”尽管有些疑虑，却没有太多的好奇，季颖一副要冷不热的欠扁模样，还真就不比切原差上几分。

    不是好人这件事……很值得骄傲么？切原一时语塞，习惯性地挑衅他人，自然什么样的反映都有见过，但她这样的，却是头一回碰上。他应付不了，也不想认输，只能硬硬地转到其它话题：“怎么，你回青学了？”

    “放心吧，我不会逃的。明天就回立海，到时候还请多指教。”季颖明白他的意思，也就顺他心地回了一句，“倒是你，怎么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逃训吗？”

    “你以为？”切原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却不想承认自己睡过头的糗事，干脆绕过她就往公车站走去。他为什么要和这个女的那么多废话啊？

    八成是来挑衅的，多半还是因为迷路。他以为他不说她就猜不到了么？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的脾气就某方面来说，和龙马还真是像透了。

    视线一转，定格。天，她不过想想而已，居然还真给她瞄到了那个矮矮拽拽的身影：“哇靠，连曹操也穿了么？”

    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不有不奇，见怪迟早也要变不怪。脚步轻起，季颖追向龙马的方向，反正，他们的目的地一样。只是机械运动的过程中，她也没忘记活动一下自己的大脑，很快就翻出了一些破碎的画面：切原对着手冢要他多笑笑以免僵硬，却得到寒冰式冷场回应的场面；不二帅气地打球姿势，让在一边拍照的杂志记者像个花痴般念叨不已，却被切原喊成阿姨的愤怒样子；切原一个向后发球，好像把青学给搞得……

    嘴角一抽，季颖的额头起了一个清晰的十字，原来，就是那个翻天覆地式的爆笑场面啊！果然她是姓霉，只能闻不能见，现在就算狂奔过去，大概也只能看青学定期运动——跑圈。

    没有创意，没有美感，单调乏味。从这点看，手冢还真不如乾，不过嫁给乾的人，真的能安生活着吗？不自然地握紧了手里的白色保温瓶，季颖的步速又见提高，两边的路人见她匆匆赶来，都不觉打了个寒战：好……好恐怖的笑容。

    “呦，小鬼，逃社团活动啊？”季颖在龙马进更衣室之前拦下了他，表情虽看似亲切，却尽是些诡异的感觉。

    瞪眼，琥珀色的瞳直接地对上了季颖戏谑的黑眸，截然不同的气氛中交汇出一种特别的火花。然下一刻，龙马以别开眼前，扯了扯肩膀上的网球袋，就打算绕过她进更衣室。只不过在视线扫过她身前的白色绷带时，还是没忍住地微微一僵。

    “小伤而已，已经没事了。”季颖低下头看了看架住胳膊的纱布，笑容里开始溢出一点点的温暖。

    “……谁管你。”他撇开头去，然后是门合起时的“砰”响。

    一个闭门羹，拍得季颖目瞪口呆，那小子居然……哇，天没天理，人没人性啦！虽然和王子交锋，难免会有吃憋的时候，不过强悍如她，要败也只会败在幸村和不二的手里。而这两个家伙，不管什么时候都绅士得让人连生气都觉无力，所以像这样的待遇，她可从来就没尝过！

    龙马这家伙！脑袋上直接地爆起一个青筋，季颖暗暗发誓，此仇不报，非女子！脚一抬就要踹门，结果还没踢出，门就被“啪”地一声，撞了开来。

    龙马那张很欠扁的小脸，迅速放大出现。只不过这一会，他拽拽的表情里还难得的挂上一抹嘲弄：“你还在啊，正好。”

    “干，干吗？”季颖心里一抽，第一次在这个矮她好多的男孩面前，有底气不足的感觉。

    “记得，以后喊我哥哥的时候，要恭敬一点！”他得意洋洋地丢下这句话，就穿过跑动的长龙，朝无人的球场走去。

    啊？哥哥？他在……说啥？

    	

第十章 命中注定的结局 二

    二啊？哥哥？就他？当她的哥哥？季颖有些瞠目，到底是她还没睡醒，还是……他傻了？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个酷酷的背影：“喂，龙……呜，好重！”

    “小颖！你怎么来了？”一个飞压，虽然来者轻盈如风，可之间的冲力，还是把季颖撞得差点没喊出来，她可怜的肩膀啊！

    “菊丸，杉木受伤了，不要压在她肩上。”一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乾扶了扶眼镜，方方正正的镜片自然地滑过一丝逆光。

    “呃？受伤了？”菊丸转过头往下一看，果然有包着白色的纱布，他赶紧向后跳了开去，双手合十，漂亮的酒眸半闭，满满地淘气，“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乾！”季颖朝乾点了个头，然后摸了摸菊丸的红发，手心传来的感觉微微有些刺，麻麻的却很舒服。她觉得自己此刻仿若在拨弄一只可爱的小猫，他半眯着眼的样子让人一下就轻松下来，莫怪现代人喜欢在宠物身上寄托感情，“最近还好吗？”

    “当然！”菊丸的情绪总是转变很快，见她不在意，立马拉回了笑容，“不过因为你不在，总觉得有些寂寞啦~”

    “就你嘴巴甜！”季颖笑，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也是一庸人，很吃他的这套，“大石，乾，好久不见，没打扰你们吧？”

    “不会，正好是休息时间。”大石老实地笑，和过去一样的亲切，然视线却忍不住盯着她受伤的额和肩，有些欲言又止的犹豫。

    “这个……你们听说了？”季颖笑的微微有些尴尬，她不知道会传那么快。

    “啊，不，因为不知道，所以有些惊讶，没事吧？”

    “恩，没什么大事，再过几天就好了，只不过卖相比较恐怖而已。”果然是她想多了。想来立海和冰帝不可能会傻到给自己抹黑，定是要等到真相大白后，给对方致命一击，来确定自己绝对的地位。

    “没事就好，怎么突然跑来这里？立海的交换制已经结束了？”大石的脸上还滞有明显的怀疑，因为亚久津，他对校园暴力有了新的认知。

    “我是来等龙马的，顺便有点事想找不二。”季颖歪过脑袋，看着向自己跑来的身影。那头轻柔的褐发在风中飘舞，白皙的脸上依然挂着让人心安的平静笑容。

    “很稀奇啊，不二居然会落后。”大石回头看着百米外的不二，有些吃惊。

    “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三个一年级的一直缠着他啊。”菊丸双手负在脑后，完全没有一点在意，“反正就算要喝乾汁，不二也不会在意的。”

    “那倒是，他的味觉比……对了，乾，差点忘了，六月三日是你的生日吧？”季颖突然一拍手心，把目光撇向难得不发一语，正对着不二提笔猛记的大高个。

    “啊，你记得么？”乾显然相当惊讶，嘴巴微张，半天却没吐出些什么。

    “呵呵。”季颖笑却不答，然后把手中的白色保温瓶提了起来，“因为我的伤没什么事了，所以准备回立海了，答应你的生日礼物趁这个机会就提前拿来给你了。”

    “礼物？nani，nani？是什么好东西？”全然没有看到乾诡异的眼神，菊丸眼里满满的都是兴奋。

    “啊，我想，应该是英二……不太喜欢的东西吧……”望天，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太喜欢的东西？那是？”菊丸一头雾水，看着似乎很像某种装水粮的保温瓶的东西，突然有些不妙的感觉。该，该不会是……

    “回答正确，为表奖励，”季颖深吸了口气，在不二停在他们面前的同时，才猛一用力转开了白色的保温瓶，“给大家分享一下！”

    一时间，青烟袅袅，毒气燎燎，遍地横尸，惨不忍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臭啊！”

    哦呵呵，还好耳朵里有塞了一些棉花，不然真要变成聋子了！眼见连乾都在这个颜色气味更胜他一筹的“冰帝名物”面前倒下，季颖在深觉气快憋断的同时，居然有一股莫名的骄傲感……呃，她不是变态，真的不是变态，只是……恩，莫怪元元会玩得那么不亦乐乎，她理解他！

    “咳咳……”用手帕垫着手，然后勾上盖子，在余光瞄到手冢发青的脸时，她心下一惊，飞快地想湮灭罪证。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给乾的礼物，被没收了可不好，所以，那个，唉呀呀，这可不能怪她啊！

    这家伙……拿的是生化武器么？龙马铁着脸看着倒了一地的学长们，居然连周围那些无辜的，只是站得稍微近了一些的人都遭殃受难了！虽说这和在场内的他没什么关系，可是这个女的可是……想起乾之前对他做的种种，龙马突然很想打电话回家！

    “小……小颖，那是什么玩意？”菊丸眼角带泪，呜，他站得太近，被熏到眼睛了！

    “呃，乾指名的礼物！”眼见手冢逼近，她连忙把坏事一推，一脸无辜地装做没有看到乾崩裂的脸。大难临头，夫妻都要各自飞了，何况他们只是纯洁地校友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手冢冰冷的声音像道利剑。不管他和她之间有如何的种种，只要扯到部活，他们就好像全然不相识的陌生人般。

    “这个么……有点小小的shock吧。”季颖抓了抓耳根，看着倒了一地的家伙，甚至连不二都有些脸色惨白的样子，她也觉得自己有些玩过火了。

    “起来，绕场十圈！”手冢压根没有理她，对还瘫在地上的众人更是毫不留情。

    好狠！他们才跑完的说！季颖看着他们虽惨叫不停，却没有反抗地再次拖着沉重地身体奔向了绕圈之路，就不由拍了拍扁塌塌的胸。还好她聪明，没上了不二的套，傻得去当劳什子的网球经理。

    唉，不幸的孩子们，一会多吃点补品吧！季颖嘴角拉出抹邪气的笑容，趁他们背上冒冷汗之迹，挥了挥小柴棒爪子：“各位加油！跑慢了，乾的礼物就归他了哈！”

    话音刚落，一阵尘烟滚滚。

    这一次，连一向稳扎稳打的乾都冲到了最前头。

    “效果果然卓越……”季颖的额头挂下一滴汗，难怪乾会用得那么上手了。

    她到底在搞什么？看着她没有线条的身影，手冢的眼眸微微一沉。很多话在喉咙里上上下下滚动了许久，可怎么也吐不出来。好像这些日子里，那通无法拨出的电话，明明反反复复地按过数次号码，却始终……都没能点住接听键。

    当迹部打电话告诉他，她在冰帝受伤的事时，他无法阐述自己的心情。只是吐出来的话依然冷然，他以为自己对她的关心没有不同，可是直到末尾迹部似是刻意得那句“没想到你也会问那么多”，让他的心受了不大不小的震动。

    他不应该对她特别，在她说了那样的话后，在她第一次认真地叫他手冢后，他们或许已经连朋友都不是，而自己，也早就没了那个资格。只是……风迎面吹来，季颖舒服地轻一甩头，黑色的瀑布长发就唰得飞了起来，有一簇发就这么猝然地打到了他的肩。

    “啊，抱歉。”她转过头，歉意地轻笑，疏理得让他觉得很陌生。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在想好之前，头已轻点。季颖了然地笑笑，然后转回头去。这个闷葫芦的行为模式，她知之甚深，尽管偶尔，还会有些失落。

    片刻的回首，就像他们曾经的交汇，点滴后已只能见她的背影，再看不那展颜而多变的笑容。手冢承认，自己的心里有一种空空的感觉，独生子的他，身边少有女孩出现，更不会有她这样深刻的存在。他亲手将她放逐出自己的世界，却发现自己非常在意她额上那一大块连眉毛都盖去的纱布。

    可是他还能说什么？尽管如此，他的脚还是诚实地往前踏去，可是还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狡黠的面容，不二已睁着他少见的蓝眸，卡在了自己和她的中间。

    “颖颖，你可真害人不浅啊。”不二轻笑，却没有看着手冢，他漂亮的脸将季颖的视线整个填满。他满意地看到了那双美丽的瞳里，他有些紧绷的脸，盖去了比自己高大许多的身影。

    “生气？”季颖坏笑，居然把眼睛都放出来了，看来他真的很怕酸啊，“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成分都是些什么？”不二嘴角微微一抽，对于她的误会，他聪明地选择了不说。

    “黑醋，白醋，米醋，柠檬，青柠，白菜，青瓜，鱼肉，虾，猪肉，红糖，姜丝，芥末，臭豆腐……”见大家又逐渐围了过来，季颖当下认真地掰起指头，回想元元在迹部家大展手身时吆喝的那些让人脸色大变的食材，努力地算了起来，“芦荟，牛奶，酸奶，豆奶，哦，对了，最重要的是蚕宝宝，一定要放哦！做法是先碾碎，然后生拌在调和品中，虫子的蛋白质成分很高，对身体很好的。啊，还有，还有……”

    “不要说了！”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之后是附议声一片，早知如此，他们宁可继续跑圈！

    “呃，你们怎么了？”她巴眨着水灵的大眼睛，看着有些脸色发紫的众人，强忍着笑打岔，“呃，不二，你的表情有些奇怪啊，没事吧？如果不舒服的话，试着尝点，听说很能治哦~因为里面还有蛤蟆的……”

    “杉！木！”

    “呃？”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若真这么好用的话，就先拿去治治她的伤吧！阿弥陀佛！

    	

第十章 命中注定的结局 三

    三“练习时间，都在吵什么？”字落声平，一片寂静。

    只见龙崎教练带着惯有的表情，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于是王子也好，凑热闹的也罢，都生生地楞在了原地，然后是不好意思地傻笑。刚才乱糟糟的场面仿若黄粱一梦，眨眼间便不复存在。

    “咦，这不是杉木吗？什么时候回来的？”龙崎教练看到处在中心位置的季颖，略显吃惊。

    “龙崎老师。”季颖见状只是礼貌地点了个头，不卑不亢，淡笑悠然。

    “看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这丫头还是那么老成，龙崎老师的笑容有丝兴味，转头对自家的队员却毫不客气，“都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抓紧训练，关东大赛就要开始了，除了立海、冰帝、山吹、六角等长胜队伍，还有不动峰这样的黑马，稍不注意，我们就可能被拖下马……”

    老当益壮，几句话就把那帮爱闹的家伙训得安安份份。他们迅速回到场上继续训练。惟有不二和手冢，在进场前，难得默契地选择了侧首回望。他往左，他向右，两人的视线在一瞬间交汇。截然不同的眸色，和着截然不同的神情，似融入光辉中两道截然不同的影，乍现着特殊的色泽。有种难以察觉的复杂，在一向沉淀的瞳中流动。然下一刻，他们已不约而同地往球场的两个角落走去，不动声色，亦不留痕迹。

    “那几个孩子都很在意你，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龙崎老师见场内状况井然，便走到季颖的身边，余光偶尔还是会瞄到似是不经意飘来的视线。那些家伙……

    “大概是因为我比较奇怪吧。”季颖笑笑，大方地自我调侃，“新鲜感嘛，谁都会有的。”

    “妄自菲薄这个词可不适合你哦，杉木。”

    “这个嘛……其实也难说。”

    “有性格绝不是坏事，不过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锋芒太露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抱歉，我给青学惹麻烦了。”来到这里后，她好像总是成事不足……

    “杉木，我们担心的是你，校园暴力可大可小，但一定会对你不利。”媒体只会考虑话题，上层只会考虑教育，学校只会在意发展，没有人会重视受害者的她。

    “我没事，谢谢。”季颖半抬起头，笑容里有一丝浅浅的伤痛，然更多的却是倔强的固执。

    “你这孩子……”龙崎老师只能长叹。这女孩太爱钻牛角尖，根本不重视自己，莫怪连所向披靡的手冢和不二，都会觉得棘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季颖的笑容并不灿烂，却带着满满的真诚。冠冕堂皇的话她不会说，但不代表她看不到那些关怀。

    龙崎老师微微一楞，随即是更深的叹息，只是脸上已浮起了淡淡的笑：“就这牛脾气，南次郎那家伙能照顾得了你吗？杉木，真的一点都不考虑打网球？跟了那家伙，机会很难得哦~”

    “啊？”跟了？谁？南次郎？那是什么意思？季颖的嘴角猛得一抽，疑惑地看向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当美女变成了欧巴桑，说的话是否也得打折扣？

    “很难回答？”

    “那到不是。”只是不明白在说啥，季颖歪歪嘴，“其实也没那么排斥，只是不够热中。网球的事，我想顺其自然。”

    “你有天分，悟性也高，人又聪明，不怕起步晚。”龙崎老师直直地看着她天赋异禀的手腕，“何况你还有别人做梦都像要的机会。那臭老头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技术绝对不是盖的。”

    “啊？”又是南次郎？今天是怎么了？季颖终于按奈不住，“龙崎老师，南次郎叔叔的技术我知道，可他从没说过要教我什么啊！”她当然知道他的人品绝非表面上的浅薄，但也不至于拜色鬼为师，不然传出去被人当牺牲色相怎么办？可话一出口，却发现龙崎老师比她还吃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你还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吗？”季颖心里一抽，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的父母答应把你过继给南次郎了，这几天就要办入籍手续了。”

    Na……nani？

    晴天一霹雳。

    季颖倏然起身，不顾龙崎老师怪异的表情，直接拨出了熟悉的号码，可一顿劈里啪啦后，得到的答案却让她连下巴都坠了地！

    那混蛋！季颖沮丧跌坐到地上，元元是怎么想的？居然趁她在迹部家休息的时候，自作主张搞出这么大的事来，还想对她瞒天过海！他疯了么？

    “怎么了？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浅浅的奶褐色突然出现，挡去了刺眼的阳光，盖满了她整个的瞳眸，那温柔的，淡然的，美丽的微笑，“地上很脏，坐在这里可不太好啊，颖颖。”

    “脏就脏了，谁让我还不够矮，天塌下来还是会被砸到啊！”怨怼的目光绕过不二，朝位于他们三米左右的龙马逼去。苍天啊，她接受不了！这个小p孩，居然要成为她的哥哥！

    笨蛋！龙马琥珀色的眸淡淡撇了她一眼，居高附低的那一种，然后自顾自地走进更衣室。

    “你知道了？”不二轻轻地笑，声音里却有些复杂的情绪。

    “这台词是我的好不好？”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全天下的人都比她先知道！

    “呵呵，因为我也帮了点忙。”实在不想回忆那对让人无言的父母。不二看着季颖的脸时有丝怜惜，他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很在意？”

    “不会啊，反正没什么所谓。”目光微微有些浮移，她隔着他望向夕色的天空。她知道元元是为她好，做法虽然粗暴，方针却没有错，龙马变成她户籍上的哥哥是惟一的麻烦。

    她受伤，他以出事学校发言人的身份支会她的父母，合情合理。他会为他们烦躁的态度动气，为他们不想付医药费的行为动怒也并不奇怪。即使知道这不是她真的父母，但想到要把她的未来交付在那样的人手里，会紧张、会不安再正常不过。她也知道他不可能把她纳入天王寺家，一则那里勾心斗角的环境不合适；二则若让她从商的父母知道她搭上了豪门，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然最最重要的是他就要走了，和迹部关系紧张的她，又要托于谁来保护？

    越前家，是他惟一的选择。她和他们有一定的交情，轮子阿姨喜欢她，南次郎叔叔看好她，龙马虽然拽，对她却是不错的。这点早在她上次搬去他家时，元元就发现了。她没其它选择，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能有处容身之地就不错了，更别提还得为她抗起学费和生活费。小俊的家庭她不想加入，如果真有浓浓的爱，就让她一人独有吧。在过去的世界，她得到的太少。

    他们，都已经不一样了。不知不觉中，便走上了再没有交点的岔路。

    “不二，为什么我得到那么多，却还是会寂寞？”季颖苦笑，是贪婪吗？在得到这些意外的关怀后，依然奢恋着习惯的温柔。

    “那是因为，你比谁都更重感情。”不二没有移开替她遮挡阳光的身影，微笑也不曾从他脸上抽离。

    “谢谢。不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像调侃。”

    “那就说明颖颖你对自己平时的行为很了解。”

    “不二，很欠扁哦！”季颖瞪他，这家伙抹过鹤顶红么，居然比她还毒！

    “呵呵。”不二轻笑，终选择在依她而坐。地上很脏，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在意。心情反而意外地很干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恩？”

    “我不擅长吃酸的东西。”不二大方地坦白，第一眼看到乾的“礼物”时，他就知道自己被看破了。这丫头在整人这方面，还真从不忽略他的存在。他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庆功宴时我碰翻了醋瓶，沾得比较多的那几个你虽然吃了，但趁乾不注意的时候，稍微皱了下眉。”

    只是……那么细微一下吗？不二惊讶地张大了嘴，错愕地看着依然有些心思涣散的季颖一眼，她居然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这个女孩的心思……居然纤细到这个地步。

    不是不曾疑惑过，为什么她能这么快得到一向难接近的大家的好感，能一次次地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送上他们适当的关怀，直到现在……他突然很庆幸，她没有亲眼看到她势力的父母来东京后的所作所为。对不在的她的种种抱怨，对龙马家的多多挑剔，不然相信就算没有感情也会对人性失望。他不希望她变成那样，他希望她能更相信他人，更相信幸福。他始终认为，她，值得最好的。

    “不二，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季颖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白皙的脸，及在她出声的同时，露出的蓝眸，“我可能要……辜负你的希望了。”

    她答应过他，不会再做涉及危险的事；她答应过他，会对自己更好；她答应过他，太多太多她现在无法做到的事。可现在，她惟一能说的，却只有一句“我会小心”。

    对不起，不二。

    	

第十章 命中注定的结局 四

    四对不起，不二。

    “是为了他吧？”不二看着季颖回避的脸，微微一楞，随即了然地别过脸。

    “对不起。”季颖低着头。风打得她的发很乱，脸上沙沙的，竟有些疼。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原本就是有主意的人，相信自己就好了。”

    “可是……”季颖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转过头。飞扬的黑发间，她隐约看到一张她似时熟悉却又那样陌生的没有表情的脸，有种不知名的情绪，像剑般直直插入胸膛。心血，如注。

    那本该是多么美丽的画面，忧郁的王子，透明的暖风，轻掀的额发，缓缓下坠的几片青绿的叶。他坐在风中，微仰着鄂，睁着眼睛，任由天空的倒影，映在那片宁静的蓝中，只有如丝若缕的白云，浅浅，淡淡。可现在看来，竟像在摩卡中突然注入一勺浓郁的黑咖，一瞬间，奶香消尽，苦涩涟漪。

    有些无声的悲伤，在沉默中，悄悄弥漫。

    “别说对不起，那个词不合你。”不二轻笑，转过脸对着她时，依然是暖暖的笑。

    “你才是！生气就直说，我还好受些。”季颖扁和嘴，有些言不由衷，明明……不想发脾气的。

    “我没生气。”是的，他没有生气，他只是特地拖了立海的朋友打听了一些事。他早就猜到了……她会怎么做，所以她若不说那句对不起，他可能还会好受些。又或许，只要牵扯到那个人，他还是会一样的不安。

    幸村精市，第一次看到他时，他就觉得自己的世界，在他的面前慢慢崩塌。他所存在的位置，似乎会被这个紫色的身影全权取代。他和她的世界，他插不进去。

    心惊，在网球上追求的字眼，此刻竟让他如此的深恶痛绝。然而，却又那样无奈，无奈到无从选择。杉木颖，他到底看自己有多不顺眼，到底多想和自己做对，才会谁都不选地，偏偏喜欢上她？

    “怎么看都不像！”

    “杉木。”

    “干吗？”

    “你，很喜欢天空吧？”不二再次仰起脸，她总不经意地抬首痴望天空，那单调的只有蓝和白的世界。

    “切，转移话题么？”季颖双手负在脑后，肩膀一松，靠向身后的树干，“喜欢么？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讨厌它的。”

    “是吗？”

    “恩，很讨厌啊！一成不变的，就知道秀自己的姿态，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心情很差，心灰意冷地直希望明天不要来临。”

    “呵呵，那或许是因为有更多的人，期待着新的一天啊。”

    “大概吧。所以神才给了人眼泪，可以遮盖自己不想看见的灿烂。”哭红了，哭肿了，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也就不会痛苦了。可偏偏她却怎么都掉不出眼泪，这是否说明连老天，都不准她逃避呢？

    “颖颖，你什么时候都歪理一堆。”

    “切，能说明和解决问题的都是好道理。”

    不二轻笑出声，为她的一脸不耐和理直气壮，她依然愤世嫉俗，可是已经不再窝在过去的死胡同了。给她希望的，究竟是谁：“我只是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立场？”什么立场？季颖硬是楞了楞神，才明白话题已经被转了回去，这家伙太狡猾了，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害她有些措手不及，“那或许只是你觉得而已。”

    “你认为我有？”不二稍稍有些吃惊，他以为这个问题，会被她回避，没想到……

    “我不知道，应该是……有的吧。”她无法给他确切的答案，有很多事，她不清楚，也不敢想。

    叶色青葱，沙沙声不绝于耳。只有他们慢慢沉淀的心情，在夕阳渐深的傍晚，许许袅袅。有丝粉色的晕眩慢慢弥漫，和着微蓝的忧郁，散散的，相互渲染着。

    许久的沉默，闭塞的呼吸。打破这一切的，是一个极度不耐烦的声音。虽然稚气，却是气势十足，更拽得很够味：“喂，我说，你到底要不要去我家？”

    “去啊！”不回头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季颖在第一时间应了声，转过头对上龙马琥珀色的眼，“madamadadane，你的耐心还有得磨。”

    “切，别学我说话。”谁要磨！他们根本没话要说，他在这里等了半天，他们连个声都没支，还害他像个傻瓜似的对着墙壁打了n个回合！

    “我才表学。”季颖对他扮了个鬼脸，倏然起身才发现脚有些麻。他们……有坐那么久吗？透过树影，阳光疏离，斑驳的痕迹把胳膊映得像斑点。看着天空，只是和他这样坐着，她的心都会平静。她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不是吗？

    “越前，耽误你不好意思。”不二还有些时间概念，也猜得出汗淋淋的龙马八成已等得脑袋冒烟。

    “没什么，我先去校门。”龙马横了季颖一眼，利落地转头就走。

    “臭小子！”季颖笑骂，脸上的表情却很温柔。她知道他一定肚子很饿，才会忍不住打断，明明可以先走的，“抱歉，不二，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不二？”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拉住自己的手，一向温热的手心竟有些湿湿的感觉，却又是那样执着且有力，“怎么了？”

    “这个给你。”不二回避季颖直接的木光，将藏在裤袋里的东西抓出，强势地塞进她的手心，然后帮她包起手心，仿佛也要包起她拒绝的话，“我让由美子姐姐占的，也许对你有些帮助。”她最近一直受伤，他真的很担心。

    “呃？”手心传来冰冰的感觉，季颖不用猜也知道是玉石类的东西，抽回手一看，果然是一串艳红的玛瑙手链，她的生日石，并不算特别名贵，只是上面那枚镌着野生向日菊小坠，竟镶着一块碎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不收就浪费了，我没别的地方送。”不二见她要还，干脆地握住她的右腕，帮她套了上去，“这是特别给你定的，只能保护你。”

    无言以对。季颖知道不二此话不假，野生向日菊便是她的生日花，这条链子怎么看都是她的专署，连颜色都很称她的皮肤。只不过还是会有一些犹豫，虽然习惯了接受别人的礼物，不二的家庭条件听说也很不错，但他总还是个初中生，想必借了不少钱，她不希望他难作。

    “如果不好意思，就别再受伤了。”不二的手穿过她的发，抚过她的颈，给了她一个略有距离的拥抱。她看不见他的表情，触不到他的肌肤，也听不见他的心跳，只能感觉他脉搏的浅动，点点流进她的心里，“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给我，你的号码，我一直开着声。”

    一直，一直，用心等着那几乎不曾响起的声音。他用《你是答案》，作为她的来电提示，用惟一的诚实，面对对她的感情。曾抗拒过，曾抵制过，曾试图放弃，却失措地发现，没有她的世界，竟会寂寞的……没了色彩。

    如果爱情是不索取的付出，那么，他不想爱她；如果是爱情是只要她一人幸福的伟大，那么，他不想爱她；如果爱情是……他有一千万个不想爱不要爱的理由，可一想到那张微熏的小脸，他还是义无返顾地舍弃了所有。

    他依然希望她能真心快乐的笑，他始终都只想给她最好的。哪怕最后，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他。失去她，该有多痛。他竟连想像都不敢。名为天才，妄为天才，他为什么……却丝毫不感觉羞愧？

    远远望着季颖小步跑向龙马，不二的心里像注入了一道淡淡的风，蓝瞳刻着她纤瘦的背影，像要映入自己的心底。

    “走吧。”季颖没有回头，反而步到了龙马的前面。

    “恩，臭老头在家等你。”龙马扯了扯帽子，跟了上去，余光远远地掠过站在原处的不二。

    “我的……家人没有给你们惹麻烦吧？”

    “你认为那可能吗？”

    “确实是……很有难度。抱歉啊，不过呢……我绝对不会叫你哥哥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也不想被你叫哥哥！”最好连关系也别扯上，她看上去就和麻烦很沾边。

    “那……如你所愿，亲爱的龙马弟弟~”

    “喂！别捏我的脸！还有——不要叫我弟弟！”

    “yi——ya——da~”季颖咧开嘴，无视龙马的挣扎，身高优势真……tmd爽啊！

    再见，东京！再见，不二……

    她，要回到那片神秘的海边，回到那个高贵，倔强，强势，却温柔到让人心碎的人身边……

    只是这一次，她会带着他的心。手腕上凉凉的感觉，一直传到了……她的心底。

    	

第十章 命中注定的结局 五

    五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站台

    “你真特别，我看着都不好意思了。”性感的声线随着仁王庸懒的姿态，轻逸出口。他半睁着眸，看季颖用一脸无谓的表情，带着满身纱布，非常不协调地从公车阶梯一跃而下，看得周围人一脸冷汗，“原来你也有cos的癖好，还是这么特殊的。托你的福，我终于知道木乃伊参加运动会的样子了。”

    “谢谢您的‘欣赏’，在下不甚荣幸！”他是特地来落井下石的吗？季颖没好气地甩出两计白眼，“怎么是你来接我？轮班制？”

    “老大没脸见你。”仁王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所以特许了这个假给我。”

    “少来，当我三岁啊？”季颖横眼，她信他才有鬼，幸村从不是畏畏缩缩的人。若真无颜，这事压根就不会提，既然说出口，就不会放任自己瞎想。

    “切，无趣。太精明会不可爱哦。”仁王远远望了学校一眼，见四下无人才压低身体，附到她耳边轻声，“我只是不希望夜神学长来。”她本就会给自己过余压力，若那个人再对她施压，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所以你又翘社团活动了？会被罚死的！笨蛋！”季颖轻弹了下仁王的额，他的行动也不会被幸村和真田认同的，他们就是那样死板的人，“夜神紫臣那家伙也不算坏人，干吗个个都防他防得要命。”

    “呃？还有别人？谁那么有眼光？”

    “确实是很有‘眼光’的家伙，冰帝的迹部。怎么，你熟？”

    “不，没有交情。”仁王顺了顺刘海，不想面对季颖疑惑的视线，却在她越显狐疑的神色中，不得不投降。蒙她，太难，“夜神学长是我们的前部长，一年时我也受过他不少照顾。表面看来，他确实无可挑剔，各方面都很优秀，待人也亲切。但我总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很假，明明是个内心冷淡的人，却要强笑。”

    “可是他对幸村他们却很真。”季颖笑笑，扯了扯他的小辫子，他自己还不是这样的人，“你该不会是在吃醋了吧？”

    “我才没这么无聊！只是他对部长和副部长太执着了，牺牲你对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放心，他不会。”季颖毫不客气地拍开他搭在她肩上的爪。

    “才见了一面就这么有自信？”仁王上下打量着了她一圈，然后把视线集中在她平坦的□，“你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笨蛋，是因为幸村！”如果她出了事，幸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夜神紫臣这样的精明人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也不会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

    不过，这小子还真敢亏她！季颖嘴角一抽，也不管自己包得像个裹尸木乃伊，上去就给他一脚，却被轻巧闪过，踢了个空。

    仁王拍了拍胸，还好躲得快，那脚看上去就很凌厉：“喂，喂，我晚上还有约会，别踢脏了。”

    “你倒好，还约会呢~我就惨了，以后连自由都没了。”季颖看着逐渐暗下的天空，叹了口气，然后把自己微松的纱布扎了扎紧，想也知道未来将过着怎样心惊的日子。

    “祸害遗千年，你有的是自由。”仁王搂过季颖的脖子，轻轻在她耳边丢下一句，“放心吧，我会拼了命地保护你。”不会再有下次，不会有第二次，她在他眼前栽倒的画面，他不想再看，决不！

    “……那先谢过了。”季颖浅浅一笑，眼睑微垂，有种浓浓的感情在心里流淌，灼热得让脸跟着发烫。

    “跟我还客套什么？”仁王揉了揉她的发，熟悉的润滑触感，让他有了些安心的感觉，“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真的是要上战场了。”

    “柳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季颖的眼底浮出正色，面上却是笑着的。对街的校门已然开始变得热闹，不断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出入。

    “恩，流言如预期般传得沸沸扬扬。”仁王的脸上是更为暧昧的笑，只有眼底流过冰冷的色调，他满意地看着那些诧异的目光，“看起来效果还真不差，不枉你把自己包成这样。”

    呃，被发现了啊。果然骗不了欺诈师，季颖嘴角勾出一抹轻佻的笑容，和仁王四目相对，把桃色的诡异气氛渲染到及至。

    这都发现不了，他就真该把名号去了。仁王看着她时，眼里偷偷浮出一抹无奈的宠溺。她的伤是很严重，但凭她的身体素质，加上良医名药，还不至于比他带她去医院时包得还惨。不过他想不知情的人看了，定是效果斐然。

    柳的计划虽然可笑，却是相当简单，又很实际。他巧妙地利用中学生的无聊生活及对八卦的热情，将流言蜚语放出，一次次挑衅对方的底线，逼他们现身。对她出手的人既是中学生，就算能猜出他们的用意，也未必沉得住气，如果打她一顿就能消气，那世界上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流言和似真似假的现实重合到一起，无疑是最重型的武器，且时间越久，郁气就累计得越重。到对方忍不下去的时候，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只不过因为难以揣测时间、规模及人物，所以季颖的日常安全可以说无时不刻都处在危险之中，对那些看她不顺眼的小鱼小虾所做的过分事，也只能一忍再忍。除此之外，还要成为流言的女主，时不时表现出三角恋的当事者的样子，游走在仁王和幸村之间。好在他们本就关系不错，平时就容易造成误会和假像，现在只不过变本加厉一点，对天赋不差的他们来说，理当是轻而易举的。仁王一向擅长演戏，幸村自是强于伪装，季颖也不是吃干饭的料。再加上他们平时都是焦点型人物，所以这点对他们来说，反而称不上麻烦。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被动无法改变。季颖在仁王的牵引下，故作扭捏地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往住处走去。她看着他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肉麻目光，然后回以一个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笑容。她知道，自己比过去更烦人的生活，已经拉开了序幕。

    抓到那些家伙，她绝不会让他们好过！季颖狠着使力的手让仁王眉头微拧，额头直接爆起了十字。这家伙是不是忘了现在握的，是相当无辜的他啊？

    “我以为会被你干掉！”一进公寓，仁王就非常“主人”地把自己扔进了沙发，心疼地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这牛劲大的……你还能算女人吗？”

    “不好意思啊，我握力很不错。”季颖把纱布去了大半，只剩必要的那一部分，“茶？咖啡？还是碳酸饮料？”

    “水就好。”他把脚架到了沙发做上，顺手开了电视。

    “今天还有任务？”季颖见他这样，知道短时间内，他是不会走了。

    “恩，要等幸村回来，和他冷战一下，才算任务完成。”

    “……辛苦了。”季颖泛出几根黑线，他们的工作量比她还大，“不过对方不至于跟到这种地方吧？”

    “那不是问题。流言要从各地散出去才更有效，能大幅度地增加可信度。我和柳都认为这次的事不简单，如果只想攻击你，消息不该散得那么快，幸村和迹部的威信都不是说假的。何况，不是还有你那个朋友和我们恐怖的军师坐阵么？我认为他们是有组织的行动，背后定有后台撑腰，才敢下那么重的毒手。而目标除了你外，估计还有幸村，或是网球部的其他人。他们的中心人物应该很谨慎，上次的事做得滴水不漏，连冰帝的人都查不出个究竟。所以他们绝不可能单凭信校内的流言就相信些什么，时机太过巧合。不过我想也不会完全不信，所以从各处各种人那里散出去的流言，才是有效的流言。他们中也不会所有人都精明，尤其是攻击你的女生，十有八九对我们中的谁有些意思，既然如此，应该不会希望网球部出事，可结果变成这样，就说明她们被利用的可能性很大。这些人想来也不太聪明，不然不至于不知道这流言对网球部的伤害。现在搞成这样，她们也不可能会责怪自己，反而会把责任往你身上推，认为全都是你害的。所以只要她们开始怀疑，并对主事者所说的动摇，我们就赢了。”

    “……”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以后记得提醒我，别在立海恶作剧。”

    “……”

    “……”

    “不会有点晚吗？”仁王的眼角抽了抽，现在才知道怕？最恐怖的真田都唱过小蜜蜂了，她还以为有恶作剧可以动摇些什么吗？

    “未雨绸缪。”理直气壮，镇定自若。

    “滂沱大雨都下过了，现在才说放弃，我会寂寞的。”

    “哦~原来你还没有忘记柳生啊。”

    “我怎么忘得了他呢？”抛了个媚眼给她，仁王满肚子的坏水都在往外溢，“我可是想了n个方案，不过总觉得都不如你上次那个有震撼力。”

    “那你认为……让他跳钢管舞够震撼吗？”

    “……”

    “……”

    “会不会……”

    “恩？”

    “……太香辣了点？”

    “这个嘛，谁知道呢？”

    当恶魔碰见恶魔，结局……谁知道呢？

    	

第十章 命中注定的结局 六

    六这出闹剧注定荒唐，惊动邻居更是难免。不可否认的是幸村和仁王都颇有演戏天分，尤其是台词较多的仁王，就是知情人也看得热血沸腾，仿佛真有其事。啧啧，那腔调，那气势，那神色，活灵活现到不可思议，甚至随机台词，都洋溢着强烈的矛盾及愤恨之情。估计真处在三角恋的位置上，他们也未必会有今天这番表现。

    只不过太熟悉他们的本性，再亲见这样相互横眉的场面，季颖在赞叹之余，也不免有些忍俊不禁，却还得强迫自己装出不耐惊慌的样子。这对任何“业余人士”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于是在破功前，她恨恨地扔下一句“随便你们，要怎么闹就怎么闹吧，我不管了”，就迅速窜回房间，栽进卧床。她要笑！

    “小颖！”幸村急叫了声，在门砰然关起前硬卡住了位，笑意从眼底一闪而过。再转头时，紫眸冷冷若冰，闪烁着不可抗拒的威严，“雅治，爱情游戏还是玩得知份一点。她不是你该招惹的，别过火了。”

    “切。”仁王微扬起头，却只得到幸村无声进屋的回应。哇靠，部长这招真毒，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要真是他的情敌，不被活活气死才怪！

    “雅治。”一直在边上做风景的真田，终于直起身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淡淡补上句，“好自为之。”

    “什么啊！都站在他那边！”仁王恨声，愤怒地起脚踹向了电梯门。

    “砰”得一声巨响后，是他连连的低声咒骂，听得门里的人连连叹气。那家伙……也太入戏了，万一踹坏了什么，他们可不会负责赔。

    “那个笨蛋。”季颖听得直起鸡皮，想也知道那一定很痛。只不过不知为什么，嘴角却上扬得厉害，是她没有同情心吗？

    “小颖，你很坏心。”幸村的嘴角是淡淡的笑，事隔数日，再次相见，他们的开局，竟会是出荒诞剧。

    “怎么，心疼了？”幸仁配对很少见哦~或许会大爆冷门的有趣也不一定。

    “心疼是有一点，不过那点小伤也奈何不了他，不会影响练习。反倒是想起给他的报酬问题，我的头更疼些。”幸村很清楚她的想法，巧妙且不留痕迹地转向其它话题。这也确实是他们现在觉得麻烦的事，唉，不提也罢，提起来还真觉得棘手。魔女加狐狸，灾难性绝对不是用倍就可以算得清的。安内必想攘外，好在他们也还算合作。

    “怎么，他还没‘开价’啊？”季颖轻吹了计口哨，将饮料端了出来。在这两个家伙面前，她不想献丑泡茶。

    “你知道？”

    “猜得到啦，他不是会做白工的人。”就算为了网球部也一样，不过其实什么都不给他，他也一样会尽全力，那家伙就是那样的人。

    “恩，而且代价往往让人想了就怕。”幸村无奈地和真田交换了个颜色，后者的额头清晰地冒出一片黑线。

    “你也会怕？很难相信哦。”看来仁王的恶行已经吓遍天下了，季颖好笑地看着他们无奈的表情，“不过别担心，他最近的目标是柳生。”

    “柳生？”

    “恩，对于喜欢整人的人来说，朋友是最合适的人选，面瘫是最具挑战的对象。”她已经把真田掀了，剩下的人里当属柳生最严肃死板，又和他关系较贴。就这方面而言，仁王的想法也不是那么难懂。

    他们，何其不幸才成为他的朋友？一头黑线，真田的脸已黑如铁，季颖只好打圆场地笑笑：“没想到你会来，喝不惯碳酸饮料的话，我帮你换水。”

    “不用。”真田接过装着饮料的玻璃杯，带着格格不入的感觉，做到了她对面的位置，“这次的事谢谢你，立海欠你一个人情。”

    “……”季颖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怎么了？”幸村见真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不，没什么，是我失礼了。”季颖尴尬地笑了笑，犹豫了下，还是在眉头微拧的真田面前，选择了坦诚，“我只是突然发现你的话，比手冢丰富得多。”

    一白一黑，一个低压，一个低温，一个好像终年心情不爽，一个似是压根没有情绪，总之都是非常负面却并非不阳光的人。同样站在中学网球的至高点，和优雅华丽的迹部自是不同，和看似文弱的幸村也没有可比性，惟独少言寡语的他们，多少有些类似的气质。只不过和真田同班的这些日子，他们走得并不近，一则因为那个不良的开端，要自尊的真田对那些事一笑置之，可能比登天还难。另外，他们本身的性格都很强硬，碰在一起自然易起冲突。淡薄点，或许更容易相处。想来若她没有帮手冢治疗，他们也会是形同陌路的两个人。毕业后，怕是连样貌名字都记不清。

    缘分打得结，又与何人知？她在这里想起了他，他又可曾在平静的夜里，记得她的种种？那些任性而胡闹的日子里，他的纵容，她的反抗，他的容忍，她的笨拙。也不过是个把星期前的事，现在，竟已成了回忆。

    他还会想起她吗，哪怕是松口气的感觉；他还会记得她吗，哪怕是黑线的场面；他可会怀念那混乱不堪的日子中，偶尔也会浮现的微笑，偶尔也会大变的脸色。那才是他应有的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平淡而真实的情绪。

    “你和手冢君……”

    “是已经变成过去的朋友。”季颖微笑，大方地转过脸面对他们。夕阳的橙色将她的笑靥轻染，竟有些温暖的感觉。

    “你啊，还是笑起来最美。”幸村温柔地看着她的笑靥，不管是捉黠还是真心，她的笑容始终特别。

    “可是我的快乐，从来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哦。”她裂开嘴，坏坏的很像仁王捉弄人时的诡异。

    他绝对相信这句话！真田的背脊一阵发寒，他想他大概在短时间内很难忘记那首叫小蜜蜂的破歌，又或许，一辈子都忘不了。可他更无法忘记的是，当他被愚弄时，他的队友都不约而同地站到了他的身边，除了知她了她的仁王和幸村。他们也有笑他，却丝毫不带嘲讽，他们比他更愤怒于耍弄他的她。

    一直以为自己的严厉，造成了他和队友间的距离，他无法像幸村那样，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向往。他以为只有力量，只有胜利，才可以替不擅言谈的自己奠定地位。然而，她给他带去了一个他一直向往的，否定。

    人哪，说到底，谁也没法洒脱。所有的无所谓，所有的不在意，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尊的自欺欺人。因为一旦连自己都否定了自己的做法，就没有了继续前进的勇气。能明白这个道理，能理解这样的他，他想幸村是对的，她有的并不是坚强，而是沉默的，无声的，黑暗。

    “你也可以要报酬。”这是她应得的。

    “我不会吃亏的，柳和仁王已经给了我想要的。”季颖拿起玻璃茶几上的那叠分析资料，背光的她，眼睛闪闪发光，像天空中翱翔的鹰，充满了战意。

    那是网球的分析资料。只肖一眼，真田和幸村就可以确定，这是柳所规划的练习方程。

    “下定决心了？”幸村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早就发现了她过人的天赋，不管是这是因为她天生的柔韧性、后天打篮球带了的球星，还是因为和天王寺研究网球所挖掘出的能力，总之，他很高兴她能面对自己，“看来，女网的星探有福音了。”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一败涂地的感觉。”季颖摆摆手，怎么大家都叫她打网球啊，“我和人赌了球，因为是打满场，所以很难投机取巧。对方又是顽强稳扎型的，不好对付。”

    “这不像你。”幸村有些惊讶，虽然电话里已有听说，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认真地打算凭实力去应对。

    “哈哈，很笨吧。”季颖笑，笑中有难掩地淡伤，她轻抚着自己的长发，低声喃喃，“人总要做几件冲动的傻事，才能证明自己还青春嘛。”

    “很可惜恩。”那头长发，她明明是那么珍惜。

    “有舍才有得。”季颖站起来，远望着落地窗外的漫天红云，“我，不会让自己后悔的。”

    人生苦短，岁月无常，她还有什么理由，将自己陷入懊悔的泥沼。

    她想要的，是一个光辉的未来，一个幸福的可能性。

    	

第十章 命中注定的结局 七

    七战斗第一天。没有凛然的战色，没有冲天的豪气，只有惺忪的睡眼，和接连不断的哈欠。季颖努力撑住眼皮看场内意气风发的球员，明明都是人类，为什么会差那么多？大清早就这么精神抖擞，不愧是热血漫画。想来她在篮球队的那段日子，也一直头疼晨练，被教练骂没精神是家常饭，上午打瞌睡更是必修课，哪像幸村他们，铁人一样的存在！网王的世界真神奇：帅哥多，身体棒，体质超，环境好，吃麻麻香，难怪人人都想往这儿穿！

    不过若有选择，她真不想留下，这里实在很恐怖。她没有当上偶像明星，倒先成了话题人物：从场东在场西，不提那些常年“堆积”在边上朝她射冷眼的女生，也不算路过时指指点点的同学，就连几个糟老头模样的教职工，也扶着眼镜对她上下打量，看得她直起鸡皮。柳的效率果然不同凡响，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流言范围扩散到如此地步。

    想不到她也会有这样一天，或许该说，没想到自己还会这样有一天。季颖自嘲地笑笑，本是是非人，难离是非事。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离不开流言蜚语。过去是夹在元元和银子中间的“第三者”，这次则是脚踏两船、妄图分崩立海的“不要脸”。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学会了不去介意。季颖低下头，轻抚着已被自己换到另一手的玛瑙，像不可思议的魔法，将所有的不耐瞬间吸走。常听说矿物有着各种神奇功效，例如黑曜可以驱邪，粉晶招来爱情，然冰雪却透明的钻石，又能带来怎样的特别？是现在这般的心如止水吗？

    “表情真赞，看来昨天的心理建设做得不错。”吊儿郎当的声音直面而来，季颖一仰脸，就对上了仁王妩媚的脸。他漂亮的长指轻轻刮过她的颊，暧昧的表情较平时更甚。

    “拜你所赐。”季颖耸肩。她不看也知道那些个免费观众，此刻怕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幸村定会很“入戏”地脸色一沉，然后相当符合自己性格特色的撇转头，却更大力地击着球，呵斥队友的声音也会挂上一丝紧绷。面对此情此景，就是了解内情的正选，估计也会对仁王熟练的动作无言叹息，同时对幸村的演技暗暗佩服。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样的天分的。

    “阿啦，阿啦，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仁王拖着下巴，侧过脸看她。他知道这个角度的自己，看上去最英俊。

    “哦？”她全然不为所动，不过还是配合得故作羞涩，声音却直平地近乎无情，“怎么，练完了？昨天逃训的体罚呢？”

    “怎么感觉你很希望我倒霉的样子？”

    “好奇而已，好奇。”

    “算了，我无所谓，本来就不是秘密。”仁王反了个身，把头靠在墙台上：啊，啊，天空好清澈。心像放下什么似得格外轻松，没有她坐在一边的日子，总觉得有些奇怪的不协调。她，明明只是暂时流连的过客，迟早都会回到自己的轨道。尽管他没有理由的坚信，他们的缘分不会轻易断开，就算，分开。

    “早上哪有那么多时间，又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有天分，惩罚一向在下午进行。放学不给回家才是痛上加痛！”他佯作痛苦地捂着胸口，从来都准点离社的他啊，“我的约会……”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道歉的。”季颖直插主题，根本不理会他的自怨自艾，当然忽略他的自我褒奖，“还不如和幸村真田号一下，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冷笑话吗？那两个人铁定一个黑着张脸，直接当我不存在；另外一个肯定更过分，一副亲切样地对我说：‘雅治啊，你还年轻，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我才表！”

    “哈哈，不是很有道理吗？”季颖捧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谁让这家伙太不纯洁，“不过，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有什么关系，暴露一下也无妨，难说全国大赛不会认真。”尽管她扔笑得前仰后合，仁王却听得出她语气里的认真，更一点也不意外她的知道，似乎她能看穿他隐藏实力，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然，我和部长也没法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争抢’你，游戏既然已经开始，就要玩得彻底。”

    “人来疯。”说白了这家伙就是想闹。

    “我这是为人民服务。”仁王比了个手势，笑容里有丝童稚的可爱，“不是很有feeling吗？夕阳西下，暗色之中，望见孤独的我，在场上尽洒青春汗水。正当心情激荡时，场中的我蓦然抬首，四目相对的刹那，新的罗曼史就开始了。很美好，不是？”

    “恩，恩，不过既然有夕阳，应该快六点了吧。那个时间还在学校呆着的人，估计只有强壮的肌肉男女了。”这里又不是冰帝，强悍的都是运动社团，不然就是学习到忘了时间的书呆子。这种人一般不重仪表，根本不符他的审美。而且那个时间只开放侧门，跟球场是相背的方向，所以就算是企鹅星人表演变身，也不见得有人看。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俗？有点想像和美感好不好？”

    “好，好，我错了还不行么？真浪漫哦，现世版的《美女与野兽》，不对，是童话《帅哥和肌肉》之立海版。”

    “……丫头。”

    “恩？”

    “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跟她一般见识，就是他的大错特错！

    “哦，你知错就好，我不会怪你的，放心。”

    “……笨蛋。”仁王扯了扯她的发，目光小心却锐利地迅速扫过全场，然后压低声音在她的耳畔，“说真的，千万当心，我不想看你受伤。”

    “我知道。”季颖微微一笑，带着淡淡的温柔，“不会给你担心的机会的。”

    “这可是你说的。”

    “恩。”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迎上了他伸过来的手，“约定。”

    约定。十指交握，紧紧相扣。

    这一次，换她承诺他人；这一次，是否又会有谁，辜负了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季颖不知道，她只能看到他松了口气般的笑靥，及在阳光中闪烁着的钻石，光辉地刺痛了眼。

    不想辜负，也不想被辜负。不想沉溺，于是用淡定和从容让人迸断牙龈。季颖的表现完美到让人不敢相信，这明明是敌暗她明的苦战，但不管面对经常消失的文具课本，或是刻意不被上交甚至撕毁的作业，还是时不时出现的那些小嗑小绊及恶作剧，她都表现得无比沉稳，像大人发现孩子在自己午睡时偷走了鞋般，宽容得让人咬牙切齿。

    越不在意，就越让人沉不住气，她的表现用出类拔萃来形容都不为过。柳不由赞叹，这个女孩深蕴此道，对于人性了解到了出人意料的地步：“我猜到了她会表现不俗，但没想到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她本不是个好脾气的女孩。

    “我早说了她一定行。”仁王笑着打哈哈，目光却凝在自己的手上。他知道她能行，因为，她承诺过他。

    “不过都过了两周了，他们还点动静都没，到底行不行啊？”丸井把头搁在桌上，无聊地吹着泡泡。虽然每周两次的会议一直让他觉得很无趣，不过这件事也不见得有意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结啊？雅治的电波都快把他恶心死了！

    “文太，这本来就是场长期战。难道说你还不如那些人有耐性和毅力吗？”

    “怎么可能！”丸井对仁王的撩拨完全不以为意，对象是他的话，最好自动过滤，“不过这件事虽然被部长压了下来，但他们时不时被找去谈话什么的，也很烦吧？”

    “唉，还得瞒着赤也那小子。”桑原看着空缺的三个位置，也无奈地叹了口气。社团表面虽一切如常，不过网球社的秩序在某种意义上还是被破坏了，幸村他们维持得很辛苦，靠一向的信誉把事情压下来，并不如想像中得那么简单，何况显然有人从中作梗。在这个重要关头还这么多事，文太想要速战速决的心情，他能理解，“关东大赛就要开始了，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一时间，无人回答。沉默后，把玩着笔的仁王淡淡地开了口：“不过是关东大赛，根本就没有理由输，又何必大惊小怪？”

    “雅治！”

    “我们，不是有资格抱怨的人。”

    “没有人在抱……”桑原抬头，最终选择了沉默。虽然仁王一直没说什么，但短短两周下来，他真的瘦了很多。

    戏里的人以为他为情所苦，戏外的他们却知道他绝不比幸村少操心。平时什么都懒得插手，现在却卯足了全力。切原虽然没把事说明白，但从柳的暗示，他们都不难猜出他的心情。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重要的人倒在面前，却无能为力，雅治的自尊一定受到了痛击。他一向很自信，又有媲美欺诈师的预言能力，呼风就是雨。关心则乱，何况眼见她受欺负，却无法出手的压抑，一定已把他逼到了死胡同中。能忍下来，是因为他一样在意网球部，同时也是因为，他是仁王雅治。

    柳生拍了拍搭档的肩，给他无声地支持。他凸出的肩骨，让他的心里有了些不熟悉的名叫不安的情绪，突然地就有了和桑原同样的疑惑：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可是，别无他选。游戏已经开始，在没有一方倒下之前，不能停止，也无法停止。不管有多在意，球部始终是第一位的。他们内心的天平，绝不会倒向另一边。例如他们，例如幸村，又或许，例如仁王。

    时间，是另一场考验，在无生息中，慢慢前行。

    	

第十一章 挥手拜拜不再见 一

    一无聊。很无聊。非常无聊。季颖托着腮，无趣地看着车外流逝的风景，像被水冲刷过的画，隐约而模糊。她已经腻了这样的生活，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且那些因各种无聊恶作剧留下的大小伤口，都快要把她全身占领了。她好歹也是女生，爱美是天性，谁都不愿留下一堆难消的疤。从他们开始演大戏，都已经三周了，然不管怎么努力，“敌人”始终坚守阵地，不给半点动静，又或许混迹在那些不甘心的人群中，靠小打小闹满足着自己。

    他们太小看那些人了。这场号称长期战的对峙比想像更艰辛，幸村连去医院的时间都没有，身体状况频频出茬，若不是大家掩护得好，估计已经暴露。季颖很担心，却没办法说服责任心重的他从混乱中抽身。关东大赛的顺序已经出来，她也没能凑上一脚。尚未公开的暴力审查让立海失去了参与机会，尽管神奈川县的第一名原本就有固定的位置，但手术在即还要被这样的琐事困扰，幸村的心情可见一斑，而她对此，无能为力。总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药，他比她煎得好；饭，他比她做得好；家务就更不用说，根本连展现愚笨的机会，都没有。真的做了米虫才发现，原来，心情竟会是如此的忐忑与不安。

    季颖心烦意乱地瞥了眼后视镜，却和后座的元元视线悄然相撞：“干吗？”

    “有点惊讶而已。”元元倒很大方，直接地把疑惑说了出来，“一向把‘没事总比有事好’挂在嘴上的人，竟会因为风平浪静而坐立不安，你说我能不奇怪吗？”

    “大哥，知道什么叫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季颖送出一白眼，好歹也是受毛爷爷教育长大的一代，他不要这样拙好不好？

    “我以为就算泰山压顶，你也无所谓呢。”

    “承蒙您看得起！”季颖没好气地回嘴，他真有心情调侃她，“对了，今天有多少‘观众’？”

    “我刻意瞒着，应该只有长太郎来。”元元顿了顿，才压低声问，“伤，真的都好了？”

    “差不多吧。”季颖活动了下手腕，灵巧依旧，“全好不太可能，不过我用右手打球，尽量不活动左肩就行了。”通过这段日子的特训，她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你可以媲美机器人了。”元元认真地上下打量一番，才松了口气。这世界的愈合能力已不是第一回见，却还有些难以承受，“不用左手真的好吗？”

    “有什么关系？网球又不是靠蛮力的，纠正了那么久，右手锻炼出的技巧，绝不会比左手差。”

    “那倒是，估计没人知道你是左撇子。”他们出生于八十年代早期，在那个不够开明的时期，大人们会刻意纠正左撇子。因父母工作繁忙而被送入寄宿制幼儿园的季颖，就是其中之一。好在家长发现得早，没被彻底洗脑。

    不过那时她已习惯了用右手写字吃饭，被打得累累伤痕的左手一度都不敢伸出口袋，性格多少有些自闭。这就是初见时的季颖，会冷漠到好脾气的元元都受不了的原因。在父母的开导下，季颖才慢慢开朗起来。篮球一度成了她最好的伙伴，她喜欢用右手模仿母亲投篮的姿势，却更爱用因先天的优势而有较大力量的左手，因为能得到妈妈的赞赏。考虑到平衡发展的问题，教练也希望她能灵活运用双手。但既然被纠正了，怕麻烦的她也乐得随大众，好避免怪异的眼光。所以左手的使用频率不高，很多情况下，反而不如右手来得灵活。这点在网王的世界也没有得到改善，不管是手冢、不二，还是幸村、仁王，就算对她护腕只带左手这点有过疑虑，也没有太多在意，因为即使受伤，她也习惯性地使用右手。

    事实上，她确实不会用左手写字，没练过的话，再是左撇子也无法无师自通。而手冢和不二，因知道她手腕的刀伤，更是以为这是她特地用来遮掩伤口的。技巧比力量更能克敌制胜，看河村在球队的排名就知道了。季颖活动了下右腕，玛瑙手链顺势上下轻晃，闪着点点淡光：“反正我也没觉得自己是左撇子了，又不是值得骄傲的事。”

    “我不反对。你左肩有伤，用右手我更放心。”元元盯着她的腕，嘴角是玩味的笑容。懒惰如她，居然会这样的珍惜，“不二送的？”

    “恩，除了那个腹黑，没人能想出这种办法来阴我！”

    “哇，真是好心没好报，送你礼物还被骂，这钻是真的吧？”

    “我郁闷不行啊？就是真的，才叫高招！你知道我一向都粗心大意，现在为了它整天提心吊胆，我容易吗我？”尤其还要防着那些时刻准备暗算她的人，差点没把她给累死。

    “是挺不容易的，这东西应该是定做的，不然也太巧合了。”元元趴过身，仔细地打量着。穿到这里之后，因整日与品牌珍品共居，他的鉴赏能力如同火箭般飞速进步，虽然离行家还颇有距离，但勉强也能算进门了。

    “你有听我讲话吗？”答非所问啊！

    “不二对你很不错。”

    “你……”他打算彻底无视她么？

    “真是浪费了，好歹也是一前途无量才貌双全的大帅哥。”

    “你欠扁啊？”季颖撑出一脸凶悍，转眼却像泄了气的皮球，“我承认是有那么点浪费，现在才会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大方点接受不好吗？”

    “接受？说得倒容易。”季颖笑笑，不是不自嘲的，“就算天生狡猾，也有不想伤害的人。”不二之余她，就是那样的存在。从最初开始，她就毫无理由地无法拒绝，不忍背离，甚至一次次违背原则，变得不像自己。

    “是吗？”

    “废话。你知道我一向很没安全感，害怕失去。任性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把任何人装在心里。我占有欲强，讨厌被比较，就算不会输。”她并不是不自信，甚至于在很多方面都盲目自信，“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如果不能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就会觉得很没有意思，但我更没兴趣背负那种如同献身般绝望的感情。人应该为自己而活，为别人而点燃的生命有多脆弱，我怎么可能不懂？所以到最后，我根本矛盾到什么都无法去要。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接受不二？”

    季颖笑着打开车门，没有理会元元，潇洒地前行。不二，是她见过的最美好的男孩，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重视感情，聪明到让人害怕。他的好，不只她知道。回到立海的第一天，那个像孔雀般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为了尚不知道她感情的他，低下了高傲的头——

    “你这是干吗？”季颖嘴角抽搐，难说不惊讶。毕竟柳的计策除了三年的正选和她，谁都不知道，水无月沐也不例外。

    “请你……不要辜负他。”她咬着唇，拳头握得很紧，垂下的发遮去了她的表情，“他不是不会受伤不会难过的人。”

    “你在说谁？”季颖微微一愣，突然意识到她这次所说的人，不是幸村。

    “你知道的。”水无月沐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她的右腕、那条精致的手链上。

    “哈，原来是不二啊。”季颖笑了笑，眼底却隐藏了一丝锐利，为什么她会知道？然面对那张交织着太多情感的面容，她终选择了背过身，离开，“阿拉，若不是因为我们有那么糟糕的开局，你又这么讨厌我。也许我会喜欢你，也不一定。”

    “你……”水无月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急切，有些慌乱。

    季颖没有转头，只随意摇了摇手，脸上是洒脱的浅笑。夜神说得没错，那是和她一样别扭的女孩，倔强顽固，还很笨拙。只不过她比自己聪明。因为，她懂得去爱。

    风轻轻抚过她冰冷的脸颊，闭起的眼里没有落寞。已不会在意了，不管她是理解还是不懂。她们，注定成为不再相交的平行线。

    “颖。”元元信步追到季颖的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恩？”长发轻甩，美丽的黑在风中飞舞，将她巴掌大的小脸轻轻包围。

    “每次你对自己最喜欢、最在意的，就会下意识地抗拒，甚至漠视，刻意把它看作最普通的，然后骗自己说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因为越是珍贵的，就越怕得到好，会再失去吧？”元元按下她的脑袋，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别这样，你不是那么懦弱的。要知道，你可是我的初恋。”

    在那个懵懂的岁月，对身边出色的女孩再正常不过的心动。然因为知道她的这个坏习惯，他才会率性放弃，连表白都懒，甚至在时间的磨砺中，彻底忘记了这份憧憬的心悸。他不是会占据她爱情线的那个人，也明白站在朋友的位置，他会得到更多。不是每一种放手，都会痛如骨髓。在他可能疼痛之前，他已找到了红线的那一端。他很幸运，亦没有遗憾。不管，是对哪一份心动。

    “……元元？”季颖错愕地抬头，却被他压得直不起脖子。只能用余光勉强看到他的下巴，在阳光的背影中，更显陌生。

    “你啊，明明很敏感，却故意让自己变得那么迟钝。”元元的声音满满地都是无奈，还略带着一丝浅笑，“我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是秘密，没想到……你这家伙！”

    “啊，我……”她该说什么，晴天霹雳也不如他这下厉害。

    “什么都不用说，听我说完。”别辜负他的吐露，快发现自己的感情，不要让他的努力变成了白费心机，“我一直想问你：真的，喜欢手冢么？不仅仅是因为初到网王，对第一个可以信任的、在你身边守候的人的依恋？”就像破壳的小鸟，会认定第一眼看到的事物。

    季颖低下头，没有回答。她以为自己会认真地反驳，因为在厌恶的，莫过于轻贱感情。她甚至漠视了妹妹的喜欢，和手冢……可为什么这一刻，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一切是多么的匪夷所思？她，到底是怎么了？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去赛场吧。慢慢来，总会想明白的。反正，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白赚了十年，可不要浪费了。”元元扣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热热得很有力。

    季颖突然觉得有些疼，疼到眼睛发酸。一向冷淡，讨厌麻烦，对手冢也没什么兴趣，却主动要求替他治疗。她的行为怪异得让任何人都想不明白。她知道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不二，默默守着被束缚在过去的梦魇中的她。她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即使在知道他的感情之前，可她更知道，亲手系起他们之间缘分的人，是她自己。

    她每次选择依靠的人都是幸村；她努力让自己看到的人总是手冢；而她试图抗拒总是逃避的人，却是不二。可不管怎么逃避，在他消失前，拉住他的，是她自己的手。例如挑选冰帝圣宴的搭档，例如在神奈川的通通电话。

    她，被元元煽动了。心，突然惶惶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喜欢的人，真的不是手冢吗？

    	

第十一章 挥手拜拜不再见 二

    二“慢死了！笨女人，你迟到了八分钟！”向日远远一看到并肩而来的元元和季颖，立刻一个跳身蹦到了他们面前，轻盈的身体仿若空中的精灵，背着光的发闪耀着夺目的光辉。

    “小红帽？”季颖被那头闪耀的酒红色晃傻了眼，她迅速伸过脖子，绕过向日，往约定的球场看去。那里虽然萧条，却绝不空荡，高高低低伫着几个出挑的人影。黑线倏生，“元，不是说只有长太郎吗？”

    “怎么，不欢迎？”忍足收到元元求救的信号，抢在他前插进话来。他如溶入空气的蓝色剪影，风将他的发轻柔抚缕。有种淡淡的妖媚，夹在他庸懒的姿态中。他的诱惑，无需可意。风动中，已开始漫溢。

    “是又怎样？”季颖答得大方，原本的迷茫被这突来的状况搅得半点不剩：搞什么，她可没打算当众表演！

    “那就只好说抱歉了，无功而返可不是我们的作风。”

    “你们的作风关我什么事？”

    “你害怕？”忍足挑眉，她刚才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似乎很没有自信。

    “笑-话！”季颖唾弃，不给他们看就叫怕了的话，那是不是换个衣服都得招呼七大街八大姑啊？

    “那又何必在意？我们只是想看看你们的实力。”忍足优雅地接话，对她的直接毫不动怒。比起受伤的自尊心，他更想知道初学者的她，会如何斗转乾坤。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他还不至于天真到认为那场不公平的赌约，仅仅因为她信任青学。这丫头，不是那样单纯热血的人。

    “我的实力与你们何干？至于那家伙的，”季颖指向站在另一端的穴户，他正一言不发，却满脸不耐地看着他们，“每天练习还看不够的话，就娶回家去好了！”

    “颖！”元元头疼地看着杠上忍足的季颖，凤一早就心虚地对他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关于这点，他除了无奈，也只有接受，他并不是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毕竟自己的队友是怎样的人，他不可能不清楚，绝不是老实的凤能搞定的，“算了吧，他们不会走的。”

    “切！”

    “丑八怪，怕输的话，一早就别比！”向日嚣张地笑，她越是不乐意，跟她有梁子的他，便越开心。

    “谁会输啊？”季颖火大地一甩头，长发如瀑般飞于空中，她的表情骄傲如王者一般，那气势竟不弱于迹部，“你以为我是谁？”

    “哦？”她，不会输吗？这一下，连元元都惊讶了，然惊讶过后，却是不自觉的微笑：太好了，原来不是他想得那样……不是。

    “连你也不知道？”忍足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因为太多次的失败，他并不是没有预测她可能的胜利。只是听到她的话，仍会觉得无法相信。毕竟穴户已不是当日的穴户，然就算是之前的他，也绝不是她这样的菜鸟可以比得上的。

    “我们最近联系不多，她一直很忙。那件事，立海还没能摆平。”元元不等忍足回应，就默默地朝迹部走去。于此，他没什么可分享的。

    “侑士？”向日的眼睛紧紧锁在季颖身上，她正利落地褪去外套，动作似他轻巧地活动着筋骨。

    “我听到了。”忍足推了推眼镜，没多说什么。她真的瘦了很多，但精神不错，面上也有了红润。不过露出的肌肤怕是只能用惨不忍睹和体无完肤来形容，大大小小的淤青满布，比起上会的伤，更加骇人。不过应该都不太严重，立海的人能护到这个份上，想来也不容易。而她更是半点不在意的样子，这到底是怎样的女人？

    “怎么可能不在意？”迹部瞥了忍足一眼，就那样也想瞒过他的眼睛？她在看不起他么？

    “呵呵，没事的，她没隐瞒就说明没大事。”元元笑笑，豁达中却藏有一丝隐忍。然技巧显然比季颖的若无其事，要来得高明，“何况能表现出来，于她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

    或许在他的心里，季颖真的变了，变得豁达了，愿意放下了，如他希望的那般。可是为什么，会有一丝落寞的忧伤？是因为寂寞吗？还是，他的不甘心？来网王后，她一直都很努力，努力去做自己，和过去一样倔强。只是不再沉溺于无法改变的悲伤，愿意去接纳那些童稚的欢笑。然不管怎样难以忘记，尽管依然没有眼泪，她还是在悄然无声中，慢慢摆脱了他的阴影，一点点开朗起来。纵然这样的改变，她不自知。纵使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嘴边，没有自嘲的笑。元元定神看着季颖，那应该熟悉到刻骨，现在却觉得有些陌生的她。分开，是他自己选的路，可现在恋恋不舍的人，竟还是他。

    笨蛋。迹部只消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泛滥的酸楚，却体贴地没有揭穿。只默默站到他的身边，扣住他的肩的手充满了力量。

    “谢谢。”元元低声说，余光所及的，是他少见的淡然微笑。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孩，偶尔也会有自傲和华丽外的表情。

    谢谢。其实不单单只为这一刻，也不单单只对他。在这段神奇而短暂的旅程中，他们的友情和信任是最有力的后盾，他感谢；他们对梦想的执着对生命的态度，让他学会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世界，他感谢；他们“奉献”自己，被颖耍弄得凄惨不堪，却为他而硬咽下怨气的仗义，他感谢。能认识迹部，认识他身边的他们，他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说什么傻话。”迹部和往常一样，眉毛轻挑，笑容中，却有说不出的清爽，“看比赛吧，那女人真会赢？”

    “不知道。”虽然她说过的话，十有八九都会兑现，但……元元定睛看着场内，季颖和穴户已活动完毕，特地请来的裁判也已准备就绪。

    比赛，随时开场。只是这场赛事，多少有些怪异，连茫然不知的裁判都觉有些怪异，时不时地打量着他们——这两个好像被虐打过的伤痕累累的人。一个脸色很臭，看着对方的眼里有着些异样的别扭情绪。一个浅笑悠然，稳稳如常，手握住球的时候，更没有一分犹豫。

    一个闪眼，季颖已发出了第一球。动作虽然幅度不大，却出人意料的漂亮。

    不愧是颖。元元见状不由暗暗赞叹，已不想去想有关天分的事。他相信她付出的努力，绝对不比任何人少。再是天才如手冢龙马，也得天天苦练，比起他们，颖也只是中上之质。

    然，只有偶尔的失败，没有偶然的胜利，付出是成功必然的条件。身为讲究完美的□座，季颖从情感决策到琐碎小事，都容不得一丝瑕疵。对别人尚可宽容，对自己却绝不放过。所以元元有理由相信，这段时间她真的有在科学地苦练网球，不耻下问，不畏艰辛。

    “你就只有这样，也敢说大话？”穴户哼哧了一声，大步跃上，稳稳地接住球，大力打了回去，并在季颖回击的同时预测到球的位置。一个定身，一个转手，把球扣到对角——离她最远的位置。

    “不要小-看-我。”声同身落，季颖已然出现在了球弹起的位置，漂亮地将球打了回去。

    忍足不由轻吹了一计口哨，为那无法不赞叹的速度。向日不爽地别过脸，却在看到木讷的桦地后，挂上了几根黑线。他的自尊好像有受挫，尽管，没有理由！

    凤在兴奋地轻叫了声“好”后，内疚而不安地垮下脸，明明打算替穴户前辈加油的，可看到她这么认真地打球，也不由想为她打气……

    然，胜负已分。尽管只有一球，这场比赛却早在一开场，就已经有了结局。

    三十分钟，不过三十分钟，仅仅只三十分钟，这场比赛已然结束。然，胜者没有骄傲地仰头，败者没有落魄地跪地，旁观的人也没有吆喝或是叫好。

    场内只有他们微喘的急促，上下震荡的胸腔，及不时流下的汗水，在有些严烈的日光中，闪着点点半蒙胧的彩光。场边的更是一片静默，面面相觑间，还有份不知如何是好的默然。

    他的镇然，她的微笑，狂舞的风。

    他看着她，她却仰着面。

    她长长的发散至腰下，黑亮得好不眩目。他见状不由习惯性地伸手，却不知怎得摸了个空。怔然后，是恍然大悟的淡笑。然后，他很男人地搔了搔自己短得很陌生的硬发。

    他其实早就知道她那时的咄咄逼人，尖锐蛮横，都是为了他的现在。只是那时初闻的自己，如何也不愿意相信，仿佛只要选择了相信，他所作的一切就会变得不堪。但这场比赛后，他不想再固执。因为，她真的很强。

    几个月前，连握拍的姿势都很笨拙的她，现在竟能打出这样干脆的球。每一个挥拍的动作，都那么自然流畅，充满力量的同时，还带有精妙的技术。每一球都对着他的弱点扑来，不管领先还是落后，她始终面容镇定，心无旁骛。他庆幸自己的改变，不然怕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局。她显然研究过他的技术和打法，并针对此进行了严苛的训练，才能像现在这样堂堂正正地和他比一场。

    他本都做好她使用各种赖皮手段的心理准备，却原来是他的小人之心。在面对立海的骚扰的同时，她还要完成这等技术。若非过人的天赋和球性，根本没有办法可以做到。她，有的不只是聪慧。俊俏的脸上是心服口服的笑容，穴户撇过头，诚恳中依然带着些别扭的情绪：“杉木颖，你赢了。”

    季颖没有应答，只淡淡地转过身，走到场边，抬头对上元元的脸。她黑宝石般的瞳眸里，只见得他瘦挺的身影，只见得那略有些忧郁的，那似是疼痛的，面容。

    “颖……”他的声音，有一星沙哑，不像忍足的性感，只有磨地时的痛楚。

    “我就说，我会赢。”季颖的脸上，慢慢渲上笑容，由浅至深，并没有惊人的美丽，然溶在凌乱的发中，她的娇俏却诡异地让人移不开脸。

    “那是因为你……”向日不服地叫声尚为响起，就被冷冷地打断，“住口。”

    迹部瞥了他一眼，淡淡补上一句：“别说了，这是穴户自己承认的结果。”

    “可是……”向日不满地低头，怎么可以这样？

    “好了，岳人。反正……”忍足安慰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惊人景象，吓倒瞪直了眼。他不敢置信地张开了嘴，就算这一刻他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他也相信，他们的震惊定不亚于自己，除了……和远。

    “那么，这样就可以说‘再见’了，元元。”她的声音仿佛隔着一个时空传来，她所处的地方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他们看到的仿佛只是遥远的影象，没有一点真实。他们和她之间，是在旋转的风中，飞舞的断发，长的，短的，都似是不愿离去般，久久不肯落地。

    她美丽的瞳里印着元元面无表情的脸，以及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的，一滴没有颜色的泪。

    过去，真的已经过去。再怎么不想承认，再怎么希望逃避，他们终究要面对他们的未来，他们的分开。尽管他们的样貌是过去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中的模样，可那头始终伴随着她的长发，却已被舍弃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时空。

    她细瘦到仿佛一掐就能断的手，握着锋利的裁纸刀，亮得晃痛人眼。

    她明明稚嫩却挂着妩媚得近乎诡异的笑容里，有着如她手中的刀般，决绝。

    她的背后是面色惊骇的穴户，也是那一块巨大的记分牌。上面有一排清晰的大字，记着6：2的比分。

    穴户胜6局，而她，仅仅只赢了2局。

    这，就是结局。

    	

第十一章 挥手拜拜不再见 三

    三德国进修，是那两个精灵为元元铺出的前路。很烂的理由，看得出她们确实不擅撒谎。可正是这个蹩脚的借口，在冰帝的正选心里炸出了不小的波浪。然比起其他人，同样初次听说这件事的迹部和忍足，面上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们沉静地交换了个视色，在彼此眼底看到同样的信息：这件事，绝没有这么简单。骄傲如杉木，根本不会为这种事变得如此。日本到德国，能有多远？凭她的智商和能力，既然能在不知道和远究竟在哪的情况下，从北海道一路跟来东京。那么目标明确的现在，还怕跟不到德国？她一向都死要漂亮，对头发尤其在意，怎么可能轻易断发，还是用这种形式？不然和远上回离开时，她应该已经剪了，哪还会等到现在？更不用说此刻背对他们的和远，身影是如此寂寥，连他们都不敢轻易踏前。

    一向沉稳执着，顽固坚强，绝不会轻易妥协的他，若真的放不下的话，带走不就好了？这场面，可笑得仿佛是生离死别。他们根本不屑于此，然明明不屑于此，却不知为什么有种惶惶然的不安。这种陌生的情绪他们不曾体会，因为不曾体会，所以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迹部。”忍足信步上前，声音很轻，口气里有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不确定，“是不是天王寺家打算做什么？前些日子，她不是被带去见老爷子了么？我不觉得那老头会看得顺眼她。”如此刁钻，不懂谦逊，怎么可能在那种环境下得到平视？

    “恩。”迹部不是没听说过，天王寺老头也曾探过他的口风，不仅透过自己的爷爷，还当面提及了些。他觉得自己和和远的回答相信都无懈可击，而那个女的想来也不是吃素的料，再怎么糟，也不至于弄到要在现在大动干戈的地步。

    以迹部的考量，和远会去德国，和杉木颖定是有些关系的，但绝不是主因。她精明聪慧，对和远却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在浪尖滚到顶峰的老头不可能看不出来。与其立敌，不如利用，这样浅显的道理连他都明白，那老狐狸自然更深蕴其道。分开他们，无非是想继续观察一下。和远虽然没有动心，但在她的身上花费了过多精力和金钱。作为惟一的继承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他人唠叨和抱怨的话题。老爷子自然希望他在追求梦想的同时，不要忽视自己的“主业”，更不要为“可有可无”的人落下污点。

    “果然如此吗？”忍足扶着下巴，眼里还存有一丝疑惑。这样的发展理所当然，但或许因为太过正常合理，放到这两个特殊的人身上，反而有些怪异。

    “恩，不过老头应该没有阻止他们来往，也不见得一定反对她跟着走。只要不是通过和远的途径，而是由我们出手的话。”

    “你的意思是……”忍足惊讶地转头看着那两人，她站在和远的面前，淡笑蔚然，姿势未改。这个一向狡猾的丫头，显然已注意到了他们，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定定地，看着和远的脸。

    “罢了吧。”迹部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干脆带着那些个正选，走到一边，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他们开始怀疑了哦。”季颖轻声，真是体贴啊，迹部景吾。

    元元没说话，只是用略带着颤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断发。那长长短短，参差不齐的刺人发尖，点点疼痛都传入心底。

    被怀疑？那又怎样？现在的他哪还顾不上这些东西？他没办法像她这么坚强，到这种时候还能灿烂地笑。他知道她会这样做全是为了他，为了他的未来，也为了他的奢望。不管嘴上说多想看她哭出来，不管心里怎么想让她真实。他最深的愿望，始终都是看着她笑，那耀眼的、夺目的，渗透人心的光华。

    他，一直懦弱，没有尽头地懦弱着，才会直到现在都那么犹豫不绝。让比他更痛苦的她，替自己做出最后的决定，他真的可耻。元元的眼眶湿润，看着季颖的眼里带着□裸的伤痛，脑海里反反复复唱着那首老歌：“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长长短短短短长长，一寸一寸在挣扎；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惩罚，剪一地伤透我的尴尬，反反覆覆清清楚楚，一刀两断……”

    他们在此，已如她珍爱的发。一刀，两断。他是她的过去，她的最重，如她最珍惜的发。但是现在，发断，情分亦断。

    他们，只有过去，没有未来。而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是他。

    元元看着季颖体贴地将他的手拿开，没有回头地奔向在边场休息的忍足，毫不畏惧他大变的脸色，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仿佛扯住了这个世界的牵系。她手上漂亮的链子，亮晃晃得好不闪眼，闪得他的视线，不知何时，已迷糊一片，如同她另一只手上，已经泛了白的护腕。娇俏地使坏。他甚至不敢上前，去确认那张定然灿烂的笑靥里，究竟有几分真实。

    颖，颖，颖，颖……元元的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来。他看不见她，他叫不住她，他甚至无法上前确认那张定然灿烂的笑靥里，究竟有几分真实。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深刻而无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因为即便是这样的呼喊，在不久以后的将来，也只得在没有她的另一个时空，一个只有她过去的痕迹，没有她未来的希望的地方：颖，你会一直想我吗？你会伤心很久吗？没有我在你身边的未来，又有谁，甘愿放弃所有，来把你保护？

    “杉木颖，你们……”忍足无法不惊讶。尽管只有一瞬，他还是看到了和远脸上的湿润。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而倔强的和远，却一反常态，无法控制地展露出他的脆弱。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决定分开。”季颖站直身体，眉眼如不二般弯成了好看的弧，没有如他们的预料，爽快地给出了答案。就算元元能骗尽天下人，也无法瞒住迹部和忍足。何况他们从最初开始，就没有打算隐瞒。

    “为什么？”迹部一点便是中心。

    “为什么？还能有什么为什么？他决定诚实地面对自己，回到那些爱他、他也爱的人身边。我和他，以后都不会再见了。”永远，永远，哪怕再想念，哪怕想到心都疼得揪成一团。

    “犯得着吗？”极端得有些离谱，任谁都无法相信。

    “即使不见面，我们依然是朋友。”季颖把手放在胸口，表情温柔，“如果我能带给他的，只有幻灭和拖累。不见，不是更好？”

    “这只是你自己的妄想而已。”谁都没有权利，替他人决定幸福和快乐。

    “也许吧。但是，他认可了。”如果她的对手只有银子，那么自私的她，一定不会放手。只可惜，她的对面站着的，还有很多很多同样爱着元元的人。那些人中，有她无法战胜的他的父母，他们是给了他生命和未来的人，他们是她无法面对也不想面对的，“敌人”。

    平然地转过头，季颖歉意地对穴户笑笑：“抱歉，是我利用了你。”这必然是一场她会胜的比赛。不管，比分如何。因为她要的，不过是一个说再见的契机，而不是和他分出什么高下。

    穴户没说话，只是嗤了一声。他承认自己心有不甘，但得到了现在淡定的心惊和成熟的球技，又眼见那一地的落发，他还能，抱怨什么？

    “呵呵，作为补偿，我会遵守许下的诺言。这几年，我都不会再留长发。”季颖摆了摆爪子，洒脱到旁人都看不下去。

    忍足和迹部交换了个眼神，便利落地拖着她往场外走去：“走吧，你这样子没法见人，我带你去修一下。”

    “谢了。”季颖大方地应下。只是临走之前，她没能忍住地回头看了元元一眼。尽管他依然没有转过脸，她还是习惯性地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迎面吹来的风，温润舒爽，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一些寂寞的萧瑟感她这个训练有素的笑容，以后，又能传给谁看呢？失去他的日子，就像一个人踏上未知的前路，黑茫茫得，什么也看不见。

    “后悔吗？”忍足坐在一边，看着理发师熟练地舞动着银色的剪子。手起刀落间，黑发悄逝，一点点地短去，一点点地整齐，也一点点地，把季颖的笑容摧毁。

    “后悔？怎么可能？”季颖拉开嘴角，却没有微笑。表情淡淡的，如雏菊一般。

    她做事，不管对错，从不后悔。因为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价值的东西，白白地抹杀了自己的努力。若连自己都无法肯定，那么，又还能奢望谁的垂怜？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要把事做得那么极端？”忍足不觉得那是件多么大不了的事，分清界限是必要的，但也没必要非搞得生生不相视的地步。他们，不都还只是孩子而已吗？未来的事，又有谁敢下定论？

    “呵，一直以来，我都太依赖他了。”季颖看着自己的掌，仿佛有光晕，渲染其中，暖暖，凉凉，矛盾得像世界的两极，“银子是一个很温润的女孩，和我完全不同。她乐观，大方，温柔，善良，有一点笨拙，很可爱的那一种。虽然长相一般，但笑起来的时候非常灿烂，灿烂到连同为女人的我，都觉得很耀眼。”

    哦？和远喜欢那一类的？忍足有些不太相信，她描述的这个女的应该是大部分男人心目中的最佳老婆型，安定‘贤惠，善解人意，很能给人轻松感。但是，太普通了，普通到略显无趣，普通得太多见。

    脑海中突然闪过些什么，忍足微微一怔，再抬头时，他快速地捕捉到了季颖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果然么……他就觉得奇怪，原来，这才是理由：“那个女的，一定很不喜欢你。而你，则是非常讨厌她。”

    “Bigo！不愧是老爹。”季颖看着落在身前红布上的发，坦率地承认，“我讨厌她，甚至到了想吐的地步。”

    世界很大，人外有人，有说不清的奇迹，说不完的异类。但那都和她无关，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眼睛可以看到的地方。而在这个狭隘的世界里，银子和她，从性格到个性，都是根本不该有交集的，南北两极。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到连做梦都想要……杀死你。）——

    最后一句写着玩的－v－，大家用娱乐精神看一下吧。

    我没有停更，也没有锁文，只是把三篇大番外搬了家，从这里挪到了论坛而已==

    论坛地址:http://14moon.ttsite.com，文在颖武专区里，想看的人就跑去看看吧，是王子们长大后的故事，因为跟正文没什么关系，所以就不放在这里了。

    这几天我比较忙，因为一直在关注奥运火炬传递的事情。昨天我还参加了墨尔本的游行，很振奋人心的场面，24号我会逃课去堪培拉支持，尽一个海外留学生的责任，做我能做的事。

    耽误更新，我很抱歉，但是我想说的是，我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中国人。我首先是一个中国人，然后才是一个写手。

    谢谢大家，请原谅我的任性。我能做得虽然很少，但是我也想为生养我的祖国，尽一份力。

    	

第十一章 挥手拜拜不再见 四

    四“Bigo！不愧是老爹。”季颖看着落在身前红布上的发，坦率地承认，“我很讨厌她，讨厌到想吐的地步。”

    忍足不语，只是看着她。

    季颖微笑恬然，一脸无畏。她知道忍足已猜到了全部，但她并不在意。她讨厌银子，非常讨厌。不仅讨厌，还执着地相信对方也一样。

    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不管介于怎样的情况，只要有一个动了心思，关系自然会变得很微妙。何况，她们还处在那样尴尬的境地。

    “和远知道吗？”

    “不清楚，应该会隐隐有点感觉。不过他从小就擅长自欺欺人，这又是他最不乐见的场面，我们做足了表面工夫，他大概会逼自己不往那方面想。”季颖潇洒地耸肩，换理发师一声惊叫，及地上被多削去的一截发。

    “美女，你不要乱动啊！”理发师一脸惋惜。

    “是，是。”大惊小怪什么？受损者还没出声呢！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姿势却安分了许多，她接下自己的话，“不过，那个女人也很配合，她在这方面出奇的有天份。”

    不管人前人后，她们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她的不冷不热，银子的礼貌周到。即使在路上遇见，元元不在的时候，她们也会微笑地点一点头，打个简单的招呼，绝不会幼稚地装作没有看到。

    只是她们都是对自己诚实的人，所以巧妙地选择了距离，不尴不尬，不远不近。不管元元怎么努力，她们的关系也没能得到改善。

    “果然如此么。”忍足嘴角轻勾，却并不轻松。

    杉木颖和银子，和远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性格却南辕北辙。一个阳光一个阴郁，一个迷糊一个聪慧，一个温柔一个别扭，明明都笑容满面，内心却截然不同。她们像极了电视剧里最常出现的典型。在happyending的剧本里，女配的杉木应该用尽心机，把身为男主的和远蒙骗，让女主的银子受尽欺压，百般周折后，终于真相大白。作为坏人的她在观众的一片叫好声中，不得好死。若是一出悲剧，表面别扭内心善良的她天生就是那桶炮灰，历尽种种挣扎和错过后，不得不远走他乡。此生寂寞无边，思念无尽。更甚者，会在救助男主或者女主时不幸牺牲，留下存活的男女主带着自责的锁链，为这个多余的家伙而无法幸福，让所有人跟着无奈到悲伤，责骂她的不该出现。

    女配就是女配，不管多出色，也夺不走女主的绝对地位。尽管她们总比女主更漂亮些，聪明些，往往也更成功些。可即使如此，她们也赢不了，因为没有最重要的机遇，也缺乏和人类最基本的平凡特质。太强势，太别扭，太固执，太倔强，一如她。没有一个聪明的男人，愿意抗起她这样的女人。那太累。男人应该为梦想奋斗，为事业专注。爱情不过是填充生命的色彩，放松心情的良药，而不是沉重的负累，黑暗的枷锁。杉木颖奇特的个性，注定了她的闪耀，注定了她的成就，也注定了她永远走不到主角的位置，更无法奢望所谓的幸福。

    如果说银子是男人心目中最合适的贤妻良母，杉木颖便是男人渴望也排斥的诱惑毒药。这样迥然不同的她们，同时出现在和远身边，并在意着这个有逃避心态的男人，那么对对方的排斥，简直就是一种本能。

    忍足看着镜中的自己，带着让人心寒的冷静。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这是他报复她的机会，可是他却硬不起来心肠，如同他的脸无法自抑地严肃：“你早就猜到了吧？自己，是他抛不开的负累。”

    季颖笑而不答，一点也不在意他直接的残酷。是的，她知道，一直都清楚。早在元元选择银子的第一时间，她就知道了。之所以不喜欢银子，不单单因为元元的心被切成两块。她虽然自私，但还不至于那么过分，她把元元的幸福放得很重。所以与其说她讨厌银子，倒不如说她讨厌这个无法面对的事实——元元觉得她很累。

    或许只有她还记得，元元曾用轻快的表情说：他和银子在一起很轻松，因为轻松，所以喜欢。当时她楞了神，却在他怀疑之前恢复笑容，还坏心地糗他。那些天花乱坠的语言从来不需要组织，就像自己会弹出去的本能。不管内心，是否已血流如注。

    她知道自己就像铅坠，对谁而言都很沉重。她控制不好自己的感情，谁靠近都会被吞噬。黑暗得，无底深渊。所以当元元选择她的时候，她很感动，这个意外的结果让她感动得眼睛湿润。可是她哭不出来，心里凉凉的，为银子倔强不语的脸。那个一向迷糊的女孩，其实并不笨拙。她已看清了事实，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输家，才会在分手之后，仍执着地等。

    季颖知道，那时的她根本无法给人幸福，而不管何时的她，都不可能忍心让元元失去幸福。所以不管拥有多少银子没有的东西：才华、美貌、智慧，甚至时间，她都赢不了她。真正的失败者，只有她，惟有她。

    银子的纯真温柔、天真可爱，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那个女孩看似愚蠢的简单快乐，一拉嘴角就满载的幸福气息，她或许也很难得到。

    送走元元，是迟早的事。不管，身在哪个世界。只是时机来得太急，快到让她措手不及。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还无法不眷恋。软弱，究竟是一种多大的罪？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忍足问她，没有认真，也没有玩笑。若把一切都放在心底，就只能把自己逼向更深的深渊。

    “说了就能改变吗？”

    “那倒不见得。可纵使不能改变什么，至少尽了全力，输了也心服口服。”总好过她现在这样，“不说，就等于放弃。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没有理由不懂。”

    “哈哈，知我者，老爹也。”季颖笑，却不及眼底的冰冷，“不过这个赌注胜率太低，结果就算是正面的也未必会比现在好。这种赔率的东西，不配拿元元必然会有的罪恶感当筹码。”

    忍足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无法认同没有努力的失败，尽管他承认她说得一点不错。

    “怎么？担心我吗？”季颖咧嘴，和过去一样有些坏坏的感觉。

    “你会需要这种东西？”忍足嗤之以鼻，他还以为她只有外表有女人味。

    “谁知道呢？总会有要的一天的吧，就算现在还没这个必要。”季颖笑笑，很洒脱的那种。

    每个人都希望别人不要为自己担心，但如果真的没人担心，又会觉得寂寞，好像被抛弃了一般。

    人啊，生来就是矛盾的，不管什么地方都一样。不过，偶尔有些这样的小烦恼，不也挺可爱的吗？

    剪完发后送季颖回家的人，是忍足。元元没有来，季颖其实早就猜到，所以并不失望。只是心里有些空荡荡的感觉，如同可以在肩窝处自由穿梭的风，陌生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的眼睛并不空洞，表情却略显呆滞。忍足跟在她的身后，不太习惯这样的气氛。记忆中的她，一直是灵动而嘈杂的。话虽不多，一出口却把周围的气氛翻天覆地搅。只要她在，哪怕冷场也很特别，从没有人会觉得无聊。尽管她的玩笑，总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最害怕寂寞的人，其实是她吧？忍足突然发现，老谋深算总喜欢隔出一步看人的他，对她一点也不了解。很多一直被忽略的画面此刻却一一骤现在眼前，例如那抹总在大家哇哇乱叫后，才会出现在她脸上的满足和温柔。

    她真是别扭得好难懂，或许，他也不想、不屑懂。忍足有些不甘地咬牙，那家伙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借来掩饰真实的心情罢了。这混蛋，根本不用同情！她早就用尽了身边一切能利用的人和事！

    “呐，老爹，想太多对健康可没有好处哦。”即将到家之前，一直沉默的季颖突然转过头，脸上是他熟悉的微笑，很坏很恶劣，“偶尔让女孩子占点便宜，是男人的荣幸，何必介意？”

    “哼。”她说得倒轻松，她把他的自尊该置于何地？忍足嗤鼻，让她占便宜没问题，前提是在他清楚、愿意的情况下。

    “好啦，大男人别斤斤计较了，很累人的。”季颖嘟嘴耍赖，手习惯性地想把玩发稍，却在身前扑了个空。她的表情微微滞了一下，低头却是自嘲的淡笑，“下不为例，总行了吧？”

    “随便你，我回去了。”见到如此场景，忍足纵使有再多不满，也不好发作。只是再次确定遇见她就没有好事的想法，然后踩着坚定而优雅的步子，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季颖定定地目送他走，才推开边上挂着越家门牌的大门，穿过院子，走上二楼，然后钻进龙马隔壁的房间。

    这里，是她的新屋。北海道的父亲没有愧对生意人的本色，把她这个赔钱货扔出去的同时，死皮赖脸地收回了答应给她的房子，害她别无选择地成了龙马的邻居。每逢周末都对面对一张不屑自己的脸，更别提不得不理的房间，和不能不玩的网球运动。对于随便惯了的季颖而言，这绝对不是件舒服的事，但元元却很高兴，认为安全问题更有保障。

    那个总像傻瓜一样绞尽脑汁为她考虑的人，终究还是要走了。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过去的一切，都告了个段落。一切都将不同，就好像现在的她一样。季颖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像个陌生却有些眼熟的小男孩：苍白的脸色，浑圆的黑瞳，削尖的下巴，细长的四肢，纤瘦却清爽。

    美丽不见，清秀依然。季颖晃动着自己的脑袋，轻松得不可思议，那一头精心呵护的秀发，原来是那么沉重。而她竟一背就是十几年，压根就舍不得剪。

    她真得好傻，所以才会直到现在，仍怀念那份沉重。季颖将攥在手心的碎发放到窗沿，看着晚风将它们吹进空中，流过斜日余晖的淡彩，时起时落地慢慢飘远，散开，化整为零。仿佛过去，也在那颠簸中一并放逐了去。

    她，告别过去了吗？季颖腕上的链子没有折射出耀眼的光，只有淡淡的晕黄流色，悄悄沉淀。心很宁静，像涓涓的流水，顺着时间，稳稳趟过。

    夕阳西下，静默凝脂。惟有躺在床上粉色的手机，毫无预警且不合时宜地扭动起了身体：“这城市华灯初上多两个人悲剧散场，放开拥抱就各奔一方……”

    	

第十一章 挥手拜拜不再见 五

    五不回头。两个方向流着泪的破碎脸庞，仿佛我们昨天又重放。

    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

    最后一次相信地久天长，曾在你温暖手掌不需要想象，以后我漫长的孤单流浪。

    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

    毫无疑问爱情当作信仰，可是生活已经是另一番模样，我希望永远学不会坚强。

    歌声悠悠传入耳内，荡漾在心间，却泛不起涟漪。

    暮色遍染，红云如瀑。天空却依然褪不去那深的，浅的蓝。

    季颖踱着脚步，慢慢走向门口。那里站着她所熟悉的人，单薄，却耀眼，站在很远的地方也能一眼望见。

    “好久不见了，不二。”她的脸上，是有些疲惫的淡笑。

    面对不二时，她不需要逞强，因为用应酬的笑来对付天才，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她现在其实并不想见他。心情虽不如想像中的波动起伏，却也未必沉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自然无法组织语言来解释。

    苦笑，是她惟一能做的，在看到那双预料中的美丽蓝眸时：“不二，我会怕哦~”

    换作平时，不二定会回以优雅的笑容，在无声中将人击毙。心情好时，还会稍加几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调侃，让人恼得哇哇乱叫，自己却笑得风平浪静。可此时，他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安静地让一向信心慢慢的季颖也有些不安。

    她伸手触拉下自己刘海，放在眼前认真地看，闪闪的手链绕着她纤瘦的手腕轻轻环跳了几圈：“很难看吗？不会吧……我还满喜欢的也。”

    “不，不是。”不二认真地审视着她的脸，她的发，她的手……

    突然地，他嘴角一拉，勾起了一抹既熟悉又陌生的笑容。那张美丽的脸庞半隐在夕阳的晖色中，横起一片金红，带着黑色的阴影交错着他原本的白皙，英俊得让人无法不心跳加速。逢魔一刻。

    季颖迅速别看眼，心里却泛起了圈圈涟漪：这黑肚子的熊心情好像还不错，亏她刚才还那么担心！眉毛一挑，脸上郁色尽褪：“难得哦，你居然什么都不问吗？”

    “因为没那个必要，你自己会说的。”他自信的让季颖想挥拳，可最终只是瘪了瘪嘴，没有吭声。别扭的一歪脑袋，却没像过去那样甩起长长的发，瞬间覆盖住他人全部的视线。只有迷蒙和错乱，将整个世界涂满。

    现在，已没有任何的黑，可以隐藏住她倔强的小脸。不二嘴角的弧度不大，温柔得让人心醉，他把手伸到她的身前，在她视线可以触及的地方：“陪我去个地方吧。”

    “我饿，你请吃饭？”季颖斜过眼，嘴角却有几分淡不可见的自嘲：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还会觉得好饿，饥肠辘辘得仿佛可以吃下一头大象。究竟是下午的比赛太激烈，还是她真的已没有过去那么在乎了？

    曾经的不眠不食，现在看起来真像个笑话。季颖默然地任由不二温热的手坚定地包住她的冰冷，跟在他的身后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她不需要思考也不必看路，视线满满的都是他奶褐色的发，被夕阳染得像着了火。一直以为冰蓝色的不二是柔软的水，现在才觉得他是温润的火，只会在特定的对象身上燃烧。正如此刻他烫人的手，如此坚定而有力，她根本无法也无力挣脱。

    他，要带她到哪儿去？在这个哪里都不是家的世界，她又要跟着他到什么地方？

    长路漫漫，时间游移。

    红日渐陨，天色由浅入深。暮色慢慢变深，徐徐变暗。

    不二始终紧紧地握着季颖的手，用不快不慢的速度，步足在那条常常可以遇见海堂的河堤。

    夕阳半遮面，河岸红如血。

    水面上粼粼的光，映着两个纤瘦的人影。微凉的晚风时起时落，却终是不散。

    他在前，她在后，中间只有半步不到的距离。时间那东西，不知不觉中，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季颖总觉得这样的场面似曾相识，仿佛就在不久之前。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走在前，他步在后，夹着一步半的距离。同样没人说话的安静，然她的脸上，却只有迷茫，心里乱乱的，惟独没有他。

    她不知道当时跟着自己的他，心情究竟怎样。她也不曾像现在这样，想认真地看一看他脸上的表情：是开心或是烦闷？是厌恶或者欣喜？是平静还是尴尬？

    “冷吗？”不二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到，面上的表情是淡淡的满足，深邃的蓝，温柔得可以侵蚀人心。

    季颖轻轻摇了摇头，嘴边没有笑容。她想自己根本已没了知觉，面对这样一张面容，呼吸竟是如此艰涩。突然间有了些懂得，懂得元元为什么那样希望再看一次她曾对妈妈绽放的笑容。那或许就是和他现在的表情相似的美丽，浅淡，却绚烂。

    何曾有人，对她至此？可是，她又能回报什么，或是给予什么？她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能不能，不要这么傻？如果她已沉沦到无药可救，又何必再拖累他人？

    “不二，你到底……”话还未出口，她已被硬套上她脑袋的毛衣封住了口，上面熟悉的淡淡果味，不知为何，竟让她眼睛一酸：他这样又是何苦？

    “别说。”轻轻地捂住她的嘴，似是知道她的话自己定不会喜欢，不二温柔地搓着她的颊，那冰凉而柔滑的触感像根根短刺，直插入心。寒意，满身。

    “我还有人权不？饿了还不准发言么？”因为被他的手包着，季颖根本无法移开视线，只能不爽地瞪眼，然后巧妙地转移话题，“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马上就到了。”不二笑，低头看了看表，见时针指向正六，便欣喜地拽着季颖走上了主路，扣在墙角的死角处。

    这是干吗？季颖的嘴角微抽，青学的人自己有跟踪癖不够，还要拖上路人ABCD演习偷窥么？

    正欲发作，却见一个脸上带疤的男孩背着网球袋向他们呆的角落走了过来，身边的不二无比镇定地往前微微一垮，然后很技巧地一撇头，不偏不倚地对上了那男孩的眼睛。

    沉默，不过是眨眼的时间，他已扯出了习惯的笑容：“裕太？”

    “大哥？”裕太显然十分惊讶，为这个在他转弯前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呵呵，裕太怎么在这儿？”

    “我当然是要回家啊！倒是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裕太没好气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

    “啊，那真是巧啊。”不二的声音里小有些惊喜。

    巧个P！明明就是伏击！季颖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头上一片黑线，她没话了！

    “这位是？”裕太转过脸仔细看着嘴角抽搐的季颖，“恩，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家伙也太敏锐了吧？他不是单纯系的么……他问得太直接，让季颖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尴尬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间，脑子却快速地转着，思考着圆谎的办法。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害羞。不二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暖暖的浅笑，微微往她身前站了些，并不含恶意地调侃着自己的弟弟，“裕太，用这招搭讪女孩子太老套了哦~”

    他知道越是简单的办法，对自家的弟弟就越是有效。果不其然，老实的裕太被他逗得哇哇乱叫：“说什么呢！笨蛋大哥！”

    “呵。”季颖忍不住轻笑出声，却不知是为了裕太脸红的单纯，还是为不二贴心的小动作，“我想或许是都大赛那会打过照面吧，毕竟我每场比赛都有去。”

    “你是女子组的？”话刚出口，裕太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两个组别不在同个赛场，“啊，不，那个……”

    “我不是，只是单纯在意些事。”季颖给他留了个台阶，捉弄太单纯的人不是她的爱好，“你好，我是不二的同学越前颖，请多指教。”

    “啊，越前？难道是那个越前的？”裕太显然对龙马很有兴趣，只是相同的姓，就让他从尴尬变成了眉飞色舞，“我是不二裕太，请多指教。”

    “龙马吗？是，我是他姐姐。”季颖坚定地无视了不二挑眉的动作。

    “越前他还好吗？”

    “挺好啊，欢迎你随时来我家收拾他。”

    “真的吗？我一直很想和他再打一场。”

    “恩。”

    “对了，大哥，青学的第一场抽到的是冰帝吧？听说他们这次会派出全部的正选，青学有胜算吗？”

    “不太清楚，龙崎老师倒很介意，毕竟他们是去年的亚军。颖颖怎么看？”

    “我觉得不会输。”季颖很随意地耸了耸肩，“我下了注了。”

    “下注？”

    “是吗？那可真是让人心安啊。”不二瞅着季颖的脸上有抹坏笑。认识那么久，他不猜也知道这丫头下的注铁定寒蝉人。不过这样一来，不知道会不会反而成为他们的动力，例如乾汁在他们队的特效……

    “大哥！”裕太一脸正色，显然是对他们的轻松无法苟同，“我的对手是三年的芥川慈郎，那家伙是很强，我根本没有回手之力。青学如果不注意，一定会栽跟斗的。”

    “这样吗？”不二的笑容微敛，却依然没有一丝紧张，“颖颖，你真的认为我们会赢吗？”

    “是啊。”季颖挑了挑眉，今天她还真是倍受重视呢，“反正我赌的是百利而无害的局，你们就是输了我也不吃亏。怎么，你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当然不是，只是单纯想请你吃顿饭。”

    “吃饭？”异口同声，是裕太，更是季颖。

    面面相觑。季颖的莫名其妙，裕太的恍然大悟。他似是才发现她身上的宽大毛衣，了然却又有点别扭地别开脸：“原来今天要来我家吃饭的人就是你啊，难怪……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姐姐居然放狠话，非要我回来……”

    “啊？”什么？什么吃饭？什么姐姐？季颖觉得天上好像直接霹了一道落雷下来，她打断裕太的喃喃，目露狠冽，“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不知道吗？”裕太奇怪地转过脸看着笑眯眯的不二，“大哥，你没有告诉她吗？”

    “呵呵，反正现在知道也一样吧。”

    一样？哪里一样？一片黑线同时出现在裕太和季颖的脸上，只不过一个无奈，一个愤恨！

    “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去再说吧。”

    回去？回哪里去？季颖横眼，她像那么听话的笨蛋吗？

    “让由美子姐姐和妈妈等急了的话，会很糟糕的。”不二一把抓住季颖欲挣脱的手，眉眼勾着完美的弧线，带着丝恶劣，挂着点狡诈，“我已经和她们报背过了，说你一定会来，她们可是非常期待呢！”

    “不——二——周——助！”他居然敢……给她玩先斩后奏！

    “嗨，嗨，我在。”

    “在你个头！”

    “啊，啊，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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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挥手拜拜不再见 六

    六一顿晚饭，不过一个钟头，但这一个钟头，却难熬得仿佛一天这么漫长。

    季颖发誓，这绝对是她人生中最悲惨的一顿晚餐，尽管餐桌上丰富的菜色，让人垂涎欲滴。或许应该说，正因为有如此美味，才让没胃口的她，更显悲哀。

    “谢谢阿姨，谢谢由美子姐姐，谢谢你们的招待，晚饭很好吃。”撑着张快要抽筋的笑脸，她不断地点头哈腰，直到她们笑眯眯地替他们掩上房门，她才虚脱似得松了口气：感谢上天！

    “颖颖，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拘谨。”不二好笑地看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爬上他床做横尸状的季颖，那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怎么可能不拘谨，她们用一张‘我们什么都知道’的诡异笑脸，看了我一晚上也！”那种暧昧到肉麻心寒，却又不失风度的亲切，让季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说得到轻松！如果可以，谁愿意这么尴尬？她从没像今天这么尴尬过，伪装或者假意，对她而言，都不是困难的事。只是面对的人是不二的家人，有些事就变得无法自然地进行。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就搞得她筋疲力尽，心力交瘁：魔鬼，从来都是有血统的！

    一想到她们笑着说她腼腆，季颖就嘴角抽搐。她腼腆？这话说出去谁信？然当时，除了强打笑颜，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总觉得自己快和电视剧里那些小媳妇没什么两样了，而不二那家伙，居然一直窃笑不止，呕得她都快吐血了：“不二，我究竟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你要这样害我？”

    “由美人姐姐很敏感，而且她的占卜也很灵验，我瞒不过去。”

    “是吗？”季颖一脸不信，却也没有追究。她很清楚如果不二不想说，那谁也逼不出答案，她也不例外。

    “讨厌这里？”不二的眼里有些季颖不明白的东西，却闪耀地让她有些害怕。

    “不会。”季颖淡淡地回答，接过他递来的蛋糕。原来他都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好好吃饭。

    她知道自己今天很怪，这样的场合就算没有心理准备，按她的能力和性格，也能处理得很好。虽不喜与人亲近，却一向很擅长调节气氛。何况这次面对的，还是对她充满好奇和善意的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手忙脚乱，也不想深想。总觉得很多东西一旦想得太明白，就会变得可怕。

    “你的房间比我的整齐多了。”视线所过之处，皆是简单大方的装潢，和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都差不多，既没什么过分华丽的修饰，也少有夸张的色彩。只不过干净整洁了不少，也没什么可以凌乱的东西，只有几株不显眼的仙人掌，渲出了些绿意。

    整个房间安排得有条不紊，平凡无奇，看总有些特别的感觉。几番细看后也难发现奥妙，只有些特殊的摆设让人在意，和不二给人的感觉很像。那些说不出味的细节，彰显着不二独有的味道。

    只是呆在这个房间，就有被他碰触的感觉，温暖，舒适。不管在什么时候，他的存在都不会让人疲累或者窒息，那些不远不近的距离，是他特别的温柔。回顾历史，天才总是寂寞的，所以才有难处的传言，可这些从来和他无关，老师也好，同学也罢，没有不喜欢他的。

    可是，他却还是寂寞。或许人心总难免会贪，刻意的迁就，终究无法带去足够的温暖。季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敏感很讨厌，因为一些事情知道了，就很难不去管，尤其对象，是他：“不二，你在不安什么？”

    不二没有说话，眼底的惊讶只有一瞬，嘴角微微向上了一些，却始终没有扯出和平时一样的弧度。他轻轻执起她的手，拉开袖子，揉着她臂上的淤青。

    “呃？你怎么知道的？”季颖倒是没有吝啬自己惊讶的表情，她并不觉得冰帝的人会告诉他，她身上有无数这样的小伤口。

    “颖颖，你其实很会保护自己。”不觉得疼，不代表真的不疼。她本能似的小动作确实很完美，然就算可以瞒过所有人，也瞒不过对她关注过甚的他。

    “不好吗？”季颖耸了耸肩，对这个推论不置可否。她又不是铁金刚，只是比较能忍，伤在身上，怎么可能会不痛？

    “怎么可能。”不二笑，表情忽得有些严肃，“听说后天立海会出分组考的名次和成绩。”因为他们一直有联系，所以他对他们目前的毫无进展并不是一无所知。

    “是啊，本来早该出了，结果被冰帝搅和了一下。”季颖的嘴角扯出一抹成熟的笑容，黑色的瞳眸里闪着特殊的神采，和她清新的新形象很不搭调，却怪异地很符合她的性格“怎么，担心我拿不到预期的成绩，事情依然没有进展？”

    “呵呵。”不二但笑不语，饶是季颖，也看不出他的心情。

    “放心吧，你以为我为了什么天天熬夜？”季颖指着自己硕大的黑眼圈，多少有些郁闷。

    这些日子以来，她可不只有为网球努力，对于后天拉下的日本史和国语，也下了很大的工夫。这两门课是理科思维的她本身就不擅长的，好在立海的正选们都成绩不错，在画重点和猜题上都帮了大忙。尤其是柳和仁王，用筒中好手来形容都觉得还不够味。

    “柳那家伙……居然会在E组，真的很奇怪。”季颖歪着脑袋抽出不二的练习本，上面整整齐齐地摘录是她这辈子都写不出来的。

    “哦？怎么说？”

    “我刚转到他班上时，觉得他理化方面的理解力很一般，但文科一把罩，基本只要让他看一遍，他就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而且很久都不会忘。”这种才能季颖是相当羡慕的，她能把网王记到这个程度，是通过多少努力换来的，而现在居然也逐渐开始记忆模糊，漏出了很多事，“所以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偏科才掉到e组的。可这次他和仁王给我点重点时，我发现他很能把握老师的方向性，就算没有足够的天分，按照那点能力，要混到a组也绝非难事。”

    “你的意思是？”不二像意识到了些什么，面色一样沉了下来。

    “恩，不愧是不二，一点就通。”

    “你，不可以冒险。”不二压下身，把脸凑到季颖面前，严肃得让人无法抗拒。那双美丽的蓝眸，总是不吝啬地绽放于她，那是她始终无法拒绝的特别。

    季颖拉了拉嘴角，没有说话。他总是这样，在配合他人的同时，也从不放弃自己的立场，到了该出手的时候，更不会有一分犹豫。因此最终被动摇的，总是看似掌握主动权的对手。那么，她呢？

    “颖颖，许诺于我。”

    “……”

    “……”

    “不二，你知道吗？”

    “什么？”

    “和我单独在一起时，你和平时一点也不像。”不管是认真的时候，还是随意的状态，她总觉得和过去那个电视上看到的他很不一样，但不管根据什么情况来推，又都符合着他的作风，“你不应该以‘柔’来克我这个‘钢’吗？”

    “因为你这块‘钢’沾了太多油，滑溜得厉害。”不二笑眯眯地回答，然手却扣上了她的，绝不容许她的逃避。

    转移话题这招管用不管用，看得不是诱拐者够不够高明，而是被诱者够不够执着。龙崎老师说有时候太执着，也未必是坏事，他听进去了。因为惟有对她，他不愿放手，也绝不放手。

    “我好像越来越难在你这里占便宜了。”季颖伸手刮上他的脸，那里的皮肤光滑依旧，细嫩的触感让人留恋。

    她做得突然，他却承得轻松，僵硬的时间短得几乎察觉不出。下一刻，他已反握住了她的手。

    五指紧扣，他的手心灼着她的手背，她的手心贴着他的温热。他们近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对视的四目中，没有复杂的情绪，单纯的，什么都没有。

    忽然得，季颖有些想笑。还记得在圣宴之前，她也开过同样的玩笑，用这样糟糕的不带恶意的□，效果却和现在完全不同。那会，他像个青涩的少年般，被她拙劣的演技整得不知所措，仓皇间的闪避，羞窘到让她大笑不止。记忆明明还停留在不久之前，然现在的一切，却已天翻地覆。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不二，我答应你。”她终是选择了妥协，口气里并没有什么不满，仅仅只是无奈的叹息，带着小小的松懈：这是第几次了？对他，她总是一次次地退。

    于是微笑，为她的承诺。不二的表情柔得像月色胧起的光晕，和着微暗的光线，映得那张白皙的脸有几分蛊惑的美丽。

    他真是个傻瓜？季颖承认，自己的心有些不安得混乱，是因为元元的话，动摇了她吗？那个家伙，居然临走之前，都不肯将她放过！

    “颖颖？”

    “恩？”

    “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的。”

    “我承诺过的事，从来都不会忘。”

    他说得认真，她答得肃然。

    他蓝眸大睁，她眉毛微挑，对视的目光有一刻的妖娆。有些诡异的暧昧，在无声中悄悄弥漫，穿梭在两个早熟的孩子中间，竟没有一丝不协调的感觉。

    恍惚间，仿佛有谁会眩晕在这骤然得单纯的迷乱中。可错觉终是错觉，他们谁也没有让戏剧的一幕发生：她没有像剧中的女主角，顺势将下巴抬起，把自己的美丽呈现在他的面前。他也没有顺势而上，像英雄似的将她纳入怀抱，仅仅只是轻轻抚过她的额头，将她皱起的眉慢慢抚平。

    生活，在一瞬间，仿佛化为了一杯淡茶，散着袅袅的清香——

    对不起，流量又用尽了，留言一定全部都会回复，但是可能要稍微晚一点，因为晚上人多，网页都打不开，更新都是请人代更的，见谅

    	

第十一章 挥手拜拜不再见 七

    七国文，数学，英文，物理，化学，日本史，世界史。七门课总分700，季颖得了695，位于全年第三。

    这个成绩并没有让她觉得吃惊，和她估计得几乎一样。立海的制度和她们世界里的东京大学的打分标准是一样的，作文采取的是错误扣分制，而非主观评论制，所以只要符合条例规范，拿满分也不奇怪，虽然很难测出真正水平的高低，但是就某方面来说，非常公平。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仁王甩着小辫子，笑容如往昔般迷倒一片，镇定自若的只有和季颖同来的柳。

    “因为没有值得惊讶的地方。”季颖无趣地瞥了他一眼，早就知道这家伙无聊，只不过没想到竟无聊到这个地步，硬要把分数凑成666，真是吃饱了撑的！

    “啊拉拉，我们的第一名也在你的预期中吗？”仁王坏笑着看向一声不吭的柳，看来这次玩真的的人还满多的，他没有凑一脚有些可惜，“呦，莲二，再次坐上第一名宝座的感觉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学校里能和我一较高低的，除了你就只有柳生。你一向玩心重，比起名次更看重自己凑数预算的能力，所以百分之一百不会认真。而柳生虽然每科都擅长，可偏偏太执着于自己的能力，一定不会只针对考试结果来写作文，所以会丢个三、四分并不奇怪。”柳淡淡的口气里是满满的肯定。

    她现在被藐视了。季颖的眼角抽了抽，她身为名牌大学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的硕士生，居然不被初中生放在眼里！这心情，可真不是一般的复杂啊……

    “不过学校方面应该没有问题了。”仁王看了下年级红榜和黑榜的榜单，嘴角是自信的笑，“不说前三名里有两名是我们网球队的人，基本上正选也都在一百名内，有这样的成绩保障，应该是没有问题。”

    “恭喜，总算大势基定。”季颖了然地笑了笑，带着真心的祝福。

    他们最近真的很辛苦，不间断网球部练习，还要兼顾联考。对成绩一向优秀的他们来说，其实更有压力，不能退步，不容退步，与此同时还要负担起给落后队友补习的责任，连仁王都累得好几回在上课打瞌睡，老师的叫骂声一直传到他们这里。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八名正选中有五名位于校前百，而柳、柳生和仁王更得到了十八校联考的高位，分列第一、第三和第二十。这样的名次足以封住所有人的嘴，不管真凶有没有落网，都不会再防碍他们出赛。毕竟上面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凭对立学校学生一面之词，就将一帮品学兼优的热门选手禁赛，是无法得到舆论的支持的。教育部的人不是傻子，当然不会不明白这点，何况他们的背后，还有立海替他们撑腰。在这种时期，立海绝不可能置身事外，毕竟它还要靠他们争取更多的奖杯和荣誉。

    呵，立海就是立海，名誉重要，成绩更重要，一切以升学率为重。幸村为了给切原补外语，忙碌得根本顾不上她，毕竟要把典型的英语白痴教育成能考70分的中下水平，这样艰巨的任务只有正副部长同时出马才能完得成。

    “我们累点没什么，本来这就是网球部的事。”柳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对她微低下了头，“请你千万注意安全，要有事的话应该就是最近了。”

    “我尽量。”

    “啊？尽量？什么叫尽量？”仁王一把勒住季颖的脖子，短短的发尖一下触到了他的胳膊。有一瞬间的滞然和黯淡，过后依然是嬉皮笑脸的表情，那仿然如错觉的刹那，只被录入柳一人的眼里，“记得，你答应过我的。”

    季颖微微一楞，然后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却像坠下了整个世界。她细长的手指轻轻勾上了他的臂，脑袋一歪架了上去，把整个人埋入他的怀里。她的表情略带着一丝苦涩，如夏日那杯微涩的柠檬茶，忘记了那一袋小小的糖粉。

    他看着她裸露着的后颈，那里曾有一头让他爱不释手的黑。她看着身前的地板，尽管上面干净得什么都没有……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彼此的眼底深深的落寞，却如此自然地在柳的面前展示着他们的情绪，那内敛的、微忧的，伤。

    心，有一些抽疼。柳不由地紧了紧眉，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仁王如此怜惜却苦楚的表情，那忧虑很深，连他庸懒的性感也无法阻止它们的斜露。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总目中无人的女孩如此悲哀的忧伤，她依然微笑，却笑得连周遭的他都尝了一嘴苦涩。这亦是他第一次无法揣测出一丝一毫，甚至连个方向都没有。

    他们就这样相拥，却不带半点□，甚至没有一丝暧昧，只有淡淡的温馨将他们轻轻环绕。

    这样的景象，这样的气氛，让柳加快了离开的脚步。那个世界只属于他们，而他却挪不开视线。

    是谁说：年轻的他们纵然骄傲，纵然昂扬，也偶尔会被玫瑰的刺扎伤。因为爱着阳光，所以不愿放弃美好，然看着指尖渗出的鲜血，究竟该微笑的舔拭流连，还是干脆地一甩头走掉？

    “那家伙要走了吗？”

    “呵呵，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季颖拉了拉嘴角，黑瞳中没有遗憾，也没有懊悔，有的只是深深的眷恋，浓如香咖，“这个礼拜三的飞机，我会去送他。”

    “怎么这么急？赶着投胎啊？”仁王惊讶地直起身，把她扳转过身，然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破绽。

    “再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几个月前就该走了。”

    “可是冰帝这周有比赛，还是对战本次东京都大赛的冠军。他身为经理，怎么也该看完再走。”仁王的的口气中有明显的质疑。

    季颖叹了口气，她早就猜了此谎难圆。冰山对水仙，连她一个外行都看得目不转睛，何况是网球痴的元元。估计光是想像他们可能对上的场面，就激动得满地打滚，然现在他居然这样突然地提出要走……想来他在面对冰帝众人时，定是一番比现在更激烈百倍的场面吧。

    “丫头？”

    “狐狸，很多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天不由人’。”是，她原本就不支持元元亲见冰帝的失败，但如果他坚持要看，她绝不会阻止。

    虽然没有像他这样和谁谁兄弟情深，但她亦有深深的留恋，例如不二、例如英二，更例如仁王、幸村他们。她可以体会他的感受，但更知道他不马上回去不行。元元穿到这里已半年有余，那个世界一直昏迷的□已经受不住了，再不回去的话，恐怕会引起一些不良反映。

    他的未来很长，只要坚持，定会有更多精彩绝伦的赛事等着他去看。纵使不如这里的神奇，也有不亚于此处的精彩，实在没必要为一场已在动画中看过无数次的比赛，而存有任何一点的危险。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信那些的人。”

    “事实证明，你还嫩着呢~”

    “……喂。”

    “做啥？”

    “……”

    “说啊！”

    “难过的话，记得这里有个肩膀随时等着。”仁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下巴微抬，不想让她看到他微熏的面色。

    季颖有些惊讶地歪过脸，她都不知道可以说出无数肉麻对白的欺诈师，居然会为这样普通的一句话而感到羞涩。

    “别看……”他大大的掌遮住她的脸，声音很诡异地有丝恼羞成怒的意味。

    “哇，哇，狐狸欺负人啦！大逆不道啊！”季颖扳着他有力的指，脸上却是越来越浓的笑，总觉得留下其实……真的不错……当初，妹妹是否也是因为这样，才坚定地希望留下呢？

    东京。不动峰中学。

    干净的破烂球场，整洁的黑色球衣，奔跑在线网的两端。

    此高彼低的黄色小球，变成线，化成丝，飞速地穿梭在空气之中。

    不动峰的训练如往常一样井然有序，只不过连同球部经理橘杏在内的几名主力队员，视线总时不时地往场边溜去。

    “深司！”

    “啊，对不起。”深司捡起滚落在脚边的球，这本是一个闭着眼都能打到的球。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这样下去你要如何打败青学？”橘呵着对面的伊武，一转头却发现石田和神尾也在频频转首，这帮家伙……

    “大哥，你就不要怪他们了。冰帝的经理出现在这里，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会让他们有些情绪。”橘杏转头看着正和武俊说话的元元，承认自己很是在意：天王寺和远，一个让人无法不在意的存在，短期内迅速上位的神奇人物，甚至有传言说他有270的智商（谣言果然很可怕，小朋友们千万不要信哦）。

    “杏，你和凤鸟院这么熟，有听她提过他们的关系吗？”

    “听说是哥哥一样的存在，但因为我不认识他，所以说得并不是很多。”

    “哥哥？情哥哥吗？这样说来很多女生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把自己喜欢的人叫做哥哥的因为这样的话就不容易被怀疑还比较好接近当然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可是那个人到底是冰帝的人她身为我们不动……”

    “深司！”橘的脑袋上挂下一大滴汗，在周围的队友逃窜之前，及时制止了他，“好了，有什么问题等凤鸟院回来再说，你们现在这样盯着别人很不礼貌。”

    “可是……”

    “没有可是！全体再加十组对击球！”

    “啊？！”一片惨叫，他们刚打算收拾收拾回家得说……呜，他们恨冰帝！

    “大哥。”杏有些担心地扯了扯哥哥的衣角，她总觉得俊的表情很奇怪。

    “别担心，那孩子一定不会有事。”橘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场内。

    他的步伐很坚定，没有一点的踌躇和犹豫。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映着他宽宽的肩，那微转的四分之一侧面带着绝不彷徨的表情，镇定地指挥着队友。

    他不焦不躁的样子，一下稳定了杏的心情。她轻叹了口气，然后微笑地回望着武俊：是的，她根本不需要担心，因为那孩子，比谁都坚强。

    	

第十一章 挥手拜拜不再见 八

    八“什么？这个礼拜三？”武俊惊讶地看着元元。他显然憔悴的脸上有着淡如云烟的笑，不知为什么，让她联想起了姐姐。

    那缥缈如纱的存在恍若错觉，仿佛只要轻触，便会如泡影般幻灭消失。一直以为，那是姐姐的专利，只有纤细得近乎透明的她，才能拥有带来那样的感觉。可现在的元哥，却为什么会如此的神似？

    “是急了点，不过也在预期内。反正早晚要回去，拖着又能改变什么？”元元一向温润的眼里有了丝沧桑的斑驳。

    这几日，他突然有些能领悟季颖当初的感觉，那让人畏惧的通彻心扉，那恍若做戏般的后遗之症，那让人无从理解的不敢再爱。

    失去，原来就是在心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生生剜去一块活肉。疼痛像会游走的生命，瞬间布满身体，血液，神经，流动着，叫嚣着，挥之不散，连嗓子眼都有夹着硝烟的干涩。

    “元哥……”武俊纯净的瞳中跃出一抹陌生的复杂，那是言语所描绘不出的繁复，将她尚还稚嫩的脸衬托出了一股成熟的味道，却无法自抑的伤感着。

    “小俊，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一定要幸福。我相信你的话，一定没问题。”元元轻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摸了摸垂着脑袋的妹妹，他看不见她的面容，去能猜出上面的失意，“送君千里，终需一别。不要不舍，我并没有消失，我活在你的心里。如果你没有忘记我，那我就永远存在。”

    “元哥！”武俊扑进元元的怀里，眼泪“唰”得一下就掉了下来，“元哥，元哥……”

    言语仿佛梗塞，此刻除了呜咽着念叨他的名字，她竟说不出其它的话。

    她怎么可能忘记他？这个总喜欢将她一把抱起来，笑声爽朗做事高效的大哥哥；这个会咽着口水把最后一块肉省给她，却拼命去抢姐姐碗里的战利品的“老顽童”；这个会在她失落时，用局促的表情偷偷塞网王卡片给她的笨拙男孩；这个总是存在在姐姐眼里的，最深的影象的……她要如何才能忘记，忘记这个在她最黯淡的生命中，扮演过那束如同救赎的光的大男孩？

    若当初没有他爽朗阳光的笑容，霹开自己黑暗的生活，那今天必然就没有积极面对一切的自己。她也许还很没用，依然很不显眼，或许永远平凡，但她并不厌弃，珍惜着每一份美好，每一点感动，健康并快乐得生活着。

    她，已经幸福，一直幸福，因为认识了他，认识了姐姐，那个胆怯的自己，扯住了幸福的衣角。

    “小俊，明天逃课去玩吧，就我们三个。”元元抱着怀中抽泣的武俊，仰着脸望着清澈依旧的天空。那里高广，空旷，除了层次不一的流云，一无所有，和他现在的心，很像。

    为什么？他明明是要去握住他的幸福，可为什么失落的疼痛，却快要把他整个湮没？元元自嘲地扯着嘴角，瘦瘦的脸上表情全无，金框镜架后的黑瞳空洞而没有焦距。他的唇色暗淡无光，他的身体虚软无力，他的脑海空空荡荡，他的世界……仿佛已被清空一切。

    是谁在依恋，谁在舍不得，谁把感情放下，谁把悲伤带走？

    如果分开是无人能改的结局，那么，究竟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命中注定？

    一日光阴，能有多长，又有多短？

    他们不知道，或许，也不想、不愿知道。

    他们像孩子一样快乐地踏足在曾经向往的神奈川的沙滩，看着海浪翻滚扑腾，听着水声高高低低；他们穿梭在那繁华而嘈杂的东京街头，将自己埋入簇拥的人群中，然后在不远处对着彼此扮着鬼脸，微笑；他们嬉笑在很不正宗的中式餐馆中，顾作正经地和老板说着古老的神话，孩童时代不忘的痴迷；他们像所有普通的中学生般，快乐地笑，疯狂地闹。

    时间之余他们，如同挥霍不尽的青春，没有人知道当夜幕降临时，他们的脸上会出现那样落寞的疼痛。

    “元元，要珍重哦。”季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元元。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这个男孩，却也是……最后一次。

    “恩，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幸福，一再和自己擦肩而过。”元元用力按住她的后脑，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

    她柔润的发丝游走在他的指尖，丝丝缕缕都触动着他的心房，刺得他好疼好疼，疼到眼角湿润，疼到喉节滚动，疼到……他放不开手。

    “我，我去买水。”武俊见状，体贴地离开。

    她逃走时的脚步紊乱，心“砰砰砰”地跳得厉害。她无法否认自己正嫉妒着这只属于他们的空间。那个限定两人的世界，她根本插足不了。

    这样的自己很可恨，很讨厌。武俊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滚，掉在手心，噼啪一下，有点疼，有点痛，却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她看着慢慢流向指尖的泪水，看着它们一点点游走消失，心惶惶然的很不安。自己是否，也是如这泪水般，根本泛不起涟漪的存在？

    夜幕渐深，马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偶有情侣，时有亲朋，手牵着手相拥前行，那或深或浅的粉色瘴气像刺鼻的毒药，扎的皮肤生疼、生疼……

    她知道自己的难过不可能比姐姐的深，她的失去更不可能会比姐姐来得痛。她如果是个好女孩，她就不该嫉妒，可是她做不到。武俊抱着自己，泪水急落。这世界上有很多快乐，很多悲伤，由羁绊相连，有分开而断。姐姐和元哥之间的羁绊就如同那头羡人的长发，即使剪断，也无法根除。

    她可以安慰得了失去元哥的姐姐吗？武俊无法自抑地想起了丧礼时那个纯白的花影，苍白透明，宛然绝望的空洞。那样的姐姐，她，根本拯救不了……

    她什么用也没有！武俊用力擦着眼睛，可泪水却越掉越凶，怎么抹也抹不干净。她，好恨！

    一块干干净净的手帕突然出现在糊成一片的眼前，浅浅的褐色方边，简单得一点也不漂亮。

    武俊微抬起头，一抹绚丽的黄褐刺进迷蒙的眼底：“手冢……前辈？”

    手冢淡淡地点了个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收回。他刚练完球从网球俱乐部出来，正好看到她站在马路中央猛掉眼泪，还是在自己必经的途中。天色已变得如此漆深，一个女孩子本就不是很安全，要他当作什么都没看到的绕道，实在不是他的风范。尽管面对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子，他觉得自己也着实派不上什么用场。

    “……”武俊没有说谢谢，只是径自接过了手帕，捂住了眼睛。

    这样的场面过去常常发生在那些梦里，那些遐想之中，她每次都会兴奋到满床乱滚。可现在，当一切化为真实，她的内心竟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波澜。武俊的眼泪掉个不停，嘴角硬生生地挤出一抹自嘲的笑：她曾是那样深刻地喜欢着他，甚至直到现在，也无法将他忘记。他的一举一动，一句话，一个眼色，都像魔法爸，可以轻易地掀动她的心。可现在，他的出现竟无法洗去她的伤痛。

    突然明白，为什么姐姐会如此地害怕失去。因为她曾经那样幸运地得到了最真的幸福。会那样至深的疼痛，是因为比谁都更深地眷恋过，也比谁都更幸运地被执着地爱过……

    于是便开始迷茫，觉得不懂，究竟这个世界上，是得到爱的人比较快乐，还是没有得到的人活得轻松？

    只爱网球的手冢真的快乐吗？他一成不变的规律中，是否带着最深的遗憾？武俊蒙胧的泪眼里，有了成长的酸涩，有了无法理解的厌恶。

    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吗？她还尚没有远去的青葱岁月呵……回头，转身，不礼貌地离开。尽管这厢站着的，是她至爱的心上人。

    她的内心已有取舍：抱歉，也许因为姐姐比自己更重要，所以也就变得比他重。她知道自己取代不了元哥的一分一毫，就如同元哥怎么努力也无法抹去阿姨刻在姐姐心的伤痕，但至少这一次，她会站在元哥的位置上，陪她度过这一切。

    她的存在渺小吗？那又如何？至少她会拼命地去抓住幸福，拼命地让所有她爱的人，快乐。武俊加快脚步，昂起的脸上仍挂有深深的泪痕，嘴角也没能扯出漂亮的笑容，只是那双一直平凡的黑眸中，开始闪现出最深的执傲——坚定而勇敢。

    她，不会屈服于命运，更不会畏惧失败。她要陪着留在这里的姐姐，一起走下去。

    	

第十一章 挥手拜拜不再见 九

    九十二点整，成田机场，一场注定的离别宴。

    季颖静静地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元元和迹部他们寒暄道别。因为是周三，来送行的人并不多，连武俊都没能逃出学校。只有和他关系甚深的正选们，几名她不认识的他的好友，及一直对他有着别样心情的几个女生，簇拥着高高瘦瘦的他。

    这家伙还真受欢迎。看她们泪湿衣襟的楚楚可怜，季颖有些自嘲地轻笑，女生果然还是要那样才可爱啊。

    仰面望着炎烈的太阳，她感受着那刺人的灼热，心里却有股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冷意。在这样一个难过的日子里，却没有悲情的雨水，只有平淡，平淡，再平淡，平淡得仿佛他真的只是出国留学，而不是他们之间的，生离死别。

    他向她信步走来，脚底仿佛踩着风，越走，却是越远。她笑着看着他，嘴角一点点向上，却是越笑，心越酸：该怎么……说再见？

    “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元元站定在她的身前，亦是微笑着的。那张一向不怎么耀眼的俊颜上，有种疼痛的光彩，渲得人移不开眼。

    “当然。”季颖轻快地咧开嘴，帅气地拍了拍他的肩，那头俏丽的短发扬起落下，潇洒而干脆，“放心，本小姐一言九鼎。倒是你，别忘了本分，就算再怎么痴迷学业和网球，也要记得吃饭，好好孝顺父母，对老婆……也要好一点，不要被抛弃哦。”

    “去你的！”元元轻扣了她的头一下，然后伸出右手做发誓状，微笑的面容里似乎有一丝孩子气的期待。

    季颖笑着将左拳送上，那是连着她心脏的圆，像骨架般凸起的指节，紧紧抵在他宽大的掌心上。然后，他将她的拳头，紧紧包裹。

    有人说：人生来就是一个残缺的圆，直到有一天遇见生命中的那个人，就变得圆满。他想她就是他曾经最贴合的那一半，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她的存在，他方元的生命才会变得如此充实。他们虽然只有长长又短短的十四载，但是她驻足于他心的影子，定会停上一生。

    季颖，我爱你，像爱姐姐那样爱你，像爱妹妹那样爱你，像爱家人那样爱着你，亦像爱着生命般爱着你。元元最后给了她一个拥抱，不很紧，不放松，没有眼泪，只有笑容：“我啊，能诞生在离你不远的地方，真的很幸运。”

    “是吗？我却觉得好倒霉啊！”季颖哈哈的笑，没有回报，只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不剧烈，很平稳，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

    “喂喂，我这么优良，你居然还敢嫌？”他挑眉不服，哇噻，有良心没有？他都还没有嫌她是恶魔呢……

    “是哦~可以制作出冰帝名物这么天才的优良。”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听不二说乾只小尝了一口就直接拉了两天肚子，差点影响了正选的选拔比赛。

    想她当初这么费尽心机都没能改变命运的轨迹，而他用一桶五毒俱全只有名字类似“食物”的鬼东西，就差点把什么都给搞定了，她就郁闷！

    “你这家伙！”元元勒住她的脖子，龇牙又咧嘴，都这时候了还损他！

    “杀人灭口啦！”

    “这叫行刑！”

    “……呸！”

    ……

    那女人！向日无语地看着闹成一团的两人，嘴角微抽：这都是什么人啊？

    那日经理的潸然泪下，那时魔女的长发尽断，那时出现在他们之间碰触不得的薄冰之境，现在看来仿若黄粱一梦。

    梦醒后，他还是那个会拿冰帝名物胁迫他们的恶鬼，她还是那个张嘴就没一句人话的恐怖分子。他们相处起来，还是像小学生般的无聊幼稚，争闹不休。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值得紧张，不值得难过……

    “搞什么嘛！”他小声唾弃，亏他之前还好生担心，真是浪费感情！

    “他们在作假。”忍足轻撇了一眼，很不屑地垂下眼睑，这样的戏码，他一眼都不想看。

    “啊？作假？”

    “也不算完全。”迹部双手抱胸，眉头微紧，一副没什么好气的样子，“只不过并没有表现出得那么开心。”明明都很舍不得，还装什么豁达大方，看在他们眼里，多少有些恶心的感觉！

    “飞往慕尼黑的旅客请注意，飞往慕尼黑的旅客请注意……”广播中突然传出的女生悦耳动听，但季颖和元元却像被雷霹中般，硬生生地一僵，对望的眼里有种类似绝望的悲凄。

    季颖咬了咬唇，然后用力扯出一抹笑容，那灿烂比不过当日元元所见，那悲伤远大于幸福，那疼痛快要淹没一切，可是这笑容，却美得他眼睛好疼：“颖，再见。”

    这一次，他们真的说再见。再见，再也……不见。

    “别过。”季颖歪着头，笑容不去，那光华并不绚丽，却仿佛能溶尽一切：别过，由此别，一生过。再见，于黄泉，于来世。

    最后，他们没有拥抱，只是对视。

    她笑着，他看着。

    胸口像充满了气，鼓鼓涨涨。

    无言。窒息。

    酸楚的，美丽的，疼痛的，忧伤的，却惟独没有彷徨的。

    他转过了身，却迟迟没有迈出脚步；她凝视着他，分秒也不曾移开视线。

    他没有回头，只是故作潇洒地挥了挥手；她没有出声，只是不知给谁看笑开了颜。

    他很幸福，因为遇见过她。元元大步前行，没有再犹豫地一路进入安检。

    她很满足，因为认识了他。季颖驻足不动，哪怕已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

    他会好好地活下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他的面上不知何时，已湿成一片。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她会认真寻找幸福，即使脊椎已被抽离。她的脸上笑容不去，笑比哭更丑。情到至深泪无落，笑色悲尽桃花伤。

    他们，就此告别，挥别，亦是永别。

    无法移动。

    从元元离开、上机，到飞机起飞、消失，也有差不多一个钟头的时间，季颖就像被人胶住一般，一直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细云轻走的天空。

    “杉木，你没事吧？”凤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慌乱地回头朝学长们求救。

    那个白痴女人！忍足撇了她一眼，还是发挥了一下绅士精神，上前用力地扯了她一把：“喂，他已经走了，你可以回神了。”

    他有些不耐，为她的古怪，犯得着吗？真想见面的话，凭她的脑子，起码可以想出一千万种方式，何必这样？

    季颖微微呆了一下，才傻傻地扯了扯嘴角，苦笑地点了下头，缓缓尾随他们走出机场大厅。

    一阵风扑面而来，扰了心，乱了发。习惯性地头一抬，发一甩，扎眼的强光倏然刺进瞳眸。

    一片惨白。

    眼睛一花，头一沉，身体像被抽干了力量。

    恍惚中，黑暗袭来。铺天盖地，淹没了一切。脑海中最后滞留的影象是元元搭乘的飞机，冲进了蓝色的天，穿过了白色的云，然后……消失不见。

    她终究还是……失去了她的脊椎。

    	

第十一章 挥手拜拜不再见 十

    十熟悉的苍白，不想看的寂寥。

    然睁眼时，总别无选择，如同命运，类似人生。这世界，可笑得让人笑不出来。

    季颖直直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没有动弹。身体有些僵硬，却并不疼痛，显然是被比较礼遇地“抗”过来的。想起上次的大动干戈，这样的“礼貌”自是不会出自敌手。她放心地闭起眼睑，准备再度小憩。

    “醒了就别装，你的睫毛在动。”庸懒的声音里迷着一丝蛊惑的性感，熟悉得很头疼。

    季颖眯着眼转过头，是架着二郎腿的忍足，一手支着头，一手捧着书，常常悬于鼻梁的平光镜不知何时，已被取下：“了不起，了不起，居然可以三、四天不睡觉。怎么，去夜行还是偷窃？”

    面对他的调侃，季颖只是懒懒地眨了眨眼，根本懒得搭理，却还是给面子地念了一句：“不睡觉犯法吗？真想当好爹地的话，不如给我找给娘，青春期的少女需要。”

    哈？青春期少女？她吗？忍足被支着脑袋差点脱了个空，虽年龄上少少符合，但……她的性格、心志有哪点符合？他看她不是需要什么娘，而是一个精神科医师！

    他的表情真纠结……季颖拉了拉嘴角，心像刨了个大洞，听得见风在内里穿梭，摩擦着血肉，刺刺的疼痛。可即使如此，她依然能自然地开着玩笑，随性调侃。

    人果然潜力无限，她尤其强大。这样很好，她不讨厌，甚至还有些喜欢。季颖自知酣眠无望，干脆一翻身坐了起来。

    脚有些麻，她稍微直了直，没有妄动，也没有求助。忍足也没有理她，顾自看着书，似是在等什么人。他的睫毛很长，微微有些卷翘，瞳眸没有平日里暗藏却隐现的犀利，除却了老谋深算的精明感觉，也并不像是聚精会神般的专注，竟有了点认真的可爱。尽管可爱这个词，用来形容眼前这个坐姿随便、举止性感的人实在是非常不妥，可季颖就是这样觉得了。她用手架着自己的脑袋，无聊地打量着他，明明二郎腿架得比小流氓还标准，可怎生都感觉不出一丝流气，那举手投足的细节，似乎都有着讲究，却偏生得那样自然。

    他，并不像元元。从外表到气质，从性格到内涵，除了身高身形，他们竟再找不出半点的相似之处。过去那片刻的疑虑，此刻看来，竟是如此可笑。季颖嘴角上翘，手却下移，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好酸……

    “呦，你醒了啊？”向日夹针带刺的声音，随着砰响的门，炸在原本和谐的室内，冲散了一些不知名的气氛。

    对于这个毫无回答价值的问题，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表情难得诚实地有丝不耐。

    “切，拽什么！醒了就快回去，别赖在我们这里污染空气！”向日没好气地瞪眼，然后转过头对上忍足，“侑士，教练已经把出场顺序排出来了。”

    “岳人！”忍足微微昂首，眼睛直视嘴大的向日，那一星并不明显的尖锐，让嚣张成习惯的他也不由低下了头。

    “放心，这点都猜不到的话，青学的教练就白混了，冰帝又不是需要出奇袭才能赢的队伍，你们的监督不会玩这些花样的。”这回季颖连眼睑都没抬，她就算没有预知也能算得出来，他们也太小看她了，“单打一无疑是迹部，因为对手肯定是手冢，王对王更有干劲不是？赢了也有助于提高冰帝的声誉，何况你们家监督对迹部一向都很有信心。单打二应该是慈郎，日吉怎么说还经验尚浅，而单打三八成会是力量型的桦地。至于双打嘛，你们两个定不用说，基本还是头场出赛，毕竟是老搭档，配合等各方面都比较稳定赢面教大，开门红也有于助气势，尤其对一支拥有庞大啦啦队的军团更为重要。另外一对，自然是重新上位的穴户和因为帮他特训而默契飚升的……”

    “忍足前辈，向日前辈……”

    人未到，声先进。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季颖淡淡地笑了笑，不是很有精神，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轻佻地吹口哨。

    “什么事，长太郎？”忍足看着凤慌张的样子，不由紧了紧眉，总觉得不好的预感排山倒海地劈来。因为太在意这份感觉，反而没有发现季颖突然黯淡下去的眼睛。

    “那，这，啊……那个……”凤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也没法把完整的话给说清楚。

    他银灰的刘海被汗水浸得湿透，有些杂乱地紧贴在光洁的额上，丝毫没有忍足那般神奇的性感之味，只有一份怪异的焦躁，煽得人更加不安。

    “到底怎么了？”

    “和，和远他……”

    “经理出事了。”日吉臭着一张脸走了进来，“飞机出事了。”

    “什么！？”异口同声的惊讶后，是忍足突然起身的失措，更是向日无法相信的大喊，“这怎么可能？”几个小时前，他们才目送恋恋不舍的他，离开……

    “你这小子，经理这么提拔你，你却咒他！”向日冲动地上前扯住比他高不了多少的日吉的领子，将他拽下来，狠狠瞪视！

    “我才没那么无聊！”日吉没有挣扎，更不礼貌地瞪了回去。

    “向日前辈，是真的！”凤慌乱地制止激动的他们，声音里似压抑着浓重的哭音，“刚刚航空公司打电话给监督说的。”

    “给监督？”

    “是。因为和远身份特殊，他们根本不敢直接对天王寺家提，又不能放着不管，只好根据他的资料，先打电话联系推荐他留学的监督。”

    “……”老实不擅骗人的凤这么说，饶是向日也无法不信。他僵硬地拽着日吉，只是睁得更大的眼睛里，已再容不下他。

    “迹部学长已经先过去了，他要我过来通知你们和……杉木。”凤低着脑袋，拳头捏得很紧，一向坦诚直接的眼眸这次回避得很彻底。他，不敢看，更无法想像，她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有怎样的表情……

    “飞机因为故障破降，停在海上，因为乘客太慌张了，挤落了一个孩子，经理跳下去救人，自己却送了命。”日吉撇了眼同样低着头的季颖，挥开已全然没了力气的向日，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似是平静，却更是愤恨地叙述，他的眼里亦有着难懂的不甘和悲伤，“……连可能性都没有。因为救援队到的快，尸体已经被捞上来了，现在置在航空医疗处那里。”

    一片沉默。

    滴答——，滴答——，滴答——答……

    水池那缓慢得仿佛可以停止生命的浅吟，好像滴进了喉，哽着呼吸无声起。

    “哐”得一下，世界崩塌。

    漫天看不清的阴影飞来走去，旋转，旋转，旋转，旋转……

    季颖看着触不到地的脚，自然地荡在仿若凝固的空气中，掀起小小的圈圈涟漪，点点……扣进心间。

    他，走了。

    不见了。

    再也……见不到了。

    预料中的结局，没有一点点的意外，没有。

    然不知什么时候探到胸前的她自己的手，却把最喜欢的衣服，握得死紧。

    怎么办……好难受。季颖微张开嘴，肩膀颤抖，她像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般，睁大了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行，不行，她呼吸不过来……眼前越来越昏，越来越黑……

    她，不会昏倒。

    对。

    没有道理会倒的。她知道的，这所有的一切，她全都知道。她有做好心理准备，她有笑着目送。

    她没有很奇怪，只是前几天想不好该怎么告别，而没有睡到安稳。

    她不是昏过去，她只是累了一些……

    她……

    心好痛。

    真的好难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季颖突然撕心裂肺地号了出来，绷到及至的理智终于认了输。

    她抓着自己的发，很用力，很用力的……

    她昂起的下巴，她失去的重心，她从床上栽下身来。

    “咚”得一声巨响，震得耳膜发疼，可是，她竟然不觉得疼，不觉得疼……

    她输了，她还是没有办法……把自己骗到最后，那是她的……脊椎啊……

    人的一生，为什么会这么长呢？

    	

第十二章 在我身边，好吗? 一

    一航空医疗室，元元尸体暂时置放的地方。

    忍足一行人赶到时，闻讯而来的人已将那个小小的房间围得里外三圈。

    那些人里，有季颖熟悉的，也有她未曾见过的。可不管是谁，此刻，她都看不见、认不得。

    她只是一步一步，径自向前走着……脑海回荡着自己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

    那张白色的床，熟悉得让她全身颤抖，却又克制不住地加快脚步。还没能忘记那年那月那日，在父亲僵硬在这样的白床后，母亲也在那张长得一样的床上，永远地睡去了。

    原来，白色便是永恒的宁静，永远的失去。

    她掀开盖着他的白布，那张总是对自己很无奈的俊颜，突兀地跳进了她的眼帘。

    好平和。

    季颖的嘴角慢慢地上翘。

    他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她的手不由地抚上了他的脸，很冰，很冰。

    她从来没有输过，没有人能比她的鬼爪更凉。可现在，她却输了……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渗出。

    慢慢地，滑过她苍白的肌肤；

    悄悄地，停在了那尖锥般瘦肖的下巴边；

    最后，“啪”地一声，滴在了他的眼睑上，然后顺着他的颊，流到不见……

    那就好像她的眼泪，他的哭泣。

    “哈……哈哈，哈哈哈哈……”季颖忍不住地笑出了声，眼泪开始一滴连着一滴，不停地，不停地往下掉。

    那凄厉的声音，宛若鬼婆，顺着噼里啪啦落下的泪水，将她彻底埋入疯狂。

    那些曾经多么渴望的，已然消失了的，以为不会再回来的湿润，居然在他走后，重新出现在她的眼角。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施舍吗？温情吗？爱吗？

    难道上天真的以为，人类的感情，是可以以一对一来交换的吗？

    她这么努力地克制，她不停地勉强，原来都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她究竟活在一个怎样的境地？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到底……算个什么东西？那些认知的，以为的，坚持的，原来全tmd都是放p！

    季颖大笑着跪坐在地，空洞的眼神连绝望都已失去……

    她，彻底崩溃了。

    她的疯狂让人无法接近，他们只能看着她呆呆地坐在地上，将元元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笑得满面泪流，笑得……心如冰石。

    忍足闭上眼，在别人有什么举动之前，蓝发一甩，插着裤袋向外走去：已经……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死？几个小时前还装腔作势地耍帅，现在竟已经……忍足习惯性地伸手，才发现鼻梁上竟没有架着眼镜。略微有些错愕，为自己不曾犯过的错误。片刻后，是无奈的叹息，自嘲的轻笑。

    乱了吗？他仰起脸望着天，只有它还平静。白云依然庸懒，太阳依然当空，小鸟依然穿梭在风中，自由地展翅飞翔。

    这个世界，没有哭泣。天空舍不得流泪，这不是一出悲剧。即使已是……天人永隔的结局。

    眼睛有些点酸涩的感觉，陌生得好不习惯。忍足摸出眼镜戴上，隔着那片薄薄的平光镜，眸色沉淀。他的心里还停留着她歇斯底里的尖叫，那声嘶力竭的恐惧和绝望，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颤得厉害，连手指都跟着哆嗦，像是被人推到了悬崖边，随时坠进深渊。

    最后，到底是谁输了谁？忍足回望着大开的门，里面显然已乱成了一团。结果他还是要回去帮忙收拾惨剧，尽管现在他根本不想面对陷入癫狂的她，毕竟自己还没有能足够冷静地面对和远的死讯。

    这个世界，似乎在风和日丽中，突然就断了弦。

    没有人可以帮她。

    这一点，除了季颖，其他人都刚刚才知道。

    他们只能无奈地看着静做在床头的季颖。她安静下来后，就像失去了言语的功能，只默默流着眼泪，流到瞳眸发红，流得两眼空洞，也不再言语。

    她就这样安静地望着窗外，不给任何人回应，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迹部难得没有耍花腔，瞥了眼依然傻傻呆呆的季颖，才转头对幸村说到。反正，他们也无法再做什么了。

    “恩，谢谢你们送她回来。”幸村礼貌地回应，声音沉稳如常，脸上也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那么，不二，要搭顺风车吗？”迹部转头问那个褐发的男孩，他应该很累了才是。

    在所有人都怔然于她的崩溃而不知所措时，便是他率先把她从无边的黑暗里拖了出来。疯疯癫癫的人力气总特别大，他们一起帮忙才制住了她，之后是他一路抱着她跟到神奈川，现在八成已体力耗尽。

    “不了，我还想再呆一会。”不二习惯性地拉了拉嘴角，却始终无法露出和平时一样的笑容，他转头看着幸村，礼貌地问，“不介意吧？”

    “不会，事实上是帮上了大忙。”幸村苦笑，他最近的状况越来越糟，已经到快要无法隐瞒下去的地步，所以根本没有自信能照顾好她。

    不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地坐到房间另外一边的凳子上，然后听着门起门合，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时间慢慢地，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依然一动不动动，他始终专注凝望。

    生命，在这个房间仿佛已被凝固。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在只有他和她两人的世界，一直蔓延到无限远。

    他真是无聊。不二自嘲地闭起眼睑，这样的想法实在卑鄙，他没有权利剥夺她的人生，没有权利控制她的感情，而单单只看着她不作改变，是弱小者悲哀的乞怜，他不应该如此。

    手抚向自己的心脏，那里正疼得厉害。不二不知道季颖现在的心，究竟已苦到什么地步，但他至少知道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因为她的绝望而苦楚着。

    可尽管如此，就算如此，他还是会觉得饿，会觉得渴。人这种生物，真是可悲得厉害。抬起头，却发现她嘴唇干得比自己更厉害，有些白中发紫的哆嗦。不二有些心疼的上前，她今天哭得这般厉害，必然失去了很多水分：“颖颖，我去买点牛奶，有什么事的话就拨电话给我。”

    他把手机塞进她的手里，尽管她依然目光空迷，但他却固执且不可理喻地相信，她有听见自己的声音，并且已然同意。

    不二轻轻掩上门，为手中握着她家门的钥匙而有些莫名的雀跃。这种类似愚蠢的感觉，应该让人羞愧，可是他却一点也没有。哪怕仰望着她的窗台，想到她空洞的视线可能会投放到自己身上，他就希望现在的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希望可以再多一点帅气，再多一点男人味，能给脆弱的她多一些安全感，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何曾像现在这般，觉得自己瘦弱的外型如此麻烦？不二将摩卡味的冰牛奶揣进怀里，心情虽然沉重，却亦是飞扬。这样的矛盾，让他觉得自己有些贴近她的感觉。可笑的天真，却是那样的满足。

    可惜一份不够稳定的感情，往往快乐不能久已，破碎竟在咫尺之间。他还没有走近，就可以在走廊看到虚掩的门中透射出的淡白的光，将平铺的长廊映得有些苍凉。

    强烈的不安开始在心中滋长，有些想回避，身体却固执地前行。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是在看到那瘦削高大的背影时，心还是不停地下坠、下坠……

    手冢国光，为什么……他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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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在我身边，好吗? 二

    二手冢，他果然还是来了吗？

    不二没有进门，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他其实早已体力透支，脆弱的身体让心灵更容易崩溃，酸楚的笑容不由自住地泛上脸庞。他根本抵挡不住，只能无力地用手遮盖……这样丑陋的自己。

    触到发的手指不由勾起，然后，紧紧地抓住了额前的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狰狞，只知道心像灌了铅般不停下落。每次都是如此……他就像个跳梁小丑般，还没有从短暂的幸福中抽身出来，就发现了站着身前的手冢，然后僵着欣喜的表情，不得不退后。

    他还没有忘记上次，在她约他去河畔的那一次，她套着他绿色的毛衣，包裹在他的气息之中，那温暖的仿佛他会跟在她身后走一辈子的美丽。可是却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遇见了手冢。王子登场，于是他就像个过客般，带着不甘却无奈的表情，退场。

    他，赢不了那个男人吗？心，揪得快要爆炸，疼得呼吸都觉得艰难。

    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是他呢？当季颖细微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门外时，不二突然觉得眼前一空，然后耳里传来清晰得一声响——“啪——啦——”，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地，就碎了一地……

    他要那样呆到什么时候？季颖没回头，只透着玻璃看着上面隐隐措措的俊容。他这样出现在这里，又能改变什么？

    窗外的黑幕很深，很深，像她的心，空旷辽远，却只有一望无际的黑、黑、黑……只有她徒步走在这荒芜的大地上，空洞，彷徨，仿若潘多拉的盒子，却惟独找不到名为希望的绿枝。

    她这样到底算什么？明明说好了要坚强的。季颖想要苦笑，却发现肌肉已然僵硬。惟有握着手机的左手，还残留着一丝不二的余温，暖暖得如火柴划出的幽光，纵使破不开黑暗，也能带来一点心安。

    俯着轻动的手指，她低头轻语：“你来，有什么事？”

    她不知道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她还得妥协地委曲求全，率先开这个口。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说，那么他们大概会沉默到天荒地老，没有止境地一直呆到海枯石烂。

    他们之间的相处，总是如此，可或许正因为此，她才能开得了口吧。想起那些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表面上他总被自己气得脸色发青，可事实上却很能抓住要点，恰如其分地摸着她的脾气。最后，他们的争执总分不出明确的胜负，她也不曾能改变他的坚持。

    如同现在，尽管她已开了口。手冢依然伫在原地，面无表情，更没有回答。

    沉默，依然前行。她透着玻璃看他的表情，他直直接接地看着她的背影。

    手冢国光，原来他真的是个笨蛋，连怎么开口都不知道……可就算是这样的傻瓜，在知道她有事之后，竟连制服都没有换得赶来……

    她该笑的，在这个世界，厌恶她的冰帝牛郎团这次都牟足全力地安慰她。她没有懦弱的理由，可不管怎么努力，她还是挤不出笑容。身体已经放松，手脚都能活动。然抗争肌肉的最终效果，只有一个不伦不类不知所谓的奇怪表情。

    她，竟怎么也想不起该怎么笑。季颖仓皇地睁大眼睛，发自内心的寒冷开始蔓延到周身。

    她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抱成一团，然冷汗却开始慢慢渗出皮肤。点点，密密。

    “没事吧？”几乎立刻地，手冢发现了她的异样。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季颖没回答，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紧。她好害怕，害怕得不得了，她是怎么了？她是季颖，以笑容走天下的季颖，她怎么可能……不会笑？

    “杉木？”手冢上前一步，发现她抖得不像话，今天的天气最多也只能用凉爽来形容，穿得不单薄的她，没有理由冷到嘴唇都发了紫，“你不舒服？”

    “没有。”他忘记了那日在立海校园中，她对他说的话了吗？季颖格开他伸来的手，把头埋进膝盖，“……手冢，唱首歌好不好？”

    一句话，僵住了手冢，也僵住了跳站起来的不二。原本，他打算不顾一切冲进来的……

    默然退后，却没有再避开视线，他透着门缝，看着室内的他和她。

    沉默的渲染中，她埋首，他静立，他悄望。

    时间在这片土地，仿佛流动的空气，自由来，自由走，不干涉任何人。

    许久，许久，幽幽歌响。

    一室昏黄中，只有手冢磁性的声音，拉着平淡的调子。

    他，手冢国光，那个冰山一样的男人，居然真的哼出了歌……

    心，冰凉如夜。

    不二无力地低下头，心里仿佛有阵阵凉风，肆无忌惮的穿梭着。

    欲哭，无泪。笑，亦是无力。他还可以，拿什么去争？

    尤记得颖颖闲暇时曾哼过一首好听的歌，温柔而寂寞的调子，忧伤更悲凉的心境，如同此刻的他：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青草青，红日红，学风正，纪律明……”

    他……居然真的唱了，在良久的沉默后，选择了回应她的无聊要求。

    季颖咬了咬唇，有种不知该怎么形容的感觉，流淌在心底，热热地像要腾上眼眶。他这样是在可怜她吗？

    笨蛋，笨蛋，笨蛋！季颖不知道骂得是他，还是自己。他特意地选择了这首她曾当着面说谁唱给她听，她就扁谁的鬼校歌，她应该配合地站起身来，像平日那样指着他镇定的同时却微红双耳，大声吆喝，然后笑得捶胸顿足满地打滚。

    可是，她却还是笑不出来，肌肉已拉得生疼，却没有一点的功用。原来，哭泣的代价，是厌倦的假笑。

    失去了保护的面具，她又该怎么倔强？季颖望着玻璃，上面有他的面容，她的彷徨，及门后未能隐去衣角的……他。

    “谢谢你，手冢。”季颖转过头，脸上尤带着深深的泪痕，像胶漆的痕迹，褪不去的斑疤，“谢谢你答应我这么任性的要求。”

    “不。”手冢微微垂了垂眼睑，他能为她做的，或许也只有那么多。

    “帮我带句话给英二他们：我挺得住，下周结束交换生活动就回去。”

    “恩。”依然短促，手冢沉默地站在离她一米外的距离，礼貌，却疏远。

    他没有忘记，那时她对他说的话男人，不该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尤其是不后悔的。

    而他，不曾后悔。

    时间依然滴滴答答。

    她坐在窗边，他站在床前，而不二，立于门外。每个人都精神疲惫，却没有人移动半步，直到时针指向九点的位置。

    手冢默默地放下从东京买的餐盒，里面都是挑嘴的她曾经敲诈过他的食物。然后转身，出门。不可避免的，他看到了不二，抱着牛奶，没有笑容地站着。

    他替他合上了门，然后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这样的表情，手冢已多时不曾见过，却还是会觉得一阵熟悉的心悸。那种凌厉，竟丝毫不亚于幸村精市。

    “回去吗？”手冢没有问他在的理由，因为有些东西一旦换了一个角度，就能看得很清楚。

    不二摇了摇头，眉眼一合，嘴角一勾，拉出了醉人的笑容，光华摄人：“手冢君。”

    “恩？”

    “音乐考试前，要多加油哦。”他笑得温柔如水，不理会手冢的表情，饶过他走进屋内。

    他，不甘心。不甘心对手冢认输，不甘心还没有看到明确的结局，就放手。

    背对着手冢的脸上，蓝眸绽放。

    “终于进来了？”季颖转过头，对上他的蓝。

    “要喝牛奶吗？”不二笑笑，知道瞒不过她，也并不在意那些，“能开口我就放心了。”尽管，让她开口的人，不是他。

    他坐到她的身边，距离很近，手抚上她的额。

    她乖巧的没有挣扎，任他淡淡地温度，触碰自己的冰凉一片。

    她的手悄悄爬上他的衣服，轻轻抓住：“不二。”

    “恩？”

    “让我抱一下好不好，就一下。”她抬起小脸，哭到发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双一向高深的黑瞳，此时却如此直接地描绘着她的恳求。

    “笨蛋。”不二的心抽疼了下，然后按住她的脑袋，塞进自己的怀里。

    这样粗鲁的动作和他一向主张的温柔不同，可是他知道，现在的她，需要。

    他任她抱着自己，不管突出的骨头把自己顶得多疼，都不吭一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渐渐湿润的衣衫，那股湿意一直钻进心里，不住地啃噬着血肉。

    “对不起，不二，对不起，我会没事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她哽咽的呢喃，像火般灼烧着他的心。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不二伸出手紧紧抱住季颖，宛若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无所谓，怎么样都好，他已经不可能放下了。

    他的感情，不是片刻绚烂的烟花。

    他，爱她。

    	

第十二章 在我身边，好吗? 三

    三没法见人了。

    季颖努力睁着眼睛，镜中的自己惨不忍睹，红红的眼皮怎么敷都消不了肿。

    人倒霉的时候连喝水都塞牙，她本来还打算弄得清爽一点去上学的。季颖抱着毛巾走出床边，打了个电话给幸村，打算旷掉上午的课，却没有人接。看了看钟，才六点，离晨训也有好些时间，没道理啊……

    他跟自己一样浅眠，且五点三刻准时起床，风云无阻，病痛无碍。季颖顿觉不妙，抓着备用钥匙就冲出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闯了进去：“美人，美人！”

    “什么事？”幸村随意套了件浴衣就从往外跑，头上还带着些泡沫，湿嗒嗒地直滴水，他紧张地看着季颖，连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洗澡？他在洗澡？

    “小颖？”看她傻傻呆呆地看着自己，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还套着睡衣，赤着一双小脚，好不狼狈，连忙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

    “不，没什么……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季颖虚脱似地瘫坐在地，受不了地坐到了地上，她还以为……她还以为……

    “抱歉，让你担心了。”幸村微微一楞，随即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轻笑出声，他蹲下身摸了摸她的短发，软软的触感让心也跟着柔和起来，“不二君呢？”

    “他有训练，赶早班车回去了。”季颖抱着膝盖闷声回答，显然还在羞窘于刚才自己的神经兮兮。

    “等我一下，我先冲干净。”幸村指了指自己尚未完工的头发，他现在的狼狈还真不亚于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是笨蛋啊！脑袋埋得更深，对于此刻无边的性感美色也没了欣赏的心情，她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呵呵，没事的，你坐一下，我洗好了一起吃早饭。”有丝复杂的情绪短暂地绽放于紫眸之中，幸村大步走进浴室，旋开龙头，任温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尽管小颖现在泪痕已淡，也能动能说，不像昨天那般僵硬得如同木偶娃娃。但他知道她还没有完全恢复，不然死要面子的她，绝对会找出千个理由来掩饰尴尬，然后为自己能顺利推掉问题而得意洋洋。那种骄傲虽然非常欠扁，十分气人，却因为分寸，也有几分莫名的可爱。总好过现在她像只鸵鸟般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银牙紧咬。幸村对现在的自己，不满到了极点。当初放话给天王寺说会好好照顾她的人，是他。可结果呢？他却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受伤，轻的，重的，把她原本就不太好的身体摧残得像个破娃娃般。

    他知道天王寺的死对她来说，一定如同炮击，那个当日对他说怎么也流不出眼泪的女孩，昨天却红着眼被抱了回来。仿佛止不住的泊泊泪水，从她的眼角倾泻，像杯硫酸，“唰”得烧痛了他的心。那头短短的碎发，那双无神的眼睛，让他无法自抑地想起了曾偷偷坐在神奈川海边痛哭流涕的自己……

    当时，眼前突然一黑，身体一重，差点就摔倒在地。好在当时靠着墙，也没人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才没有被人发现自己的狼狈。他，无耻地选择逃开。她却因为紧张他，而不计形象地冲进他的房间……

    这样的她，要他如何面对？他，没有脸。为了球部的事，他已在一次次地委屈她，可是他知道就算事情重演，他也不会有别的选择。正因为自己这样的别无他选，才会如此的厌恶和愤恨吧。

    嘴角拉不出像样的笑容，他便无法出去面对那张信任的脸。耳朵里不停传来“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震，震得他脑袋发昏。

    腿一软，就跪到在地。“砰”得一声巨响，吓得门外的季颖跳站了起来：“美人！”

    “……不好意思，小颖。”幸村抚着喉咙，有些呼吸急促，眼前已黑成了一片，他知道现在逞强，只会给所有人带去更大的麻烦，“我好像发作了……”

    “什么？”季颖闻言，脸色大变。她倏地站起身，飞快地走到浴室的门口，“美人，开门！美人！”

    没有回应。只有粗重到她都能听得见的呼吸声，时不时地穿过水声，隐隐传出！

    不妙！季颖猛地起脚踹门，一下又一下，可除了剧烈地晃动，依然是归位的冷静。

    “美人，你等着，要努力控制呼吸！”她是真得急了，对自己的无力更是愤恨。这门显然不算牢固，但因为昨天哭得整个人都虚脱，又没吃东西，她压根使不上力！

    该死！努力做了一个深呼吸，季颖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脚步却没停地奔向他的卧室，摸到手机给网球部的正选挨个打电话：“幸村出事了，在他家！”

    她说得很急，也不管对面的他们是否听得清楚，说完就挂，挂完就换，如果响了五声对方不接就直接换人。拨足一圈后，她有跑回浴室，贴着门，却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了。

    这样下去不行，一氧化碳吸入过多，就是健康人也会死翘翘的！好歹是学理的，季颖还算有点常识，尤其幸村现在身体羸弱，根本经不起那样的折腾。

    她不能认输！季颖狠恨瞪着这扇怎么踹也踹不开的门，拳头紧握，却因为虚弱，连自己都没法弄伤。

    她真没用！居然只能看着命运一次又一次地剥夺自己重要的人？如果她没有冒失地闯进来，幸村也许就不会有事……

    她不能再犹豫了。闭起眼睛，季颖往后退了几步，做了三次深呼吸。猛一发力，把全身的力气凝到肩膀，直接地向门撞去！

    “乓”得一声巨响，她连人带门栽了进来。

    门开，人倒。她狠狠摔在了地上，最先着地的是刚受撞击的肩膀。

    一阵巨痛，刺得她眼冒金星，几乎晕厥。她咬着牙爬起身来，歪歪斜斜地走到淋浴房那边，将龙头拧紧，扯下厚大的浴巾盖到已然陷入昏迷的幸村身上，然后把他的脑袋搁在了自己身上：美人，你不能有事……

    最先拿着备用钥匙冲进幸村家的是住在对面小区的丸井，就在季颖撞开门后的五分钟内。他冒失的嚷嚷声中夹着厚重的喘息，听得出是疯了般地跑来的。

    他粗鲁地一间接着一间门地推，很快发现了狼狈倒地的两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显然有些慌乱，只能推攘着似是还有意识的季颖：“你没事吧！喂！”

    “……没事。”季颖吸了口气，努力压抑着不断涌上来的疼痛，“你先把幸村抗进房间，他的药就在床头，喂一颗给他。”

    “哦，好！”丸井二话没说就抗起幸村，他虽然个头小，力气倒不小，轻松地将幸村背了出去，还小心地没让任何东西擦到他。

    因为来的人是小猪，季颖总有些放心不下。她紧紧捂住疼得要命的肩，几乎用意志强迫自己站起身来，然后磕磕绊绊地跟进房间。然丸井虽平日不拘小节，看上去又孩子心性，但显然很会照顾人，很快把幸村安置得妥妥当当，为防止头发的湿气钻进脑袋，还细心地替他垫了吸水毛巾，并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着发。

    这样的景象让她彻底松懈了下来，早超过极限的她终于无力地跌坐在地，肩膀的疼痛让五官都抽成了一团。

    “哇，哇，杉木，你满头冷汗，没问题吧？”正帮幸村擦头发的丸井听到响动连忙抬头，却被她的样子吓得半死，“喂，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季颖微微摇了摇头，她已经没有挥霍的本钱了。失去元元后，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小鬼，用的是龙马家的钱，只能节俭。就算他们舍得，她也不好意思。

    闭目，这点疼痛她能忍的。反正柳生应该会带他的父亲一起到场，相信经济条件不错的他应该不会介意她顺道卡点油。

    事在天为。她以为要忘记元元的“死”一定很难，可现在她却连想的精力都没有。疼痛和疲倦同时袭来，她慢慢地陷入昏睡：对不起，她真的好累……

    “嗨，公主，睡得好吗？”妖冶的银灰闪进半闭的眸，在她还没完全睁开眼前，敲进了视线，盖去了一向厌恶的白。

    “狐……狸？”嘶哑的声音窜出喉咙，干得她忍不住舔了舔唇，上面如一片不毛之地，崎岖坎坷，戳得粉舌生疼。

    “不是我是谁？”仁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差点被她吓死，“你可真勇猛，居然用还没好的肩去撞门。我看你要回到古代，连圣女贞德都得甘拜下风了。”

    “我又……水！”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季颖豪气地决定万事一边放，享受俘虏待遇为先，“我要水！”

    “知道了。”用滴管抽了些生理盐水，仁王慢慢喂她，还拿浸湿的棉签帮她润了润嘴唇，“睡了一天还不渴，就真成神仙了。”

    “呃？”那么久？

    “你以为？”仁王瞄一眼就知道她想啥，停顿了下才说，“这次不怪你，确实情况危机。以后别这么冒失了，打电话求救是对的。”

    “还好你们来得及时。”那时的情况，季颖想想就后怕。

    “还没严重到那地步。”仁王把她扶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眼里满满的都是调侃，“我们早就把你和部长的来电铃设置成最特别的，关机也可以打进来。”

    “不愧是未卜先知的欺诈师，厉害！”

    “有时间拍马屁，不如养足体力，柳生他爹说你最好还是去拍个片！”仁王笑她，眼底却闪着不易觉察的失望。幸村说得没错，她果然在逞强。不管表现得多自然，她那特别到他闭上眼就能想起的狡黠笑容，一次都没出现过。

    那类似招牌的表情几乎是种习惯，连最普通的问候都会带上，可现在他却完全感觉不到。有些难过，为自己的无力。由于和天王寺没什么交情，他昨天什么信息都没收到。没想到只不过送个机，她的世界就被彻底颠覆……

    “这么麻烦？”季颖想到要去医院，就觉得头大。

    “你自找的。”仁王剥了颗花生，弹到空中，正正地掉进他的嘴里。

    “是，是。谢谢你陪了我一天。”季颖看着刚被不二收拾过的房间，已变得比之前还乱，就知道这家伙呆的时间绝对不短。

    “跟我客气什么！”仁王尴尬地看着室内的杂乱，那个……人总有一些不足之处不是？

    哼哼，狐狸的脏窝！季颖撇嘴：“幸村怎么样了？没事吧？”

    “刚放学回来，在房里睡觉。”仁王摇了摇头，表示他没什么大碍。只是微微垂下的眼睑看得出他的健康问题，已严重地困扰了他们。他没说什么，只是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容依然，可笑中却藏着让她揪心的复杂。

    “别担心，他一定没事的，我会看着他的。”季颖握了握他的手背，尽管自己的手冰得一点温度也没有。

    “他还没有住院的打算。”

    “我跟他说吧，他会答应的。”季颖知道幸村也在考虑这个事，不过是需要临门的一脚而已。

    “拜托你了。我们会一路赢下去，然后等他一起拿下全国三连霸！”

    “他在医院能受到比较好的照顾，要呆在学校里，根本没人能管住他。”季颖知道自己能说的也就只有这样而已，她没办法对认同的朋友撒谎。

    尽管还没有看完全国赛，不过根据《网球王子》作者的“累累前科”，九成九立海会在幸村的领导下，重蹈关东的覆辙。

    输与赢，胜或负，他们赌上未来的坚持，在她的眼中曾是那样的无聊。对那时心高气傲只看NBA专业球赛的她来说，这些不过是中学生的“兴趣小组”，比业余还业余。为这样的战斗而拼上胳膊赌上手腕，实在是傻得不得了。可回首看来，自己对逝去的那些人的执着，又何曾不是一种固执？

    不同人的价值观是无法比较的，根本不存在着哪个更卓越的道理。只可惜等到明白这些的时候，却发现更多的东西早已经悄然无息中，从指缝溜走……

    	

第十二章 在我身边，好吗? 四

    四拖着沉重的胳膊，季颖单身端着稀饭走进幸村的房间。漂亮的落地玻璃隔着神奈川宁静的夜色，一室淡幽的星光铺洒在白羊毛的地毯上。尽管家庭条件很一般，但幸村家的品味却从没有因此而降低一分一毫。

    艺术，是吃饱饭后才有力气欣赏的玩意，但格调却不是只有钱才能堆砌出来的高尚。正如此刻初醒的幸村，漂亮的紫眸里闪着惺忪的庸懒，修长的手指小心地轻触着手中的相册，像对待着珍贵的宝物。

    那份恬然的温柔，合着他安静的侧脸上的静谧，搭着床头那盏小小的凝白灯色，仿若一副天然的美作。饶是习惯了他的天资国色，季颖也不由在一时间呆了一呆。

    “你来了？”幸村转过头，因看到她的出现，而绽开了微笑。

    “吃点东西？”心扑通扑通地直跳，季颖不由别开了脸。这种幻惑的美丽，如同咒蛊，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噬干净。

    “好啊，雅治呢？”

    “被召唤回家了。”把餐盘递给幸村，她爬上床，占据了他挪给她的位置。

    这样暧昧的姿态之于他和她，竟没有一点□的气息，单纯得只有一份恬淡和温馨，将两个孤寂的身影，缓缓包容。

    他把自己盘里的虾放进她的碗里，望着她肩膀的紫瞳中有着清晰的担忧：“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季颖没有客气地把虾塞进嘴里，然后拿筷子点着他的鼻子：“真想谢我就去办理住院手续，我马上就回东京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谁来救？你不会想让大家每天呆在家里还要考虑这个问题吧？”

    幸村不语，他是知道的，自己这样下去不行，可是很多事暂时还放不开。决定去，到底只是决定而已，要把这样的决定实践，需要很多的建设。

    “美人，你一向都很精明的，个中利弊不早就权衡了够吗？再不进行观察和手术，你错过的就不只是关东大赛了。”季颖搅着碗里的粥，谁能比她更理解他的心情？谁能比她更知道决定和现实的差距，但是不管怎样，拖延和逃避都解决不了问题，“你的目标是关东连霸还是全国连霸？你的队友没有你，就胜出不了关东大赛吗？你的队伍没有你出现，就无法按照程序去训练吗？立海大，是这样一支队伍吗？”

    “小颖，我答应你。”幸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他都知道，只不过需要有人再给他一个最后决定的动力。

    “好孩子。”季颖伸手摸了摸他的紫发，占尽便宜，“我会陪着你的。”

    “谢谢。”幸村没有拒绝，而是握住了她的手。

    答应，是明白她或许也需要一份陪伴，在这心灵最艰难的时候。

    有时候繁忙可以让人忘记很多，新的担忧可以暂时抹去旧的伤痛。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个好办法，但当初他就是因为要照顾倒下的父亲，才拼命逼迫自己站起来的。

    很多记忆，并不是真的忘却，只是可以暂时不去想。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变得模糊。

    “那什么时候去？”季颖真的很心疼这个早熟的男孩，总觉得他比当初的自己，还难。

    她不管有多悲伤，总是在父母呵疼下长大，而他呢？在决定生死的关头，拼命担心的是他的队友，陪在他身边的是她，而他的父亲却因为工作而回不了国，他的母亲更是和死没区别。要不是有元元的委托，他就算想住院都住不进去，因为没有家长的签字。

    小孩子的身份，做什么都不方便。可偏偏这些人小鬼大的家伙，远比那些不负责的大人，更有坚持更可靠。年龄和阅历，到底给了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人什么？

    她替他合起相册，合起了他的过去：“幸村，你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谢谢。”幸村微微一楞，然后轻轻地笑了。他抚上她的颊，望着她微红的眼睛，故作惊讶地调侃，“小颖，你变得爱哭了呢。”

    “笨蛋！我哪有哭！”季颖瞪眼，红红得很像兔子。

    他们像孩子一样地闹着气，她主打，他配合。他们的脸上有着纯然的表情，那些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的真实。他们玩到气喘吁吁，玩到强撑着去学校的幸村，终于因为不支的体力，而渐渐沉入睡眠。

    季颖看着他不带一丝孩子气的睡容，有一点点想笑的感觉，那种温柔，仿佛从不二那里传来，让她也有些柔软的感觉。

    她想这一次，自己不会再逃避了。他们，都会幸福的。

    就算曾经的伤痛未能结痂，就算过去的日子黑暗无比，但至少还有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人，不会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他们也一样。纵使失去了珍贵的最初，可身边却有着那么多的人，努力地将他们笼罩在关怀中。

    望着手腕上闪着幽幽淡光的玛瑙手链，季颖的心里清明一片，看不见的前路如同这个安静的夜，迟早会有黎明拉起幕布。

    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紧，她温柔地俯下脸，擦去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渗出他眼角的那一滴，晶莹的水珠。

    梦中的他，如此寂寥那样奢望地，轻轻呢喃了一句：妈妈……

    不管有多坚强，他们总还只是孩子而已……——

    不好意思，已经到了必须要停更的情况了。再更下去，估计出版社真得要暴跳如雷了。

    由于前几册的盗版情况，已经放在那里，所以我也无奈，根本无法说些什么。

    因为正好和jj也有合约，之前能坚持没v，是因为和jj和我的公司还没有谈妥，昨天则进行了最后的沟通，公司方面同意把《颖武系列》的网上权益让给jj。

    但因为出版还需要等待，网上却已不得不停载，最后经过一系列的讨论和沟通，出版方的妥协就是把结局暂时vip，请大家放心，一定会在出版期后一至两个月后解v。

    这样，即是和停更后，重新在网上连载的时间是一样的。

    所以想看结局但经济条件不足的朋友有以下四个选择：

    一、等解v后再看，时间并不很久，和恢复连载时间一样。

    二、用留言换积分，听说每一百字系统自动赠送积分，只要作者点同意就好。不过请不要刷分，听说会被jj取消获得积分的资格

    三、等待纸书出版，上市约莫在6月，并不会很久，因为字数不多，可以在书店白看。

    四、购买v的章节，因为只有结局，所以不是很长，我算了下，大概只需要花1块钱。

    请各位相信，离人无意从vip上赚取收入，毕竟数量实在太微薄，熟悉的朋友都知道我的家庭状况不错。何况这些钱如果折成澳元，还真不够吃几顿饭。

    实在没有钱也懒得留言的大大也无需介怀，可以当作离人停更。

    非常想看但觉得没有出钱必要的大大，则可以用留言来换。

    最后我要说的是：因为v的时间很短，单纯只是在不停止更新的情况下防盗版，所以买v或者留言得到积分的同学请不要把结局放出去，不然我只能选择停更。

    离人奉行的原则是：做一个爱国的中国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所以既然签了合同，就应该说话算话，照章办事。

    但读者的利益对离人而言，从来都应该高于写手的。因为有大家的支持，所以我才能写到今天，所以我并不打算用这篇文赚取vip的钱，最后得到的金额数我会公布在论坛，用来做聚会或者发放各种奖励的资金。

    大家对我的v没必要抱太高的怀疑精神，因为离人是走纸书路线，所以说白了，人气远比v重要得多。

    请大家理解，并相信我。

    以上。

    	

第十二章 在我身边，好吗? 五

    五颁奖礼。说白了就是表彰一下这次为校争光的学生，夸赞一下进步迅猛，再顺便说说对下次联考的期望，及根据这次考试结果制定出的学习计划。

    可这样的典礼对在立海的学生而言，就代表着一切。为走上那张铺承在中间的红地毯，他们都熬了无数个夜，放弃了休息玩乐的时间去拼搏奋斗。青春期的孩子本就敏感，校方精明地利用他们本能的虚荣，进行高压学习的政策。

    季颖一直觉得这样的做法有强迫症的感觉，给学生带去过多的精神压力，膨胀了他们的虚荣心。每当遇到瓶颈或者低潮的时候，他们总会陷入一种低靡的状态中，精神恍惚，个性尖锐。对于胜者，暗自嫉妒和背后咒骂，更是少不了的必备程序。

    靠勤奋一路走到现在的她，其实比谁都清楚那种痛苦的感觉。也曾经差点陷入了那样的悲哀中，当时点拨她的是还没有去世的母亲。看她越来越憎恨地勉强自己，为保住前三而咬牙切齿，甚至一度染上了厌食症，就对她喊了“停”。

    天知道那一声停对她而言有多重要，当时她像失去了一切力量般的，放松。一直以来，她等待的或许就是那句简单的救赎：够了，你做得很好了。接着，我们慢慢来。

    母亲的话，她一向格外听得见，而自己的妈妈又是一个优秀的教师，她幸运地没有一错再错，而是渐渐诱发了对知识的兴趣。身边又有元元那样一个天生就求知欲旺盛的典范，陪着玩，玩着学，自然更容易学进去。

    她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这么幸运的，中国的教育体制虽不如这里的夸张，但就某些方面来说也还不够完善。上面说一套，下面做一套的地方不是没有。在这个成绩决定一切的年代，多少学生被自己给自己的压力逼到极至。他们有的学了坏，逃学、厌学，整天游离在复杂的场所，有一部分精神脆弱的，受不了压力就选择自杀。

    季颖高中的同班同学，就是因为得了考前焦虑症，而没能在高考中惨败。习惯了站在高处，却得了这样丢人的成绩，忍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就那样轻易地结束了年轻的生命，留下辛苦养大自己的父母，嚎啕到晕厥。

    当时，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为他流，只为他的愚蠢感到愤怒，不知道珍惜自己最珍贵的，为了无聊的虚荣心而舍弃生命。然愤怒之后，她才蓦然发现，原来不管是什么人，都有一处纤细的地方，需要小心地去接触。在立海这块地方，随处都可以见到那些神经绷到极点的人，这也正是为什么，她可以一直保持平常心地面对那些过了份得玩笑。

    立海，其实也是一个积满了悲哀的地方。在校长不怎么甘愿地念到她的名字后，季颖偕同柳和柳生，率先踏上了那块红布。

    一时间，无数憎恨、嫉羡和不甘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刺了过来。季颖只微微低了低眼睑，就抬头挺胸，平目直视地坦然向前走去。

    她的气色并不好，面容苍白，嘴唇微紫，眼白的红丝也未能全退。剪了短发后，身型更显娇小，缩在立海那种勾包体型的制服中，多少有些幼的感觉。夹在两个高瘦俊帅的男孩中间，自然更不起眼。可却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不在意自己的普通，不在意被掩盖的光芒，大大方方，平静沉稳。

    她接过奖状，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然后走到边上站好，表情从容，不骄亦不躁。这样的风度，恰好搭着了常胜军的柳生，及对意料中的事并无过多喜悦的柳。三个人往那里一站，便是风光无限，默契天成。

    台下的仁王不由轻吹了一声口哨，为她今天完全可以圈上满分的表现。他们的视线越过无数的黑，在空中交汇，一瞬间的感应，就足以让她眉目含韵，让他片刻真诚。

    这，是她在立海大附属中学学习的最后一天。

    下周一，她就会回到青学。在这最后的八个小时中，他们期望抓到的暴徒依然没有出现。

    “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吗？”仁王似是有些失望，他都付出了那么多了，大戏也演了，折腾也折腾了，气都受了一肚子了，怎么也没有个人可以让他拖出来海扁一顿呢？

    “你不高兴吗？”季颖挑眉，她好不容易要拥抱平静，迎接正常的人生了，身为她的死党，这家伙的表现可真像是她的仇家。

    “哪里，哪里。”仁王吊儿郎当地挂着笑容，“我这不是想给你报仇嘛~”

    “谢谢您的热心！”朝天翻了个白眼，他当她是傻瓜吗？

    “我倒觉得还不能盲目乐观。”柳依然一脸正色，他打开自己近期的数据本认真地翻看了几页，“别忘了，杉木你上次可是在东京受的伤。”

    季颖耸了耸肩，她根本就没有什么idea，反正到了青学，她住在龙马家里，八成会和他一起上下学。她受伤的事南次郎和轮子阿姨都知道，肯定不会放她一个人随便外出，外加还有不二盯着。再加上她和青学的人关系又比较融洽，还和手冢大冰山同桌，至于班里的同学，虽不能说交往得有多好，但起码是愿意和睦相处，偶尔还会互相帮助的正面关系。安全方面就某种意义来说，绝对是比在立海有保障得多。

    “别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幸村对她的大剌剌也没什么办法，她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放心，我又不是傻瓜，绝不会在同一个坑踩两次的。”季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迅速引起了仁王的兴趣，可在他发表些什么之前，她已经转头面向幸村，“比起这个，你到底怎么决定？”

    “我会去医院的。”她这个小管家婆，幸村无奈地笑，若非这里都是熟悉的队友，他是绝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再怎么也得等关东第一场比赛结束，我预约了麻田医师，明天下午去办手续。”

    第一场比赛？对那个搞笑团体银华中吗？季颖的额头微微一抽，她什么也不想说了……

    时间总是走在心情之前，季颖望着满天的夕阳，想到前天的自己仿佛正面对着世界末日，可今天却能在平静中欣赏这样光辉的橘色云海。

    心，在想起时还是会剧烈得痛，一下深，一下浅，偶尔踩跳在心脏上，如同无法乖乖结痂的疤，时不时地流点血，闹点脾气。

    她支着脑袋，无聊地看着场内的幸村，他死撑着随时可能倒下的身体，认真地指导着队里的球员，尽一个部长的责任。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手伤后准备去德过疗伤的手冢，也这样一一地指点了部里所有的队友。

    部长，真是惊人相似的生物。只不过幸村对于这样的交流工作，显然比手冢更加擅长，淡然微笑中能说得更深，讲得更细，也聊得更远，所以才会拖到部活结束，都没能完工。

    想人家冰山出马，才几分钟就全部over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她还真是睡不够，好在也不做梦，不然恐怕还不如不睡。季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面上却依然了无表情。从外人的角度看，她仿佛正专注地模仿雕像，僵得不行。只有自己知道试图拉起嘴角时肌肉突起得疼痛，勾起了肩膀隐隐的伤疼，痛得她恨不得冲上去咬谁一口。

    “怎么了？”幸村做完辅导工作，没有进更衣室洗澡，直接背着网球袋走到她的身边。

    “恩？”

    “你刚才的表情很怪异。”

    “眼还真尖。”她还以为他好不专心，却原来也会打混摸鱼，“没什么，只是在想为什么离开这里，也会有一点点的不舍呢？”

    举起胳膊，夕阳的余辉投射到手链的坠子上，散发出特殊的光晕，胧得季颖的面容镀上了淡淡的金纱，神秘而悠远。她的眼里其实并不带着迷惑，单纯只是像小女生般的有些无聊：“明明对立海没有什么好的回忆，从第一天开始不断地出状况，到现在都不见得有所改善，小伤从来不断，大难还得靠处处谨慎来避。”

    可即使如此，就算这样，她还是会有一些想恋，记忆在那些奇怪的画面：

    顺着雅治的发尾滴落在她面上的那滴水珠，点开了他们的不结之缘；

    贪吃的丸井心不甘情不愿贡献出来的巧克力蛋糕，看着她猛咽口水；

    幸村香甜可口的饭菜，总是宠腻的目光，和指导作业时不变的严格；柳

    和柳生好心替她抱来猜题笔记，却被她和雅治的小小恶作剧整得颜色大变；

    切原在几次挑衅之后，惨遭冰帝名物暗算，从此见她如见敌，可就算如此，看到有人欺负她时，还是会在第一时间伸出援手……

    诸如此类，数之不尽。细细算来才蓦然发现，原来不快乐中，竟也有这么多的快乐。如沙砾般微小的愉悦点滴累积，竟能与如山高的麻烦相互抗衡。世界虽然奇妙，但人心更是有趣。

    生活从来都不平凡，只是因为自己觉得平淡，才变得平淡。将微小的细节取出放大，自然会发现，原来我们也曾如此浪漫。

    “小颖？”

    “恩？”

    “别发呆了。”幸村对她伸出手，陷入夕阳的他的身影，捎着那抹纯然的温柔微笑，美得不可思议，“回家。”

    季颖咧开嘴，虽然没有露出像样的笑容，却终是咧开了。她搭着他的手，腕上的链子璀璨依旧。

    突然得，她一个轻跳，如矫健的飞燕，轻盈地落在他的身前。

    一瞬间的相视，他笑，她看。

    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身。

    他背着网球袋，走在右前侧，她双手缚在身后，跟在左后侧。

    他的余光可以看到她飘扬的额发，她轻步走也可以踏住他的影子。

    两个清瘦的人影，在落日半沉半的傍晚，迎夕阳而上。

    她想自己终有一天，能跟《砂时计》里的那个人一样，说出那句让她向往的话：

    随着季节的改变，虽然心里仍会隐隐作痛，但没问题。总而言之，我笑了。

    “摩西摩西。”她的脸上虽然还没有带上笑容，声音却很轻快。

    “颖颖？怎么这么好给我打电话。”不二温柔的低沉，从话筒那边传来。

    “不二，我要回青学了哦……”

    ……

    她知道自己的故事，总有一天也会结束。但是，不是现在。

    	

第十二章 在我身边，好吗? 六

    六关东大赛。

    季颖托着腮，有些抽搐地看着眼前那排堪称“军纪严明”的一行人：除了正选外，个个都像在脸上打了蜡似的严肃，凶悍有余，气压不足，不知道的八成以为他们要去打仗！

    这真个没有爱的世界！她瞪着幸村的背影，还说不管了？那现在这副部长架势又是怎么回事？想她好容易等来的星期六，梦寐以求的“我和周公有个约会”计划被他硬生生地破坏了，只为了搭什么便车！她一穷娃都买的起的票，他用得着那么省？何况不能让人觉得舒服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称为“便”？对战银华啊！她真是疯了才呆在这里等！

    “你就这么无聊吗？”仁王好笑地看着她的委靡，“会很快结束的。何况部长也需要帮手替他整理病房。你，不行吧？”

    “我是不行，不过你也没差吧？”季颖横眉，比家务能力，他不见得比她高明。偏偏抽中帮忙的是他和柳生，一只笨狐狸一个公子哥，还不如就她和幸村！毕竟少一个祸害，就少一份破坏！

    “有部长发号施令的话，我想应该ok吧。”仁王难得的，没了把握。

    是哦，应该哦！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惹得周围窃笑不断，气得他一把捏住了她的脸：“你不就等一下的事么，我们还丢了场好球赛呢！”

    “青学跟冰帝么？没想到你也有兴趣。”

    “应该没有人不想看吧？”仁王挑眉，根据他和柳的揣测，很可能会出现那两个人的决斗，“这次的签还真有趣。”

    “小颖，如果你想去，可以叫不二君来接你。”

    “不用了，我没什么兴趣。”季颖直接拒绝，两腿往看台上一架，表明了立场和姿态。

    “你不想看？”为什么？柳显然很惊讶。不提她就读于青学，冰帝也和她关系匪浅，何况手冢跟迹部十有八九会对上。这样经典的赛事恐怕会引出无数人，而连地区赛都观看的她居然会没兴趣，实在不合逻辑。

    “因为我外行。”季颖知道在他们眼里，她想看是天经地义的。可事实上，她只对全国赛小有兴趣。关东确实精彩，但动画反复看了那么多遍，从结果到关键都能倒背如流，到现在还记得大半。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看出什么兴奋点？

    然而，没人相信。

    放羊的孩子，难得说次真话，也是没有意义的。所有人都抱着胸等她继续解释，连一直低压的真田都一副候着的模样。

    他们那是什么眼神？季颖嘴角微抽，她是外行这件事到底碍了谁的眼？

    “小颖，你不用顾虑我。”幸村见气氛有些僵，聪明地打了个圆场，顺便也迫一迫她的真心话，“我答应你去医院就一定会去的。”

    “我不是顾虑你。”季颖郁闷，居然用这招，她可以说阴险么，“好啦，我没兴趣是因为猜得出结果。毕竟，对他们的情况都比较了解。”

    “猜？”柳和仁王交换了一个眼色，一个微有沉淀，一个兴趣盎然。

    “局者迷，旁者清，听过没？我们可以赌一万块。”季颖微微一敛眼睑，干脆将计就计地转移视线，“若我中了，你们一人给我一万，如果我错了，我给你们一万。”

    “赢了你赚八万，输了却只亏一万。丫头，你这是欺诈！”而且除了柳生，有几个中学生可以一次拿出那么多钱的？她以为自己在冰帝啊！

    “欺诈，就是赌博的最高境界。”季颖厚着脸皮点头，“杀场无朋友，赌场无父子，输赢定春秋。”

    “哼，你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改不了赌博的习惯。”一个华丽庸懒的声音突然乍现。

    如同一瓢泼来的水，立海大众人脸上的笑闹表情迅速洗褪，齐齐转过身来。

    居然会出现。季颖显然是没有想到的，却习惯性地嬉皮地接了话：“呦，我说怎么突然光芒四射的，连垃圾桶也秀了把‘棚壁生辉’的把戏，原来是冰帝的迹部大人大驾光临啊！怎么，精神不错嘛，这副架势打扮……是要上场吗？”

    “那就要看青学的本事了。”迹部很直接忽视了她那一大堆的废话，那些并非发自内心的恭维，他可不屑。

    “他们有多大的本事，一会你不就清楚了么？”季颖托着腮，瞳眸里精光熠熠，看得人心惊肉跳。即使没有笑容，魔鬼，依然恐怖，“我可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呢~”

    “哼，那就等着瞧。”

    “那是当然。不过，冰帝的部长在这个时候赏光立海的休息场，似乎不太好吧？”

    沉默。

    有一些的尴尬。

    正副部长没有发话，立海众自然秉持着不惹事的原则，安静地看着迹部。连一向多舌的切原都因为真田的冷眼，难得乖巧地闭紧了嘴巴。

    “我以为，你会想看这场比赛。”迹部沉默了一会，才似是不甘地说到。

    “……啊？”季颖闻言，稍稍愣了一下，这么说……他是特地过来接她的？

    抬眼，投入瞳眸的是迹部漂亮的脸，他看上去精神不错，柔滑的发在阳光下更是闪耀。那份雍容的华丽半点不退褪，只是眉宇间仍留有一丝难掩的淡郁。

    见他如此，季颖的心情微微有些沉淀。很多事不是不烦，只是暂时不愿去想。没想到，该来得始终要来，逃也逃不掉。何况这几天，他应该比她难过得多。

    “不过看来你并不想去，算我多事吧。”迹部显然敏锐地发现了答案，只不过并不满意，态度自然更恶劣了几分。

    “单独说两句好吗？”季颖也不等他答应，率先走向附近的空地，在幸村他们能看到她，却不容易听到他们说话的地方。

    真精明！幸村和柳对视一眼，将分寸把握到及至，她聪明的任性，让人无法拒绝。

    迹部虽不甘愿，还是没有应声地走了过去，他不曾做个失礼的男人，何况这里，众目睽睽。他转头时甩起的额发，飘然融入空气中，仿佛跳跃的精灵，将他俊挺的身姿塑造得更为有型。

    他今天的状态好得出奇，看上去就充满了表现欲。如果真对上了，手冢怕有一场恶战要打。真田拨着网球拍，默默地将这个想法传达给幸村，却只得他宛尔一笑，从容依旧。

    认定了她不会改变主意？真田默契地领会到了幸村的意思，有些不理解地压了压自己的鸭舌帽。严肃的黑眸直直地看向空地的那一边，那个能看穿他绝技的丫头，怎么可能看出来了？

    难道，她对网球没有兴趣，不是说假的？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本大爷可没什么时间陪你磨。”迹部双手抱胸，俯视着面容平静的季颖。

    “迹部，不管如何，我始终是青学的学生，后天就要回学校报道。这时候坐在冰帝的阵营里，不妥吧？”叹了口气，她仰起脸对上他的眸，这男人无论何时都是这样居高临下，仿如不可亵渎的王者，让人发自内心的崇敬，“但作为元元最好的朋友，在他出事后，我也无法替青学加油。所以，不出席是最好的选择。”

    似是没想到她的解释，迹部没有应声，但脸色却稍稍缓了些。沉默之后，他淡淡地开口：“和远的葬礼订在下个周六，老爷子很难过，暂时无法办丧事。”

    “元很尊敬他爷爷，就依他老人家的意思吧。”季颖低下头。人间最苦之事莫过于白首送黑发，尤其元元还是他惟一的传人。短短一年就连续出了两次子孙傧，再硬的汉子怕也撑不下去。天王寺家的百年基业，如今也算断了后了。

    “你呢？还好吧？”迹部本不想问，可总觉得她有些古怪，但具体怪在哪里又说不上。对她，他并不了解，因为不曾上过心。只是那段不算久的共处，多少还培养了点点默契，才会有现在这般的感觉。

    “我？”季颖微微一楞，这才想起了那日的失态，估计是吓到了他。不管再怎么，他也只是个初中生，见过的世面再大也不可能包括歇斯底里的疯子，“放心，我可以的。谢谢你那天送我回去。”

    “要谢就谢和远，我答应他会照顾你。”承诺就是承诺，他迹部景吾既然答应了朋友，就不会再参进个人的感情。

    “呵。”连离开也不忘记为她铺路吗？季颖微微低下头，掩去眼里的微润，“听说在你任期内，冰帝不会再招经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冰帝需要的只有适合君临天下的人。”他昂起头，语气是如此的高傲，却有充斥着那样深刻的想恋。那个和煦的男孩在他们心中，谁，也取代不了。

    “谢谢。”季颖微微拉了拉嘴角，总觉得肌肉开始一点点地松懈。

    “那跟我没关系。”迹部扔下话，大步离去，没再在她身上流连半分。

    “加油。”季颖目送他的背影，小声地说到。第一次，觉得这样看着别人远去，心里会有股温暖的情怀，流淌在内心深处：元元，你听到了吗？他连怀念的声音都如此骄傲，你在这里的一切都已刻下了深深的印痕。即使时间的洪流会将它们慢慢磨去，曾踩过的足迹也会一直刻在记忆之中。

    我，不忘记你。闭上眼睛，一滴温润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溅到手上，刺进肌肤，点入心门：她，真得变得很爱哭。

    直到现在才知道，泪水的温度，原来也可以这样灼热。

    生活，不会永远没有希望地蔓延下去。

    	

第十二章 在我身边，好吗? 七

    七“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到医院，比预约时间早了一个多小时。”仁王看了看表，对刚才那场荒唐走板的闹剧啧啧称奇。

    第一场比赛，银华中全员弃权。这本并不奇怪，身为中学网球届顶峰的王者，他们在碰触某些弱队时，往往只需开场时的一个眼神，就可以轻松地赢得整场赛事。

    虽然无聊，倒也节省时间。只不过集体食物中毒造成的对手空场，实在有些冷笑话的感觉，尤其还是被救护车抬出赛场的。就算是演戏，也未免太狗血，他们既然决定了要服毒，何必还要秀到现场？去医院门口比较合经济效益吧？

    过多的怪异已让人疑心重重，何况……仁王瞥了眼身边的女孩，这家伙当时目送救护车唱着尖锐的歌远去的脸色之斑斓，实在让人无法不生疑啊~

    “早来总比晚点好。”季颖拿着缴费单，一脸无奈。最后分配给他们的任务，居然是让仁王陪她照x光片。

    “小颖？那些人吃的该不会……是那个吧？”仁王挑了挑眉，她的无奈让他有了信心。何况，他并不是没有亲见过那东西的恶心，只是这威力……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啊……

    “恩。”季颖额上一片黑线。

    看漫画那会就觉得奇怪，做为主角的青学在网球上时发奇迹还可理解，但只让他们呕吐的乾汁，为什么能让银华中的人会躺平？莫非青学的人连胃部功能也集体高于常人？可事实却往往出乎他人的意料。

    原来，能吓到人的东西叫乾汁，而能真正能放倒人的，却是那被叫作“冰帝名物”的鬼玩意儿！难为那些人看过、闻过之后还能吃得下去……她是肯定做不到的。怪东西果然要给怪人才好，这不，一到了乾的手里，瞬间就百倍放大了它的功效！

    元元这家伙，居然连遗物都留得那么个性。季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过来收集情报的冰帝球员，吓白了脸逃回去报信的样子，脸上就不由浮现出万分诡异的表情：不知忍足他们，现在是何等的心情……

    “看来，天王寺真的很了解你。知道你一定不想看这场比赛，所以就……”仁王比了个“喀嚓”的砍头手势，坏笑的表情比她更甚，初时的不敢置信早已消失无踪。

    “我倒觉得他是看不过你们，不想让你们刷新时间纪录。”季颖不服，别什么都赖到她头上。

    “是吗~”调侃的眼神转悠在她瘦削的锁骨上，及包得结实的肩。

    “Yes！I’msure！”转身，她冲他做了鬼脸，然后大步走进诊疗室。不就拍个片么，谁能比她更清楚自己的状况，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事实证明，累积了数年运动经验及医学常识的季颖，确实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判断上全然没有问题：伤上加伤不用怕，只要避开要害，处理得宜，就不会留下会变成麻烦的病根。

    当她一脸老身自在地对他比出“V”字的时候，仁王总算松了口气。他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告诉她自己一直、一直都很担心，担心她的伤，会留下后遗症。

    “走吧，去给他们制造一点麻烦。居然嫌我们碍手碍脚！”心事一放空，坏事就上浮。所谓本质，就这么回事。

    “呦，有坏人~”季颖拉了拉嘴角，黑瞳里尽是特殊的光彩，熠熠生辉。总觉得自己离自在的笑，越来越近了。

    “你在说自己吗？”仁王邪笑，他可是看得出她十足的干劲，怕是半点都不逊于自己。

    “啊拉拉，输的人要请吃冰淇淋。”季颖一向不服输，二话没说就直接冲向了住院部。

    “啊！居然偷跑！”仁王自不甘落后地跟上，“喂，这里可是医院！”

    闻言自是一怔，季颖连忙卡了个急刹车，撞得身后的仁王差点没滴出英雄泪来：这一身的硬骨头啊！

    “不好意思，还好吧？”季颖有些歉疚，不过显然只浮于表面，既然知道在医院跑是不对的，就别跟着做错事啊！

    “你的骨头是钢筋做的么！”仁王捂着胸口，上面那火辣辣的滋味让他直想翻白眼。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嫉恨自己长得太高，不过如果没那么高，不知道是不是会毁容，god，这丫头真就一大祸害，“我欺诈师的名声，迟早毁在你的手里。”

    “没关系，我不会和你打网球的。”季颖一脸安慰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

    “你这么说，好像我会输给你一样，啊？”俊眉高挑，她不会忘了靠谁才从冰帝那个谁谁手里拿下两局的吧？

    “有~吗？”季颖巴眨着无辜的眼睛，圆圆的眸加稚嫩的脸，更显孩子气。

    “就是有！”

    “哪……”话还没完，一阵悠扬的乐曲飘出了季颖的衣兜，高亢，辽远，却有说不出的悲凉。

    “不好意思，有电话。”季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表情显然有些意外。

    “没事，不过这手机铃，一点也不有趣。”仁王故作平静地退到一边。

    不想说，自己在看到手机的那一瞬间，心痛如绞。贴在背面的大头贴，那样直接地刺痛了他的眼。

    一时间，呼吸艰涩。

    为上面深深的泪痕模糊了天王寺的脸，而她自己的狡黠笑容，却依然依然那般清晰。

    曾经，她炫耀似的对自己说：狐狸，狐狸，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哦……

    他，能取代那个男孩吗？从不曾有一刻，会像现在这样的，没有自信。仁王别过脸，抹去苦笑的表情。这并不适合他，更不适合，被她看见。

    “摩西摩西~”季颖疑惑地看着不远处的仁王，总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却因为手中震动不已的电话而无法追问。

    “颖颖，你在哪？”

    “在医院里拍片，肩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季颖没有犹豫地保留了幸村即将住院的事，尽管知道他还是会早一步知道。

    “真的吗？太好了。”不二闻言，如释重负：她没事就好。

    “嘿嘿，命大没话说嘛！倒是你，怎么在这个时间打给我，比赛应该还没结束吧。”她记得那场比赛因为手冢和迹部的拖延战和龙马的加赛，一直打到了濒临黄昏。

    “恩，再过十分钟，最后一场比赛就要开始了。”

    “最后一场？”季颖显然很惊讶，手冢居然已经打完了？这么快？

    “恩，手冢对迹部。”

    “果然还是他们吗？”原来如此。季颖的嘴角微微一抽，吓她！

    “怎么，预料外？”

    “那倒不是，只是没料到那么难缠的对手，你们也可以打得那么快。”

    “别的队伍基本已经结束比赛，在后面坐着了。”不二用余光一扫四周，皆是些熟悉的球服：六角，山吹，还有……立海大。

    “对手等级不同。”季颖想起银华，额头起了几道黑线，和那样的队伍打，怎么都可以飞速收工。

    “颖颖。”

    “恩？”

    “我，赢了哦。”虽然，他仍没有尽全力。对手，并不如想像中的强劲。

    “切，那是当然的吧！”季颖说得好不直接，也不管他看不见地挑眉，“就算面对手冢，你也不见得会败，何况对手又不是迹部。”根本没有输的理由！

    “这么相信我？”不二的眉眼瞬间弯成好看的弧线，不是没有听过更好的赞美，只是……因为是她。

    “是啊~我可是很遗憾自己没能亲眼一看的。”季颖没有骗他，比起让人心酸的双部战，她更爱这场华丽的技巧秀。

    兴许，是因为她外行。只是即便是她这样的外行，当初也反反复复地看了数遍之久，个中的精彩，可见一斑。

    当时因担心元元的讥笑，她还特地关起门来自己偷看，为那精湛的“白鲸”赞叹不已，然后心里恨比赛太短，戏份不公。之后，因银子生日后的流言蛮语而被迫和元元分离，心情晦涩。每次看网王时，心里总不自主地羡慕，羡慕他们的敢爱敢恨，羡慕他们的激情昂扬，更羡慕着那个被爱着的裕太，即使任性，也不会失去。

    对不二，是心怜的。那如何都说不出口的爱，让她想起了自己。

    他和她，都爱得那么深刻，又那么寂寞……

    双眸微敛，隐去了尚不自知的点点沙金，温柔的，美好的，如同春色。

    只是春天永远短暂，不二传过话筒的声音，硬是打破了这一份和谐：“下场比赛，你会来吗？”

    “……”

    “颖颖？”

    “……”

    “……”

    沉默，在瞬间蔓延。不是任性，而是回答不了。

    季颖慢慢抬起头，望着波澜不惊的天空，任时间游走，怎地都不愿意出声。

    话筒里不时传来冰帝逐渐喧嚣起来的气氛。、

    比赛，随时开始。

    “颖颖，你不是会逃避的人。”终还是不二，打破了这份沉寂。他不相信这个总是直面自己伤痛的女孩，会破例选择逃避。

    “你……知道了些什么？”

    “不，只是有种感觉，你和他似乎发生了些什么。”不二转头，迎上手冢的目光，那里没有任何人的存在，只有碧色的球场，绽放在冰色的褐眸。

    “呵呵，什么都瞒不过你。”季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矫健，总以为有元元的通风报信，他才会总到得及时，没想到……

    “不好吗？”

    “不，只是……罢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季颖抓了抓自己的短发，状似头疼，和他通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和行为也会格外的丰富，“何况，他也没有邀请我的打算吧？”

    “是没有，但是这是颖颖自己的事，不是吗？”不二故意用轻松的口气，眸色却越发沉淀。

    他有时很反感自己的敏锐，明明不知事情的经过始末，却偏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微笑，却发现嘴尖渗进了苦涩的滋味，浓得快要把呼吸湮没。

    颖颖，面对吧，和过去真真正正地做一个了解。不管这个结果，会置我于何地……但是，请不要逃避，那样的畏缩，无法让你前进。

    “我，会考虑的。”她终是无法拒绝他。

    “我等你。”三个字，重量惟有他知。

    他等她，用心等着她，等着她来。

    他会一直在她的身边等候，等她坚强地走出天王寺的死讯，等她结束所有不快乐的回忆，更等她……愿意回头看他的那一刻。

    他，会一直、一直地等着她。

    	

第十二章 在我身边，好吗? 八

    八她，应该去吗？

    季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到仁王身边，第一次没了主意。

    “怎么了？”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他关心地问，“谁的电话？”

    季颖没说话，像只粘人的小猫一样抓着他的袖子。仁王微微揽了揽她的腰，远远地和信步走来的幸村比了个手势，让他暂时不要出声。

    见识过她很多样貌，或张扬，或自信，或骄傲，或狡黠，甚至脆弱的，悲痛的，却不曾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的沮丧，低落得仿佛根本不知改怎么办才好。她从来都是有办法的人。幸村见状，默契地隐去了自己清瘦的身影。他想现在她需要的人，或许，不是他。

    “你期待的比赛快开始了。”有些闷闷地支声，她把额头支在他的胸前，感觉着他平稳的心跳，让那份心安慢慢流进自己的心房。

    “想去？”

    “不知道。”她懒懒地回答，半缩在他的怀里不肯出来。

    “你现在就像只赖皮的小袋鼠。”他的位置还真尴尬。

    “因为我是真的不知道嘛！”就算骂她缩头乌龟也没用！

    “那就把眼睛闭着，转几个圈。”幸村温柔地从背后蒙住她的眼睛，和仁王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领着她一圈又一圈地转，“想停的时候就停下吧，如果面对的是医院的出口，就去吧。”

    招至烂则无敌，再怎么说，有招总比无招前！季颖也乐得高兴不用动脑，任自己像个陀螺般的旋，只不过也许休息得还不够好，没几圈就觉得有些晕神，步履一颠，就想停下。然他们却趁着惯性，又将她旋了半圈。

    这是？心里有了些预感，不知为什么胀胀的。她没有急切地睁开眼，可医院宏伟的大门，还是在重见光明的第一时间，撞进了她的黑眸。

    “去吧！”他们笑着如是说。

    两张同样灿烂的笑颜，像春天里最绚烂的色彩，眩得人有些眼睛发涩。如同那些个西方传奇中，让人无法直视的美丽精灵。

    一个是如此风流倜傥，俊美庸懒，邪气中亦有份只得她见的纯然；一个是那般高贵美丽，神秘雍容，疏离中却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她站在他们中间，最受上天宠爱的位置，近距地望着那少见的直白与真诚，却觉得喉咙干干的，如何也启口不能：“我……”

    “你什么？”他们默契地揉了揉她的发，高昂俯视，却不带半点轻蔑，反而有些不入俗的高远。

    他们知道她其实想去，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某道关卡，他们是不知道那是什样的难关，但他们愿意给她一个动力，如同过往，她给他们的。

    “谢谢。”季颖低着头，这一瞬间明白自己已被确确实实地看透，可这样的看透，却不让人害怕。只有温暖，缭绕心头。因为看透她的人，是他们。

    “哈？谢什么？我们认识的杉木颖，可从来不会轻言那句‘谢谢’。她永远是意气风发，张扬骄傲，天不怕地不怕的鬼-见-愁。”仁王抱胸，调侃中却有份真实的心情。

    “哈？”她学着他的架势，拽拽地仰起下巴，却暴露了微热的眼睛，这些笨蛋，为什么能让她觉得这么幸运，“我现在可是越-前-颖。”

    是啊，她已经正式入籍，改名为越前颖了。不管是过去伤痕累累的季颖，还是那个仿佛没有生存意义的杉木颖，都已经变成过去。

    像残留着心泪的风，终会化做石头上的一道印记。随着游走的时光，慢慢淡去。

    “好，好，叫什么都是我们的魔头。”仁王想对小孩子说话那样，嘲笑着她的认真。

    从初见的那天起，他们都有一股强烈的预感：她，会是一枚炸弹。没有逃避是因为不屑不耻，他们身上的光辉亦不允许。她终还是炸在了他们中间，却没有想到会是那样轰暖的气氛，没有伤，只有痛，却痛得很感动。

    她不曾因为外界的流言对他们另眼相看，不曾因为自己的聪慧就俯视地看人，她没有理由地选择信赖他们，她总是把他们了解得那样透彻，她尊重他们生活的法则，巧妙地安插着自己的位置。

    她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他们心里，如同最初的出现，却那样自当地存在着。有时无声，有时喧嚣。

    她，不需要他们爱她，不需要他们把她当作特别。可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并不特别出色的她，早已在时间徐徐的流淌中，成为了他们心中的最特别。

    “我会陪你过去。”幸村转过脸，望着清澈的蓝天，那样平静的色泽，让心也跟着安定，“我也想在住院前，一睹传说中的对决。”他们都已是三年的学生，所以注定了会拼上一切，全力以赴。

    “那剩下的事，我却解决。”仁王自是愿意满足部长的小小心愿。

    “你行不行啊？”季颖微微一怔。印象中，幸村并没有出席。现在这样，好吗？

    “切，少看不起我了！”嗤之以鼻，却又有些自抽地补上一句，“再说，文太还在里面，别看他平时就知道吃，其实那小子很擅长这些的。”

    “文太的父母都要工作，家里有两个年岁很小的弟弟和一个年纪很大的祖母要照顾，他虽然孩子气，不过是个好哥哥，而且非常孝顺。”幸村看不下她的犹豫拖拉，主动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总之，你就安安心心地跟我去看比赛。反正，你是最帮不上忙的那个。”

    “美人！”季颖嘟嘴，气鼓鼓地转头瞪向放肆窃笑到她都听得见的仁王，她哪有比他还差！

    长得帅就可以掩饰一切，身为男人就可以回避这些。这个世界，真是不公！

    季颖歪着嘴，咂咂舌，脑子里被这样那样的怪事充斥着，心情反而放松了下来。她抬眼看着幸村完美的侧脸，想起那精美绝伦的手艺，及平时丸井对他的依赖，突然有了些奇怪的想法：“美人？”

    “什么？”

    “你的网球是和父亲学的，还是母亲？”她忘不了，昨天夜里，他脸上的那一滴泪。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知道，如果为难的话，你可以不回答。”她不想勉强。

    “呵呵，没什么为难的。”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可温柔里却有着一丝冰冷的厌恶，“认真说来，起步是他们一起教的。父亲平时带我们多一些，他虽然球技一般，但是很有耐心，也知道很多事。我的母亲有专业级的技术，听说曾经混过一年职业，但因为家族关系放弃了，和她打球能得到比较多的经验。”

    “原来如此！”季颖的嘴角微微有些抽。网球狂人就是网球狂人，不过是个最基础的问题，还能扯到网球分析，她服了。

    “那么，小颖呢？”

    “我？我什么？”

    “当然是指你的……”幸村绽开的笑容还没有放大，就被对路一个熟悉的身影震到：那个是……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那种笑容，阴森凉糜，诡异莫名。饶是幸村，也不由心底发寒。他突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

    “怎么了？”季颖看着突然停下脚步卡了声的幸村，还没能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什么，就被幸村隔了开去。

    “小颖，快逃！”幸村没有回头，却像保护者一般微张开了他的手。他的额头渗着细细的汗水，表情专注，却带着深深的阴影，几乎把他整个人覆盖。声音更是季颖从未听过的紧绷。

    “美人？”她惊讶地抬头，余光却扫到拐角突然转出的黑影，急急朝他们驶来。

    这车……好像有些眼熟！季颖本能地撞开了毫无防备的幸村。恍惚间，她听到自己声嘶力竭地喊着“小心——”。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头，撞在地上的声音。

    “乓”得一声巨响。她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天旋金星，却是真正的眼前发黑。

    所有的一切，在瞬间没入黑暗，连同跌倒后似乎没有再站起来的……幸村。维持着季颖最后的意识的，是一股巨痛，蔓延自自己的肩膀：“……好疼。”

    她的声音，小得快连自己都听不见。什么都不能做的自己，让她想起了那年的无助。

    本以为，那些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了的。苦涩，无法浮现在她痛到狰狞的脸上。她只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巨痛，一直不断地从肩膀传来，让她怎么也没办法陷入昏迷。

    疼痛不堪。神经仿佛乱了位，她根本不知自己该怎么做，所有的冷静都被痛得不见影踪。脑海中混乱得已无法理清，那些以为忘记的，或试图去忘的画面，杂乱交错地浮现。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能就这样陷入在疼痛中，慢慢地等待时间地过去。只是似本能的不甘，让她挣扎地想要睁眼，无尽的黑暗中总仿佛有着一线光明，那亮堂堂的闪耀，好像不二送的手链……

    不二，不二……她答应过他，不会为了幸村受伤的。她答应过的，她一向说话算数的。如同醍醐灌醒，季颖一向清醒了不少，可也正是这样的清醒，让她更明确地感受到了一股剜心的痛。

    该死的，是哪个王八蛋，居然踩着她的伤处！默默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大概可以想像自己正被人踩着肩膀，横躺在地上的丢脸模样。

    早知道就不该为了快点看比赛而走小路的，尽管这个时间，哪怕大路上都没什么人。季颖没有试图去看凶手的长相，这样的做法容易打草惊蛇，只会让自己的下场更加糟糕。因为她很清楚，踩着自己的人有多疯狂，那高级皮革的刺鼻味闻得她好想。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努力按向自己的裤腿。嗓子眼里仿佛渗着血，让她直接放弃了尖叫求救的愚笨行为。这是一个没有爱的世界，她早就知道，惟一有爱的王子们，正繁忙地打着球赛，根本无暇理会他们。

    人想活着，就得自救。这件道理她很久以前就明白得足够透彻，所以除了穿越，她得到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还没昏？哼，贫民就是贫民，连命都比别人贱一点。”像是发现了她的挣扎，踩着她的人更是脚下用力。

    季颖忍不住呻吟了下，手指痛得倏然收紧。她，不认识这个人。她很确定自己从来不曾听过这样妖异的声音，鬼魅得让人骨子里发凉。她认识的人里不管有多卑鄙，总还是孩子而已，手段即使夸张，也不曾有他这样的阴惨的。

    “我说什么东西这么晃眼呢，原来还是有点名贵的货的嘛~”重力更甚，那人显然蹲了下来，整个身体的力都压在了她受伤的肩上，疼得她恨不得咬舌。

    而真正的祸首，却仿佛一点知觉也没有地拽起她的胳膊。他的力气并不是很大，手指很细，骨骼突出，指甲更是不短，一下就刻破了她的皮。

    季颖能感觉一些温热从还有知觉的手碗流了出来，她有些恨恨地诅咒：这家伙千万别有什么病，不然她才真的倒霉！还有，他可千万别蠢到以为，她每一次都会无缚鸡之力的任他为所欲为。凡打在她身上的，她都会悉数要回来！

    “这种东西，不适合贫民。”熟悉的触感逐渐消失在她的手腕，季颖急得直想跳起身来，却使不上一份力气。

    他张扬地笑声，让她恨得寒毛直立。那家伙居然敢把不二送的东西给……季颖咬破了自己的唇，用鲜血刺鼻的味道来抑制自己的冲动：冷静，冷静，她必须冷静！

    被踩得发麻的手，慢慢靠向裤腿，轻轻一按。然后，她从袋子里抽出一根细细的针，对准自己的腿，用力一扎！

    好疼！季颖痛得眼泪喷出，身上涌起一股狠力，从衣服里摸出几根针，也没对准就往对方的脚上直插了过去！

    “哇——”一声惨叫，直接倒地。那人显然没有料到她的反抗，目瞪口呆得看着一脸狼狈的季颖，带着恶狠狠的表情看着自己。

    “你是谁！”季颖没有松懈地对准他的穴位刺了下去，她看着眼前那张陌生而美丽的脸，没有半点恋美癖的发作，只有厌恶和愤恨：一个心里发了霉的人，长相再漂亮也没有意义！

    “你这样的贫民，不配知道。”他很快恢复了贵气的疏冷，随同声落的，是从背后砸向她肩膀的一计重击。

    “蠢女人，就不信你不死！”最后传入季颖耳朵的，是她并不全然陌生的女声——尖锐张扬，像陷入疯狂般的嘻哈抽泣，又哭又笑，声嘶力竭。

    果然是她吗？柳可真是料事如神，这个人最终还是中计了。

    不过似乎，有那么一点儿晚。季颖坠地时的脸上，有一抹浅浅的笑容，如随风的铃兰，淡香粼粼。

    幸村，太好了，你……不会有事了……

    	

第十三章 指尾套上的戒指 一

    一三个月后

    “喂，我要去美国，你怎么说？”龙马一手插在衣兜里，一手拿着电话，在自家老妈威胁的眼神和老爸调侃的表情中，心不甘情不愿地问。

    “叔叔和轮子妈咪会去吗？”软软的声音从话筒传出，冻得龙马直起鸡皮疙瘩，他家冷气设备很好，不需要她在这里降温！

    “我去比赛。”龙马没有直接回答，因为其中包含了一个不定因素。

    “那叔叔打算让我去给你添乱吗？”季颖把电话搁在脖子和下巴间，坐在床上剪指甲，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他连为什么这么个谁都可以讲的电话，偏偏要他打的理由都不知道！

    “用猜的啊~”季颖坏坏地调侃，其实他们都清楚，要不要回美国，全看他这次的表现。

    日本，终究只是一块跳板。为走入迷阵的他，跳脱南次郎框架的桥梁而设。现在不过是到了它功成身退的时候，可他们却在这里相知相识，认识了那些很不一般的少年。他们在这里一起努力过，奋斗过，认真过，也在这里，挖掘到了新的梦想。

    不管是龙马，还是她。季颖仰起脸，看着天花板上的雕花灯，有些夸张，却美得很独立。既然讨厌那片惨白，就自己动手去改变。这，便是她在这里找到的答案：“龙马，我既然已经是越前家的孩子了，就会配合你们行动。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那就这样，我挂了。”龙马说完就捂住了话筒，不想让身后一直窃听的人的欢呼传过去。

    “啊，啊，真无情，我们那么久没见了。”季颖配合对面的欢呼，使坏地追加他的烦恼。

    “切，你自己不回来的。”何况有什么好见的？她只是不回家而已，又不是不出现。他已经好几次在赛场看到她了，尽管她总是远远地站着，并不靠近。

    “因为你不欢迎嘛~”

    “啧！”他不欢迎她就不来的话，天下早太平了！龙马虽是不耻，还是屈服在老妈淫威下，他不想每天都吃西式早饭，“你自己看着办。不回来也好，反正这地方不适合你。”

    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事。除了人品方面的问题，磁场估计也有那么一点不合。龙马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理母亲的瞪眼，无视父亲的鬼马，直接上了楼。只是在路过季颖房间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微微顿了顿足。

    今天的夕色依然很美，整片的橘铺天盖地的洒了进来，走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闪着淡淡的幽宁。

    这是她最喜欢的景色。

    往常的这个时间，只要她在家，就一定会坐在这里发呆。然后在他经过的时候，笑笑地打个招呼，没有调侃，也没有捉弄，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遥远的彼方。

    她的安静，或许也只在那时。龙马扯了扯帽子，回到自己的房间，踢上门。视线拂过杂乱的地板时，微微一怔。然后他走向床架，拣起了被风吹在地上的照片。那是他惟一放在身边的照片，因为是誓言的证明——他们在部长去德国前，一起爬山看了日出，约定了一定不会输。

    碰巧那天她也有回来，只是不愿同行。当他把这件事告诉学长们时，菊丸学长和momo前辈竟二话不说地偕同数据狂前辈，一切冲进他家，把她死拖活拽地拉了过去。

    她似乎不很愿意，不过还是妥协在菊丸前辈必杀的笑容之下。只不过整个车程都没有多说话，安静地看着书，偶尔的偶尔，会和不二前辈说些话。合影的时候，她更是坚定的拒绝了，以自己并非网球队成员为名，只担当了一回摄影师。最后因抵挡不住大家的捉弄，才勉为其难地和同样不怎么爽快地他，一起拍了张“兄妹照”。

    他把印有她头像的照片翻了个面，上面的笑容很涩，一点也不狡黠，短发虽是飘扬，却楞是暴露了她带有伤疤的额。

    那次的事件差不多毁了她。可能因为这样，她一下子变了很多。照片里的她不再骄傲，反而捎着些他所无法理解的淡淡温度。

    她还是她，不管怎么变，有些东西存在了就很难消失。龙马想起她离开前的那个微笑，心里嗤了一声，便把照片扔在一边。

    打开作文本，他瞅着那无聊透顶的题目——我的家人，心下更烦。他是绝对不会写自己那个见鬼的老爹的，但妈妈和菜菜子姐姐似乎也没什么好写的。

    剩下的，只有她。

    龙马的眉头微微收拢，视线在触及书架的某处时，露出了狡诈的笑容。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全英文的《全美中学生作文大赛优秀作品选》，随便翻查了一篇题目差不多的，便开始快速的誊写。

    谁说作文就一定要写真的家人？他才不要写那些奇怪的家伙，尤其是她！

    夕阳西去，他完成作业后，拿起球拍，打算厉行每日的工式。在走出房间之前，他回头望了眼她的照片，然后把它放到了枕头的下面。

    此时尚还不成熟的他，并不知道三个月前那场灾难般的事件，早已像挥之不去的阴影，刻在每个人的心里，包括了他。

    他只是常常会在梦里忆起那一天，他跟着前辈们走进诊疗室时，看到的那张冰冷的容颜。那天的比赛非常精彩，他们根本无心其它。只有不二前辈，偶尔会不安地看看手表，然后望一望场外。

    他不知道她打算来，更没有人知道她会在赶来的途中被人虐打，以至横倒街头。比赛结束后，冰帝的猴山大王才走过来告诉他们，刚才接到立海大部长的电话，通知他们她出了事。

    等他们赶到时，她已像失去了生命般无声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恬静，却有些心寒的感觉。记忆中，她总是跋扈嚣张，高深莫测，拽劲丝毫不差自己半分，表情更是丰富到他压根不想看。

    可那时她却带着浅若飘云的笑容，仿佛陷入了永恒。他想她一定不愿这样，因为她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的丑，额上层层的纱布把她的脸包得很扁，像学校食堂那个250日元的大馒头。

    他没有激动，没有摇醒，亦没有表态。他只是很傻地记得，她曾经用无比唾弃的表情，说她最讨厌医院。可在他看来，她却像中了诅咒般，总离不开那里。

    之后的那段时间，她一反常态地答应住院，连医生批准出院了，也硬赖着不肯离开，弄得他的生活变得很烦，经常会多出一道去看望她的工序。令他意外又不意外的，是比自己更勤快地往医院跑的不二前辈，国三是这么空闲的吗？

    然尽管他总会带一些东西去看她，却似乎并不那么受欢迎，连他都看得出她在躲他。不过对此，他懒得管，也不想参合。他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只是偶尔拗不过老妈时，会带点东西去看她。

    大石前辈总很担心她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或精神方面的问题。他却觉得她的精神似乎较之前更好，常常追着住院的孩子满医院跑，然后被护士投诉。他觉得她根本只是懒惰不想上学，才会整天赖在医院里玩。

    改变他这种想法的，半决赛的前一天。那日，因为没有训练，所以他提前去了医院，本想早送完东西早点了事，却蓦然发现她蹲在角落里哭。他相信她应该是被什么给气到，才会哭得那么愤恨，整张脸红得厉害。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觉得有些无措，根本不知该怎么做好，就干脆没有出去面对。只是沉默地站在角落边，安静地等待。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立海部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地从他眼前跑过。那抹紫色如同刺眼的闪电，硬生生地霹进了他的瞳。

    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转头时，却看到了被紧紧抱住的她。她随之变本加厉的嚎啕，好像好哭尽天下的不公般，听得人心里很痛。

    他下意识地揪住胸口的衣服，仿佛这样才能继续呼吸。

    他应该逃开，反正也没他什么事。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迈开脚步。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总之，那天那时，他并没有出去。

    询问不是他的习惯，他仿佛什么也没看见般的，依旧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一日，复一日。

    只是这样的生活，也没有坚持很久。

    几天后，她就跟着冰帝的迹部离开了东京。

    他不知道那家伙跟自己的父母说了什么，总之他看的出妈妈很担心，臭老爹也难得有了一些正经。

    他走的时候有尝试性地挑衅了一下老爹，却没有被理会。他承认那时自己的心里稍稍有些暗爽。他看他不顺眼已经很久了，总有一天，他会打败他的。

    专注的眼神汇到黄色的小球上，琥珀色的瞳眸将那份不甘挥出脑海。他和她不一样，他不会从这个球场跑开，他会一直在这里，站到最后，站到他找到了昔日，他会她说的那个答案。

    “呦，青少年，就这个状态，也想参加全美公开赛？”暗红的光，将对场的南次郎嵌入落日之中。

    “切！”他不屑地撇眼，手腕一用力，球就窜上了天空。随之同去的，是他轻盈的身体，“臭老头，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哦？那就试试看吧，看你能走多远。”他的笑容充满了自信，然自信中，又有着无比的，骄傲。

    这是他的儿子，他受伤之后的新的梦想。

    现在，正发着光。

    	

第十三章 指尾套上的戒指 二

    二每个人都踩着或快或慢的脚步，摸索着前行。看不到前方，并不等于没有希望。

    季颖把指甲剪和电话扔到桌上，右手将窗帘拉向一边，和平时一样，准时准点地望向金红色的天空。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正把整个天际燃得通红，再不见凉彻心底的蓝和白。

    不管怎么变，不管在哪里，这是她始终不能改掉的习惯。有事没事看一看夕阳，望一望日落时分的天空，会让她觉得心里空明一片。忧愁不忧，烦扰不烦。

    常常都说着它的无情，却恋着它的平和，像吸食鸦片般摆脱不了这份依赖。熟悉她的朋友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她，而能耐得住性子陪她傻看的，除了不二，也就只有幸村。

    不二自不用说，他是个真正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他喜欢各种体育运动，冬日的滑雪、夏日的游泳，室外的网球、室内的台球，无一不爱，不一不长。他同样也喜欢安静地看着自己种植的仙人掌，或者捧着书沉静在古典音乐之中，那深厚的知识根底，饶是比他多读了九年书的季颖，也没有自信能赢得过。

    他的生命，就像一门艺术，绽放着绚丽的光辉，却久久不曾消去。相比之下，同样能动亦静的幸村，却因为身上背负的种种责任，而显得世俗了很多。尽管从外表看，谁也不可能比他更高贵脱俗。

    美人，他终于平安了。那么，她所做的一切，或许都是值得的。季颖不由摸了摸自己额上的疤，那抹凸起的粗糙，即使不照镜子，也知其丑陋。每次洗脸的时候，都会发现这不曾淡去的痕迹，如同血般深红。光是这样看着，都会觉得异常心惊。

    选择离开，不单单只是因为年轻的他们，还无法应付那样的结局，也是因为不希望每每让他们看到这抹痕迹，就内疚到抬不起眼。想起那时，仁王痛苦的垂首，抱着她时的颤抖，她就觉得到自己的心，胀痛到无法呼吸。

    她最喜欢的他，最投她缘的他，应该是意气风发，骄傲飞扬，恶作剧不断的快乐大男孩。她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因为她而不快乐，才总是拼了命地去努力，可结果的结果，他们却仍为了她而痛苦不堪。

    扫把星吗？季颖看着摊开的手心，上面纹路清晰，在夕色中反着橙黄的光。她确实很倒霉，一直以来都是，但她不会蠢到认为所有事都起于她的倒霉，更不会替那些自私自利的人背那口黑锅。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不管是一时冲动，而是暂时迷茫。

    她，也一样。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季颖的脸上便泛起了苦涩。她终还是违背了对不二的承诺，身体的本能比什么都直接，可她相信即使让有理智，即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相同的路。

    这样的自己，让她无法面对不二。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怪着她，因为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躲避着，甚至连东京都不敢回。至于电话，已一换再换。她，何曾变得如此懦弱？

    讨厌这样的自己，却无法憎恨。医院那次的嚎啕，诡异地让她找回了失去的笑容。因为对结果不公平的憎恨，反而让她变得更像个人，这样的世界和伦理简直像个无良的玩笑，但她抗拒不了。

    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努力和坚持地生活下去，然后去寻求一份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平和点。她其实不是那么天真，知道哪个世界都一样，不然穿越前，尚未踏足社会的她，又为何会受到欺辱？只不过因为那些疼痛没有架到她关心的人身上，她也就麻木了许多。对于自己，她总是不那么的痛。

    什么时候，那些原本仅仅只是图片的王子，竟变得那么重要？想到那些现在已不能常常看到的家伙时，她不自觉地拉起了嘴角。玻璃上浮现的脸上，似还有着一些落寞的想念，融在她尚还不够自然的笑容里。

    元元离开，已经三个月了。这段时间，他们找到了虐打她的暴徒，他们经历了最颠簸的一段日子，他们继续着网球的赛事。而她，来到大阪，也已经两个月有余。

    四天宝是一个类似青学，校风明朗的学校。这里的女生虽也有成群追逐着网球部成员的，但显然并不疯狂，甚至还比较友好。因为过于丰富的课余生活，四处可见的成功社团，并不够沉重的学习压力，他们没什么排外情绪。尽管她常常会因为那些可爱的关西腔而忍俊不禁，不过因为忍足老爹的托付，忍足谦也还算照顾她，人气超强的他不仅和她的班主任打了招呼，还替她在班里拉拢了人气。

    虽然因为本身疏离的性格，她并没有和班上的同学走得多近，但是日子，出奇的好过。这样的情况，比起青学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幸福得常常让她觉得自己好似做梦。

    她常常会和突然变得很喜欢担心的仁王说起四天宝的粉丝团，一个非常不一样的组织。她们和网球部成员的关系非常融洽，与其说是粉丝，倒更像是朋友，那些人甚至会约到一起去吃流水荞麦面。他们也常常会顺带邀请她，不过可惜的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初到网王时那份想接近王子的心情。她流连的地方，永远是附近大学的图书馆。而因为这里安全的环境，她根本不需要像在立海一样被层层保护在网球场内，受着众多憎恶视线地穿刺。

    这样的结果，本该是兴高采烈的，却着实无法高兴起来，就如同现在自己的境遇。季颖看到准时准点出现在她家楼下的卷毛，有点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千里千岁大人，您就不会觉得烦吗？”

    “别这么说嘛，大魔怪头头，我不也是没有办法么。”千里挺着腰板，笑眯眯地和同样准点探出头来看帅哥的邻居小妹妹挥了挥手。

    靠，这家伙还真当他是万人迷了！季颖嘴角微抽，没办法就找她麻烦，这是什么道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很不给面子的把窗子“砰”得关了起来。当然，也没有忘了拉上窗帘。

    “啊！大魔怪头头，别这样！大不了我请你吃流水面！”

    那还真是谢谢哦！屋内的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继续收拾着书包。现在处在无人管的时期，这些琐碎杂事，她只得靠自己。对于不擅长的东西，早准备一些总没错。这是幸村教她的自我管理法，失去了元元，她也别无选择。

    看了看桌上的零钱垃圾，季颖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千岁敲门前，把房门打了开来：“一星期的早饭，不要白饭团。”

    “这太贵了！”

    “再见！”她没半点犹豫地又要关门，却被千岁眼疾手快地卡住，“干吗？”

    “三天，三天怎么样？”

    “我又不是商贩，拒绝讨价还价！”

    “……”

    “你快点决定，一会儿我还要出去。”

    “……成交！”千岁狠狠咬了下牙，忍痛同意，他的钱啊……

    “在哪里？”季颖耸了耸肩，丝毫不不他的装腔作势放在眼里。

    “老地方。”

    季颖二话不说，掳起袖子就往外走。千岁大大方方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脖子细得让人觉得一掐就会断：“我说，你真的不考虑当我们的社团经理吗？”

    “不考虑。”季颖没有回头，拒绝得相当干脆，眸底却有着一丝精明。

    她是变了，不过不是变笨蛋。忍足那家伙一向对她有所嫌隙，照顾她是因为元元的嘱托，而他亦是一个言出必行的男人。不然凭那次冰帝失败之后的赌约，他早把她尸万断了。

    想起那时，他和迹部履行赌约的样子，她就忍俊不禁。不过在这之间，他耍的那些花样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估计他根本就没瞒她的打算。这样狡诈的他会在谦也面前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猜也知道是想回整。

    不过可惜他打错了如意算盘，在青学尚忌讳手冢的跑圈术，何况是这个麻烦颇多的地头。她不是没有脑子会随便答应别人的人，对社团活动也没有什么爱，更何况因为谦也她也算知道球部的人，而且还和千岁这家伙同班，自然更是熟悉不少。

    正因为和这个麻烦同班，所以她现在才来被抓去大扫除。不是经理都已经摆脱不了这些了，要真当了经理还了得？更何况每次看到他们，她都觉得其实青学的成员一点也不怪，简直正常到让她想哭！

    强中自有强中手，怪里还有怪豪杰。青学的人顶多也只能说自我意识强，不适合双打，四天宝寺的人虽然适合双打，但一个比一个奇怪！季颖远远看到差不多要冒烟的街头网球场，就忍不住满脸的黑线。

    她就知道，一定会变成这样！不然这家伙根本舍不得出一周的饭钱，季颖撇了眼可以别开脸的千岁，他倒好，知道麻烦要避！

    龙马那家伙好歹也就是拽，菊丸虽然吵耳但是还算分寸，可是这个远山金太郎就……太纯真了！

    他和她，简直是磁场上的不合。可是这样的不合，他根本感觉不出来！一个让人连哭都没有力的正太！

    嗤了一声。季颖无奈地踏上台阶，再一次地怀念东京，唉——－－

    	

第十三章 指尾套上的戒指 三

    三卷起短短的袖子，露出肩膀的绷带。季颖脸上露出了阴暗的笑容，步步逼进正在那里大闹天宫的远山金太郎：“小~~金~~”

    “啊！大大大大……大魔怪头头！”金太郎看着一点点扯开的绷带，眼前一片黑影，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侧手一挥，将试图偷袭他的高中生打飞了出去。

    “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恩？”季颖的嘴角咧得更大，因为还没法自然地笑出来，所以笑容绽得越开，样子越丑，现在倒好，成了吓唬小鬼的有利武器。

    “可可可……”步步后退，害怕中，却尤有不甘。

    “谁管你啊！给我快点！”季颖一拳头打在他的红发上，真烦人，怎么一个个都跟她讨价还价，她就这么像菜贩子么？

    “啊！好痛！”

    “好啦，走吧，他们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玩？”季颖看着横躺一片的“尸体”，嘴角略有些抽搐，这就是四天宝寺的超级新人吗？她还真有点替龙马担心呢，光这不同寻常的臂力，估计就有他受得了。

    “好了，我知道是他们有错在先。”季颖收起威吓的脸，按照白石说得三不走方针，扔颗糖给他，“不过，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以后把这种麻烦扔给千岁他们就好了。”

    季颖全然无视在一边看戏的千岁突然灰暗的脸，继续说到：“你就别和这帮人计较了，千岁说要请吃晚饭，你不去吗？”

    “请吃饭？真的？”金太郎两眼放光，灿烂得差点把千岁一口气噎死。

    “真的，真的。”季颖笑眯眯地说到，然后一手插在裤袋里，得意洋洋地往场外走去，路过千岁的时候，没有忘记提醒，“明天开始，一周的早饭。”

    “你太狠了！”他的冷静不再，尤其看到金太郎兴奋地朝他扑来的姿态，“小金！”

    “谢谢褒奖。”她是穷人，穷人就得要为三餐做打算。不做经理的好处，可不只有远离麻烦这点，还能赚点小小的外快。这样看来，麻烦也就没这么烦了。

    调整了下肩上的网球袋，季颖抓了抓额发，头发短了之后，她能耍得也只有这样。短短的发在她胡乱的拨弄下，更显飘逸，随着习习的晚风，自由地舞蹈，时起，时落，让她光裸的脖子更显纤细。

    她沉静的面容始终和孩子气的外表有那么些不符，却因为这矛盾，着实吸引眼球。

    “要去网球俱乐部吗？那里今天不开门哦！”千岁转过脸，对着她的背影喊到。

    “真的？”季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拨开猴子的千岁。

    “恩，美由纪说的，今天要闭馆整修。”

    “知道了，谢谢。”淡淡地挥了挥手，表示谢谢，然后，继续前行。

    “你去哪儿？”千岁拨开金太郎，几个快步追了上去。脚长腿长的他，要追上并没有刻意逃跑的她，一点也不困难。

    “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不练习了？”

    “对我来说，这是无所谓的事。”季颖的眼神有些冷淡，她看着前方已然坠落的夕阳，最后一线红光正渐渐消隐。

    “我带你去过有趣的地方吧。”千岁弯下腰，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容却还有那么点点的真诚。

    “有趣的地方？”季颖挑眉，她怎么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恩，很不错哦，反正你也没事可做，不是吗？”

    “也没错，如果是可以练习的地方，我会很高兴。”

    “你刚才不是说是无所谓的事吗？”

    “确实是，看来你是宁愿先请吃饭了。”季颖的脸上，笑容很淡，却邪恶得很吓人！

    “晚饭！千岁，请吃晚饭！”金太郎跳到千岁身上，勒着他的脖子。

    “放手！小金！”

    “请客！”

    “我——知——道——了！”

    他就知道，请她的代价，一定很高！

    千岁摸了摸受罪的脖子，看着根本不认识路的两个小鬼，得意洋洋地走在他的前头，倒吊眼更是狭长。

    东京的公主吗？她和春君收来的情报真是相去甚远，要不是那几张谦也搞来的照片，他还真不敢相信这个丫头，曾是那么风靡其骄傲任性的光点。

    想来，他之所以宁愿花钱麻烦她，是因为她比白石那家伙要好找得太多。他一向是怕麻烦的人，何况她的胃口虽然不错，对食物的价值却并不挑剔。其实早在她转到他们班上的第一天，他就觉得这孩子挺怪，整个儿就像个五好学生，生活规律得仿佛教条：准点上课，准点离校，蜗居在隔离的图书馆学习，直到夕阳初见，然后她回到那个暂时居住的小窝——那个他只知道位置，却从没有进去过的地方。

    上回去接美由纪碰到了正徒手练习的她，他才知道了她每天回家梳洗调整后必然的行程，就是去她妹妹上网球课的俱乐部练三到四小时的球。听自家那个有些傲慢的妹妹说，她的球其实打得很一般，像是初学者，但有一些特殊的技术，不过因为不太爱理人，所以也和人没什么交情。

    他去亲见过一次，当时看得兴趣盎然，可惜她的技术不够优秀。不过根据他的经验，她的球路和训练方法，绝对是被高手指点过的。对左肩仍然有伤的她而言，那样的练习可以事半功倍。

    她训练的时候有些拼命，仿佛只是想借着网球来发泄些什么。总之，他从她的网球里看不到快乐，反而越开越觉得呼吸难忍。他本有意询问些什么，却有觉得不太礼貌，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普通的同学还要普通一些。

    他想她应该是发生过一些什么，谦也也这么说过，不过他有时候很佩服那个笨蛋，即使看上去这么难搞的她，居然也会被他抓去制服小金。当时白石因为开会不在场，而小金又是那种一认真起来，就非要有个结果的家伙。他们是没了办法才抓了同样绑带不离身的她，可她居然能将白石平时威吓小金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一下子就摆平了他们的大麻烦。

    有一次，自然难免就……从那以后，他也是因为这样，才稍微和她走得近了一些。因为谦也对大叔说她是冰帝经理的同门密友，又是武士越前南次郎中意的女孩，对网球刚起步就有惊人的表现云云，那个大嗓门的老头居然真去给谁打了个电话，之后就一直很想网络她进球部，甚至搞得他们都不得安宁。

    不过她对此，总是一再拒绝，看得出根本反感，完全不留余地。他有时候忍不住也会问问这件事，不过她总是头也不会地就say“no”。

    样的举动自然地收住了他的后续，尤其是她偶尔淡然地那个撇眼，明明不如冷冷的拒绝来得有力，却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他可是听说，就是这个丫头，让冰帝的迹部景吾和军师忍足侑士臭着张脸，手牵手上学整整一周。听说这样的待遇，还是丧权辱国交换条件换来的，而她也因此得到了现在这栋公寓十年的居住权。

    这个震撼的消息，让谦也套到了她是恶魔的情报，再加上她威胁金太郎时越来越凶狠恐怖的表情，他们都“崇敬”地开始喊她大魔怪头头。

    她对此完全不介意，不过从来都不肯应声。她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有好奇之心，何况没有亲见她的祸害，总还是无法相信。谦也得到的情报，每次都得过滤过几斤水分。

    因为只有他和她同班，所以除了小金，估计叫这个绰号叫得最勤快的人就是他了。不过他的待遇显然没有小金好，每次会被讥讽地看的。这样的状况多少有些伤他的自尊，队友们幸灾乐祸也就算了，居然连大嗓门的大叔都肆无忌惮地耻笑他，这可真比什么都让人纠结。

    最最让他担心的是，他会成为她忍无可忍后爆发的第一个牺牲品。想到他要牵着队里的谁谁，一起上学放学一周，他一定会随身携带个塑料袋呕吐一番。所以他坚决怂恿小春佑这对组合，反正他们都恶心惯了，也不差在加一点。

    不过小春居然一口拒绝，因为他得到了可靠的数据，她的必杀是那个冰帝经理留下的遗物，一个让立海在关东大赛第一场就免打胜出的秘密武器。听说此物极其彪悍，人见人怕，鬼见鬼愁。他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不过在集体偷听谦也给忍足的电话后，他们都很坚决的下了决心——绝对不尝试！

    他对她最大的兴趣，不过是为什么这个球技平平的女孩，能得到东京和神奈川那么多名人的宠爱。他承认她的进步犹如火箭发射，快得让人惊讶，她在网球方面的天分也不容小觑，不过仔细说来，是因为她的起步很低，低上高时，总是快的。

    他不觉得，这样的她可以让那帮高高在上的人，对她另眼相看。千岁走到季颖身边，突然地看了看她左手老旧的护腕：“你是……左撇子？”

    “是，也不是。”季颖笑笑，她早就知道他对她的好奇，从来都不是因为她自身的问题。不过无所谓，很多事她都已经不在在意了，“我不怎么会用左手打网球，尽管二刀流是叔叔的特技。”

    “这是你第二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千岁显然有那么点受宠若惊，不过懒懒的表情依旧。

    “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季颖早就发现，比起小春的定型数据，他掌握了更多有用的情报。

    真正厉害的人，是这个家伙。不仅是网球，更是综合素质。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接近她吧。尽管她的预知快要走到尽头，但是她对王子们的了解却到了看动漫时所无法触及的境地。他并不知道这些，却还是选择了接近，这就是真正的可怕，因为一切的行动，来自于他的本能。

    “比如什么？”

    “没什么，作为交换，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他很有兴趣地转脸，除了老师，她可从来没问过什么。

    “手冢和不二，你觉得他们，谁更强？”一句话，像一柄剪，直直地插在他们之间。

    “你觉得呢？”半晌，他微微一笑，眸子里闪烁着的莫测高深，在已经黑去的空中，有些熠熠的光。

    “这可是我的问题。”季颖半步不退，表情里难得浮现出了明显的固执。

    “手冢国光。”沉默之后，是他落地有声的回答。

    “那么，我们的想法，不一样。”季颖一抚耳发，笑容如魅。

    这是千岁第一看到，那样妖艳如魔魅的笑容，绽放在一张纯然的脸上，融入了无边的黑，反着路灯的昏黄，像一朵飘零的罂粟，震得人心里发直。

    东京的魔鬼公主，越前颖。

    	

第十三章 指尾套上的戒指 四

    四“不二他不会输，只要他想赢。”季颖的声音里，有着她自己都不懂的自信。

    “那么，如果对手是我呢？”一个轻柔的声音，夹着淡淡的笑意，缓缓从季颖身后传来。

    “美人！”季颖比正对着幸村的千岁更早地发现了黑影中的他。她一脸直接地欣喜，二话没说地朝他扑去，“你出院了？”

    “今天办理的手续。”他第一个想看的人，就是她。

    幸村温柔地纳她入怀。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从初见的那天起，他们就对这个动作了如指掌。可过去不是她飞扑粘上，就是他为了安慰而将她紧拥。像这样对她的恶狼猛扑给予暖暖的回应，却是真真正正的第一回。

    胸膛传来微凉的触感，让幸村的心踏实了许多。这样冰冷的她，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刁钻的丫头。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了，在医院连打通电话都成了奢侈。总一次次地徘徊在她住过的病房门口，然后嗤笑自己的不知所谓。

    对于思念，他清楚得那样深刻。曾以为自己已经厌倦了那样的感觉，不会再想念。可是，他还是想了。在她离开之后，他非常非常地，想她。

    复健的日子异常艰辛，就算是他，也几度有撑不下去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不努力不行，每每看到陪伴和鼓励他的队友，他就充满了动力。可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当他疼得睡不着觉时，他第一个想起的人，却总是到了日本另一边的她。

    她还好吗？会像在立海那样被欺负吗？那个为了他，哭到像要死去的她；那个为了他，毁去了自己最在意容貌的她。

    他，竟没有一刻能够忘记，可以忘记她。

    “小颖，你最近好吗？”他几乎是叹息着问的。从街头网球场到这里，只有刚才骄傲问话的她，和过去有几分相像。人会变很自然，但若变得太快，却定是不自然的。

    “我很好啊，怎么了？”季颖说话时，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明晰的不确定。

    “雅治给了我你的照片。”他翻开手机，屏幕上是她传给仁王的照片。上面的她，挂着淡淡的笑容，夹着些青涩的温柔，像极了她那个明明年龄大过她的妹妹，非常适合她清纯的脸蛋。可是，他却觉得这并不适合她。

    他听说她在这里过得不错，看上去确实也不像受人欺负。然他认识的小颖，张扬、任性、骄傲、坚韧；他认识的小颖，痛快，豪爽，坏心，懒惰；他认识的小颖，不会把悲伤外流，不会把善良明置，永远涵蓄得只给一部分人懂。

    照片上的她，不是他认识的小颖。她的笑容不具欺骗性，只有淡然的无谓，像委曲求全的放弃。他不想看那样的她，过去她也许总是倒霉，也并不是真的开心，但就算如此，她坚定的心却总是让他敬佩。

    她，终究还是适合像风一样，自由翱翔。天空，也并不是一处没有幸福的地方。幸村毫无理由地相信这个在四天宝寺当着好孩子的越前颖，并不是真正幸福后的她。

    “不好看吗？”季颖撒娇似得抬脸，巴眨着眼睛，似是在讨饶。

    “那倒不是。”幸村宠腻地看了她一眼，算是应了她的哀求，然后抬起脸对一直被隔离在外的千岁认真地打了个招呼，“千岁，好久不见。”

    “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在这儿的事给忘了呢。”千岁很自在地上前，隔着季颖和幸村一握，调侃的眼神流转在他们身上。

    “你那么大的个儿，谁忘得了？”季颖翻了个白眼，既然知道自己碍眼，不会自动消失啊？

    “这可难说。”千岁调侃的意味更浓，哇，这立海大的幸村精市一出现，大魔怪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怎么样，幸村？听说你动了大手术，不过看来已经没问题了。”

    “全国大赛，如果有机会遇到，你会知道的。”幸村的声音里沉着比谁都深的自信，连一丝让人怀疑的机会都不给。

    “继手冢后，幸村精市也复出了么？这样一来可越来越有趣了。”千岁的眼神里充满了兴味，继而话锋一转，拉回到她的身上，“那么，继续刚才那个问题：一定不会输的不二，和王者立海大的神之子相比，谁比较强？”

    “不知道。”季颖没犹豫地给出答案，然后在他的惊讶中笑开了颜，眉眼合成了两弯美好的月芽，在夜色中更显得顽皮可爱，和不二同样的弧度，却不同的感觉，“因为我不曾见过不二真正的实力，也没见过美人的。”

    “什么，你没见过？”那还自信成那样？

    “是的，我没见过。不管是真正的不二周助，还是幸村精市。”季颖仰起脸看着个头高她一截的千岁，黑瞳生辉，却不光耀。

    她，没有骗他。

    只不过她没见过他们认真的原因，并不相同。幸村是因为不想伤及队友，而没有认真，他的网球太过危险。而不二，却是因为还没有找到自己真正的网球，也没有认真的心态。可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他能够赢，因为他总有一天，会找到自己。

    他，不是甘于寂寞的人。他享受寂寞，却不屈服于寂寞。他从来都不是弱者。对于这点，她不曾有一刻怀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坚定地认为，她根本没有证据，却那样执着地相信着，相信着那个曾经给她勇气的男孩。

    她认知里的不二，不拘泥于输赢，不在乎结果，真正地享受着过程，享受着每一点一滴的快乐。他只会为弟弟计较，所以好不犹豫地耍了观月；他只会队友认真，所以能够不废吹灰之力就大败慈郎；他只会为朋友而愤怒，所以在受伤的情况下也能力克赤也。

    这样的他，如果找到了执着，会变得怎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对自己的执着很不一样，没有理由的，只为她。他认真得甚至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她却……

    她清楚得记得，在TV版中，不二也曾和手冢一战。那时的他，从第四局才开始认真，然后以一球之差，输给了手冢。

    当时，他落了泪。

    他说：原来输的感觉，居然是那么难过。

    她曾对自己说，假如这个情节真的出现，那么，她一定选择不看。

    她不想看到那样的不二，仅仅只在电视里，仅仅只是用回想，就让她心痛的无法言语。然而，她还是看到了那个表情，且比预期中的更早——在东京都的医院里。

    那时候，她一恢复意识，就看到了那双美丽的湛蓝，比医院天花板的惨白更先一步地跳入了她的眼眸。心里当下一暖，为那双蓝下深深的黑。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又守候了多久。只觉得他脸上陌生的黑眼圈让人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腹黑熊，变熊猫？还挺温馨的。

    她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后，发生了什么。当时，她只是按下自己特设给柳生的快捷电话，才故作孤注一掷地勇敢面对那个陌生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早有预感，才会在出医院的时候，特别地尝试了下这个手机的特别功能。

    比较了仁王和丸井，最后选择了柳生，她想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冷静地处理。既然她能好好地醒来，他们都能好好地在她身边，那么显然她的选择，没有错。她微笑地看着听说她醒来后冲进病房的幸村，凌乱的紫发，抹去了过往的沉静。他虽然脸色很差，但看上去精神不错。的话然后被狠狠砸昏。

    他没有受伤，她很高兴，非常非常的高兴。她觉得自己好像打了一场胜仗，尽管自己的样子实在糟糕透顶。然在笑容还没有开启之前，她就看到了不二失落的面容。

    心，一下掉到了谷底。

    她违背了对他的承诺，甚至弄坏了他给的手链。

    摸着空荡荡的手腕，她低下了自己的脑袋。她无法面对，她愧疚难安。不二只是捏了捏她的手，没有抱，没有搂，仅仅只是靠近。

    她可以感受到他气息的忧郁，也看得到他面上的轻松。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种宽容的放心，那种失落的悲伤，及那份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只是突然地想到了动画里流泪的他。那一瞬间，恍然若失。

    心，空得，很痛。

    那如凉夜的，冰冷。

    对不起，不二，对不起。

    	

第十三章 指尾套上的戒指 五

    五花开花谢，陨落无声。

    宁立于静谧的夜色中，遥遥相望着彼方的喧哗。

    季颖不拘小节地坐在路边的地上，无奈地看着那帮争抢流水面的少年。路上不幸遇见谦也的下场，便是千岁捂着钱包大叫“不要”也改变不了的宴席。想当然晚餐质量在某些人的唉声叹气中，从丰富的烤肉变成了悲惨的流水面。金太郎的不满终也在姗姗来迟的白石的笑容中，化为了乌有。

    结果，她还是不知道千岁究竟要带她去哪儿。季颖实在无言，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春期吗？那还真是非常撼动，到哪儿都吵耳的要命，仿佛一刻都安静不得。但是，却不是不开心的。

    目光扫光他们灿烂的笑颜，季颖默默叹了口气，然后笑着迎上了信步走来的幸村：“不继续玩？”

    “刚出院，又坐了那么久的车，体力有点跟不上。”幸村将手中的小碗递给她，同样不拘小节的席地而做，就在她的身边。

    “你要注意身体，离全国大赛没多少时间了吧？”

    “放心，我会注意的。”

    “我相信你，你比我有能力多了。”季颖想起自己混乱的房间，不由头大。

    “我可以帮忙。”幸村猜也知道她在头疼什么，不由好笑，她和仁王在这方面的默契还真是高到极至，连表情都一个模样，“四天宝寺还没有放假吗？”

    “早放了，不过因为是国三，所以有补习。”

    “什么时候结束？”

    “明天。”

    “那么，你会回去吗？”

    “很单刀直入哦，美人，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含蓄。”

    “呵呵，我又不是小姑娘，何况都这么熟了，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那倒是。不过呢，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季颖伸了个懒腰，直挺挺地往身后一倒，躺在草坪上仰面望天。

    “是因为不二君？”

    “多多少少吧。”季颖叹气，其实他们都知道，不仅仅只是多多少少。

    唉——为什么做人这么麻烦呢？她有时候倒情愿自己什么都不懂。

    今夜的星空如此灿烂，将整片黑布点缀得仿佛一块发亮的外袍。她突然想起自己曾戏言三大美色，将不二定位成星，那巴眨时的狡黠，无时不去的温柔，简直像到了骨子里。

    可是，她似乎已经失去了这温柔。转来四天宝寺后，他们便没再联系。她确实有在躲，他却真的没在追。大难未来，他们已各自纷飞。

    其间她见过他两次。一次是被菊丸拖去爬山，他亦同行，多出来的人其实是她。他看出了她的尴尬，也知道她不愿和手冢齐步，一向温柔的他选择了体贴地走到她的身边。他们并没有多聊，他问了些她生活上的事，然后习惯性地叮嘱她照顾自己。而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每每看到空荡的手腕，她就好像失去了言语的力量。

    另一次是关东决赛那天，幸村手术的日子。她有去到现场，可是并没有留下看比赛，只是远远地守望，等着立海的人出场。她看到他如动画般受了伤，她没有前去，只是托妹妹带了些早就备好的药给他。她知道他也看到了她，一直目送着她尾随立海的人离开。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变成了这样？五指张开，却遮挡不住视线，她能看的见幸村的紫发，点点渲着她的视线，却盖不去那片深深的蓝。

    天空，如此宽广。不知不觉，已是盛夏。

    她和他，也终会有一天，成为两条平行线吗？

    “美人，我是不是留不住人？”

    “我会在你的身边，哪怕你觉得烦，我也不会离开。”幸村用手蒙上她的眼睛，声音很沉，像隔着一个时空般，郑重地敲在她的耳里，“我承诺。”

    他承诺，绝不会放开她，哪怕需要用尽生命的气力。

    她救了他，且不只一次。他的命，是属于她的，哪怕她不想要。

    幸村感觉着她的睫毛，在自己的手心扑扇，有点痒痒的感觉，一直麻到了心里。于是嘴角，不由向上。她，现在在他的身边。

    曾几何时，这个让人无奈的女孩，已变得如此重要？幸村真的不知道，不远处嬉戏的那些四天宝寺的球员，吵闹得好像自己的队友，他们依然像过去一样，憩息在那些他最重要的人的附近。

    可是，他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有些事发生了，就无法改变。想当日，若不是她机智唤来了柳生，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能平平安安地看星星；若不是她吸引了那人的注意力，他可能已经被废了手吧。

    谁能想到，那次的主谋，会是水无月千寻——他的表哥，水无月家未来的当家。他的亲生母亲抛弃了他，去照顾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可是结果呢？只不过因为自己的名声高过了他，只不过因为有些无聊的人碎嘴说他不如自己，他就得遭受无妄之灾。

    幸村苦笑地仰脸，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件事只要想起，就会心如火燎得痛。想来自己从小就不招表哥的待见，第一次私下聚会时，因为舅舅的惊为天人，因为他初展的网球才话，就被嫉恨的眼神相盯。

    舅舅是个严于律己的人，他知道千寻表哥的自尊一直因为他，而不断地受着打击，定是不痛快的。但是，这予他何干？他不可能因为他人的自尊，故意表现得很差。他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他有自己想走的路，他并不是为了表哥而活的。

    可惜太过受宠的孩子，永远不知道得到的艰难，只会用不准，不可以，而不会用自己的努力去填补，更何况有些天姿，补也补不足。他不知道失去妈妈，有多少因素是表哥的煽动，一则表哥早年逝母，因为舅舅而盲目崇拜，二则只要能让他不开心，表哥怕是什么都会做。

    对于这些，他也早已不在意了。反正没有妈妈的日子，还不是一样的过。他已经得到了很多，懂得如何去看淡那些失去。妈妈若不想走，谁也无法动摇，选择坐上那辆车的人，是妈妈自己。他没有气力，去憎恨自己的母亲，所以选择忘记，选择想前看。

    这样的豁达并非天有，他用很长的时间，去想明白，去逼迫自己明白。那时候疼痛的心，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只是被关进了记忆的匣，藏进了内心深处。

    他会对她另眼相看，是因为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当日走进死胡同的自己。他只要看着她就会想起当初的疼痛，可是他却发现她的疼痛比他更深，比他更持久，想掀不去的黑幕，层层叠叠。

    如果说，他失去的是属于他的幸福。那么，她失去的，就是让自己幸福的能力。

    他，同情她。他希望她能好起来，这样会让他觉得：过去真的已经画下了一个句号。即使还会疼痛，也只是个风化了的疤痕。

    然相处越久，就越会发现她的坚强，她的固执，比他更骄傲的执着。她明明连自己都不在意，却还是不肯放弃仅有的希望，即使一次次地被打落地底，都没能最终的绝望。他们给她的温情，她看得到，可是感受不到。她不甘心，所以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努力。

    他几乎都看不下她的逞强，但他知道这个已没有了眼泪的女孩，只能用笑容维持着仅有的尊严。他，不忍心戳破。

    她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连问都不想问。他希望她也能这样的忘记，可是她却太过勇敢地面对，连天王寺的离去，都进入了她的计划。她总是把自己放在旁观的位置上，给予他们及时的温暖，却不敢要回半点。

    她害怕着得到，将仅有的紧紧攥在手中。可最后，为了朋友的幸福，她还是痛快地选择了牺牲自己。是因为伟大吗？这个世界可以伟大的人很多，她偏是不屑做的那一个。

    她自己都不知道理由之前，已经跟着感觉做了。他想，这是因为，她还是懂得爱。只是这样的爱，太过沉重，伤痕累累。其过程的艰难，在她身边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隐忍，她的害怕，她的孤寂，她的不甘，几乎将她的人湮没。可是，她还是放手了……她，太知道自己的位置，太清楚自己的存在。其实人与人相处，谁不会给谁带去麻烦？或多或少的问题而已。

    可是失去得太多，她便变得不懂。他，也说不出口。在她身边的他，和不在没有区别。他很希望自己也能和夜神哥或弦一郎那样，被陷入困境的她依赖。在那段走不来的日子里，是他们给了他勇气和力量，是小小的网球给了他寄托，是病倒的父亲，给了他责任感。

    忘不了神奈川浩瀚的海，汹涌的波浪，如恶虎般扑向那时还很瘦小的他。他很害怕，却摆脱不了。他像中了毒般一次次地去享受这被吞噬的恐惧，仿佛真的有一天，可以就这样的消失。他可以不用再痛苦，不用再烦恼，不用再迷茫。

    他爱上了在雨天前，漫步沙滩，独自一人，谁都不说。他想他终有一天，会这样的消失，在那片只有他踏足的秘密基地。他总是聆听着风的声音，然后忘记自己的存在。很多次，很多次，在同学讪笑着他没有妈妈以后，在老师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后，在偶尔想去看妹妹却被管家放狗咬伤之后，再在这里看海时，他总会在无知觉中，走到了海的深处。

    如果可以死去，是不是就能不用烦恼？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一切？那时还很年幼的自己，曾无数次的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是，每每当他这么觉得的时候，一回头，就会发现被责打得伤痕满身，仍坚持要来的夜神哥温暖的笑靥，还有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却总会适时地摊开掌心，露出自己偷藏的点心的弦一郎。

    然后，终于有一天，他笑了。

    小颖，什么时候，你也能够有这样一天？

    	

第十三章 指尾套上的戒指 六

    六“那个笨狐狸，他还好吗？”良久的沉默，让气氛有些骚动的不安。季颖没有拂去盖在眼睛上的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他的温度，流入她的心里。

    “雅治？还不错，不过他应该是最想念你的人吧。”

    “他不想见我吧。”季颖苦笑，他们虽然常常电话，他却不曾来看过她。见面的时候，也总是回避着她的眼睛。一如，她对不二。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内疚这种心情，不是你大方说一句‘没关系’，他就真的能不在意的。那家伙虽然一向爽快，却不是傻气的笨蛋，对你的感情也比较特别。”

    “我知道。”她知道的。正因为知道，才会愿意离开东京。季颖的声音很平静，淡淡的像袅袅的青烟，悠然而上。

    狐狸曾笑嘻嘻地调侃她：你是个怪人，讲话时就像风掠过树叶，沙沙的，明明听起来很急，再想时却像在午后晒太阳，懒得不行。

    狐狸曾严肃无比地正色：没有下次，答应我，别在这样子倒在我的面前。

    在真相大白的那天，狐狸用颤抖的手，抚着她额上的疤，闭上了自己一直骄傲的眼睛，用她无法形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她知道的，他其实比她更难受。她亲眼看着他，在走廊的没端，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打着墙壁，他的手，红得像烧虾。

    季颖想那一定很疼、很疼，可是他的表情却仿佛全无感觉，只有那双悔恨的眸子，闪烁着让她心窒的淡淡光芒。这样的狐狸，连她都看不下去。

    柳早就算到参与这次伤人事件的人里，定有小林晴子——季颖刚转到立海时所待的第一个班级，D班的班长。

    想来也并不意外，若没有人在事先□和煽动，再怎么排外，学生之间也不会有这样的默契，尤其他们还是紧张的考生。哪怕季颖是网球社的特别，也不会例外。毕竟在立海，女生并不占多数，D班也一样。而小林晴子作为他们班的班长、成绩常常为列前五，又担任了学生会的书记，自然有一定的威信。

    可偏偏就是因为这样，她的心态也格外得不好，对自己始终只能徘徊在D组的事实，一直没有办法接受，几乎产生了偏执的情节。她非常地崇拜仁王雅治，几乎到了盲目和疯狂的地步，不仅在校内担任他的后援团主席，还积极宣传他的一切。

    她无比坚定地认为他才是真正的神之子，相貌才华无一不缺。即使流连在女生堆里，也一样能考到自己想要的成绩。她把这称之为：魔术般的境界。

    他完全不拘泥于分数，反而把这当成一场游戏的潇洒态度，让她迷恋至深。听说她的房间里，贴满了仁王的海报，对他的占有欲更是和变态无异。最初，柳就是因为她利用学生会的职权从中作梗，才会由A组一路掉到E组。只不过连她也没想到的是，柳并不是不知情，而是原本就没有直升立海的打算，乐得乘这个便利，满足了她的乱来。

    小林晴子其实智商不低，甚至非常聪明，尤其在耍阴谋手段方面，连一向精明的水无月沐也被她玩得团团转儿，连暗恋不二周助的事，都告诉了她。

    她起先也没怎么想整杉木颖，单纯是为了讨好水无月沐，才去收集她的情报，顺便玩点恶作剧，压压她的风头。在她眼里，除了仁王，没有人有资格用天才这个名号。

    没想到的是，杉木颖来的第一天早晨，就和仁王一拍即合。他们之间的紧密关系，让她一团火直烧到顶，不小心就把小恶作剧玩成了大的。水无月沐也因为这样，还小小地教训了她一番。从此她就把这个女孩视为了眼中钉，偏偏她又有柳和真田守着，她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和仁王眉来眼去，恨不从中来。

    之后，她和以前在水无月沐家认识的水无月千寻搭上了线，那个男人很爽快地给了她机会。她便和几个后援团的铁杆在冰帝袭击了杉木颖，那次做得非常成功，除了袜子几乎没有一点曝露。

    不过谨慎的水无月千寻一直没有让她对大难不死的杉木颖再出手，偏生地她和仁王幸村的关系一向明朗了起来，几番看到他们当众打情骂俏。她早已按耐不住，而这个女的，这个女的，居然考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分数。她居然真得成了，她怎么努力也踩不上去的红毯，她却大大方方且满不在乎地踏过。

    这，让她怎么甘心？她看到那个臭女人，隔着无数人头，和仁王相视一笑，她当下很不得拆了她的皮骨，让她一辈子没法再抬头。但水无月千寻却硬是不让她动人，没有他的帮助，她知道自己硬上也没有用。只能一催再催，终于水无月千寻说是找到了机会，再安排了医院的那一回。

    直到事发，小林晴子也不觉得后悔。她惟一的不甘心是仁王愤怒的眼光。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却是为了那个倒在地上，八成会毁容的女子。

    “她有什么好？她到底有什么好？”她疯狂地朝他喊着，眼睛发红。

    仁王没有理她，只是像抱着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般，小心翼翼地将杉木颖抱进医院。他决绝而去，连一眼都没有再留给她，任由小林晴子，又哭又笑得仿佛发了疯。

    他们都已经从此就会雨过天晴，天下太平。但随后医生给出的诊断，让他们脸上黑云不去。她一再受挫的左肩，很可能会就此废掉，而她额头的那条长长的疤痕，更是很难消除。

    对一个女孩来说，对一个热爱运动的人来说，这怕是两个最沉重的打击，而季颖，平静地接受了。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微笑地说了一句：“没关系。”

    仁王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大意，他居然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要离开立海回到青学，那一切就不会再有问题。可如果那天不是因为她的机警，不是因为水无月千寻踩在了她受伤的肩膀上，让她痛得连昏都昏不过去，那么他们现在会变得怎样？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每次看到她绑着纱布的额头，心里就难过得不得了。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可是现在却深刻地只要一抬眼，就忘不掉。每次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要求她不准再受伤的场面时，他就忍不住地自嘲：他真是可笑，别人是因为他才出的手，他却在那里，当什么伪英雄。

    对于人生过得像平坦大道般的仁王而言，这次的事件已颠覆了他一直以来的观念。他开始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对很多事也不像过去那么任性和孩子气。

    他开始或多或少的和女生保持了些距离，偶尔玩闹的欺诈虽看上去没有分寸，却似乎沉淀了很多。他开始以交换条件的形式，去做他的恶作剧，他坏心依旧，可是这份坏心里却开始有了些更弄重的情绪。

    原来一瞬间的成大，需要用曲折的疼痛换取。仁王庸懒的气质中，多了一份清雅的寂寞，像被悲伤洗过的颜色，留在那久久不肯飘离的云上。

    “那家伙没事的，他很快就会看开。”幸村看得出已经逐渐从内疚中抽离出来，“你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他很高兴。那家伙本来就不是能把烦恼放得很持久的人。”

    “这样很好，这种事本来就没有执着的必要。”

    “那么你呢，还在为那些没有必要执着的事生气吗？”幸村笑着调侃，把遮盖她眼睛的手挪了开去，对上那双漂亮的黑瞳。

    “我能吗？”她笑容苦涩，然后坐起身来，把头靠到他的肩上，“对不起，生气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我很高兴。”他反手敷在她冰冷的额上，“你把我连想都没想过的话，都说了。”

    “我太碎嘴了么？”

    “不，你说了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都是那么觉得的。”

    “哦？安慰我啊？”季颖挑眉，那会是热火上头，烧得她乱七八糟，哪能有这么厉害？

    “不，我是说真的。”幸村轻笑，他可没骗她。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她真的还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她那劈头而来的怒火，简直要把他们都给烧焦了去。

    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旦扯到水无月千寻，就注定了要无疾而终。毕竟他庞大的背景，在这个社会就是最有利的保障。就连家大业大的迹部景吾，听闻之后也不由皱眉。

    他多少可以了解，也不是不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毕竟水无月千寻是绝对碰不得的继承人，迹部家虽然在势力和资金上略高他们一阶，但比历史，怕也还不够资格。更何况若他们真的大打出手，怕是很难收拾残局，会牵涉进太多无关的人事。这样的麻烦，就算迹部愿意抗，他父母也不会允许。

    私了，是必然的结果。只是连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母亲会来医院找他。看来这次出动了警察，连她也坐不住了。

    幸村平静地坐在医院会议室里，面对那名貌美贵气的妇人。他已经想不起上次这样面对面地坐着，是在什么时候，他只是觉得她看上去有些陌生，即使那张脸精致依旧，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她看上去有些疲劳，一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看来这几天光是新闻的封锁，就忙得她受不了了。记忆中她一直都是喜欢享受清闲的人，父亲为此，总是劳碌不停，还抚着他们的脑袋说，这叫“幸福”。

    他其实很想问一问：她是否真的爱过父亲。如果不爱，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跟他走。既然跟了，又为什么不肯一跟到底？难道爱情真的只有一线的长度，轻轻一扯，就会散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柳带来了还很虚弱的小颖，然后迹部也出席了这个私下了解的会议。小颖非常聪明，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尽管他和母亲长得不顶像，她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事实。她有些失礼地怔了怔，才在他的安抚下坐到了他的身边。

    一个无聊的会议，就这样开始。

    “你们打算怎么样？”她淡淡地开口，“医药费什么的，我们都会赔。如果需要什么精神损失费之类的，都一并开出来吧，我们照单收。”

    “阿姨，这点钱，我们迹部家还出的起。”迹部的身份，让他的单刀直入很有成效。他是一个以能干而闻名上流社会的未来新秀，很多大佬都看好这个才华横溢的少年。

    “那么景吾，你们的意思是什么？”

    “我的意见不多，绝没有下次是一定的。我相信，千寻哥哥也不会再做那么无聊的事。”迹部一软一硬，将他们平时看不到的谈判技巧全都列了出来，“阿姨你是懂世面的人，知道我们世代经商的人，最重承诺。我既然答应别人要保护这个女孩，就一定会做到。何况既然是天王寺和远的遗愿，相信疼爱他的老爷子也会遵守。”

    “我保证，不会再有人动她。”幸村的娘显然是相当精明的人，一下子就中了题心。

    “阿姨这么说，景吾就放心了。”迹部转头，意气风发的姿态依旧，他轻轻给幸村使了个颜色，“那么，你们怎么说？阿姨她一向都是一诺千金的人，何况现在还代表着水无月家，有什么意见就直说吧。”

    “道歉。”季颖很直接地出口，没有任何废话，“让水无月千寻认认真真地来这里，当着大家的面，和幸村道歉。”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季颖没有半分退缩，直视着幸村母亲的眼睛：“小学生都知道，做错了事就要说‘对不起’，他玩得那么过火，好好地道一次歉，不为过吧？”

    “小学生会说对不起，是因为他没有别的资本，做其它的补偿。”幸村的母亲微微一笑，带着一丝不屑和极至的骄傲，“杉木小姐，其实你还是不要提过分的要求好。你还太年轻，不过以你的聪明能干，应该知道很多事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吧？”

    “哈，资本？补偿？没有能力补偿，才需要对做错的事道歉是吗？”季颖冷笑一声，调查她是吧？她怕被人查吗？她不偷鸡摸够，不做违法，她能耐她何，“那么，你是否就应该先和幸村说声对不起？”

    “杉木！”迹部上去拉了下她的胳膊，却被她用力挥开。

    “你有补偿过幸村吗？你能用什么资本，换取不尽母亲的责任的权利？你生下了他，就有养育他的责任，但是你给他的，只有伤害！”季颖用拳头一捶桌子，几乎是冒了火地瞪视着眼前这个根本不为所动的贵气女子，“道歉！像幸村道歉啊！你不是说，只有没有资本，就该道歉的吗？啊？”

    “我已经给了，如果我没有回到水无月家，他现在只能当个流浪街头的小乞丐，还怎么能玩网球这样的贵族运动？”幸村的母亲平静如昔，起身对季颖身边的迹部和气地说到，“我看这位小姐情绪有些过于激动，景吾，你应该知道分寸的。这样吧，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我想也确实大了些，你们先讨论一下，等达成默契之后，你直接来找我谈吧。”

    “你不能走。”季颖一个健步挡到了门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她只知道这个女的……这个女的她从进门后，连认真看幸村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小姐，请你想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她的目光冷冷如刀，气势凌人。

    “我知道我也许在自找麻烦，但是有些事，不容我退缩。”她毫不畏惧地昂起下巴，星眸如剑，“我可以不追究你外甥毁我容，废我手的歉意！反正，那种虚情假意，我不屑！可是我就是不爽你对幸村的不闻不问，他是你亲生的儿子，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的愧疚，一点点的想念？”

    她的眼睛微红，几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那个女人，没有回头看幸村，像是碰到了地痞般，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才朗生回答：“当我再次走进水无月家的大门时，我就没有了儿子。”

    然后，她轻轻推开了不敢置信的季颖，拿出纸斤擦了擦手，姿态优雅地走了出去。

    季颖的背后，传来她渐行渐远地脚步声，踢踏，踢踏，踢踏……

    她抬起眼看幸村，他却只给了她一个百般无奈的笑容，浅浅，如云。

    泪，如雨下。

    “笨蛋！”她突然大声地骂到，嗓门响到他一时间，耳朵轰鸣。

    然后他看见她转身冲了出去，过门时还撞到了受伤的肩，可是她仿佛没有痛觉地，直直向外跑着。

    一时间，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反映。

    只是突然听见包裹着内心的壳，吱啦一声，裂出了一个口子……

    	

第十三章 指尾套上的戒指 七

    七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真正的大结局，除了部分词句会修改外，基本不会动

    所以，请大家千万不要把结局传出去>_<

    不然我只能修改结局,我想这是大家都不想见的结果吧

    我为了能让想看的人早点看，才搞得vip，请大家不要辜负我从出版社那里争取来的权利

    vip的费用我会如我说的，都捐出来，给论坛。

    因为钱不多无法捐给灾区，所以我自己已经生活费里给了钱灾区人民了，希望他们能早日获救，脱离危险》《她的眼泪，流进了他的心里。

    幸村看着季颖的侧脸，小小的鼻子正微微皱着，似乎还在烦恼回不回东京的问题。他知道自己现在对她的感情，已经全然变了质。最初的怜惜与同情，彻底地蜕得不见影。

    他最珍惜的右手，被她救回；他失去的情绪，被她要回；他没有了的愤怒，被她申讨。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调换了位置。原来被帮助的人，是他。

    他，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幸村看着这个每每想要逃避，就会本能地撒娇的赖皮鬼，知道逞强说着不要的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望着爱，奢求着一份稳定的感情，却比任何人都没有追逐的勇气。

    “对了，立海取消了原来的分班制，现在我们的班级都打乱了。”幸村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说到。

    “这样也好，以后也少点精神扭曲的人。”季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她拨弄着身边那棵无辜的小草，“听说那个小林晴子，因为考试压力过大，原本就有些精神病了？”

    “恩，所以这次比判伤害罪还惨。”幸村的紫眸微微一暗，知道小林估计一辈子都完了。水无月的当家主母既然放话说不会再有人动她，那么肯定不能再给她任何机会，二则也是杀一儆百，让别人知道动小颖的下场。

    季颖耸肩，表示了了。既然是精神问题，八成是要送的xx病院，那里确实比监狱还恐怖些。不过想到自己毁了的脸，到现在还会疼的肩膀，内疚到让人心酸的仁王，以及……不二，她就无法同情。

    无法承担考试压力，是自己的失败。考试制度确实可恨，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无法从中寻找自己的平衡点。可是小林却没有这么做，反而从伤害别人来获得平衡，追求刺激的快感，掩饰内心的不满。这种心理，她一辈子也无法苟同。

    季颖失落地看着扔不习惯空荡的手腕，总觉得无形中，那个叫小林的，毁灭了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她还能得到的……幸福的可能啊……

    “小颖，如果你想着他，就不要逃避。”幸村握住她更见纤细的手腕，“你今天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几十次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他好笑地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她，好像每次一碰到不二周助的事，她就会变得很没有自信。

    “不知道！”她一失力，又拔掉那株无辜小草的几根毛，“反正不是怕那只臭黑熊！”

    “不怕他为什么不敢看他？”

    “……”

    “内疚？”

    “因为他帅，行不？”季颖无奈地白眼，幸村每次都这样，认准了一个答案就非得要到底，锅子打破了还问不到，就要动手砸灶台，典型地败家子，“他帅得我睁不开眼！”

    “……”

    “……”

    “真的？”

    “……”

    “哦~~”

    “别哦了！我骗人的。”季颖终还是认了输，她叹了口气，“以我的审美，目前还没有比你更帅的人存在。我怎么对你的，你很清楚。”

    “这……”幸村哑然，不禁失笑。他确实清楚，那样精准的狼扑，实在让人无法忘记。如果把这招用在网球上，怕是还没打就先声夺人地吓死了不少花花草草……

    “你很开心？”季颖一根筋搭上，不错位一次就全身犯难受，于是她色迷迷地挑起他的下巴，暧昧地靠了过去，“我一直以为小的是一厢情愿，没想到小娘子你原来是爱在心头口难开。来，来，给狼哥哥我亲一口。”

    “可以吗？”幸村微笑如斯，很配合地故作认真，“我是很高兴啦，只要你不介意我刚才吃了大蒜的话……”

    “靠！我-介-意！”勾着他下巴的手一下拍到了他的嘴上，季颖连忙捂着鼻子缩开脑袋，“你又吃那玩意儿了？”幸村好的那口蒜确实很香，可是负作用也很恐怖！

    “呵呵，开玩笑的。”他拉下她的手，有些介意四天宝寺突然齐齐射来的眼光，那感觉……真像是看色狼。

    “你别吓人啊！”季颖甩了甩手，故作嫌弃。

    “反正你也不会真的给我亲啊。”幸村笑得无奈，却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

    “干吗突然那么小声，怕被人听到啊？”季颖瞪眼，还嫌她头发不够乱吗？

    “没准是呢~”幸村的紫眸莫测高深的眼神，嘴角的一计轻挑，看得季颖心惊肉跳。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算计我？”

    “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她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却得到了传说中的爆栗，“唉呦！幸村是母老虎，我要休妻！”

    “娶过门了才有资格说妻，我还记得，你好像……说过要当某人的女朋友吧？”

    “某人？”

    “就是那个。”幸村用手笔画了一下，笑容更为明显。

    “……桦地啊，为什么连你都知道了？”

    “秘密！”

    “切。充神秘”季颖托着下巴，别开脸不看他，“我那时候，可是认真的。”

    “为什么？”

    “因为怕麻烦，我知道这样对他不公平，而且也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哦？”

    “不用怀疑。”她朝天翻了个白眼，“我想如果刚才在你位置做的人是桦地的话，他一定会……”

    “Usi。”两个人同时板起一张脸，僵着表情吐出一句话，然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美人，你搞起怪来，还真不比我差。”

    “这个要保密！”他把食指放在唇间，冲她眨了眨眼，把一个十五岁少年应有的可怕，表现得淋漓尽致。

    “哈哈，给我什么好处费？”

    “你想要什么？”

    “恩？”季颖原本兴高采烈的脸，突然卡了壳，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不是幸村，那么她或许会要一个月的餐点，可……

    “你不知道吗？”

    “我……一时想不到。”

    “小颖，很多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未来再长，也没有意义。”幸村看着她，心里有些空荡荡的感觉。如果当初他真的听了天王寺的话，用不一样的感情守在她的身边，那么这结局，是否也会有所不同？

    “……美人，虽然我不喜欢主动去追逐什么，但我并不是怕低头。”季颖的苦笑一声，这个问题她在四天宝寺也一直一直地想，可是答案其实从一开始就很清晰。

    “你怕你说了，假装还牵着的线就真的断了，是吗？”

    “……不二他，不是那种爱摆姿态的人。我想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我的道歉。”正因为这样，才更怕去求证。她把手指并起放在眼前，傻傻得看着中空的指逢，几乎可以漏进那边的夜火。这样的她，真的能抓住些什么吗？

    “小颖，你知道吗？”

    “什么？”

    “你在我们的心里，就像飘忽不定的风，我们比任何人，都畏惧抓住你，怕一伸手，你就会消失不见。”幸村垂着眼睑，他也好，雅治也好，不二也好，他们看到的她，总是那么的透明单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失不见。她有着她的畏惧，她的惶恐，他们，又何尝不是？

    “尽管如此，我们谁都舍不得放开你。认识越久，这样的信念也就越深。我既如此，他又怎样例外？。”

    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幸村凝视着这只不知前路的迷蝶，看着她有些迷茫的表情，他就不由摇了摇头。局者迷啊，她定不知道比谁都害怕受伤害的她，总是敏感地知道别人的伤痛，然后小心翼翼且恰到好处地替他们装上鞍甲，还以为自己做得不留痕迹，洋洋得意。却不知，他们已在心头，留下了她的影子。

    “因为放不下你，所以甘意陪着你漂泊。不管你走到哪里，都不需要害怕。觉得累的时候，回一回头，重视你的人，永远都在。”

    “哈，美人，你还真感性。”季颖突然有些慌了，她用尴尬的笑容试图抹去些什么，边说边仰过头去，“如果真的一回头，就能看……不，不二？”

    “哦~哦~只看得到不二周助吗？”熟悉的庸懒话语，带着几份上扬的语调，性感得很过分。

    季颖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身后的小林中，两抹高挑的身影不去。他们都带着各自的经典笑容，低头望着目瞪口呆的她。一个邪魅，一个无奈。

    她蓦然转头，却见幸村偷偷眨了眨眼，笑容已从彼时的莫测高深，变成了此刻的洞悉一切：“我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真的。”

    “你……”耍她！

    “我们是特地来接你回关东的。”幸村摊了摊手，笑容更美，却美得让人咬牙切齿。

    季颖捏了捏拳头，因为两道逼近的身影，而无法发作。仁王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狠狠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狭长的眼眸已经能轻松地对上她的。尽管，夹有一丝淡淡的涩然，和深深的怀念。

    “丫头，居然想躲着不回来！你不知道今年的全国大赛，要在东京举行的吗？”

    “知道，都知道了。我连冰帝会作为特别名额的队伍，参加大赛的事也很清楚了。”季颖挂下一排黑线。

    关于这件事，她真是想不知道都难。忍足知道自己能出塞后就打了电话给谦也，兴奋过度难免说话不妥，气得他第二天直到她面前说这说难，愤恨难安。

    几个男孩交换了个眼神，猜也知道她定已经受过什么打击，才会露出这么纠结的表情。然后仁王和幸村突然起身，一起拍了拍不二的肩膀：“这里就交给你了。”

    “恩。”不二点了点头，然后摸出钥匙递给他们，看得季颖眼睛睁得和灯泡似的：这不是她的备份钥匙吗？

    “不过，这可不代表我认同你。”仁王按着他肩的手猛一用力，嘴角更邪恶地勾向一边，“全国大赛时，用你的实力来说服我吧。光赢我们家那个暴躁的红眼小鬼，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我会的，你放心。”不二的蓝眸清晰地显露，笑容却是更深的美好。

    他不卑不亢地迎视着仁王的挑衅，和幸村难懂的眼神，及嘴角那抹只属于最尖端的人才能拥有的微笑。

    然后，那两名高瘦的男孩，坦坦荡荡地走到四天宝寺的阵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猜也知道的应酬话，便结伴离去。

    喂，喂……季颖无语地看着他们潇洒的背影，还没能从震撼中抽拔出来，这是什么和什么？

    不二好笑地看着她傻乎乎的表情，那种惊诧的呆滞，比她上回不小心吃了芥末的表情，更加精彩。呵呵，他的运气似乎还真不错呢。

    “干吗？你又在偷笑什么？”斜眼，却因为触及那道浅浅的幽懒，而无比快速地收回了视线。

    糟糕，她又来了！季颖在心里大叫不妙，却怎么也接不上口。最近这种行为已经成了她的本能，连抗拒都觉疲惫。

    不二的目光微微一冷，在看到她的不安后，又换成了平时的自若。他托起她的胳膊，猛地一拉，将她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一回，面对面。

    她和他的距离，近得仿佛只剩半截手指。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如月牙般的眼睛，不知道他这样的突然，究竟意味着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事情已经脱了轨，她预测不得，估计不出。

    一向镇定自若，却因为他，而乱了心，错了续。

    “别逃。”他的笑容，清新如柠，他的声音，却重如万石。

    “我……对不起。”季颖垂下眼睑，自然地选择了回避他的视线，投入她眼底的，却是他更见单薄的身体。他，瘦了。

    “我的身材，你还满意吗？”他的嘴角带着恶作剧式的坏笑，悄悄地靠近她的耳畔，学她过去捉弄他时的样子，呼着气说话，“我一直等，一直等，却发现颖颖你，原来是颗算盘珠子。”拨一拨，才会动一动，全然不知主动为何物。

    “我就这样的人。”她噘嘴，用手拨开他的脸，一脸嫌弃，“太逊了，这样吹气一点效果也没有！我就只听到耳道里猛刮狂风，你是想吹破我耳膜啊！”

    技巧！勾引和诱惑，都是要技巧和手段的！这都不懂还出来混？季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来，对上那张其实想过很多很多次，却总是在面对时不由选择临阵退缩的脸：“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不二依然微笑，抓着她胳膊的手没有一丝放松，“我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可是直到看到你的脸，我还是没有给自己找到一个借口。”

    他想来，所以就来了。这是他惟一的答案。

    她离开的两个月里，他一直在等，至于在等什么，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常常忍不住地看着窗外，常常忍不住地走到她曾经住的地方，常常忍不住地……想她。

    他的生活依然规律，家，学校，网球部。他的成绩依然很好，基本都保持在85分，不高不低，班里前三。他的网球还是打得不错，在她走后，一场也不曾败过。他的表情也和过去一样，微笑如同起床吃饭，轻松依旧。他依然会和朋友们出去逛街，打球，吃饭，他更常常会和弟弟一起分享一些久违的东西。这些都让他觉得很快乐，但是在快乐的时候，他还是想她，无法自制地，总是想着她。

    他会想这些东西是她爱吃的，这些是她讨厌的；他会想这部电影她一定不敢看；他会想她如果也来打保龄球，会不会被灌下那杯惨绝人寰的蓝醋；他会想如果她知道她这么擅长打台球，是不是也会对它有一点点的兴趣。

    他总是想着她，无时不刻。然而他最想最想的是，会不会有一天，她也能主动地拨通电话给他。

    这个等待，很久很久。

    不二将抓着她的手，移到了她的背。

    他抱住了她，什么也没有说的，突然就抱住了她。

    他不知道她的表情，但感觉到了她略微的抗拒，似是惊慌的不安。

    他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些。他不在乎，那些四天宝寺球员汇聚过来的眼光。

    他只想对说：颖颖，我好想你，很想很想很想。

    可是，他说不出口。

    天才不二周助，居然是个连心里话都说不出来的，笨蛋。

    对弟弟如此，对她，亦是如此。总是越珍惜着什么，就越不知道该怎样去表达。

    他其实很笨拙，这样可以吗？

    “颖颖，手冢回来了。”他说出口的话，居然是如此的拙劣，拙劣到他突然很想大笑。他，到底在干什么？

    “是吗？”季颖被他抱得有些难过，却已经不想再挣扎，她不知道他是否感觉得出他的颤抖，但是这份颤抖，将她的心，颠得厉害。

    “恩。”不二有些沮丧地想将脸埋入她的肩膀，却发现自己抱着她的姿势很傻，傻到他根本无法这么做。

    他，真差劲。讪讪地放开了她，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逃避。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从那件事后，她就一直躲着他，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

    他知道她是因为违背了承诺，觉得不安才会躲；他知道她弄丢了自己送的手链，觉得很内疚才会避。他也知道不管怎么做，她都无法战胜内心的困扰，他再买什么东西给她，其实都没有意义，因为她不会再要。

    他连惟一可以讨好她的资本，都已经失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怎么做。他只能傻不拉几的等，他不知道原来所谓的天才，除了等以外，居然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他以为自己可以等到的，就像等到弟弟那样。尽管一年的时间，漫长得让他觉得心口的伤，已经无法痊愈。可是，再见到弟弟略有些不知所措的贴近时，他又觉得不管是怎样的伤，都不再重要。

    他也可以等她，不管多久。只是也许，她根本就不愿被他等。这个想法很多次让他辗转难眠，让他的心像丢了什么似的，空得可怕。他总是片刻不离手机，可是那通电话一直没有响起。直到那天他和切原比完，他远远看到了她，她亦是望着自己的，只是没有走近。凤鸟院给他的药很有效，夹着淡淡的，只属于她的味道。

    那个小小的药袋，从此尾随。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变态，他被队友推着去和那个小女生约会的时候，他其实很怕被她看见，却又期待着，她能看见。

    可是，她没有出现。哪怕是对美国的比赛，她也没有观看。她一直喜欢的热闹，也没有凑。打完球后，他觉得很满足，满足以后，是更大的空虚。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等下去。所以，他来了。

    一路上，他都在找，自己来的理由。可是看到了她，他觉得这理由已不再重要。她和幸村的谈话，该听的都听到了，不该看的也都看到了。那个远比自己漂亮的男人，把她的豆腐，吃得干干净净，他没怎么占过的便宜，他占得是理直气壮。

    那只立海出了名的欺诈师，正怨怼地盯着相谈甚欢的他们，时不时愤恨地啃一口干面包，抱怨一下这里的蚊虫满天飞。

    可是，处于相同境地的他，却连面包也没有心情啃。他很高兴地知道仁王对她，就如同她对他。而现在这个男孩已经没有问题了，那么是否证明，她也可以走出那片内疚的泥沼？

    他已经等不下去了。他不知道一向处于等猎物自己上钩的他，怎么会有等不下去的那一天。他打了无数场网球，哪怕是主动狩猎的慈郎，其实也是诱拐进他的迷局。

    惟有她，是他等不了，不想等，也害怕等的未知。因为这场比赛，不是一对一，非要胜负的公平。

    他，不想输，不想合，只能赢。

    “不二。”她低声唤。

    “什么？”

    “那个……”

    “恩？”

    “手链，我可不可以不赔……我的意思是……暂时不赔，你也知道我现在……”囊中羞涩啊，泪。

    “已经送你的东西，怎么会要你赔？”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却不小心触到了那道疤。

    他微微楞了一楞，她却尴尬一笑，然后伸出手掩盖住：“很丑吧？”

    不二看着她那张生涩的脸，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哽，她一向都很爱漂亮，每次都会骄傲地问他“怎么样，漂亮不”，她其实知道答案，可是还非要他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满意。

    那第一回的拥抱，她穿着一席白裙，仿佛从天而降般，落入他的怀里。那一刻的陌生，现在已成了渴求：“不会。”

    他坚定地挪开了她的手，然后连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轻轻地吻上了那一道疤。不平的轻扎，如同她所受的疼痛，现在，传到了他这里。

    他有些感怀这样的拥有，即使伤痛也好，她的所有，他都想要。

    他居然！季颖捂着额头，羞窘地挣脱他的掐制，却没能退开半步，只能惊慌失措地看着依然淡笑的他：“你……你居然……”

    “不丑。”他心平气和地说了两个字，气得季颖差点吐血。什么跟什么啊！

    “你到底来干吗的？”她忍不住恨声，他是太久没被她整，所以皮痒？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许久许久，他才缓缓地叹了口气：“颖颖，你都知道的。”

    是的，她不笨，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因为知道，才会担心，才会逃避。可是只要她没有放弃，没有抛弃，他就无法舍弃等下去的愿望。尽管，很惶恐。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戒指，非常精致，却不晃眼。季颖有些诧异，因为那上面的戒面，是她弄丢的手链里的一颗珠子。她不会弄错，因为上面有个非常傻的“颖”字，她自己刻的：“这？”

    不二牵起季颖的手，把它放进她的手心：“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还是迹部有办法。”

    他很想骗她说，这是他们的浪漫，注定的相依，可是他做不到。

    惟有她，他连欺骗都不想。

    季颖看着手心的戒指，突然地有些眼底发酸。她知道他不会怪他，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他，她躲着他是因为不敢面对也因为她要照顾幸村而不能被他发现。

    她一直都很自私，选择不去面对他的感情，她其实是知道的：他对她，已经放得太多。她怕自己没有他想得好，她怕总有一天，他也会转头离开。她不敢给他电话，她其实也是在等……等他追来。

    她知道这样很不应该，可是她……季颖低下头：“不二，我会去美国，和龙马一起。”

    “我知道。”

    “……”

    “我也会去。”

    “……”

    “在国三毕业后，我会出国留学，我已经和爸妈还有姐姐商量好了。”

    “不二，你这样，我……”她辜负不起他。

    “我承认自己很卑鄙。”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只是，想待在你在的地方。”

    在她累了，倦了，受伤想要回头的时候，他可以站在能拥抱她的地方。

    这样，便已是满足。

    肉麻的话，他不会说，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用自己也许还会笨拙的行动，告诉她自己真正的心情。

    他知道能陪在她身边的人有太多，他想做最特别的那一个，惟一的一个。

    “值得吗？”

    “值得的。”他坚定的回答，连半刻的犹豫都没有，却不带一分的骄躁。

    “笨蛋。”她突然轻笑起来，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飞扬得想天上的飘絮。

    她以为自己的心情会很沉重，像浓重的乌云，风怎么吹都散不开去；她以为自己会不知所措，根本无法面对这样的境地。但真正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却只觉得轻松，好像一直压着前路的大石，被人一脚给踢了开去。

    然后，她发现那块压着她的石头，其实不过像海绵一样。只是自己太过畏惧，就认定了它的沉重。

    于是，乌云散去，雨过天睛，莫名其妙得很吓人。

    元元那家伙……一定是他想煽动她，才故意放那种话来动摇她。季颖无奈摇了摇头，心情却是不坏的。

    她把握在手心里的戒指，套在了左手的尾指。因为是可以调节松紧的款式，所以她掐了掐，就合了位：“这东西，我先戴在这里。”

    “我不会后悔的。”不二挑了挑眉，他就这么不值得相信？

    “我们，都还很年轻呢。”她笑着抓了抓他的发，然后仰头望着星空，“你知道吗，不二。我一直认为，承诺，是为了违背而许下的。在我背信于你之后，更是如此想。所以，我不想要任何人的诺言，包括你的。”

    “颖颖，我……”

    “听我说完。”她将手抚着他的唇前，黑眸里闪着如星子般的光辉，“我既然戴上了它，就会给你相同的时间去等。离你毕业，还有半年的时间，我想让你尽去地去走一趟全国大赛，想想你真正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答应你。”

    “不愧是不二，够爽快。”季颖轻笑，带着一丝地妩媚，如初见的她，狡黠得让人移不开眼，“冰山从不后悔他选择的路，哪怕自己觉得怀疑，也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这份精神，连我都嫉妒。”

    “呵呵，我会向他学习，不过不能看齐。”他似乎已经从她的接受中，平复了过来，冲着她，突然地就挑了挑嘴角，“因为，你怕冷。”

    黑熊……果然牵到网王，还是黑的。

    星空如此浩瀚，人的一生，却渺小地让人看不清楚。

    季颖远远看着替她打包好行李的幸村和仁王，咧开了嘴角：元元，虽然总觉得无本的赌注押得太大。不过真的投进去了，似乎……也能豪爽一把哦。

    她笑着回应他们的无奈，扯高拉着不二的手，不管他难受地用力挥着，然后在他宠腻的表情下，俏皮的吐舌。

    她说：不二周助，我要做这个世界上，最最懂得享受的反角，你要不要跟？

    他问：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她嚣张地抬起下巴：本大奶不同意，沉醉在本大奶华丽的反角中吧！

    不二头疼地别开脸：颖颖，我对迹部他，真的，真的，没有特殊的想法……

    七年后现世

    一个没有雪只有五彩气球飞扬的圣诞节，空气微微有些发干。

    一个俊逸的青年，信步走进博库书店，和着风的爽朗，让路边的女孩，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走进书店，非常有目标性地走向二楼电梯的她，却突然被一张不大不小的海报吸引了视线——网王同人巨作。

    很多年前的一些画面，像霹雳般地一张张划过脑海。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了怀念的笑容，淡淡的，想清渺的云烟。

    他转过身，朝青春小说的专柜走去。他的姿态大方，表情镇定，没有一点的不容之处，尽管正坐在地上的那些小女孩们，都有诧异的眼光看着他。

    他一路地走着，不曾流连，最后在同样的海报下，拿起了拥有同样画面的一本书。那个似曾相识的作者名让他不由嘴角一抽——神月离人，那不是当年那个给颖那家伙写词的流浪歌手吗？（作者再一次华丽客串，感动得幼泪纵横……）

    这家伙又搞什么？他居然拿季颖做这部书的女主角，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那种恐怖的人，有啥可写的？这部书……能卖出去吗？望着那叠矮矮的书，这个帅气的青年，也就是元元同学，忍不住扶了扶眼镜，定了定神。

    在心里默默念过阿弥陀佛、阿门和我的主后，他翻开了第一页——居然是前言！里面内容充实，不过总结起来，无非是关于这部同人志，如何让一个濒临饿死的流浪词曲家，重新端起了饭碗……

    他黑线！迅速翻到了主题，怀念地丝线便开始慢慢地洒进了视野。

    那些日子，那些喧嚣，那些痛与乐，像一曲合奏的交响乐，徐徐冲进脑海。

    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站在那里，一页又一页地细细看着。在这书里，他想起了迹部的骄傲和耀眼，想起了忍足的深藏与不露，想起了不二的淡笑悠然，想起了幸村的锐不可当，想起了手冢的淡漠坚定，当然，更忘不了那个精灵古怪的家伙。

    她还好吗？她幸福吗？他真的很想知道，他赶不急一页页地翻看，直接挑到了结尾。

    在结局本的末页，他看到了一个喧嚣的女子，在美国宽大的绿茵场上，绽放出了最美丽的笑容。然后，一席白裙的她，撒开了如瀑的长发，像个没有重量的娃娃似得从天而降，落入了一个奶褐色男孩的的怀里，轻盈，淡香。

    然后，因为重力加速度的关系，压伤了她未来的丈夫……

    于是，在刺耳的救护车和观众的唏嘘声中，故事终结……

    元元忍不住地喷笑，再翻及封面，竟发现上面的宣传语中，有一排清晰的烫银小子——祸害的一生。

    他似乎记得，自己曾对她说：颖，你一定做个幸福的反角，祸害苍生……

    冷汗直下。

    不二，我对不起你！元元把整一套书都抱在怀里，匆匆结帐，走出书店。

    却因为一个不小心地冲撞，而把附送的番外漫画掉到了地上，一开，扔是她熟悉的笑容，却美得让他想起了那年，站在母亲身边的她。

    只是这一次，她站在了那个男孩身前，被他温柔地纳在怀中。他看着她的目光，想看到了光华，而她的笑容，除了当年的绚烂，还有一分成熟的优雅——网球混双冠军不二夫妇。

    于是，祸害也是有建设的。

    元元不由叹息，脸上却是温柔的微笑，他远远望着走向自己的妻子，隆起的肚子里，存有着未来的希望。

    颖，你在那里，也找到了幸福吧？

    	

周年贺礼  九篇番外大奉献 银元番外

    银元番外Part1

    认识她以前，我从不相信两个没有关系的人，可以毫无一点理由地，就这样简单地陷入爱情。

    ——by元元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曾是元元被他人暗示到连苦笑都无力的台词。对那时候年轻气盛风姿勃然的他而言，这些就像司空见惯的公事，而“谢谢”和“对不起”，便是他千篇一律的单调回答。

    “扮高尚？”季颖托着下巴，调侃的笑容尽现。学校里的bbs都已经传到了他的品性，可见其风靡程度。不过可惜的是，坏话多过好话，批判大于赞扬。他终究还是沦落到了她这边。

    “只是单纯觉得麻烦而已。”元元摊了摊手，却是有几分高傲的。

    不好听的话，他听得多了，看得腻了。总结起来不过就那么几句：无情，高傲，挑剔，大牌，自视甚高。对此，他只是笑笑，不在意，也不动怒。

    那些无聊的诽谤，他早已学着不在意。从某年某月某日起，在看到一张无声哭泣的笑脸后，他就不再在乎别人私下里的闲言碎语。这么多年来，反而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更加惬意。

    他人的眼光有多可怕，其实和自己的在意度是成正比的。当一切放下，便不重要。本来那些冷嘲热讽，就是比蚊子咬个包都不如的。既不痛，也不痒。

    何况，那些说法也未必不全是真的。他一直在想，究竟是怎样的女孩，才能把他的目光，从眼前这道飘离的灵魂身上，剥离开去。

    “干吗这么看我？很猥琐的样子！”季颖咬了口苹果，嚣张地很放肆。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她便彻底地脱离了淑女的假想。

    “请不要把你的代名词拿来形容我，谢谢合作。”元元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什么人啊？

    “不过你真的满挑的也，听说这次跟你表白的，是英文系的系花。”季颖眨着眼睛，很开怀的，只不过目光中闪现的，尽是看好戏的神采。

    “我对她感觉不太好。”元元微微皱了皱眉，就算是他，也看得出对方仅仅只是把他当作一种挑战。他对这样的女生，真的是提不起半点兴趣，连自己的感情都拿来践踏。尽管比起随便，眼前这个假仙女，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季颖上大学后，开始在意起外表来。在她精心打理之下，原本不俗的外表，便越发出众。就算挑剔如元元，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周身，散发着诱惑的气息。那种不同于同年人的成熟淡郁，那种比拥有这种气质的人年轻几倍的脸蛋，让她比普通的女孩更受欢迎。

    她身边的男孩来来去去，烟云不断。他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喜欢别人，只是懒得想办法拒绝，也乐得顺便弄点蝇头小利，蹭几顿食堂饭。生于平凡家庭的他，无法给予她太多帮助，她也不愿总用他的钱，每每他请，她总要回上些什么。

    知道她的习惯后，他便忍下了冲动，与其让她破费，倒不如大家省力，反正正要给点什么，她也不会勉强回。真的朋友，是知道彼此的心意的。

    “哈哈，听说你很直接地板了脸。”

    “需要对那种人客气吗？”

    “她好歹也是女生吧。”季颖挑眉，斜眼，她可不希望他成为一个不绅士的man。

    “我只是板了脸而已，又没有说什么。”元元耸肩，“何况谈恋爱什么的，我是真的暂时也没想法。”

    “余波吗？”

    “切，怎么可能。”又是一个白眼，那件破事她到底要提多少次才甘心啊！

    元元无奈地趴墙，半眯着眼睛，听季颖将苹果啃得咯吱咯吱。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远远地有钢琴教室传来的歌声悠扬，那个倒霉的流浪歌手，还在这里兼职赚外快。

    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惬意到可以打个十分。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没有爱情又怎样？爱情那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有待考察，但没有爱情的生活是否快意，他倒是清楚得很。

    他现在很开心，没有必要改变。他想和身边的这个家伙一起周游世界，在圆圆的地球上，留下他们走过的痕迹。他可以想像他们灿烂的笑容，在蓝到发清的天空下，做着各种让人不耻的动作，拍下属于他们的纪念。

    他们之间没有奇怪的爱情，可是在一起却快乐得没法抵。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呆着，都会觉得心灵很平静。

    他，离不开她。

    明明有时候会觉得连看着她都会累，那份沉重到他已不敢去触及的她的过去。

    他知道，她的心很空。可是，他想把它塞满，用他们共同的回忆。

    元元半歪过脸，撑着脸看着她的下巴，尖瘦得很可怜。他想她应该又有好几天没有吃饭，这家伙懒得简直人神共愤：“颖，今年拿了奖学金，我们去看澳洲网球公开赛好不好？”

    “切，你傻啊，这点怎么够？我们又不是自费生，那一眯鼻屎样的钱，填几顿饭倒还说说。何况你们班的人，不是会叫嚣着要请客吗？”季颖一甩手，苹果核化成了一道抛物线，神准地落进了垃圾桶不小的开口中，“yeah！”

    “今年没打算请。”元元抓了抓发，他已经厌倦为了几个思想道德分，而和那帮明里看好他，暗里丑化他的同学，分享他辛苦得来的奖学金了，“我只是想和你出去走走，哪里都行。”

    “呦，怎么啦？遇上挫折了？”

    “随你怎么说。”他只是希望她和他一起度过的每一份时间里，她都能过得很开心，而不是在他一不注意的时候，连灵魂都消失得抓不住。

    “那就去乌镇吧。”季颖突然正色，笑容里有些暖，温温的，有些透。

    这样的微笑，只有元元看得见。很久很久以前，它就像患了自卑一般，无法出现在他人的面前。

    “好。”元元竖起手指，笑得好不童真。

    “盖章。”季颖在他的指尖，按上了她的。

    他和她之间，凡是约定，便定然遵从。

    可是那一次，元元却失约了。

    那是他们十余年来的，第一次。

    临行前的那天晚上，季颖正在家收拾东西，几乎没了耐性地把要带的东西塞进包裹，却突然听得手中的衣服里传来大作的手机铃。

    她东摸西摸了一阵，好容易掏了出来，却是元元的字样。当下有了些心虚的感觉，她调整了下生线，才得意洋洋、妖里妖气地把话喷了出去：“呦，怎么，老爷您等不及了？”

    一片宁静。

    话筒对面的人像被她吓到般，半天发不出声。

    季颖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心里突然扑通一下，才正色问：“元？”

    “抱歉，你是季同学吗？方元同学他脚受伤了，在xx医院四楼，您方便的话，可以来看下吗？”

    “我现在就来。”季颖直接挂了电话，连外衣都没披地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惊慌，她只是直觉地讨厌话筒里传来的声音。那么温顺的怯怯，却又拥有如此清晰的条理，可见对方并不惊慌。

    这样的女生在学校里是不是一把抓，她并不知道，再特别的女孩，也在元元面前栽过跟头。何况自己都有游离在男生身边，她当然不反对元元也谈个几回恋爱。可是，感觉不对。

    季颖破天慌地打了的。父母死后的这么多年，她再一次有了失措的感觉。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天，却如此的心情忐忑，连原因都找不到一个。

    可是当她推开病房的门，看到那张不算太陌生的温柔笑靥时，她空空如玻璃的心，咔嚓一下，又裂了一块。

    她知道有样很珍贵的东西，即将从她的手上，慢慢流走。

    而她，没有阻止的资格。

    仿然，若失。

    Part2

    ……

    有关于颖、元元、银子三个人应该简单却不得不复杂的故事。


　　网王穿越——颖武元天3
　　作者：神月离人

　　一

　　千金难买早知道，遇见你，我手捧万金，只为求个早知道。
　　早知道，你要耍我，我就靠边走；早知道，你要玩我，我就闪远点；可这世界没有假如也没有早知道，我左看右看，上蹿下跳，却怎么都逃不过……你的骗局你的笑。
　　认识你，我认栽。
　　——by某王子 无奈笔于综合球场门口
　　八年后，东京电视台。
　　兵荒马乱的第八拍摄基地，著名的日本名人专访直播场，因为今天重量级节目，奔走的工作员几乎忙得快要冒烟。
　　黄金时段的七点三十，别说这个历来倍受欢迎的节目，就是其它成绩平平的演播室也都忙得焦头烂额。至于第八拍摄基地的他们，更是连喘口气都觉得好不奢侈。好在他们场子的导播人夜神紫臣是行内出了名的镇得住，冷静自持，自若如常，表情丝毫不见困扰。
　　在夜神紫臣的指挥下，目前当红的女主持早川雪摆出了职业的亲切笑容，准时准点站到了摄影机的镜头正前方，开始了这期备受关注的访谈节目——
　　“亲爱的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我是东京电视台体育频道专题节目主持人早川雪，很高兴又在这周的同一时间和大家见面。”
　　早川雪在夜神紫臣的示意下，熟练地往斜后方一侧身，露出她最完美的四十五度脸，获得导播一个满意的微笑。
　　“日本网球公开赛男子部分，日前已全部结束，获得代表日本参加奥运会资格的选手名单也已新鲜出炉。”早川雪自信地一拉嘴角，漂亮的手指轻点身后的屏幕。
　　随着工作人员忙碌的摆弄，绿色的网球场和照片就伴着早川雪的手指舞动的地方一一弹跳出来。同时出现在荧幕上的，是滚动时出现的字幕和照片——
　　男子单打：幸村精市；手冢国光；白石藏之介；
　　男子双打：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穴户亮-凤长太郎；柳莲二-桦地崇弘；
　　男女混双：不二周助-不二颖；橘桔平-橘杏；乾贞治-藤原柠子
　　“以上，就是已经通过选拔的名单。于此，我们也预祝女子组的比赛能圆满完成，为日本选出更优秀的人才。”早川雪的笑容依然温文，灵动的眸子里却满满都是兴奋：“东京电视台名人专访栏目非常荣幸地能够邀请到他们进行系列专访。上一期，我们对男子单打一号种子幸村精市，及他曾经的队友——目前男子双打一号种子的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组合的专访，收视率空前，达到了27个百分点。”
　　“今天，我们更荣幸地邀请到了六位——近年来在国际网坛异常活跃的日本选手：从国小开始就战绩赫然的男单二号种子手冢国光君，传奇武士越前南次郎的儿子、上届大满贯的得主越前龙马君，上期因事缺席男双三号种子的柳莲二-桦地崇弘组合，及体育界的童话爱侣、日本混双一号种子不二夫妇！”
　　早川雪说到这里，余光灵敏地瞄到夜神紫臣刚打出的牌子，眼睛一直，顿时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亲爱的观众们，亲爱的观众们！这里是东京电视台，东京电视台名人专访栏目的直播现场！现在，我要告诉大家一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公开我们这期节目的主题后，本节目已倍受关注，开播前的十分钟，本台的收视率已再创新高，达到了31个百分点！”
　　早川雪的口气异常激动，甚至有些夸张的热泪盈眶，连带着场内的气氛都被她感染得热闹起来。虽说除了现场的观众，工作人员都只能守着自己的工作岗位不敢吱声，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着实是兴奋难掩：31个百分点，这是一个多么震撼人心的数字啊！
　　“对不起，各位观众，我今天有些过于激动了，可能是因为这样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相信看过这期节目，大家都会和我有同样的感觉。”早川雪说着擦了擦眼睛，她一向以俏皮甜美的形象深入人心，今天这番表现自是有些反常的，只是……她有一肚子的苦水啊！
　　在亲身体验之前，谁知道请几个体育明星上节目，居然要经历重重的困境，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考验心脏承受力！
　　但，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们现在毕竟成功了，那些苦楚就算没有白废！拉起职业的笑容，早川雪依然是那个以可爱笑容出名的主播，举手投足及言谈间都表现得非常得体：“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有请——目前在世界网坛混双排名第二的风云人物天才不二周助，及同样以天才冠名的他的妻子手冢……手，手冢君？！”
　　“夜夜夜……夜神导播！”刚稳下情绪的早川雪，赶紧向自家老大求救，早在看到那个英挺的男子从不二边上的玫瑰花门走出来时，她就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接口：“手冢君，您怎么现在就进来了？您不是应该十五分钟后，从不二君刚才出来的那个门进来才对么？这个……这个玫瑰门是专门为不二夫人开的门啊！阿！话说回来，不二夫人到哪儿去了？”
　　手冢没有回答，微微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表情滞然。而已按照导播要求顺利地坐到自己位置上的不二，在初看到手冢时，也是微微一愣。只是随即，便是他惯有的敛眉微笑，和几年前的如出一辙，眉眼弯出两弯美好的弧度，却莫名有种高深的感觉。
　　“抱歉啊，手冢，认识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对我存了这份心思。只是……我已经有心爱的妻子了。而且她是我想执手相看一生的人，所以……真的很抱歉。”不二说得诚意十足，声调渐低，完美的下巴也顺着他的音调默默下坠到胸前。稍长的刘海掩去了他秀美的面容，盖住了他此刻的表情。众人惟能感受的，就只有荡漾在他周身的那股淡然的萧瑟，让人忍不住的，心里也跟着悲凉起来。
　　工作人员被不二表现出来的诚挚，那叫一个感动啊，不，简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无以伦比。
　　一时之间，这群素来很有事业心的工作人员，竟都不愿搭理他们的老大——夜神紫臣宣布插播广告的手势。
　　哎呦谁的妈喂！这不是出活生生的限制版苦恋撒！
　　手冢君，好可怜呦！众人的视线异常默契地齐齐集中到了那个英俊无比，纤长清瘦的男子身上，每一道视线都挂着同情和怜惜的表情。
　　十字崩裂。若非多年修养使得，手冢相信自己现在定然能吐出传说中的三字经来。只是……
　　眼底寒光顿现，他无情地扫过众人，凌厉得让人不由寒战。惟有刚才还萧瑟如秋的不二，现在却轻巧地抬起下巴，依旧摆着灿烂的笑容，大大方方地回应着他。
　　目光微顿，在扫到主持人早川雪颤抖的双手时，手冢这才转身走了出去。谁知脚步才一踏出，一张相当类似于室内某人的笑容，就伴随着清丽的瓜子脸，绽放在他黄褐色的清眸中。
　　完……完了！手冢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跟他很是不熟的字眼，居然会如此自然地登陆他的大脑，大剌剌地出现。紧接着浮现的，便是他认识她之后所发生的种种事件，一个又一个。
　　脸色一黑，手冢突然回头，冲着主持人认真地一喝：“进广告！”
　　众人被他一吓，终于发现自家的导播早已青着张脸，那个插播的姿势怕是做得都僵硬了：“是……是！”
　　“啊啦，啊啦，怎么？心虚了？居然和我抢男人，手冢，很过分哦！”细瘦的长指俏皮地在唇间弹动，季颖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耀着夺目的光彩，将原本不俗的容貌烘托到了极致。
　　经过岁月的洗礼，踏进了婚姻的殿堂，现在已过二十的季颖，无疑是成熟且靓丽的。她已经彻底褪去了那时的矛盾，玲珑有致的身体虽然还略显单薄，却也顺利脱离了骷髅的行列。停留不动的怕也只有那张依旧功力不减，甚略有进步的毒嘴：“手冢君，原来你对我家不二一直抱有这样的想法。当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毕竟……他一直都是最好的嘛。”
　　说到这儿，季颖连嘴角都挂着满足，那种涌现自心底的幸福光华，仅仅只是旁观，心里都会泛起一股甜蜜的温暖。这个世界也许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谎言，可在场的每个人却都没有理由的相信——这对平静对视的出色男女，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深刻的感情。
　　季颖俏丽的脸上犹带浅笑，如若三月桃花，艳丽不可方物。这表情太美好，于是夜神当机立断，恢复了自播。
　　不二眼尖地发现了夜神的动作，嘴角微微一勾，默契地向季颖传递这信息。于是，她配合地眼睑微微向下一弯，百般温柔地抚过自己尚很平坦的腹部，巴掌大的小脸上是少见的柔情，似化不开的甜腻，点点滴滴都是情深：“不过就算你是天下无敌的手冢，我也绝不会把他让给你的哦！不二他……可是只属于我的男人。”
　　“你……”这一下，不止是手冢，连一直安坐在沙发上的不二也惊讶地站起了身。少见的蓝色，如同绽放的夜来香，突然地出现在他清秀的脸上。
　　主持人早川雪呆滞许久，才在导播的一再提醒下恢复神色。她咽咽口水，快步走到季颖面前，有些迟疑地问道：“夫人，您这是……有喜了吗？”
　　“这怎么可能？她昨天才打完比赛，怀孕的人可以打网球的么？你是白痴吗？”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主持人身边响起，刚才不二走出来的门已再度打开，一个带着琥珀色眼眸的年轻男孩拽拽地站着，“何况，那种东西就算真有了也只能叫祸害，喜从何来？”
　　“越……越前君？你不是也该在十五分钟……”早川雪在龙马的斜睨下，木然地看了下表，这才发现，“啊，已经十五分钟了！”
　　“让开，你挡到我了！”龙马没好气地瞥了早川雪一眼，她站的位置也太恰到好处了点儿吧？真不是故意的么？
　　“导播！怎么办？我还没有开始给不二夫妇做相性一百问呢！”早川雪压根无心搭理龙马，她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点儿都不按理出牌！她之前把自己当玩具一样的任他们耍，费尽唇舌到底是为了什么？
　　出道三年，早川雪从没碰到过这样的事！一想到这是无法更改的直播现场，她就恨不得扑地痛哭。
　　呜呜，完蛋了啦！
　　——————————————混乱也是一种美丽的分界线——————————
　　迹部大宅：
　　“呵呵，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们真是一点儿也没让他失望啊！幸村微笑着接过管家递来的果汁，舒服地调整了个姿势，却是优雅依旧。
　　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并没有随岁月的游走而褪去，反添了几分雍容俊雅，让他的美更多了些知性。上帝对于幸村，总是格外的恩宠。只是在这张唯美的笑容中，此刻也不是没有庆幸的：还好……他在上期节目。
　　“哼，还好本大爷有先见之明。”迹部华丽如斯，俊美的满容上亦多了份成熟和内敛。可对于那个无时不刻制造混乱的女人，他始终无法欣赏。
　　“可是，我们很寂寞呢！出场名单少了迹部君，总觉得少了什么似的，很不习惯。”幸村微笑，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老友，眼底不是不遗憾的，“在弦一郎因伤退出后，原青学的黄金组合的大石君和菊丸君，六角的佐伯君，比嘉中的木手君都一一离开，最后连你和忍足君也退役了，本来还以为大家能竞争一辈子。”
　　“有你们在，绿茵场一样精彩。”迹部微微一顿，随即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华丽雍容的脸上没有遗憾，只有一贯的骄傲，沉淀着淡淡的满足，“幸村，太大意的话，可是会被后辈追上的。既然你还留在那里，就别丢我们的脸！”
　　真田默默点了点头，一贯严肃的面容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岁月之余他可以说是完全不存在，不管是气质还是长相，都和初三那年一样。他和迹部先后离开曾注入全部热情的球场，虽理由不同，但都带着遗憾。
　　然他们并没有真正从脱离，只是积极地走向新的人生。真正离开绿茵场后，才蓦然发现这个世界的精彩。美丽，绝不只存在于那一方天地。
　　造物主英明。天地何其浩瀚，行行业业处处都有着其独特之处，都有挑战和乐趣。现在他们在欣赏网球的同时，也热爱着自己的工作。
　　没有一个人非要另一个人才能生存，同样也没有人会因为失去一个理想，就被否定整个人生。
　　“不过……他们这样继续下去真的没问题么？”
　　“恩？”突然的转变，让幸村有些反应不及。
　　“我想，迹部君是想说，”一直注视屏幕的柳生忽然转过头，逆光顺势滑过眼镜，“这个节目是真田副部长的哥哥夜神君负责的，让颖他们这样子玩下去，不会麻烦吗？”
　　“呵，关于这个么，”幸村转眸和真田默契地交换了个眼色，微笑不去，“放心，夜神哥镇得住的。”
　　果不其然。
　　幸村话音刚落，状况就瞬间扭转。而将这混乱镇下来的，正是名导播夜神紫臣。
　　其实原本事情不至于发展成这样，只是场内的指挥官早川雪经验尚浅，一时情急反乱了分寸。控制人员一旦乱了套，场面自然顶不住。好在他们的老大夜神紫臣，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把交椅。仅一瞬间，他就定下了心神，冷静地指挥周遭的工作人员，迅速恢复到正常的工作中去。
　　下达完一系列命令，他更是亲自走到镜头前，手持麦克风，气度翩翩，简单的一句问候，魅力十足的淡然一笑，便把大部分人的心神都吸引回来。
　　“亲爱的先生们、女士们，请勿慌乱，节目正在播出，这些只是花絮，大家期待的采访不会有任何改动。”夜神紫臣信心十足的样子，顿时安抚了一干人的忐忑。
　　伪君子。季颖在心里唾弃，嘴角却勾着灿烂：很好，有值得挑战的对手，才玩的价值。
　　她期待！

　　二

　　“大家不必担心，刚才不过是一向不走寻常路的不夫妇为我们证明——他们之所以被称为‘最难预测的组合’的原因。相信这样的他们定能给我们带来最特别的夜晚。毕竟连我们冷静的女主播，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夜神紫臣幽默的言谈，很自然地让场面静了下来，原本喧哗的现场观众也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作为真田的哥哥，网球界的前辈，夜神紫臣对这些嘉宾自然不陌生。早在节目开播前，就做足了准备。事实上若没有这些混乱，他反而会更担心。这绝不是夜神有受虐癖，而是他太知道，那往往会带来挡都挡不住的恐怖！
　　好在，今天是不用担心了！夜神默默松了口气，一旁的工作人员在他的指挥下迅速恢复状态。而早川雪，也趁机下台喘气。
　　“既然我们尊贵的客人选择新意，我们自然配合到底。”夜神功力深厚，轻易地将他们的责任转化成新视点，“现在，有请以华丽著称的双打组合——柳莲二-桦地崇弘！”
　　灯光、音乐，掌声，在一系列应该迷醉的点缀中，额头竖着黑线的柳和木讷如初的桦地齐齐从舞台后方走了出来。他们刚才也差一点犯了和龙马一样的错误，好在柳善于察言观色，及时纠正，才没走出去丢人。
　　不过现在这状况，让柳实在提不起精神。他甚至开始后悔参加这期节目。根据数据，玩high的某人一向只能避不能战，不然倒霉的只有自己。何况现在还有爱推波助澜的不二君在……
　　夜神给柳一个歉意的目光，却不容他逃避地将他推上了浪尖：“柳君在国三时和不二夫人坐过同桌，并战胜负有天才之名的她，位居全国模拟第一。相信他们之间必有很深的竞争和羁绊。”
　　羁绊个鬼！柳嘴角微抽，他们那时明明一点儿也不熟，说的话全是“杉木，别睡了，老师来了”、“杉木，游戏机掉了”之类，让他这个班长非常难为！除此之外，压根没有任何交集！
　　不过，柳很清楚他今天是逃不了了，因为夜神前辈绝对比好事不做、坏事干尽的某颖好不到哪去。难怪他们合不来，性相近者必斥！他现在只希望自己今天的运势够旺，不要死得太难看。至于不受株连？他根本不指望！
　　这个舞台显然已变成恶鬼前辈和腹黑夫妇的战场了！他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战绩显赫的手冢君曾带领不二君及越前君踏上全国至尊的宝座，品学兼优的他也曾和不二夫人同桌，听说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想来他们之间的情义，也着实让人想好好八卦一番。”
　　一席话，说得手冢恨不得马上遁走！褐眸一再转向出口，却只能在心底默默羡慕被人扶出去的早川雪。
　　有多少年了，他没再这样忐忑？手冢本该和忐忑相认不相识的，尤其自季颖出国之后。可惜，她回国了！！！
　　现在，手冢也只能秉持着有苦说不出的哑巴心性，沉默地端坐。夜神却仿佛看不到他的苦处，依然兴高采烈地调动着观众的情绪：“越前君更不用说，他是不二夫人的哥哥，同承师于武士南次郎，也曾作为不二君的学弟，在球场上并肩作战。相信他一定是在场的人里最熟悉这对夫妇的存在。”
　　啊呸！他会熟悉这对恐怖男女才真有鬼了！只是龙马还来不及反驳，已被夜神巧妙地抢了话：“那么……”
　　龙马一句话卡在喉咙，憋了一肚子郁闷，却只能看着夜神潇洒地走到舞台前，以特殊的手势指挥全场——
　　“现在，让我们和这些与不二夫妇有过深刻羁绊的优秀网球手一起参与‘夫妻相性一百问’，将这对传奇夫妇的浪漫一一揭露！”夜神带着惑人的笑，往场边一请，“有请著名主持人……”
　　一个高瘦的美女扭腰摆臀，在夜神微楞之时，媚态十足地上台接过麦克风，熟练地走到摄像机前，侧头一笑，妩媚得让人呼吸顿窒。
　　牛人！季颖不由轻吹了声口哨，走到不二边上坐下。她自然地把头一侧，半偎在不二怀里，却不过分亲昵。不二则习惯性地为她拢了拢发。两夫妻默契的表现及蕴藏在低调中的深情，瞬间让场面安静下来。这样静谧的美丽，连夜神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主持人火山喷子，很高兴能主持这一期的名人专访，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一个快乐的夜晚。”
　　这个夜晚注定美丽而劲爆，连一干王子都倍觉期待，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电视机前，兴味十足地等待着所谓的大揭秘。
　　东京，河村寿司坊：
　　菊丸抱着某某人的女儿，一边逗弄，一边喂食，视线半分不离电视。他的右手边正坐着专注的大石，和握笔进入战斗状态的乾。左手边则坐着不停往嘴里塞寿司的桃城，及姿势标准面容如初的海堂。
　　他们偶尔也会聊上几句，带着期待的笑容，及一丝淡淡的不安：
　　“不二夫妇大揭秘？貌似很有意思，不过天才的秘密……我不觉得不二会暴露，至于杉木就……不过，多少应该会有些有用的数据。”
　　“乾都这么说的话，总觉得好期待！小颖和不二在一起时，我居然完全不知道的喵，他们太不够意思了！”
　　“恩，他们两个保密工夫一流。Mina完全蒙在谷里，反倒是立海的仁王君和幸村君比我们更先知道。”
　　“这样可不行阿，这样可不行呢……”
　　“喂，那是我的寿司！”
　　“有什么关系，蠢蛇！”
　　“你说什么？想打架么，嘶～”
　　“Momo！海堂！住手！你们都是几岁了！还有小孩在，你们就不能收敛一点么？万一孩子学坏了，你们谁负责……”
　　“大石！快看，开始了，开始了！”菊丸欣喜的叫声把大家的注意力一下拉回到屏幕上，连一直忙碌做寿司的河村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只见火山喷子很独具一格地侧坐在环形组沙发中的桌子上，性感撩人。既恰到好处地表现了自己，又技巧地和嘉宾组成特有的构图，重点突出。扛摄像机的工作人员不由啧啧称奇，真是经验老道的女主持。不过怎么这么眼生呢？这样的美人没道理记不住啊……
　　然没人有心思考虑太多，因为期待许久的夫妻相性一百问，已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1、请问您二位的名字？
　　不二（微笑）：不二周助。
　　季颖（皱眉）：……
　　喷子（疑惑）：不二夫人？
　　季颖（摊手）：某某颖。
　　喷子（惊愕）：……呃，为什么是某某颖？
　　季颖（白眼）：你觉得“你的名字”这问题有问的价值么？
　　喷子（考虑）：恩，大概……有吧？您不是曾换过好多名字么？
　　季颖（抽搐）：那就对了，反正颠来倒去脱不开个颖字，这样回答不是最标准么？
　　喷子（汗滴）：是，是，您说的都对……
　　2、请问您的年龄是？
　　不二：二十三。
　　季颖：十六。
　　喷子：好像不对吧？您似乎……
　　龙马：别浪费时间了，她过完十六岁就从十二岁开始逆循环。
　　柳：照这样计算的话，明年该不会是……
　　龙马：肯定是十二，就会自欺欺人！
　　季颖：回答错误！明年是十七！不会算算术啊？
　　龙马：你的逆循环呢？
　　季颖：要与时俱进啊，龙马，你还madamadadane。Ne，桦地？
　　桦地：u si
　　龙马：……
　　喷子：……请问，到底谁是主持人？
　　3、性别是？
　　不二（微笑）：你觉得呢？
　　季颖（皱眉）：谁选的问题？脑残么？
　　喷子：……
　　众人：……
　　龙马：Madamdadane。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不二（眉眼完成两道桥）：恩，应该是随和吧。
　　季颖（随意地一摊手）：典型的女人性格。
　　龙马：就是没性格。
　　喷子（和柳同时）：不可能。
　　柳：性格过度，难以揣摩。
　　桦地：u si。
　　众人：……
　　喷子：请问，刚才有人说了“ne，桦地”么……
　　众人：……
　　5、对方的性格是？
　　不二（微笑）：有趣。
　　季颖（眯眼）：很有趣。
　　喷子（黑线）：原来有趣=腹黑，明白了……
　　6、你们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不二：八年前，学校网球场。
　　季颖：同。
　　喷子：……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不二：有趣。
　　季颖：腹黑。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不二：有趣。
　　季颖：腹黑。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不二：没有。
　　季颖：腹黑。
　　喷子（忍无可忍）：不二，你今天携带的是外表像你夫人的复读机么？
　　不二微笑，不语。
　　众人寒。
　　10、觉得和对方相处好么？
　　不二：当然。
　　季颖：废话，不好在一起干嘛？自虐啊？
　　11、怎么称呼对方？
　　不二：颖颖。
　　季颖：不二，老公，黑熊
　　喷子（惊讶地看着纤瘦白皙的不二）：黑熊？
　　季颖：腹黑的熊，简称。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不二：老公。
　　季颖：颖颖。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不二：猫。
　　季颖：白狼。
　　喷子：不是黑熊么？
　　季颖：见过聪明的熊瞎子么？只有雪地的白狼才有他的心思，够低调又擅隐藏，无声无息地勾挑对手上当。
　　柳（认真）：同感。
　　季颖（骄傲）：那是，不想想看我是他的谁。
　　众：灾难！
　　季颖怒：你们想死啊？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不二：请问在什么情况下？
　　季颖：对，还有场合。
　　喷子：你们真细心……
　　季颖（看着夜神）：这些是理所当然的吧？题目到底谁做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夜神（默默转头）：……
　　工作人员（同情）：主播，您要忍耐！是她不对，不了解被门夹过的痛！
　　15 那么，您想要什么礼物呢？
　　不二：呵呵，我现在很满足。她就是上天赐予我最好最珍贵的礼物。
　　季颖：我要的礼物，他已经给我了。
　　喷子：你们……也是会肉麻的人吗？
　　不二：呵呵，这不是你们期望的吗？
　　喷子：不愧是最佳听众的不二周助，果然善解人意。
　　16 对对方有什么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
　　不二：没什么不满的。
　　季颖：一样。
　　17 您的毛病是？
　　不二：有时管她太紧了。
　　季颖：容易得意忘形，丢三落四，不会整理。
　　18 对方的毛病是？
　　不二：肠胃不好。
　　季颖：不二很健康。
　　喷子：……你们是故意的？上题明明有好好答。
　　不二夫妇：这题也好好答了啊！
　　喷子：……
　　19 对方做什么事会让您伤心欲绝？
　　不二：离开。
　　季颖：变心。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不二：约束。
　　季颖：长时间不回家或者不开机。
　　喷子：居然是不二君比较约束妻子，真看不出来……
　　不二（微笑）：我会注意。
　　季颖（鬼脸）：其实是因为我太不注意，而他又太模范，我连吃醋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只能让他约束我！
　　喷子（笑靥）：不愧是童梦般的夫妻，果然感情深厚！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不二：夫妻。
　　季颖：喂，麻烦把制作题目的人抽打一顿，可以么？
　　夜神用力摇头，坚定地瞪回走过来的工作人员……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不二：交往前的话，第一次约会应该是在冰帝吧。
　　季颖：恩，不过有先到我家。
　　不二（有些怀念）：是啊，你的房间很让我震撼。
　　季颖：不过你那时都没表现出来，我好惊讶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不像某些人……
　　手冢转过头，当作没听见。
　　23 那时俩人的气氛怎样？
　　不二：很自然，毕竟那时候并没有想太多。
　　季颖：有些自卑，觉得他比我强太多了！
　　不二（挑眉）：真的？
　　季颖（微窘）：恩。
　　夜神（小声嘀咕）：真是神奇了……
　　24 那时的进展？
　　不二：只是朋友。
　　季颖：走得不算近、有很多秘密可以挖的朋友。
　　25 经常约会的地点？
　　不二：神奈川的海边，别的地方经常会换。
　　季颖：恩，网球场也比较固定。
　　喷子：经常换？为什么？
　　不二：我和颖颖都好美食，经常会挖掘些特别的店，另外我们也经常旅游，自然地方常换了。
　　季颖：新鲜感很重要，对爱情尤其。习惯和刺激不管丢了哪个，感情都很难持续。
　　喷子：这算是经验么？
　　季颖：你要感谢我的大方吗？
　　喷子：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都会感谢你的。
　　季颖：老狐狸……
　　喷子：恩？
　　季颖：下一题！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不二：惊喜。
　　季颖：惊喜。
　　喷子：……我现在很想……把制作者拖出去打一顿！
　　季颖：你终于明白我的心情了？
　　喷子：一点点吧。
　　季颖：那你还不赶紧上！在这里问什么问题啊！
　　27 由哪方先告白的？
　　不二：我。
　　季颖：他。
　　喷子：苍天无眼啊！
　　季颖（危险地眯眼）：恩？
　　喷子：天作之合！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不二：说过的话应该不用重复吧？
　　季颖：我不介意重复：喂喂，快把制作者拖出去暴打！
　　喷子：暴力成分有在不断加重……
　　季颖：忍无可忍啊！
　　喷子：不二君说过，但夫人您没说吧？
　　季颖：……
　　喷子：说吧，说吧，不二君一定也很期待！
　　季颖：好吧！不过……有这次没下次。
　　喷子：哈？真的？观众朋友们，你们今天真是有福，不二颖可是网球界出了名的嘴硬，很不爱说真心的好听话！
　　季颖很没好气地白了火山喷子一眼，有些为难地回头看着不二。他却微笑地握了握她的手，微绽的蓝眸流泻出无尽的温柔。
　　他呵……季颖拉了拉嘴角，垂下脸没有面对摄影机，飘出唇间的话语，却是不轻不重的坚定：“他，绝不可以比我先死。”
　　还记得吗？不二，你曾用生命起誓，永远不会丢下我。

　　三

　　季颖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她已不能再忍受任何失去——妈妈，爸爸，奶奶，元元，承载过她的爱的人最后都无情地离她而去。所以她不想爱，不再爱。
　　可是，他们却不准她放弃。幸村的坚定，仁王的拥抱，及不二刻骨的……深情，这些情感沉重如山，将她牢牢捆绑在他们的世界。
　　她无处可逃，或许，也并不想逃。有他们在的世界太温暖，也太美丽。
　　在这里，她活得很快乐，很幸福。已经逃不了了，这温暖的囚牢。
　　她，眷恋着他们的温暖。
　　她，爱他们。
　　当然，她更爱他。
　　季颖绽出一抹满足的微笑，甜蜜得很是耀眼，萌得无数观众心跳加速——他们的女神总让他们觉得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光，都披洒在她的身上。
　　然季颖的眼底却只存着不二清丽的身影，淡淡的温柔，温柔的执着，对她的静默守候。
　　这些年，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有多迷茫，只要一回头，她就能看到在她身后的他。
　　一步的距离，永远的微笑，坚定的信任。
　　知道吗，不二？
　　“嫁给你，定会是我一生做过最对的事。”以为会艰涩的言语，却如流水东漂去，自然说出了口。
　　她是别扭的，只不过在这份爱面前，她的别扭不值一提。季颖笑着，不后悔自己出口的真心。尽管这样的话，她也许说不出第二次。
　　不二微微一楞，随即绽开了温暖的微笑，淡淡如烟。他侧过脸看着那张朝夕相对的面容，内心却泛起了浓浓的感情，让他如月牙般的眉眼更显优雅。
　　他，好高兴。
　　如果现在只得他两人，不二定会紧紧抱住这个永远那么坏心的家伙。她明明拥很多时间，却偏偏选择在这里，在亿万观众的面前，吐露这句他等了很多年的话。
　　八年，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段短短的序曲。但对不二而言，却是让他吃尽酸甜苦辣的特别。在那些潮起潮落的岁月里，他也曾经沮丧；在面对她复杂得说不清的男女关系时，他也曾想放弃；当他的公主昂起骄傲的头颅，望着他走不到的地方时，他也曾痛苦迷茫。
　　只是她转头时的微笑太迷醉，他喜欢得连付出都觉得好幸福。所以现在，他感谢，他庆幸——自己当初竟没有足够的勇气松开握住她的手。素来豁达的他……因为有她，而变得放不下。
　　可这样的煎熬的滋味，终炖出了一锅名为幸福的汤。
　　一切，都是值得。
　　“拜托两位，不要再继续深情对望了。虽然观众都很感动，但现在是直播，不能太浪费时间！”原本柔和的气氛中突然插入一句扫兴至极的语言，换所有人无语的白眼。
　　季颖尤其不客气，面色很不好，只差没有一脚踹去！她好容易才压下传说中的羞怯，楞是逼出了这句话，并如她所愿的影响了全场的观众。
　　可现在呢？全破了功！白给他们赚了一笔！靠！季颖的不爽落入罪魁祸首的的眼底，却只是趣味盎然的兴奋。
　　只见火山喷子一勾性感的嘴角，坏坏一笑，很直接地将话题引入更八卦之处：“因为我要为观众朋友们谋取更多的福利，只能小牺牲一下喽～”
　　“你想问什么？”季颖挑眉，很是警惕。
　　“听说，你们曾经……差点分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分分合合与他人来说，乃是情理之中，可放到这对如同传说般美好的夫妇身上时，却不那么合适。作为八卦周刊最平静温馨的恒久情侣，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他们，刚一出道就拥有了众多的粉丝。
　　拥有这样庞大的人气，哪怕要进军演艺界，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甚至真的有经济人找上了不二。可他们却全然不以为意，很自然地在适当的时间公开了情侣关系，惹得无数人潸然泪下，而他们的感情却持久不衰，踏进婚姻的牢笼后依旧甜蜜，高温不去。这件情事，一直为众人所乐道。
　　温和的不二，深情的不二，曾经断口直说“这个世界上，我非颖颖不要”的不二，居然……这样诡异不合情理的所谓事实，要让人如何相信？
　　可偏偏此刻不二和季颖同时点了头，他们的表情平静如初，口气亦是不卑也不亢，落落大方地坦诚了这个不合理事件：“是的，当时确实闹得很凶。”
　　不二轻轻握紧季颖的手，略带感叹地说道：“那一次，我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这一生就会这样和她失之交臂了。”
　　他的声音略带着忧愁，仿佛仅仅只是回想，都带着疼痛，让电视机前的少女们也跟着揪疼起来。
　　季颖偷偷摩挲着不二的手心，难得正经地收回了狡黠。那双晶亮的黑眸中亦荡漾少见的温柔：“都过去了。”
　　不二点头一笑，佐在季颖的笑靥边，竟奇异地有几分相像。火山喷子一愣，随即讪讪插嘴：“那个……拜托你们不要转移话题好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两位以理智出名的选手都想要分手？”
　　季颖没好气地送火山喷子一白眼，她倒很知道自己的心思嘛：“其实应该不叫分手，因为那时候我们还不算交往。”
　　不二点点头，表示她说的确都是事实：“何况在球场上理智的人，不一定会在生活和情感上也能时刻保持理智。我们毕竟也是人，又不是机器，遇到自己在意的事情，也会盲目会冲动。对于自己没有把握的感情，也会不安焦躁。这些其实都很正常，天下没有不吵架的夫妻，关键是看怎么把握这个度了。即使我们在一起了，被大家奉为模范，但日常生活也时常会有摩擦。”
　　“不二说的这个盲目和冲动的人是我，他总的来说都挺理智的，至少不像我这么无聊固执。”季颖耸了耸肩，坦白地承认自己的问题，“而且，那时也并非是由于什么冲动和误会，正是因为我们太理智，太在意一些所谓的原则，才出现那样的问题。”
　　“呵呵，倒也不能这么说。”不二担心妻子，抢白道，“至少那件事的起因是由于我的冲动。”
　　“不过，假如你不冲动，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在一起，也许现在还维持着僵局吧。”
　　“呵呵，或许。”
　　“喂喂，我知道你们相谈甚欢，回忆的滋味也很美妙，但……体谅一下电视机前的观众，咱们都听得云里雾里了。”
　　“这是私密话题，不足为外人道。”季颖赖皮地吐了吐舌头，在看到观众们齐齐准备脱鞋砸人后，才乖乖地改口“不过，其实也可以简单地说一说……交给你了，不二！”
　　“……”不二一愣，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居然又把破罐子踢给他！每次都是如此。
　　每每遇到棘手的麻烦，季颖都会毫无节操地把问题推卸给不二，最可恶的是大部分事都是因为她招惹来的。只是，却不是不甜蜜的。因为每次想这么做的时候，她都会一反别人刁钻成熟的模样，任性地赖皮撒娇，或用各种各样有趣的方式诱拐他。
　　这些年来，不二也算接受的甘之如饴，颇得趣味。只要是人就有缺点，没有一对情侣在相处时不会产生摩擦。纵使感情再深，也都存在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问题，譬如误会。
　　结果究竟如何？端看他们怎么看待，如何面对和改善。不二觉得自己就有很大的问题，越是在意的人，就越不知道如何对待。裕太就是一个典范，他几乎失去了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因为遇见了颖颖，他开始尝试着改变自己。可他依然笨拙，正因为笨拙，才会用错方法，才会险些失去了……心爱的她。
　　那件事真要说来，也确实只有不二才能说得清楚。因为一切的起因，皆由他而起。认真说来，最初的恶果埋藏在八年之前。只是他们那时都还太年轻，没有注意，肆意地将它培育——
　　八年前的那个夏天，也许只是不经意的一季，却带给他们太多、太多。
　　那一年，他抱住她，亲吻着她为别人留下的伤疤，告诉她说：“不丑。”
　　那一年，他带着她，回到自己的身边。可惜时间太短，离别总是紧随其后。
　　那一年，格外的闷热。知了像博了性命地叫着，让燥热的天气更多烦躁。
　　那一年，也是不二在国中部的最后一个暑假，挑战全国大赛的最后机会。
　　不二不是不珍惜的，因为这场赛事的胜败不仅关乎队友，他还有一个没法不承认的心结——为了那个像风一样的女孩。
　　不二第一次遇见季颖的时候，天还很冷，她把自己包成一个看不清五官的球，蹲在他们部活的球场边，只露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圆溜溜的很可爱，让人不由想要多看。只是他还不及细看，就被这个狡诈的女孩用最恶劣的玩笑结结实实戏弄了一把。忍不住地，他就想要配合她，并如同附上咒符般从此相随。
　　不二一直很精明，精明中还带着细心，所以他不可能没有发现季颖周围的男生都那么恰巧的来自网球部。不管是青学、不动峰、冰帝还是立海大，或者四天宝寺，甚至是那个战绩赫然的越前南次郎。只要是她经过或者停留的地方，就会出现一些非常优秀的网球选手，而且……还都性别为男。
　　不二发现她总是很轻易地就和那些男子网球部的成员混到了一起。他想他的颖颖一定和网球有着意外的缘分，或许是因为她自己，或许根本就只是无心的巧合。但不管如何，不二发现了，就不可能不在意。
　　于是，他第一次有了种绝对不可以输的欲望，为那个接替天王寺和远的银发男子——王者立海大的欺诈师仁王雅治。
　　关东大赛里的那一局比赛，不二不觉得仁王展现了自己的全部。既然他是冠名全国的欺诈师，那么所有的表情和表现都可能只是一个骗局。
　　因为最后的胜者，是他。
　　不二有一种没有理由的直觉，直觉这是个棘手的家伙，很有可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他们根本就不在意比分的差距，只是单纯喜欢游走在胜负边缘，不停地制造各种各样的小□。或许也就只有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才能和那个魔女似的女孩一拍即合。
　　如果不是太过确定地爱上，并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不二觉得和季颖做朋友其实更快乐，一起作恶，一起欢笑，没有负担，也没有压力。只是他已经没有办法这样了，现在的自己更向往那双明媚中轻染忧郁的瞳眸能因为他，而变得纯然幸福。
　　他想要她，看他一生。
　　这个无比狂妄的野心让不二自己素来安静的心蠢蠢欲动，他想要用绝对的胜利去说服仁王，将他守护着的女孩交付于自己。
　　不二记得仁王帮他带回颖颖时说过的话，他要和自己在球场上见真章，而他亦已经同意。所以，没有输的理由。
　　男人都是愚蠢的，在真爱面前只懂得用胜负去证明。哪怕是才华洋溢的诗人普希金，最后亦是惨死在和情敌的生死搏斗中。
　　因为太在乎，才会赌上一起。不二在全国大赛放上的，是自己的自尊。
　　他，不能输。
　　不二觉得每个青学的队员都不会忘记那个炎热到快要爆炸的夏季，永无止尽的练习，寂寞而单调，不管是在球部，还是在网球场。
　　当然，他也不例外。不二是很合群的人，尽管有时他根本没必要太努力。但这个暑假很例外，他付出了全部心血，甚至开始习惯整日整日只有网球的乏味生活。
　　或许最初的原因不过是因为那通怎么等都等不到的电话。只是后来，不二也从几乎麻木的强化训练中找到乐趣。他想自己或许真的如颖颖所说的，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人，所以就算没有了她……也许也不要紧。
　　他还是能那样简单地笑着，和过去每一日一样。每个早晨，不二都会对着盥洗室的那面镜子里印出的男孩那样说着。镜中的男孩有奶咖色的头发，白皙的肌肤，及永远深藏不露的温润笑容。他还记得停在自己心上的那个女孩，曾说她很喜欢这皮相。
　　这样的日子一直重复到全国大赛开赛的那一天。不二的手机坚持二十四小时开机，可始终始终都没能接收到渴望的电话。
　　那个和龙马一起前往美国的女孩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消失了影踪。
　　不二微笑地站在球场上，听着主办者啰嗦的开场白，心如止水。而隔着青学一条队伍的仁王雅治却一边偷发着短信，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厢的不二，趣味地猜测假如这家伙知道自己日思夜念的女孩，正尾随一个小个子从国际机场出来的话，那张瑕玉般完美的面容是否也会产生一丝裂痕。
　　呃，他最近好喜欢看别人变脸了。这个可怕的爱好似乎是某个魔女过继给他的，所以仁王格外珍爱。
　　“仁王前辈，你笑得好奸诈。”站在仁王前面的切原正无聊地直打哈欠，一转头就看到这显然很有猫腻的一幕。
　　“反正，不是让你提前上场的事儿。”仁王端着莫测高深的笑容，很清楚眼前这个小子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上场比一场，可作为优胜的种子队伍，他们第一天并无赛事。
　　“切，我还没兴趣呢。”切原不爽地撇头，别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不是球队的事，那肯定又是那魔女的消息！最近仁王前辈也真堕落，每每收到那鬼丫头的信息就会喜上眉梢，简单得连他都看得出来。
　　仁王依旧莫测高深地笑着，精明如他哪会不知道切原所想。不过摆明了计较的话，那他就不叫欺诈师了。他会这样笑，当然不仅仅因为她的消息，而是高兴他的好朋友还没有忘记他们之前的合作计划。
　　嘴角自然上勾，仁王满意地看到搭档柳生非常敏感地打了个寒战，并警惕地回头望着自己。而他一如既往地摊了摊手，倜傥不已。
　　只不过，他顺手地又发了条短信，上面还有柳生面无表情的俊俏面容。
　　嗯哼，他可是关心自己的搭档，才会如此的呦～

　　四

　　“我轻轻的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我轻轻的尝一口这香浓的诱惑，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你爱过头竟然答应我，要给我蜂蜜口味的生活……”
　　歌声悠扬，甜蜜得曲调仿佛化不开的奶油，却是出自季颖的手机。龙马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晶亮的眸子仿佛在嘲笑她的小女儿行为：呦，怎么改走幸福路线了？不是一向都喜欢听要死不活的悲歌的么！
　　“人小鬼大！”以为她看不懂么，太小看她了吧！季颖没好气地敲了他一记，再次对自己的身高优势表示满意，“龙马，明天开始喝三L牛奶吧，哦呵呵！”
　　“切！”龙马不屑地一瞥眼，不想搭理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你的madamadadane呢？被老鼠吞啦？”季颖毫不留情地讪笑，视线却没放在龙马身上。
　　手指灵巧地一动，手机在她掌心帅气地转了个圈。季颖一瞄，差点没笑出声来，狐狸这家伙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玩柳生，看来对练习赛只有小胜的结果很是不满啊！
　　感觉不妙！龙马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往边上挪了几步。每次看到她露出这个表情，就一定没好事。
　　可惜，他的动作还不够快。在龙马避嫌似的溜之大吉之前，季颖已迅速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并狠狠地欺压了过去：“好热，我肚子饿了！”
　　龙马穿得多，原本就热，再被个火烙似的的重物一压，更是火气直冒：“谁管你啊！”
　　“对你可爱的姐姐别这么无情嘛～我会伤心的！”季颖妖孽地一笑，很无耻地邀功道，“何况，没有我陪你，叔叔他们怎么会同意你一个人来？”
　　“切，明明是你自己硬要跟来！”龙马没好气地白眼，当他白痴啊，那老头会不放心他才有鬼！
　　嘴上虽是那么说，龙马还是扣着帽子走向机场小卖铺，买了饮料和面包。
　　状似非常不爽地扔给了季颖，他并不等待地直接走向出租车停靠点。他没有说的是自己其实并不希望这个喜欢自称姐姐的“妹妹”跟来东京，因为这个地方总是害她受伤。
　　看过她那样的脆弱和安静后，龙马变得格外能容忍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在自己还什么都懂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已开始长大，慢慢懂得珍惜这女孩。只不过那些感觉上就很肉麻的话，他不会说，也不可能会说。
　　因为那些话他别扭地说不出口，现在也只能认命地让她跟。龙马想只要她安分地呆在自己身边，就应该不会有问题。每一个自尊的小男人都曾有过那样单纯的执着，龙马也不是例外。
　　不过，龙马比一般人不乐观的地方在于……他很清楚这女孩根本不知道“安分”这两个字该怎么写！而对于这一点，他没法也没有立场指责她。因为只有在这个方面，他们两个一致地让龙马都觉得很郁闷！换句话说，就是他根本没那个资格说她！
　　季颖当然不是不知道这点，正因为知道，才很正经地装傻，标准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笑眯眯地咬着面包，一溜烟钻进了出租车，还大方地把Ponta递给龙马，装得很乖巧，让前头的司机直夸奖她漂亮又可爱。
　　天底下的人果真有一大半都是瞎的！龙马那双琥珀般的大眼睛里，生生地写出了自己的想念。
　　难道我不漂亮么？季颖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眼，也不等龙马答复，顾自低下头回仁王的短信：啊拉，啊拉，她是真的很想念这小子！
　　侧着脑袋考虑了一下，季颖突然出声问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龙马：“你一会儿要直接去找青学的人么？”
　　“恩。”
　　“那我们不同路，我想先去找幸村他们，到时候我们在哪里汇合？”
　　“喂，别忘了我妈说过，你、不、可、以离开我的身边。”龙马斜眼看她，这家伙是不是没照镜子就忘了刘海下的疤了？
　　“安拉，在全国大赛的比赛场地，能有什么事儿啊？”季颖毫不在意，水无月家的老太婆不是答应摆平一切么，她相信那个对自己儿子都很无情的人的手段。
　　“一般人在学校和医院门口也不会有什么事才对。”
　　“……那要不我们先去找幸村？”
　　龙马无语，因为她圆圆的眸子里分明写着：我已经退让了，所以你也要退让。
　　于是，他选择了最聪明的方式——保持沉默，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喂！”季颖真的郁闷了，该死的小俊，到底传授多少人克她的法子？不过，无所谓，所谓风不转路转，她有的是法子对付这个简单又傲气的小鬼。
　　勾起一抹不合年龄的娇笑，季颖转过头看着两边倒退如流的风景，没想到才离开短短一段时间，她竟会对这个并不算熟悉的城市，那么的想念……
　　忽地，季颖转头看着龙马，一双黑眸晶亮无比：“你觉得……青学的比赛会如何？”
　　龙马只是瞥了她一眼，并不作答，直到出租车停下，才率性地走下车，没好气地说了句：“看了不就知道了？”
　　那多无趣啊，人生因为赌字而灿烂哪！季颖对此可是充满了兴味呢，尤其对他一会儿救助六角那美妙的一球。
　　当初，就是龙马那个嚣张的举动，让她对画得异常走型的全国大赛产生了一些等待的欲望。结果还没完第九集，她就因为火锅爆炸穿来看现场了……
　　老天还真是厚待她。季颖站在入场口，不知为什么再次回到这里的自己，居然突然有了些特别的感触，真不像随波逐流的她会有的心情……
　　正待转身，突然地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纤细的腰，季颖反射性地往后一踹，迅捷凌厉，却还是踢了个空，仅仅只擦到了裤脚。
　　啊！是他！莫名熟悉的气息顿时渗入毛孔，季颖忽然一笑，也没转头，反手就覆上对方纤长的手臂：“来了？”
　　“恩。”仁王把自己尖尖的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双手更是用力抱紧，将纤瘦的季颖紧紧搂在怀里，“丫头，我好想你。”
　　“我也是。”季颖闭了闭眼，怀念地感受着他的气息，清淡的香味，和花花公子完全不符的味道。不由轻笑，“你用了我推荐的洗发香波哦，雅治。”
　　“怎么，感动了？”仁王习惯性地挑了挑眉，尽管知道她看不见。
　　“是有那么一点点啦。”季颖微笑，将美好的笑容展现给对面的幸村。他优雅地站在距离她三步开外的地方，紫色的瞳眸里流淌着温润的情感，“嘿，过得还好么？”
　　“欢迎回来！”幸村走上前，从仁王手中接过季颖，主动俯下身子抱住了她，“你看上去脸色不错。”
　　“那是，是不是又爱上我了？”季颖奸笑，调戏似地踮着脚，手指一挑就勾起了幸村的下巴，目光猥琐，口气流气地说道，“娘子，有没有想相公我啊？”
　　“小颖……”幸村无奈，只能余光警告在边上偷笑的仁王，心情却是一松：太好了，她果然已经恢复了……
　　“喂，你们好了没？我要去看比赛。”龙马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至于这样么？
　　“小鬼，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算算我们都四十年没见了，自然激动万分。”
　　“切！”龙马才懒得理她，径直往前走去。反正说也说不赢，不如闭嘴。现在有立海大的人给她做靠山，她在他们身边应该够安全。
　　“这孩子真的很拽。”幸村微笑，眸光中却带着犀利。他一看就知道这个小个子是真田和切原常说起的青学潜力股，不过仁王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听说他在全美公开赛上表现得很活跃？”
　　“美人，千万不要小看他，不然会吃亏哦。”季颖点了点头，对于自己这个主角无敌的弟弟，确实很佩服。
　　以前看动漫的时候，季颖总觉得每次让龙马奇迹胜出的漫画家很不公平，尽管这个小王子非常可爱。但后来她发现龙马确实是大赛型的选手，比赛总是让他格外兴奋，并且越是重要的比赛，他就表现得越冷静；越是落后的状态，他反而越是顽强。
　　季颖也是最近才明白，龙马之所以这么强，是因为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比赛的输赢，而是对手打球的方式，对手强悍的理由。每一场比赛对他而言，都是一次有趣的摸索，一个刺激无比的游戏。这一点看上去很龙马很像，区别是他拼了命地去玩，而不二只把它当一个调味品。
　　事实上，就连季颖也认为龙马是为网球而生的，他的生活除了网球其他什么都没有，简直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网球人。每天每时每刻，龙马的生活除了网球还是网球，季颖看着都烦了，更不用提那个金毛的美国小鬼。他们混在一起也就算了，偏偏还要扯上她，搞得她在美国的日子也过得和网球狂差不多！
　　每当这个时候，季颖还真是怀念经常用画画修生养性的幸村，喜欢恶作剧和约会的仁王，以及那个总是很能调剂生活的……不二周助。
　　那个家伙……过得还好吗？一直一直，季颖都没能拨出那通早该拨出去的电话。尽管很多很多次，她都忍不住地想要去拨。
　　可是季颖希望面对全国大赛的他，是已经想清楚自己所要的不二周助。她想给他最大的空间，最多的时间，因为他是她的最珍贵。她其实是知道的，因为曾经失去得太多，让她比谁都没安全感，因此自己是一个要得太多的贪婪之人。如果这个人不能给她全部，她就会无耻地逃走，只留下泡影给别人怀念，无情地让人憎恨。
　　季颖也知道像她这样的人，其实根本就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但因为那个人是不二，所以她还是忍不住地期望了。
　　原来，自己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有耐心的人。所以，当她知道龙马想回来看全国大赛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随。
　　现在她牵着幸村的手，目光却离不开那个矮小的背影，仿佛只要看着他，就能望见那个微笑着的男孩，温柔得如同一汪清渠，只要想着都觉安心。
　　“想去？”
　　“呵呵，不愧是仁王。”季颖眨眨眼，完全不否认自己的内心。
　　“我们可不太方便。”
　　“那站在方便的位置不就得了！”
　　四目相对，是同样狡诈的一笑。
　　然后，他们同时回头，看着幸村：“一起？”
　　幸村背脊一凉，挑了挑眉：“你们两……又想搞什么？”
　　“我们？”季颖把手一摊，状似无辜，“我们还能如何？只能为了宇宙的和平……”
　　“为了世界的安全，”仁王也一耸肩，虚伪地一笑，“多多采集敌情而已。”
　　信他们才有鬼！幸村迅速在心底作出判断，决定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看着他们以免闯大祸。
　　如果说负负还能得正，那这两个宝加在一起，却只可能是核弹爆炸的威力。因为不要脸加不要命的就是最无敌的，而他们这两位，绝对是其中的翘楚！
　　而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没有最，只有更。当不要脸遇见更不要脸，也是会非常、非常畏惧的！
　　仁王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抽了风似的的少女，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在这么热的天，还要戴帽子拉围巾了——因为她现在这样，真的很丢人！
　　仁王承认自己素来是不要脸一派的，可纵然如此，起码还是要装装样子，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做个假象。至少……绝不会像她一样！
　　看季颖非常夸张地手舞足蹈，学朋香花痴地吆喝：“龙马，帅呆了！龙马，酷毙了！龙马……”
　　仁王就无比郁闷，素来自信满满的俊俏脸蛋上此刻铁青一片，黑线无数。本来么，她吆喝就吆喝了，跟他也没什么大关系，最多当作不认识。可她偏生还要左手勾自己，右手拽幸村，站在他们中间左踢腿，右扭臀的……
　　“小……小颖，你……”幸村脸色惨白地看着周围不断聚来的诡异目光，正要出言阻止，却发现她忽然手一松，转身拔腿就跑，一下就溜没了影。
　　反应比较迅速的是仁王，他二话不说，长腿一迈就跟了上去：开玩笑，都已经弄成这样了，谁还呆着谁倒霉！
　　结果最后呆在原地收拾残局的还是幸村。只不过为了看一眼比嘉中在被六角破解缩地法后的招数，他居然就被他们无情地扔下！
　　那两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板着张脸，幸村不怒而威的气势震退了无数看热闹的人。他聪明地留在原地没有离开，绝不中那调虎离山之计，他和仁王都不是吃素的，自然可以分头行事，那丫头未免也太小看他们了！
　　何况，比嘉中也确实值得注意，只不过么……幸村玩味地托着下巴，漂亮的紫眸里映出被青学众人团团围住的龙马。他想小颖希望自己看的，或许不是哗众取宠的比嘉中，而是那个参加全美公开赛的少年。
　　这么小的年纪，这么矮小的个头，居然能打出那么有力的球，真不愧是武士越前南次郎的儿子。看来他能够在关东大赛里打败真田，不仅仅只是因为真田当时的震慑，导致了发挥失常。
　　幸村但笑不语，干脆地坐下，无视周遭的女生们恋慕的光芒，安静地看着场内的情况。其实他多少有些庆幸，自己选的这个位置视野虽好，但离比嘉中和六角的赛场还有些距离，场内又因龙马的出现而骚动不已，所以刚才小颖那些个丢人的举动，才没有被他们注意。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下狠心活活捏死那个死性不改的小魔女……
　　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幸村就想着这么热的天，懒鬼样的她怎么会这么好心帮自己拿外套，原来是为了给自己遮脸，还说什么担心他身体……
　　太虚伪了点吧，这恶劣的小丫头！真不知道让他变脸，究竟有什么值得她开心的……
　　只是幸村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的嘴角正勾着温柔的弧度，包含着幸福的气息。
　　她回来了，真好。

　　五

　　她跑，他追。
　　在男子网球中学部全国大赛的赛场边，两个纤瘦的身影一前一后疾步奔跑，如风拂过，掀起一片涟漪，无形就拉出了一道奇妙的风景线，引了视线无数。
　　约莫追逐了五分多钟，在仁王就要追上时，季颖忽然一个转身，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仁王挑眉打量，一边活动了下手脚，有幸村的先例在，立海的队员都开始注意起身体保健，不再因为年轻就疏忽大意。
　　只不过，仁王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的速度，一般男生应该都跑不赢她。难怪在立海的时候，连田径队的女生都没能从季颖的身上没讨到便宜。这丫的简直就是一飞贼，普通人哪能追得上啊！
　　季颖不说话，只是笑，笑得无比狡诈，如同一只真正的狐狸，漂亮的眼睛里尽是点点精光。嫣然回眸，她纤指轻轻一点，指着自己的前方。
　　顺着她的手指，仁王不难发现自己居然和她绕了半个圈，跑到六角和比嘉中赛场的另一边。而在他们不远处直直站着的，不正是自己的搭档柳生比吕士么！
　　“那家伙怎么会在这儿？”仁王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丝毫不记前仇的搭上季颖的肩，倚着她望向专注的柳生，漂亮的眼眸里尽是算计，“呵，表情很特别嘛。”
　　“有趣吧？”季颖承认自己是对球赛没兴趣，视线乱飘才会这么凑巧地发现被强烈的阳光照耀到的这抹和幸村相近的颜色。
　　“当然。”仁王很坦白地点了点头，这家伙可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他怎么可能没有兴趣？
　　季颖眼珠子一转儿，心上一计。她微微转过脸动了动手指，让仁王把头靠过来，凑着他的耳朵就悉悉索索不停地叨念。此刻太过专注恶作剧的她，没注意到在那片正上演激烈球赛的绿茵场上，亦有一双湛蓝的眼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而不经意发现这双蓝眸的幸村精市，自然也捡了个便宜。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柳生啊！继真田之后，他们队里也确实只有他比较有挑战了。何况上一次的比赛，雅治只是险胜2球才赢得决赛单打的权利，应该很不服气，那么他要不要帮一帮这个无辜的绅士呢？幸村看着故意甩掉自己的狡诈二人组，微微勾起嘴角：总觉得又有好戏看的样子。立海大可是从他关东大赛后就一直显得太过沉默了……
　　正想到精彩处，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幸村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问道：“怎么，你在意？”
　　真田默默呆在幸村身后半步的位置，沉稳的声音里带着惟有他能听出的在意：“听说他们有一步就可以从发球线到网前，只需要一步。”
　　“这是真的，不过你觉得这样他们就会是立海的对手吗？”幸村点了点头，微微侧脸，那种高傲的神情即使他是坐着仰望，也带着让人震慑不已的威严。
　　“当然不。”若非太熟悉，怕是真田也难免被这锐利的一瞪而变得身形僵硬。可是他是皇帝真田弦一郎，所以即便是在这样的目光下，他依然能用最肯定的口气坦然地说道，“我们是不败王者。”
　　“那么，明天可不要让我失望。”幸村轻一压掌，帅气地掠起身来。他一手执着的土黄色外套如扬起的风帆，轻轻飞到空中，又在下一刻柔顺地垂落在肩膀，“不用在意他们，这支队伍明天就会被淘汰。他们还太嫩，弱点也很明显，曾经打败过我们的人不管是因为侥幸还是其他，都不可能负于这样的对手。”
　　真田看了眼场内，便不再多言，像认同了幸村的看法般跟着他转身离开。走在幸村身后的他没有发现幸村的嘴角，正以特别的角度上扬着：他想或许那两只狐狸的阻碍者不是他，而是场内那个脸色不怎么好的纯净少年。
　　恩……星之美人么？的确很适合他的样子。幸村玩味地想起冰帝圣宴里让他咋舌的场面。这个叫不二周助的男孩，可是小颖口中那个可以和自己共霹夜空的男人。
　　幸村其实对不二一直都很有兴趣，因为小颖对他评价相当的高，但是他却没有足够与能力媲美的名气。幸村并不觉得小颖的观点里会参进她的主观因素，这个女孩公私分明的很，应该是真的认为他强，才会说他强。尤其在幸村看了他和赤也的比赛录影后，他更觉如此。
　　在受这么重的伤的情况下，那个叫不二周助的男孩居然轻轻松松地秒杀了偶尔让幸村都觉得烦恼的家伙。他想这个青学的天才是真的很有一套，难怪小颖敢这么宣扬他的才能。
　　若非太肯定不二不可能成为青学单打一，而自己又身负立海三连冠的重责，幸村其实也真的很想代替仁王和他交手一次。
　　因为，他是被小颖看中的男孩。没有侧过的绝世容颜上，有一抹淡不可见的忧伤。
　　如果这是她的选择，那么，他一定尊重。
　　即使，心上有那么一点点……疼痛。
　　可是没关系，他还拥有很多。捏着口袋中的网球，幸村柔美的容颜也掩盖不住周身洌气：他要自己只要站上绿色的球场，便成为那方天地的，神。
　　他的人生因为出现这个意外少女，而变得多彩斑斓。可是当她离去的时候，他依旧高居。
　　因为他是幸村精市，他答应过她，要绝不后悔的幸福。
　　他，不会忘记。
　　————————————花开花落，风去无痕的分界线——————————
　　第一场比赛如季颖预期中的结束了，整个过程和动画里没什么两样——六角中因为冲绳比嘉中的奇袭，熟的一败涂地，惨不忍睹。
　　柳生一直看到比赛的最后，才转过身准备离开，没想到港一回头，就看到两张邪魅的笑容，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寒意顿起。
　　柳生何等聪明，怎会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如何的祸害，他们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妖怪。此番遇见，他惟有一感——就是真恨不得地下无洞，不能让他逃脱升天。碰上他们，那真是除了作孽，就只能发霉了！
　　“杉木，你回来了。”斟酌许久，柳生选择了最平淡无奇的开场白，打破诡异的沉默。
　　“恩，我知道你很欢迎的。”季颖笑眯眯地说着毫无根据的话，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羞耻。
　　“……”
　　“……”
　　尴尬的沉默。
　　可如果只是尴尬，柳生发誓自己绝对不会介意。可现在被那样两双眼睛如此上下的打量，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毛孔舒服的！
　　凝滞了许久，柳生那挡住眼睛模样的镜面终于划过一丝逆光。他微一侧首，把箭头直转到仁王身上：“时间差不多了，回去集合吧。”
　　仁王薄唇微挑，并不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奸诈。柳生在心里大叫一声不妙，正欲放弃自己所谓的绅士行径，不加理会地溜之大吉。可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季颖就很是恰当地在关键时候抢占了先机——
　　她看上去似乎很是委屈，小小的鼻子轻轻一皱，利落的短发让此刻的她看上去更加年幼，也导致那张原本总是妩媚的面容精确地摆出虚假的楚楚可怜：“狐狸，我就知道绅士他讨厌我。”
　　“恩？”仁王挑了挑眉，狭长的眼睛瞥着柳生，出口的话却是对季颖说的，“没有这回事。”
　　居然帮他？今天的太阳是从东边落下的吧？柳生正欲抬头查探太阳的位置，仁王的下一句就落下了：“其实我们家柳生就是因为太喜欢你了，看着你就忍不住害羞，才会这么狼狈地想要逃跑。你知道的，有些人天生就很闷骚，越闷自然就……”
　　抽搐！他就知道！柳生未及转过的脸上，轻易地扫荡了往日的平静，却在对上两张得意的漂亮脸蛋后，努力地恢复原样。
　　还好，他的眼镜可以帮着隐藏心情！柳生默默地深呼了三口气，才强忍下怨气，逼迫自己尽可能平静地吐出一句：“我先走了，你们请慢慢‘胡扯’。”
　　“哇！他说了胡扯了也，说胡扯了也！”
　　“是哦，还用了‘请’。”
　　“……”
　　和他们一般见识是他蠢！柳生信步疾走，再不理会两只狐狸的一唱一和，自然也不会看见他们默契的算计目光，仿佛对他的背影说：表急，才开场呢，孩子……
　　柳生，一路好走啊！季颖挥了挥小手帕，却惊讶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齐齐向他们这里走来的青学众。
　　“啊，小颖，你真的回来啦！”菊丸兴奋地声音在看到她熟悉的面容后，尖声响起。他二话不说地朝她扑了过去，却被一双手很自然地隔了开去，“呃，立海大的仁王雅治？”
　　“啊，抱歉。”仁王也是在出手后，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怪异的不和谐。他也不明白刚才是怎么想的，一向精明的目光中竟多了些彷徨。
　　或许，他是真的怕了吧……深深地低头看了搂在怀中的季颖一眼，仁王复尔勾起唇角，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还肆无忌惮地当众揉了揉她的发：“丫头，我先走了，记得联系。”
　　季颖点了点头，微笑如初。
　　然而她知道这个时候，能看穿自己笑容的，亦不会只有仁王雅治一人。
　　因为，他也在。
　　有一些的忐忑，让季颖莫名不能坦荡荡地回头，只能目送仁王纤长的背影，带着和他有些类似的……迷惑。
　　风，好热。
　　------------------------------想买书的往下看过来-------------------------------
　　番外《颖武元天5》的介绍和购买方式：
　　一、目录：
　　那一季，我们成年（长大后的她和他们）
　　煽情篇--当你最爱的那个人（深情告白篇）
　　温情篇--带上你永恒的誓言（求婚九日志）
　　搞笑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新婚生活篇）
　　爆笑篇--我家有子初长成妖（小小祸害成长记）
　　银元番外
　　俊的番外
　　迹部番外
　　忍足搞笑番外
　　幸村长篇番外：拥有你的那些年（全篇，即论坛上的版本补全）
　　*********************************************
　　二、主要内容。
　　番外是为了补偿正文欠缺的部分，即主要讲王子们长大后的故事。
　　其中又以季颖和不二周助从相恋、结婚到生子的温馨爆笑生活为主。
　　故事因为部分设计《网王同人——画心》的部分，所以有些王子的长大故事比较含蓄，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画心》，我怕写多了的话这边显得过于拖沓，主题不明，而《画心》则因为都被这里写光了，没东西可写。
　　阿门，请理解可悲的作者。相关故事其实也是有很多拘束的。
　　***************************************************
　　

　　六

　　他说：你回来了。
　　不是问句，而是称述，简简单单。
　　那温润如玉的笑容里，竟没有一丝的破绽。
　　季颖的心不禁微微一颤，插在口袋里的拳轻轻握紧。
　　然后，她也不动声色地拉出了在别人眼中亦很完美的可爱笑容，银铃般的声音浮动在风中，叮叮当当。
　　她说：“是啊，你欢迎吗？”
　　在众多此起彼伏的回答中，只有不二，仅仅只是含蓄地微微颔首。可就是这一不甚明显的颔首，让季颖的心没有理由的飞扬。
　　从四天宝寺离开后，他和她的关系再怎么平静，也已经不一样了。季颖很清楚这一点，只是她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让这份特殊的情感真正走向那特别的方向。他还太年轻，而她则太幼稚。
　　总是越重视什么，就越畏惧什么，她胆小得连自己都鄙视。然尽管心中杂念如斯，季颖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灿烂。
　　转眸望向面容依旧冰凿的手冢，季颖肆无忌惮地调笑道：“呦，冰山，你还是这么沉默啊，难道是因为……不欢迎我么？”
　　这个丫头，才刚回来就找他开刀！看着队友们整齐的视线，手冢的额头不自然地飞起了三道黑线。然他素来冰冷的褐瞳，却在不经意间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温度。
　　那些以为已经远走的珍贵时光，竟这样突兀地离去，在以为注定失去之后，又那样自然地回到了自己身边。手冢不否认自己的感怀，只是无法用言语形容，也无法用行动表示。
　　许久，他才沉声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依旧的冷淡表现，并没有让手冢觉得懊恼。他原本就是那样的人，他也知道她会懂。那么久以来，其实她一直都是懂他的。定在她身上的视线，不断地重复着告知自己：这不是梦。
　　从和迹部一战后就没有再见过的小魔头，真的回来了。她终究还是没有来看那场比赛，在那场比赛中，他也非常专注，并没有一刻想起她。然才下了场，尽管紧接着的是龙马的最重要比赛。手冢也无法控制地想要找寻她的身影。
　　可是，他却没有找到她。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心里发芽滋长，手冢不知道那是安心还是遗憾，总之就是无法言语。他知道自己终究辜负了她，如她预料的旧伤复发。
　　她不看见，也好，也好……
　　只是有时候，就连手冢自己也会想：假如那天他真的不小心想到了她，是否事情就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可是生活没有如果，而他手冢国光也不屑假如。自己做过的事情，他只有负得起责，就绝不会后悔。
　　然隐隐中，还是有什么悄悄地改变了。不然，他不会去德国治疗，也不会痊愈地站在这里。
　　手冢想的那些事情，这个女孩一定都不知道。她是个了不起的丫头，她会安排自己的人生和未来。他知道其实从根本上，她有没有自己都没什么不同。离开青学的日子，她始终过得精彩，只是精彩得让人放心不下。
　　手冢当然知道季颖受了重伤，为了那个和他一样站在中学网球界最顶峰的男孩——幸村精市。那是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男孩，只是同是部长的他们都让她受了伤，或是心，或是身。然而他们终究很是不同，如同她不同的态度。
　　其实手冢很清楚有些事发生了，就无法改变。在经历了那些颠簸和坎坷后，他们自然而然地渐渐疏离，不可抗拒地走到只能相望的地方。
　　曾经仿佛怎么都切不断的羁绊，现在却是怎么也找不到。
　　只有在午夜梦回时，他才能望见她狗窝一般的房间，及只会针对自己的古灵精怪。那些乱七八糟不按理出牌的时光，以前光是想都觉得煎熬，现在却总是不自觉地想要怀念。
　　德国的生活很安静，很规律，他的复建尤其成功。可是手冢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闷闷的，总是高兴不起来。他在那里，常常会做自己不屑的事情——后悔。
　　他很后悔在离开德国前，没有去看望住院的她。手冢当然不是真的没去，只是走到医院门口，却始终下不定决心踏足。
　　他没有脸面对她，在输了比赛又伤了肩膀之后。
　　因此，他总是徘徊在医院门口，反反复复，一直一直……
　　只是这些，他不会说。
　　冰褐色的眸子里，无声地映着那个已然和队友们玩成一片的女孩，一直，一直。直到龙崎教练的咆哮响起：“喂，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明天还要不要比赛了！”
　　“对……对不起！”
　　夕阳，如血。
　　手冢默默地走在队伍中，静静地凝望着她纤细的背影。
　　只是就连他也不知道，此刻同样有一双湛蓝的眼眸，一直看着自己。
　　剪不断，理还乱。
　　------------------------------吃醋也要优雅而淡定微笑的分界线-------------------------------
　　“哇！真是吓了我一跳，本应该在美国的人，居然突然出现了喵！”菊丸的兴奋心情还没有平复，刚上了电车便又拉回话题。
　　“真像越前的作风。”不二呵呵一笑，余光却是看着季颖的。
　　他和她，竟到现在都没怎么说上话。
　　“但是，”河村有些担心地避开重复多次的寒暄，直接说出了重点，“越前赶不上明天的正式比赛了吧？代打不决定也行么？”
　　“确实，参加过全美公开赛的……”龙崎教练亦是深思地开始权衡利弊，队员们亦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
　　惟有季颖一心念想着晚饭。倒不是她无情，而是因为太清楚结果。反正主角无敌，龙马绝对会上场。这个大事实哪怕她没看过后面的内容，也一样知道。
　　不管怎么说，季颖在穿越前也把动画看到8、9集，ova的情节那叫一个速度，以往一场比赛起码打个三四集，到了ova，一场比赛却最多只需要15分钟的情节。
　　何况，她还看过完整的漫画，虽然情节略有不同，但起码结局是一样的。过程总的来说是大致雷同，所以她虽看得不细，但对前面的情况至少还是了解的。
　　她不接口，只是不关心，尤其在肚子特别饿的时候。
　　早知道就不跟来了，现在这状况，真是得不偿失。如果可以选择，季颖很想放弃龙马和大石的比赛，这个结果太残酷，也太无聊，并且没有任何改变，最后参与全国大赛的是他们九人，注定了主角特权的结果。
　　可这样走掉太不近人情，她没有勇气做。季颖承认自己的脸皮一向很厚，对别人的眼光她一向无所谓，但这里毕竟是青学男子网球部，她没法全不在意。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不厚道地在心里安慰——还好，比赛的是根本不懂得放水为何物的龙马！
　　正当她两眼发绿，恨不得冲上去殴打裁判，让他赶紧开始时，一包冰凉的软盒贴上了季颖的面颊。
　　没有转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勾，季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轻笑悠然，她很自然地侧首问道：“什么时候买的？”
　　“你刚才看上去就像一匹饿狼。”不二的眉眼依旧弯着好看的弧度，笑眯眯地将手中的饼干在她眼前摇了摇，亲自剥开，递了一片给她，“垫垫胃吧，他们不会很快结束的。”
　　“那可未必。”季颖这句话说得很轻，生怕被菊丸听见。可此刻心情起伏很大的他，却丝毫没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怎么说。”不二闻言轻轻皱眉，其实他也觉得大石的表现有些反常。
　　“你自己看。”季颖一努下巴，龙马已在瞬间拿下一分。
　　不二转眼，专注地看着场内的情况。不只是他，其余的正选也是。
　　季颖稍微扫了眼场内的情况，便默默地揪上不二的衣袖，嚼着饼干喝着牛奶。她知道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八卦的他们才没有心思关注其他，而最多事的乾此刻则刚好处在死角的位置。所以她的手此刻选择了无声的放纵，拉住了自己想念许久的温柔。
　　她没有抬脸，因此也没有看到不二脸上不留痕迹的温柔。淡淡的幸福让此刻的他，看上去格外的凝然。
　　对于她的那些小小举动，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不二看着场内的飞来走去的黄色小球，心里却是一派平静。
　　原来，自己要的竟这么少。
　　如此，已是满足。
　　颖颖呵……
　　他们无声的相处温馨依旧，尽管淡淡如流水，可彼此之间的磁场，却只得他们二人知。
　　这是一种怎样的美丽，只有读懂的人才能明白。他们都是负有天才之名的人，又天性敏感，自然不可能不察觉，也不会不眷恋。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可偏偏……当事人太年轻。年轻的时候总是要错过很多东西，纵使他们是天才，在这一点上也不例外。
　　不二心中的芒刺，是手冢国光，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佩服的男人。
　　不二从不觉得自己比不过手冢，毕竟他们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也从没有什么想和手冢争的东西，只除了这个女孩。
　　当真正喜欢上这个矛盾的女孩，不二才发现自己最介意的还是他，尤其是他们的不同。
　　不二知道手冢认识颖颖比自己早，曾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他和颖颖之间的羁绊，只是想想都让他心惊肉跳。他不会忘记第一次去颖颖家的时候，那个爱护她的老伯是怎样看待自己，又是怎样看待手冢的。
　　他真的那么不好么？不二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自己其实不是那么懂得传达自己的感情，弟弟就是最好的例子，最深的伤口。那种仿佛被全世界不认可的心情动摇不了他对她的喜欢，却让他无时不刻都觉得很疼。
　　可是他的不安，季颖并不明白，她懂得很多的他，却无法理解他的忐忑和不安。恋爱对她来说，也是很新鲜的事物。
　　她是有过很多男朋友，有过亲吻，也有过拥抱，可是她从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每每分手的时候，她偶尔也会难过，但更多的却是失落和不习惯。
　　季颖真正失望的是自己。因为她觉得自己失去了“爱”这种东西，除了元元和小俊，她无法真正在乎一个人。
　　对于手冢，她确实真正的动过心。那个男孩太优秀，成熟得根本不像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可是时机太巧合、在这个她本以为什么都不拥有的陌生世界，他曾经是她惟一拥有。
　　无数个漫漫难眠长夜，因为有手冢在身边，她才能睡得安稳。
　　这些，季颖都放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她想自己的这份心情，或许也只有元元猜的到。她对手冢的那个看似玩笑更像忠告的真心告白，却连当事人都没有当真。
　　其实，季颖也曾经想过是不是大胆地争一次、要一次，毕竟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季颖，可是上天终究还是选择让他们分道扬镳。不管是元元的出现，还是他那么恰巧地辜负。
　　没有人做错事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证明了他们的缘分就只到此为止。季颖不是不惋惜，只是更希望自己能坚强地向前看。她错过了太多的风景，所以不像再像过去那样停留在原地。
　　因为这样，她发现了他，这个总默默和自己保持一步之遥的男孩。季颖太聪明，不会没有发现他的守护，只是心情太乱的她不想承认，不愿承认。
　　然，终究还是要面对。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亦有太多次单方面的面对。
　　季颖知道她对不二的心情很平静，不如对手冢的那般刺激，让腹黑的面瘫变脸是件过于困难的事情，挑战冰山对她来说比较简单。他们之间的互动，总是不够□迭起，最多是类似谍对谍般的暗战，结局可能还只得他们两人知。
　　可是，这样的他总是能让她觉得很平静，很温馨，很幸福。
　　季颖始终没有应承这个让她感悟到家的男孩，是害怕自己对他的只是索取平静的自私，害怕自己不是真的喜欢，然后让对她那么好的他受伤害。
　　她对他的怜惜没有理由，对他的喜欢在看动画开始，依旧是不那么刺激的淡淡，不像对幸村美型的眷恋，永远的第二位。
　　可是，他爱她。
　　这些，她都知道。
　　不知不觉，他们竟已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季颖知道不二不是被上天爱着的男孩，虽然他是那么完美，可是他总是差了些运气，少了点机会。
　　一心向着自己的他，总是错过英雄救美的时机。而她，总是守不住他给的礼物。
　　可即使她一再辜负，一再错过，不二还是固执而坚定地守着她，不离不弃，一直一直。
　　不感动，怎么可能？
　　不喜欢，怎么可能？
　　季颖当然是喜欢的，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喜欢，竟慢慢盖过了手冢曾给自己的感觉。
　　原来就算没有天时、没有地利、没有人和，只要有一颗真挚的心，只要努力不懈地寻找机会，他终究可以变得比谁都重要。
　　虽然已深深明白了这一点，季颖仍没有肆意地说爱，因为她不是那样轻易的女孩。她想用同样真挚的心，回报这个温柔的男孩。
　　他们都深爱。却爱得太沉默。
　　有时候沉默，便是错过。
　　只是那时候的他们都不知道而已。

　　七

　　这个故事有些沉闷，就如同现场内的气氛。不二和季颖的娓娓道来让他们感触良多，而两个人始终交握着的手，则让人在感触之余，更是沉默。
　　手冢默默端坐着，冰雕的面容上没有表情，只有心，慢慢沉淀。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她的那个告白不是玩笑。当初的他就如她所言，仅仅只当作一个警告，一个玩笑。
　　她，竟真的喜欢过他。而更让手冢诧异的，是不二的在意。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只除了自己。他居然是那么的笨，那么的愚。他还没有忘记自己在全国大赛看到她时的复杂心情，或许，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沉默，静静缭绕，却并不尴尬。
　　很多人在思考，很多人在想象，很多人在回忆，他们的，自己的，青葱的岁月。
　　直到火山喷子讪讪开口：“虽然我很不想破坏气氛，但本职所在，还是想问一句，你们的错过究竟为了什么？又是怎样的错过。”
　　季颖淡淡地笑着：“这只是个幼稚的隐患，事实上手冢国光这根芒刺插在我们之间很久，甚至直到我们交往后，还会让不二隐隐作痛。别看他腹黑又早熟，不二所有的幼稚事情都是成年之后做的，不知道是不是回报过去的错过。”
　　不二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脸上是少见的红晕。那种表情让人好奇到了极点，连素来不爱管闲事的龙马也颇有兴味。他家的小恶魔如此趾高气扬，看来不二前辈一定做了很糟糕、很糟糕的事情。呃，他好想知道……
　　季颖斜眼看着主持人，嘴角勾着邪气的坏笑：“我和不二都是很能忍耐的人……好吧，我是迟钝，他是能忍。反正真正爆发的时候，已是很多年后了。那个时候我们都已经长大，并回到东京。不过现在是直播节目，真的可以这么直接跳过么？”
　　“当然可以，反正你们的事迹大部分人都知道，节目录制时间有限，讲重点就好。”火山喷子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终于博得观众一些好感。可他们才刚高兴了一下，她居然就理所当然地拿出一碟白纸，“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再做点一百问吧，工作人员统计得挺不容易的……”
　　靠，居然吊他们胃口！现场的观众不好发作，只能横眉冷对，电视机前更有无数人只想砸电视——小样儿！
　　然季颖和不二偏偏气定神闲地表示支持，理所当然不肯暴露私藏的秘密。尤其是不二，那简直是松了口气的表情，让大家几乎被好奇心击毙。
　　尤其一百问的第一个问题，又是那么的白痴！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不二：……
　　季颖：那啥，你们其实是想借这个机会解雇制作人是不是？
　　喷子：……
　　众人：……
　　夜神：其实我也有这感觉……
　　30 最怕对方说什么？
　　季颖：今天晚上吃寿司……
　　不二（危险地眯眼）：见手冢君。
　　喷子：……果然……是芒刺啊……
　　手冢：……
　　柳（翻小册子）：根据乾的情报，手冢君近十年都没有单独见过杉木，哦，不，该叫不二夫人才对。每次不二君都会尾随……
　　众人：……真的是芒刺啊……
　　季颖挑眉，欲言又止。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季颖：查证。
　　不二：当然是查证。
　　喷子：我怎么也觉得这题目有点不那么啥的……
　　季颖：本来就是！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季颖：不可能。
　　不二：……我不知道。
　　喷子：看来是不二君爱的比较痴迷啊。
　　不二：呵呵，也不能那么说吧。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性格不同，所以选择也不一样，这些和感情深浅并无关系。对颖颖来说，正因为在意才会决绝，她就是这样的人。但对我来说，却可能因为在意，而无法舍弃。我并不认识，颖颖对我用心会比我少。
　　季颖（微笑）：知我者，不二周助也。
　　众人：……
　　柳：别的事情，我们这些旁观者没什么评价的资格。但我还是很赞成不二君的那句——因为性格不同，所以选择也不一样，这些和感情深浅并无关系。
　　喷子：呵，不二夫人倒是颇得人缘。不过不二君，你这样坦诚说自己可能会接纳她的背叛，不怕她真的为了“好玩”，尝试出轨么？
　　众人又默，季颖的好奇心……众人皆知。
　　不二：不担心。颖颖虽然喜欢胡闹，但对自己的事情想当年分寸，她从来不拿感情开玩笑，或者满足无谓的好奇心。
　　季颖微微一怔，突然开始哼起歌来：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一起写我们的结局。
　　喷子：不二夫人，怎么突然唱起歌来了……
　　季颖：因为这首歌的mv最后一句话我很喜欢——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我，只有你不能不相信我。
　　不二，微笑如斯。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季颖：不可能的，不二不会这样，他都是早到的。
　　不二：颖颖也从不迟到，总能及时赶到，这点从她上学时就是如此。
　　季颖：对啊，我们都是遵守时间的人。我还记得以前和手冢同班时，每天上学都有人给我倒数十秒呢。
　　手冢：确有此事。
　　喷子：手冢君，你是不是……在笑？
　　手冢：……
　　34 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季颖邪笑地看着不二，久久不语。
　　不二的脸色微微有些红润，却很是不明显。
　　沉默，突然出现。
　　火山喷子兴味地看着他们，居然也不打破。
　　沉默……
　　沉默……
　　沉默……
　　喷子：下一题！
　　观众：靠！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喷子：不能再不回答哦。
　　季颖：说就说，最性感的时候……应该是眯着眼睛看你，却似笑非笑的样子吧。感觉邪气得要命，平时见不到，所以特别性感……
　　喷子：不用那么婉转，你老大多无耻的人我们都知道，直说他想拐你上床的时候不就得了！
　　季颖：……
　　不二：……
　　喷子：那对不二君而言，夫人最性感的时候是哪时候？
　　不二：恩……应该是赖床的时候，会无所不尽其用。
　　喷子（暧昧）：无所……不尽其用啊……
　　不二（微笑）：恩，而且最可爱的是，眼睛都没有睁开的。
　　季颖（脸红）：喂！
　　不二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微笑如初，让季颖都气不起来了。
　　喷子：一物克一物，当真不是说笑的！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季颖：床上。
　　众人：……
　　季颖：反正你们都说我无耻了，我干脆无耻到底算了。不二最帅的时候本来就在床上，不信你们自己找他上床得了！
　　不二：颖颖！
　　季颖：他们找你，你可不准答应，男女都一样。女人轰出去，男人拖出去，不然阉掉你！
　　不二：……
　　突然转头，对支持人微笑：颖颖就是这个时候最让我心跳加速。
　　喷子：……吓的么……
　　37 您会向对方说谎么？您善于说谎么？
　　不二：不会，说谎的话，她会翻脸。何况颖颖一般能体谅我，也没什么说谎的必要。
　　季颖：我会啊，这不是本能么？
　　喷子：……我突然有些同情不二君了。
　　不二（公式化）：谢谢。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季颖：上床。
　　不二：……
　　危险的目光直接扫向火山喷子。
　　喷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知道她这么擅长破罐子破摔……
　　39 曾经吵架么？
　　季颖：和不二在一起，是很难吵起来的。
　　不二：恩，不吵架。
　　喷子：不二君真是辛苦了。
　　不二：不会，我很愉快。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季颖：不都说了不吵么！
　　喷子：闹别扭也可以算。
　　不二：恩，颖颖时常会耍些性子，都是很小的事情，她是处女座，比较在意那些细节的东西。
　　季颖：恩，我很龟毛。
　　喷子：为毛你能说得那样洋洋自得……
　　季颖：为毛不能？是人就有缺点，我老公能忍觉得ok不就好了？
　　众人：……不二君，当真辛苦。
　　不二：呵呵，不会，我很愉快。
　　众人：……
　　41 之后如何和好？
　　季颖：因为无法吵架自然就好了。
　　喷子：……这倒也方便。
　　季颖：每家都有每家的处事方法，总有大家自己的相处方式。我们家就不兴吵架，并不是说就一定比谁都幸福，只不过这是我和不二的相处方式，或许也是最适合我们的。我会这样胡闹其实也是因为知道不二不可能和我争什么，他知道我只是在闹小性子。换句话说吧，如果我家不二也是爱吵的人，兴许我就不想闹了，因为对我而言，吵架是伤感情的事，一次次累计后会让我对感情失望。正是因为知道他会包容我的小脾气，我才能这样胡闹。
　　喷子：难得，好人言的话啊！
　　季颖：喂！
　　不二：我觉得颖颖说得没有错，其实我也知道她不好意思撒娇，有时候会用小脾气来彰显，在别人眼里也许不可思议，可是我一直觉得很可爱。她的体贴总是要让人细心体会，认真寻找，在别人眼里也许很疲惫，可是我觉得很有趣，算是一种生活情趣。
　　喷子：观众朋友们，这就是一个锅子一个盖，大家也不用羡慕这对网坛梦幻情侣了，其实他们的生活也是很寻常的，甚至还有些诡异！
　　季颖：啧，真是狐狸嘴巴里没一句象牙！
　　柳一怔。
　　众人疑虑的目光从火山喷子的脸上落到胸部，再落到……两腿之间，呃，好像……只是误会？
　　喷子额头三根黑线。
　　季颖却不动声色，邪笑的表情一如既往，让人啥也读不出来。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季颖：随缘。
　　不二：希望。
　　喷子（好奇）：不二君，老婆这样说你不失望么？
　　不二（微笑）：不会，因为这个答案才像她的风格。我喜欢的是这样的她，因为不怀抱天真的希望而坚强的女子。
　　喷子：那么您的意思是……您是怀抱天真希望的人？
　　不二：不，我只是觉得现在真的幸福，和她在一起的感情似乎永远都不会腻味。一辈子的时间可能太短，我还想看她更多的层层面面，因不同的身份认识她的新面貌。
　　喷子：不二君，太浪漫会让人仇视的。
　　不二：呵呵，被仁王君么？
　　众人的眼光齐齐又转向喷子的……两腿之间，呃……
　　喷子头上爆开了十字一个。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季颖：任何时候，我是盲目自信的人。
　　不二：恩，其实不会特别想这个问题，颖颖不是随便的人，我相信她选择了我，必然会珍惜这份感情。
　　季颖：当然，我是宁缺勿烂型。
　　喷子：那么对于手冢君呢。
　　手冢：……
　　季颖：我猜到了那时候他根本不会这么想，无关迟钝，而是我自己的表达方式，根本就像在开他玩笑。他已经习惯了我整人的样子，所以不会在意。我觉得自己的掩饰对于那时候还年少并且心里只有网球的他而言，已是足够完美。
　　喷子（好奇）：那长大后呢？手冢君不会想么？
　　季颖（微笑）：手冢君是个忙碌的人，他不是喜欢追思的人，也没有那么多可以浪费的时间。受过那么多的伤，他还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并且考到世界顶级的名牌学校，拿全额奖学金，还能顾及联赛，是因为他比谁都努力。
　　喷子：不二夫人很了解手冢君啊，难怪……
　　不二：呵呵，芒刺？
　　季颖（斜眼）：你要玩到什么时候啊！
　　不二（无辜）：因为大家的反应很有趣啊～
　　众人：……
　　喷子：敢情你们刚才都是闹着我们玩的？
　　季颖：一点点吧。
　　众人抽搐。
　　喷子（郁闷）：你们的诚意……
　　季颖（摊手）：也不全是骗人的。手冢曾经是芒刺这一点，是真。但如果没有拔掉，我们怎么可能好好生活？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单独见手冢，不是不二自己要跟，而是我强迫他跟的，因为我觉得男女之间既已成人，最好还是避险，有备无患。毕竟不二很早就成了新闻人物，我多少也要为他考虑。
　　喷子（神奇）：……您居然是一个保守的人！
　　季颖：你有意见？
　　柳（认真思考）：可是小颖你不是有单独见仁王或者幸村么？
　　季颖：因为我把幸村当自己的亲哥哥，这一点不二也知道，不管任何人都应该很放心。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我们关系这么好，可是从来没有绯闻。至于狐狸……我没把他当男人，对不起……
　　众人：……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季颖：需要表现么？爱情不是很自然的东西么，没必要那么刻意吧？
　　不二：我也觉得很随意，日常生活中的理解，帮助，照顾，问候，都是爱情表现的方式。
　　喷子：我也觉得这题目抽得慌……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季颖：没考虑过。（转头看着不二）你会不爱我么？
　　不二（苦恼）：我完全想不出不爱你的理由。
　　喷子：喂……你们……别闹了！
　　季颖：你也知道我们是在闹啊？
　　观众：……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季颖：仙人掌。
　　不二：蒲公英。
　　喷子：呃？这是为何？
　　不二（微笑）：因为颖颖就像风，轻盈漂泊，到哪里却都可以坚强生存，看上去很不羁，却真的很温柔，纯洁如蒲公英白色的花帽。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季颖：难免会有一些，原则问题不会隐瞒。
　　不二：我倒没什么可隐瞒的，只是也不可能有事没事就把从小到大那些琐碎的杂事一一对她说上一遍。我想信任应该不是用这种方式表达的吧？不过只要颖颖想知道，她开口问，我就必然会回答。

　　八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季颖：笨拙。
　　不二：我倒没什么自卑感，也不觉得颖颖你笨拙。
　　季颖：那是因为你太聪明敏感，所以我们才能好好相处。事实上我很清楚像我这样的人，一般人可能会受吸引，但是无法走得太近，在我身边的那些人都是非常聪明的。不管是不二，幸村还是死狐狸。
　　不二：那也不是好事么？人不可能被全天下认同。
　　季颖：恩，所以我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笨拙，只偶尔的偶尔，会有些自卑吧。
　　龙马：madamadadane。
　　喷子：龙马君真是不说则矣，一说就那句啊……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季颖（白眼）：你说呢？
　　喷子（羞窘）：我也觉得羞耻，对这样的题目，真的……
　　季颖（点头）：你有足够的理由羞耻，真的。
　　夜神（回头问工作人员）：我最近得罪制作人了？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不二（微笑）：这是我的希望。
　　喷子（讶然）：没想到不二君那么没自信，除了你还有谁敢收留魔女啊！
　　季颖（挑眉）：喂！
　　不二（呵呵一笑）：相信我，颖颖从来不缺人爱。能读懂的她的好的聪明人，并非只有我。
　　季颖：我没那么好，我想能忍受我的人怕真的只有那么几个。毕竟不管什么样的情深，表达得太笨拙的话，别说其他人了，我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
　　喷子（恍然）：原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啊！
　　季颖（白眼）：当然，我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喂，龙马，你那是什么眼神！没人叫你cos主持人！
　　龙马（不屑）：切。
　　喷子（抽笑）：那不二夫人，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季颖（正色）：我只能说我会努力。
　　喷子（好奇）：因为身边有太多优秀的男士么？
　　季颖（瞪眼）：当然不是。爱情这东西其实和植物一样需要精心照顾。千万不要因为得到了就随意，一旦缺乏了滋润，爱情也是会死的。不要忘记对爱人的关怀，不要忘记给他一些惊喜，不要忘记给渐渐步入平淡的生活一些刺激。
　　喷子：不二夫人似乎颇有心得啊。
　　季颖：因为这些年我一直这样告诫自己：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不二周助。
　　喷子：可你身边还有很多优秀的男士不是吗？
　　季颖：可最适合我的只有一个。虽然我觉得不二是最好的，但客观来说，跟他一样好的确实不是没有。只是那些同样好的也适合我么？他能给我全部，能为我毫不犹豫地放下其他么？我知道自己很贪婪很过分，但即便是这样的我，也能放在第一的位置上的人，或许真的只有不二。不是用牺牲的方式，而是幸福的。这样的人除了不二，还有谁呢？
　　场内，长久静默。
　　喷子：……原来，你真的很理智。
　　不二：颖颖亦是最适合我的人，如果换作别的女生，可能不是娇纵起来，就是开始觉得负担。只有她明白的知道我的付出就等同于幸福，我想要为自己喜欢的人做得更多，即便越是在乎我就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也懂得。
　　喷子：不二君能举个例子么？
　　不二：最简单来说，我嗜吃芥末，颖颖则厌恶无比。我不吃酸的，颖颖则无醋不欢。换作别的女孩，你觉得如何？
　　喷子：应该……会为不二君尝试着去适应吧。
　　柳（拿出笔记）：还有两种情况：一种会仗着对方的感情，打着各种各样的接口，强迫对方干脆戒口来配合自己；另一种则是不想勉强任何人，各吃各的。
　　不二：不愧是柳君。
　　柳：不二君过奖。
　　不二：颖颖比较特别，她会想出有趣的游戏来对决，赢的人就有权利决定下周的菜单，愿意体贴或满足自己的口味都不可以。
　　喷子（诚实）：那不等于你们一天到晚要吃酸的了么……
　　不二（轻笑）：恰恰相反，我们吃辣比较多。颖颖虽仍讨厌芥末，但培养自己吃其他的辣味，例如川菜。她赢的时候都会吃这些，而我的面前则会放着芥末的沾酱。且这些年来，她赢的次数多我太多了。
　　季颖（挑眉）：其实他就是故意输的，就是想看我体贴他！而且现在他喜欢吃那些中国川菜大概比芥末更甚。
　　不二：人和人相处都会慢慢配合对方而改变，但方式很重要。不是强迫，不是牺牲，而是潜移默化慢慢地改变了。发现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手冢：……
　　喷子：手冢君在想什么？表情有些怪啊！
　　季颖：不用说也想以前我们玩游戏的场面。
　　喷子：哦，冰帝盛宴么？
　　不二：真是个好回忆啊～na，testuka?
　　手冢：……
　　桦地：u si
　　众人默。
　　51除了彼此外，最在意的人是？
　　不二：家人。
　　季颖：虽然对阿姨很抱歉，但仁王和幸村对我而言可能更重要。毕竟他们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也亲手为我编织了幸福。
　　喷子：难为你还是有良心的人啊。
　　季颖笑而不语。
　　龙马：madamadadane。
　　喷子：龙马君吃醋了么？
　　龙马：切，谁会为她吃醋啊！
　　52 除了网球，最自信的才能是什么？
　　不二：台球吧……摄影也不错。
　　季颖：编小曲。
　　喷子：……喂，不二夫人，我们不是问最雷人的才能。
　　季颖：雷也是种艺术，你行么？
　　众人黑线。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不二：满意。
　　季颖：不满！
　　喷子：……你有什么不满？
　　季颖：迹部那混蛋，怎么还不把儿子生出来啊！他打赌输了，答应将来生了儿子给我玩的！
　　不二：呵呵，是啊，好期待。
　　众人：……
　　柳（默默）：难怪迹部君这么坚持不要孩子……
　　喷子：迹部君，如果觉得这个节目太痛苦就不要看了，我们可以理解你的！
　　电视机前
　　迹部几乎捏碎了杯子，幸村和真田默契地转首，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54 初次H的地点？
　　喷子：哦哦哦，终于问道最有意思的了！
　　季颖：……你是色鬼投胎的么？
　　喷子：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
　　不二：我不怎么想回答。
　　喷子：呃？为什么？不二君是很保守的人么？
　　季颖：才不是，他有心结而已！
　　喷子（暧昧）：莫非……第一次失败了？
　　季颖（白眼）：别拿你的状况往我们身上套，他是天才，天才是不会失手的！
　　喷子：……为毛我第一次怎样你会知道啊？
　　季颖：……
　　夜神：虽然看到不二夫人吃瘪很愉快，很新鲜，但火山小姐，你跑题了！
　　喷子（委屈）：他们不配合啊！
　　季颖：我很配合啊！
　　不二：颖颖？
　　季颖：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何必在意？
　　喷子：哦～很多年前就有尝试啊！
　　季颖：对，我们是婚前性行为。虽然我应该说一句好孩子不要模仿，但如果婚前性行为就不是好孩子的话，日本就危险了……
　　喷子：……算了，我看不跑题这个问题就永远不能问完，还会扯到政治经济国际关系上去了！下一题！
　　观众：喂！
　　55 当时的感觉？
　　喷子：其实这题比上题更好！
　　不二：恩，不知道该怎么说，很特别吧。
　　季颖：痛！痛地要杀人！
　　不二：对不起……
　　喷子：……对不起，不二君。人都有第一次，技术不足很正常，你最大的错误是没有比较，才会选择这样一个……哇！谋杀主持人！
　　夜神：没事，死不了，会按工伤赔偿的！
　　喷子：……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
　　季颖：忙着痛，没注意。
　　不二：似乎真的很疼的样子。
　　喷子：你们真是让广大粉丝失望的不浪漫啊。
　　季颖：这样才不会上当受骗，太轻易尝试这些其实能不做就不做的事！
　　喷子：理都在你那里……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季颖：饿了。
　　不二：对不起。
　　喷子：真是女王殿下。
　　不二：倒不是……
　　喷子（打断）：不用解释了，不二君，我们能理解。
　　不二：真不是……
　　季颖：何必在意，不解释不更好？
　　不二叹气。
　　58 每星期H的次数？
　　季颖：这题目挺变态的。
　　喷子：大家只是好奇传说中的夫妻的性生活，不挺正常？
　　季颖：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h不是气氛来了自然会做的事么？谁还会规定一周要做几次啊？又不是上班排表！
　　喷子：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变态，你说了我也觉得……诡异。
　　季颖：事实吧！有时很忙很疲，就算有心情也没体力！相反如果是去蜜月或者两人旅行，再频繁也很正常啊！
　　59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喷子：我知道，我知道，这题目变态！
　　季颖：不变态啊。
　　喷子：呃？
　　季颖：最理想状态不就是蜜月么？
　　喷子：那几次？
　　季颖：会去算的就是变态了！
　　喷子：……
　　众人：……
　　喷子：丫的，你耍我！
　　季颖：对啊，你终于发现了啊！
　　众人：……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喷子：我现在厌恶h题！
　　季颖：我倒挺喜欢的。
　　不二：呵呵。
　　喷子：你喜欢你说啊，怎样的h！
　　季颖：我们的口味比较普通，运动员要保护身体，所以姿势什么的，不会去挑战人类极限。至于在众人面前，sm之类的，都不是我们这一口。
　　喷子：野战呢？
　　季颖：可以尝试。
　　不二：真的？
　　季颖：恩，应该是真的……不过我觉得最近尝试可能性不大，估计这个节目播出后，也许会有变态为了看我们野战，跟踪我们……
　　喷子：喂，别太自恋了！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季颖：我老公知道就好，至于我老公的，我也不想让我以外的人知道！
　　喷子：这题目真可怕……
　　不二：恩，感觉确实怪怪的。
　　62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季颖：你不会把这些没意义的题跳过么？
　　喷子：我怕跳过了观众不理解题少了啊，我容易么我？
　　夜神：有我不容易么？（转头看工作人员）制作人到底在哪？
　　64 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季颖：女生都差不多吧，对象是喜欢的人，自然就喜欢了。
　　不二（微笑）：我觉得我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喷子：你们也就这时候才知道含蓄！
　　65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季颖：家里，我没有给人观赏的习惯。
　　喷子：有的人才奇怪！
　　不二：有些宾馆也不错，气氛比较好。
　　季颖：原来不二喜欢这样的？
　　喷子：嘿嘿，知道了有没有什么打算？
　　季颖：那今年要努力赚钱，旅游费用可不便宜。
　　喷子：跟旅游有什么关系？
　　季颖：我老公的意思就是在旅游过程中的，谁没事平时去上宾馆啊！
　　不二：呵呵，颖颖一如既往的了解我。
　　喷子：那是不二君你实在太含蓄了，含蓄的我们无法理解啊……
　　66 您想尝试的H地点？
　　季颖（兴致勃勃）：野战啊！
　　喷子（兴致勃勃）：在哪里野战！
　　季颖（神秘兮兮）：海滩。
　　不二：人会多吧？
　　季颖：去迹部家的私人海滩！
　　喷子：我怎么觉得迹部这么命苦啊？
　　季颖：这是他的荣幸，荣幸！
　　电视机前：
　　迹部：荣幸？那混蛋别想到本大爷华丽的私人海滩上做这些苟且之事！
　　幸村嘴角轻勾，真田和柳生则微微发窘。
　　67 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季颖：一般来说是h前后都会洗澡，不二挺讲卫生的。我是觉得挺麻烦啦，但h后除非累得不想动，不然一定要洗，有汗的话会很难受。
　　喷子：你一个人回答两个啊。
　　季颖：不是给你省时间么！
　　喷子：其实……是不二君有些害羞吧？
　　不二（微微尴尬）：呵呵……
　　68 H时有什么约定么？
　　季颖：你h时还要先约定什么么……
　　喷子（囧）：md，这题目到底怎么回事啊！
　　季颖：喂，主持人不能讲脏话。
　　喷子：忍了很久了！作为问的人比你还尴尬啊，总觉得自己像白痴！
　　季颖：那叫还你原型。
　　喷子：……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不二：没有。
　　季颖：还没机会就被定下来了。
　　不二：颖颖想和其他人尝试？
　　季颖：既然定了就不想了。
　　喷子：怎么感觉你有些可惜。
　　季颖：正常人都会可惜，但比起这份感情，这种可惜太微不足道了。
　　喷子：太诚实会伤丈夫的心哦。
　　季颖：我想如果我不诚实，不二才会担心。
　　不二：恩，感觉不是生病了，就是做了愧疚的事。
　　喷子：……一个锅子一个盖啊，无语了！
　　70 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怎么看？
　　季颖（果断）：我觉得没意思，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做了反而被对方讨厌。白白毁了两个人，一点儿价值都没有。
　　不二（苦笑）：我也这么认为。
　　喷子：总觉得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对了，刚才那个关于错过的问题还没说完呢，该不会是……
　　不二：呵呵，不用做无谓的联想。我只想说如果对方真的无心，那千万别做这样的傻事，白白伤害所有人，也会让自己变得不堪。
　　喷子：那如果有心呢？。
　　季颖：最好也不要，有的人脾气倔。
　　喷子：例如你么？
　　季颖：……下一题。
　　71 如果对方被暴徒**了，您会怎麽做？
　　季颖：找人群xx暴徒。
　　不二：……
　　众人：……
　　喷子（颤悠悠）：不二君呢？
　　不二：我不会给暴徒这个机会。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喷子：这个问题不二君一个人回答就好。
　　季颖：你搞歧视？
　　喷子：我觉得您不会害羞而已。
　　季颖：呸，我就是害羞了，我们全家都害羞了！
　　喷子（无视）：不二君呢？
　　不二：事后多些。
　　喷子：嘿嘿，因为事前没空想害羞的问题吧？
　　不二：……

　　九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晚，请……」并要求H，您会？
　　季颖：扁他一顿，送他去看脑科。
　　不二：绝交。
　　喷子：这作风不太像不二君呢。
　　不二：我不需要看轻自己也看轻我的朋友。朋友应该相互尊重和爱护，明知道这样的事情会伤害彼此，并破坏我的家庭，却还是做出无理要求，这样的人想必是从来没有当我是朋友，在我身边只会是隐患。
　　季颖：拜托，不要用十年前的眼光看不二。他虽然一贯温柔，但现在已是一家之主，有保护自己家庭的责任。你还以为他是那个看着自己弟弟离开，也不知道怎么办的小男孩？如果是那样，他不足以托付终身。他能追到我，绝不仅仅是情深，而是因为他已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感情。总要我一个人不断地去理解他，这样的感情太累了，不二舍不得我这样累，我也懒得这样累。
　　不二：呵呵，知我者，颖颖也。
　　喷子：只有这时候才觉得，你们感情真好！
　　季颖：谢谢！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季颖：这问题无聊哇？
　　喷子：不是很有爱么？
　　季颖：我擅长不擅长都是不二一个人的福利，别人知道来干嘛？就算我再不擅长，不二也不可能去找别的女人，不然我肯定阉了他！
　　不二：……
　　季颖：再说了，就算我很擅长又怎样？你知道了会肖想我么？
　　喷子（用力摇头）：您放心。
　　季颖：既然不会，那这些问题你们到底问出来到底想干嘛？
　　喷子：……为毛你总有办法让很有萌点的题目变得很郁闷？
　　季颖：因为我就是真理。
　　众人：……
　　75 那么对方呢？
　　喷子：我知道了，这问题连带76-90都跳过！
　　众人惋惜，柳把摊开的本子又收拾起来。
　　91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喷子：不二夫人就不用回答了，您的答案太清楚了……
　　不二：呵呵，其实我的观点和颖颖是一样的，不仅仅是因为我对当太监没有兴趣，同时也是对自己人生的态度。我和颖颖并没有性生活上的烦恼，即便有，也不会去找别人解决。我们都是开明的人，如果有问题宁可去找专业的医生。我觉得性生活是夫妻间的私密事，是感情生活和婚姻生活的滋润，更是只属于情侣和夫妻的行为生活。忠实首先是对婚姻的虔诚，其实也是保障彼此关系的前提。
　　喷子：不二君对忠实很看重啊。
　　不二：如果你真心对一个人，并且希望和她走一辈子，那自然会看重这点。我夫人也对忠实很在意，不仅是对我的要求，也是对她自己的。
　　92您对□有兴趣吗？
　　季颖：我只有观赏你sm的兴趣。
　　喷子：……
　　不二：呵呵，其实我也不介意陪颖颖一起观赏的。
　　喷子：这对夫妻这样不算犯罪么？
　　季颖：你没反对就是你想啊，我们这叫善良的成全！
　　喷子：……
　　93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季颖：带他去看医生。
　　不二：问问理由。
　　94现在的对方符合您对H的理想吗？
　　季颖：恩。
　　不二：我说过我们的性生活没有问题。
　　喷子：不是这个意思，是理想，理想！
　　季颖：你的理想是h么？请问你是什么样的生物啊？
　　喷子：……
　　95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季颖：你是卖道具的么？
　　不二：呵呵，我们不作广告。
　　喷子：为毛你们两夫妻都这么能歪题？
　　季颖：为了宇宙的合并，节目的纯洁，我的牺牲请在节目播出后，算费用给我们。
　　夜神立刻塞上耳塞，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96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季颖：婚前。
　　喷子：不二君，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记得很清楚吧？
　　不二：恩，是我二十岁的时候。
　　喷子：生日吗？
　　不二：呵呵，不是，是在生日后了。
　　喷子：怎么感觉很惋惜呢？
　　不二：比起当时，现在这应该算不得惋惜。
　　季颖：……不二，肚子黑了。
　　不二：啊，抱歉，呵呵。
　　97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不二：当然。
　　季颖：恩。我这辈子连亲吻对象都只有不二一个。
　　喷子：可惜么？
　　季颖：不会啊，他不一样么，挺平等的。
　　喷子：真的么，不二君？只有夫人一个？
　　不二：呵呵，是啊，我很幸运，遇见自己命中人的时间比较早。
　　喷子：不过不二夫人对手冢君不是有过好感么？
　　季颖：你当手冢是白痴啊，如果我kiss上去他还不知道我有意思，那他就该去看脑科了！不过……不二你的kiss对象不只有我吧？
　　喷子（兴奋）：真的么，真的么？
　　不二：……啊……
　　季颖（愤怒）：恩，没错，还有手冢！
　　全场沸腾！
　　手冢一头黑线，无语地转头，为毛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逃不开被株连的命运？他究竟得罪她多深啊！
　　喷子（激动）：啊啊，能说说么？
　　不二（微笑）：往事不堪回首。
　　全场尖叫。
　　季颖（淡定）：下一题。
　　喷子：为——什——么——啊！
　　季颖：时间有限，你可以在采访手冢时问，不是还剩下3题而已么！
　　喷子（恍然大悟）：对哦！
　　手冢：……
　　98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季颖：手指，很被珍惜的感觉。
　　不二：呵呵，我比较喜欢嘴唇的碰触。
　　99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季颖：不二，因为我懒。
　　不二：是我，因为她懒。
　　喷子：这时候你们就有默契了……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季颖（别扭地转脸）：记得要珍惜我一辈子，别给我逃跑的机会。
　　不二（微笑地承诺）：颖颖，我会好好地珍惜你一辈子，不给你逃走的机会。
　　喷子（松了口气）：终于完了！
　　环顾四周那些暧昧又兴味的目光，季颖知道今天给太多人满足了好奇心，看足了好戏，估计等会结束采访后，会有很多“有爱”的电话来问候他们。
　　想到这些烦人的事，季颖多少有些不爽，再看到某个类似幸灾乐祸的满足笑容，她更是没好气地瞥眼：“呦，喷发小姐，你也觉得松了口气么？”
　　“是喷子，不是喷发！”
　　“火山喷了，不是喷发是什么？”
　　“……是喷子。”
　　“好吧，喷子，我和不二虽然是今天的众矢之的，不过这个节目还邀请了那么多有名人士，您的重点不会一直在我们身上吧？那对他们太失礼了！”季颖不怀好意地瞄向在座的其他男士，一肚子的坏水直冒小泡泡。
　　心下一寒。除了不二，在场的王子均是脸色一变，默契地一起瞪向推他们下水的季颖。原本看这个节目严重偏向，他们都在心中默默庆幸，自己越不用说话越安耽，他们向来信奉言不如行，会参加这个节目都各有原因，没有一个是自愿的，
　　他们之中也只有柳算能言善辩，不过他一直都很低调，和十句里面九句话不变都是“U SI”的桦地搭档后，就更内敛了，导致最近看到季颖都觉得新鲜，不那么反感了。
　　他们是多么希望这个提议只是季颖的一厢情愿，可是火山喷子却偏偏不愿让他们如愿——“那是当然的，今天在场的除了不二夫妇，其他可都是让全国女性疯狂的男人，当然少不了他们的专访了。”
　　他们不需要！！虽然内心几近呐喊，可是重视形象的他们谁也没有把这大实话喊出来，只有龙马不爽地哼了一声，别扭地转过帅气的脸：“Madamada dane。”
　　季颖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虽然她这个小“哥哥”也真正的长大了，不再是可以随意让她拍头的身高，可是心智却仿佛完全没有变。
　　也是，一个将生命的重心都放在快乐打网球的人，一般不是像南次郎叔叔那样猥琐了，就是像龙马这样永远长不大。
　　这样想来，她这个平分事业和家庭的老公真的很不容易呢。季颖轻轻地将头靠在不二身上，贪婪地汲取他的气息，暖暖的幸福感自心底慢慢流淌出来。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眼光，不再回避这些亲昵的举止，比起分寸的不二，她反而更大胆更“不要脸”。
　　她用了很多年，才学着对自己的欲望诚实；而他，则坚持了很多年才等到她的觉悟。因此季颖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做得比不二更多才信。
　　不二不像季颖这么肆无忌惮，尽管他此刻很想抚摸她的发。最近她特别爱撒娇，总像只赖皮的小猫，让他时不时地涌起一股想要疼惜爱怜她的情绪，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将她锁在怀里。
　　可是季颖就是季颖，她绝对不会让他太好过，趁着火山喷子对着一干帅哥的私生活穷追猛打，她偷偷地对着不二的耳朵，小小声地说了一句：“亲爱的，我真的怀孕了哦！”
　　“恩，你真的……什么！你怀孕了！”不二几乎是跳起身来，一向斯文柔和的他，此刻的声音却如同雷霹，那张秀美的脸庞上满满都是震撼和恐惧，像看着恐龙复活一般地瞪视着在他跳起身的同时，敏捷地往边上一闪的她。
　　“现在可是现场直播，你不要影响人家！”季颖勾着嘴角，笑得十分无辜，眼底却尽是恶魔的身材。
　　“对不起。”不二迅速反应过来，恢复了平静的面容，向其他人鞠躬致歉，然后才坐下身。
　　他的表现完美无缺，仿佛已一点儿都不为所动，刚才的表现似乎只是众人一时的眼花。可只有偷笑着的季颖知道，他再度握住她的手还在微微地颤抖着，那趁着众人不备投向她的眼神更是充满了警告——回家算账！
　　场面有一时的呆滞，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好在火山喷子反应快，迅速地对一直懒得搭理她的龙马问话：“越前君，你要做舅舅了，心情如何？”
　　“ma……”龙马下意识地就要冒出常用的口头禅，却在呆呆瞪着季颖的肚子许久后，缓缓地吐出两个似乎十分艰难的字眼，“复杂。”
　　是的，复杂。在场的王子没有一个不能理解他的，当舅舅自然不是坏事，如果不要他们带，他们也不讨厌孩子。可是……这可是恶魔的孩子啊！
　　看着不二和季颖，众人内心都打了个寒蝉，在确定他们的孩子一定会是个小美人的同时，也似乎确定了他或她恶魔的性格。
　　他们是该喜欢，还是该畏惧？
　　小小的孩子，软软的孩子，不能欺负的孩子，意味着不管他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们都只能忍受不能反抗啊……
　　不！！！
　　——————————————史上最大的恶魔即将到来的分界线————————
　　迹部大宅：
　　“那丫头！”幸村眉头紧皱，和他做出一样姿态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只不过理由完全不同——别人都是悲愤和警惕，甚至小有一些恐惧，而幸村则是结结实实的担心，担心的肠胃都要打结了。
　　她就不能让他有一刻放心么？居然挺着肚子去参加网球比赛？她是不要命了还是疯了？幸村真的很同情不二，在同情的同时又有一些深沉的伤感，她已经有了不二的孩子了……
　　“部长。”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幸村的身边，默默放下一杯热牛奶，“喝一点吧，她能坐在演播室里，就说明没什么问题。”
　　幸村感激地一笑，优雅地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温热的浓稠让他的心顿时平静了很多。
　　“你没事吧？”迹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真田虽然没说什么，可是表情也是类似的担心，他们都知道他的心情，不仅仅是为恶魔女担忧，更是因为他的……爱。
　　幸村爱着那个女孩，他们都知道。
　　这些年来，幸村越发优秀美丽，他的名气他的才气他的容貌他的身姿让无数女子前仆后继。可是，没有人能得到他的心。
　　这些追逐着他的人里不乏有美丽大方的，温柔贤惠的，活泼可爱的，各种各样，各型各类，甚至四大家族之首一二三家的女当家也曾疯狂追求过幸村。她们之中不管是谁，在迹部和某些人眼里都远比季颖来得吸引人。
　　按照某人的说法——她们再不怎样，起码也是个正常人，光是这一点，恶魔女就比不上。
　　幸村却只是微笑，带着一些些的苦涩，淡淡的，如风过。
　　有些人爱了，就是一辈子。
　　更可悲的是，他就是这样的人。
　　而他爱的人，在别人的怀里，幸福。
　　幸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他太傻，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不主动追求，为什么不趁他们出事的时候趁虚而入。
　　幸村也知道自己真的太傻，在自己有机会的时候，选择了将她推出自己的怀抱。因为他没有把握自己能给的，会比那个叫不二的男孩多。
　　在不二周助的心里，排第一位的永远是杉木颖。
　　可是在幸村精市的心里，排第一位的却永远是杉木颖和网球。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一直，一直。
　　可是在小颖的婚礼上，他流泪了。
　　在无人的角落，他看着她的幸福，微笑着，流泪。
　　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一生他再也没有办法爱上第二个女人。
　　在那个时候，他终于知道自己最爱的，或许不是网球。
　　这个可恶又可爱的女孩，已在无声中一点点吞噬了网球在他心中的地位。
　　失去了她之后，幸村精市的生命里排第一位的，还是网球，却多了寂寞。
　　那么爱你，为什么？

　　一

　　很少人知道，幸村虽然喜欢画画却不太爱看小说，因为网络上到处都是以他为主角的yy小说，而他其实非常不喜欢那些。
　　可是他不能反抗，因为那是网民自由。所以他选择不看。
　　俗话说的好：眼不见为净。
　　幸村不知道这算不算自欺欺人，他在某些方面是古板的，因为他终究是一个立海人。但作为公众人物，他知道自己必须付出一些牺牲，他也不是一个固执到让人反感的人。
　　幸村的朋友从不和他说有关他的同人小说，他们都知道他的不喜欢。尤其是有人将他和一些某明奇妙的女人配对，或者干脆和他的战友或者对手配对的时候。
　　然而就连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幸村的电脑里有一份珍贵的文件，那竟然是一部关于他的同人小说，不长不短，却道尽了他的辛酸苦恋。
　　那部小说叫做《拥有你的这些年》，幸村会看它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这篇文的女主角是一个叫做杉木颖的狡黠女子——他至今仍深深眷恋的爱。
　　幸村会收藏这篇文的是因为它并不完全不真实，那里面有太多他的苦涩，他的幸福，他的后悔。
　　他常常会在空暇时一遍遍地看着这部小说，回忆他的青春年华，想象如果真如书中那样，他是否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屏幕闪烁。
　　他，却没有拥有她。
　　然后在梦里，或许，她是属于他的。
　　——————————————番外篇-拥有你的这些年——————————
　　未婚同居，真是个大到不能再大的错误。
　　梦中一句无心的呓语，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所以说，老公永远不如娃娃来得好伺候。
　　——by 一个头疼的倒霉人
　　神奈川的下午，骄阳似火，而位于该县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夜神俱乐部的赛场，此刻却是寒冰四溅。
　　想来这轮红日也有够委屈，明明已相当努力，烈度更该晒死活人。现下却好像被罩子盖着似得，怎么照都照不到这个近千坪的露天场地，也无法温暖那些可悲的无辜人士。
　　强忍着脊椎窜过的恶寒，仁王不住地搓揉着手上的鸡皮疙瘩，抬头看了眼那轮仿佛只是画在天上的太阳，终于开头轻唾：“啧，搞什么啊！”
　　“部长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柳生走到搭档身边，远远眺着将对手打得只恨不能抱着被子痛哭一场的幸村，口气里有明显不解。
　　那个一向冷静，对队友永远握好分寸毫厘的神之子幸村精市，怎么今天看上去像是把他们全都当成欲除之为快的对象。难道因为天使会堕落成恶魔，神之子也可以变鬼怪？
　　“谁知道啊！大概是突然得了冰山衰弱症，我想博学多闻的绅士该不会没有听说过‘近什么什么黑，近什么什么赤’之类的话吧？”吊儿郎当的调侃如若往常，仁王挑眼看着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训练气氛，嘴角自然地扯出抹性感的浅笑，魅人远比当年更甚。
　　“你还有心情玩儿！”这个大祸害没救了！柳生哪会不知道搭档的想法，这家伙一向不要脸不要命，只要能折腾人什么都好，面对这种事当然无所谓！可怜那些一直在场上跑动不止的队员和教练，都被幸村冷到脸色发青了！
　　不过……要不是他今天突然奇想要针对双打进行训练，估计也逃不过这一劫，感谢神佛！这样一想，柳生的心里也平和了很多。尽管类似这样的想法相当的不绅士，但和恶魔在一起呆了那么久，总是会近什么什么黑些的。他想他英伟的父亲或许可以理解。
　　“不过是情侣吵架而已，正常得很，何必那么计较，过几天不就没事了。”耸肩，仁王一脸的无趣，却难掩去眼底的兴奋流色。
　　他不否认自己现下正有种强烈的雀跃感，因为一向沉稳如磐的幸村几乎从未有这样失常的时候，真是少见到让他无法按奈。
　　Happy啊！
　　“吵架？部长和杉木吗？这怎么可能？”柳生的口气很是怀疑，一副无法信任的模样。尽管他们是相处已久的搭档，对仁王的能力他也知之甚深，但该否定的时候，他也不会留有丝毫的余地。
　　“有什么不可能的？”靠，这小子居然不信他？仁王没好气地撇眼，直接地透露出他的不爽，他以为他是谁啊，“就算平时相处得再融洽，只要在一起就一定会有摩擦，起点儿争执更是无可避免。尚有些客气相待的朋友如此，情人就更不用说了。”
　　拜托！那两个人以前的相处方式才叫不正常好不好，那是人类应该有的表现么？没有意见等于没有沟通，没有沟通如何相处？
　　仁王将外套搭在肩上，不留痕迹地扫了幸村一眼，他的脸上虽没明白地透露出些什么，可绷紧的表情却可以让认识超过十年的仁王读出一些确实有用的信息。
　　“是……是么？”视线自然地略过幸村，柳生还是很难相信素来温润如玉，一语可平风云的幸村，居然会和自己的女朋友吵架，甚至株连无辜，制造出如此可怕的手冢效应。
　　“当然。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绅士，连轻松的谈个恋爱都不行，非搞得和做公式题似的！”仁王朝天翻了个白眼，他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怪？
　　撇开柳生这个从小就受非人教育的家伙不说，幸村的这场马拉松式的恋爱也谈得连他这个旁观者都有了吐血的冲动，不是说细水长流有什么不好，但就连水流也有高低起伏，有波光粼粼，有平静如镜子，万千变化即使说大不大，也总是在变化着的。
　　可幸村和小颖那家伙的恋爱呢？枯燥得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乏味至极。热爱艺术的幸村虽负有种种责任，并为追逐网球的最高境界而放弃了很多东西，但他始终有艺术家独特的浪漫的天性。这一点从他不管多少年，始终都酷爱着浪漫王国法兰西的一切就可以说明。而幸村交往多年的女友杉木颖亦是仁王的至交，所以他才知道她清冷高傲性格反复的铁甲下，诡异地有着喜欢梦幻的粉色系的癖好，平日里尽爱收集些小女生的玩意儿。
　　可偏偏就是这样两个人，谈了场比图拉柏更具精神层次的无聊恋爱，墨守成规到旁人都觉得乏味的地步。这一点，仁王当初连想都没有想到，而他们居然一谈就谈了这许多年。
　　“你怎么知道的？是杉木她说了些什么吗？”柳生知道这两只狐狸同类相聚，感情一直好得离谱。但感情上的事，幸村和杉木都不是外露的人，他也不确定仁王能搞到什么独家。
　　“靠，还需要想？我今天还没机会和她说上话。”仁王不爽地指向场地的另一边，那里是异于此地的春光明媚，让人羡慕到抽搐地自成一个小小的温馨圈——笑容，暖意，幸福的光晕。
　　这女人！真亏她能笑得出来，可怜那些牺牲品们，估计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恨不得对调个位置。
　　“原来如此，果然还是他啊！”不二周助……早该知道天底下没有不起隔阂的纱，柳生微低下头，不再吭声，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呵，就是他。”一来气氛就不一样，仁王背过身拿起球拍，表情微微有些难读的忧虑。如果关系到那个人的话，他根本就帮不上忙，“练习吧。”
　　“恩。”沉稳地应声后，是柳生忍耐不住的回眸，印进他那块方方正正的镜片里的是两道交谈亲密的美丽身影，自然，清丽，随意却默契。
　　这样的画面，谁看到了能真的不在意？
　　就算是一向冷静，一向沉稳，一向自信的幸村，怕也难吧？
　　毕竟他对那个女生，是如此的深爱，那样的执着……
　　真实，总和表象不同。
　　近年来，各大体育明星杂志报纸皆有类似讯息：日本2号种子幸村精市，网球界闻名遐迩的王牌经济人杉木颖，这对被世人公认数年且几乎没有八卦和花边新闻可挖的明星情侣长达七年的爱情长跑，被无数少女和网球迷们奉为经典。
　　他们的爱情的确是很让人向往的，那平淡中渲染着浪漫的色彩，温馨中夹着悠长的信赖。不管是他们出人意料的开始，还是神之子的痴情专一，或是两人从未触礁的稳定，都让旁人叹为观止。
　　这无疑是世纪初最绚丽和美好的童话篇章，相信哪怕他们随时甩出一枚红色炸弹，也没人会感到惊诧，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但谁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美丽，这样的理所当然却因那个看似精明实则迷糊的女人的一句梦话，镜破水溅。
　　“幸村君，你已经持续练了两个小时了，休息一下吧，不然身体会负荷不了的。”
　　“是。”接过助理教练颤悠悠递来的毛巾，幸村微撇过头，闭上自己漂亮的紫眸，把脸埋进那片软软的白中，不想看场边那抹纤细的身姿。
　　他真失败，居然拿队友泄愤，这样的自己让他无法不反感。这样的失常，他到底是怎么了？只因为对手是他吗？
　　手心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幸村的嘴角有浅浅的自嘲。说来怕也没人相信，那个兼职网球国手的体育摄影记者不二周助，是他敬佩却拔不出的一根利刺。
　　不二的天才技艺，即使心分两处也不曾停止前进的脚步，曾几度问鼎全日冠军，甚至比他还早的在三年之前就夺下了大满贯的战绩，得到了“震慑世界的耀眼之星”的称号。
　　对于这些身外之物，幸村并不嫉妒，也没有羡意，单纯只是欣赏，欣赏不二华丽下更是缜密的球技，也欣赏他在拥有深不可测实力的同时，还能保持低调的心态。
　　然让幸村惟一无法释怀的，是不二和自己女友的过去。在他还没有拥有她的那些日子里，在他曾犹豫彷徨的岁月中，那个男孩却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撑起了她整个世界。
　　那或许是小颖一生中最需要呵护的日子，天王寺的离开让她的骄傲化为云烟，伪装的倔强再也支持不住，轻易地暴露出她本脆弱的心，千疮百孔，血流不止。
　　她的伤口太深，深到吓坏了所有的人，那种没有防御的突如其来的仿佛爆炸般的痛苦，像会感染似得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是一种疼痛。
　　看不见希望，亦没有挣扎，瞳眸中的黑暗像到了死亡的边线，吞噬了所有的安慰。已没有出口，亦无需救赎，声音像被哽在喉，没人知道该怎么平息。
　　于是背身离去，仓皇逃开，那个时候，关东大赛迫在眉睫，也没有人有太多的时间去奉陪一个也许只是凭空掉入他们生命的女孩，除了入院的他。
　　亲眼目睹了她经历的一切，那怎么打电话都不会来探望的她所谓的父母，她来去匆匆的友人，那些都还不够成熟的少年，并不是没有担心，只是没原因的每个人都像在安慰自己般的不停重复：这个女孩足够坚强，几近妖孽，可以靠自己站起来。
　　知道她不行不可以的，除了他，就只有不二。
　　那个男孩从头到尾都没有难过，也没有悲伤，只是单纯的笑着。他巧妙地掩饰着内心中的痛苦和挣扎，给她以支持，不似他的强势，温和地引导她配合她配合着他的脚步，慢慢走出痛苦的泥沼。正是这份坚持这份平常心，将柔和的阳光填满了她的心。
　　开始会笑，开始吃饭，她对他的依赖，那时的自己乐见其成，直到他们如众人意料的开始交往……

　　二

　　“呵呵，我觉得身上很痛。”把玩着手中的相机，不的嘴角更加上翘，下巴意有所指地点向不远处的幸村。
　　“恭喜，这是皮肤癌的初兆，你可以替自己操办后事了。看在大家是朋友的份上，我会捐出几叠纸钱的。”季颖没好气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他以为幸村的视线是柳生的镭射光线么？这家伙有的时候真的很欠抽，而她从来不是克制自己欲望的哪一位，“资料收集完了就赶快回去，别在这里祸害苍生！”
　　“啧，啧，颖颖，几天没见，你的嘴巴又毒了些许，真难为幸村君能承受得住。”
　　“这点就不用你担心了！话说回来，你不是一向公事繁忙，找你帮个忙吃个饭都要提前预约，今天怎么这么空？莫非是日久生了啥，于是开始对我们家那位有了什么特殊的不够纯洁的想法？说吧，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一场，我会和你公平竞争的。”
　　“敬谢不敏。”嘴角轻抽了抽，不二的笑容微微有些裂痕。不管过多少年，他对她这种思维方式还是很难适应。
　　“切，怕什么，爱情不分性别，我不会这么狭隘的。”
　　“省了，你还嫌自己不够乱吗？”笑容褪去了戏谑，不二的声音平了下来，眉目间是只得她见的浅浅温柔，“出了什么事？你们闹成这样很少见啊。”
　　“谁知道啊。”苦笑，远远望着自己那个漂亮得不像人类的男友，季颖此刻心情苦涩，眼底却更见复杂。
　　很多事即使明白，也说不出口，即便，是对不二。
　　又或者该说，正因为对着不二，才更无法说清。
　　“不会和我有关吧？”不二有些不敢置信的从她的眼底读出了答案，然后更多得却是预料中的了然。这里没有谁，是转不过弯的笨蛋。
　　“多多少少有一些吧。”懒的隐瞒，季颖像只漏气的皮球似的垂下脑袋，“谁知道他在搞什么，我们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么？拖到现在才突然爆发，迟钝过度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无言以对。
　　于是，便只能尴尬微笑。
　　不二望着她愤愤的脸，那里并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但他们真的都已不再年轻了。
　　三十而立，不过是几指的距离。然从网球这块舞台退下来的时间，已屈指可数。
　　成家立业，不可避免地成为他们即将必须继续走下去的路。在这个早婚的世界里，他们都承受着难以想像的压力。突然有些……感怀当年的肆无忌惮。
　　尽管，那时亦有过很多坎坷，懊悔和痛苦，但青春就像挥霍不完般，一再灿烂。
　　然而此刻，除了静默，皆然无声。
　　有些东西没有理由，于是便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有些东西没有答案，说和不说其实都没有意义。
　　沉默中，季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沐着阳光浴，眯着眼除了天空，哪儿也不看。
　　不二知道这是她的坏习惯，每当有想不通的事时，她就会傻傻地望天。
　　原来一直都只有她，从不曾真正长大。
　　嘴角轻轻勾起，他歪过头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棱角分明，皮肤由于工作常常曝在阳光中，因而慢慢褪去了过去的苍白。她的身体也因规律的生活和健康的饮食渐渐丰腴起来，不再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卷走。
　　这几年，幸村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
　　“呐，你说……会不会和七年之痒有关？”语出惊人，打破这番平静的是季颖歪嘴迸出的话，将不二的蓝眸定格在了她的鼻尖。呵，居然会有痘痘……
　　“别傻了！”心里微微有些起伏，不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的，只是将大掌扣上她的脑袋，“有这个时间的话，还不如想想怎么低头。”
　　“为什么要我低头啊，无理取闹的人又不是我！”季颖拍开压着自己脑袋的手。
　　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原本个头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的不二，已经长得很高了，高到她抬起45角，也看不清他漂亮的脸。
　　然他那热热的掌心，却不曾有过变化，总是温柔地给她力量，
　　“如果你不介意继续看幸村君爆走，那我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颖颖，想知道的话就开口去问吧，别每次都等着别人主动。两个人相处，沟通最重要，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说着容易做得难嘛。”季颖叹了口气，这家伙倒会灵活应用，也不想想她的脾气和个性，他又不是不了解她，“何况他板着张脸，就算我有心沟通，也有很大的障碍啊。”
　　“板着的也是你喜欢的脸，怕什么？”不二的声音里调侃味十足，有便宜拣他怎么会错过。
　　“切，再漂亮也是当过部长的脸。”直接鄙视的，是这个打死不肯当部长的懒汉。
　　“呵呵，我差不多要回去了。”不二笑笑，他就是改不了自己随意的性格，从最初到现在，惟一执着过的，也就只有家人和她，“不管怎样，别拖太久，早点解决也少点心烦。”
　　“谢了。”懒散地挥了挥手，季颖依然打不起精神的表情在不二突然的亲昵拥抱下翻成了一座充沛的活火山。她操起手中的球，毫不犹豫地砸向那个高高瘦瘦的背影：
　　“不·二·周·助！你这个大混蛋！”
　　“下周见，亲爱的颖颖！”不二聪明地一早跳到安全距离，愣是闪过了杀气汹汹的凶器，回头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才抬起下巴，挑衅着回应幸村如临大敌的目光：
　　如果你松手，我定会把她抢回！
　　“这下可真天下大乱了！”仁王轻吹了计口哨，嬉皮笑脸中也带上了一丝紧绷。
　　“部长的脸色很难看。”柳生扶了扶眼镜，幸村的脸都发青了，不二君这次玩得真的过火了。
　　“那边也不见得好啊！”仁王努努下巴，他们家经理还不是脸都绿了。他敢打赌——不二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唉，果然只有黑熊，才能称得上最大的祸害……
　　—————————————心不甘情不愿的悲愤分界线———————————
　　那家伙纯心害她！
　　愤愤地换上下班才能穿的高根鞋，季颖一脸恼怒，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的棋差一着。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在某些方面的优势越来越薄弱。
　　近几年，她输给那些精明能干的王子已成了一种家常便饭。过去的风光虽不能说是一去不复返，也无法否认地慢慢地淡化下去。
　　凭心而论，季颖并不是很在意这些，赢或输不过是游戏一场。她一直很玩得起，何况对已不需要再想着如何让人去关注自己的她而言，少得罪人远比玩弄人来得更实际。
　　季颖现在的工作，需要的是圆滑的性格，而不是张扬的态度，尽管已经十分努力，她却始终觉得自己还欠一点。若不是身边有幸村常常为她指点迷津，又有不二在媒体那边给予照应，及其他几位王子凭借微薄的交情或多或少地给出点小小的好处，她真怀疑自己是否可以做得像今天这么成功。
　　苦笑，不管心情多复杂，活还是一样要做。季颖利索地走到写字台边，有些混乱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整进包和抽屉。各大联赛纷纷开始，工作多得她直想喊救命，偏偏这时候自家的顶棚又漏雨，美人那家伙……
　　看着镜子反射出自己带着瑕疵的脸，季颖微微一楞，她已经为这个事几天没睡了吗？
　　手指触上突起的粉刺，季颖嘴角不由勾起了浅浅的讽刺，这可笑的青春尾巴……总以为自己对幸村的在乎并不是那么重，仅仅只是喜欢和他相处时的感觉，也不会过分畏惧再次的失去。然为什么这简单的喜欢，居然会让她烦躁到这种地步？是自己把感情这回事想得太浅了么？
　　无言以对。
　　其实这些年季颖已经很少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因为失去的，再怎么想恋也拿不回，而能拥有的除了缘分也得看个人。
　　会得到，是因为这是属于她的机缘，换作别人就算有同样的机会，也未必能拥有。她知道自己不是最好的，身材差，脾气坏，性格还别扭，惟一自信的容貌在男友面前也只能信心崩塌。在事业成功起来前，或许该说直到今天，她站到了这个位置也时常会有幸村的粉丝张牙舞爪侮辱她、鄙视她、辱骂的同时不断质疑这样普通的她，究竟有什么资格配网球界最美的男人。
　　对于她们的无理取闹，季颖只能一笑了之。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最好，每个人的标准都不一样，又该怎么去评价所谓的好？合适不合适，外人又有什么资格评论，幸村自己喜欢不就行了吗？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的思路最正，非要别人的结局跟自己想得一样才满足，却忘记知己这东西，本就是世上最难求的宝物。
　　突然有些生气，为自己所受的那些委屈。季颖放下手里的东西，把自己扔进软软的旋转椅，那家伙凭什么这样跟她闹别扭？她不就在梦中喊了句“不二，别走”嘛？
　　这个梦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样！她是无聊，但做什么梦又不她能控制的，这阵子忙疯了她哪有空去唧唧歪歪，所以就算想破头，季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不二骗走她到嘴的限量版巧克力！
　　遇见这样的事，她理所当然会一脸愤怒地去追了，这和性格有关，就算对象是momo或文太，她也会做一样的事！当然这绝不光荣，所以解释就……这么丢脸的梦让她怎么说？
　　交往这么久，幸村连朵狗尾巴花都没送过自己，约会也总让身为女生的她配合他的时间。什么都要照顾他网球手的身份，照顾他的身体兼顾他的名誉，甚至还要照顾他身为部长的责任，她是不介意关心那些性格有趣球员，和有些刻薄但是能力很强的教练，只是她也有自己的脾气，做不来保姆该做的事。
　　一向大大咧咧的行事作风因他的公众身份，为他的名声地位，季颖一再地隐忍又隐忍，可最后呢？她还得为这种无聊的事低头？有些莫名的鼻酸，为他们毫无理由的冷战。
　　她最恨暴力，冷暴力也一样！幸村精市那个混蛋！
　　季颖越想越气，恨不得把桌子都给掀翻过去。但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收拾着东西。
　　人生最无奈的就是不管心情多悲愤，只要还不想死，就必须压抑自己，做任何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
　　季颖愤恨地强拽起要拖回家的袋子，却重的胳膊差点脱臼。手一松，东西便撒一地，看着一片凄惨的场面，眼睛有些酸涩的疼痛。然除了生气，她也别无他法，只能忍气吞声地咬着嘴唇，弯腰再拣。
　　就算是当红经理人又怎样，她还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助理骚扰队内选手事件而不得不扮演黑脸将她们炒掉，然后由无辜的她莫名其妙的承担那些所谓嫉妒、小气、不要脸的骂名，最后还得强撑着笑脸做她们的活儿。
　　一个人当几个用，还被视为理所当然，难道就没有人想过她高不高兴么？女强人的名号从来不是她所想，倔强也不是她要的，只是没有办法。这种心情谁会了解？这样的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身为女人，季颖当然想有个温暖的怀抱。在自己在冲累的时候，当个快乐的小米虫，享受百般呵护，然后恢复精神回到工作岗位时，能得到行动和语言双方面的支持。
　　幸村当然很温柔，对她也一向体贴，但因为责任感强的他，远比她来得更忙碌，所以根本就抽不出时间去照顾她。而在几年前，她受的伤因没充分重视而恶化，根本没办法提重的东西，也就干脆地让南次郎对她所谓前途无量的网球生涯死了心。
　　倒霉倒到这个份上，她真该反省人品。季颖抱着袋子站起身来，也顾不上自己白色的衣服是否会沾上灰尘的印记。
　　哼，反正就算是冷战，衣服也要那家伙洗！
　　起脚粗鲁地把门踹开，季颖一抬眼，就看到了站的位置刚刚好的幸村，显然是相当了解她的行动模式，正好错开了可能被伤害的范围。
　　“干吗？”季颖恶狠狠地说到，不想承认自己在看到那张略带着神似愧疚的脸时，心悄悄地融化了些。
　　幸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漂亮的紫眸充满了奇异的的流色，让季颖反射性地别开脸去。
　　然下一刻，她已在他的怀中，肩膀一紧，就被一股巧力拖出了大约一步的距离。
　　门“砰”得一下，贴着她的后背，撞关起来。
　　“很危险！”季颖挣扎着抬头，却只能看到幸村尖尖的下巴，姣好的皮肤让她有些咬牙。
　　声音还没落定，怀里的重物已被他强势地拽了出去。
　　在反映过来之前，带着茧的长指已被他紧紧握住。一股暖流瞬间冲进掌心，包得她的心暖暖的，脸颊飞上了淡淡的红，直进眼底的温柔。
　　季颖轻轻垂下脑袋，恨自己可笑的“纯情”，她总是无法坚持生他的气。
　　“回家。”他淡淡地说，简洁地让她忍不住地想要勾起嘴角，为他微红的耳朵。这就是……他的让步呵……
　　冷战，在无声的默契中，自动结束。

　　三

　　他和以前一样，下厨做菜，她也和过去一般，整理工作。
　　他们的生活，在冷场后依旧没有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眼花，季颖放下手中的文档，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经过厨房的时候看到幸村忙碌的身影，便不由停下脚步。
　　有些幽幽的昏黄，将他笼罩在一片迷离中，恍惚中会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虚的，只有他，真实存在。
　　时光对这个男人，宽容得让人无法不嫉妒，尽管幸村即将步入二十七岁，却依然像个翩翩美少年般，肤白如雪，痕迹全无，然成熟的气质，却趋于完美。
　　那种举手投足的优雅，和忍足的斯文不同，与迹部的华丽不同，带着全然的美感，让人不敢亵渎。
　　官方说幸村是神之子，受尽上天的娇宠，年纪轻轻便袭得真传，足以使人失去五感的网球，饶是最一流的球手，也不愿和他对阵。
　　季颖并不排斥这种说法，也认为很适合外柔内刚的他。而在穿越前，她见到的那些女生似乎更愿意叫他女神，用夸张的姿态形容他的美丽和高贵。她却始终只喜欢叫他美人，那种带点坏心的情节，为自己的得到和拥有。尽管她也许什么都不是，却可以像帝王一样，拥有着如此美丽的他。
　　是骄傲的，却也有说不尽的苦涩。
　　转身走回书房，季颖的表情平静如水，再泛不起一丝的波澜。她并不是想要抱怨什么，爱情也好，生活也罢，或许都是这样的公式：带点甜蜜，捎点混乱，又放了点浓香的辣，有时爽口，有时咂舌。
　　快乐不快乐，只要自己有所体会，便已是足够。她珍惜自己所拥有的，幸福已经很难，一些纠结的事，她不愿多想。
　　其实，他和她，谁也没有想到会走在一起，并且手一牵，就是七年。
　　当年，他不要爱情，她不想爱他，他们只是彼此了解的特殊朋友。
　　直到幸村拉住她手的那一刻，季颖依然不敢相信，完美的幸村居然会喜欢上她。
　　他是她崇拜的，因为拥有同样痛苦不堪的经历的幸村，靠自己的力量坚定地站了起来，而她却在穿越后很久，还好不起来。
　　本以为自己和不二会有一个好结果，他们也确实开开心心地交往了一年多的时间，却在朋友的戏谑中发现他们所谓的感情，其实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羁绊：
　　一个奢望未曾有过的理解，一个寂寞得想要一份依靠，他们的相处虽不见得是种错误，在现实中也多不胜数，很多也有着快乐和幸福的结局。
　　但这样不明确的感情，却也不是那时候自傲的他们愿意接受的。又或许更确切的说，他们在内心把彼此看得太重，不愿用自己不够明晰的心情，去玷污对方的感情。
　　喜欢这种事很简单，但所谓的爱却是太难理解的东西，当时还过于年轻的他们都无法明确地去区别。
　　因为单纯的骄傲，所以轻易地放弃自己的拥有。
　　再回首时，竟已无法挽回地擦身而过。
　　幸村曾打趣的说自己是趁人之危，现在想来，当时被这句的话吓到的人其实也只有他。
　　季颖和不二都是骄傲到不会回头的人，同时也很容易满足现状，他们也不觉得现在这样的感情有什么不好。
　　友好的分手，笑笑地走回好朋友的位置，彼此因卸下这样的身份，反而更加的肆无忌惮。
　　一直以为不会被舆论影响的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曾在潜移默化中在意着一些人，一些事。
　　握着杯子，季颖无心工作，倚靠着堆满资料的桌子，默默望着落地窗外的夜空。那里寂然无声，暗色无边，只有少许星星若隐若现。她知道再过十分钟，幸村会喊她吃饭，他不会说道歉的话，也不会买漂亮的花，更不会给她什么意外的惊喜，却会用一桌她喜欢的菜来表现他的诚意。
　　她也知道今天只要打开邮箱，会有一份仁王的邮件，他会用调侃的玩笑请她偶尔低一次头。她更知道，不二，什么都不会再说……
　　生活和过去一样，可以计算。
　　—————————————无味的人生的分界线—————————————
　　相当安静的一顿饭。
　　不开心的事，谁也没提。
　　他们的和好很自然，不需要有谁低声下气，哀求认错，就像吵架那会儿，也没人吆喝怒骂一样。修养有时会造成距离，就像此刻饭桌两边的他们，显然比平时更静。
　　对于这点，幸村不是没有遗憾的。
　　季颖和仁王在一起的时候，有时简直可以称之为饭堂灾害，而她和自己却始终无法如此相处。也幸是这一点，让幸村觉得自己和不二一点都不像。尽管很多时候，他会怀念当年她第一次踏足神奈川的那些日子，那似乎是为掩饰她悲伤的而折腾出的，小小的闹意。
　　认识十二年，交往七年，他为她布菜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不是不想，而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光顾着不让自己饿着就得费一番工夫。毕竟菜煮了那么多，如果自己吃少了，就代表她吃过了，自家的女友又偏偏是那种不管拉几次肚子都学不乖的人。
　　最初，幸村是愿意满足她的，因为知道她的不开心，只有到吃饭的时候会变不同。只要坐到饭桌前，她就自动只是个单纯的，快乐的孩子，会塞的满嘴食物不要形象，会为抢最后一块肉杀得眼放红光。
　　幸村有时会觉得自己很变态，居然喜欢这样子的她。然每当看到那张纯然的笑靥，他的心就像被融化了般，尽是些蠢蠢的温柔。
　　生活总是繁忙，往往连睡觉都变成了假寐。但只有做饭这件事，他不愿假他人之手。这一点，恐怕没人能够理解，但幸村坚持不改。
　　能为季颖做饭，让幸村觉得很放松，带着愉悦的那一种。
　　他其实是知道的，自己就快要……抓不住她了，他想要对她再好一点，更好一些，却总是力不从心。工作和压力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大，网球手的职业生涯很有限。
　　因为自己的理想，他没能像不二那样随意的面对；因为家人的迁就，他更不像真田和柳那般早早的放弃。
　　他甚至比别人更幸福的，可以爱情事业两厢兼顾，因为即使是在工作中，他倔强的小女友也必须噘嘴尾随。
　　只要转过头，他就能看到那张熟悉的他爱着的脸。
　　这样的日子太过美好，好到他根本不敢也不愿去想，结束之后会是怎样的局面。
　　神的宠儿也会有害怕的情绪？这种事听起来都够荒诞不羁，多年前的那场手术，在他还不知道有多少生存几率的时候，他都没有彷徨。
　　然而现在，他是真的犹豫了……
　　苦笑无声。
　　幸村低头闷饭，借以掩饰眼底的无奈。所以说人若要做到无敌，就不该有感情，想要成为最强，就不能持有幸福。因为一旦握住这两样东西，就再也无法放下。
　　心，会变得太过柔软。
　　虽目前国内未有新起的强选，国际球坛再怎么风起云涌也难破大局，但强烈的危机感和压迫感还是铺天盖地地朝幸村砸了过来。他已经27岁了，退役的事就算自己不想，教练们也逐渐将重心转到挖掘和培养新人上面。幸村就算再怎么自信，偶尔也会有些烦躁。因为惟有岁月，是他无力改变的局。
　　不管心里的感觉有多复杂，身为队长，幸村亦不能把烦躁表现给任何人看。种种的苦闷只有在给她做饭看她吃饭时，才能得到片刻舒缓。
　　他不是刻意想要冷战，只是害怕敏感的她会发现端倪，可这么做没有让他觉得放松，反而觉得烦躁里更添了一种不安。
　　他在害怕，害怕失去。
　　没有网球，不能比赛，他会痛苦，但至少还可以做着相关的工作，培养有潜力的选手，这些他并不讨厌，这是身为部长必须承担的责任，他早已习惯。
　　但，如果他将要失去的是她的话……抬头，看着吃得一嘴油腻的季颖，幸村微微一笑，却笑得心都在颤抖。他抽出餐巾纸，温柔地为她擦了擦嘴，亲昵地戏谑：“慢点儿吃，今天没客人，没人和你抢，厨房还冰了你喜欢的西米露。”
　　“谢谢。”模糊地应了声，季颖舔舔嘴角，手却没有放慢速度，在咽下口里的食物后，她突然补上一句，“我明天请假。”
　　“请假？”
　　“恩。我想去看元元，他的生日快到了。”放下筷子，她的头很自然地撇了开去。
　　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心虚的感觉，但季颖不在乎，她知道自己直勾勾盯着厨房的姿态，足以消除任何疑虑。
　　“如何？要我陪你去吗？”幸村放下碗筷，又到东京么……
　　“不用，你忙你的就行了，有时间的话，不如多睡一会儿。”习惯性地转了下筷子，季颖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像她此刻看不见他眼底的紫，流转着怎样的复杂，“我一个人没问题。”
　　“那你路上小心。”他最后吐出的，依然是放任。
　　不是不想管，也大可用自己一贯的强势，但这没用，小颖一向吃软不吃硬。有时候幸村会很悲观地认为，自己或许会成为第二个不二，所以很多事会不自觉地想插手，但多次试验后才发现，有些努力真的只是白废。
　　“我又不是小孩子……”季颖的嘴巴自然的噘起，她既不是路痴，处事又谨慎，有什么好担心的？
　　要是小孩子倒还好了，至少不会像野马似得管都管不住。不过这句话幸村可说不出口，出口估计会被怀疑摔坏脑子造成和切原灵魂对换，然后发展成诡异的新故事篇章。她最近很迷这些话题，经常和仁王一起研究，还打算装鬼吓人。
　　嘴角微泛着点苦涩，幸村默默地扒进一口白饭，想来她的生活始终过得有滋有味，有他没他都一个样。他的忙碌造成对她的疏忽，或许……她也不在意。
　　“美人？”季颖始终是敏感的，对这类似往常沉默，却略显僵硬的气氛，她多少察觉出了些异样。
　　歪过脑袋正视他的脸，却没能看到熟悉的漂亮紫眸，只有长长的睫毛，随着垂下的眼睑轻动。季颖不由心下一悸：莫非……他在生气？
　　“什么？”幸村笑着看她，眉目都很平静。
　　“明天……你可以来接我吗？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了。”突然想起仁王在邮件里写的话，季颖微微拧眉，他们确实太忽略某些章程，认为感情稳定就可以省去很多。然生活大概一分都不能少一种名为情趣的事物，不然七年就算不痒，也难保不会乏。
　　“你想去玩？”幸村有些惊讶，这妮子极少开口约他。她从来不缺玩友，何况东京是她的大本营，一旦被菊丸那些人看到，哪还有他插身的余地。
　　“恩，反正明天是周五，我们可以去你最喜欢的美术馆，然后顺道去晃晃我最爱的游乐场！”眼睛倏然开始放光，季颖最喜欢灯光闪闪的游乐场了，童真中还含着特别的浪漫。
　　季颖知道她的爱好相当幼稚，但既是面对她的男友——这个可能要相处一辈子的人，就没了隐瞒的必要。何况聪明如他，哪会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好。”幸村点了点头，其实很清楚明天八成有只是从美术馆路过而已，目的地根本就是游乐场嘛！
　　然也只有幸村自己知道，尽管如此，也难平内心波澜——他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季颖见状，微微有些错愕，一丝讶异从她看不出破绽的脸上迅速地一闪而过，快不可见，淡不可查。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上弯了几分，这男人……
　　原来，人不管长得多大，内心中都有一处柔软，依然会像个容易满足的孩子。
　　亏欠对方的话，或许不只有幸村。
　　而她，是个知错必改的人。
　　把头埋进饭碗，季颖的嘴角有着淡淡的温柔，和一点点的，落寞。

　　四

　　不点香，不送花，亦没有拜祭的动作，只一个庸懒的坐姿，就在默默无声中度过一天。
　　季颖喜欢这样安静地靠着元元的墓碑，带着他最爱的哈密瓜和樱桃，无所思，无所想，仅仅只是单纯地望着湛蓝的天空，然后在不变中，化为永恒。
　　生命就像奇迹，永远会有破格而出的东西，有时惊吓，有时欢喜。
　　穿越到这儿，转眼已是十二年，他们分开竟然也已经那么久，那么久了，久到总会在恍然间觉得一切不过是场梦。
　　过去，竟真的可以只是过去。
　　樱桃淡淡的甜味渗入舌尖，卷起点点回味的香。
　　季颖转头看着慢慢走近的身影，高挑，微瘦，神情渲扬着一股强烈的自信。成熟精致的休闲装包裹着他的好身材，搭着身前那束微熏的白色栀子，更显得来人的高贵。
　　“嗨，好久不见。”她懒懒地动了动唇，淡淡得，似风一般。
　　“翘课之后，变成翘班了么？”高傲的声音，微俯视的姿态，像壶清酒，悠悠洒洒中，弥散着华丽的气息。
　　“不行啊，反正我就是改不了，而且……这关你什么事，大老板还嫌自己不够忙么？”季颖做了个鬼脸，他们似乎这辈子都没法好好相处。对于这点，彼此都早已放弃，“怎么这么突然回来？不是在美国开国际会议么？”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这家伙怎么不去当狗仔，比做什么经理的有前途多了。迹部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将视线转回到墓碑。
　　那里贴着他亲手拍的照片，元元的笑靥温柔真实，一瞬间竟有了种回到当初的感觉。
　　那时候，他们这些正选总是和她不对盘地叫嚣，而他，就就在他们的身边，笑着看他们斗嘴，时不时地来点雪上加霜的把戏。
　　快乐已经远走，记忆只是疼痛，每一个微笑都让心伤点点，血流不止。
　　“他的生日……就要到了。”
　　“是啊……不过，他又不是你老婆，用得着这样吗？怎么，还在自责？”季颖有些无奈，很多事知道却无法坦言，平白让他背负上种种的债，她多少有些难为。
　　不是不歉疚的，但有些东西只能说命运磨人，当初不管元元怎么挣扎，都没能拒绝他的好意。
　　叹起，季颖起身靠上栏杆，昂起脑袋，任风将发吹得狂魔乱舞。反正在他面前，她什么形象都一样。
　　“别这样，你也是好心，元元他知道的。老搞这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同性恋呢。”
　　“本大爷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别人来评价。”微抬下巴，迹部的骄傲多少年都不曾改变。如同那颗颤抖的心，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抹去上面的伤痕。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当初若没有任性地硬要和远搭爷爷送他的飞机，是否悲剧就不会发生？这是迹部对天王寺家无法偿还的愧，也是他愿意迎娶天王寺家的姻亲一二三家独生女的理由。尽管眼前这个女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替他和谐了那桩婚事，还他以自由。
　　可是，迹部无法把谢谢说出口，因为没了婚事，那份债反而变得更难还。但连自己也无法否认的是，他的心里确实松了口气。他不是真的那么不喜欢一二三沫子，只是如果参杂到家族利益的考虑换来的姻缘，总是……
　　对于和远，迹部是真的很愧疚，自己珍视的朋友在他的建议下，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这是他一生都无法偿还的债，尤其是对眼前这个自己始终看不顺的女孩。因为他是那样深刻地知道，和远之于她，曾是支撑整个生命的重心。
　　尽管，她最后以坚定的意志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因为失去了谁，就活不下去。
　　半跪在元元墓前，迹部弓身看着照片上他已无法改变的笑容，眼底泛起点点忧虑：“杉木，你和幸村精市那家伙说了吗？”
　　“……没有。”风拂过季颖的面，空洞的眼睛没有焦距。
　　她和他，不过一步之遥的距离。
　　她昂着头，眼底只有无边的天空；他背着身，只望得见墓碑上冰冷的笑靥。
　　她并脚而站，背脊挺出一个骄傲的弧度；他屈膝而蹲，微弯的背像压上了重负。
　　他没有回头，她没有看他，他们就像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却在命中突然迸射出了无法预料的焦点。
　　“逃避也没意思，你不至于蠢到认为自己可以躲过那一关吧。”
　　“呵呵，那是因为我还没坚强到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迹部站起身，转头看着季颖纤瘦的身影，被发丝遮挡的她的脸隐隐约约，让他看不到她的情绪。
　　虽然他在美国，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听说，你和幸村同居了？”
　　“是啊，那又如何？”
　　“……”
　　“迹部，我不是石头。”季颖亦转过头，颊边是深深的泪痕，当她能哭出来的那一天，就已注定了无法再承受任何无情的打击。
　　倘若无知是一种罪，那么，脆弱呢？
　　对不起，她真的不坚强，因为伤痕累累的手心，藏着不想失去的幸福。
　　相对，却是无言。
　　两张同样闪耀的脸，此刻却无法将凝滞的空气散去。
　　并不会觉得拘束，他们都是擅长融入的人，尽管方法各不相同。
　　绝非彼此欣赏，至少对迹部来说，他是绝不会对这个女人有什么好感的。
　　这长久的沉默，完全不存默契，又或许该说，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们两之间就从没有产生过那种东西。
　　季颖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自嘲，因为无奈，为两颊斑驳的泪痕，和那名为忘记的誓言。
　　然纵使迹部的不说，却是因为他心底的空洞，无限扩大到如刺哽喉。优雅的薄唇轻张微合，却如何也吐不出个字来。
　　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褪去了华丽后的自己会窘然到如此地步。这一刻，迹部只能定定地看着她带泪的面，任心像被针扎似得痛。
　　那应该久远、早该忘记的一切，原来只需一滴眼泪，便可被再度纂刻。
　　这么久以来，她和他的疏离原来并非只是性格相冲。而是他太清楚，自己欠她的，终其一生也还不起。
　　尽管，他是持有迹部景吾之名的人。
　　曾以为自己可以傲视天下，抬头挺胸说此生无憾，那些生命中错过的小小痕迹细微得压根不值得提起。但天王寺和远，这个并不禁忌的名字却成了他尚还年轻的生命中，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
　　“我以为，你会和不二一直走下去的。”这句早该说出来的话，直到多年后的今天，迹部才幽幽提起。并不是机缘巧合，也不是难以启口，而是他们独处的时间，稀罕得如同日月交辉。
　　迹部听得自己的声线，带着陌生的沙哑，和着他一向自傲的声音交织出不带华丽的，□裸的疼痛。
　　那一年，那个无心的玩笑，他仅仅只是随便说说，可为什么，他们都会较了真？
　　不二和杉木颖，这两个同样以笑容伪装内心的人，就好像天空的影子，相互护持，相互信任。他们不该简单，却能为很小执着，为细微的快乐畅怀。
　　幸福，甚至等同于彼此。
　　那种漂泊的淡然，闪耀着让人无法不羡慕的光辉，星星点点，射入心扉。
　　“既然已经过去，又何必再想。手都放开这么多年了，还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季颖的声音很平，稳稳地如一汪已泛不起波澜的死水，浅浅淡淡，恬恬静静。
　　他们也许真的长大，一切都已和从前太不一样。可有些事，变化若是来得太快，只能证明想要逃避的事情太多。
　　“如果真像自己说的那么洒脱，为什么现在不敢看我？”迹部的目光锐利依旧，如当年站在球场。他的声音纵使含着苦涩，也依然给人以巨大的压力。
　　“如果看你就能改变什么，我会盯你盯到你想报警。”季颖苦涩的笑笑，并非顾左右而言它，却不是没有回避的意思的。
　　“哼。”
　　“别这么精。”季颖苦笑如斯，抬眼对上他并不见得比她气派几分的眼。那俊美到让人屏息的脸，对她却从来止于欣赏而已，“迹部，幸村得罪你了？这样劝人出墙可不是好事哦～”
　　“哼，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得罪我。杉木颖，你不至于天真到认为可以用逃避能解决问题吧？”
　　“这一点，我远比你更清楚。”她已没有了天真的资本，季颖横眼，这男人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哪里肉软就往哪儿踏……
　　再度背身，季颖抬头望着天空，那仿若是世界上惟一不会随时间一起流逝的东西。
　　他们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今样的？
　　如此狼狈。她明明好不容易才从深渊中抽身出来，用尽所有的力气，抓住了阳光的影子，开始改变步调。他们甚至距离幸福，就只差半步而已。在这你来我往中，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手心里有粘粘的汗渍，这个炎热的季节，知了的闷叫都如同当年。季颖的脸上，是无尽的迷茫，散散，空空，仿佛兜了个圈子又转到最初。
　　回忆的画面很长，翻起的岁月却不够斑斓。
　　穿越到这个地方，季颖并没有很多后悔。在这里，她得到了很多快乐，虽没什么大喜大悲，也不会觉得苦闷无聊。
　　或许，正是因为失去了元元，季颖才能真正的放宽心胸，去正视那些虽谈不上单纯，但至少没有恶意的付出。因为除了那些，她快要一无所有。
　　清高并不能给人以快乐，孤妄的自尊也无法帮助一个人活下去，这是季颖的切身体验。因为疼痛，所以铭记，如同时光缝隙中飘过的花絮，无声中亦会刻入骨髓。
　　还记得初三那一年，在春夏交接的温暖季节里，终于尝试着走出阴影的她开始试着和不二的交往。这并不是季颖第一次交男友，却是第一次萌生了类似初恋的青涩感觉，窘迫中常常有些奇怪的为她不耻的不知所措。
　　为逃避这样的情绪，季颖选择了愚蠢的冷淡。而不二显然是新手上路，尽管克尽心里，多少也显得有些事倍功半的感觉。然两人的交往虽平平淡淡，却并不是不温馨的。
　　生活简简单单，顺顺利利，虽然还保持着一些不应该的距离，偶尔还会犯点小错，但相互关心却成了一种本能，真心的笑容慢慢飞上了消瘦的脸。
　　大家看在眼里，乐在心底，并不会坦率地说些什么，却用行动表示了他们的支持。那些闹腾似的调侃中，句句都体现出他们放心的感觉。
　　非常幸福。
　　就当季颖以为这一切会像时钟的针，旋转着自己的轨迹般进行下去的时候，全国大赛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那个她掌握不了多少预知情况的赛季。
　　季颖承认自己很自私，对于受过太多伤痛的她来说，陷入一种追求完美的情节简直就是理所当然。她不是不知道不二内心的彷徨和犹豫，但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出手，也没有出言，只是看着他陷入挣扎的泥沼。
　　当然，她也很清楚自己能出的力很单薄，无法给他以支持。男人一但碰到追求和梦想两个词，女人的处境就往往会自然地变得尴尬，这点，手冢已用行动教导了她。
　　天才不会输给同一个人两次，正如她这样如负针芒的胆小鬼，不会让自己在同一件事上摔上两回。
　　挣扎，于是成了他们共有的沉默。
　　然而那时，他无心也无暇顾忌，而她，则是不愿吭声。
　　当年，对元元左手断右手，季颖选择了沉默一样，她没有给不二任何压力，默默无声地站在他的身后，让他自己做出决定。
　　这是她的尊重，也是内心的无奈。季颖太惧怕成为“麻烦”的代名词，对于自己喜欢的他，更不想成为他的负累。
　　只是季颖已懂得了多对自己诚实，所以倔强地没有去看比赛，除了对四天宝寺的那一场。那是不二第一次的单打战役，她犹豫很久还是按耐不住。然当她到达场地看到那个明晰的0：5时，她后悔得不得了，不得了，没有原因地想要退缩和逃避。
　　季颖并不害怕不二会输，因为就自己而言，哪怕他不打网球，他依然是最值得她骄傲的天才。然当不二对白石咆哮出声，并再度拿起球拍的时候，她的眼泪“唰”得一下流了出来。
　　那个时候，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输了。
　　有些事情或许真是缘分使然，根本没有办法，面对后悔到没有勇气去直面队友的不二，季颖除了微笑地走到他的身边，安静地握住他的手外，便什么都没有再说。
　　那时候，季颖就可以感觉得到他反握的她的手已和过去不同，那全心只想抓住她的温暖的掌心。
　　我们都曾傻得想要幸福的全部，却只有在失望中，体会出月的阴晴圆缺的伤感。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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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是勤奋的人神共愤啊
　　对了，去哪个大家有空帮我做个调查报告
　　这个和我暑假更新的方式有重大关系，请多多帮忙

　　五

　　季颖抱着宁可放弃一切，也不愿失去希望的心——放弃了不二。
　　她知道自己也许很快就会后悔得不得了，甚至无法面对，但年轻的心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去挥霍。何况，她足够坚强。
　　只要没有走到最后，谁也无法证明是对是错。
　　“不二，如果你想飞的话，就去飞吧。”赛后，季颖凝视着不二若有所失的脸，语气平静，仿佛将自己嵌入风中，透明而轻薄。发丝飞舞，凌乱的却是心，丝丝缕缕间，将她淡笑的容颜，更添一份姿色。
　　“在说什么呢？”他一如既往地笑，温柔得让心醉，然只有季颖感觉得到握着自己的手，竟如此不受控制地带上了颤抖。
　　“说真话喽。不二，你知道么，我最讨厌看男人后悔的样子了。”季颖的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镇定从容地抽出了她的手，然后握住了他的肘，“我一直在这里，不会走。”
　　对他，季颖心软过很多次，这一次也不意外。然只有自己知道，在抽出手的那一刻，竟然也抽出了心。那□裸地脆弱，毫无遮盖地曝露在火热的阳光下，然后，蒸发……
　　很多人意外迹部的一句话，居然会让羁绊如此之深的他们简单地微笑说再见。
　　他们不知道的是罗马不可能用一天建成，而深刻的感情，也绝不会因一句话而崩塌。也还曾记得，仁王似有若无地问她：“对不二周助，你可曾后悔。”
　　季颖当时正玩着球拍，歪着脑袋，故作可爱地回答：“当然不。因为，我比谁都更骄傲。”
　　那日的情况，季颖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是不二得到大满贯回国的第一天，夕色很深，有很大的风，满天的云如血涂空，罩得仁王的发散着淡淡的红光。
　　季颖清楚地看见一直站在不远处小树林中的不二，默默无声地转身离开。
　　斑驳的树影和迷离的橙色交相辉映，错落中将他单薄的背影笼得好不孤寂，冷冷地风，吹疼了她的脸，也将她送他的雪色衬衫，吹得很鼓，很空……
　　恍惚间，觉得眼睛涩得很疼，关起眼睑的时候，她仿佛尝了一滴咸味，落尽心底……
　　从那天起，她开始无敌讨厌橙色，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爱看夕阳。
　　她爱过他吗？那个拥有大海的蓝，摩卡的香的男孩。
　　这是爱吗？用一种冷冷的，矛盾的，却更是炙热得可以灼烧灵魂的温度。
　　那是愚昧吗？如果不能成为他的唯一，就甘愿不要的固执。
　　那些年，她不懂得放弃一些留下一些，像头蛮牛似得乱闯，碰得满头疮疤却告诉自己，至少懂得了真心去笑。
　　季颖其实心里很疼，但却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选了就不能后悔，尽管眼前除了黑暗和阴冷，便没有其它色彩。直到……那汪熟悉的紫色重新给她的生命注入温度。
　　幸村精市，你不是说，你绝不会相信爱情的吗？
　　————————————我们都会在失去中长大的分界线————————
　　“哦哼，部长今天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嘛。”仁王将外套扔进自己的网球袋里，看着比他动作更干脆的幸村，不由吹了声口哨。
　　“这次你又从哪看出来的？”柳生放下擦汗的毛巾，额角微微有些抽，这家伙是别人肚里的蛔虫吗？
　　柳生此刻完全看不出幸村有什么异样，别说他的观察不仔细，幸村今天虽没再像前几日那样失常，但也没较平时宽容。训练中的幸村一向严肃刻板，指导大家的时候非常认真，从不藏私，把队员当作家人来看待。有错必罚，至于想要的奖励，反而是得靠点运气，多点努力。
　　或许，因为幸村的表情看似柔弱，所以每每当他生起气来，就远比魔鬼教练更可怕，这也正是前几日无人敢惹他的原因。
　　“呵，认识他那么久，除了第一次见到杉木的时候，你还有哪会见部长在训练结束后的第一时间，收拾东西走人的吗？”朝天一个白眼，仁王的表现夸张无比，似是不相信一向精明的搭档，居然会连这等明显之事都看不出来。
　　“……是没有，但这和心情有关系吗？”柳生有些闷闷。
　　幸村是个相当重责任的人，和弱势的外表不同，他除了技术外更有颗强健的心，并且和手冢不同地更大地尊重着自己的梦想。
　　当然，这其中也有对他们的绝对信任，尽管当年，他们让他失望。
　　“当然，以前就算约了丫头，他也没有这样做过。甚至只要有人需要，他就会留下帮忙，让丫头等。”对于这一点，仁王是相当不满的。
　　幸村精市，这个名字对于立海的成员来说是非常特别的，无论哪个方面都让人觉得无可挑剔，就算是他一向讨厌的化学也会努力做到最好，完美得像道条理清晰的公式。
　　仁王承认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他始终都很尊敬幸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崇拜着幸村，为这个男人的执着和精神。他觉得这样的男人便是完美，也正因为此，当年才会不顾一切排开众难，支持幸村和丫头。
　　杉木颖，则是仁王不愿承认的惟一的心伤。每每想起当年，都会觉得抽疼不已，那个他一直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天王寺和远的离开，竟会让这个灵动狡诈的女孩在一夕间坠落。
　　她的痛苦没有边境，吞噬一切，那种几近绝望的无助，是当时尚还年轻的他根本无法面对的深。
　　他，欺诈师仁王雅治，自小受尽娇宠，拥有二百的IQ的同时，上天还赋予他一张倍受女生喜爱的脸。幼年瘦小的他因被嫉妒而受过无数的伤，他咬牙靠自己站了起来。
　　手持网球拍在场内奔跑的时候，没人知道那份畅快足以让他忘却任何烦恼。仁王不说，是不想再轻易暴露。因为已逐渐长大的他明白，懂他的人自会知道他的深藏不露，不懂他的人也没必要给他们一个心结。、
　　他一向高傲，一向大胆，更是自我，所以不需要任何其它的东西，来助长自己的信心。仁王过着无比简单而快乐的初中生活，他甚至嚣张到敢拿黑面的真田副部长开玩笑。
　　所有人都对这个聪明透顶的欺诈师相当无奈。仁王知道真田因为气度所以忍他，幸村爱才所以纵他，队友信任他也喜欢他的无厘头，尽管有时候对他的恶作剧实在怕怕。当时年轻的仁王以为这个世界不过如此。虽然简单，却很快乐，尽管内心总觉有些不足。
　　然后，这个骄傲女孩出现了。
　　杉木颖单纯的面容上藏着狐狸般狡诈的眸，那种心里一击的感觉，让仁王不由嘴角上拉。
　　真田和杉木，一个严肃认真，一个随意自我，两种截然相背的性格，注定他们无法和平共处。见面的第一刻，便是一场球场恶斗。
　　没有人看好娇弱的她，除了他。
　　那时候瘦得很像难民的杉木颖的腿，尚不及真田的胳膊粗。而真田弦一郎，是个规范到不知道“放水”二字该怎么写的典范。
　　“雅治，有什么想法？”柳生问得直接，多时朝夕相处的搭档，自对他有一番了解。
　　“会有场好戏，怎么样，谁有兴趣赌一局？”他没有隐瞒，因为兴趣尽在她的身上。
　　“一边倒有什么好赌的，难道还有人会压那个女的不成？”切原没好气地接话，却让他更觉兴奋。
　　“没错，我就压那个女的赢。”他没有犹豫地接话，很满意地看到周围的人皆是一脸不敢置信，他了然补充，“她不需要‘打’赢。”
　　当时内心颤栗的感觉，直到今天，仁王也忘不了。
　　能看透他本质的人并不少，真田幸村柳，个个都是。对于这种不是精明就是对网球敏感过度的人，要瞒都很困难，纵使他是仁王雅治。
　　但杉木颖不同。她不同于周围任何一个。没有理由的，仁王就是知道。他知道这个女孩定是赌场里最恶劣也最高明的老千，即使已火冒三丈亦能把持绝对的冷静。她会是他想要捕捉的猎物，享受击倒她时的无比成就感，她更会是他想要分享要想搭档的同类，只要想起那万千妙计，不再需他一人独乐，心就澎湃不已。
　　他，终还是等到了。
　　快乐应更加浓郁，但当时受尽各方“宠爱”的她，只来得及在真田副部长身上小试一把。更让仁王预料不到的，便是之后无数的伤，伤，伤，直至……天王寺和远的意外身亡。
　　一向骄傲，并自喻会比天王寺更契她的自己，在面对陷入黑暗深渊并无法自拔的她时，居做出了他这辈子从未想到，也不愿再回想的事——逃跑。
　　自责就像栓在脖颈的绳，一松，一紧，昼夜不离。仁王的苦涩无法宣泄，只能用一场比一场更认真地球赛让自己呼吸。直到他听说她终于在那个如玉的男孩，天才不二周助的帮助下慢慢走了出来时，他的心才觉有一丝松懈。
　　逃避之前，她已带着脆弱的笑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般跟着幸村回来，仁王羞愧得根本没有颜面自处，她却勇敢地面对他这个无耻的逃兵，并宽容地握住他的手说“没关系，我理解”。
　　那时候，他只觉有一把尖利的刀，狠狠地刺进心里，化作一个永远也无法愈合的洞。
　　鲜血，如洪。
　　他知道，他逃不了了。
　　她的原谅，造就了他的不能原谅。
　　他试图为她作些什么，却发现她根本没什么需要。她有的是愿意为她付出的朋友：不二周助已在默默无声中为她打点好了一切；连迹部景吾也一反常态，什么都没说地替她铺平了一切经济问题。武士越前南次郎则给了她一个名叫“家”的归宿。
　　结果到最后，他除了眼巴巴地看着外，依然什么也没能为她做。
　　多年后，在一个相当意外的情况下，仁王听忍足谈起天王寺当年对她的种种自责，才知道自己竟用了不同的方式，走上了那个男人走过的路。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作为她的脊椎存在。因为她正微笑着靠自己的力量，走向可能的幸福。
　　杉木颖，这个外表并不足以让他惊艳的女孩，在握住不二的手时，甜美到让阅美女无数的他，都无法呼吸。
　　那是种纯然的信赖，光华就像靡纱，褪不去，化不开，它直接地指向了一种名为信任和依赖的词组。
　　女人永远不明白为什么总叫嚷着讨厌麻烦的男生会偏爱小鸟依人的女孩，其实他们贪图的也不过是那种可以化为幸福二字的美好。仁王是真的希望他们能够幸福，并将这份幸福简单地持续下去，可那个叫不二周助的男人和当初的自己一样，让她失望了。
　　在青学面对四天宝的一战中，中途偷溜出去买水的他亲眼目睹了她的潸然泪下。蒙胧泪眼，却带着祝福的微笑，那时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让他觉得痛，所以对不二一战中他尽了全力，尽管结果是他的兵败如山。
　　仁王很意外地收到了她那声轻微的谢谢。原来她什么都知道，而他也或许是惟一一个知道他们的分手，绝不仅仅因为迹部一句话的人。
　　所以，仁王才会明知道不二在夺得大满贯回来必会来见她的情况下，问丫头后不后悔。他其实有看见不二的出现，正因为看到，才会想问。
　　然而，仁王很难说自己没有后悔，因为丫头微笑的脸在他离开后，便变得无比空洞，就像他被利刃穿过的心脏，只有呼啸的风，来回着扩张伤口。
　　那些年，我们都还年轻，于是在泥沼中愚蠢的挣扎，在伤害和彼此伤害中慢慢长大。然后努力微笑，告诉自己，无需后悔，也无法后悔。
　　走过的路，只能珍视，不能抱怨。
　　幸福似在掌心，却怎么也……握不住。
　　突然发现，挂有各种头衔和名誉的他们其实不过是群笨拙的傻瓜，远不如低调的桑原和好吃的丸井。那两位在他们看来稍微过于平凡和单纯的人，其实远比他们更知道如何让自己快乐。
　　一直被他们当作笨蛋的小猪居然早早的结婚成家，有了可爱的妻子，淘气的孩子，加上一份稳定的工作，过着看似简单的生活。然他满足的表情却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幸福，简直就像用来呼吸的空气一般用不尽，燃不完。害仁王每每想起这家伙，就恨不得踹他的屁股。
　　我们坚持的那些东西，到底算什么？究竟值不值得？
　　——————————————聪明人总是不够快乐的分界线——————————————
　　“你的意思很矛盾。”柳生打断他的忿忿，这家伙只要一提到杉木就没理智和公平可言，和当年的天王寺绝不相上下。
　　“明白就不要装傻。”仁王一甩多年不改的小辫子，将包搁到肩上。
　　柳生见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仁王也不容易，能数年如一日的坚持准时离开，除非必要绝不在场上多呆一分。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发掘了他，并扶持自己一起站到了日本双打界的顶点。
　　多年以来，从无落马。
　　“柳生。”似是犹豫地低唤，仁王停下了脚步。
　　“什么？”柳生仰头，默契地对上了他的眼睛，有些不难猜到的心情在无言中尽沟通。
　　“走吧，去喝一杯。”仁王将手插在裤袋里，任刺眼的阳光将他照得无比耀眼。他从来都自信无比，就算在幸村身前也不会低下脑袋。
　　“也好。”扶了扶眼镜，柳生快速换上自己的衣物，他是该抽点时间好好开解开解这家伙了。
　　在柳生眼里，幸村不管怎么疏忽，但对杉木颖是全心全意深爱的。他们就算称不上有多甜蜜，却也非常温馨，至少比某些人和女友称之为相敬如宾都过于厚道的女友强得过。
　　阳光晃眼，却见那头银蓝的飘逸和紫色的宁静，自然和谐，虽相差颇多，却自然融合。这对持久不败的全国第一双打，就像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梦，看着，便已是沉醉。
　　喧嚣的是表象，倔强的是个性，沉寂的，忧郁的，淡漠的，却是内心逐渐累计的疼痛。不管多么张扬，不管多么显摆，在看似稍短的成长路上，无法抗拒的伤疤，已然累积。
　　终究，还是没人能逃过长大。

　　六

　　这样的结局，真的可以作为结局吗？
　　不能做也得做！
　　全文完。
　　作者：厚道温柔天下第一的神月离人SAMA。
　　—————————————不能不啊叉的分界线————————————
　　吐血！这算什么东西？
　　这样的结局能被叫做结局才有鬼！幸村读到这里的时候，差点没被这个结尾搞得神经崩裂。
　　要是性格差一点，他早就动手砸电脑了。只不过因为自己的面像阴柔，所以幸村一直相当收敛地以白脸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温文中亦带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可是这一次，他真的很想抛开形象，抛弃所谓的气质，野蛮得用网球狠狠地砸向作者的脑袋。不然用自己的绝招让那家伙尝尝五感俱失的滋味，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尽是些酸甜苦辣都难以形容的滋味。幸村仿佛看到了那个想要走近，却依然走不近心上人的自己。
　　原来在别人的眼里，就算他真的和小颖在一起，也不能给她全部的幸福……
　　他和她，是注定了有缘没有份么？
　　即便，只是一个梦？
　　心，揪紧。
　　好痛。
　　幸村想也不想地关上网页，不想再看这个让他疼痛的故事，可不管他怎么点那个叉叉的符号，都无法关掉这页面。
　　不会是病毒吧？幸村干脆重新启动了计算机，原本看到这篇文就是一个诡异的事情。从不点击同人类小说的他，明明是在网络上查找著名画家那尔萨斯的作品，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有关于他的故事会突然跳出来，还嚣张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若非幸村眼尖看到主角一栏写着“幸村精市、杉木颖”，他可能连一眼都不会看。
　　可原来……还是不看的好。幸村微微拉起唇角，笑容酸涩。
　　别再想了，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就算在这里能happy ending又怎样？幸村沉淀着自己的心情，迅速恢复常色。
　　他重新点击IE的图标，想用专注的工作甩去沉重的杂念，却发现打开的页面还是那故事，只不过在最上面用显眼的鲜红色额外标注了一排对话：
　　读者（极度鄙视）：这样的结局？你这也算……挖坑必填？
　　离人（仰天长笑）：就能，就能，就是能！
　　读者（捡砖挖蛋）：既然完结，留你无用……
　　离人（脸色大变）：同学们，童鞋们，过河拆桥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丑陋罪行啊！
　　读者（狰狞一笑）：不管，不管，就不管！
　　离人（后退三尺）：你……你……你们，盗，盗用我的话，是，是……是……
　　读者（疾步逼进）：是什么是？你什么你？
　　离人（左看右看）：大虾们，手下留情，砖下留人，蛋下留脸啊……
　　读者（插腰状态）：给个理由？
　　离人（低首伏罪）：番外米完，番外米完，这个结局绝对不是番外的结局！
　　读者（满足状态）：说吧，那番外呢？结局怎样？
　　离人（偷偷拐脚）：那个……因为番外融合了仁王的内容，所以……此番外为加长篇，欲知后文，屏前守候！
　　趁大家一个兴奋，离人一溜烟跑得影踪全无，读者正恼羞成怒，远远地便可听到他传来一句：幸村会幸福的，魔女会幸福的，善良可怜的我会交出真正的番外结局的！
　　读者（眼带怀疑）：这家伙前科累累，值得信任么？上次写的手冢番外和不二番外也是这样无耻的结局的啊！
　　离人（可怜兮兮）：这次是真的，是真的。同志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给小人一条活路吧，阿弥陀佛……
　　读者（趾高气扬）：好吧，不过如果你又犯老毛病的话，知道会怎样吧？
　　离人（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读者（斜眼睨着）：该不会随便写个容易结局的悲剧打发我们吧？比如上次说的那个‘女主不小心踩到香蕉皮，撞上桦地，因为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的关系，反弹到马路中央，被从天上掉下来的田仁志君砸个正着，吐血归天’？
　　离人（镇定握拳）：当然不会，因为我知道，会被读者打……
　　于是，幸村精市和杉木颖无责任乱弹版番外——《拥有你的那些年——当他们长大，当他们27岁时》继续流淌在白茫茫的word上。
　　Mina，请翻页，番外继续ing！
　　居然……还有后续？是关于他和小颖的约会吗？幸村微微一愣，也不知道自己找了什么魔的，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点了翻页。
　　或许，是因为那句不是悲剧打动了他。幸村闭了闭眼，向来勇气十足的他在这一刻，居然没有直视屏幕的力量。
　　他和他深深爱着的女孩，会在这个有些难懂却又足够写实的故事中，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吗？
　　他要的不多，也无法多要，难道一个凭空捏造的故事……都不能给他一个幻想吗？
　　他的梦里，已只剩下她的背影了……
　　握紧了拳头，幸村深深吸了口气，逃避不是他的性格，懦弱更不该出现在他的人生中。所以，他睁开眼，哪怕注定了悲剧，他一样会忍痛看下去。
　　小颖，只要故事的结局，至少有你的幸福。
　　我就……心满意足。
　　——————————耍宝结束，番外故事继续的分界线——————————
　　从迹部的车上下来的时候，季颖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疲惫。
　　这些年，她越发感觉到“力不从心”四个大字的含义。曾经的风起云涌，现在想来竟已恍如隔世。
　　当年的那些伤害，元元转首的离开，让她变得对任何人和事都意兴阑珊，提不起兴趣。
　　于是，开始平庸。
　　除了仁王和不二，在自己身边的人慢慢散去。她不再是众人的焦点，高高在上的日月，归于平淡的她似乎已默默地成为了幸村的影子。他们常常一起出现在杂志的重头新闻上，可内容却总是他对她的呵护和爱恋。
　　这个其实很不会表达自己感情的男人，在文章里却仿佛成了罗曼蒂克的化身，浪漫得连她都觉感动。他对她当然很好，别说在日本了，就算放眼全世界，又能有几个男人愿意这样为自己的黄脸婆煮饭洗衣，收拾整理？
　　幸村的情深无需置疑，尽管他们的相处平淡得泛不起一丝涟漪。
　　责任在谁，季颖很清楚，所以无法抱怨。幸村在感情方面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人，他背负的责任太重，拥有的时间太少。当年，能将她锁紧他的怀里，已是奇迹中的奇迹。
　　但是，她不是。
　　她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精力，如果她想，她完全可以改变他们的生活。可是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觉得……自己不配幸福。
　　季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转过身对着落地的橱窗，投过投影望着迹部并未开走的车子，深深叹了口气。
　　褪去了预知的保护膜后，她毫无优势，过去的风骚早已没了影踪。如今的她竟连和王子沟通都觉困难，迹部那家伙……怎么说都说不明白。
　　罢了，随便他吧，反正她也争不过他。算难为这大老爷们了，他明明非常的不喜欢她的，现在却还得时时处处地想办法对她好。可悲的王子们，到底是欠了她什么，这辈子要这样辛苦？
　　季颖的嘴角挑着自嘲，眼底是深深的乏味和无趣。然连她自己都惊讶的是在看到那抹由远及近的紫色身影时，她深邃的表情竟不自觉地软化下来。
　　伸手抚摸着玻璃上倒影着的陌生的自己，季颖除了诧异，还是诧异，诧异得几乎忘了要回头问候那个跑得满头是汗的男人，却在不小心瞥见他绝色的容颜时，再度失了魂。
　　他，真的好美。
　　汗湿的紫发随意的贴在白皙的额头上，深色的眼眸轻染着兴奋，顺着耳际滑下的汗水，轻喘的呼吸，完美的五官，勾勒出一股妖治的性感，凌乱而颓废。
　　幸村，你这个夺人呼吸的臭妖姬男！季颖恨恨地瞪开觊觎他的路人ABCD，坏脾气地伸手揉捏着他的美好，硬生生地将一个绝世大帅哥，变成了扭曲的肉馒头：让你招蜂引蝶，让你招蜂引蝶！
　　“小……小颖……”幸村哭笑不得地任凭季颖幼稚地蹂躏自己，心里却很没出息地泛起了淡淡的甜。
　　早在很久以前，幸村就悲哀的发现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深深的感受到她的在意和重视。
　　对于自己，她并不是无心，只是还没学会该怎么做。
　　他可以等，等到她愿意。她很聪明，只要想学就一定学得会。
　　他知道她还需要时间，所以这些年来，他一次次第告诉自己：他最不缺的，就是给她的时间。
　　因为爱上她，是他一辈子的事。他所有的人生，都可以用来等待。
　　“狐狸精！”季颖噘嘴，讪讪地放下手，在内心鄙视自己的幼稚，却不肯在嘴上认输。
　　“是，是，对不起。”幸村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微笑。
　　阳光在他的背后闪耀，勾勒着他完美得身材，刺得眼睛有些发酸。季颖伸手挡了挡，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挡得是光，还是他耀眼的笑。
　　他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危险的毒。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却还看不腻他的容颜，总是不自觉地陷入呆滞，凝望着他的各种表情。
　　岁月对于幸村的恩宠，让季颖嫉妒得直想唾弃，却又在唾弃中暗暗欣喜——这个完美的男人，是属于她的，她一个人的。
　　他的身体，他的怀抱，他的亲吻，他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
　　“美人！”
　　“恩？”
　　“我要。”季颖任性地指了指自己的唇，她要他的亲吻，就在这里。
　　在迹部的面前，在路人的面前，把幸村对她的爱，毫不保留的，绽放。
　　“小颖？”幸村惊讶地看着季颖，看到她眼底的认真，看到她别扭的固执。
　　“你不愿意么？”
　　“……不。”轻轻叹了口气，幸村认命地俯下身子，他从来都不舍的拒绝她的要求。他想她一定不知道，只要她愿意说出口，他可以为她放弃多少。
　　柔软的触感，温顺的回应，让幸村的心小小地一颤。忍不住的，他加深了这个吻，深深的，深深的，用尽爱恋。
　　他的手在不知不觉间，附上了她柔软的腰际，不受控制的轻轻摩挲。他不断地加深着这个吻，闭上眼的时候仿佛自己已带着她脱离了凡尘俗世，荡漾在只有他们的空间，热恋亲吻。
　　季颖有些迷醉地沉溺在幸村不算定好却足够专注的吻中，恍惚中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平淡的一年又一年，永远不会开口的奢求。她快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地被亲吻过，没有对幸村任性，假装自己看不见他的失望……和期待。
　　她伤害他了么？那为什么……他还是不放弃？幸村精市从来都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名字，他是神的宠儿，他的才华不可限量，他的前途光明无比。
　　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她，才会对他不假辞色，放肆地挥霍着他的深情。
　　她要自己不好过，可是最不好过的人，竟然是他。
　　她真的是……错得一塌糊涂。
　　纤细的长指抚上幸村单薄却结实的胸膛，季颖的眼角偷偷落下两滴泪水：对不起，美人，对不起……
　　如果她从现在开始努力，认真地经营这份情感，会不会……太晚呢？
　　她的问题还没有出口，已被更紧密地锁紧幸村的怀里。
　　幸村突然睁开的紫眸里，闪烁着掠夺得光彩，她的主动，让他疯狂。只是眼角的余光也没有错过那一星的闪亮，卡擦一声，霹开了他本不想停止的动作。
　　恋恋不舍地放开季颖的唇，看着她不住的喘息，幸村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宠溺的笑容，他修长的手指煽情地抚着她微肿的红唇，带笑的眼眸撩拨勾人。
　　“喂，这里是马路！”季颖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这个过去经常被自己压制的男人，居然用这招让她羞窘！
　　切，王子果然没有一个可以小看的，个个都让人防不胜防！
　　“我知道。”幸村若有所指地一挑，若非他太知道这地点，她以为他们会这样结束？他可太清楚这丫头是这么单纯天真的人……
　　“有人偷拍？”季颖默契地略过他的撩拨，转而点出事实。尽管她刚才沉溺得很堕落，完全没发现。
　　“恩，要通知不二君么？”幸村勾着她腰际的手仍舍不得放开，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的复杂：没想到在退役前夕，他居然还有机会成为隔日的头版头条……
　　“不用，他对这种八卦不会有兴趣的。”季颖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甩给幸村一个白眼：男人！
　　这种事还拿去汇报，当炫耀么？季颖虽承诺过不二，要把她和幸村所有的独家都指定给他，但这种街头新闻顶多出现在八卦周刊的封面，跟不二那种高档次的正规杂志完全无关。
　　“是么，那真是可惜。”幸村说得有些惋惜，可那张漂亮的脸上却挂着迷人的笑容。
　　“是是，可惜，可惜。”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嘴角却轻轻上挑。
　　幸村惊讶地看着她淡淡的笑容，那飘洒下的光华映着炫目的阳光，交融出一股深深的迷醉，仿佛雨后的晴空，爽朗，清澈。
　　心脏倏然一紧，幸村用力地将季颖锁回怀里，认真地盯着她漂亮的黑瞳：“你……”
　　“动作要快哦，不然我们就不去你的宝贵美术馆！”季颖没有挣扎，只是仰起脸，坏坏的一笑。
　　那笑容好熟悉，幸村不由一怔：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经这样的笑过，简单的，幸福的……
　　她，想通了么？可能么？
　　在这个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刹那……
　　“再不走，真的不管你了！”季颖一施巧力，技巧的转出了他的怀抱。
　　幸村反射性地拽住她的手，紧得仿佛要抓住幸福的衣角。
　　他们不约而同地盯着他突然的动作——交握的双手，他的大掌，她的纤指。
　　“小颖，我……很爱你。”
　　许久，幸村才望着自己握紧的手，恍惚的说着。
　　然后，他看到一滴晶莹，落在他们的手上。
　　啪啦一下，散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原来，这样的结局，才是真的结局。
　　小颖，我爱你，用一生。

　　七

　　小颖，我爱你，用一生。
　　那时，幸村对着屏幕上那仿佛用血写出的八个字，看到两眼发痛。
　　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的眼睛会滴出血来。
　　原来他爱她，那么深，那么沉，仿佛涟漪下的水面，看不清的浑厚。
　　幸村不由自主地将手掌覆在了心脏的位置，绝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和一许释然，无声地感受着它的□，它的抽疼。
　　原来他的心在这样说，一直一直。他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是故意忽略，假装不懂。对于胜利，他是执着的。但对于感情，他知道强求没有意义。
　　只是从那一天开始，幸村更加确信地知道——穷其一生，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爱上第二个人。
　　他今生所有的爱全都在默默无声中，给了惟一的她。
　　小颖，我爱你，即使注定得不到你。
　　幸村看着迹部家宽大到夸张的屏幕上，那个缩在不二怀中的女孩，漂亮的脸蛋上绽放着最绚烂的动人笑容，他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那个无厘头的故事直到现在，幸村也不能全懂，尽管他读了一次又一次，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那个喜欢自己吹捧自己为“厚道温柔天下第一” 的神月离人SAMA，为什么要叫小颖为“季颖”。那个名字好奇怪，却又诡异的贴合。
　　据他所知，小颖从没有那样一个名字。甚至于这个“季”字，根本就不是一个日本姓氏。而那个所谓的结局，从根本上来说也不能算是真正的结局。
　　可是，幸村已经满足。因为他看到了他的希望，他可能的幸福。在那个现实到有些冷漠的故事里，他的小颖知道他的心，明白他的爱，也愿意……给他一个爱她的机会。
　　他，已经太过幸福。在那个沉闷的27岁的故事中。
　　“部长？”柳生看着幸村望着电视的专注，顿了一顿，然后默默地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放心，我没事的。”幸村微微一笑，视线却没有从季颖的身上离开。她的小脸还很消瘦，却已经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当一个母亲么？真好，害怕寂寞的她，终于在这个世界有了比爱人更深的羁绊。
　　看着她这样的幸福，幸村觉得很高兴，高兴她和不二有一个好的结果。刻在脑海里的那个故事太过写实，曾令他无比担忧。
　　然后，他终于知道，原来比起自己能获得一个拥有他的机会，他更希望她能像现在这样，简单而张扬的笑着。
　　那个关于二十七岁的故事，实在太过沉重。幸村只要想起，都会觉得闭塞。在那里，他拥有了自己向往的成功，拥有了他深爱的她，可是他却不快乐，他会因为不二周助的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而终日惶惶不安，甚至胡乱发泄情绪；他也会因为她的心结而在岁月中不住的毫无希望地等待。
　　在那个故事里，他们谁都不幸福。不管是拥有她的他，投入他怀抱的她，沉溺在黑暗中的走不出来的雅治，或者登上网球圣殿至高宝座的不二周助。
　　幸村很确定自己不喜欢那样的小颖，不再张狂甚至默默沉于低调的她，让他觉得好悲伤也好心疼。他深爱的她应该是天空中最耀眼的一颗星，生来就该像华丽的迹部景吾一样，在张狂中绚烂，在绚烂中微笑。
　　恶魔女杉木颖，她是世界上最高傲的女王，即便在男人傲慢的世界里，也游刃有余，毫不不逊色。
　　幸村很确定自己会讨厌那样的欺诈师，他认识的仁王雅治绝不单单只有200的IQ，他更有突破困境，走向光明的执着和冲劲，即使不外露。他是他们立海大最值得骄傲的一员，他永远都不会褪去恶作剧的顽皮，更不屑沉溺在过去的伤悲。
　　欺诈师仁王雅治，是以玩耍的心境鼎立世界男子双打最高峰的新星，他是风靡了万千女子的心上白影。风过，却不留痕。
　　幸村更确定自己不会喜欢那样的不二周助，他知道的天才不二也许不擅长对喜欢的人表达自己的真实感情，但他并不痴傻，不会输给同一个人两次的他，比谁都知道如何调试，如何进步。他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该如何去争取去掠夺。就像现在，他从自己的手中得到了那抹不安的灵魂，并用爱让她绽放。他的腹黑绝不只针对无聊的恶作剧，他是有勇气的真正的男人。他的成就或许没有故事里那么伟大，但他的快乐却足以撼动所有。
　　天才不二周助，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拥抱着惟一值得珍惜的幸福。
　　幸村惟一不确定的是故事里的自己。二十七的他竟如此苍凉，那般落魄。除却岁月对他容貌的恩赐，他除了无望的等待，还剩下什么？
　　离开绿茵场并不是多可怕的事情，随着年龄的增长，幸村对很多事情都看淡了，看开了。想起曾为了不能再打网球而痛哭失声的自己，他甚至有一些羞窘的不安。那脆弱并不可耻，那是青春的象征。而现在，他已经长大。
　　对于未来，幸村有过很多设想，他想去米兰学设计，想去巴黎读建筑，想看看古希腊的文明，想追随艺术的脚步，然后他想回到神奈川，在那片苍茫的海边勾勒出最伟大的艺术。
　　那片绿茵场会永远活在他内心最澎湃的角落，永远不去。如同，那个喧嚣若烟花般灿烂的女子。
　　可是，他不会为他们停下。
　　他会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坚定的向前。
　　小颖，我爱你，真的爱你，所以我会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好。我一定会找到属于我的幸福。这样，你放心了吗？
　　微笑的看着电视中的纤细身影，随着她温柔的笑靥而拉起的嘴角，挂上了让人失声的艳丽。
　　幸村精市，一个在悲剧中灿烂的绝世美人。
　　他的美，如风，如云，如月，如星，在永恒中，绚烂。
　　坐在前方的迹部默默瞥了眼微笑的幸村，内心有着淡淡的遗憾，他为这个被神赐福的男人很是不值。
　　报刊杂志上和他并称钻石单身汉的幸村精市，居然会如此深爱着那样一个神经兮兮的女人，却又得不到，甚至还要为她的爱情操劳担忧。
　　值得么？为一场没有结果的无望的爱。迹部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心脏，淡淡的苦涩在心房蔓延，或许吧……因为，他已不是那个不知情滋味的狂妄少年。
　　家族的负累让他沉默，爱情的束缚却让他长大。直到失去那个喧嚣而冷静的女子，迹部才知道什么叫真爱。
　　一向高高在上的他，居然被杉木颖这个恶魔说中了——最不懂爱的她，猜对了他的真心。
　　他竟卑微地爱上了……一个不屑自己的人。
　　她走了，挥一挥衣袖，不沾染一片云彩。
　　留给他的，惟有是无尽的追思，和深夜辗转时淡淡的思念。
　　他是迹部景吾，是日本商界的帝王，他永远高傲，不会为任何人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他是爱她，可他迹部景吾sama提得起，就放的下！努力忽略心中隐隐的疼痛，迹部的脸上依然挂着华丽高傲的笑，微抬的下巴仿佛睥睨世间一切。
　　“本大爷的红酒呢？”迹部斜睨了幸村一眼，然后眉头一挑，对身边的女侍吩咐道，“去，把本大爷收藏的三十年产红酒拿出来。”
　　“迹部，好兴致。”幸村微微一笑，眉眼弯成两道新月的弧，美丽中更添了一抹妩媚。
　　“哼。”迹部转过脸，不予理会。
　　“谢谢了，迹部。”幸村还是笑，迹部永远不会变的就是这点“做作”——他明明很关心朋友，却非摆着高姿态，这习惯可不怎么妙啊～
　　“用不着。”迹部一挑眼，看着幸村的自若，嘴角轻勾，“还不错嘛，挺能自得其乐。”
　　“没办法，我是看得开的人，不然小颖怎么放得下我。”幸村优雅地耸了耸肩，这样的动作由他来作，竟只有美感，不见随意。
　　“真田，你也要来一杯么？”见佣人把酒端上，迹部也不再纠缠那个无聊的话题，转而招待其他人。
　　“弦一郎，喝一杯吧，迹部的收藏可是好东西。”幸村顺手帮柳生也取了一杯，这两个家伙平日自我约束极强，他若不开口，他们可能就要错过好东西了。
　　幸村知道迹部拿出酒是希望他能一醉解千愁，他可没那么脆弱，寻要沦落到买醉。不过既然有好酒，就没错过的理由。迹部这个从头华丽到脚的家伙，品味不是一般好。
　　柳生和真田没有说话，只是依言拿起酒杯，轻轻地一摇，深红的液体随着波动轻轻地转着，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
　　“敬未来的小魔头。”幸村率先举杯，表情里有一丝的幸灾乐祸。
　　“……”
　　无人响应。
　　举着杯的他们，皱着眉头看着幸村怡然自得地啜饮着杯中物。不知怎的，心中陡然一寒。
　　呃，好冷！
　　赶紧喝一口好酒，压压惊，驱驱魔。
　　总之不管是电视机前还是屏幕里面，约莫除了不二夫妇和幸村，还有那个杀千刀的欺诈师仁王雅治，没有人看好即将出世的小恶魔。
　　那个集极恶因子于一身的小家伙，未来一定受尽关注和不为人知的……恐惧！！！
　　人间总有浩劫。平静久了，祸害就来了。
　　如同，当初杉木颖的出现。
　　那真是……天崩地裂啊！迹部看着手冢发青的面色，很是同情。对于这些会破坏他华丽的“物体”，他很是不屑，很想隔离。
　　看着屏幕上越见混乱有趣的场面，迹部的额角处微微暴着几条不甚美观的黑线。这个原本吹捧性质很强的节目早在不二夫妇的相性一百问时就脱了轨，要不是有夜神紫臣这个老狐狸在现场指挥，现在恐怕无法维持这杂而不乱的秩序。
　　余光瞄到幸村不动声色的平静，迹部锐利的眼还是从他的紫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参加这期的节目，不然恐怕多半和屏幕上的那些人一样，面如土色。
　　不过，他家桦地……除外。他原本就是土色的，现在还能维持原判，就说明他心很沉稳，并没有受这噩耗影响。
　　说到底，还是桦地最高啊……
　　“迹部君，你的面色不太好哦。”幸村突然转过脸，笑容如风，却显然得不怀好意。
　　“哼，本大爷会为那种无趣的事伤神么？”迹部丝毫不为所动，完全不受挑拨。
　　“那可未必。”
　　“本大爷不会做没格调的事。我觉得，”迹部微微倾了倾酒杯，在屏幕给季颖一个特写时，转头对幸村一勾唇角，“比较需要担心的人是你吧，幸村君。”
　　所谓祸害，就是非自己人不害，越亲近越害！
　　果然，季颖没有让迹部失望。她对着镜头灿烂一笑，然后当着全国近半数的人的面前，异常认真地说道：“美人，如果我生了女儿，给你做老婆好不好？”
　　……
　　无限沉默。
　　之后，是场内嘉宾对着镜头的同情目光，对着他们看不见的幸村默默送出了虔诚的祝福：愿神保佑，幸村君你需要很多神的光辉，真的，真的……
　　阿门！
　　迹部大宅，同样的沉默，迹部的笑容，真田的漠然，柳生的无言，以及幸村的……失神。
　　许久，他才微微一笑。
　　女儿……吗？
　　呵呵，原来她终究还是在意着他。
　　幸村低下头，眼眶内有一星湿润，合着他淡淡的笑，化成破茧的蝶：她果然知道……
　　太好了，小颖，我没有爱错人。
　　幸村的心微微抽搐，有一点疼，一点涩，和许多、许多的温暖。他真的很感谢她，感谢她没有自以为是地劝他不爱或强迫他爱别人，她只是用最风轻云淡的方式告诉他：
　　她知道——
　　他爱她，很爱她，一直一直深爱着她……
　　小颖，我爱你，无怨，无悔。
　　---------------------------------------------------------------------
　　其实我很喜欢幸村，他是我越写越喜欢的角色。在全国大赛中，他的嚎啕让我的心都揪紧。
　　那一瞬间，不二的笑容竟在我心中褪去。
　　我惊讶了，为这个可以脆弱，可以坚强，甚至为了责任愿意舍弃自己的“傻”王子，真正的撼动了。
　　幸村精市，因为他这样的性格，或许注定和幸福无缘，但是我们口中的幸福未必是他追求的满足。
　　也许在我们眼中的悲剧，却是他内心的圆满。
　　幸福是什么，永远不是外人可以衡量的。
　　我愿他，永远在自己的幸福中，美丽。

　　一

　　夜凉如水。
　　皎洁的月似银雪披靡大地，撒在平坦的马路上，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柔和如纱。
　　步出喧闹的东京电视台，季颖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夜神紫臣臭臭的表情毫不在意，全无愧疚。
　　“到底要如何修炼，才能炼出你这样的脸皮？”夜神甘拜下风，他对这丫的已经完全无语，更不明白自己当年怎么会认为她本性善良！真真是……年幼无知啊！
　　“用爱～”季颖巴眨着漂亮的大眼睛，贴切地将“美丽是毒”真实演绎了一番，“不用嫉妒，禁忌的爱不是错误。”
　　“女人，不要逼我说脏话！”夜神吐血，他恨死自己了，居然把自己最宠溺的幸村送入狼口，现在反悔不及，捶心肝的痛呦！
　　“知道胎教重要表示你还有救。”季颖笑得很是邪气，对压迫感十足的夜神毫不示弱，“不用太感谢我。”
　　“感谢你？”夜神朝天翻了个白眼，感谢她将现场搞得鸡飞狗跳么？
　　“颠覆的叛逆。”季颖的脸上闪烁着耀眼的光华，笑容邪气。她不否认自己非常胡闹，但至少没有完全搞砸不是么，“夜神，你们的节目过时了，需要的是新鲜的血液。”
　　他们的采访每次都一本正经，提问回答吹捧，换人不换料，看多了只觉得形式，无趣乏味。她充其量不过是帮他们搞点创意，换点花样罢了。外行人做不了太完善，烂摊子反正是不需要她收拾，她无畏。
　　“你可以提前跟我商量！”夜神说得咬牙切齿，不过火气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大，其实他也有这感觉，只不过最近工作量太多，没什么做企划的心思。
　　“切，提前告诉你你肯定不会同意。”
　　“是么？好吧，我不否认。但至少……不要给我搞那么个东西出来！我心脏的承受力不是无上限的，ok？”夜神愤怒地直指姗姗来迟的仁王，看着他一步一扭腰的妖娆，夜神真差点没呕出血来：上帝啊，这家伙还能算人类么？他一本正经的幸村弟弟到底是怎么调教出这样的队友来的？
　　“喂，喂，这种生物可不是我能搞得出来的。”季颖慵懒地一瞥仁王，勾着嘴角拍了拍自己尚未凸起的肚子，“我能力有限，可以搞出来的只有这个，而且诶还不能独立完成，得靠不二协助帮忙。”
　　“噗——”仁王刚走出电视台，就因季颖的口无遮拦喷笑出声，“女人，你还真是肆无忌惮哪～”
　　“实话实说嘛。”季颖率性地摊了摊手，比不要脸她绝对不输人。
　　“颖颖！”不二见柳他们都一脸黑线得恨不得遁地逃走，终于意思意思地出声阻止。只是他不变的笑容里分明写着——亲爱的，要玩无所谓，别把我玩进去……
　　“嗨！嗨！”季颖一吐舌头，表示收到：她可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了株连无辜。不过为了好日子，有些人还是不惹为妙。
　　一阵秋风吹过。
　　夜神彻底无语，他瞥了眼不二微笑中淡淡的宠溺，无奈地耷拉下肩。他终于认清了现实——这对腹黑绝对的夫妻已经彻底没救了！
　　“不管怎么说，”柳清了清嗓子，为牵手而立的不二夫妇送上祝福，“恭喜你们。”
　　“谢谢。”不二礼貌的点了点头，笑容中满满都是幸福：呵，他和颖颖的孩子呀……
　　“你很高兴？”季颖不怀好意地抬起下巴，斜睨着自己的丈夫。
　　“不该高兴吗？”不二微笑依然，虽然这个孩子来得有些突然，但毕竟是他和她的爱情结晶，他当然欣喜。
　　“但是，你别忘了，他可是……你和我的孩子哦～”季颖将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扩大到全场。那云淡风轻似有若无的言语，竟让在场的风云人物皆不约而同地倒抽了口气——是啊，这孩子可是他和她的成品啊！天！
　　“没关系的，姜还是老的辣，不是吗，颖颖？”不二略略侧过秀美的脸，那张不动声色的面容上分明勾着自信。笑容虽是优雅，却让人不寒而栗。
　　“切。”季颖无趣地撇过脸，就知道吓不倒他！
　　季颖承认自己恶劣，对老公都如此恶意的挑衅。但这不能怪她，孕妇的脾气本来就很古怪，她自然怪上加怪！对不二的怨念她累积甚久，终于有了个出口小爆发一下——谁让这家伙近年功力见长，连狡猾如她都被他成功骗进了教堂，成了他的专属黄脸婆！
　　原本，她打算三十岁后再结婚的……
　　啧，真可惜！
　　“那你们的比赛怎么办？你们是混双第一名。”手冢眉头微紧，努力地将话题转到安全范围内。他光是想着他们的孩子可能的雏形，就有一种立刻买机票闪去德国的冲动！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凉拌啊。”季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对胜利从不执着，享受得不过是打球的过程，以及和不二默契配合时的心动满足罢了。
　　“这么做未免太不负责了吧？”柳不太认同地摇了摇头，对她的心血来潮和任性妄为即便相处多年，他仍习惯不了。她明明就不是没有责任心的人。
　　“有什么关系，只要不二不介意就成。”季颖歪着脑袋蹭了蹭不二的略显单薄的胸，撒娇的意味很是浓重，她才不管日本的胜负如何，反正她原本就不是日本人！
　　“恩，我也认为颖颖的身体比较重要，我们会让出资格。”不二毫不犹豫的决定，面上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管什么时候，颖颖在他心里永远排第一位。哪怕她现在想退役，只要是真心的，他也会配合她。这是不二对妻子的承诺，也是他迎娶她时立下的誓言。
　　他的幸福来自不易，拿什么他都不换。不二紧紧握住季颖的手，阖起的眸底犹有一丝阴郁的决绝：哪怕舆论再逼人，他也会将她好好保护。
　　“放心，有我们在，我们不会对她的事袖手旁观。”仁王拍了拍不二僵硬的肩，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思。
　　“媒体方面交给我。”夜神紫臣也表明立场，比起爱国英雄，他更护短。
　　“那就麻烦你们了。”不二微微一笑，双手自然地搂住季颖依然纤细的腰。
　　在场的男人均默契的交换了承诺的眼神，纵使对这样的结果有些无奈，他们也没有丝毫动摇。毕竟，他们早已不是当年单纯热血的纯真少年。作为媒体追逐的公众人物，这些年他们见多了黑暗的场面，习惯了阳光下的阴谋暗算。
　　为了保护自己想守护的，他们也可以踩在别人的肩上，不择手段。人若有了值得用生命守护的珍贵，就能够坚强，也能够残酷。
　　褪去媒体赋予的光环，他们也不过是普通的男人，渴望温暖，重视友情，害怕失去。
　　“你们这是在……担心我么？”季颖挑了挑眉，目露不悦：靠，他们把她当什么了？瓷娃娃？
　　“拜托，我们当然知道你的能耐。”那简直是灾难好不好！仁王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女人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想和他们一争长短吧，够了哦，“你很好很牛很可怕。不过好歹也是胎教期间，你就不能稍微温柔些么？”
　　“有了这种因子，胎教有用么？”季颖也翻了个白眼，难道他们以为她就不烦恼么，“万一真要生出混世大魔王，我和不二可比你们都糟糕！”
　　这个直白的事实，让众人大感安慰！众人的脸色皆是一缓，龙马挑着琥珀色的大眼，勾起嘴角挑衅一脸不悦的季颖：“你倒是颇有自知之明嘛。”
　　“我可不兴自欺欺人这一套！”季颖一耸肩，她承认自己现在心情复杂，又高兴又烦恼。她高兴自己能为心爱的人生下孩子，让他们的家庭更加完整，或许还能让他们的感情更加稳固。专家也说过，有孩子的家庭比较不容易破裂。
　　但是，季颖同样也有很多担心——她担心自己不是一个好妈妈。这些年在王子们刻意的保护下，她始终没能好好学着长大。她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只是太贪恋，贪恋着可以依赖的感觉。
　　过去失去了的美好，仿佛在一夕间重新回来，她如何放得了手？只是现在有了孩子，她没办法再继续任性，幸福的感觉要换一种方式体验。有些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困难，季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调试好心态，面对再过半年多就要出世的孩子。
　　唉，所以说结婚最麻烦了！季颖撅着嘴，瞪了无辜的不二一眼，拐她结婚这件事，她会记恨一辈子！
　　“我有预感，这个孩子绝对比你们两个可怕一百倍。”仁王仁王瞥眼看着无奈的不二，有时候他真的很同情她的男人！
　　“我也这么觉得。”季颖垂头丧气地回应，对好友的直白无法抗拒，“听说怀孕前三个月，胎儿很不稳定，容易流产。可是比赛那么激烈的事儿我都参与了，他居然连一点不舒坦的感觉都没给我，实在是……”
　　“太阴险了！”仁王不由自主地接口，那就像是在不动声色地记仇啊！
　　“恩，同感。”季颖可怜兮兮地看着不二，小手攀上不二的胳膊，抓了抓他漂亮的衣服，“老公，你要帮我哦～”
　　“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不二低头，微笑的看着她难得的示弱，这个孩子这么让她不安吗？
　　“我应该要觉得你们的孩子可怜，但我只觉得连这样都敢投胎来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仁王打了个寒蝉，再次甚感安慰地庆幸：好险他有先见之明，早早把自己定位为能和这魔女狼狈为奸的同伴，才不会像不二这样惨淡……
　　然而当他看着不二不由自主浮现出的有妻万事足的笑容，两弯眉眼不自觉地勾勒出幸福的弧度，仁王又有些浅浅的嫉妒：或许，他也应该为自己找一个那样深爱又深爱着他的女子，尝试一下让天才都觉满足的生活。
　　只是……他的生命里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吗？愿意把他摆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不为他出众的长相，不为他迷人的身份，也不为他厚实的家底，单单只因为这躯壳下不安躁动的灵魂而深爱。
　　太难了！仁王自嘲地轻挑嘴角，看着玻璃门倒影着的帅气的身影，突然发现长期以来一直被媒体追逐羡慕的他们，其实过得比谁都孤寂。除了这些年少时期交好的伙伴，他们的生活还剩下什么？因名利接近他们的所谓朋友，因利益对他们献媚的所谓亲人，永远看不到他们本质的所谓爱人。
　　如此，这些。
　　原来穿上了黄金单身汉的外套，给予他们的只有失去——失去真心人，也失去寻找挚爱的机会。
　　因为，已无法相信。
　　仁王终于发现除了不二夫妇这对怪胎，谁也没能好好定下来的原因并非是选择太多，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选择！
　　“怎么了，你玩大别人的肚子了？”季颖和有事先走的手冢他们道别后，转儿将狐疑的目光放在仁王身上，上上下下地看得好不仔细：啊拉拉，天下红雨了么，这个玩心很重的家伙除了算计别人，也会有这样沉重的表情么！
　　“不会吧？”夜神惊讶地看着仁王，据他所知，这家伙胡闹归胡闹，也愿意游走在花丛中，但并没有和女人真的交往，说他是处男都能信！
　　“如果不是，干嘛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啊？”
　　“你从哪里看出他失魂落魄了……”不和平时一样吊儿郎当的么……
　　“眼真拙！”季颖没好气地送了夜神紫臣两白眼，“喂，狐狸，说你呢，发什么呆！”
　　“没什么，突然有点儿烦躁，可能年纪大了吧。”仁王揉了揉季颖的发，看着夜神一脸委屈，略有感慨地说道，“能看出我在走神的，这个世界上除了部长和柳生，大概也就只有你了！”
　　“别在我面前说年纪大！”夜神唾弃，在这里他最年长好不好！
　　“学长怎么还不结婚。”不说年纪大也可以说别的，气不死他才怪！
　　“……”夜神果然郁闷了，瞄了眼恩恩爱爱的不二夫妇，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小声，“这不是找不着对象么，你以为有几个人能像不二这么幸运又倒霉的？”
　　“倒霉？”季颖危险地眯了眯眼。
　　“男人要顾上一个家有很多顾虑的。”当然如果对象是她，这就不是顾虑可以解决的问题了。不过夜神不是白痴，知道那话打死他也不能说，“不过换句话说，也算是甜蜜的负累。不二君，能心甘情愿背负上这份负累，才是男人真正的幸福啊。”工作可以给予男人成就感，但只有幸福的家庭才能让人觉得温暖，在温暖中抵御攀爬的寒冷，直至顶峰。
　　“谢谢。”不二并没有否认，只是细心地为季颖拉了拉领子，笑容里点点都是满足，“希望你们也能早日遇见可以让你们心甘情愿背上负累的人。”
　　“狐狸，要加油哦！”
　　“托你吉言。”仁王取笑地看着靠在怀里的季颖，冲她眨了眨自己狭长性感的眼，“不过我希望我的那个负累，不要像你这么难背。”
　　“切，这样你才知道要好好珍惜啊！”季颖做了个鬼脸，不敢否认自己的难搞。
　　身为她的至交好友，仁王对她漫长的感情史可谓是一清二楚。不二遭的罪连他这个站在她这边的人，都觉得好可怜好同情，她还能说什么？
　　“我很幸运。”季颖识相得很，搂着不二的腰的她，笑得好甜蜜。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这样包容她的任性妄为，能够坚持不放弃曾经幼稚不懂如何爱的她。
　　不二，谢谢你，我爱你。

　　二

　　有人说：爱情是一个人的事，而恋爱，却是两个人的问题。
　　在恋爱的国度里，先爱上的那个人多少会吃点儿亏。但爱得深的那一个，却永远都在吃亏。因为爱会让人妥协，为了对方的快乐而一再后退。
　　不二，就是这样一个典型。
　　他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那些曾经傲视一切的帅气王子们——爱上谁也不要爱上恶魔，那根本就是找死啊！尤其这个恶魔还根本就不相信“一生”两个字的含义。
　　不二曾经觉得自己的爱情像浓郁的黑咖啡，闻起来很香，看上去很美，可是一旦喝进嘴里，却是苦涩无比。而他选择将这苦涩一滴不漏地吞咽入喉，并带着醉人的微笑，努力体会回味在口腔中的余香。
　　那份苦恋中的淡淡美好，只得不二一人体味，没有人可以分享。
　　不二始终庆幸自己的早悟，相信若不是自己那么快觉察出对她的感情，一定会走更多的冤枉路，拥有更多的情敌。更甚至不管将来怎么付出，也再得不到心爱的她。
　　有些错过，是一生。
　　例如，深深爱着她的幸村精市。
　　又例如，或许从来都没有弄明白自己对她是什么观感的手冢国光。
　　不二微笑，迷人的笑容中带着小小的满足——他只用了六年的时间，就追逐到了那抹如风一般的倩影。他，很幸运。
　　这些年，他可以这样跟着她笑，跟着她跑，不二觉得很满足。也许在别的男人眼里，类似的行为是对男子汉的侮辱，可不二却只觉得太好、太好。因为不管在哪里，只要他想，就可以拥她入怀。那淡淡的清香会随着她柔顺的长发，飘进他因她而富足的心。
　　不二觉得自己没什么遗憾，因为再多的苦也比不上结果的甜。他不过用了区区六年，就换得了一生的幸福。这桩买卖，他是大赢。
　　不过，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不二相信自己可以更早地拥有她。
　　是的，他一定可以。不二闭上漂亮的蓝眸：如果那些年，他没有因为那个叫作手冢国光的男人而走进自己设下的误区。他就不会过得那么苦，而她，也不会因此那么伤。
　　很多人说：正是因为颖颖的心里有他，他才能如此简单地伤害到她。
　　可是，又有谁知道——他情愿不要知道，也不愿伤害。这样的感情测试，他舍不得用在她的身上。这个骄傲的女孩，早已伤痕累累。
　　手冢国光，曾经是他的挚友，他最想挑战的对手，也是他在爱情国度中惟一的芒刺。
　　事实上，有太多人甚至包括他们的队友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生命中只有网球和责任的手冢，会成为不二这样的绝种好男人感情路上的阻碍？
　　没错，手冢无疑是受女人关注的焦点，他有英俊的外表，诱人的体格，出类拔萃的才能，万众瞩目的名望，一切的一切都让女人驱之若鹜。
　　可是不二在各方面都不比手冢逊色。在八年前的全国大赛后，不二周助的名字开始逐渐成为一个新的神话，很快与幸村、真田、手冢、迹部，齐名为网球界的五大新星。他有着不同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儒雅气质，亲切的笑容，秀美的外貌，贴心的举止，温柔的言语，很快在广大女FANS群中得到了惊人的人气。
　　从十八岁开始，不二周助便连续三年打败了众多的明星、富豪、贵族，荣登“女人最想嫁的男人”第一位的宝座。
　　坏男人是拿来撩拨的，好男人才值得收藏。不二连续的胜出，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落伍时代早已远走，这个世纪到处都是有脑子的智慧女子，很清楚只有像不二这样优良却不乏味的男人，才最值得去爱。
　　因此，任何人都以为在爱情的国度里，不二才是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只是他比较不幸的爱上了一个不敢爱的恶女罢了。
　　谁也不相信，不二会那样忌惮着与他交好的手冢国光。
　　或许，这一切的缘由还是要追溯到八年前——他遇见她、爱上她的那坎坷的一年。
　　毕竟，最初吸引季颖的人就是那个被她的小妹妹武俊所深深爱着的冷面冰山——手冢国光，而不是他这个天。他的颖颖对冷冰冰的手冢有太多的好奇，以及……不甘心。
　　缘分，总是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就胡乱地开始。手冢和季颖如此，不二和季颖也是如此，甚至与那些或许喜欢她、或许讨厌她、或许根本就懒得搭理她的王子们都是如此。
　　他们开始以不同的身份活跃在这个女孩的周围。他们之中不缺想守护她的人，可惟有不二周助，在那样年少的时期就确定了对她的爱恋——
　　他说：颖颖，我要你，这一生与我相伴。
　　季颖当然是惊讶的，因为从年龄上来说，他们都还是半大不小的孩子。纵然他们的成熟总会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忽略这个问题。但是忽略，不等于遗忘，不等于不知道。
　　不二的认真让季颖害怕，在害怕永恒和真爱的同时，也恐惧着两人之间的差异——她是一个灵魂大了他九岁的……老女人。
　　季颖甚至会荒诞的觉得，如果他们两在一起，那绝对是一种可怕的亵渎：她无耻地猥琐了一个粉嫩的小正太，纵使这小正太待人处事样样都比她强。
　　于是她扯着谎言的微笑，僵硬而固执地告诉不二：“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需要时间。但也许不管用多少时间，我都想不明白。”
　　她那时是真的天真地认为：不二不需要等待，只需要淡忘——淡忘那份可能只是错觉的爱。
　　可惜，天才从来都是固执的。尤其，是不二。
　　人总有一点执着的东西，不二太聪明，所以他对任何东西都很无所谓。但是惟有对感情，他意外的执着，可怕的执着着。
　　不二遇见了那个叫杉木颖的魔女，是他的魔障也是他的苦难。而季颖遇见那个永远微笑着的不二，则是她真真正正的劫。不羁的她似乎注定了要栽在这个看似云淡风轻的腹黑手中。
　　那些年，别人看到的不只是不二的苦苦追求，更见识到了这个看似柔软的男孩那可怕的手段。原来越是不爱生气的人，生起气来就越恐怖，看上去越没有威胁的对手，即使手段才是最激烈的。
　　一个人可以适当地爆发出自己的愤怒，他的愤怒永远不至于真的满溢。而将长期的困扰一点点的埋在心底的人，他的愤怒符合终将爆炸。
　　不二周助的爆炸，是他遇见她的六年后。
　　那一年，他二十一岁。而她，才刚满十八，花样灿烂的年龄。
　　甚至觉得自己像残害青少年的毒虫，那场让青学侥幸登上最顶峰的王者之战——全国中学生男子大赛。
　　陪同龙马飞回日本的季颖，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虽然常常迟到早退，但确实有全程出席这场盛大的赛事。
　　从赛程第二日开始，季颖就顶着她骇人的伤疤，落落大方地出现在青学的人马中。
　　“这不是杉木么？好久不见了。”记者井上虽惊讶她额头上的疤痕，但礼貌的什么都没有问，“南次郎先生回来了？”
　　“老色狼还在美国，我陪小鬼回来看看。”季颖一勾唇角，指着上场打第一场比赛的龙马，“谁知道这小子居然不安分，穿着正选的外套就上场了。”
　　“呵呵，你还是这么幽默。”井上被她逗笑了，转头看着场内斗志旺盛的龙马，毫不意外连在隔壁场地比赛的冰帝众都将注意力投放在他的身上，“这可是龙马君从美国回来后的第一场比赛，他在美国公开赛上成长了多少，让人拭目以待啊！”
　　“龙马的表现还不错。”季颖耸了耸肩，只不过她觉得比起那个，她更深刻的体会是——有个出名的老爸真好使。
　　无疑，龙马是很有潜力的，但绝非最好的，甚至于在日本中学界里，都不是最强的。从实力上来说，真田迹部手冢幸村不二个个都比他强，可美国公开赛却只得他去。
　　“那么杉木呢？什么时候走上舞台？”井上颇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个意兴阑珊的女孩，并不觉得她的表现傲慢，通常有才华的人都有自己的毛病。而她已经被太多人证实为天才，“听说你在美国已经正式开始学习网球了。”并且，有着惊人的表现。
　　“早呢，我并不是那么所谓。”季颖承认自己居心不良，她学习网球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走近这群王子——因为他们是除了小俊外，她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牵绊。
　　“颖颖也开始打网球了？”一直分神关注着他们的不二闻言略感兴趣的转首。
　　同时扭头的，是微讶的手冢。他的表情仍冷，只有那双冰褐色的眸子，泄露了一丝情绪。至于平时爱凑热闹的菊丸，因为大石而心情不佳，沉默地远远站着。
　　“不可以么？”季颖瞄了眼菊丸，在心里无声的叹息：唉，她好不习惯这样的大猫。只不过纵然再怎么担心，她也需不会安慰的艺术。何况看过动画，她很清楚的知道他会没事的。
　　“怎么会？”不二当然否认，他毫无破绽的完美微笑，让人压根儿读不出他的想法，“只不过我以为颖颖对网球不感兴趣。”曾经，她是那么坚定地几乎仇视着网球。
　　“没错，直到现在我还是对它没太大的兴趣，但是不等于不可以学。”季颖淡淡地转头，看着场内正挑衅对手的龙马，眼里不是没有羡慕的——他是个幸运的小子，可以这样幸运地拥有自己想要的才能，“既然我有上天赐予的才能，为什么不用？”
　　浪费很可耻的，她很穷，是个物尽其用的好宝宝。
　　“南次郎先生说过：论天分和才能，你绝对是能让他骄傲的孩子。”井上颇感兴趣地说道，也正因为此，他会对这个小女孩特别的有兴趣。
　　“你和色老头可真够亲密的。”季颖挑眉看着一脸兴致勃勃的井上，话中带话。那表情有些深意，让人不寒而栗。
　　“啊，真想和颖颖打一场呢。”
　　“我不要！”季颖毫不犹豫的拒绝，顺便赏了他两白眼——别以为她傻，她精得很，一听这臭熊的口气就知道他准备耍腹黑！
　　“这样拒绝我，我会很受伤的，颖颖。”不二笑容更深，意思意思地捧着胸口，完全没有诚意。
　　“没办法，我讨厌输，就算是没有兴趣的运动也一样。”季颖双手抱胸，很有兵来将挡的气势，“不二，你要故意输给我吗？”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可以啊。”不二微微侧首，没有犹豫的回答，云淡风轻的口气里有着难掩的宠溺和内心深藏的眷恋。
　　“你们在交往吗？”井上惊讶的表情让季颖俏脸一红，她长腿一伸，狠狠地踩了不二一脚：这家伙！
　　“暂时……还没有。”不二吃痛地一皱眉，笑容却始终没有从他脸上消退。他像哄着任性的孩子一样，轻轻抚了抚季颖不驯的短发。
　　然后，在季颖发作前，不二迅速低下头，在她耳边落下了一句温柔的魔咒——“颖颖，你能走进我的世界，我很高兴。”
　　切，才不是为了你！季颖撅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狠心把这句话说出口。她没有理由的知道，这是禁忌。一旦说了，他会伤，伤得很重。
　　即使季颖很清楚，不二根本就是知道——她并非为了他，才学习打网球的。
　　有些知道，只要放在心里，就已是足够。
　　这一点，天才的他们都知道。
　　——————————其实不分也无所谓但是很想出场一下的分界线——————
　　喧哗，从第一个球开始，为龙马归来后出类拔萃的表现。
　　当裁判宣读出“GAME，青学，1-0”时，青学众人的情绪彻底沸腾了起来：
　　“完美的随机应变的短截击！”
　　“龙马君在混乱对方！”
　　“这样就一下子掌握了主导权！”
　　“干得好，小不点！”
　　“这是当然的。”季颖也忍不住握拳，在心底默默叫好。看着龙马耀眼的笑容，她对自己的行为亦有些诧异——刚才，她竟忍不住也跟着骄傲起来！
　　看来，她在不知不觉中，她竟真的仿若融入了这个世界，甚至把拽拽的龙马当作可以炫耀的家人。
　　还真是适应良好啊，她！
　　苦笑，却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季颖手插着裤袋，清秀的模样配着她清爽的装扮，让她看上去像个潇洒俊俏的小男孩。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地回眸多看了几眼。
　　不二深意地一笑，这才转头询问身边的手冢：“怎么样，青学支柱的成长状况？不觉得相当靠得住了么？”
　　“似乎积累了不少经验。”手冢面无表情地抱着胸，冷漠的眼眸死死盯着场内，“但是，比赛才刚刚开始。在全国大赛上稍稍疏忽就会全盘皆输。”
　　“呵，是啊。”不二认同的轻笑换来季颖直白的望天无语，他看着表情不逊的她，忍不住地笑出了声，“颖颖，怎么了？一副痛苦挣扎的表情。”
　　“不二，你真虚伪！”
　　“恩？”
　　“这样就算可靠了？他现在的实力明显还不如你，”季颖下巴微挑，又瞥了眼依旧不动声色的手冢，“还有这冰块吧。就算是你们，也未必能走到最后。”
　　“你认为我们会输么？”
　　“不。”季颖说到这里，真的是相当的无语。她不是真的认为他们很强，而是认为许斐足够狗血，一定主角必胜——
　　“恰恰相反，我认为你们一定能赢得这次全国大赛的冠军。”

　　三

　　“恰恰相反，我认为你们一定能赢得这次全国大赛的冠军。”
　　这一句话，季颖说得掷地有声，音量不浅。
　　几乎同时的，青学所有到场的人，连同龙崎教练、井上记者和他的助理，都转过头看着口出妄言的季颖。
　　而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的乾，此刻更是将本子翻得唰啦啦地响。他激动的情绪，强力地掩盖在那双逆着光的宽边眼镜后。
　　“小颖……”她是认真的么？虽然他们确实是抱着获胜的心态而来，但是没有人，可以像她这样的理所当然，仿佛这个话题只是每天早上起床需要刷牙洗脸一般。
　　“不过，即使龙马留在青学不去美国，”季颖望着场内继续的激战，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明年青学也无法卫冕。”
　　今年的青学无疑是最完美的阵容，一如立海。二年里虽然有桃城和海堂，可他们的实力远比不上当年的手冢和不二，甚至连发挥的稳定性都输给看似低调的乾。
　　然而最严峻的问题，还是他们的双打。在菊丸和大石毕业后，他们根本没有人可以填补这空缺，更不用说像菊丸这样的选手，实在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有些东西，叫天分。那是后天的努力所攀不上的高峰，不说青学最出众的手冢不二龙马菊丸，就连季颖也是如此。比起那个什么两年经验的崛尾，她这个半年玩闹经验的，都要厉害的多。
　　何以？天分也！
　　单靠勤奋的人能走多远，看看大石就知道。因此褪去现在的正选，二年级的荒井是最有希望的，可他目前和正选的战绩依旧是美好的6-0，这样的人如何但当大局？
　　何况，这种光是以为自己能够上场就差点晕倒的角色，不是季颖嘴巴毒——这孩子还是当拉拉队员比较合适。
　　若想卫冕，除非有不止一个的龙马等级的新血加入青学。可惜这个可能性，接近于零。
　　好听的话每个人都会说，坚定的口喊也人人能喊，不过除了勉励自己鼓舞队友，它们不具备任意义。
　　青学，说白了，到此为止了。
　　龙崎教练有些复杂地看着倨傲的季颖，知道这个女孩是局外人，所以无法像这些热血沸腾的青少年一般，叫嚷着称霸全国当精神食粮。这孩子现实得很，分析的头头是道，近乎冷血的残酷。可是偏偏就是她这样的人最适合做选手和教练——有韧性，有野心，也够冷静
　　“杉木，你知道么，你真的很有天分。”龙崎教练半闭着眼睛，转过头打量着这个自信的女孩，内心不无感叹：她真的老了，江山辈有人才出，他们这一世代，真是让人期待。
　　“我知道。”季颖淡淡地应承，没有推拒，强势的口气让人失笑。
　　“杉木，你和越前那小子真是越来越像了啊，越来越像了哪。”桃城看了看场内自信十足的龙马，又对比了下场外面容冷淡的季颖，不由兴味——他从来不知道这丫头是这么的臭p的人，挑衅起来竟丝毫不输给龙马。
　　“那是因为，”季颖转过脸，微微一笑，“我们都是越前。”
　　“呵呵，我们都忘记颖颖已经改名了。”
　　“无所谓。”季颖耸了耸肩，状似无疑地爆出了让人诧异的后续，“不过来年我还会考日本的高中。”
　　“可是不是青学。”不二若有所思地看着季颖，一直觉得她话中有话，该不是她真正的重点……是在这里吧？
　　“聪明，不愧是天才不二周助。”季颖看着对场因为她的直视，干脆扭头的迹部，当场失笑，“我呢，早就决定了要考冰帝。”
　　季颖说这句话的时候，漂亮的瞳眸里带着绝对的坚定，她已经错过了一次，绝对不会再错过第二次。过去输掉的东西，她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全部抓回来。
　　她答应过元元，她会重新开始。他留给她的宝贵资源，她会好好的利用。这个难得的重生机会是母亲用生命赐予的，过去她曾经憎恨，但是现在她想通了。
　　这一次，季颖决定珍惜。
　　因为，不会再有一次了……
　　元元，放心吧，我会好好地活下去，用一个祸害的身份，呵。
　　“冰帝？为什么！”这一回，连菊丸都惊讶了。
　　“冰帝有什么不好？各方面的设施都是一流的，师资力量也是最好的。”季颖笑了笑，她又不是他们这些执着过度的网球手，自然会更多地考虑学校的软硬件方面，尤其是冰帝食堂里的食物，在迹部的大力赞助下，那真的是相当的诱人啊！
　　“但是……”
　　“颖颖，其实只是觊觎冰帝的食堂吧。”
　　“……为什么你连这个也知道。”季颖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不二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么？
　　“秘·密！”不二将食指放在唇前，性感而蛊惑。
　　“哦？是么，那你的秘密还真是不少啊！”季颖挑了挑眉，看着那张毫无破绽的脸，有种抓裂的冲动，她好像搞瓶醋来灌他！
　　“呵呵，不算太多。”
　　“少来了！”季颖懒得和他讨论没营养的话题，话锋一转，直接地问，“那你呢？明年，你还会继续留在青学么？”
　　不二没有说，淡淡的，只是笑。
　　他，会留下么？还是说……跟着她走？这一刻，季颖发现真正在意的人居然是她。
　　有些心惊的，转移了视线。可是蠢动的心，却鼓噪着，不停歇。
　　不二，你的选择会是什么？
　　季颖没有等到不二回答。她体贴的不逼问成全了他的沉默。她知道这一刻，好奇的人不只有她，很多人都心惊胆战地等待着不二的答案，她不想他为难。
　　这样迁就的心态，体贴是体贴，就是一点儿也不像她。她啊，还是做令人头大的坏女人比较适合！这样子……真是怪怪的！
　　季颖跟着众人专注地目光懒懒地看着场内耍弄对手的龙马，显然骗过大部分人的他并不高明的演技，尚逃不过装腔作势能手的她的眼界。
　　这该死的纤细敏感！季颖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自己刚才的体贴还有些耿耿于怀：她为什么总是对不二心软？这个男孩是很了不起，但是了不起的，又何止是他？看动画的时候，她明明就没有对他太在意，可穿越后她为什么总是忍不住的体贴他？真是奇了怪了！
　　若她对不二的宽容用一半在手冢身上，她还会让他觉得手足无措么？季颖转过头看着专注于赛事的手冢，淡淡的微笑。
　　人生没有假设，她对他也没有对不二的小心翼翼，有的只是……狠心的痛下杀手！
　　有杀气！手冢不禁地打了个寒蝉，却让挺直着脊背，不动声色。他漂亮的褐眸紧盯着龙马的战局，看他出色的表现，心有所知地等待着一个距离不甚遥远的胜利。
　　在这个关键时候，他不会分心查看四周，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心知肚明有某人在的场合，没有杀气……那才是奇怪！
　　不二巧妙地将一切看在眼底，如同在场内装傻的龙崎教练。他们关注比赛的同时，从来也不忘记关注……她。
　　只不过一个是因为对她有着不一样的感情，而一个，却是因为……对她太过好奇！龙崎教练和季颖的交流不多，她巧妙的保护色让一般人窥视不得，为此龙崎教练反而更加的好奇。
　　作为越前南次郎的新玩具，这个别扭的女孩到底有什么惊人的魅力，让他如此尽兴？要知道那个邋遢的花心色老头，对徒弟可不是一般的挑剔，他当初对天分甚高的龙雅也没有这样的在意啊……
　　一群人，一肚子浑水。偏偏谁也不说，谁也不动作。那厢的迹部只不过瞄了一眼，就他察觉不少他并不敢兴趣的事，有时候出色的眼力也是累赘！
　　忍不住的，他暗骂了一句：啧，一群老狐狸！
　　——————————————爱和正义的分界线————————————
　　“呀！呀！真热血啊，你这臭小子！”
　　“真厉害！真厉害！小不点好样的！”
　　“做得不错啊！”
　　一群人将拿下了青学第一场胜利的龙马团团围住，按着他的帽子使劲儿地夸奖压迫着，表现不同于一般的友情。
　　手冢则一如既往地默默地站在人群外，关注着自己的队友。在龙马不经意地扫眼过来时，肯定地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拜托，这位冰块，你就不能用用人类的表现方法么？”季颖没好气地瞥了身边的手冢一眼，天气这么热，还是站在冷气机边上好，她才不要过去跟一堆臭男人挤！
　　转过头，她突然在对面场地同样拿下胜利的忍足大声喊了句：“爹——地——，恭——喜——你！”
　　忍足被这一嚎，震得差点跌倒在地，他宝贵的形象啊！扶了扶眼镜，他胡乱地朝季颖点了点头，对自己能顺利地稳住身形，则有种说不出的自豪感……
　　“辛苦了。”向日同情地对拆伙单干的搭档问候了句，不是为了他的胜利，而是为了……他的女儿。如果，那也算女儿的话……
　　季颖满足地看着自己制造的动乱：哦呵呵，好有成就感啊，忍足终于对爹地这个词疲惫到认可了……
　　“有爹的孩子真幸福，是吧，颖颖？”不二摸了摸季颖的头，将她的注意力抓了回来。
　　“是又如何？你要当我娘么？”季颖没好气地瞥眼，居然抓乱她折腾了半个小时的发型，死罪！
　　“比起当娘，我应该还有更适合的位置，不是吗？”不二微笑的低头，在她的耳边留下一句，“不管我决定考哪里，我都会第一个告诉你。”
　　在季颖开口之前，广播已率先传来响亮的“现在开始双打比赛”的召唤，在手冢的示意和队友期待的目光中，不二夹着他心爱的球拍走到河村身边，双双下场。
　　“啧，那家伙！居然又打双打！”季颖看着不二那副无所谓的模样，虽然自觉很不厚道，但是她始终认为——河村，会拖累不二。
　　在对六角一战中，不二和菊丸的双打其实还挺不错的，很有特色，虽然没有像一般的双打那样有惊人的配合制造出的契合感，但至少彼此的默契制造出的扰乱作用却让欣赏比赛的人非常快乐。
　　那场比赛，几乎让她改变了“不二完全不适合打双打”的偏激看法。季颖抱胸而立，原本想走去冰帝折腾的脚暂时停留在了原地：她想……再确认一次。
　　至于确认了之后要做些什么，她为什么要确认这个问题，以及确认了又能怎样之类的问题？季颖完全没有兴趣知道，那些无聊的事情就等无聊的时候再去考虑吧！
　　现在，她只想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其它的？嘿，谁有空谁管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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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冒太郁闷了，于是昨天出去喝酒了，40度的伏特加稍微有点烈了，貌似喝高了，怕写出诡异的东西，于是我就没更新了……
　　为表示我确实遵守日更的誓言，今天我的3篇文都会两更，一共六更。
　　所以说，等会儿这个文也还有一更。
　　ps：希望大家有时间关注一下我日更的新文《指末de幸福》。
　　这是一个特别的故事，立意很深刻，故事□迭起，是近年来我一直很想写的特别的stroy。这个看似纯爱的故事里，有太多的挣扎和痛苦，他们会因为懦弱而逃避，甚至会在逃避中欢愉，只是他们更有固执自我的坚强。
　　这个文可以说是一个爱情童话，毕竟在现实里谁也没有办法那样的深爱一个人。但同时，它也是一个祝福，祝福遇见逆境的孩子可以勇敢面对，祝福无法相信爱的孩子可以重新面对。其实，生活永远都有希望。
　　关于爱，关于坚强，浪漫的青梅竹马，童话的情有独钟，还有尖锐的爱恨情仇，欢迎收看：

　　四

　　像风一样，轻盈落地。
　　“啧，真会耍帅！”季颖笑着吹了声口哨，单手支额挡去猛烈的阳光，漂亮的瞳眸看着比嘉中的平古场，一个有趣的帅哥，“呵，上大餐了么？”
　　她可没有错看，刚才就是这个看似小白脸样貌的家伙，踩过了及胸高度的横栏，只轻轻一蹬就跃入湛蓝的天空中，高度不属桃城扣杀时的弹跳力。他宽大的外套就像大鹏展开的翅膀，顺着他淡金色的卷发，有力的舞在风中。
　　季颖好奇地盯着他做着手势和队长道歉，以逃避苦瓜的可爱模样，眼睛晶晶亮的都是兴味：唉，她真是穿越太久了，都不记得全国大赛上有什么值得回味的帅哥了，明明还是有可取的嘛！
　　至于那个神经兮兮的四天宝寺，季颖的额头竖起几根黑线，她属于恶毒系，和那种无厘头系的实在合不来，可叹的是他们明明有不少顶级的大帅哥，偏偏精神不太……呃，正常。
　　为此，季颖只能哀叹，然后抽身逃跑，有多远跑多远。那堂子的浑水，她没兴趣淌，谁找死谁去！她比较喜欢玩别人，当然很有风度地也不介意和有实力斗智斗勇的的人一较高低。不过，至少要电波同一频道的才行。
　　秀才遇见兵，有礼说不清。恶魔遇见抽风，那也是一种不如不见的遭遇。季颖心颤颤，那种注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缺心眼生意，她是打死都不做的：阿门！
　　“喂，你在想什么？”居然能让她摆出一脸骇然的表情！龙马擦着汗走到季颖身边，琥珀色的大眼睛往上一提，尽是兴味的挑衅。
　　“想……今天应该轮到你做晚饭了！”季颖不爽地捏了捏龙马的脸，这丫的真是典型大男人，居然完全不做家务，逃避的能力丝毫不比她差！靠，她可也不是保姆！
　　“我不会，出去吃。”龙马翻翻白眼，这种事有什么好吵的，反正用的是臭老头的钱，他们何必自我折磨！
　　“你说的也是……啊！”季颖表情一顿，锐利的眼眸直视场内。
　　龙马被她这突兀的动作一激，正待转眸，就听得周遭的一年级胜郎忍不住地惊呼：“危险，不二前辈！”
　　直冲门面的球，让不二的笑容收敛。季颖知道他在不高兴，不是因为对付不了，这对他而言应该只是小case，他在不爽的是对方打球的态度。
　　果然不出季颖所料，不二咬牙将拍子往上一竖，身子不退办法就将这个力道着实不轻的球，技巧性地击了回去。
　　有惊无险。只是这样表情绷紧眉头紧皱的不二，不知为什么让季颖有些闷闷的不舒服。眉头不自觉地轻皱：她……是不是太多在意他了？
　　在不知不觉中，她被不二不留痕迹的温柔捕捉了么？对缺乏安全感的季颖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不二还太年轻，他的未来很未知，现在谈感情未免变数太大，她赌不起。
　　人生的道路上必然有很多的分岔路，有缘没有份的人不知凡几，所以她宁可维持这暧昧，让时间将情种催芽。那样即使他们没有足够的缘分，她也不会伤得太深，跌得太重。
　　季颖知道这样很自私，很怯弱。可是她真的累了疲了倦了，伤痕累累的她做不了更多。如果不二选择放弃这样的她，她不会怪罪。因为，她没有资格。
　　“婆婆！”桃城忘形的大喝，将季颖杂乱的思绪猛地打碎了去，她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黄色的飞影朝她正下方的龙崎教练飞速地飞去。
　　反射性的，季颖迅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黄色的小球，冲着那道飞影就想砸了过去。
　　拉住她的，是手冢。
　　他似乎也很惊讶自己的举动，立即松开了手。只是，他并没有后悔：“他们在比赛。”
　　“啊！抱歉抱歉，一时情急就忘记了。”季颖吐了吐舌，看着奋不顾身冲过来将球打回去的河村，她知道自己太多事了。自从被人狠揍过一顿之后，她对危机有了种本能的反应，并且随着日子的推进，敏感度越见明晰，甚至有些反应过度。
　　当然，这也不是不好。有了这样的敏锐，她可多了不少好处，最明显的就是她能比过往更轻松地躲避突然飞来的篮球或者网球！
　　想到这里，季颖的头就冒出几根黑线：元元啊，既然回去了，就别忘记告诉写穿越文的作者们，她们都错了，网王的世界绝不是什么安全的地头，这里超诡异的！她敢发誓自己不止一次有过从事保险业发横财的想法，至少这比因为内疚而想出拖她去修炼什么鬼剑道的真田的方式有意义多了！
　　自从亲眼见识龙马进入无我的境界时，他周身冒出的袅袅白烟……季颖就有种荒谬的感觉——
　　如果世界大同，空间合并，南次郎对上了西索，他未必会败，西索也未必能赢。毕竟，他们都是难以预测的鬼魅！
　　不过要是换作比魅力的话，南次郎显然已输在了起跑线上！
　　悲剧啊！
　　季颖好笑地挥去乱七八糟的杂思，对望着自己的不二比了个“我没事”的口型，虽然她刚才确实吓了一大跳。
　　但不二为此大张的蓝眸，让她心情没由来的大好，有种……被放在心上宠溺的感觉。
　　嘴角勾起熟悉的高深莫测，季颖对那个场内那个帅气依旧的平古场凛，此刻已全然没了兴趣。不过有仇不报……那绝不是她的作风。
　　恩哼～在看到龙马和桃城一脸紧绷地拍着球，季颖嘴角一勾，笑眯眯地从手冢身边的包里抽出他心爱的网球拍，看也不看他一眼地丢下一句“劳驾，借我一用”，就从口袋里掏出黄色的小球，完全没有准备运动的，直接在原地一躬身，一挺腰，接着就是有力地挥臂。
　　“唰、唰、唰”三声，三枚黄色小球迅速朝正被龙崎教练挑衅的比嘉中教练——光头啤酒肚飞了过去！
　　“唰、唰、唰”三声，两枚球同时发起，一左一右地穿过他的肩膀，礼貌却威胁十足。
　　而另一个网球，显然就没那么客气了，擦着他光头的闪亮亮的脑袋，楞是在上面留下了不重不深但是侮辱十足的……红痕。
　　“我就说……瞄准，我最擅长了。”季颖优雅地把别人的网球拍当捶背的物价使，在众人的目瞪口呆和龙马不屑的白眼中，轻蔑且高傲地吹了吹指甲上也许压根就不存在的灰尘。
　　对着那厢怒目相瞪的比嘉中成员，季颖不疾不徐地侧过脸，突然的——对对方比出右手中指，相当嚣张地抬起下巴：“Fuck you!”
　　耍帅？不好意思，这个她也会，而且还擅长得很！
　　“那女人！”迹部咬牙切齿地把声音从齿缝中逼出来，捏紧的拳头似乎要被谁活活掐死。要是有一天，这个女人被人殴打惨死在街头，他绝、对一点儿也不会觉得惊讶！她压根就是自找死路的典范！
　　“我去接她过来吧。”忍足的额头挂着清晰可见的黑线，他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内心无不怀疑——和远那家伙是不是在心里恨着他们，不然为什么委托这样一个地雷给他们啊！
　　他的头好痛！忍足磨磨蹭蹭地起身，一脸不情愿地在迹部的示意下去那边接季颖。他记忆中她不是这么蠢的女人啊，明知道冲绳那班人暴力还没品，她到底为什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啊？
　　该不会是……准备靠他吧？一头冷汗！忍足想起刚才季颖那声震撼河山的“爹地”，就有种转身出门回家的冲动！他可不想被这个女人拖下水！
　　季颖好笑地看着那厢举步艰难的忍足，差点没在笑出声来：可怜的爹地！她可不是挑衅完就会落跑的类型，真是辛苦他了！
　　转身瞄了眼场内，季颖决定配合一点，主动绕场去等忍足，不然估计比赛打完了，他也走不到她面前。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询问他们，关于冰帝的高中入学考试，以为未来三年间她的网球生活，她可不觉得自己和女子网球部的人合得来。和南次郎的约定她可不敢忘，那个色狼大叔拧起来也是很要命的。
　　“去哪儿？”龙马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腕，这丫的该不是还不爽，准备直接踏入比嘉中的地盘找死吧？
　　“去向女王殿下致敬。”季颖皮皮地吐了吐舌头，一脸的不以为意。她是有恃无恐，许斐老大既然设置了王子，她想他们再怎么差劲，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女生动手。
　　何况，现在她可是越前南次郎的女儿，这个响当当的身份在网球界，还是很好用的。季颖微笑的拿过龙马的帽子，帅气地侧戴在自己的头上，然后信步朝比嘉中走去。
　　场内，比赛激烈依旧。
　　—————————————作者很开心，写文很轻松的分界线————————
　　“GAME 比嘉中，2-0！”
　　“哈哈，打下了！”甲斐趴在横栏上得意地看着场内，这样就摆平了么？关东的冠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么，“比想象中还要轻松！”
　　“如果将河村的波动球封住就毫无问题。”木手看着场内的情况，经验丰富的他对这一局的发展还有所保留，“应该注意的是……被称为天才的不二君。”
　　“呀啦，呀啦，看不出这个大叔还真有一套，我还差点以为你们冲绳就只有暴力类！”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伴随着调侃的声音，自木手的身后响起。
　　“是你？”他微微皱了皱眉，偏过头瞄了眼刚才挑衅他们的小女孩，流里流气地歪戴着越前龙马的帽子，穿得鲜艳亮丽，突兀地站在他们的队员中间，面无惧色地直视着自己。
　　“啊，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又不是青学男子网球部的人。”季颖大喇喇地挥了挥手，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着实让人咬牙，“我只是路过，无意听见，忍不住回应了下而已。”
　　没人搭理，季颖也厚脸皮的根本不在意，她看着再次打出匙影的平古场，微微一笑：“呵，还不错。可惜总是对不二使用同一招，就注定了他的失败。”
　　“失败？我们现在可以2-0领先吧！”甲斐不爽地看着她，这个女的怎么这么讨人厌啊！
　　“嘘！”将食指放在唇间，季颖指了指场内不二，笑容莫测。
　　只见他拿着拍子沉着地小步跑向边场，当真稳稳地接住了匙影，并将球打了回来。
　　可惜，球没能过网。不过光是这一手，已让在场的人惊讶不已了。
　　“已经被看穿了么？真可怕，真可怕！”平古场凛的眸子里，开始有了兴味的战意。
　　“这就算可怕了？搞笑啊！”季颖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嘴角：拜托，这根本就不是不二的实力好不好！他只是一直习惯性地配合着河村的步伐，体贴的他即便在场上也总是过多地考量搭档的心态。那家伙要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心态，根本就不适合做职业球手。
　　“哦？你对不二君倒是了解！”木手若有所思地看着季颖，突然觉得这个女孩似乎有些眼熟，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
　　“自然。那个男人，”季颖邪邪地拉起唇角，然后用大拇指指着自己尚很平坦的胸脯，“他是我的。”
　　至少现在，还心属她的他，是她的。
　　“呃？”她在说什么？她说的会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么？
　　季颖但笑不语地看着显然有些认真的不二，温柔地翘起唇角：“其实我应该谢谢你们的粗暴，他今天睁眼的次数可不是一般的多，我可是爱死他的蓝眼睛了！”
　　这个女的莫非……是神经病？木手看着笑得奸佞的季颖，突然有些同情起场内的不二来——这个拥有天才美名的男人，该不会被她缠上了吧？
　　“咳咳。”忍足清了清嗓子，强行咽下喉咙的笑意，在不熟的人面前，他自由一套伪装。
　　不过，他确定自己刚才没有看错——这个冲绳黑马的领军人，把“威震”关东的小魔女当成神经病来着了！
　　呵呵，神保佑他！
　　“爹地～”季颖娇笑地迎上去，勾住了忍足的胳膊，在内里用力一捏：敢笑她？看着他强压下反射性想要甩开自己的动作，她笑意更深，“你来接我啦，妈咪呢？”
　　“在对面。”忍足没好气的回答，反正能被她当成妈咪的，除了他可悲的队友们还能有谁！
　　哦，顶多的顶多，是跨校的其他男生，总之绝对、绝对不会是他喜欢的女人就是！反正叫叫也不会掉块肉，当爹总比当娘强，他认命还不成么！
　　“那我们赶紧走吧！”季颖拖着忍足就急着离开，才不管比嘉中的人古古怪怪的神色，猜都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真无趣！还是冰帝的牛郎团比较好玩！
　　迹部妈咪，向日妈咪，桦地妈咪，她来了！
　　凤宝宝，绵羊宝宝，我想你们！哦也！

　　五

　　“四重反击之——蜉蝣笼罩。”
　　在众人惊诧的低呼中，不二用最沉稳平静的声音用自己的新绝招，将平古场凛作为胜负的绝招大匙影，好不留情地击了回去。
　　“40-15。”
　　“呵，果然哪，天才不二周助啊。”忍足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甚感兴味地看着隔壁场的比赛。
　　“老爹，你是不是应该更多的关心下冰帝啊？”季颖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多看看将对手打得一败涂地的凤-宍户组合。
　　要知道，这一对可是相当的特别，连她这个外行都很看好他们。忍足却只是淡淡一瞥眼，对于从开场就能准确预料过程和结局的比赛，他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转过身，忍足带着季颖走到迹部身边，挑了个位置优雅地坐下。
　　季颖挑了挑眉，也没有为难，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和谁都不那么近，但就那么恰好的可以注意到每一个人。
　　女人！迹部的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早在她养伤住在他家的那段日子，他就发现了她的特别。撇去差劲的个性不说，她的能力和资质无容置疑。
　　“听说，你打算考冰帝。”迹部挑起妩媚的眼，说得很是平淡。可就是这看似平淡的一句话，惊得在场的人差点没跳起来。
　　莫测高深的忍足这次都有些挂不住，龟裂的平静让季颖失笑，更不用提向日哇哇乱叫的大惊小怪，她真是爱死了，相信往后的高中生活，她一定能过得很愉快：“没错。我答应元元的，高中陪……在冰帝读。”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忍足自然地收敛了表情，连带吵闹不休的向日，都乖乖闭上了嘴巴，只为了她口中那个太过自然的“陪”字。
　　“不用在意，我只是一时错口。”季颖的笑容也淡了许多，可是眼底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温度。她，并没有错过他们眼底的担心。
　　爱屋及乌。
　　元元的这份大礼，季颖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明明知道冰帝的王子们都十分不能习惯她的恶劣个性，只是风度使然，才没有暴力地看到她就海扁一顿。可元元还是任性地用自己特殊的人格魅力，让眼高于顶的冰帝牛郎团在他离开之后，将她作为自己人来保护。
　　迹部的眼力过人绝不只在球场之上，他只不过一瞥凤目，就轻易地从季颖的云淡风轻中察觉出了她的放下。虽然还有依恋，纵然还很想念，可是对于元元的死，她似乎真的接受了。
　　“只有全国前十，才能进入冰帝。”这个苛刻的制度，正证明了冰帝的高门槛。他们大部分来自贵族家庭，从小就受着最好的教育，所以在全国联考中，他们拿下的成绩也并不输于传统名校。
　　“若冰帝不是这样的学校，我还没有兴趣读呢。”季颖耸了耸肩，笑容里尽是自信的风采，“上次的十八校联考，我位于全国第五，不是么？”
　　“啊！”向日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个大魔女的确有人品问题，可是她也确实聪明过人，不然怎么会整得到他们。
　　“我会保持水准的。”季颖微微一笑，对着那厢一个劲儿躲避她视线的忍足眨了眨眼：亲爱的爹地，我早就知道那次考试你和我同分了，跟我的名字挂在一起的感觉，是不是很销魂啊？
　　“青学赢了。”忍足努了努下巴，只把注意力放在迹部和赛场上。他的脑子精明得很，她的这点雕虫小技他清楚的很，绝不会上当！
　　“才赢第二场，别说得好像胜出了一样。”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看他们那股兴奋劲儿，就知道他们在期待明天的血耻战了，“你们也赢了第二场而已。”
　　“冰帝，是不可能会输得。”迹部直直地盯着那厢的手冢，目光灼热。他对于上次的那一战并不满意，那样的胜利不是真正的，他要的是更绝对的。
　　“那可……未必。”季颖轻轻呢喃，聪明地没有让他们听见。
　　不管他们有多强劲的实力，在许斐叔叔的神之一手中都是脆弱的，立海附属就是最佳典型。可怜她家美人，经历那么残酷的复建才回到球场，却是特地跑来输球的，郁闷啊！
　　“对了，爹地，你怎么回归单打了？”对于这一点，季颖真的很好奇。她倒觉得喜欢掩饰锋芒的忍足，很适合打双打呢。……
　　“你不也一直说不二周助不适合打双打么？”忍足不答反问。
　　“拜托，他和你不一样啊。他是为了配合别人，故意掩饰自己的尖锐。”季颖很清楚他在问什么，这个老狐狸，一点儿也不肯吃亏，“而你则是本身就不喜欢太高调，而且你和向日的配合也很不错，上次和英二不是也很有默契么。你的城府很深，最适合躲在张扬的人背后，把他们作为天然的屏障，在无声中收取情报，然后夺去胜利。”
　　“其实，他也是一样的。”忍足没好气地说，她非要把他的特色全部用贬义词说出来么，换个角度来这可是优点，“虽然他是为了配合别人，那也是因为他的本性。他只是没有找到适合他的伙伴，像不二周助那样欲望不高，比起胜利更在意过程有趣是否的人，单打反而有些寂寞了。”
　　“呃？是这样么？”季颖惊讶地睁大眼，看着一脸笃定的忍足，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同意。忍足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剖析了她以为她很了解的不二，她是准备揣摩了他的性格，可是却想得不够远，“没想到……你很了解他。”
　　“我们虽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在网球上的追求是一样的。”他们都无所谓比赛的输赢，在意的只是在过程里的刺激感，让他们总是能轻易得到的人生中，有一些不同的快感。
　　“倒是很有说服力啊。”季颖远远望着站在河村身边微笑的不二：呵，她没有认证地相信了忍足的话，可是专攻双打的不二啊……还是好难想象的样子！
　　不所谓输赢，只在意过程么……呵呵，季颖的脑海了突然顿生了一个诡异的念头，漂亮的眼睛闪烁着晶亮晶亮的光芒，刺得冰帝的队员一阵心寒：她又想做什么？
　　当然，关于她满脑子的邪念，季颖是绝对不会现在就说的，神秘才是美，惊喜才是王道。反正她和他们有的是时间，整个高中都要厮混在一起打拼，多有爱啊！她喜欢！
　　许是季颖的表情太狰狞，在场的人无不心生凉意，于是当下扭转话题：“菊丸单打么？看起来他体力差的弱点已经克服了，不过那个比嘉中的反手，很棘手啊……”
　　“他会赢的。”季颖撇了眼场内因为落后而跪地菊丸，尽管他表现得一脸沮丧，她却没什么担心。青学和立海都是个专门出有天分的家伙的地头，菊丸恰好就是其中之一。虽然作为黄金组合成员的他，不像三巨头那么出名，不过她还记得他在练习中干掉了龙马。
　　她的话音刚落，那头的菊丸就吆喝着“菊丸——change”，然后换上了一脸喜滋滋的笑容：“喵呀！恩，或许就像你说的，果然单打还是不行啊！”
　　“啊——”
　　低叫出声的，不只有季颖，他们全被出现在场内的两个菊丸震到了——这这这……这是梦么？
　　念力啊，这绝对是念力！西索，奇牙，酷拉皮卡，你们在哪里啊！季颖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却掩饰不住她一脸的兴奋：哈哈哈，真好玩，看现场远比看电视有意思，那是……相当的震撼啊！
　　忍足看她一脸津津有味地欣赏菊丸在“念力”的作用下□打网球，终于对场内的赛事有了些集中力，才算松了口气。她这尊魔头只要存在在视线里，他就忍不住的全身紧绷，想到接下来三年要和她一起念书，每日听她缠着他叫爹，一天到晚帮他分配“老婆”，他就很有转学的冲动。
　　不知道四天宝那个很抽搐的学校现在还欢迎他不……忍足的额头有几根黑线，其实根据物以类聚的法则，大魔头还是比较适合去那里念书，她和那群抽风少年根本就是一个频道的！
　　“听说你在四天宝那里混得不错。”忍足承认自己别有用心，趁着她专注在别的事情才问，以免被她察觉自己的企图。
　　“一般般吧，反正就那样呗。”季颖没怎么在意地回答，她在四天宝的生活很平淡，刻意地将自己和网球部的人隔离，却还是被几个超级BT纠缠，那所学校太邪门，不适合她！
　　“听说四天宝的教练很中意你。”忍足看了眼场上，很好，打到抢七了，难分难舍，关键时刻。于是他再偷偷地暗示，“你不敢兴趣么？”
　　去四天宝吧，去四天宝吧！向日配合着忍足，在季颖的身后努力地做着驱魔的动作：恶灵退散！
　　“我才不……啊！赢了赢了赢了！怎么样，我就说他就会赢的吧！”季颖兴奋地指着场内，转过头却正好逮住了向日诡异的动作，眉头微紧，“小红帽，你这是在干嘛？”
　　“活……活动筋骨！”向日硬生生地回收了动作，别扭地扭腰又摆臀，却看见季颖一脸不信的表情，当下恼羞成怒，“干嘛！不能做准备活动么！”
　　“是不可以啊。”季颖挑了挑眉，转头看着刚才和她搭话的忍足，聪明的她迅速领悟了其中的奥妙，笑得更是优雅，“你不是要比赛了么，那应该去热身了吧？要不要……我帮帮你？”
　　“不……不用了！”向日一脸铁青，开玩笑，让她帮忙还得了，他还不想死呢！
　　“杉木。”迹部性感的声音微扬，下巴轻抬，见她转头看他，才淡淡地说了句，“他马上要比赛了。”
　　“OK！你是老大。”季颖见好就收，她原本就没打算破坏冰帝的比赛，何况擒贼先擒王，别以为她不知道谁是主谋！突然上前抱住忍足的胳膊，她很不怕热地缠上了他，“不过，爹地要为向日妈咪的过错买单哦！”
　　结果，倒霉的还是他！忍足的额头挂着清晰的黑线，在迹部不耐烦地挥手动作下，僵硬地拖着小魔女为他的“老婆大人”买单去了……
　　他有预感，自己帅气的钱包经过她的荼毒，一定会消瘦得很悲惨！
　　唉，是他不过，忘记了惹熊惹虎也不能惹和远家的小魔鬼！
　　和远那家伙，真会给他找麻烦！
　　————————————忍足悲惨人生的开始的分界线——————————
　　吃白食是人类最幸福的美事之一，季颖当然舍不得迅速结束，她拐了忍足打的去了豪华的饭店不说，还整整点了一桌的菜。
　　在饭店众人的瞠目结舌中，她不但像凶猛的蝗虫般扫空了大半，还剔着牙让服务生打包——给忍足拿！
　　捧着毁灭形象的数十个餐盒，忍足现在心疼的已经不是钱包了，而是他可悲的形象！天杀的，他究竟做了多么恶毒的事情，要这样被她耍啊！
　　强忍着怒气，这一次忍足没让季颖带他走向可能不归的道路，而是直接走向了青学所在的场地，看到背对着他们的不二就大步冲了上去。
　　不二敏感地察觉到背后犀利的视线，反射性地转身，就被突然塞了满怀的东西吓了一大跳：“啊……”
　　“冰帝的……忍足侑士？”青学的队员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不速之客，不明白他们明天的对手干嘛突然过来……送礼？
　　“这是你的女人的东西。”忍足带着额头的十字，往后一指。
　　“我的……女人？”不二有些荒唐地朝忍足身后望去，却只看到刚被忍足不小心挤开而站到了他斜后方的……手冢，而他正一脸铁青地盯着指着他胸前的手指——无辜地被忍足命中。
　　“手冢君？”忍足转头也是一愣，那个魔女呢？
　　呃，先不说魔女，这块地方这么宽广，手冢君怎么好巧不巧地站在这里？而且又和不二君扯上了关系？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伤脑筋啊！忍足玩味地回应起冰帝圣宴的精彩，那次小魔女可还是让他在……恩，上面啊！现在居然自己……这算是自甘堕落么？
　　“噗，忍足君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手冢若是我·的·女·人的话，那么下一场比赛，他可是会被扔出去的哦。”不二微微一笑，如若春风，却让人莫名地感觉……恩，阴冷！
　　“抱歉，的确是误会，我没看到手冢君站在我后面。”虽然心里已百转千回了无数次，但站在人家的地盘上，他还是认份一点的好。忍足是聪明人，除了魔高一丈的妖女，他一直都能冷静地判断形势，做出有利自己的举动。
　　比如现在，忍足相当厚道地决定卖一个甜头给这位同有天才之名的对手，作为他被魔女看中的祭品，悼念咏叹：“这些东西是杉木的。”
　　“颖颖？”不二有些惊讶，努力一张望，果然看到因为刚才那幕笑滚到草堆里的小恶魔，表情不自觉的柔和下来，“谢谢你。”
　　谢他？是该谢他没错，这顿吃掉他太多钱，还让他丢足了脸！可……怎么谢也轮不到不二谢他……等等，等等，不二的意思该不会是……不是吧！
　　忍足睁大了眼睛，看着不二一脸动容的专注，心脏差点挺直，这个天才中的天才的品味该不会……真的那么惨吧！
　　再想起刚才杉木那句暧昧而嚣张的“那个男人，他是我的”，忍足突然觉得人生不知道是有了希望，还是彻底绝望了——
　　“你们……你和杉木颖，交往了？”

　　六

　　交往？
　　他和颖颖？
　　不二眯起眼盯视着一脸诧异的忍足，他很少在这个狡诈的男人身上看到这样不设防的表情。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还有刚才那句“你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那厢的季颖，听到这个问题后则止住了爆笑，翻身坐直了身体，侧着头微微一笑：“你在意？”
　　“我好奇。”忍足不上当，他又不是脾气急躁的小朋友，换作青学那个一年级的新星可能还会踩她的圈套，“天才不二周助，和同校的天才少女，不是很有意思么？”
　　“八卦！”季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知道这老狐狸不好糊弄！
　　“人性而已。”忍足嘴角一挑，自然地恢复了以往那个慵懒自信的他。
　　面对这样一个沉着冷静狡诈的对手，季颖很清楚的——这一次，怕是很难摆平了！尤其……
　　“Nani？Nani？小颖和不二交往，真的么？”菊丸耳朵尖得很，丝毫不比一只关注他们的乾差，在听到这个震撼的消息后，立马朝她扑了过去。
　　“当然不是真的。”季颖头疼地看着勒住自己的大猫，撇过头不想看忍足得逞的表情，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郁闷的表情。要是让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知道她有这样的弱点，以后进了冰帝就麻烦了！她可不想他们动不动就把绵羊宝宝和凤宝宝拿出来当挡箭牌！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不把握，他就不叫忍足侑士！忍足扶了扶眼睛，遮掩晶亮晶亮的神色，那比魔鬼更可怕的幽深，隔着镜片在他的眸底闪现，“哦，对了，不二君或许也知道，杉木她刚才可是非常明目张胆地对比嘉中的人说‘不二周助，那个男人，他是我的’，若都这样了还说没交往的话……”
　　“怎样？”季颖也不是好惹的，她眉眼一挑，直接逼视过去。
　　“任谁都不会相信吧。”忍足见好就收，要死也要拉一群垫背的，他不动声色地将看得一愣一愣的青学众彻底拖下水，“难道不是吗？”
　　青学众队友大都傻傻点了头，一则他们没太多见识到魔女的恐怖，二则这个消息确实太震撼了，连他们这些不算八卦的人都受不了地心痒痒了：一向在感情方面清心寡欲的正选们居然也会有所动作，而且还是不二前辈也，那个被称为白马王子的天才不二前辈！
　　不知好歹的一年级三人组毫不犹豫的跳进了忍足的陷阱，用奇妙的眼神挑战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真的么？不二前辈和杉木……”
　　“很重要吗？”季颖微微侧首，脸上没有笑容，眸底带着不易察觉的一丝丝不耐，她为什么要和阿三阿四解释她的感情生活？
　　“当然重要。”崛尾握拳，激动的用公鸭嗓子大声说道，“正选终于有人在交往了，这可是网球部的大事！对吧，大石前辈！”
　　“这……”大石被点到名，自然脱不开身，正准备说些什么，那厢的不二终于出了口：“这应该算是私事，而且刚才颖颖也否认了，不是？”
　　“可是……”崛尾犹有不甘，很想出口，可是部长冷冷的目光，让他没勇气继续废话。
　　“放心，我和不二没有在交往。”季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不二的身边，暧昧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意有所指的一笑，“这样的举动，我对太多人做过，如果你们都要判定他们为我的男人，我会很为难的。他们要是找不到女朋友怨恨我，你们让我怎么做人，恩？”
　　最后一句话，显然地带着威胁，有种平静中的锐利，让即使不知道她脾气的围观者，都忍不住吞了吞唾沫——杉木，好可怕！
　　季颖煽情地抚了一下因她的话而身体紧绷的不二秀气的脸颊，不露痕迹地在他耳边留下一句只得他一人听得见的话：“不过对我而言，你是不一样的。”
　　邪恶的魔女在勾挑完别人后，便打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回到阴凉的草坪，以绝对优雅的姿态——坐在地上，然后用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对不愿破坏形象落跑的忍足说道：“爹地，我渴了。”
　　那姿态高傲得仿佛女王，和对场的迹部着实有异曲同工之妙。忍足的额头直接炸出了一个十字，可是他还是忍下了，转身往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走去。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忍耐，忍耐，为了和远，要忍耐。可是……
　　“爹地，你这样真像深爱我的绝种好男人！”季颖勾起嘴角，对着忍足的背影大声调笑，看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的时候，她很没良心地笑声更大，若银铃般美妙，“不要太爱我，我回报不了你的～”
　　轰隆——爆炸。
　　忍足让人印象深刻的，记住了他的——忍耐精神。火大的他依旧维持了绅士的形象，只不过很直接地从贩卖机前……转身走人，买给季颖的碳酸饮料仿佛变成了降火气的王老吉，咕噜噜地全进了他的肚子。
　　“噗嗤——”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众人由同情变成了爆笑。
　　迅速蔓延，惟有不二盯着季颖偷偷吐舌的俏皮，莞尔。他知道这个魔女已经仁慈地没将“妈妈”供出来，为无辜的忍足君留了面子。
　　不过忍足君不知道会不会这么想，她啊……不二宠溺的目光，惟有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才贪婪地将这个女孩紧紧包裹。
　　他是……不一样的么？呵呵，颖颖，你真是最会勾挑人心的小魔女。
　　————————————不二当然是最帅的的分界线———————————
　　“姐姐，你可真会折磨人啊。”悠悠的叹息自季颖背后响起，让正怀一肚子坏水的她，也不由微微一怔。
　　“小俊？”季颖看着脸色不错的妹妹倚自己而坐，微笑，“你家狱卒老爸终于释放你了啊？”
　　“唉，老爸他有些……”武俊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撒娇似的窝在季颖的肩上，过去是没有人爱，现在是过于被爱，物极必反一样可怕，“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正在迷恋一个打网球的男生，所以怎么说都不给我来。”
　　“那你现在是怎么？逃狱？”季颖讪笑，不怎么同情她。
　　“恩，妈妈帮我偷渡的……”武俊脸红，然后仍止不住习惯的，望向专注着看比赛的手冢：还好，赶上了他的比赛……
　　“哦～哦～”
　　“姐姐！”
　　“好了，我知道错了！”季颖在武俊恼羞成怒前，识相地刹了车。
　　“你……”武俊一愣神，无奈地摇了摇头。姐姐就是这点最可怕，她总是能精准地在别人发怒前的一秒，突然喊停。她的戛然而止过于艺术，让人生气也不是，不生气又心有不甘，可最后只能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告诉自己：修养啊！忍耐！
　　唉——，魔女真可怕！可知道了魔女的本质还是深深爱上的不二前辈，也不知道是可怜，还是……更可怕！
　　武俊看着笑容依旧的不二，心想或许看上去很可怜的他，压根儿就不需要她同情……
　　“怎么，移情别恋，看上不二了？”
　　“姐姐……”
　　“恩？”
　　“你在吃醋么？”
　　“……”
　　“哇！你暴力我！你以前从来不暴力我的！”武俊捂着被揍的脑袋，哇哇乱叫，“姐姐你吃醋真可怕！”
　　“亲爱的，我需要吃你的醋么？”季颖没好气地赏了武俊两白眼，现在敢这样惹她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她这个最近很嚣张的宝贝妹妹了，“拜托，我们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不二要是在喜欢我后还能看上你，那他对我就根本不是认真的了。”
　　“那么说，手冢他……”
　　“错！”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姐姐！”武俊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迅速打断自己的恶霸女，她知道姐姐疼她，但她必须学着面对现实，或许……也必须懂得什么叫不得不放下。
　　“先听我说！”季颖指着妹妹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让这个总是自信萎缩的小妹妹好好记着她的教导。
　　实话说，她是一个不合格的姐姐，因为她的态度太放任。季颖不是一个喜欢干涉别人人生的人，所以有些话她万万不会再说第二遍。
　　现在，季颖也只能希望小家伙能够彻底地领会她的意思，坚定的走下去。她和手冢相处了不少的日子，很清楚怎样的人才适合他。
　　没错，妹妹这种任劳任怨，愿意在背后默默支持守护，给他一个安稳的家的人，看上去是最适合手冢国光这样的女人。可是手冢并不是完全的大男人，相反在他冰冷的外貌下，有着一颗跳跃的童心，有一点点不为人知的幼稚。
　　事实上，手冢的性格很可爱，远比不二像个孩子。
　　季颖微笑，妹妹的眼光果真犀利，很适合当经纪人。她说的完全没有错，冰冷严肃的手冢国光说白了，就是一闷骚的孩子！
　　手冢需要比任何人都多的爱，但因为他的身份能力，他的卓尔不凡，所以平凡的女子无法吸引他太多的注意力。
　　妹妹胜在她的性格，却也败在她的性格。如果她偶尔能把自己隐藏在温柔羞怯下的“黑”——近墨者，不黑才怪！
　　那丫头被元元不遗余力地渲染了那么多年，早就是“黑乎乎”的了，却偏偏有绝对的自制力，愣是维持住了形象。季颖想起武俊的端庄自持就觉头大，她知道一个人要完全改变自己是不可能的，妹妹差不多已经定型，要她变成要自己这样的妖物实在难度太高！
　　季颖悲观地想，这孩子估计是兼并了自己丢失的良心，居然连对忍足那样的狐狸都不下了狠手。
　　三个字——悲剧啊！
　　“小俊，你的性格是最适合手冢的人，这点无容置疑。”季颖用从未有过的认真，对上了妹妹羞怯的眼眸，“可是你必须要让他清楚的明白这一点，不然一切都是白搭，他看不见你就不能找到你的好。若他不能发现，他迟早会走上相亲结婚一途，像他这样自以为老成的男人，不会排斥这样的结果。而你，并没有和手冢家相抗衡的家庭背景。”
　　“我……知道。”武俊如同被雷劈中，她总觉得自己还小，从未像姐姐一般想得那么远，只偶尔的偶尔会做些华丽的梦，或许用理智逼迫自己接受她走不近他的残酷现实。
　　其实，她没有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认命。而姐姐，都知道。
　　“小俊，我是你姐姐，当然认为你什么都好。可是公平来说，像你这样性格的人，在日本比比皆是。你惟一的优势就在现在，现在的你有着别人无法迈近的距离。或许比我而言，你还走不近他的心里，可是你已经是少数他能关心的女性之一了，不是吗？”
　　武俊脸唰得红了起来，她突然想起在元哥离开前的那几天，在大姐上哭得唏哩哗啦的她，遇见了路过回家的手冢。他主动地走向自己，并用笨拙得无法夸奖的方式关怀了她。
　　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有心思考虑他的事情，只草草地收下了他给的手帕。但事后，武俊每每回味起来，都甜得连吃蜜都觉得酸。
　　对他的喜欢，在这种平淡如水的交流中，越陷越深。
　　季颖了然地看着妹妹的迷蒙，吸了口气，残忍地问她：“可是你认为这样的优势，又能维持多少年呢？”
　　看着武俊僵硬的小脸，季颖当然不忍，只是她必须那么做，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帮妹妹更多。作为恋爱的门外汉，她连自己都帮不了，又怎么去指点她人迷津？
　　手冢初中毕业后就要飞去德国，而她也有自己的未来，自身难保的她不可能还要时时关注他们的感情。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能做的，太少了。
　　“小俊，我不能给你任何主意。你必须自己思考，自己努力，然后找到属于你的结局。不管是胜，还是败。你可以痛苦，但是不能后悔，感情不能勉强，可是可以努力。”
　　武俊第一次将别人的劝慰牢牢记进脑海，过去她总觉得别人只是安慰，所以也敷衍地接受。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是绝无仅有的唯一，她懂。
　　一直都觉得姐姐是睿智的，懂得很多，明白很多。可是不曾像现在这般，如雷震般地让她静默。感慨之后，是她说不出味道的笑：“姐姐，你这样的明白人为什么对自己的感情，那么的不明不白？”
　　季颖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因为在明白爱这方面，我不如你。”
　　她也胆怯的，只是跟妹妹的方向不同罢了。
　　武俊看着一脸鸵鸟的季颖，无奈还是无奈：“你这样折磨不二前辈，小心他迟早受不了。不要仗着他对你的喜欢，太过任性。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让人羡慕么？”
　　唉，如果手冢也能这样看着自己，她完全都不需要烦恼呢，开开心心地让他宠就好！
　　所以说，人总是想什么没什么，没什么想什么啊！
　　唉！
　　季颖倔强的咬了咬唇，妹妹的话如同芒刺，牢牢刺进她的心里。
　　该死！她真的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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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问起vip的事情，其实h肯定放在vip里，因为我怕麻烦，大家都看到闪亮的黄牌了。
　　我不惹事，不等于麻烦不找我。
　　这个番外其实原本只打算贩卖同人本，没打算贴在网络上，但因为迟迟没有出货，所以深觉内疚才贴出来的。
　　早在第五章的时候就打算vip的，不过一则是晋江的规矩，二则我也想谢谢一直追文的读者，所以一再拖延，甚至到了1000收藏也没有真的v。
　　我还会开放至少一章。希望大家能理解我。如果真的没有钱购买，我欢迎用留言的方式换取看文的积分。
　　同样，下个月为了我的生日，论坛会举办各种活动，放送大约50本免费番外，大家也可以从那里争取。

　　七

　　芒刺啊！
　　季颖将手覆在自己的胸口，望着不远处正微笑着的不二，他是那么俊雅那么好，可自己的心为什么没有因此而跳动不已？她不爱他么？那么，那份割舍不去的眷恋，又是什么？
　　她不懂，真的不明白。其实，她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和过去一样只把不二当作实验品和依靠，先交往了再说。反正如果不是，分手就好，受伤的也不会是她。
　　可是，季颖不忍，没有理由地对他心软。她这样胆大妄为的人，居然也有不敢的时候？可笑，却真实。季颖叹了口气，决定先鸵鸟地逃避一阵再说，反正她想也想不出来，就靠时间慢慢地磨出一个答案来吧。
　　如果她和不二真的为此就分开，那便是他们有缘无份。经过了那么多，季颖的性格越发冷淡，她可以冷静地面对许多残酷，只是……绝对不包括炎热！
　　“MD，居然还不结束！”季颖捏扁喝尽的饮料罐子，龇牙咧嘴的好不凶狠，“天杀的柳生比吕士，叫你挑拨！”这笔帐，她非记在他头上不可！
　　“姐……姐姐！”看她变脸，武俊顿觉心惊胆战，恨不得当场落跑。聪明的她一想就联想到了收场问题——在任劳任怨的元哥走了之后，还能有谁制得住魔头！
　　“恩？有什么事么？”微笑——危险的笑，在季颖清秀的小脸上绽放。
　　“不，没什么……啊，中暑晕倒了！”武俊惊讶地看着场内的混乱和季颖如释重负的笑容，该不会她一直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吧……
　　“比嘉中新絙选手由于不能继续比赛，被判为弃权，并视为青学胜利！”
　　场外，欢呼雷动。
　　呼，终于结束了！季颖松了口气，擦拭着额头大把大把的汗水，远远看着被担架抬下来的比嘉中的队员，内心却是唏嘘不已：他们用了整整26年，不择手段地用尽了一切为人不耻的手段，才能走到这里。可是不过第二场比赛，就要面对五连败的惨剧。
　　这究竟是命运无情的齿轮，还是“才能”高傲的标榜？季颖把玩着捏扁的易拉罐，有些轻嘲的笑。
　　“姐姐？”武俊拉了拉季颖的衣袖，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摆出这样的表情？
　　“阿拉，阿拉，不要担心，我没事。”季颖侧过脸对妹妹真诚的一笑，灿烂得很扎眼。
　　没错，她已经走出来了。现在的她，只是想让自己比以前坦率一些，才开始释放真实的感情，不再遮遮掩掩，可身边的他们显然还不习惯。
　　武俊有些诧异地看着季颖的改变，心里不住地涌出一股股的暖流。现在的颖姐姐比过去更加美丽，虽然失去了那头飘逸的长发，可同样的，再没有任何厚重可以遮去她的绚烂。
　　“喂，别发呆了，你心爱的手冢大冰人上场了哦！”季颖不好意思了，干脆调侃这个让自己尴尬的小妹妹，她倒是越来越能了！
　　“姐姐，说什么呢！”武俊俏脸一红，拼命地去挡季颖的大嘴巴：姐姐的嗓门怎么这么大，讨厌！
　　“实话啊！”季颖嘿嘿一笑，突然勒着妹妹起身对着场内大声吆喝，还很坏心地将妹妹挡在自己的面前，“冰山冰山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比赛比赛很容易，就像刨冰加黍米！”
　　我……我爱你？武俊看着手冢铁青的脸，整个面孔像烧着了一般，烫得她差点晕倒。武俊僵硬了挺直的身体，正好便宜了躲在她身后的季颖，将纤细的身躯盖得严严实实。
　　季颖好笑地感觉着妹妹的僵硬，缩了缩身体，便更加大声地重复着自己创造的打油歌。反正丢脸的不是她，她才不怕！哦也！
　　借着自己娇小的身形，季颖巧妙地利用视觉死角躲在妹妹身后，直到那厢立海的场地，爆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啊，狐狸的比赛完了！”季颖兴奋地直起身，蹦蹦跳跳地朝那边跑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场地，不二那暗淡的目光：颖颖，你对手冢的感情……会是爱么？
　　—————————————冰山冰山我爱你的分界线———————————
　　“GAME，比嘉中，2-0！”
　　“可恶！明明感觉很好的！”桃城扶着横栏，郁闷的唾弃！
　　“但，如果是手冢的话，”不二眯着眼睛，在心里盘算着可能性，“刚刚那个并不是回击不了的球。”
　　“那是因为对方的部长刚才回球的同时，对准部长的脸扬起了小石头。”动态视力惊人的龙马轻易地说出了不二在心中确定的答案。
　　“什么？”桃城有些不相信。
　　“哈，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对方可是连自己的教练和别人的教练都能当众殴打的人啊，做这点手脚根本不算什么吧！”季颖舔着冰淇淋，慢慢走来，一脸的不以为然。
　　“杉木也看见了么？”桃城记得她也有不错的动态视力。
　　“恩，而且，地上不是也留着痕迹么。”季颖不是很想承认，可她没必要为这种事骗人。看着场内有些生气的手冢，她淡淡地摇了摇头：唉，那家伙的内心情感可真是丰富，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闷骚，太热血了！
　　“那么我要给你一个忠告，”手冢微微侧首，远远看着场边的季颖，淡淡地说道，“球拍和球，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存在的。”
　　他的声音沉而略伤，严肃中带着决绝。手冢僵硬的面容上，隐藏着不可轻见的感情，浓厚得，灼伤人心。
　　场内外一下安静了下来，连一向喜欢挑衅的龙马都止不住的惊讶：“真是少见，手冢部长居然生气了。”
　　“不。”不二不露痕迹地看了身边的季颖一眼，却见她紧紧握着武俊紧绷的小手安慰，“是在感伤着。”
　　“因为曾经发生过的事。”季颖俯在武俊的耳边，不管她记得与否，都做出了解释。
　　手冢曾经的伤痛有多折磨，相信除了有差不多经历的幸村，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看着他因为愤怒而使用起无我的境界，季颖却不像众人那样惊讶，反而一扫沉重的，有些荒谬地想笑：啊，白烟，真的是白烟！
　　“姐……姐姐！”武俊诧异地看着地上手冢周身具现代化的气场，下意识就傻傻地问了句，“这……这是念力么？”
　　“噗——”季颖忍不住喷笑出来，一口冰淇淋就这样赠给了不二，看着他惊讶地望着自己的表情，她终于忍不住地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对，对不……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小俊，我爱你，你真是太可爱了！
　　武俊一脸的苍白，看着几乎要翻滚的季颖，知道这次自己真的说错话了，害姐姐完全破功！
　　看着周围部员们绿了大半的脸，武俊忧心至极，她不想再看到姐姐躺在病床上的安详神态，她比较希望多一点时间看姐姐疯癫，尽管有时候这样的姐姐让她很头疼。但至少，是好好的。
　　所以拜托了，不要再最后一年还跑到青学惹是生非啊！武俊手忙脚乱地安抚着笑抽了的季颖，可惜徒劳无功。
　　不二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聪明地将话锋一转，帮了她们一把：“不，这不是什么念力，是无我的境界。”
　　“无我的……境界？”果不其然，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吸引了过去，听他将无我的境界娓娓道来。而季颖则趁机低头敛眉，努力的屏气憋回笑意。
　　再抬头时，季颖已经恢复了过往的郎当，有些笑意，却不尽然。那样孤高的神情，和刚才笑倒的女子，仿佛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哈，她还真能装啊！青学的众人终于逐渐地发现真相，难怪……连他们伟大的部长都搞不定，她根本是个典型的两面派嘛！
　　“小颖，你也知道‘无我的境界’？”菊丸抽了抽嘴角，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开口询问对网球赛事凡赌必胜的季颖：啊，啊，她的表情实在太轻蔑了！对那样一个绝招，不是该更虔诚些么！
　　“当然。”季颖淡定地看着场内，张口说了句除了小俊之外，没人能懂的话，“不就等于武林中的传说——‘葵花宝典’么！”
　　其实，她已不只一次怀疑许斐老大是从武侠界转行来画的漫画，这个布局和武林宝典实在太像了，区别只是一个要挥刀自宫，一个只要认许斐当爹！不管怎样强大的对手，只要掌握了这个绝招，就能杀遍天下！
　　牛叉啊！
　　“噗——”武俊忍不住喷笑，却很聪明地收敛了音量，即使将小脸埋进季颖的肩，吞下她一连串的笑意：经典！太经典了！
　　“那是……虾米东东？”菊丸纠结地皱起小脸，他怎么听不明白么？
　　“不明白啊，拜托，请说明一下！”桃城也郁闷了，怎么杉木难得用一次正经解说，他却怎么都听不懂呢？难道……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么，“不二前辈，你能明白么？”
　　“我想，应该是指不经过大脑的思考便凭借含有亲身经历的记忆，全无意识地做出最直接的反应。”不二当然不可能懂季颖的话，只不过他不介意给她一个顺势地台阶下，“只有超越自身极限的人才能达到。”
　　“说难听一点，狗急跳墙。逼急了，自然就能激发潜能。龙马不也曾经试过么，在对真田的那一战里。”季颖在崇敬手冢的人殴打他之前，聪明地将话转到安全点，“可这样的人往往不能控制，也就发挥不了绝对的力量。手冢的情况显然是已经作为自己的一个绝招在使用了。”
　　“没错，能达到这样境界的有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幸村和真田，九州的千岁，以及手冢吧。”
　　“不只吧。”季颖斜眼看着不二，奸诈地笑了。
　　“那么，杉木的意思是还有别人可以？”乾突然出现在杉木身边，吓得她寒毛直立，差点没有变色，好在不二及时扶了她一下。
　　“乾！”季颖感受着强烈跳动着的心跳，抬头对他甜甜一笑，“请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好看的。”
　　一阵秋风卷过，寒意凛凛。
　　乾呆了一呆，才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道——“我道歉。”
　　在场的人差点齐齐倒地，乾前辈……真是没出息啊！
　　呵，真是理智！不二带着轻柔的笑容，坏心地撩拨乾：“这么简单认输，不像乾呢。”
　　乾却淡定地回答：“是我太突然，吓到杉木了。”
　　他可不笨。乾合上笔记，假装绅士。根据过往的数据显示，杉木报仇的机率是100%，报仇成功的机率是100%，而十倍奉还的可能性，则是99.8%。他既不想丢脸，也不想死，所以聪明地决定做一个识时务的人。
　　季颖挑眉，没有作答，她的脑袋很健全，没有倒霉地被门夹，自然是不会相信他的说辞，这些话换柳生来讲的话，她才会考虑给面子地相信一下。
　　乾的想法季颖不难理解，在知道她的真面目后还敢正面单挑她的，毕竟是极少数。当然，像桃城、龙马那些过于热血的不在考虑范畴内。而能和不二、仁王还有忍足那样跟她玩得不相上下的，绝对是珍稀生物，少之又少啊。
　　“算了，反正你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季颖大方地一笑，她愿意厚道那么一回，反正整乾也没什么好玩的，放他一马做个人情很不错啊。毕竟，留着他才能整倒更多。没有了冰帝名物那种鬼东西，乾汁可是最危险的产品，她很看好。
　　“至于你的问题嘛，”季颖摊了摊手，不甚在意，“就我个人来说，你们还是别太用心在这个上面的好。‘无我的境界’并不是最好用的绝招，它存在着很多的弊端，所以幸村他们根本就不屑使用。而手冢现在所用的，也并非是无我的境界。”
　　“啊？不是无我的境界？”
　　“没错。”不二看着季颖，却带着一些难以掩饰的疑虑，为什么外行人的她会知道，“如果将无我的境界比喻为寂静的火焰，那么这招的力量更强，宛如岩浆一般。”
　　“好久没看到这招了。”大石满脸欣慰的笑，看着节节胜出的手冢，仿佛回到了当年。
　　“呵。”季颖微微一笑，突然踮着脚尖凑近不二的脸颊，没想到他反射性地伸手一楼，将她呐在他的怀抱。
　　两人都有些怔忡，在别人暧昧的眼神下，季颖的脸颊微微泛了红，于是她原本欲出口的话语，愣是变成了挑衅：“奇怪我为什么知道是吧？哼，就不告诉你这个大色狼！”
　　季颖很拽、很帅气地挣脱不二的怀抱，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只不过她自己都不知道，修得短短的发，根本无法遮掩她羞红的耳……
　　面若桃花。
　　姐姐……真幼稚。武俊看着季颖固执挺直了的脊背，又望了眼恋恋不舍地目送她背影的不二，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天啊，这对问题情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决问题？
　　这时候的武俊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应该可以很短暂的“时候”，竟然长达五年。

　　八

　　五年的时间，一千百二十七个晨昏，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
　　二十岁的王子，快十七岁的她，聚散离合，数之不尽。
　　季颖在周遭同学们隐晦的赞赏目光中，迅速敲打着键盘，将成堆的报告整理成册。她已逐渐习惯了天才的名号，不管是它为她带来的大小麻烦，还是各种特权和荣耀。
　　只不过，最近稍微有点腻了。步出图书馆，季颖用手挡着刺目的阳光，遥遥望着那厢的校门。
　　人影稀落，树荫垂暮，知了无力地叫声，似乎在奢望一个痛快的结局。
　　今年夏天，高温持续。
　　季颖眯着眼睛，正想在火热的阳光寻找熟悉的身影，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疯狂地上下震动。
　　“喂，哪位！”她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不管多少年都改不了这坏习惯。
　　“杉！木！颖！”咬牙切齿的愤怒，终于换来佳人松眉的一笑。
　　“啊拉，啊拉，就说贵人多忘事。我都改姓越前六年了，可是您还是记不住呢。”季颖拉着欠揍的笑容，温和回应，“迹部SAMA，您找我有事吗？”
　　“嗯哼，你说呢？”
　　“我说？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只是会长大人您卑微的小秘书，又不是您肚子里亲昵的蛔虫。”季颖说得很是无辜，巴眨着的大眼睛，讨喜的小脸很自然地吸引了路过男生的注意。
　　“死女人，少来这一套！”向日投过迹部握在掌心的手机，恶狠狠地吼了过去。
　　“呀，岳人，我真是羡慕你啊。不管时光怎么流逝，你都不会变也。”季颖悠闲的掏了掏耳朵，颇有几分南次郎的无赖架势，“还是这么的冲动幼稚。”
　　“你……”
　　“好了，岳人。”迹部的喝止让向日停下了扑上去的动作：该死的，这个笨蛋又上了那女人的当，他是想扑谁啊！
　　“啊，抱歉，迹部。”向日这才发现恶女的歹毒，她居然陷害他！
　　“啧，真可惜。”季颖很主动地承认自己的无耻，眼眸专注的看着甲片，拨弄着不知何时沾上的油质：呜，她讨厌打印机！
　　一片无语。迹部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明白自己还能怎么做。他根本驯服不了这匹脱缰的野马，和远的活儿只有和远才做得，他不行。
　　纵使这几年，迹部很成功地在各方面都胜过了拥有天才之名的季颖，也让她心甘情愿收起惰性为他工作，在这个女人面前树立了绝对的威信。可为什么他依旧得数年如一日地跟在她身后收拾她兴致来时惹下的烂摊子呢？
　　为什么！迹部真有些想抓狂，这女人的能力自然无需置疑，但她为什么就这么得难搞！他当然知道她能跟在他身边是最好的，毕竟杉木颖的优秀连他家难搞的老爷子也很信服，甚至为了揽住她而私下找他，要求他“卖身”娶她！
　　开什么玩笑，那绝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迹部抵死不从，在面对老爷子以“大义”为名的疾言厉色前，他真正地体会到了古代被压迫妇女那深深的屈辱！
　　“你是想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毁了迹部财团么！”面对老爷子毫不留情地指责，迹部有一刻的默然，在从小敬畏的爷爷面前，差点一个把持不住就答应了这个可能毁灭他一生的事儿。
　　迹部当然知道那女人的能耐，杉木颖从进入冰帝的第一天开始，就跟他成为最佳的合作伙伴，五年来一直同进同出，不管在网球部、学生会，还是庞大的冰帝财团。
　　杉木颖的天分绝不只在网球上，成天忙着跟男人对打的她对企划案的敏锐程度、对各种新鲜生物好学态度、甚至对黑暗血腥的勾心斗角，都是极其出众的人才。因此这五年来，她才能进入冰帝的核心集团，过手大量的秘密资讯。
　　从根本上来说，杉木颖是个孤高型的天才。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亲近任何人，包括他。但是，她却很懂得看人。善于撩拨他们极限的她，在公事上却很能挖掘别人的潜能，更乐于知人善用。
　　同为拥有雄心壮志的工作狂，迹部很知道杉木颖是个有野心的人，要做就非要做到最好。她是可以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偏执狂，抢生意凶狠彪悍的毒蛇。一旦她被对手公司挖角，那么对迹部集团而言会是怎样惨烈的损失，迹部自己也不敢估算。
　　不然就算杉木颖是和远的托付，他也不可能容忍她到这个地步。迹部不得不承认，他对杉木颖，已不单单是因为好友而让步了。她□的实力让他愿意海阔天空地退步。
　　或许打从一开始，这就是杉木颖付出全力想要得到的，不然她那根钢铁般的脖颈，如何会为他弯曲？
　　天杀的！他终究还是中了她的计，当初在那张童稚的面孔前，他竟不由自主地忽略了她深深的城府，只看到她闪耀的才华。那个老谋深算的该死的女人！
　　迹部咬紧牙关，他真不愿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胜过她的时候，那个女人便用她五年来打下了的城墙，给了他最强劲的回马枪，杀得他措手不及。
　　最后，他输了，输得很是惨烈。迹部只要一想起杉木那温柔的笑容下，那可以绵长容忍的韧性，以及包藏在糖衣下的她的恶毒手段，他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不从，不从，他死也不娶这个魔鬼！迹部宁可如她的恶劣玩笑一般去当个劳什子的同性恋，也绝对、绝对不要和她过一生！
　　“爷爷，她不会嫁给我的。”迹部直视着老爷子睿智的眸子，他知道他绝对不能放弃，不然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他不敢赌，因为那魔女不是人，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了玩他，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
　　“那是你的问题，你不是魅力无人可抗么？那丫头跟了你五年，你没道理迷不倒他！”老爷子有些无理取闹地指着迹部的鼻子，知道孙子的自尊比什么都强悍，抓准了就往下踩，“不然，你就给我娶黑木家的女儿！”
　　“黑木……晴子？”迹部当场绿了整张脸，差点没有受不了打击昏倒在地。
　　他没听错吧？黑木家的女儿？那不是和比嘉中的田仁志拥有一样肤色、一般身材的女人么？如果娶了她，他怎么可能在婚礼上将她打横抱着走过两百米长的红毯？他可不想在婚礼上因为撑不住新娘，丢脸地摔倒还被压到断气！而比这一切都还更糟糕的是，黑木晴子是个除了家世外，只有虚荣心和大花痴！
　　有那么一瞬间，迹部觉得自己真的应该马上去打晕杉木，直接把她拖进礼堂……
　　不过他很快精明的察觉到——这个恐怖的陷阱，是她刻意挖的坑！
　　那个该死的女人！
　　迹部很聪明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绝对不会跳进去，白白摔断自己的腿骨：“杉木，你真的想嫁给我么？”
　　季颖轻轻勾起嘴角，手指卷着微长的发，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淡淡的说道：“当然不。”
　　当头棒喝的拒绝，任何男人都应该惨白一张脸，但迹部只觉得一颗心得到了安抚。只是她的下一句话，依旧让他觉得青筋爆裂——“不过，我很看好黑木晴子做我们未来的董事长夫人，她是一个有重量的女子。”
　　放p！迹部差点爆了粗口，好在自小教养的修养抑制了这不当的举动，他带着崩裂的华丽，切齿的逼出了一句话：“那个野猪一样的女人的体重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但是我很想找到她用了多少好处收买你。”
　　“哈哈，不要这么说嘛，我是那种会为了利益出卖老板的人么？”
　　“当然是。”迹部扶额，理所当然地应声，“虽然关于这点，本大爷也很不想承认。”但事实还是要面对的
　　“哇，真是太伤感情了，您居然这么不信任我。”季颖喷笑出声，心情顿时爽朗起来，“不过，迹部，你让我刮目相看了呐。你怎么知道是黑木晴子找我帮忙的？”
　　“用脑子想的。”迹部觉得头很疼、很疼……
　　“很好用的脑子。”季颖不吝褒奖，她喜欢聪明的老板，“放心，她给的条件我并不是很心动，所有不会做更多手脚的。”她之前也不过是不经意地在老太爷面前露了露猎头公司的文件罢了，而上面的指向就这么“碰巧”的是黑木的家族企业。
　　“谢！谢！”迹部一点儿也不感动，他只想吐血！不满意还玩他，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想象如果对方能给她满意的条件，他会死得多难看！
　　“不客气，为老板分忧，是属下的分内之事。”季颖不怕气死迹部，就担心气不死他的吱声。
　　“那么作为老板，也该多替属下的幸福着想一下，是吧？”迹部从齿缝中磨出这句话，既然她不仁，就不能怪他不义。
　　“我的幸福？”季颖虽然不想怀疑什么，但是内心警戒地涌起的不妙感还是让她忍不住竖起了寒毛，“亲爱的老板，你要给我加薪么？”
　　“加薪这点小恩惠，怎么能留住你呢？”迹部的嘴角微微一抽，尽管他觉得自己这么做，可能更留不住她，不过起码他能出一口恶气，“不能光让你考虑我的终身大事啊。”
　　“呃……”说话间，一片阴影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体贴地挡住了灼日，也挡住了她的视线。季颖慢慢抬起巴掌大的小脸，不太意外地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微笑得很危险的不二周助。
　　迹部，你真有种！季颖抢在不二开口之前，带着凶狠的表情，说着温柔的话语：“那真是谢谢您了，希望我们能在同一天完成终·身·大·事！”
　　不待迹部回应，季颖已恶狠狠地挂了机，不怎么甘愿地面对不二：“你怎么来了，不是很忙么。”
　　不二倒是有点不介意她的坏口气，依旧挂着魅惑的笑容，双手悠闲地插着裤袋，不疾不徐的说道：“听说颖颖要结婚这么大的消息，我想不管怎样也应该来这趟的，是吧？”
　　“哈？老奸巨猾的你会相信迹部的一面之辞？”季颖挑眉，望着这个高挑俊雅的男孩，岁月对于他的恩赐竟是那猛窜的身高，真是让人不爽的嫉妒啊，“我要是信了那才真傻了。”
　　“我只是相信迹部老爷子能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点头。”不二一阵见血地直戳穴位。
　　“没错，不过我自有应对的方式。”季颖一撩头发，不甚在意，“你不会认为我能解决么？不二，我可不喜欢这样的关心。”
　　“百密一疏，防不胜防。”不二轻轻地勾勒着她面颊美好的曲线，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颖颖，究竟你还要我怎么做，才能放心地依靠我呢？你实在冲得太拼了。”
　　她实在太努力了，努力得他很心疼。不二望着她那张倔强的面容，有着深深的疼惜和无力。他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全心地信赖？当初他没有答应陪她去冰帝，对她的打击真的有那么深么？
　　他只是想更快地成长，成为更有力的存在，好让无依无靠地她有个坚定的归宿而已。不二这些年过得并不比季颖松懈，甚至可以说是更加的忙碌，他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便在青学完成了高中的学业，然后只身飞往了麻省理工学院，在一群疯子般的天才中努力博得头筹。
　　不二知道她等待一份温暖太久，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长大，想要给他一个温暖的家。他只要一有时间就会飞回东京，为她打理生活上的一切。他知道她懒惰贪嘴，便抽着时间去学困难的中国料理。他知道她开始练习网球，所以不管多疲倦都没有放弃绿茵场。在美国漫长而孤独的日子里，不二的生活无比单调——学习、做料理、打网球、还有给她电话写Mail。他的时间只为建设他和她的未来，从不浪费在与同学的交际上，更不参与任何学校的活动。
　　三年多来，不二的睡眠时间没有一日能超过三个小时，只为能挤出更多的时间给她打电话，安排假期回东京看她。他不择手段地和迹部及忍足搞好关系，只是为了看住没有他在身边的她。通过他们，他知道她的一切，她好不好，快不快乐，累不累。她不愿坦言的辛苦，他全部都知道。
　　“这只是小事，我完全能解决，没必要麻烦你，你不是很忙么？”季颖瞄了一眼他深植的黑眼圈，破坏了整张脸的俊逸，平淡地说道，“何况这个事情迟早要面对，日本的贵族可是很早婚的，迹部都二十了，老爷子自然瞄准了。现在我不主动的话，将来只会更麻烦。我不喜欢隐藏的危机，既然发现了，就要在第一时间解决它。”
　　他们都长大了，要面对太多残酷，不能像过去那么单纯地为网球搏命。季颖仰起下巴，有些疲惫地望着又熟悉又陌生的不二，快记不得他们上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不二，你知道么，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好遥远。”
　　为什么要离开呢？为什么要犯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她想要的不是一个出类拔萃的英雄，而是只属于她的男人。
　　季颖无力地笑笑，他们现在都好疲惫。她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聪明，也握有掌握机遇的人脉。除了感情，她想要的东西都能自己搞到手。
　　可是，为什么聪明绝顶的不二，却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呢？
　　不二，我们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渐渐走远呢？仅仅只是为了当年那场无谓的争执么？

　　九

　　那年，夏未眠。
　　“啪——”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毫无防备的季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巴掌，强大的力道将她整张脸都打偏了过去，口腔同时传来了一股刺鼻的腥味。
　　“小颖！”
　　“杉木！”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季颖恍然地在瞪了回去：谁！居然敢打她的脸！
　　在回眸的刹那，季颖不经意地望见了不二那陡然睁开的双眸，美丽的冰蓝中透露着尖锐的杀意，那残酷的，冷漠的，深邃的……嗜血的味道。
　　扑通，扑通，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季颖定定的看着周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不二，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瞬间，原本膨胀的熊熊怒火竟不自觉地烟消云散了去。
　　喃喃的声音哽在喉咙，却不知道怎么发声。季颖只是看着不二，甚至没把出手揍她的人放在眼里：他生气了么？原来生气的他……是这么可怕的吗？
　　“小颖，你没事吧？”菊丸手慌脚乱地冲了上去，用大石递来的包着冰块的毛巾牢牢的敷上她的脸颊，顺势轻轻地抹去了她嘴角的血丝，“哇，哇！你流血了！”
　　“我有OK绷！”站在不二身边的桃城敏感地往边上一跳，逃离那个让他寒毛直立的危险圈，有些恐惧地看着已然收敛了笑容的俊容：不二前辈……果然好恐怖。
　　“杉木，你怎么得罪人家了，居然这么狠！”崛尾这个直观的问题，终于将季颖的注意力拖回到那个含着眼泪逞凶的人身上。
　　“好久不见啊，水无月会长大人。”习惯性地勾起嘴角，却因为扯痛了伤口而忍不住倒抽了口气，季颖终于没了戏弄的心思，冷冷淡淡地对这个久违蒙面的美丽女子说道：“您不在立海的比赛场地，反而跑来这里……不太好吧？”
　　“小颖，别乱动啊！”菊丸没心思听她说什么，注意力都在她肿得仿佛猪头的脸颊上，小心地在她的嘴角贴上桃城贡献的创可贴。
　　“抱歉，抱歉。”季颖顺从地把手贴在敷脸的毛巾上，然后转眸望着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害怕而激得浑身发抖的水无月沐，“嘛，这也不关我的事。不过么……”她突然大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就“啪啪”甩了水无月沐两个巴掌，“我也绝对不是可以随便侮辱的人。”
　　季颖眯着美丽的眼睛，却藏不住犀利而尖锐的目光，她轻轻甩了甩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红的手，平稳的口气中充斥着危险的味道：“有仇必报是我的优点，十倍奉还是我的原则。嘛，看在幸村的份上，便宜你这一次。”
　　“你居然敢打我！”水无月沐覆上被打得通红的双颊，难以置信地瞪视着一派悠闲的季颖，“你疯了么？”
　　“敢在我脸上招呼，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至于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身份，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季颖轻蔑地抬起下巴，红肿的脸颊没能掩盖她的风骚，那宛若女王般高傲的姿态，“倒是你，丝毫都没学会收敛你的千金大小姐的脾气，偶尔也动动脑子，别让夜神和幸村太为难。”
　　好……好酷！青学一干队员有些被震慑的感觉，杉木她……有时候还真像名门千金！
　　“对我动手，你会后悔。”水无月沐咬牙切齿的恨着，这个女人为什么可以这样无耻的任性？为什么那些高傲的男生都愿意为她妥协，她明明就不配！
　　“你走吧，不然……我想后悔的人会是你。”季颖转首看着隐忍的不二，正强烈压制着几欲勃发的冲动。若非对方是女生，而她又为自己讨回了公道，怕他不会这样的安静吧。
　　水无月沐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暗暗倾慕的不二脸上陌生的冰冷，心脏顿时一抽：他……生气了？为了……那个女人么……
　　委屈的泪水顿时涌上眼眶，为了保留最后的自尊，水无月挺直了脊背，像个骄傲的公主，转身大步离开。
　　空气中，犹有她留下的不甘的话语——“我不原谅你，在以为你还是个有些什么的家伙后，你居然依然的辜负。”
　　季颖微微一愣，随即明白她知道了昨日在冰帝一战时，她和手冢那非常奇妙的贴身一拥。在别人眼里，那肢体交缠的亲密或许真的无比的华丽和浪漫。但事实上，那只是手冢下意识的举动，在发觉她因雨湿地滑而差点投入大地怀抱，自然出手的英雄一救。
　　只不过，当时手冢刚胜了一场，正是万众瞩目时。看到他们这一举动的八卦路人，不知凡几。因为太尴尬，她习惯性地嘴贱了一下，惹得手冢耳朵发红，队友们爆笑连连，气氛很是自然的融洽。
　　关于别人的看法，她真的没有考虑那么多，她从来都不是会在意闲杂人等的想法的人。季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这巴掌还挨得真是自作自受，平日里习惯了为非作歹，忘记了流言的可怕。
　　季颖自知自己的脸皮厚得犹如城墙，说什么样的谎言都不会变色，而手冢也不是会解释的人，他们坦然面对这个看似暧昧的拥抱的举动，自然会被对他们并无无知的人误会。
　　流言经过渲染，该有多么精彩，根本不是人脑可以揣测得出的。何况，前一天，她还信誓旦旦地对比嘉中的人宣传——“不二，那个男人是我的。”
　　现在，她怕不只是罗曼史的女主，还是脚踏两船的恶女，更是轻易游走在两个帅哥中的猛女！
　　她还真伟大！季颖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就有那么些人，自以为是地举着正义的牌子插手别人的事。就算她真的糟蹋了他们，又关卿何事啊！
　　“青春学园，手冢国光，乾贞治。”裁判的呼声恰时的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回场上。
　　手冢抱着球拍走入赛场，在路过她的时候，轻轻地丢下一句话：“我的包里有喷雾。”
　　“谢啦。”季颖笑笑，随即痛得直咧嘴，然后在大家的轻笑中偷偷移到了不二身边。
　　手指才刚碰到他的手，就被他紧紧握住，有些刺痛从指尖渗入，让季颖忍不住的心疼——他，才刚输了重要的比赛……
　　“别担心，我没事，真的没事。”季颖用自得他听见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是我自作孽，偶尔遭天报，没什么的，你别太在意。”
　　“她的背景……很雄厚么？”不二记得那个女生，曾经在神奈川的超市里撞见过，和名门夜神紫臣同进同出。
　　“她叫水无月沐，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学生会长，是水无月家神奈川分家的大小姐，很受宠爱，难免有些娇纵。”季颖耸了耸肩，没太放在心上，“不过本性不坏，就是太冲动，老是看不清事实。给点教训就是了，没有必要太较真。”
　　“颖颖，你真的不考虑后果么？”不二的语气有些重，手指划过她额头深深的疤痕，“她可是水无月家的人。”
　　“没事，迹部和幸村会替我摆平的。”季颖不以为意的话像尖刀一般，狠狠刺进了不二的心里。
　　鲜血，在无形中，飞溅。
　　他，不是那个能保护她的人。
　　那一刻，他是真的痛了。
　　而她，却不知道。
　　——————————————岁月流逝，你我不变的分界线————————
　　自那天起，不二就变了。
　　从和仁王的那一战开始，他就全力地释放着他耀眼的才能。
　　不二周助，人们都叫他天才。
　　其实他并不想当什么天才，他只是想紧紧抓住……她。
　　“颖颖，”不二深深的叹息，疲惫的，无力的，自嘲的，很不像他，“你知道么，就算是我，也是会不安的。”
　　是的，他只是不安而已。因为不安，才更要把握些什么。
　　望着季颖惊讶不信的目光，不二真的好无奈，却又……好心疼。她其实一直都想问吧，只是碍于自尊开不了口。
　　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颖颖，不要再折磨我了。”不二抚摸着季颖柔顺的长发，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拜托，不要再让他在不安中无尽地等待了，他其实真的不是那么超脱，他也只是一个男人而已，渴望拥有她的爱。
　　这些年，他其实一直都很想告诉她：在被别的男人抱住的时候，在被无关紧要的人误会她和其他男人的时候，颖颖，请不要表现得那样不在意，请不要将的目光胶在别人的身上。他会心疼，真的很疼。
　　只是男人的自尊让不二着实拉不下脸来，何况他太在意她了，根本舍不得勉强她半分。在看过她面无血色的躺在雪白的病榻上后，不二就决定了不让她露出那样的表情，他的颖颖就合该是精力充沛、古灵精怪的。
　　于是，不二只能继续做着季颖眼里完全洒脱的男人。可是，洒脱有的时候真的很难，很累，很疲惫。
　　“不二？”季颖看着不二那成熟得直白的表情，忍不住地皱眉。
　　“我在，一直都在。”在你的身边，把你放在心底。
　　不二低下头，在季颖微微发紫的嘴唇上落下一吻，淡淡的，轻啄。
　　他的蓝眸流泻着浓浓的眷恋，在吻着她的同时，深深地凝视着这张俏丽却别扭的容颜。
　　颖颖，我们还要再错过彼此多久呢？我们究竟还要怎么蹉跎？
　　是因为他不了解她吗？不二其实不只一次奢望，自己想错了，她并不希望他这样。可是他不能问，这是他任性地选择，即使错了也得往下走。
　　可是，五年了，一千八百二十七个日子，那么漫长那么的伤。他在想念中跌跌撞撞，没有她的日子太寂寞。不管怎样用忙碌去逃避，他始终都无法淡忘那张刻入骨髓的面容。
　　“该死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季颖没有让不二成功侵略第二次，她提着他的领子，危险地眯起眼睛。
　　“我爱你，越前颖。”不二狼狈的弯下腰，却没有出手阻止她的暴行，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黑瞳，若承诺般地宣誓，“这些年，不曾改变。我想未来也不会变。”
　　“不二周助，你别太过分！”季颖狠狠地推开他，指着不二的鼻子，愤恨地说道，“我说过我不谈远距离恋爱，可是选择离开的人，是你。”
　　不二有些哽声。是的，她说过，在知道他要离开的那天，她主动找上了他。如同羞愤的，她根本没多废话，只是恼怒地丢下了一句：“不准离开，不然我绝对不原谅你。”
　　可是，他还是走了。那时候的他，太急迫，急迫得根本看不清。
　　“这五年，还不够么？”不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叹息，“颖颖，如果这样的惩罚能让你觉得快乐，我可以忍受。可是，你真的开心么？”
　　不二知道，这个倔强而固执的女孩心里不是没有他的。他很高兴，可是也很心疼，他并不想从她受伤的眼眸中得知这个令他振奋的事实。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她开开心心地告诉他：不二周助，我喜欢你。
　　不二知道自己做错了有些事，可是他不是圣人，他也会有不安和迷茫。他真的不是她想象中那么伟大：“至少，给我一个机会。”
　　季颖侧着脸看着不二，他指尖的冰凉犹留在她的面颊。其实看到他，她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高兴他的出现，这样迫不及待地丢一切，只为了一个可能。
　　可是另一方面，女人天性的恶劣让季颖不甘心松这口气。没错，她就是小气得很，就是不爽他当年的离开。在她勇敢地对自己承认心里有他的时候，在她想要和他有一个开始的时候，他竟然就那样地走了……
　　他可知道，在机场偷偷目送他离开的她，无声的，落了泪。
　　她想，她是喜欢他的，真的……很喜欢。
　　“不二，你需要的不是机会，而是……”季颖勾了勾手指，无比邪恶，“一个让我原谅你的理由。”
　　“颖……颖？”
　　“不二周助，我爱你。”季颖在掐着不二的脖子，很帅气地在他的薄唇上狠狠一咬，然后用力地亲吻着。在他抢过主动权之前，恶劣的推开了他。
　　然后，她望着他，无情而冷漠地说道：“所以，我恨你。”
　　抱歉，她真的很坏，所以绝对、绝对不会轻易的——原、谅、他！

　　一

　　“喂，你难得回国次，不去和家人培养感情，赖在我这里干吗？我不会付你钟点费的。”季颖靠在厨房的门上，皱眉看着内里忙碌的不二，他们不是才在一个小时前吵过架么？
　　“他们上班很累，我总不能再让他们为我忙碌。后天是周末，我下午会回去吃个饭。”不二熟练的切着丝，回头对季颖温和地一笑，眉眼依旧是完美的新月弧：当然，他会带着她一起去。
　　“你妈不是家庭主妇么？”季颖眼角抽了抽，拜托，这是什么烂借口啊！
　　“是啊。”不二切了一片烧烤，自然地塞进季颖的嘴里，“所以等我们结婚以后，就算我不在，她也可以帮忙照顾你。”
　　“咳……咳咳咳！”季颖差点没被不二坦然自若的话给活活噎死，这家伙最近已经发展到人类无法沟通了么？
　　“小心一点儿，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不二带着宠溺的语调轻拍着季颖的背，“吃个东西都会噎到。”
　　Md，这是谁害的啊！季颖痛苦地掐着喉咙，泪水四溅：“咳……咳咳！”
　　不二见季颖真的很不舒服，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强制地抱着她纤细的腰，慢慢地喂她喝下去。
　　“哈，差点死掉！”季颖终于顺过了气，没好气地横眉一瞪，小手一挥，拍掉了贴在她腰间的熊掌，很是冷情地说，“麻烦你，少做白日梦。如果你以为我没有跟你要回备用钥匙就代表什么的话，我可以现在要回。”
　　“颖颖，我们一定会结婚。”不二放下刀，转身正视一脸冷淡的她，俊美的脸上只有淡淡的微笑，没有一丝的动摇。即便，她的话应该很伤人。
　　“理由？”季颖挑眉，对于他的自信相当的不以为然，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地笑言，“嘛，就算真如你说的，我斗不过老爷子，嫁给迹部也不坏。他有才有貌有钱有权，没……唔……”
　　不二重重地吻去了季颖未完的话，双手用力的勒着她的腰，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这个吻有些粗暴，可粗暴中依然带着体贴，一点点的吞噬着她的唇齿，挑逗着她柔软的舌。季颖圆睁的眸子里燃烧的怒火，终于因那温柔而一点点散去，无声的闭上眼，享受着这份挣扎中的亲昵。
　　“颖颖，不要拿这种事跟我斗气。”不二扶着季颖的脸，强迫她的对视，蓝色的瞳眸刻着绝对的认真，“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泄恨，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管你想怎样捉弄我都可以。但，嫁给迹部或者其他的男人这样的方式，不行。我不会让步。”
　　“呦，这态度……你这是在对我耍霸道么？天才不二周助，你是这样的人么？我真是太惊讶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季颖勾着嘴角，挑眉看他，邪邪的笑着。她黑色的瞳眸丝毫不见退却，曾畏惧着的蓝眸现在却让她的心砰然跳动，是因为她早就认清了对他的感情，不再逃避了么？
　　“……随你怎么说都行，你也可以当这是我的请求。”不二微微一怔，倏然松手，他不自然的转过脸，面颊上是少见的淡淡红晕。
　　“请求？真可怕的请求。嘛，不过你说的也没错，不管这是威胁还是请求都无所谓，我有拒绝或者不理会的权利。”季颖耸了耸肩，转身离开厨房。
　　背对着不二的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为他那一句——一辈子的时间。
　　季颖是聪明的女人，她学商从商，知道如何计较得失。她当然不会为了和他赌一口气，就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开玩笑。
　　说白了，她只是在用最糟糕的方式撒娇而已。季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坦率的女人，所以只能用强硬的手段，来争取未来的主动性。
　　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的场面，一生一次她都嫌多。季颖走进自己的房间，合上门，静静地贴靠着。蓝白色系的房间微微有些冷意，掀起的粉蓝色窗帘仿佛在述说着多年的寂寞。
　　顺着门慢慢滑落身体，她跌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傻傻地抱着膝盖，无神地望着那湛蓝中夹着一丝晕黄的天空。
　　这里，充斥着不二的气息。
　　她知道他就站在门外，额头轻抵着门，无声地等待。
　　他其实拥有房间的钥匙，但是他不会用，而她，等着他能开的那一天。
　　可是，那一天真的会来么？
　　季颖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伤痕，将巴掌大的小脸深深地埋入膝盖。她知道自己或许真的很任性，可那么多年的寂寞，那么多无眠的夜晚，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他们明明可以早早地拥有彼此，可是他却狠心离开。在失去元元之后，她其实很不安，她多么地渴望他的拥抱。
　　然而为了自尊，他竟然选择丢下她，狠心绝情地转身离开，放任她在这里一个人笑，一个人吃，一个人在喧哗的人群中想念……
　　成功么？那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是那么肤浅的女人么？男人真的好愚蠢，追逐着表面的光华，而失去了胸口的温度。莫怪他们在成功之后，只能拥有肤浅的爱人，却找不到能看到他们内心的女子。
　　时间，会磨去很多东西。
　　不二，你还要我等多久？还要我怎么等待，你才能堂而皇之地打开门走进来？
　　你忘了吗？你握在手中的钥匙，是我不悔的给予。
　　———————————————我们的生活的分界线————————————
　　做人要对自己好一点，这是前辈的教导。季颖铭记于心，所以不管什么样的状况，她也从来不和自己的胃过不去，甚至相当的善待它。因此当不二叩着门说可以吃饭的时候，她慢慢地收回了空茫的眼眸，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跌跌撞撞地走出去抢食物。
　　五菜一汤，很好的控制了分量，所以两个人吃不算多，不见少，在季颖的好胃口的侵蚀下，约莫略微可以剩一点，很不二的计算方式。季颖抱着整一碗饭坐在不二对面，有些感动的看着熟悉的菜色。在这个世界，或许只有不二，可以带给她这样的感动——糖醋里脊，尖椒牛柳，葱爆鳝丝，水煮鱼，白灼生菜，组成了一桌简单好看又营养丰盛的家常菜，再加上汤碗里稠稠的西湖牛肉羹，相当的完美。
　　幸村虽然擅于厨艺，也乐得有空过来当煮饭公，他的水平甚至可以说在不二尚未超越的境界，怕再过十年也能遥遥领先。但不管怎样，正宗的中国家常菜和日本式的中国料理，在一个正宗的中国人眼里，还是无法与之并论的。
　　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季颖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张小脸自然地拧出了幸福的表情：好吃，好好吃哦！这味道忒正宗了！
　　不二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嘴角微微地勾起，自发自动地为她布着菜。因为她而爱上了料理，因为她而迷上了中国料理，然后发现它的博大精深，让他又有了新的挑战。这个别扭的丫头，无疑给他的生活添加了许多有趣。
　　季颖抬眼，施舍似的给了他一分注意力：“等会儿你自己安排时间，我要去超市。”
　　一个人生活，总免不了这些懒得去做却不得不做的家事，她直到现在依然不喜欢家务。可是，比起刚来这个世界时的无能，现在的她已经好太多了。虽然说她的房间常常还是很乱，但乱中自有一番秩序，每周也会自发地打扫一次，不影响生活。
　　在日本，大多数女人都要接受所谓的新娘教育，为出嫁后做个不让夫家嫌弃的好老婆，跪着擦地那是基本，还有各种的礼仪和家务，看得她头晕眼花。上流社会则稍微好些，不过有更多言行举止上的教育，季颖听着就觉头疼，曾在迹部家寄宿一阵的她很清楚这有多折磨人。因此当龙马的娘试图抓她教育一番的时候，她很没有骨气地落荒而逃了……
　　不过，自我教育也并非完全不成功。修养方面自不用说，只要她有心情装腔作势，一切都不是问题。家务那里也是想做就可以做好的，季颖原本就有着不错的手艺，只是挑剔懒惰了些。按照仁王很让人跳脚的说法是：“嘛，虽然是个糟糕的新娘，但如果有包容力强的对象的话，你可以出嫁了。”
　　季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和幸村学什么日本料理，还不知不觉地学会了吃辣，这些无意识地行为让她很烦恼，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
　　可是，她还是在烦恼中继续学了……
　　不二闻言微微一笑，有些坏心地说道：“比起留在家里收拾狗窝，我觉得担任搬运工轻松一些。”
　　季颖直接拿着微酸的糖醋里脊塞住了不二的嘴巴，瞪着眼睛很是凶悍：“你什么意思！”
　　不二硬生生地吞下她要命的攻击，无奈地咧着嘴：“我的意思当然是在有美女陪伴的情况下工作和孤独一个人的任劳任怨，是根本上的区别。”
　　骗鬼！赏了他两白眼，季颖继续埋头苦吃，再理这家伙她就是猪！
　　呀，呀，这年头好男人难做啊，利用完了就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不理不睬。他的颖颖，还真是一个无情的女人！不二微笑地从她的筷子下抢走了最后一块牛肉，当着她直接的瞪视，轻松地放进自己的嘴里，做作地张嘴——嚼！
　　轰——
　　“我杀了你！死黑熊！”季颖扔下筷子，恶狠狠地扑了过去，当猪就当猪，她不管了！哼，反正……当猪也比当孙子强！
　　不二不很努力地接着季颖的攻击，微笑地躺在地上，看着压倒他的她，张牙舞爪。比起她的冷漠和冷淡，他简直太喜欢她现在的模样，那气红了脸的蓬勃朝气……
　　颖颖，原谅我。
　　我们有一生的时间，可以让我补偿你的委屈。
　　嫁给我吧，不要披上白色的嫁衣，握住另一个男人的手。
　　不二温柔地望着季颖，贪恋的，请求的，执着的，望着。

　　二

　　好梦一夜。
　　季颖已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这样舒舒服服的睡过了。她轻轻坐起身，转首窗外，晨曦迷蒙。淡淡的薄雾洒在窗棂上，有一种超脱了时光和岁月的美丽，仿佛凝结着世人所贪恋却无法得到的永恒。
　　拉开薄被，关上空调，季颖走到书桌旁，为自己倒上一杯隔夜的冷咖啡，淡淡的米褐色，甜甜中混杂着苦涩。她不羁地穿着如蝉翼般轻柔细腻的睡衣，抱着杯子信步走到阳台，优雅地轻靠着护栏，淡淡地凝望着缓缓升起的红日。
　　晨风徐徐，顽皮地掀动着她的衣角。
　　“会感冒的。”不二将外套轻轻地披上了她的肩膀，绅士地别开眼，没有再看她诱人的模样。
　　“你……”
　　“我一向浅眠。尤其，是在睡沙发的时候。”不二微微一笑，话中带话，走到季颖的身边，拿过她手中的咖啡杯，一饮而尽。
　　其实，他并没有老实交代，自己不是浅眠，而是一夜的无眠。望着她那扇关起的门扉，靠在过于短小的沙发上，想着她的嫣然巧笑，想着她的倔强固执，想着她的坚强机灵，时间竟在不知不觉间，游走飞快。
　　有些浪漫，只属于自己。不二看着空空的杯底，目光温柔。什么都放在嘴边说的，是幼稚的男人。然而什么都不肯说的，则是愚蠢的男人。可愚蠢和幼稚之间，却是一道难以衡量的模糊，找不准，握不住。
　　“嘛～招待不周，只能请你大人有大量了。不过，你可以选择换个地头，我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季颖眉头微挑，看着他胆大包天地塞还给她的空杯子，总觉得这厮有些过分嚣张了，简直是天理难容，“呵，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用钥匙打开那扇门。”
　　“你希望我打开它么？”不二一敛眉，他其实打开过很多、很多次，只是每一场，她都睡得很沉。他在的时候，她总能安睡。为此，他不知该自满，还是该沮丧。
　　“曾经……是希望过。”只是这希望，在岁月中渐渐磨损，只剩下一个斑驳的锈痕，嘲笑着她的妄想。
　　“……”不二一楞，随即突然凑了过去，握着季颖的手，强势地扳过她的身体，深深地看着她的眸，“真的？”
　　“你……骗你干嘛？”季颖没好气地说，她自己也不知道干嘛这么老实，或许是这个舒爽的清晨，让她不小心昏了头吧……
　　不二笑了，如星子闪耀，在晨风中悠扬美丽。他睁开湛蓝的眼眸，那里如同风暴的汇聚，席卷着浓浓的情意。
　　低头，在她的诧异中，深吻。
　　唇和唇的交汇，齿和齿的碰撞，舌头交融的亲昵，在彼此之间，将遥远的距离收缩为零。
　　温文的他，强势地紧搂着她的腰。倔强的她，柔弱地依在他的怀里。
　　这一刻的他们，再找不到半点人前的装模作样，有的只是急促、□和无尽的贪恋。
　　我爱你，你爱我。
　　人世间最平凡而珍贵的奇迹。
　　——————————————我真的好困的分界线————————————
　　计算不出时间的亲昵。
　　当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她依然没能挣出他的怀抱。
　　季颖无力地抬头望天，身体的力气仿佛在那一瞬的永恒中抽干，只能任由不二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
　　他全身的气力，仿佛都交付在她的身上。而她只能靠着身后的墙壁，顶着他高大的身体。耳朵微麻的，听着他仿佛捕捉到她灵魂的呼吸，一下，一下。
　　这一刻，安静，紧绷，却奇怪的……不讨厌。
　　许久之后，不二突然笑了，轻声的，畅快的，笑着。伏在季颖身上的身体因这笑容，微微颤动。
　　“你很得意？”季颖不爽的挑眉，手指在他的腰侧轻轻地画着圈，指尖轻刺着他的敏感，随时都能转为——掐。
　　“那倒不至于。”不二聪明地收敛，腰部轻轻一挪，柔软的唇似舔若吻，却又巧妙地保持着细微的距离，暖暖的呼吸顺着浅浅的风，暧昧地钻进她的耳朵。
　　“呦，会蛊惑人了么？”季颖忍不住打了个颤。她娇媚地一把推开她，俏丽的脸庞对上他的，勾起的嘴角，正勾勒出一个魔女的微笑，危险摄人，纤细的手指挑着他的下巴，“真是不错，可以问问这是……跟谁学的么，恩？。”
　　“颖颖。”
　　“恩？”
　　“你吃醋的样子……真美。”美得好妖艳，好……可怕！
　　“呵呵，谢谢，我还可以更美丽。”危险的光芒自黑色的瞳眸一闪而过，却被敏锐的不二迅速地捕捉。额头，不自觉地落下一滴汗，“老实交代。”
　　“那个……我是自学的。”不二聪明地选择了一个安全的答案。
　　“哦？自学？对着镜子自high？不二，我不知道你有这种癖好。”
　　“当然不是。”不二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神秘，莫测中还带着一股恶意的戏谑，让人下意识的不安，“只不过，我有一个很好又很安全的实验对象，可以通过他的表现，让我明白自己的技术。”
　　“实验对象？”他居然找别人！季颖眯了眯眼，愤怒让他没有发现不二表情的可疑，纤细的手指点着点着，突然绕上了他的脖子，强悍地将毫无抵抗的他勒向自己，“是男的……还是女的？”
　　“你也认识的。”
　　“我认识？”季颖突然觉得不太对，看着他的表情，直接松了手，诡异地瞄着不二，有些冷飕飕的寒意自心底澎湃，“你……对谁下毒手了？”
　　她真傻，她怎么会担心这厮？她应该担心地是被他瞄上的人，绝对不幸。
　　“呵，颖颖，这么说我会伤心也。”
　　“少废话，谁啊，这么倒霉？”
　　“手冢。”
　　“……”
　　“……”
　　“真的？”
　　“恩，真的。”不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国旗下宣誓一般。
　　“说！”季颖一把提起他的领子，狠狠地问，“他有没有占你便宜？你有没有被他压倒？”
　　“……”不二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若非那双黑瞳流泻的笑意，他真要以为她很正经地在为他的贞操担心呢，“没有，我想手冢他真的是一个正人君子。大概。”
　　“听着，不二！”那句大概差点让季颖破功，不过她还是很努力地维持着庄严的表情，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强悍，“你，绝对不能被他压倒！如果你们两个真的发展了不容与世的奸情，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在上面！”
　　开玩笑，她才不管什么TF天道，手冢那厮一看就是一闷骚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受的气息。何况，不二怎么说也是她喜欢的男人，当然不能被压了！这攸关她的名誉！
　　从喜欢上不二的那天开始，季颖已经成TFT的无所谓会员，变成了F至上的坚定拥护者！
　　想了想，季颖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瞄着不二微笑的面容，尤带疑惑地问道：“喂，你真的对着手冢的耳朵吹气了？”
　　“恩，还有脖子啊。”不二兴致勃勃地比着，要做这些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啊，好在这两年他和手冢的身高差变小了，换作以前，可能更废工夫。
　　“……”季颖终于有些同情手冢了，他怎么这么倒霉，好容易逃出她的势力范围，又落到不二这家伙的手里，而且他明显比自己更变态啊……
　　“你不高兴么？”
　　“我同情他。”季颖认真地说道，然后清了清嗓子，一脸兴味地问，“嘛，他是什么反应？”
　　“基本上都是被蝗虫咬了，被水蛭叮着的表情，挺伤人自尊的。”不二状似认真的回忆，眼眸却深深地瞅着她的灵动，微笑，“不过，偶尔的偶尔，他也会脸红哦。”
　　“哇，你真是坏得太……”
　　“怎么？”
　　“有爱！”季颖竖起大拇指，眼睛晶亮晶亮的：不二啊！你真不愧是祸害中的祸害，干得好！
　　—————————————嘛，迟早都要让我去睡觉的分界线————————
　　下午三点，星巴克。
　　和过去一样，季颖点了一杯摩卡，最大杯的。她是个典型的咖啡控，不过很可惜，她对小说中推崇的所谓品味的黑咖啡，着实无爱。
　　生活已经过于苦涩，她没必要再为难自己。季颖轻轻啜了一口冰咖啡，满足的闭上眼睛，她抿起的嘴里，奶香横溢。
　　好好喝！季颖一脸幸福，逗得隔壁桌的不二差点笑出声来。
　　然下一秒，她余光一闪，立刻褪去了满脸的纯然，在面对那个坦然坐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时，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成熟，是风雅，是淡定，更是沉着和冷静：“黑木小姐，别来无恙。”
　　胖胖壮壮皮肤黑黑的黑木虽然外表有些惊悚，但内心充满了千金小姐的骄傲和娇贵，她做作地扭着臀部压在可怜的凳子上，然后学着季颖的姿势，努力地将象腿翘起。可惜，她错估了自己的腿的体积，砰地一声，震得无辜的桌子一阵动荡。
　　季颖眼疾手快，不动声色地抢救了自己心爱的咖啡，并姿态优雅地将腿微微一缩，自然地往后一作，身体舒适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不失庄仪，却又能安全地避开晃动的桌子。
　　“别说客套话了，事情怎么样了？”黑木不太高兴地瞪视周围偷笑的人影，对于那些男人齐齐将目光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心里有嫉有羡，她不是不想弄成这样的身材，实在是嘴巴管不住，运动不擅长，又没有忍受整形的勇气。
　　“呵呵，听说老爷子对迹部少爷下了命令，不娶我，便是你。”季颖娇媚地把玩着吸管，红唇微撅，浑身上下散发着致命的性感，而流动的眸光，更是充满了诱惑。
　　好可怕的尤物，明明没有过于傲人的身材，偏偏就是让人受不了地渴望！一干受不了她强劲电波的男人，都不自觉地倒抽了口气，并很不自然地直了直紧绷身体。
　　季颖微笑的一低头，掩饰自己胜利的微笑，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撩拨那厢的不二，让他吃味，让他愤怒，让他……发现她有多诱人。
　　来抓我吧，不二，让我们玩一场刺激的猫捉老鼠，看看最后，鹿死谁手。

　　三

　　相较于季颖的心不在焉，黑木显然专注许多，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汇集在这个妖媚中带着端庄，娴淑中更见洒脱的女子身上。
　　作为女人，黑木很难说自己不羡慕，不嫉妒，这个叫越前颖的女子拥有太多女人想要的一切，身材，美貌，才华，光环，甚至是那些耀眼的男人的注目。因此尽管她们之间的差距遥远得仿佛天地，黑木还是相当的嫉妒她。出身贵族，总难免有些自视甚高。
　　黑木随意地点了一杯咖啡，完全没有饮用的兴趣，她的脸上已经有太多黑色的斑纹，营养师警告她拒绝一切咖啡因的摄入。然而尽管她已经努力，还有强大的后台，应该可以压迫住对方，可是现在紧绷的是她，越前颖却依旧慵懒而性感着。
　　多么让人不甘的女子……黑木垂下眼睑，收敛自己瞳眸中的不甘心，最终还是主动打破了沉默：“你不会和我抢吧。”
　　季颖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瞄了黑木一眼，忽然笑了，声音清雅如风中铃兰，一扫空气中的凝滞不安。她放下杯子，端身正坐，轻松的语气中有一丝狠烈：“黑木小姐，我想你最好明白一件事。我之所以会有恶魔的称号，是因为——一旦是我瞄准了想要的东西，那么不管多么麻烦，我连一分的危机都会提前清扫干净，更不要说自添麻烦了。你觉得……若我想嫁给迹部，还会给你这个机会么？别忘了，比起你背后的驾驶，老爷子更喜欢我的才华。他老人家最中意的媳妇，是我。”
　　一击必杀，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季颖从容的口气仿佛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勒住黑木的脖子，让她壮硕的身体不由一震。下意识地，黑木喃喃了一句：“抱……抱歉。”
　　“嘛～你知道就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季颖微微一笑，漂亮的大眼睛状似无谓地轻轻一挑，随即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她的咖啡上。
　　她纤细的手指优雅地执着咖啡勺，一圈圈地搅拌，看似温吞的动作，却仿佛在戳刺在对方的心。
　　黑木咽了咽口水，其实当时找这个奸诈的女人帮忙，只是抱着侥幸心态，没想到她竟一口答应，也没有勒索什么真正的条件，或许真如她所言的日行一善：“那之后……”
　　季颖如刀刃般锐利的目光，直接地刺了过去：“黑木小姐，我没有听错吧？你说……以后？我想我们之间，根本就不该有什么以后，你觉得呢？”
　　没错，当初她只是答应自己征求一个最好的机会，而现在已然实践成功。黑木得到了一般人渴求的机会，而且情敌只有眼前这个无心人。
　　天时地利人和，只差最后东风一道，确保她的绝对地位。黑木虽然花痴，但不愚蠢，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得到迹部少爷的心，而迹部少爷是一个和自己全然不同的贵族子弟。他英俊，聪明，能干，风度，高高在上，是所有名媛内心的MR right，可是同样的，高贵华贵的他难免苛刻，生来挑剔，相信绝不会乖乖顺从长辈的命令，娶她进门。
　　四大家族的一二三家独生女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条件优越的她都没能得到迹部少爷的宠爱，自己又何德何能？黑木知道自己是斗不过迹部的，她没有那样的聪明才智，现在的她需要的是一个强而有力的军师。而眼前这个女人，显然是最好的对象，她跟了迹部少爷那么多年，了解他，懂他，知道他的弱点，又得迹部老太爷的宠爱，连一二三家的婚事都是她出谋划策摆平的。
　　黑木实在太渴望迹部了，尽管过去，她甚至连和他说话这样的事情都不敢多想。可是，现在不同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真的得到了机会。
　　欣喜之余，难免有了野心。人总是控制不住的贪婪的心，在抱有希望后，便忍不住地奢望。黑木一改之前的冷漠，几乎是急切的，她抓住季颖的手：“越前小姐，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请你一定要帮我！”
　　季颖微微勾起嘴角，目光一扫，便落在了黑木握着她的大手上：“这是你的诚意？”
　　黑木一楞，连忙松手。季颖却只是自若地整了整袖子，才冷漠地对她说道：“黑木小姐，有些话听过便算了，我不会放在心里，你最好也赶紧忘记。”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
　　“你觉得你能给我什么？财富还是权力，或者地位？我想要这些的话，大可以嫁给迹部，怎么也会比你黑木小姐给我的多。可是我不嫁，说明我不屑。”季颖好笑地看着黑木的天真，怎么就有人这么愚蠢，成天抬头等着天上掉金币。
　　“我……”
　　“没有是么？既然你没有能给我要的，为什么我要赌上前途，为你和迹部家过不去。未来执掌迹部家大业的，可是迹部景吾那家伙。如果我真的帮嫁进迹部家，你以为你真的能保得住我么？黑木小姐，你想让我自讨苦吃么？”季颖堵住她的口，根本不给她浪费时间的机会。
　　季颖不否认她对这样的女人有同情，天生的外貌不佳让黑木晴子在上流社会饱受流言之苦。但同样，她对这样的女人亦有些反感，因为她们从来不想想自己该怎么努力，一味陷入自卑的情绪。其实她们比别人拥有更多的机会，因为一旦改头换面，便能成为新的话题，根本都不需要过于优秀，便能轻易地出挑。
　　黑木晴子若真是聪明，那就不该在这里纠缠她，而是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回去减减肥，学习进修。相信若她能改改自己抱歉的姿容内涵，迹部其实也不会太反对这桩婚事。
　　事实上，迹部只要不娶到她，相信换作谁都无所谓。对于自己的婚姻，他早在出生那天便懂得放弃。
　　黑木看着季颖一脸的绝情，很是不甘，她不想好容易才到手的机会，又滋流一下从指尖飞走，她不想：“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帮我？”
　　“哦？你的意思是……要我后悔我的日行一善么？”季颖挑眉，依旧是微笑的，却有些冷冽，“我说过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而已。你不能事事都指望我，我并不欠你什么，黑木小姐。”
　　“我……”
　　“黑木小姐，我再说一句很不好听的话——我能给你机会，同样的，也能抹杀。”季颖见她脸色大变，突然恢复了笑容，“当然，我不是那么勤快的人，希望黑木小姐千万不要让我没事找些事情做，我很怕麻烦的。”
　　不远处的不二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为掩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低头啜饮一口浓香的咖啡，摊开报纸遮掩自己的面容，以掩饰脸上的笑意。他的颖颖果然彪悍依旧，却越来越擅长保护自己，在张开锋利的獠牙的同时，不忘聪明的给人一个台阶，让人气恨在心，却无力作为。
　　原来，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她用自己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演示，告诉他自己的能力有多么卓越，完全可以保护自己。她已经足够强大，所以她要他放弃可笑的进修，留在她的身边。
　　她，渴望他么？不二的心里暖暖的，有种浓烈的幸福感从心里滋生、蔓延。有一个如此心思缜密的女友，他的确比一般人轻松，而且快意，总能时不时地体会到她别扭隐晦的温情，仿佛每天都在不同的宝山上淘取珍宝。
　　这样的女子，让他如何能够说不爱？不二低着头，温柔微笑，骄傲的，幸福的。
　　“颖颖，嫁给我好不好？”
　　黑木前脚离开，不二后脚就落座在她的位置，一脸笑意地看着季颖。
　　“Yi～ya！”季颖毫不犹豫地回绝，一口饮尽杯中的咖啡，率性地起身就朝门口走去，“回家。”
　　“遵命！”不二一点儿也不在意她的拒绝，笑呵呵地跟了上去，紧紧握住她不是很努力挣脱的小手。
　　夕阳微忧，惟有他们交叠的影子，长长。
　　————————————求婚和h总是不能太遥远的分界线——————————
　　夜之星语，东京都最负盛名的酒吧。
　　尽管已是午夜时分，室外早已灯火阑珊，酒吧内却热闹非凡，像要刺破那夜色的浓郁，喧闹而嘈杂。
　　带着嘶哑的歌曲掀起了内厅的热歌辣舞，细腰款摆的激情，却让优雅的蓝调荡漾在长吧台的周围。冷与热，静与动，水与火，完美得结合在了一起，或许就是这间酒吧能长盛不衰的原因。在合该是清冷的夜里，收留了无数游离的灵魂。
　　“不二那家伙……真是混蛋！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啊！说啊！靠，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当初欺负我年少无知，欺负元元他走了我寂寞，欺负我真的很想被人好好地爱一次嘛！切，有什么了不起的！男人又不是死光了，我可以嫁的人……咯，多得去了！你说是不是？”灌下一整杯的威士忌，坐在主吧台边的女子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一边狠狠地敲着吧台，“再来一杯！”
　　季颖喝着喝着，脸颊上的红晕更深，在忽明忽暗的霓虹灯下，反射出一股媚人的性感。大开领的前襟暴露了胸前大片的雪肌，在几杯黄汤下肚之后，泛起了点点粉红的迷障，一深一浅，交错迷乱，让人不由心旷神怡，吧台内的酒保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纤细的手指轻扯着身边那个男孩的袖子，微撅的嘴，稍厚，粉然，撒娇之意，不言而喻，魅惑之情，畅漾于表。而他们伟大的老板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眉头微颦，不动声色地任她动不动就粗鲁地扯着他的衣襟，惟有金丝边眼镜后的蓝眸，无奈深深。
　　酒保又是同情，又是佩服，虽然他来这家酒吧才没多少时间，不过已足够清楚老板有多受女人的欢迎，而他素来也对美女来者不拒。女人之所以自古以来被喻为祸害的代言，就是因为她们拥有摧毁男人意志的本钱，而老板年纪轻轻却事业有成，还能在这样的状态下表现得如此镇定，面对大美女的投怀送抱，他居然能如柳下惠坐定，实在太伟大了，太了不起了。
　　忍足看到酒保的表情，额头直接爆出了一个十字。这傻×该不会以为这是艳遇吧？这是灾难啊，灾难！新来的就是命好，什么都不知道还能嘿嘿的笑，他有多羡慕他，他到底知道不知道！
　　英雄尚难过美人关，他忍足侑士最识美人，怎么可能坐怀不乱。可是大前提是——美女不是她！忍足风流却不下流，趁人之危自是不屑，对这个女人，他更是绝对的不屑。
　　凑近季颖微熏的小脸，忍足耐着性子，轻轻地说到：“小颖，别再喝了，会醉。”
　　如果可以的话，忍足并不想管她，反正明天周末她不用上班，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可是这个女人一向喝起酒来就不要命，要么滴酒不沾，要么就喝个烂醉，而且每次都选择他这里，让他的头好疼，好疼……
　　“不要，我要喝！要喝！”嘟嘴，季颖的脸上是特有的倔强，眸底满满都是不悦，“爹地，你很不给面子哦，下场陪我，居然一杯也不喝。”
　　切，自己不喝就算了，还不让她喝。他以为当爹了不起啊，惹她不爽明天改封他当孙子！要她乖乖听话？门都没有！
　　只是垂下头的时候，季颖掩不住眸底深深的失落，昨天他们还手拉着手一起回家，为什么今天又风云突变了呢？
　　天才不二周助，居然也会阴晴不定，是她太伟大么？呵，她真的不想这么伟大，她和不二到底还要折腾到何时，才能真正的有个结果？
　　“老爹，我心好酸。”季颖把头抵在忍足的肩上，痛苦的呻吟。
　　“……傻瓜。”忍足终究不忍，抱着她的腰轻声安慰。看到一脸的痛苦，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明白两情相悦的简单感情，怎么能被这两个天才搞得那么复杂。
　　如果他们都是笨蛋，怕早就孩子一窝了吧……
　　唉……
　　不二周助，小颖在我店里，来认领吧。忍足腾出一只手，迅速将这个短信发出，转而看着酒吧震撼的面容，冷声：“老爹是她叫着玩的，这个女人不是我生的！”
　　该死的！

　　四

　　不二飞快地扔出一张大钞，顾不及找钱便从匆匆步入PUB。
　　夜之星语，在夜空中绽放的明亮，酒吧外的阶梯上三三两两到处都是人，浓妆艳抹，烟雾缭绕，颓靡而奢华。
　　不二微头一皱，步速更急。掀开厚重的幕帘，他四下一望，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望见了季颖的倩影。她正半趴在中央吧台边，背对着正门的方向，仿佛在人海的尽头，那么远，又那么近。
　　银色的衣服辉映着闪耀的灯光，将半裸的背部衬得好不性感，那双曝露的美腿更是惑人心神。季颖的性感和慵懒，在岁月的沉淀后，仿若毒药。周遭的男士无不侧首，只因那个众人皆识的护花使者，才没有上前搭讪。
　　她喝醉了！不二眯着眼睛，没有了以往的从容和微笑，快步地走了过去，在她的身边坐下，然后望着另一边的忍足，扯着略显僵硬的笑容：“谢谢你，忍足君。”
　　忍足见不二出现，总算松了口气：“你来得还真快。”
　　他怎么可能不快！不二苦笑，然后从季颖手中抢下杯子，又和酒保要了份柠檬水：“颖颖，别再喝了。”
　　季颖没好气地一掌推开他，试图夺回自己的酒杯：“不要！我自己出钱，我要喝！”
　　“颖颖！”不二眼睛微张，一线蓝光倾泄而出，嘴角已下弯了几分。
　　“你很凶么？”季颖勾着骇人的笑容，如魔女再生，纤细的手指在不二的喉结上下滑动，“你对你那个美丽的同学也是这个态度么，恩？”
　　“你知道我只对你有意思。”不二无奈叹息，在季颖的耳边落下这句话。
　　今天真是灾难的一天，好容易把颖颖骗去他家，还没能好好安抚她不爽的情绪。开了门，家里却围着一圈人，中间坐着他在美国的室友凯瑟琳。那个自作多情的女人居然自称是他的同居女友，私自登堂入室不说，还见了他就直接扑上来一吻。
　　左手紧握着可能逃跑的季颖，不二仅用一只手，根本无法阻挡对方大力的狼吻。于是，他就在家人的惊呼声中，被金发巨乳的豪放女给狠狠的“糟蹋”了一番。
　　当眼角的余光瞄到了季颖似笑非笑的表情，不二真有种天塌了的感觉，可是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凯萨琳居然狠狠地羞辱了季颖，只因为她看到他们交握的手：“不要脸的女人，你干嘛拉我男人的手！”
　　季颖懒懒地瞄了那个不知道状况的女人，侧过脸，对室内目瞪口呆的众人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叔叔，阿姨，由美子姐姐，裕太。”
　　“我和你说话呢！”凯瑟琳强势地逼迫着季颖，“快放开周助的手！”
　　呦，周助呢，真亲昵！季颖挑了挑眉，转眸看着不二，示意他：喂，美人说话了，你还不放手。
　　不要。不二微笑的用表情回答，手更紧地握住了她的，然后收敛笑容，转首看着凯瑟琳：“你怎么来了？”
　　不二不是主动的男人，对别人的厚颜无耻也不会急切地解释什么。对方再怎么无理也是女人，他有基本的绅士风度，不会痛打落水狗。他只是睁开了他的蓝眸，冷冷地看着凯瑟琳可笑的荒唐，她是不是电视看多了？
　　“我想你就来了，你不是说随时欢迎我的么？”凯瑟琳理所当然地说道。
　　“噗。”季颖很不给面子的直接笑出了声，老外就是老外，连基本的客套礼仪都不懂。她其实嘲笑不二的成分比较多，老是管不住耍亲切，惹麻烦了吧！
　　“你笑什么！”一巴掌直接甩了过来，凯瑟琳的眼睛牢牢地盯着被握住的她的手，妒火中烧。文化不同她知道，但她还不至于连别人的嘲笑都看不明白。
　　季颖被打得偏过了头，眼眸里满满都是目不敢置信。她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时隔五年，她居然又被喜欢不二的女人打了！
　　不二也惊了，他没想到在努力了那么久之后，又有这样一次，她就在他的面前，因为他而折损骄傲。
　　“你做什么！”不二隐忍不住怒气，握住凯瑟琳显然也已后悔的手。
　　“我……对不起。”凯瑟琳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女人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平日顶多刁蛮了点儿，并不是那么凶悍的。只是那个女人的笑容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有种天生的胜利者的骄傲，让她忍不住……
　　凯瑟琳颤抖的道歉让不二一时之间，反而不知该怎样是好。凯瑟琳虽然娇纵任性，但本性并不坏，在国外的时候帮了他很多忙，也是全屋的小甜心。或许是他不好吧，因为她没有表白，他就没有明确的拒绝，还忘记了文化冲突，误导了她。
　　不二想到这里，自然地松了手，只能歉意万分地看着季颖。季颖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心有点冷。她不是不了解，只是了解是一回事，感觉是另外一回事。这一次她没有爽快地回凯瑟琳一巴掌，如果在别人示弱的情况下，她再出手，那么难做人的就是她了。
　　季颖淡淡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二家。她没有急切地逃，只是一步步稳稳地走开，仿佛走出不二的世界。她知道他不能追来，他必须和家人解释，他必须先处理掉那个麻烦的女人。
　　其实，不管是她还是不二，其实都一样。年龄越大，顾及越多，做事变渐渐地开始不由己，她觉得有些疲惫，有些累了。
　　她一个人在外面走了很久，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季颖一个人坐在露天广场，看数百只白鸽争相啄食。
　　自从仁王离开日本，幸村也去了德国之后，她开始习惯了漂流。
　　她有家，却空荡荡的，如同广阔远野，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手机翻了翻去，除了倒霉的忍足，竟无人可找。季颖发现自己竟然是这样的贫瘠，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当她被迹部收入保护网，便已经决定了一切。
　　于是，最后倒霉的，还是忍足。
　　忍足真的很无奈，他看着这对别扭的情侣，很是无奈。他这个外人真的很指望他们能有赶快有个确定的结局，不然他们这些无辜路人甲真的很可怜。
　　不二理解地对忍足点了点头，歉然地说道：“抱歉，忍足君。”
　　忍足叹了口气，不想为难这个倒霉的男人，看上魔女是不二的不幸，他很同情。可是忍足也有忍足的立场，这些年他也许和季颖虽然还是斗个没完，但他们是伙伴，是不需言明的朋友。他对她，是有关心的：“不二，她没那么坚强，也永远不可能变成坦率的女人。不二，你别再用你的生活方式折磨她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说得有些晕眩的季颖差点落了泪，她只能假装头晕地趴在吧台上，掩饰自己的脆弱。于是，她就跑去骚扰了忍足。
　　不二歉然地看着季颖，心疼的，悲伤的，无力的。他知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他们有太多的固执，用了五年的时间才造成了这道深深的鸿沟。
　　可是，他们至少还有爱。现在他们都已经长大，可以处理得更成熟，如果今天他欠了她，那么今天他就还给她。
　　不二认真地抬首，对上那边的忍足，许诺似的说道：“我知道，放心吧。”
　　然后，不二低下头，搂过季颖的腰，将并没有真的抵抗的她，温柔地揽进自己的怀里：“颖颖，很晚了，我们回去了。”
　　回家吧，或许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但只要勇敢的面对，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他们是天才，不是么？
　　季颖真的很晕，浑身使不上力，意志也有些迷糊。最后的理智告诉自己——她，确实喝高了。于是，她难得顺从地站了起来，谁知道身体完全跟不上，一个不稳差点栽倒。
　　要不是不二一直搂着她，眼疾手快地使了一个巧力，她怕是会很丢脸地摔个嘴啃泥，以后再也不来了！忍足在心里默默可惜，却在瞄到季颖不经意扫来的目光时，一个哆嗦：该死的，她居然又赖他！
　　“早说了你不该喝酒的，你下个月才满18。”不二无奈，出言拯救那厢无辜的忍足。
　　其实，他总是不自觉地太在意她的年龄，其实很多可以破的界限，可以转换他们的关系。但是他迟迟不敢踏入，总觉得那样做的话，不够珍惜她，甚至是在荼毒未成年。纵然她不管身还是心都很成熟，纵然日本足够开放，出了高中就没几个处。
　　季颖傻笑，经过这一折腾，酒劲上得更快，视线迅速陷入了迷蒙的状态。她抬起漂亮的尖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不二无奈的笑，甜甜地说：“抱抱！”
　　“遵命，女王殿下。”不二叹了口气，让她的手绕过他修长的脖子，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我们回家。”
　　“恩……女王……是迹部SAMA……”虽然头也晕眼也花，但该澄清的还是要澄清。季颖浅浅一笑，挪挪脑袋，往不二的怀里更深地依偎了进去。
　　闭上眼，她贪婪地汲取着不二的温度和气息。有种淡淡的栀子花香，像自己初来东京时住的地方，空旷，悠远，却有一丝令人感怀的……忧伤和寂寞。
　　不二，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季颖的手环住了他的胸口，一向骄傲的眼角挂着无助的泪。她多希望自己能给他多一星的温暖，即使她……冰凉如夜。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不二的身体猛得一僵，表情上奇迹般得出现了一抹错愕。片刻后，是平日里常见的笑容，却多了一份特殊的温情，让他原本清秀的面容中闪耀出一份特别的光彩，如同夜空中的星星。璀璨，却不失傲然的清冷。
　　温暖如斯，静若星辰，更美在这一夜，只因，有你存在。
　　“到了。”不二艰难地抱着看上去很轻却还着实有点分量的小恶魔，试图在不惊动已经陷入睡眠的她的同时，把她送进卧房。
　　室内，如出门往常一样，微微凌乱。 昏暗的灯光像三十年代中国大戏，将房间罩上了一层古色。和过去一样挑剔讲究品味，也和过去一样的不爱整理，哪怕他昨天才整理过，今天她一样可以折腾出这番景象。
　　不二摇摇头，轻轻地把季颖安置到床上，替她脱下鞋子，拉上了米粉色的薄被。真是弃儿身千金命的丫头，一个人生活却基本不收拾，每次到这里都得帮她整理。
　　“对不起。”不二在季颖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疼惜的抚着她的脸颊，蓝色的眼睛如同一汪透明的湖水，却泛着粼粼的波光，直视着她平静的睡颜，“让你受委屈，我真的很抱歉，原谅我。”
　　“恩？”浓浓的睡意，让季颖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庸懒，带着丝细微的沙哑和磨人的性感。
　　“嫁给我吧？”不二突然心生一计，打开录音笔坏坏地笑问，试图诱拐只有在昏睡时才会属于防范的小恶魔。
　　“随便随便随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季颖有些不耐，翻身不理他，她要睡觉！
　　“颖颖，这可是你说的，我们约定了。”不二水蓝的眸子有些变深，像深海的海平面，透着宝石蓝的浓郁，隐藏着浅浅的风暴，“我不想再和你分开。”
　　感情就像汇聚的水，不知不觉间，他对她放下的感情已像大海那样的磅礴，即使安静，也深藏暗涌。他不是个贪心的人，也不懂得争取什么，更不会强求她的爱情。
　　他一直在等，等到有一天，她累了，想回首的那一刻。这么多年，支持着他默默陪伴她走来的就是那个梦。梦想她用那可以迷惑他心的笑容，告诉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自己，说她寂寞了，想牵住他的手，剩下的路，一起走。
　　可是，他的爱人是这么倔强，坚强地靠着自己的努力，勇敢地攀爬着。
　　手冢曾经问过他：“不二周助，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会能你放下一切顾虑，拼命争取？”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回答，但这个答案一直很清晰地刻在自己的心里：这个世界，杉木颖值得，网球值得，而他，会为他们奋不顾身。
　　“颖颖，你要睡了？”不二修长的手指滑过那如瀑的长发，身体半靠了下来，在季颖的耳边轻问。
　　回应他的，是季颖平静的呼吸。闭紧了眼睛，错过了不二那深邃的蓝眸中隐藏着的，特殊的光芒。
　　落下的，是他深情的，吻。
　　今夜，你我共眠。

　　五

　　“呜，头好痛……”难得自己给自己放了个假，全睡掉就浪费了，何况不二还在。揉了揉太阳穴，季颖惺忪着睡眼，伸手去摸手机，却摸到一个软软滑滑的东西，再摸，恩，很有弹性，满有手感，还摸……
　　“颖颖，你再摸下去，我可不保证会体贴你哦。”不二略带笑意却又隐忍着什么的声音，让季颖瞬间180度转变，清醒得像被人在大冬天里浇了盆冰山。
　　猛然转头，入目的是一张熟悉到骨子里的亲切笑容，可不知怎的，有点让她寒毛直立地特殊情绪。季颖连忙四下环顾，这是她的房间没错：“不二？你怎么在我床上？”
　　“这个问题……不是问颖颖你比较好吗？”右手一使力，季颖整个人都落到了他的怀里。一直被她当枕头压的手趁机活动了一下，这妮子是很瘦，但被枕了一晚上还真有点麻。
　　“问我？你……”视线不经意地下滑，对上了不二光裸的胸膛。比她的皮肤更白皙几分，不很发达的胸肌上很干净，没有一点儿令人无言的黑色胸毛，看上去弹性十足，微瘦却不显无力。
　　活色生香啊！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五个香艳的大字，季颖一时间被自己郁闷得有些说不出话，这是演得哪出剧码？
　　眉头微颦，季颖强力地压下心上不断溢出的兴奋，以及……羞涩：他，终究还是推开了那扇门了吗？
　　“颖颖，你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掩嘴，轻笑，却没半分的脂粉气，不二似乎也被她那副错愕的神情给笑岔了气。一向古灵精怪，遇神杀神，遇鬼折鬼的小魔女，也会有这种时候么？他还以为那张巧言善辩的嘴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所向披靡呢。
　　“去你的，把话给我说清楚！”被他这么一笑，季颖立即回过神来。她也算经历过什么风什么雨的，可由不得别人这样糊弄她，就算对方是不二也不成！
　　她毫不留情地对准他的手臂就是狠狠一掐，不说是吧？她也不是好惹的，这黑熊搞出这么个事儿，居然还敢取笑他，当她好欺负的？
　　痛叫，夹着细细的抽气声，不二微微拧眉。一向上扬的嘴角有片刻的下落，抱着她的手一个使力就将她紧紧扣在自己的怀里，精瘦的身体一翻，把她压在身下，刚还忙着惨叫的温热嘴唇顺势覆上了她的。
　　“你……呜！”季颖张嘴想骂，趁人之危还没出口，厚实的舌闯进嘴里，与她细细软软的舌头交织在了一起。
　　一股清新的苹果香来势汹汹，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味道……还不错。像上了年数的苹果酒，带着一丝醉人的醇香气息。
　　季颖沉醉地享受着这个亲吻，如同过去的每一次。其实，她已经做得足够明显，相信他也知道。只是终究还差了一点儿什么，让她有些踌躇不前。可惟有彼此气息交换的时刻，她愿意放下所有的包袱，肆意地享受彼此的亲昵。
　　许久，在季颖认为自己脑子里的空气会被抽光的时候，不二轻轻放开了她。蓝色的瞳里有窒息的温柔，让还没有缓过气来的她又差点喘不过来，声音像被哽在了喉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闪避那双总让她不知所措的水蓝色，季颖清了清嗓子：“你到底在玩什么，别告诉我说我霸王硬上弓你，我可不信。”
　　就知道她不会信。右边的眉毛微微一挑，不二以不会弄疼她的力气轻掐着她的粉颊：“我原本就没打算这么说。”
　　他还是打算敷衍么？季颖撇了不二一眼，开始找衣服准备起床，她想等会儿还是约小俊她们去喝个咖啡放松下好了。
　　“不生气？”不二很难不惊讶，这不是真的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季颖挑了挑眉，轻笑，一脸的满不在乎，睨着他万年难见的震惊模样。真是怀念，自打他们长大后，她就几乎没看到这个灵到让人无语的大天才露出这种表情了。
　　“这事可不是开玩笑。”不二严肃，抱着她的腰，轻轻地再述，“颖颖，嫁给我吧。”
　　“劳驾你才别开玩笑了。”昨天才和别的女人亲过，今天就说这样的话，他当她真的没脾气？
　　拾起撒了一地的衣服，季颖没多看他一眼。她昨天是喝高了，睡得七晕八素没错，可她还没有宿醉到今天还不清楚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自己的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季颖的沉稳镇定让不二有些丧气，惯有的高深笑容不再，他昨天真应该趁人之危的。
　　“闭眼！”季颖轻呵，有些不爽，她这么没有魅力吗？全身上下都被他剥得差不多了，他也能坦然地抱着她睡觉？
　　“颖颖！”不二没听她的，跟着坐起身来，伸手把她搂回来。他真想拜托老天把她一半的智商分到情商上去，不要迟钝到让人咬牙都觉得无力。
　　“恩？”懒得挣扎，季颖随意地应了声，等着他的后续。反正比力气她没胜算，何况她很喜欢现在的姿势，觉得自己和他是密不可分的，有种无法言语的亲昵，和亲吻不同，可是一样美好。
　　“为什么不肯嫁给我呢？”没有预期中的反映，不二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郁闷，他就这么不具危害性么？遇上比他更不按理出牌的她，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算了，他已经没耐性了，不如把话挑明了的好。无声低笑，为自己不切实际的豪情壮志。不二其实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不然也不会一年复一年的苦等。
　　到了现在，自己能不能对她放手根本不是可以自己说了算的事。感情本就是件磨人的事，可遇而不可求，遇到了未必能得到，得不到也不见能舍弃，尤其这感情已绵延五年之久。
　　“为什么要嫁给你？”季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了上浅浅的笑。可惜，不二看不见。
　　“因为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可是，”季颖伸出自己的手，举到他们都看得到的地方。中指的第一个指节上有个难看的老茧，是她长期用不正确的姿势写字造成的恶果，将原本美观的素手硬生生地破坏，“我一点也不符合你的审美观。”
　　他喜欢手指漂亮的人，她知道，但她没法变出一双纤纤玉手；他喜欢优雅的人，她明白，但她的高贵是装的，不管是杉木颖、越前颖还是季颖，都只是个外表华丽内心不拘的马大哈；他喜欢吃芥末，喜欢养仙人掌，而这些，她也都没办法配合。
　　这些年，她一直在努力，默默的，没有理由的努力着。因为她知道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却不是两情相愿就可以在一起生活下去的。可聪明如他，却放任她一个人寂寞，一个人努力，而现在他想要就要，这让她怎么甘心，怎么情愿？
　　“是吗？但在我眼里，它们很美。”修长的手指跳入了季颖的眼里，白皙，无痕，却厚实地将她不算小的手紧紧包住。
　　“少假！”真让人嫉妒，这个总打球的家伙，为什么能拥有一双类似钢琴家的手？莫非这就嘴上爱说自己喜欢古典的好处？季颖不甘地撇嘴，天才的价值就在于他永远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还没做，就足够让普通人想挖个地洞往里钻了。
　　“你知道的，我对你从不说谎。”不二的笑容温暖依旧，甚至有丝融化一切的柔腻，即使背着他的她，看不见。
　　“是是是，你只喜欢对我撒谎而已。”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这招她常用好不好。
　　“颖颖，那个好像是你吧。”口气虽缓和，却说得很肯定。这个铁一样的事实，全世界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瘪嘴不吭，季颖懒洋洋地看着天花板，难得得没有顶嘴，因为她很清楚过往如山的记录是怎么也赖不掉的。 她一向敢做敢当，整人不怕掉脚跟，如果有人有本事整回来，她也乐意和他们玩个三百回合。人生不过数十载，棋逢对手，不玩岂可不惜？
　　“那就这么决定了？一会儿我们出去买戒指。”他必须赶在迹部老爷子有动作之前。不二下巴一低，搁在了季颖瘦削的肩上，她的骨头虽然突出，皮肤却很光滑。
　　真的假的？季颖的脸上挂起一排黑线，就算再迟钝也听得出不二所谓的疑问句中不容拒绝的霸气。她还以为前世当土匪头子的人是她，没想到他连这个也要跟她抢。
　　“我拒绝！”一山绝不容二虎，管你是不是披着虎皮的熊！
　　“为什么？”蓝色的厉光一闪，仿佛可以割破所有的障碍。然即使如此，不二的口气里依然带着一丝清晰的疼痛，她的拒绝太决绝，没有一点的犹豫，让他的心，很痛。
　　“因为……”我还不甘心。季颖是何等的敏感，他的压抑她听得见，有一丝心疼，可是却更倔强——这是他第五次开口向她求婚，虽然看似不正经，但是季颖明白若非真心，这样的话不二绝对不会说出口。因为她会好好数着，若他能坚持到第九次，她就答应他，为他披上纯白的嫁纱。
　　不远了，已经不远了。不二，你愿意为我再坚持一下吗？季颖的眼神里，有着浓浓的期许，也有着深深的忧伤。
　　“因为什么？”不二无视她的拒绝，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光裸的胸膛贴着只穿薄纱的她的背，温热碰触冰冷，让她的寒毛一下子立了起来。
　　这熊……是打算要色诱她吗？这招也太损了点儿，季颖咬牙，想跟她斗是吧？他还Madamadadane！
　　转过身，她纤细的手指刮过他的下巴，滑过他的喉结，满意地听到他轻微的一声闷哼，才露出了邪恶的坏笑：“因为所以，你管那么多干嘛？”
　　不二眼睛一眯，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这刁钻的丫头以牙还牙的同时，居然还打算耍赖？他欢迎她用勾引作为报复，可是逃避问题的话……
　　嘴角微微勾起，不二顺势低下头，用力地吻住她娇美的唇，将自己的声音淹没在彼此的贴合中：“是你先招惹我的……”
　　是的，是她先招惹他的，闯入他的世界，走近他的灵魂深处，开启了他深藏的霸道、蛮横和任性。
　　五年前，那个微冷的春天，她出现在他的世界。不二的手轻轻摩挲着季颖的脊椎，感受着她情不自禁的颤抖，他修长的手指偷偷地溜上她的胸部，强势地占有着她小巧□的柔软，一下重，一下轻地把玩着。
　　“不……不二。”季颖有些变脸，总觉得这样下去，会玩出火来。只是在他不敢放过的一再热吻下，她的体力仿佛都被抽干，只能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任他对自己为所欲为。
　　该死！她讨厌这样的无助。季颖抓着不二的头发，忍受着体内灼热的欲望。她是很开放，可是也很生涩，很多东西想着简单，做起来却太过复杂。
　　当不二湿软的舌头席卷上她的蓓蕾时，季颖再也忍不住地呻吟出声，脚趾羞怯地勾起，整个身体紧紧绷直，却让她更敏感地感受到他的舌尖，如此不羁地逗弄着她的身体。
　　不二微笑地抬起头，在她恢复意识前重新啄吻了她微肿的唇畔，手指更快地揉捏着她的胸部，温柔的，强悍的，占有着她。他看着她嫣红的面容，整个人趴伏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地纳入自己的身下，这样让他感觉到她的全部，都是他的。
　　“颖颖，你逃不走，你是我的。”不二在她的颈项烙下一个深深的吻痕，一点点地向下吻去，锁骨，肩胛，臂膀，然后，是她的心脏。
　　他像一个最火热的情人，用着不同以往的坚决和手段，狠狠地吮吸着她粉红的凸起。他有力的手臂紧紧抱着她的腰，将她的身体扣向自己，密密贴合。
　　他是她的，而她，也只能属于他。从她出现的那天开始，他的世界就慢慢变得不同，最初的对话似乎已经预示了他的世界，会因她而天崩地裂般得改变。
　　那是命运，也是注定——
　　“不二君和手冢君是朋友吗？”那年，初见的季颖，把漂亮的小脸牢牢裹在一身和雪球差不多圆滚的衣服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透露着矛盾的纯真和狡黠。
　　“当然。”当时的不二早已脱离了稚嫩，却被她恰倒好处的强问着实一震。
　　“那你真太不够意思了！”季颖鼓着脸，一副正义感十足的样子，大声地训斥道，“为什么你都不教教手冢怎么调理自己的面部神经？你这么爱笑，重要的朋友却陷在面瘫之中，你于心何忍？每当你见到他只能可怜得僵着脸的时候，怎么还能笑得出来？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做很刺伤他的自尊和心灵吗？”
　　那一番言论若秋风扫荡，震撼全场，即便是他，也惊讶不已。
　　这是他和她最初的开始。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们应该合得来，迟早会成为朋友。
　　只是没想到，她的身影会如风般无孔不入。最后，深深地钻进他的心底。
　　他爱得很深，深得让自己害怕，逃避着，抗拒着，却始终爱恋着她。
　　不二的眼底藏着点点的伤痕，曾因为只要她能开心的笑着，他便能放下。可是事实却是他根本走不了，放不开。
　　成为我的吧，颖颖！我会爱你，一生一世的爱你！不二温柔的抚摸着季颖的身体，冰蓝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感情，痴痴地凝视着她的迷乱，那红肿的双唇，朦蒙的黑瞳，以及白皙的肌肤上点点的红痕——他烙下的痕迹。
　　“对不起，可能会有一点疼，不过我会小心的。”不二歉意地轻声，纤细的手指划过她涨起的丰满，抚过她平坦的小腹，轻巧地在黑色的丛林中勾挑着她最深的□。
　　“不要！我……”季颖的抗议淹没在不二的唇中，她不安地弓起身体，双脚试图紧紧闭合，可是却因为夹着他的长腿，根本不得途径。
　　“别怕。”不二的手指来回轻抚着她微湿的□，耐心地勾挑，却更是强悍地用身体分开她修长的双腿。
　　“怎么可能……”不怕，季颖还没能将话逼出口，就因为他毫无预警的突然一刺，惊得差点没跳了起来，“唔！”
　　不二只是不断的用舌头撩拨着她的，刺入她身体的手指却丝毫不受动摇地继续深入，直到轻触到了那一层薄薄的屏障。
　　季颖的紧绷，不二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只能不断地撩拨她的身体，然后又是突然的，一刺！
　　好……疼！

　　六

　　迅速闪身，不二敏捷地躲过了季颖的猛踢，强势地用腿压住了她的，然后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果然啊！
　　无奈地看着撅嘴瞪目的季颖，不二揉了揉她的发，这个下意识的暴力行为在这种时候真是无比的煞风景啊！如果刚才真的“上”了她，他现在怕是无法躲避这致命的一击，铁定会被揍得“不行”掉……
　　他当然舍不得让她痛，但女人一生总要痛那么一次，他不愿意把这个让她痛的机会，让给别人。不二知道自己的技术很生涩，不管怎么装老道，总归是只懂理论未曾实践的新手。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温柔，因为他要呵护她，这一生。
　　轻轻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任她任性地拽扯着他的褐发，不二只是一遍遍地在季颖的耳畔落下细语：“对不起，对不起，颖颖……”
　　季颖含着泪看着不二，没有说话，她不愿意破坏这一刻的气氛，尽管这疼痛让她想要尖叫。她一向很能忍，可是在他的面前，她不愿也不想忍。这疼痛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真真切切。
　　他们拥有彼此了么？指尖滑过不二的薄唇，季颖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湮没了他的低喃，化解了自己的紧绷。
　　这，就是女人的爱。煎熬的疼痛中带着丝丝亲昵的甜蜜。不管是珍贵的第一次，还是未来的怀孕生子，女人永远可以为了爱男人，而付出疼痛甚至是生命的代价，可又有多少女人，能够幸运的得到男人永恒的珍惜和爱恋呢？
　　季颖抱着不二的颈项，感觉他将自己的腿扳得更开，不由俏脸一红，她有些想要抵抗，可最终选择了叹息的顺从，强压下了不安和羞涩。所幸，他看不见她此刻的羞窘……
　　不二温柔的抚摸着她的下身，缓缓的，坚定的，他体贴地任她搂着脖颈，强制自己不去看他的娇艳的脸蛋，生怕自己更难以自制那股强烈的冲动。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急，要温柔，这是颖颖的第一次，即使自己不能给她最好，至少不能让她受伤。
　　然而不二这样的举动，却让季颖有些焦躁的不安。她知道疼痛不可抗拒，可等待如此煎熬。尤其是他的温柔，她更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舒服。在刚才的那一下惨烈之后，这样的抚触让人羞耻，却更有种莫名的快感。
　　“不……不二。”季颖忍不住弓起身体，轻轻地呢喃着他的名字。他额头的汗水悄悄顺着发梢，落在她的乳间，情色弥漫。
　　不二再忍不住的抱住了季颖，缓缓地进入了她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逞强，所以只能不断地告诫自己——再忍耐一些，再多忍耐一点……
　　季颖看着他绷紧的面容，如雨落下的汗珠，那种被贯穿的剧痛似乎变得不那么难以忍耐，她更没想到自己对别人滴落在她身上的汗水，竟没有一丝反感。双手轻轻捧住不二的脸，她甜甜的笑了，化开了紧皱的眉头，褪去的疼痛的扭曲：“反正都是疼，你就别忍耐了，傻瓜！”
　　不二隐忍地抿着唇，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俊俏的面容上没有熟悉的微笑，反而带着少有的肃然，凸显着他此刻的煎熬。
　　这么能忍？季颖邪邪地勾起嘴角，突然咬着牙，往上一弓身，直接吞没了他的全部。刺痛让她忍不住地眯了眯眼，却还是倔强地继续着下一个动作——缓缓退出，然后，再弓身！
　　不二忍不住闷哼一声，抓着她的五指猛然勒紧，他咬牙看着这个骚乱的小魔女，恨不成声：“你……在玩火！”
　　“不好么？”季颖低低地笑了，贴向他胸膛的小脸努力地隐藏着她因下身火辣辣的疼痛而扭曲的小脸：不二啊不二，你可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你，才能让我甘愿忍受这疼痛。
　　不二绷紧的神经，终于因她的一再撩拨而断了弦。第一次抛开了理智，将自己投入原始的本能中，初识情欲的他彻底地放纵了自己。
　　淋漓的汗水，低低的呻吟，交融的身体，时轻时急的律动，在季颖小小乱乱的卧室里，交织出一首情欲的协奏曲。
　　这个清晨，有点色，也有点甜。
　　——————————————H的很厚道的某人分界线ing——————————
　　再睁开眼时，一室昏黄，如轻纱铺成，薄薄覆在屋内。
　　季颖眨了眨眼，身体却像被卡车碾过一般，酸疼得动弹不得。她只能扭转全身上下惟一算的上灵活的脖子，望向床头柜上的闹钟——天啊！下午六点了！
　　她没有自我折磨的挪动身体，只是微微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为身上清爽的气息。想必是在她沉沉入睡的时候，不二为她擦拭过了吧，因此双腿间只有刺刺的酸疼，没有粘粘的浓稠。
　　季颖不用转头，便知道不二正睡在她的身边，均匀呼吸。她的颈下枕着他的手臂，将她箍在他的势力范围内，而他的大掌更占有性地盖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已然与她相容。
　　这一刻，他们无疑是一体的。
　　季颖微笑地闭上眼睛，享受着宁静中的亲昵，微风轻轻拍着玻璃，沙沙得低吟唱响。
　　脑海中飞逝着多年来的画面，那些以为并不重要的记忆，却一直深植在她的脑海。在发生这一切之前，季颖不知道自己是向往这样的水乳交融的，其实叛逆大胆的她，骨子里还是很保守纯洁的，若要她主动，绝对不可能。
　　可是，她不排斥未来会反压、反制，季颖的笑容渐深，她真的喜欢这个亲密的游戏，尽管有些痛，可是没有任何一种方式，能那样深刻地将彼此融合。
　　他占有她的同时，她也包容了他。这种肉体相交的运动，确实只属于相爱的两个人，处女座的季颖实在无法想象和一个没感觉的人进行这样的GAME，她想自己一定会发疯！
　　清风拂面，落花带香。季颖突然又有些倦意，便安然的闭上了双眸，再度幽会工作繁忙的周公。不二出力她挨痛，痛比累惨，她理当睡得比他晚。
　　至于醒来后的种种麻烦……嘛，醒来后再说！
　　只是季颖才刚进入梦境，一边的不二已睁开了眼睛，再度凝望着她秀美的面容。他其实很累，可是睡不着，方才的云雨仿佛犹在眼前，当他一点点擦拭她身体的时候，那种强烈的欲望又一次的沸腾。
　　他想要她，狂热的，汹涌的，体内的欲望如同猛兽，和理智的自己不停地抗争，是她腿间的血迹，让他稳定了一切的心神。擦拭她身体时的他，是温文如玉的柔和，带着心疼的怜惜，藏着满足的微笑。
　　她，终于还是成为了他的。不二小心地帮她盖好薄被，然后钻入被窝，理所当然地躺在了她的身边。他侧过身体，望着那张甜甜的睡颜，微肿的双唇，红云薄染的脸颊，如此娇媚又那般纯然。
　　心，仿佛承载上了什么，有些沉，却很踏实，仿佛迷茫的未来，在这个瞬间突然变得光明。
　　颖颖，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能再有这样一个人吗？可以敲进他禁闭多年的心门，像无孔不入的风般，不知不觉温暖了他空洞的内心。
　　视线，再也离不开她。等发现时，感情已放得太多。除了爱她，他已别无选择。
　　收拢的双臂怀抱着这一生的至宝，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开。这一汪沼泽，没了他的身心他的所有。而他，心甘情愿。
　　他喜欢手指漂亮的女生，多少年来不曾变，可不管多么完美的手放到他的眼前，都无法分去她笑容中半点光彩；他喜欢优雅的女性，像他的姐姐那样散发着贤淑高贵的气息，却在看到她只在少数人面前暴露的懒散姿态时，无可救要得觉得幸福无比。
　　即使剥夺他爱吃的芥末，即使拿走他喜欢的仙人掌，他也无怨无悔。
　　当鱼和熊掌，注定不能兼得的时候，他选择距离幸福最近的那一边。
　　而她，便是他的欢乐，他的幸福。
　　时光悠悠一整日，不二就这样抱着季颖，仰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回忆着过往的一切，她的笑，她的嗔，她的怨，她的怒，那样灵动，那样难忘。然而他唯一的担心，便是她醒来的反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诱X，尽管最后比较主动的人，似乎是她。想起季颖对自己温柔的纵容，不二的蓝眸深处满满都是怜爱，是怎样的女子，能在那样的疼痛下，一心顾及着他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生涩而笨拙，只能靠勉强控制来给予温柔，可是她却为他想得更多，甘愿咬破嘴唇。
　　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季颖唇上的小小伤口，感觉到她不自在的微微一颤，笑容轻轻地浮上他俊美的面容。
　　一把将装睡的季颖搂进自己的怀中，不二咬着她敏感的耳朵，轻轻喃喃：“颖颖，嫁给我，让我用一生的时间疼惜你。”
　　季颖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翘：很好，这是第五次了！

　　婚礼

　　不二有一千一万次的机会，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求到九次婚。
　　可是，他们将要结婚，在今天。
　　季颖穿着雪白的婚纱，静坐在等候室中，妆点的无比娇艳的脸上，并没有一般新嫁娘的喜悦，反而是浓浓的复杂和凝重。
　　“你确定是要结婚，而不是奔丧？”优雅地斜倚在门边，仁王望着镜子里愁容满面的季颖，轻笑出声。
　　“喂，男傧相这样闯入新娘的房间，不太好吧？”季颖没好气地回头瞅了他一眼，表情因他的出现，稍见缓和。
　　“有什么关系。”仁王直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腿往后一踢，门就自动关上了。很顺手的，他头也不回地落了锁。
　　“喂，这样关着会被人怀疑我们有J情哦！”话是这么说，季颖的脸上却勾着趣味的笑容，惬意地搭着自己的手背，自然地流露着惑人的风情。
　　“这婚纱真的很不错，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仁王啧啧，用不带邪念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满满都是欣赏，他走过去将头纱系在她盘起的发上，满意地退后三步，“香肩微露的款式可以衬托你完美的颈部线条，性感的锁骨，你全身上下最漂亮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谢谢。”季颖落落大方地收下了他的赞美，这婚纱本就是幸村专门为她设计的，当然等同量身定做。
　　作为在米兰皇家设计学院的毕业作品，刚面市便以它张扬中含着内敛、锋芒中以有沉静，华丽里带着飘渺的矛盾风格轰动了整个设计界，连带将幸村精市这个名字，一起被推到了风里浪尖，引发了激烈的争论——有欣赏，有鄙视，有赞同，有驳论，各种意见堆积如山，争论不下。
　　惟有当事人的幸村，对此根本毫不在意，仿佛他们讨论的对象和他八竿子打不着边。他只是在发表会后一直守着电脑，静静等待着季颖的评定，在收到她狂喜的赞叹后，幸村当下打了个国际长途告诉她说——“小颖，这是我最想送给你的礼物。这件婚纱我是以你为模本设计的，所以除了你我谁也不会给，而婚纱最重要的步骤，在你结婚的时候我会补上。不管我在什么地方，如果你想要和不二有个结果了，记得提前一周电话我，我会把最后的修饰加上去。”
　　于是一周前，季颖心不甘情不愿地拨通了幸村的电话，告诉正在世界另一端的美丽男子，她即将要有一个突如其来的婚礼。幸村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立刻放下了手边所有的工作，抱着市价千万的婚纱连夜赶回东京，不休不眠地根据她的身型赶了一周，并特别妆点上了迹部贡献出的100颗南非彩钻。
　　这些大小不一的闪亮，融合在那柔软绵长的白纱中，仿佛无垠的天空中那隐隐若现的明亮——在季颖的眼里，她的丈夫正是一个如星子般可以璀璨也能安于平然的男子。
　　仁王看着婚纱的时候有一些淡淡的复杂，他想她大概还不知道，这件婚纱注定了是幸村这一生惟一一件婚纱作品，因为即便新郎不是他，那上面也满载着幸村对她深深的爱，以及祝福。
　　“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不要再皱着眉头了，会把幸福吓跑的。”仁王深深叹了口气，走上前蹲下身体，握住了季颖满是老趼的手。
　　他疼惜地抬头望着她巴掌大的小脸，依旧是那样的艳丽却又那么的倔强。这个女孩真的吃了很多苦，也有过太多的不幸，可是她同样也是幸运的，不管是幸村还是不二，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深刻地恋慕着她。
　　季颖别开脸，半晌，才带着无奈的表情，喃喃地说道：“你知道的，我并不想要这样的婚礼。”
　　在季颖心里，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应该在温馨而浪漫的气氛中进行。排场不需要很大，只要在新房的后院里就可，那是不二亲手设计布置的花园，每一处都是以她的喜好为基础建造的，一点一滴都缀满了他对她的爱，是最适合交换承诺的地方。若能取七种拥有美丽花语的花朵各九百九十九朵，相信一定能布置出一个绚丽简单又不失隆重的礼堂，然后她和不二便在至亲好友的祝福中，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可是现在呢？季颖无奈地揉着太阳穴，她居然要穿着这价值连城的婚纱，像一个展示的模特一样，在众多媒体及名人面前走秀，只为了宣传跟这场婚礼毫无关系的迹部家，这还能算是她的婚礼吗？
　　仁王理解地收敛了笑容，仅捏了捏她的手表示支持。他们都不是神，身在这个世界必然会有很多的不如意，当理想面临现实，他们也只能有所取舍。
　　婚礼对于女人来说，是神圣的，是珍贵的，谁都希望能有一个自己渴望的婚礼，他不是明白，只是明白也改变不了任何，又何必再烦恼。至少，不二已经努力做了最大的补救：“丫头，有个男人狠心地折腾了一堆无辜的家伙，通宵在新娘前往神父的走道上，用了七种不同的花各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编织了一个所谓的幸福的海洋，只为了博取一个正在烦恼的女人的微笑。这样，你还觉得一点儿都不能弥补么？”
　　季颖一楞，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仁王无奈的表情，却只从那双狭长的眼里，得到了一个无比确定的答案。
　　惊愕，就那样自然地出现在她的脸上。连求婚都没有玩什么花样，甚至还欠了一次的不二，居然……
　　这是……真的么？季颖倏然起身，有些忍不住地想要踏出，却停在了自己的理智中——不，时间还不到，她不能这样冒失。尽管今天的婚礼是只属于她和他的，但现在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就容不得她继续放肆任性。
　　只要走出这个门，季颖的举动都代表着迹部家的形象，每一个细节都要展露在那些犀利辛辣的记者面前，她不能输，只能赢。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能够放纵自己冲动？
　　转回身，季颖提着裙摆，一脸镇定地坐回到椅子上。在仁王兴味的挑眉下，她不甚自然地解释：“反正花海不会跑，我不想让老爷子有话说。”
　　不二当初的担忧果然没错，老姜绝对不是干假的，迹部老爷子一出动，就惊天地泣鬼神，季颖这颗新浪可谓是自信有余，力道不足，几乎在这场争斗中彻底地败下阵来。若非迹部和不二他们都留有一手，早早安排了亲信在老爷子身边伺候左右，才能偶尔得到第一手的情报，不然她怕真得和迹部相看两相厌地滚进婚姻的殿堂。
　　同是工作狂的他们，只能作为合作伙伴，根本没办法组织一个家庭，若真结了婚，估计就像同居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般，彼此寂寞而郁闷地过一生了。
　　现在她只不过牺牲一个婚礼，便能握住所爱的人的手，这桩买卖算起来，她稳赚不亏，也没什么好不满的了！季颖的脸上再不见烦恼，惟一残留在眼底的是一丝淡不可见的遗憾——
　　终究，他只跟她求了八次婚。
　　季颖望着镜子中美得如仙子般的自己，有一些熟悉又有一点陌生，在感叹化妆师巧手的同时，她知道自己是被幸福妆点，而变得格外动人。
　　嘛，八次又有什么关系，不也是个好数字么！
　　七种花，八次求婚，九字开头的花海，以及……一个男人在新婚前一夜欠下人情也要妆点的心意，她很满足。
　　唇边，不自禁地绽开了温柔的笑，暖若春日。

　　孕妇

　　她的婚礼，豪华、庄严、瑰丽。
　　整个礼堂，几乎淹没在花海之中，浪漫得让人忍不住嘴角高扬。
　　牵着她的手走进礼堂的人，是幸村。季颖穿着他设计的婚纱，勾着他的手，一步步地踏在红毯上，迎向她要共度一生的男人。
　　幸村的嘴角带着笑容，有一丝苦涩，带一点梦幻。有那么一刻的错觉，仿佛这样的自己正带着她，走进婚姻的殿堂。那条长长的红毯若能化作永恒的路，该有多好？
　　可是终究，他还是要狠下心，将挽着他的手，在祝福的笑容中，放进另一个男人的掌心。他，很痛。只是紫眸深处，依旧有着感动，为她的终于幸福。
　　这个时刻，不仅是她，关心她的人都已等待太久。
　　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她的人，是不二。只有他能给她全部的幸福，在伤痕累累之后，她要的必须更多，而他们，都个不了。
　　可是不二不同，他心中的第一位，永远是她，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她。除了那些可亲又愿意成全他们的家人，没有什么可以与她相提并论。
　　这样的不二，给予季颖的是满到可以溢出的爱。他为她的笑容而幸福，为她的幸福而满足。只有她能勾起他少有的占有欲，也只有她，能让他像个孩子那样毫无保留的笑。
　　他们是时间上最合适的一对。幸村看着牵手的两人，默默的，不断的告诉自己。其实他应该感到幸运，若非越前南次郎不愿面对媒体，他也无法做一个短暂的美梦。
　　那个梦真的甜美，或许，可以铭记一生。幸村闭上眼睑，关上了流淌着的落寞，残留在脸上的，是祝福的微笑，很真挚，真的戳伤了心，血流满地。
　　两个人幸福，一个人哭。
　　这是爱上别人的女人，注定的结果。而这份爱，却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惟一的动力。
　　他，并不是没有得到。除了爱情，他在这个女孩身上，得到了太多、太多。
　　他，感激。
　　能遇见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
　　他，不后悔。
　　不后悔遇见她，不后悔爱上她，不后悔……因为她，再也不爱。
　　他会默默地守在她的身边，这一生，这一世。
　　心，因这个决定而坚强。
　　再睁开紫眸的时候，幸村望着他们的笑容，更深。有种近乎悲凉的幸福，自他的心底蔓延。
　　小颖，要幸福哦！很幸福、很幸福哦……
　　不要像绽开的花朵，经历了炫目之后，便黯然凋谢。
　　————————————有人悲伤有人喜，这就是生活的分界线————————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不二微笑地握紧手中的柔荑，像要承诺自己，将握着它走至生命的尽头。
　　他其实没有什么信仰，可是他愿意配合迹部，站在教堂里，在上帝的面前承诺他的心。因为不二真真想把满腔情谊告知的人，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她，所以有没有上帝，并不重要。
　　上帝，在这场婚姻里，充其量也只是个第三者。
　　神父庄严肃穆地祷告着，捏握圣经的手充满了力量，他念念有词的告诫，让人不经意的跟着肃然。
　　宗教的力量，是伟大的。至少，它让对前路充满迷茫的人，勇敢而坚定。可惜的是，此刻站在神父面前的两只牛鬼蛇神都不信，他们相信的人从来只有自己和朋友。
　　因此，当神父郑重地问：“越前颖小姐，你愿意嫁给不二周助先生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无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你都愿意永远陪伴在他身边，不背叛、抛弃吗？”
　　季颖没有回答，只是微笑，在全场轰动之前，在神父准备不厌其烦地说第二次时，她淡淡地回答：“不，我不愿意。”
　　是的，她不愿意，更不会给出这样违心的承诺。反手抓住了不二因怔然而陡然松开的手，季颖在满室轰然中，擅自掀起了白色的纱，沉静地望着一脸紧绷的不二，说：“不二，我愿意陪在你的身边，无论富贵贫穷，无论疾病艰险，始终不离不弃，始终爱你如一，为你付出我的所有。但是，”她顿了顿声，似诅咒般的说道：“你绝对不能死的比我早，不能轻易离开我。不然我一定会恨你、厌你，然后去爱一个值得我爱，愿意为我努力活着的人。”
　　全然哑然。
　　沉默，在片刻间席卷了整个教堂。
　　随后，是不二化不开的，浓浓的幸福的笑，以及仁王不给面子的“噗哧”一声。
　　随即，全场哗然。笑声，议论声，不绝于耳。连站在新娘身边艳丽冷然的一二三沫子，此刻都绽放了少见的笑容，美得像一幅精雕细琢的画。
　　望着季颖决然固执的面容，不二忍不住地笑，他低下头，轻轻的啄吻着她粉色的唇，然后郑重地宣誓着：“颖颖，为了不做一个弃夫，我承诺你一定养成良好的作息习惯，走路坚持看两边，绝不会酒后驾车，不怕费用的改买悍马防止被别人撞，努力活到你闭上眼睛舍弃这个世界的那一刻。然后，我会去陪你，不让你在阴冷的黄泉路孤单。”
　　他知道，她怕冷，所以不管在哪里，都会拥抱着她，不让她寂寞，直到彼此饮下忘川的水。
　　然后忘了吧，忘了他，也忘记受过的伤和痛。
　　下辈子，快快乐乐，简简单单，哪怕遇不见寻寻觅觅的他，也没有关系。只要幸福，就好。
　　颖颖，我的挚爱，比任何人都幸福吧。
　　不二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突然伸手抱住了季颖的腰，低头就给了她一个缠绵悱恻的深深的吻，像要吻尽她所有的疼痛，那掩埋在心灵深处的，连他都触及不到的……伤。
　　如同迷梦，那一刻，在场的人仿佛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永恒。
　　卡擦一声。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均用整个版面记录了这个梦幻的婚礼，这个梦幻的时刻。
　　他是华贵的王子，她是落魄的公主，他们在时空的夹缝中，相遇。
　　交握的手，一刻，一生。
　　——————————————总会有人幸福的的分界线——————————
　　三年后，前往美国的波音xxx号航班，于东京时间晚6点45分启程。
　　头等舱上，有一位穿着性感时尚的女子，正戴着宽大的墨镜，饶有兴味地看着当天的报纸——童话夫妻惊爆有子，大赛何去何从。
　　空服小姐殷情地换上毛巾，季颖微笑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托盘上取了一杯嫩白色的牛奶。头等舱的服务显然和经济舱完全不同，一上飞机就有空服小姐送湿毛巾，周到地帮忙放行李，系好安全带，送上软软的拖鞋，就连碳酸饮料都是从小瓶一次性倒上的，完全不用担心空姐不小心没拧紧瓶盖而搞成腻味的糖水。
　　上飞机才半个钟头，空服已经上了好几次饮料，并送上了美味的小点心，这是经济舱绝对不会有的待遇。而季颖，已经被这样的服务给彻底宠坏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要她做经济舱，她真的会垮掉整张脸。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懒散的季颖比以前更有兴趣工作。即便身怀有孕，她也在再三考虑后，和不二一起接下这份工作，前往异地。不过既然是美国，问题就不很大，轮子阿姨原本就希望她去那边待产，她这个无生活常识者，最好还是靠有经验的人比较好。
　　医生也说过，她的体质并不适合生孩子，血小板匮乏乃是天生，治愈的可能性为零，平时只能多吃补血的东西来控制情况，虽然无妨日常生活，但生孩子或者动手术，其实都是满危险的。这么久以来，不二一直期待又不愿意让她怀孕的理由，就是这个。
　　他们曾在私下商定，由男方做避孕，尽可能的避免怀孕。但如果真有意外发生，那就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而现在，他们有了一个甜蜜的小意外。
　　季颖对自己的生命一直不那么在乎，不过现在有了不二，她很幸福，想要和他一直厮守下去，更何况现在他们还有了孩子。季颖希望自己能当一个好母亲，和自己的母亲一样可以让孩子崇拜的母亲，可是她希望她的孩子比自己独立，成为一个真正坚强的人。
　　生命终有结束，未来不可预测，如果有一天她告别了这世界，季颖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像自己那样，有种被抛弃的脆弱。经过这样的惨痛，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健健康康长大，不管是身还是心，她要看着他幸福。
　　轻轻抚摸着自己凸起的肚子，季颖的笑容里充斥着母爱的光辉，她想这个宝宝一定是个擅长装乖巧的小恶魔，生怕被抛弃，所以故意一声不吭，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存在，直到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出生。
　　这样的小心翼翼，让季颖满怀怜惜，在知道自己怀孕后，她每天都不停地对着肚子里的宝宝说：“我爱你，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世界，学会爱，享受爱，成为一个幸福懂爱的人。”
　　经过她的努力，宝宝最近开始本性毕露，显然是集成了她的好胃口，让她食量倍增，却没有孕吐不止。不二总担心她会塞暴肚子，一脸担忧却总是宠着她，只要她想吃的，再艰难，他也会想办法给她弄来。苦了的不只有他，还有一切被他利用的“朋友”，个个为小恶魔的即将诞生搞得疲惫不堪。
　　每个人都皱着眉头，却在见到她的肚子时，兴奋地和小家伙打着招呼，努力让根本不可能明白的孩子，认识他们。季颖对这些显然童心未泯的大男孩可笑的表现，总是乐不可支，却又严重担心胎教问题，尤其是曾经在四天宝寺打球的那些家伙。除了白石，其他几位仁兄都是她暂时拒绝来往户。
　　不过，他们的难缠度也是让人惊悚的，季颖为保证百分百的安全，干脆地逃往美国，顺便在美国待产，这样宝宝出生就有两个国籍，将来读书会很方便。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季颖满足地咂咂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形象，如同置放在角落里的火红色软底鞋。她惬意地调整好椅子的高度，抱着仁王送的软软的枕头娃娃，斜倚着身边正专心看着文件的夫婿。
　　男人工作的时候最好看，季颖偶尔喜欢看这样的不二，有些认真，却又带着一丝独有的不恭。可每当她撒娇地靠过去，他便会放下一切，将专注的眼神放在她的身上，全然的投入。
　　果然，不到五分钟时间，不二迅速将手头的工作告一个段落，就转而半搂着她的腰，有些担心地望着她：“不舒服？”
　　孕妇总有很多不适，很好的做了孕夫准备工作的不二非常清楚，也常常会给她做按摩，安抚她。可是他知道自己的老婆是强撑界的翘楚，再痛苦也不会坦白，所以他只能加倍的担心。
　　还好他们只打算要这一个，不然他一定会提早白了头。颖颖的身体不适合受孕，不二其实有满心的恐惧，可是又不能明白的表示，他只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在美国预约了结扎手术，希望不会再有意外出现。
　　不二一直都想要一个孩子，但代价如果是老婆的性命那么他宁可不要。既然有了，他们会珍惜这个小生命，但是他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对于这个问题，不二有很好的借口——如果是他和她的孩子，一个恐怕也够他们夫妻折腾的了，再要一个肯定世界大战，没办法管。
　　他想，关于这一点，怕是没有人会怀疑吧……
　　阿门！

　　婚姻

　　“哈，没想到你们还真来了。”仁王双手抱胸，看着这对深情伉俪，悠然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们要不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季颖挑了挑眉，就算对这个放在心底深处的至交好友，唇枪舌战之时，也不吃半点的亏。
　　“我来试试传说中的邂逅不成么？”
　　“成，怎么不成？朋友一场，哪怕大爷你打算在这儿表演男男相爱，我也会举双手同意的！”季颖嘴角一勾，暧昧的上下扫视着他，故作不屑，“不过，别玩得太疯了。明天要是腰酸背疼直不起你这小身板，可别说我公私分太清，不给你留情面啊！”
　　“切，一听说你来，我就知道没好日子过了！”仁王上前揉了揉她的发，礼貌的和不二打了个招呼，“总教练他们早就等着了，我先送你们去住的地方放行李，然后下午三点有个会议，请务必出席。”
　　“我知道。”不二点了点头，然后搂着哈欠连连的娇妻，跟着仁王走出了机场。
　　这一次美国行，不但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避祸。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帮助出赛的日本队夺去好成绩，同时也要帮助前阵受惊的季颖安胎。因为身怀有孕而不得不让出混双资格的不二夫妇，在舆论界可谓是是褒贬不一。
　　大多数人勉强能在媒体的造势下，体谅这对不易拥有孩子的夫妻面对这意外的惊喜的心情和做法。可部分为了赚钱或者体现自己犀利笔法的批评家，却将他们批驳得毫无价值，似乎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导致一些偏激者，于上个月在不二夫妇的爱巢边纵火，险些烧死了在家中看书的不二，吓得季颖几乎流产。
　　这件事造成了巨大的社会效应，已渗入各个阶层的王子通通站了出来，联名力挺不二夫妇，同时对社会给予他们不人道的对待，进行了强烈的抗议。
　　他们之中不乏政治名流，商界新人，娱乐明星，甚至警界新星，这些身价不凡的王子们分别用自己的方式，对这次事件的制造进行了强烈的抗议。
　　其中尤以柳生主笔撰写的“拒当荣誉机器”，和柳主笔的“我们也是人”这两篇博文最具社会影响力，煽动了无数粉丝的心。他们以正面和反面，不同的角度，阐述了公众的不合理要求，阐述了他们沉重的压力，以及渴望在事业之外，拥有一个普通人生活的心态。
　　他们用同样的立场，描写了不二夫妇的难处，以及选择。以最严峻的态度批驳那些反对他们的人，称他们为杀人的侩子手，试图剥夺一个生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可能性。同时，柳还暗示了这两个天才的结晶，可能是一笔多么可贵的社会财富，而有些人居然要想谋害，分明才是真正的叛国。他们的笔法深情中带着犀利，尖锐里含着坦诚，牵动性强劲，看者无不落泪感慨。
　　同天，除了各王子的官方主页，成千上万个博客上转载了这两篇让人潸然泪下的博文。迹部报业集团下的畅销刊物和报纸，根据这两篇文章，制作了两个专题，于次日公开在所有热门发行物上。
　　粉丝的力量究竟有多么伟大，不断更新的网络刷屏事件，不断进行的游行抗议，甚至和保守派产生了激烈的冲突，各种各样的轰动事件，一再在岛国爆发。
　　这一次，连日本政府都彻底体验了一番。灰头土脸的他们不得不放弃用舆论让不二夫妇舍弃孩子，重回赛场的愤怒，立刻召开内阁会议，考虑收场解决这次事件的办法。
　　对于这场无妄之灾愤怒至极的季颖，原本不打算接受日本政府的妥协，但政府压不下来的保守派不断地对他们，以及他们的亲朋好友进行的骚扰，让她不得不冷静下来，考虑最妥善的解决方式。
　　于是，在狠狠敲诈一笔的基础上，他们终于决定做一个“善于回报社会”的明星夫妇，接下特邀教练和陪练的工作，前往美国。
　　原本在美国日夜难安的仁王和幸村，也在他们平安上了专机后，安了心。他们甚至利用休闲时间，组织其他队友和教练员布置了一个可爱的婴儿房，准备迎接三个多月后便要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宝宝。
　　在出生前就险象环生的宝宝，已提前得到了众人的怜惜，连国籍都没有的他已经先拥有了一个华丽的房间，及堆得满满的玩具无数。
　　从某方面说，小恶魔真的很擅长装可怜，明明什么事儿都没有，还能把大人吓得只敢疼他，不敢怒他。
　　这一点连季颖都不例外，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什么似的，开始纵容他那特殊的口味，将平时看了就想扔掉的东西，皱着眉头塞进嘴里。
　　季颖和普通的孕妇不同，她的口味在怀孕期间完全没有变化，肚子里的孩子仿佛和她是完全不相连的个体，根本影响不到她的喜好。
　　但是，她却偏生能感觉到小恶魔的口味，他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这个算得上严厉其实很孩子气的母亲，通常只能满足他的“不想吃”，从不勉强自己满足他所有的“想吃”，他想吃的前提是她不讨厌吃。
　　不爱吃的她可以忍，反正放在嘴巴里当运动两腮肌肉。但讨厌吃的，季颖是绝对是不会勉强自己的。她不自虐，所以每次看到他叫嚣着想吃生鱼片，她都选择性无视了过去。
　　不过在受惊之后，偶尔的偶尔，她会捏着鼻子吃个一两口。
　　然后，她有种非常不爽的感悟——不二圣也，这个即将诞生的小恶魔，果真不是一般的难缠！
　　他在刚成型的第七个月，便替自己争取到了全世界的爱。
　　——————————————怀孕总是折磨人的的分界线——————————
　　怀孕总是折磨人的。
　　只不过被折磨的通常不只有孕妇，还有孕妇她老公，甚至是一切没有经验又爱担心的狐朋狗友。
　　眼见季颖抱着一颗球似的肚子，出现在绿茵场上，众王子都忍不住默默抹了一把冷汗，他们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担心自己的控球能力。
　　季颖不否认自己是故意的，这是一个险招，她很清楚只要她在这里，没人敢在打球的时候分心，若真不小心有个万一，那绝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的手段就是这么狠烈直接，即便知道也无法抗拒。不管是在商场上还是球场上，季颖都是凶猛的。而不二，正好弥补了她的张扬。内敛腹黑的他总是默默守在她的身后，当她用自己的耀眼占据了全部的视线后，他便伺机捕捉别人的弱点，然后，一击必杀。
　　一闪一暗，一火一冷，完美的配合。
　　若非他们两个在训练上所花的时间总是不够，世界排名第一的位置距离他们，绝不遥远。
　　然人各有志，比起死命的追求胜利和荣耀，他们更喜欢享受生活，每年都会排出一个长假两个短假，安排修养和旅游。这种在别人眼里颓废的生活，他们却过得很是惬意。日子，永远简单而快乐。
　　他们是不平凡的，却安于平淡。若想求个新鲜，他们也不介意闪耀一回。只是不多久，又会陷入茫茫人海，做一对有些宅的闲散夫妻。
　　季颖会在家接迹部家和天王寺家委托的企划案，偶尔在逛街的同时，做一些市场调查和反馈。不二更简单，他愿意背着相机出没在人群中，也愿意扛着它去了无人烟的地方感悟自然。他们偶尔也会分开，可是不管多难，不二总是尽量在晚上回到她的身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无法在一个人占有整张大床时，安睡。季颖最喜欢看不二出没厨房时的忙碌，最喜欢在他研发新菜时帮一些倒忙。不二则最爱在东奔西跑了一天后，打开家门对自然扬起微笑的她说一声“我回来了”。
　　这就是家。柴米油盐的平淡，可是温馨绵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习惯了牵着手走，空置的手掌总觉得缺失了什么，只有彼此交握才能感觉到完整。季颖开始喜欢在不二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做一些简单的料理，穿上大胆的性感装束，满足地看着他平静的笑容慢慢龟裂。不二则会在路过一些别致的小店时，忍不住地进去，采买适合她的东西，然后发现自己有些病态的总不断考虑着什么适合她，什么不适合。可是，脸上的微笑总是不去。
　　这就是爱。彼此眷恋的浪漫，总是新奇珍贵。
　　三年，一千余个日日夜夜，没有厌倦，只有习惯。
　　在习惯了彼此之后，再割舍不了。你和我，仿佛生来就是圆。

　　设计

　　什么是幸福？
　　幸福就是握着你的手，在人生的道路上慢慢走。
　　不二牵着季颖的手，在晨曦弥散的早晨，缓缓踱步在长长的林荫道上。加州很温暖，宁静的早上有着平和的气息，和快节奏的东京很不同。
　　季颖几乎是被不二拖着走的，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打。她原本可以呆在办公室里坐着沙发享受，顺便补个眠。但既然接受了工作，责任心不输男人的她，是绝不会干坐着吃白饭的。
　　不二知道她的脾气，并不阻拦，只是早早替她准备好一切，让她哪怕多睡两分钟都好。因此季颖起来的时候，牙膏已经挤好，牙杯和脸盆都盛着温水，桌子上有健康的早餐。而不二已经吃饱喝足，正在厨房里准备便当。
　　季颖懒懒地接受不二一切的服务，没有让她看到自己眼底的感动，更不会多余地说句谢谢。只是脸上掩不住的泛着淡淡的微笑，有着纯纯的甜蜜。
　　抱着肚子的时候，她会在心底默默地跟宝宝说：爱装腔作势的臭小子，你很走运，有个好爹地。不管你的本性有多恶劣，长大以后，都要做个让人满足的好丈夫哦～
　　不二圣也，她和不二的第一个孩子。季颖放弃了和元元的约定，没有给孩子取名为天，一则是因为不二天这个名字实在有些奇怪，让她怎么读怎么不爽；二则过去的事便让它随风逝去吧，她已经得到了满满的爱，没有理由走不出来。总是缅怀对身边的人并不公平，她有和元元的美好记忆，已是足够。
　　季颖相信，元元一定会支持她的决定，不过他可怜的孩子，却一定逃不过叫方天的命运。唇边勾着悠然的笑容，生活在这一瞬间，如同春风拂柳，温柔而轻盈。
　　————————————这章会有很多该死的分界线————————————
　　手冢不否认，在看到季颖挺着圆圆的肚子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跳慢了半拍——尽管，害怕这个词不应该属于他，但他是确确实实的紧张了。
　　这次集训的人太多，不仅有他欣赏的网球选手，还有近期国内涌起的新人后辈，他可不想丢脸一路丢到美国。
　　不过，显然这次是他想得太多了。季颖和不二分了工，她主动要求承担双打部分的工作，统筹规划在训练场的东南面，和手冢训练使用的西北角，可谓是遥遥相对。因此，从训练开始到傍晚结束，她连声招呼都没机会和他打。而中间的休息时间，容易疲惫的孕妇乖乖地在不二和仁王监督下，舒服得打了个小盹。
　　手冢这才在心里舒了口气，整个人顿时轻松下来，并忍不住在心里讪笑自己的杞人忧天。恶魔再怎么恶魔，也偶尔会重视一下胎教。
　　他想她大概也不想给自己的未来制造麻烦，所以抱着渺茫的希望，试图制造出一个乖宝宝——当然，这只能指望基因突变，几率约莫小得如同移民火星。
　　收拾好东西，手冢走进更衣室提供的浴室，他习惯在运动后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再去吃饭。
　　加州终日温暖，运动后难免大汗淋漓，因此和手冢有相同想法的人显然不在少数，浴室显得相当的热闹，竟然还得排个小队。不二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的理由比较特别，怕汗味让季颖觉得不适，所以特地过来洗了个战斗澡。
　　迅速完成任务，不二把淋浴器让给手冢，准备去接老婆吃饭，顺便出去散个步买点东西。只是临走之前，他不知怎的，突然面带同情，注视讷河你拍了拍正放置洗漱工具的手冢，颇是意味深长地一笑：“不好意思啊，手冢，那丫头又顽皮了，你多包涵。”
　　“咯吱”一声，心脏的抽搐。手冢的脸顿时绿了泰半，可不管怎么想，他都记不得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和她甚至连视线都不曾交汇。
　　难道……不二助纣为虐了？
　　这个澡，手冢洗的战战兢兢，满心不安。
　　然而手冢毕竟是手冢，见过大风大浪，素来不受他人撩拨。尽管他很清楚不二既然说了，那么肯定发生了些什么事，但只要他还没发现，就能安安稳稳地按照计划办事——洗澡，换衣，吃饭，一切照旧。
　　晚饭后，手冢和往常一样，抱着手记去了附近的地方图书馆，办了张卡，便在图书馆里消耗了三个钟头，写完了计划和总结，并自学了两章法语。离开的时候，他还借了一部《消失的古代文明》，作为睡觉前的消遣。
　　月光的余晖淡淡地洒在长长的小道上，偶尔会有车子呼啸而过，美国人并不喜欢走路，他们只会在傍晚时分慢跑或者遛狗。手冢享受这样的宁静，不二的同情仍旧停留在他的心底，却不至于干涉什么。
　　乾说他的生活像个乏味的老头子，手冢实在无法反驳，他一生中唯一的颠簸是和她相遇的那一年。往事仍历历在目，她的嫣然，她的巧笑，她的顽劣，她的失落，她的沉寂，交织出一副他读不懂的瑰丽，在他漫长的人生中留下了绚烂的一笔。
　　于此，他是有些感谢的，她让他觉得自己有着和许多人一样的青春。时间如流水飞逝，眨眼竟已是那么久。那个尖锐固执的女孩如今已嫁为人妻，曾经沧桑忧郁的眼睛，已逐渐被温柔和平和所取代，不变的只有灵动和嫣然。
　　她过得让人一眼就看得出幸福。手冢的唇边绽着淡淡的笑，他为她和不二感到高兴，经过了那么多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一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那么，他呢？
　　抬头仰望着斑斓的星空，手冢想起了爷爷昨天打来的电话——“国光，比赛结束后抽空回来一趟，我帮你约了井上的女儿，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你该准备着组织一个家庭了，虽然现在还年轻，但你整日东奔西走，根本没什么时间，总要给女方一个适应期。我看再过个两三年，等你们的感情一稳定，就把婚事办一办。我年纪大了，闭上眼睛前想看一看你的孩子，不算什么苛求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孝顺的手冢自然只能应声。事实上他原本就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对婚姻并没有什么期待，但是看不二他们这样，觉得有个家也不错。在疲惫的时候，能有一个人为你送上一杯热茶，递上一块毛巾，或者主动揉一揉抽疼的太阳穴，不管怎么想都是让人温暖的。
　　爱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这样的人或许根本就不合适。手冢平静地走进室内网球场，开始每日两个钟头的睡前运动，他专注地盯着喷射出来的黄影，有力地一下又一下地击打回去。
　　今年，他一定要站到最高点。
　　————————————手冢的人生真平淡的分界线————————————
　　“哎呀，你回来啦？”一打开门，季颖就看到正拿出钥匙的手冢，彼此皆是一怔，随即是她率先恢复过了的慵懒笑容，“去练球了？手冢同学，看来你真的很努力，嘛～比赛加油！”
　　手冢平然地看了她一眼，他对付她永远是那第一千零一招——以不变应万变。何况现在不是在公众场合，而是他的宿舍里，玄关处放置的鞋子让手冢很安心——他确定内里除了他的室友伊武深司，并没有其他人在。
　　出乎意料的，季颖并没有难为他。她说完话就穿上鞋，等不二蹲下身为她系上鞋带，夫妻两便相携回到了隔壁，他们的小窝。
　　手冢望着他们相依相偎的亲密背影，心底竟莫名得涌起了一股空虚，来势汹汹。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些寂寞，胸腔空荡荡的，除了回忆，还残留了些什么？那些曾经的喧嚣，恨不得逃避的过去，此刻却让他没有理由的怀念。
　　那年，他也曾握过一个女孩的手，已记不得当时的场景，也忘记了冲动的理由，惟有那冰凉的触感，至今仍残留在心头。
　　那种被需要，那种想呵护，那种温润如水的心情，在岁月中悠悠流逝。他今年才二十三岁，心却苍凉的像四十三岁。突然渴望能有一双软软的柔荑，握住自己，牵引他离开这落寞。
　　手冢摇了摇头，甩开这突如起来的情绪，暗自嘲笑自己的悲秋伤冬。什么时候，他也会有这种诡异的心情？太不适合他了！
　　换上室内拖鞋，手冢走进客厅，和表情不太好的伊武深司礼貌的点了个头表示问候，然后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按部就班的整理、洗漱、写日志。
　　当指针点向十点的位置时，他抱着借来的图书，扭开床头柜上的台灯，躺上了床。
　　闭上眼睑之前，手冢冰褐色的眸子里有一丝淡不可见的落寞。
　　这就是他的一天，乏味，规律，井井有条。
　　曾经，他不想改变。
　　现在，却是无力改变。
　　那个可以改变他世界的女子，他还不及爱上，便已潇洒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看到幸村苦苦痴恋，他觉得自己当年没有喜欢上她，真的太好了。
　　只是，在心里放在一个得不到的人，和平淡如水的寂寞人生，到底哪一个更苦涩。现在的手冢，竟已不敢确定。
　　这一夜，手冢睡得很不安宁，眉头紧皱。
　　他梦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不停游走在世界各地的寺庙，逃出一个又到一个，拉萨，京都，普陀……
　　他看到那个自己，正习惯性地轻皱着眉头，他想他大概能理解这份感觉，不曾有过信仰，自然只想快些走开。可那些和尚却坚持不懈地围在他的身边，敲着木鱼喃喃念经。
　　他看着那个自己不停地忍啊忍啊忍，用简洁的言语解释着自己的忙碌，可那些和尚对他置若罔闻。他又忍啊忍啊忍，告诉他们自己真的很赶时间，必须要去训练，可是那些和尚念经的速度却开始创造新高。
　　那个自己继续忍啊忍啊忍，终于在和尚们再度更新念经速度的时候，忍无可忍的爆发了——“你们，通通绕寺庙跑一百圈！”
　　然后，他看到了那尊巨大的佛像突然跳了起来，绕着寺庙狂奔，一圈接着一圈，还努力地数着“1、2、3……”
　　随即，杉木颖惊天的爆笑则划破天空，突然刺入耳膜，震得他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手冢顿时跳了起来，惊醒后发现自己流了一头冷汗，心脏还扑通、扑通直跳。
　　然而更糟糕的是，魔女的爆笑声竟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激烈。有种蛇爬过脊椎的冷意，手冢在心中默默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回到一，可是笑声依旧。
　　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他认命地转过头，果然看到了笑倒在不二怀里的真人版。而他们的身边，正站在他的室友，替补这对夫妇出征混双的深司。
　　手冢突然有些了悟，了悟为什么不二会同情自己，了悟为什么她昨天会出现在他的宿舍又不和他废话。可惜这些了悟为时过晚，他已经大大地娱乐了这个恶劣的孕妇。
　　抽搐，手冢努力维持着冷静的面孔，可是太阳穴却抽疼得厉害，仿佛宿醉一夜。更糟糕的是，深司见他这般，便没再客气地继续了他的碎碎念：“所以我就说直接叫醒他最好了你们这样真的是很过分我为什么要承担这样的责任我和你们又不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也没有什么感情你们为什么要打扰我休息我就知道青学是一个问题的学校你们……”
　　天啊！他错了，请还他乏味，规律，井井有条的日子吧！

　　银元

　　现世。
　　又一个星辰满天的夜晚，细风徐徐而过，吹散了眉弯的皱痕。
　　元元抱着刚满月的小女儿，靠坐在阳台的横栏上，脚边堆着一套翻烂的小说——《网王穿越——颖武元天》，以及最新的番外通告。听说这个没有音乐才能却固执着自己的艺术的作者，再一次陷入经济危机，于是在读者们的强烈要求之下，开辟了一本纪念番外，创作了王子们在魔女的蹂躏中悲愤成长，终于在八年后开花结果的故事。
　　想起昨天刚在书店看到宣传单的时候，他差点没在众目睽睽下笑岔了气，然后直接拨了电话给那个自称是音乐家并坚决否认自己是作家的神月离人：“喂，你又梦到了他们了？为什么这等好事老是落在你头上？”
　　一昔的沉默。约莫一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困窘的声音，及一声长长的叹息：“我不想的，真的。元哥，若只是梦到那女人也就算了，我顶多自我怀疑下品味问题，但老梦到一群比我帅的男人，我何尝不痛苦！”
　　元元脸上的笑容更深，自从买到那套让他震撼不已的书后，他用尽各种办法联系上了这个终年落魄的败家子。刚开始只是好奇，好奇他的知道，可后来却自然地熟悉了起来，仿佛一个知己，慢慢地进驻了没有她的生命，成为一道新的光亮：“省省吧，那是你的命！我羡慕都来不及呢，可以免费看大戏，还不用忍受你这个终年拖稿不交的！何况，这不解决了你的经济危机么，怎么样，新书什么时候上市啊？”
　　神月离人讪笑了下：“就明天，八月二十日，正好是你女儿满月，晚上喝酒的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元元差点没笑抽过去，这家伙实在是太搞了，有钱没钱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真有你的，一本25块钱的书就想抵我女儿的满月红包了？你是不是以后想被她叫小气叔叔啊？”
　　神月离人龟缩了一下，羞涩地蹲在马路边画圈圈：“我这不是还没拿到稿费么！以后一定给大侄女儿包个厚的！”
　　元元都想抱着肚子满地翻滚了，然当目光不经意地望见自己的妻子，正抱着宝宝站在书店门口左右张望的时候，他的脸上自然地泛起了温柔的光晕，褪去了孩子气的张狂：“我太太来了，具体明天聊，以后要没钱吃饭，就来我家蹭，不怕多你一双筷子。”
　　当他听到“谢谢元哥”四个字之后，迅速切掉电话，急急走了过去。他在银子绽开的笑容里，无奈地抱过她怀里的宝宝，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她额上薄薄的汗水：“和你说了好多次了，你那点力气就别抢着抱宝宝了，也不怕手折了去。”
　　银子甜甜地笑着，一点儿也不回嘴，只是亲密地扯着元元的衣角，跟着他去取车。这是她的小习惯，不管多久都改不了，在他从昏迷中醒来后，她总是很不安地去试探他的鼻息，深怕他又陷入没有她的世界。
　　直到接到元元昏迷不醒的电话，银子才发现很多事情她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在意，她可以不要占有这个男人，只要他活着，怎样都好。
　　那几个月时间仿佛过了一生般的漫长，每天每天都那么痛苦，尤其在知道季颖在昏迷中死去之后，她更是怕得不得了。一有时间，她就去触摸他的人中，害怕他也这样睡死在梦中。
　　当医院正式宣布武俊死亡的时候，银子昏了过去，那个孩子的父母亲人都不甚在意，而她这个外人，几乎只和武俊打过三两回照面的人，却真真地昏迷了。
　　她，真的害怕啊。银子握着元元的手，看着他一脸平静的睡容，泪如雨下。她不停地和他说着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任性，再也不吃醋了，求求你，不要死！”
　　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里，元元的父母真真被这个女孩的情深感动了，他们曾经很不喜欢她，这个女孩把儿子的生活搞得乌烟瘴气，和季颖的关心因为她而不得安宁。他们心疼那个可怜的女孩，对于从小看到大的季颖有太多怜爱，所以每每看到银子，总无法给她发自内心的好脸色。
　　条件并不出众的银子在得到儿子珍贵的爱情后，却剥夺了他最重视的那份友情，甚至给了季颖如此不堪的留言。那么等她嫁入他们家，是否也要剥夺儿子的亲情呢？
　　为人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难免不会想太多。可是如今看她这样死心塌地的爱着昏迷不醒的儿子，疼惜儿子的他们，又怎么能不感动呢？
　　他们，终于从心底真正接受了这个未来媳妇。
　　就在那一天，元元醒了。
　　因为惊喜而痛哭流涕的他们，却看到了他空洞悲哀的眼睛，仿佛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死去了一半。
　　银子几乎在第一时间便猜出了他的知道，原来在他们告知之前，他已经知道——季颖，不在了。
　　那个女孩真的成为他灵魂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吗？银子苦笑无声，却坚持不懈的陪伴在元元身边，为他洗去铅华，也为他送去一份留恋的温柔。
　　他们曾如此相爱，即使中间，始终有个暧昧不明的她。
　　——————————————我们都曾纯纯的爱过一个人——————————
　　元元曾经坦率地和朋友们承认：“在认识银子以前，我从不相信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可以没有一点理由地，就这样简单地陷入爱情。可是她却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真有一种奇迹，叫做‘你爱我，我也爱你’。”
　　当时，季颖直接喷出了茶，若非顾及伪装的形象，怕已经笑到地上打滚。她和元元一样，相信爱情的存在，却不相信它们会光顾理智的自己。尤其对颇受欢迎的两人而已，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简直听到耳朵生趼。
　　对那时候年轻气盛风姿勃然的元元而言，被女生明着暗着表白，就像司空见惯的公事，每个几月必有一桩，频繁到麻木。而“谢谢”和“对不起”，便是他千篇一律的单调回答。
　　季颖曾调侃着说他扮高尚，滥情随意的她和不沾情字的他，都是大家喜欢传颂八卦的对象。甚至学校的BBS，都开始广为传颂他们两人的品性，可见其风靡程度，绝非尔尔。
　　可惜的是，坏话多过好话，有时候嫉妒和自尊，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足以灭绝人性纯善的那一部分。所谓的正义之师，多半是吃饱了没事做的筒子，在那里踩着别人的软肋，唱着自己的高调。
　　元元和季颖本人倒没什么所谓，不好听的话，他们听得多了，看得腻了。总结起来不过就那么几句。对此，他们都只是笑笑，不在意，也不动怒。那种居高的模样，更让人恨不从中来。
　　从某年某月某日起，季颖对那些伤害已经麻木，她身边除了元元，再没有想要紧紧抓住的手，而她原本就可以冷淡也能耐得住寂寞。至于元元，在看过一张无声哭泣的笑脸后，他就不再在乎别人私下里的闲言碎语。
　　这些年来，他反而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更加惬意。他人的眼光有多可怕，和自己的在意度是成正比的。当心把一切放下，那么什么都不再重要。本来那些冷嘲热讽就比蚊子咬个包都不如的。既不痛，也不痒。
　　何况那些说法也未必不全是真的，他是有那么一些高傲，那么一些挑剔。他一直在想究竟是怎样的女孩，才能把他的目光从眼前这道飘离的灵魂身上，剥离开去。
　　“干吗这么看我？很猥琐啊！”季颖咬了口苹果，嚣张地很放肆。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她便彻底地脱离了淑女的假相。
　　“请不要把你的代名词拿来形容我，谢谢合作。”元元朝天翻了个白眼，这都什么人啊？
　　“听说这次跟你表白的是英文系的系花，你真拒绝了？”季颖眨着眼睛，很开怀的，只不过目光中闪现的，尽是看好戏的神采。
　　“我对她感觉不太好。”元元微微皱了皱眉，就算是他，也看得出对方仅仅只是把他当作一种挑战。他对这样的女生提不起半点兴趣，连自己的感情都可以拿来践踏，她究竟想证明些什么？又能从结果里得到什么？幸福吗？开玩笑吧？
　　尽管比起随便，眼前这个假仙女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季颖绝不会为了面子追求男生，她认为感情是神圣的，起码主动的那个人要真心真意。她若是跟一个人谈恋爱，便会尝试着去发现他的好，只是最后多半无功而返。身边的男孩来来去去，烟云不断，多半是因为她懒得拒绝，若对方本事只为虚荣，她也乐得顺点蝇头小利，蹭几顿食堂饭。
　　元元有时会觉得自己没办法喜欢上别人，多半是因为季颖的出色。开始在意外表的她在一番精心打理后，原本不俗的姿容更是大放异彩，就算挑剔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魅惑——那种不同于同年人的成熟淡郁，比拥有这种气质的人年轻几倍的脸蛋，让她比普通的女孩更受欢迎。
　　他也曾经以为自己是喜欢她的，可是后来才发现他们过早的定位，让彼此无法滋生那种暧昧的感情，这辈子怕是只能当生死与共的兄弟了！
　　“哈哈，听说你很直接地板了脸。”
　　“需要对那种人客气吗？”
　　“她好歹也是女生吧？”季颖挑眉，斜眼，她可不希望他成为一个不绅士的man。
　　“我只是板了脸，又没有说她什么。”元元耸肩，“何况谈恋爱什么的，我暂时也没想法。”
　　“余波吗？”
　　“怎么可能。”又是一个白眼，那件破事她到底要提多少次才甘心啊！元元无奈地趴墙，半眯着眼睛，听她将苹果啃得咯吱咯吱。
　　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远远地，有钢琴教室传来的歌声悠扬。那个倒霉的流浪歌手神月离人还在这里兼职赚外快，有时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惬意到可以打满分。
　　没有爱情又怎样？爱情那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有待考察，但没有爱情的生活是否快意，元元倒是清楚得很，起码他现在过得很开心。他想和身边的这个家伙一起周游世界，在圆圆的地球上留下他们走过的痕迹。他可以想像他们灿烂的笑容，在蓝到发清的天空下，做着各种让人不耻的动作，拍下属于他们的纪念。
　　他们之间没有奇怪的爱情，却快乐得没法抵。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这么安静地呆着，都会觉得心灵很平静。他，离不开她。
　　明明有时觉得连看着她都会累，那份沉重到他已不敢去触及的她的过去。他知道，她的心很空。可是他想把它塞满，用他们共同的回忆。元元半歪过脸，撑着脸看着她的下巴，尖瘦得很可怜。他想她应该又有好几天没有吃饭，这家伙懒得简直人神共愤：“颖，今年我们去澳洲看网球公开赛好不好？反正奖学金逃不掉了。”
　　“切，你傻啊，这点怎么够？我们又不是自费生，那一眯鼻屎样的钱填几顿饭倒还说说。何况你们班的人，不是会叫嚣着要请客吗？”季颖一甩手，苹果核化成了一道抛物线，神准地落进了垃圾桶不小的开口中，漂亮的长射。
　　“今年我不打算请了。”元元抓了抓发，他已经厌倦为了几个思想道德分而和那帮明里看好他，暗里丑化他的同学分享他辛苦的奖金了，“我只是想和你出去走走，哪里都行。”
　　“怎么？遇上挫折了？”
　　“随你怎么说。”元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只是希望她和他一起度过的时间里，她都能过得很开心，而不是在他一不注意的时候，连灵魂都消失得抓不住。
　　“那就去乌镇吧。”季颖突然正色，笑容里有些暖，温温的，有些透。这样的微笑，只有元元看得见。很久很久以前，它就像患了自卑一般，无法出现在他人的面前。
　　“好。”元元竖起手指，笑得好不童真。
　　“盖章。”季颖在他的指尖，按上了她的。
　　他和她之间，凡是约定，便定然遵从。可是那一次，元元却失约了。
　　那是十余年来的第一次。
　　临行前的那天晚上，季颖正在家收拾东西，几乎没了耐性地把要带的东西塞进包裹，却突然听得手中的衣服里传来大作的手机铃。
　　她摸了好一阵才找到，却发现是元元的来电。当下有了些心虚的感觉，她调整了下声线，才得意洋洋地把话喷了出去：“呦，老爷，您等不及了？”
　　一片宁静。话筒对面的人像被她吓到一般，季颖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心里扑通一下，才正色地问：“元？”
　　“抱歉，请问是季颖同学吗？方元同学他脚受伤了，在二院四楼，您方便的话，可以过来看他一下吗？”
　　“我现在就来，谢谢！”季颖直接挂了电话，连外衣都没披地冲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惊慌，她只是直觉地讨厌话筒里传来的声音。那么温顺的怯怯，却又拥有如此清晰的条理，可见对方并不惊慌。
　　她不知道这样的女生在学校里是不是一把抓，只知道再特别的女孩，在元元面前照样栽过跟头。何况她都游离在了其他男生身边，当然不会反对元元也谈个几回恋爱。那是他的权利，他应该尝试。
　　可是，感觉不对。季颖破天慌地打了的。父母死后的这么多年，她再一次有了失措的感觉。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天，却如此忐忑，连原因都找不到一个。
　　可是当她推开病房的门，看到那张不算太陌生的温柔笑靥时，她空空如玻璃的心，咔嚓一下，又裂了一块。
　　她知道有样很珍贵的东西，即将从她的手上，慢慢流走。
　　而她，没有阻止的资格。
　　仿然，若失。
　　元元内疚地朝她尴尬地笑，余光却是看着银子的，那个温温润润的女子正和医生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于是，他紧张地冲着医生吼道：“我不要住院！”
　　医生爽快地赏了他两白眼，又打量似的瞄了眼静默不语的季颖，然后嚣张地挥了挥手，便走了出去：“听你女朋友的话吧，小伙子，小心留下后遗症讨不到老婆！”
　　元元抽搐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吼：“你才讨不到老婆呢，你们全家都讨不到老婆！”

　　恶魔

　　一语中的，他真的差点没了老婆。
　　想起年少时的青春忘事，元元不由失笑，胸膛的震动惊扰了怀中的宝宝，他连忙温柔的轻声哄着，张口清唱着哪首曾经让他痛过、伤过，现在却更是怀念的歌：“谁在哭，谁在笑，为什么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神月离人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满脸无奈：“元哥，知道你是我的粉丝我很高兴，可是能不能不要把悲歌当摇篮曲唱，很伤人也！”
　　尾随他出来的银子掩嘴轻笑，从丈夫手中抱过耳朵受虐的宝贝女儿：“我带甜甜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神月离人闻言，故意上去搂住元元的脖子，一脸坏笑：“嫂子，你不怕我不让元哥回你房里了？”
　　银子大方地福了个身：“那，您请慢用，希望我家拙夫能让你满意。元，别让离人太累了哦，听说整天宅的人腰骨不太好，用多了会坏。”
　　神月离人一脸震惊，挂在元元身上的手顿时僵硬，只差没有回跳五十步，双手抱胸以示清白了：“嫂子，我不知道你是这么大方的，可是我这个人很纯洁的，你不要指示元哥玷污我，我还要留点给美女打探的。”
　　元元挑了挑眉：“美女？我还以为你打算定下来了呢，你那个当狗仔的女朋友呢？”
　　笑容顿时龟裂，神月离人皱着张脸，龟缩到墙角，伸手在别人家的阳台上不住地画圈圈：“呜呜呜，她嫌我穷，说等我存款单里有五十万，不不不，估计五十万还不够，总之要到有房有车的时候，她才会考虑。还有，殷殷不是狗仔，是记者，走社会新闻的。”
　　元元耸了耸肩，不怎么在意，事实上就算这家伙打一辈子光棍，或者跟在他的小女朋友后面长跑五十年也不关他的事，他比较在意的是……目光瞄到那本刚翻了几页的新书上，帅气的表情有些不自觉的动容：“她，是幸福的吧？”
　　闻言，神月离人收敛了奇奇怪怪的表情，难道正经的对上元元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笑容，肯定地说道：“是的，她非常、非常的幸福。”
　　是么，那就好。在心里深深地叹息着，嘴角却带着安慰的放松，元元仰头望着漫天璀璨的星子，金丝边的镜片下藏着一双满是柔情的眼眸，怀念着一个喧嚣如烟花般的女子。曾经她只爱在他的身边微笑，伪装成高贵的淑女，游走在感情的边缘。而如今，她却在他触摸不到的另一个世界，闪耀、发光。
　　神月离人看他如此，无奈地摇了摇了头，他的生活很简单，除了偶尔梦到些诡异却可以换稿费的东西，基本上都很平凡，所以不是很能理解元元那种生离死别仍切不断的感情。不过，他至少知道这是份需要尊重的情感，所以安静地没有打扰元元的沉思，顾自走到软骨头上瘫下。银子说的没错，宅男的腰骨是不怎么好，能躺着绝不会坐着。何况，是那么没品地傻站在男人身后当哨兵。
　　诚然，他不是那位在他梦里还打着响指说“沉醉在本大爷美技下”的华丽女王殿下，但作为一个艺术家，他坚持认为自己也是有美学的，而吃苦受累绝不在他的美学范畴内。
　　时间在静默无声缓缓流逝，神月离人轻轻啜饮着咖啡，直到元元回过头：“你真的要让丫头叫方天颖么，名字可不怎么好听，不怕她长大了怪你们么？”
　　元元扶了扶眼睛，狡黠的光芒在他狭长的眸子一闪而逝：“不怕，谁让她是我女儿！你不觉得……这有种占了魔女便宜的感觉么？”
　　神月离人嘴角微抽，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大作，哗啦啦一翻，找到关于季大魔女诞下小恶魔的那一章，指着上面的字，道：“可是她毁约了哦，小恶魔叫不二圣也，可没叫什么不二天。”
　　元元只是笑，成熟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芥蒂，让原本指着听八卦的神月离人只能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元哥，你真的不爱她？”
　　这个问题太多人问，即便是书写了整个故事的他，如今都忍不住地想问。这样怀念一个不爱的女人，比朋友、比亲人更深的羁绊，若非是爱，又是什么呢？
　　元元的目光却停留在主卧室的窗前，为那个抱着孩子来回踱步的女子，柔和了坚毅的脸：“不，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用上爱情字眼的女子，只有银子一个人。”
　　他爱她，如淙淙流水，不似对季颖的执着，可是有着很深的眷恋。她是他心头的浮萍，填补了失去季颖后那了无喜悦的伤口。她是他眼中的星子，只在他的心里璀璨。
　　银子，是他的月桂女神，却不是不可及的遥远。惟有温柔的她，才能给他一个家的感觉，他眷恋着她的温度，即便在季颖身边。
　　爱情这东西，没有应该不应该，只有有或者没有。元元看着神月离人的不知所谓，忍不住地调侃：“那么你呢，为什么不爱她，你不是喜欢古灵精怪的女子么？”
　　“因为我自私啊，那样沉重的女子，我喜欢不了。我很简单，所以殷殷这样机灵却不复杂的女子，最适合我。”
　　“这不就对了，我们都是聪明的男人，但是很自私。”元元一阵见血地戳出了真相，不管是和季颖相处了那么多年的自己，还是长时间来一直梦到她点点滴滴的神月离人，他们都是聪明并擅于保护自己的男人，不会爱上一个让他们疲惫的女子，“我想像小颖那样的魔女，可能真的只适合不二那种愿意为她而活的男人，那个世界才是她的归宿，要在我们这儿找一个这样的男人，不如重新投胎来得简单。”
　　元元走上前，从无良的作者大人脚下抽出他给自家女儿的满月红包——他自己写的书，然后拍了拍尘土，迅速地翻了翻，直接搜索到小恶魔的诞生这一章。
　　不知道为什么，元元越看越觉得骨子里发寒，其中最让他觉得诡异的是，赖在娘胎里不肯出来的他的女儿，以及早早投奔自由的她的儿子，居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这样的巧合，别说是提心吊胆的他，就连粗枝大叶的神月离人，都隐隐觉得不太对劲。皱了皱眉头，元元不安地看着他：“喂，该不会……我女儿也会狗血穿越一把吧？”
　　“哈……哈哈，说不定还遇见了魔女家的小恶鬼，两强相遇火花迸射，然后随便走在路上，都能撞上迹部家他老婆不知道是不是从手冢那里偷来的面瘫儿子，又或者压倒忍足美貌动人的儿子，对他上下其手，再……”
　　“喂，那是我女儿，不是季颖的女儿！”
　　“……对哦！”神月离人一脸惋惜，他还指着以后失业靠元哥的女儿托梦来着，若大侄女儿性格像嫂子，那还有什么写头，没准胡乱YY也只能写成一篇《穿越网王之我是路人甲》，无疾而终，五万字完结。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元元危险的眯起眼睛，突然上前，一把拎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懒骨头上拽了起来，“听说你最近不但能梦到他们那个世界，还能梦见他们的未来？”
　　“一……一点点吧！”神月离人艰难地指着掉在地上的书，努力呼着气，“那……那上面有啊！”
　　元元连忙放开他，捡起书猛翻猛翻，越看脸越青，看到后来只差没吐血身亡了。惟感叹：当今这世道，果真是什么瓜下什么子，什么人生什么娃啊！
　　只见那本《网王穿越——颖武元天5》的终章上，赫然写着标题——小小恶魔成长记，清晰地记载着小恶魔的日记，从5岁哼哧哼哧地请父亲代表，到12岁这个漫长的过程，内里的内容之丰富和贫瘠，足以让阅读者崩溃，精选如下：
　　No.1，小恶魔五岁又x天的某年某月某日，在家学写字。
　　今天，爸爸不上班，在家收拾房间，顺便教我写字，还给我开了日记本，说可以帮我记录人生的点点滴滴。人生这个词，听上去有些可怕，不过像我这样的宝宝，一向都是很勇敢的，我不怕！
　　爸爸说开章很重要，于是我就想起了我七个月就学会开口说话的事儿。听说开口越早的宝宝越聪明，我虽然不是最早的，但说得话确实最标准的，所以我觉得这可以作为我人生中的……恩，爸爸说，这叫里程碑，这三个字有些难写，我决定不喜欢它们。
　　从我出生那天开始，无数的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就喜欢绕着我，夸奖我长得帅气，甚至傻不啦及的抱着还不会说话的我，不停地问：“圣也，为什么你长得那么帅？”
　　这种愚蠢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妈咪说因为我是她的儿子，若长得不帅就只能进垃圾桶，我想我在出生前一定很担忧这个问题，所以就生得很帅气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总之，打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反复不断地听到这句话，导致我最终成就了人生的最特别。
　　别人家的宝宝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哭爹就是喊娘，偏生，我却对着站在面前正打算挥舞着手指说“沉醉在本大爷美貌下”的迹部大爷，怡然自得地说了一句：“我……最帅！”
　　于是，这三个字，便成为我说话生涯中的最初，相当的特别。妈妈常说物以稀为贵，我想我的这三个字一定是超级、无敌的贵。可惜的是，妈妈说我那时候的发音有些不够标准，像小不点似的奶声奶气，削减了本身的……恩，爸爸说是威慑力，我记不得了。不过相信爸爸不会弄错！
　　反正，当我说出这很贵很贵的三个字后，华丽丽的迹部大爷居然当场石化在我家。那天晚上，我不怎么华丽的妈妈因为笑到抽筋唉唉叫了一晚上，我想她一定是太为我骄傲了。唉，女人哪！
　　No.2，小恶魔五岁又x月的某年某月某日，迹部家豪宅。
　　今天，爸爸和妈妈又盛装出席了迹部大爷的家庭舞会。叫迹部大爷不是因为他大，也不是因为他很爷，事实上他看上还很年轻，因为跟爸爸是同个年纪。所以我想其实应该要像叫幸村叔叔和仁王叔叔那样，喊他迹部叔叔的。
　　可是妈妈规定我一定要叫他迹部大爷，说是因为这样红包能拿得比较大，我喜欢很厚很厚的红包，所以大爷就大爷吧，偶尔让他捡个便宜也没什么，迹部叔叔虽然奇怪了点，但对我还算是不错的。何况妈妈说了，吃亏等于赚便宜，有便宜赚的亏一定要吃，没便宜赚的亏一定要让别人吃！
　　我穿上了妈妈卡来的小西装，帅帅地站在爸爸和妈妈的中间，口袋里塞着打包的袋子，准备顺便卡上一些点心，下周上幼儿园的时候当零食。
　　若非为了这些点心，我根本就不想来，那种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在大厅里转来转去的游戏，非常的无聊。何况，每次都应付舞会上的小花痴们，好烦！我长大了是要娶妈妈的，虽然爸爸一直都没肯同意。不过妈妈私下偷偷答应，等我长大了就跟我私奔的！妈妈说过，像爸爸这么优秀的男人，不能正面攻击，要从旁智取。
　　我是个聪明的宝宝，当然要智取，只有迹部大爷的澜少爷才会用眼杀人，妈妈都叫他樱木花道二代，知道樱木花道不？就是哪个常常被帅哥当白痴的红毛男！
　　今天仁王叔叔家的小骗子也来了，才一岁半的她走路都屁颠屁颠的，不过已经很会发花痴了。好在她花痴的对象不是我，不然我一定不敢逃，得罪仁王叔叔的下场是很可怕的。
　　感谢上帝，她喜欢的是表情总和冰山叔叔一样冷冷的澜少爷。很多人说澜少爷八成是迹部大爷的夫人，和冰山叔叔在外面偷生的，不过怎么会跟冰山叔叔一样的面瘫，只有看到小骗子才会吓得屁滚尿流。
　　不过，澜少爷其实长得和迹部大爷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然估计迹部大爷自己都得怀疑好一阵了，因为他的亲亲老婆曾经很强悍地把他甩掉，然后怀着澜少爷强行住到了冰山叔叔的家里，制造了一阵有关奸情的流言。妈妈说，其实澜少爷是迹部大爷和冰山叔叔偷生的，迹部大爷他的亲亲老婆只是一个幌子，掩饰他们奸情的幕布！所以，澜少爷才有迹部大爷的外貌，冰山叔叔的脾性。我觉得妈妈果然是最聪明的，说什么话都特别的有道理！
　　总之，大人就是特别麻烦，一会儿闹分手，一会儿又和好的，搞得人晕头转向！迹部大爷和他的亲亲老婆结婚比爸爸妈妈晚了好多年，可是澜少爷却比我大上了好几岁，害我不知道叫他哥哥好，还是弟弟好。妈妈说只有结婚后孩子的年龄才能作数，让我吃什么都不能吃亏，非憋着叫澜少爷弟弟不可！
　　其实我很无所谓，哥哥也好，弟弟也罢，我对冰块没什么兴趣，我喜欢和忍足叔叔的小儿子玩，他很聪明。我们常常去玩桦地叔叔的五胞胎，不管在哪里打响指，他们五个就会很整齐地回答：“u si！”
　　天！超威风的！我喜欢！妈妈说只要我将来干掉澜少爷，然后娶迹部大爷的女儿，他们就能成为我的跟班，所以我决定自己的理想就是成为桦地五兄弟的老大！
　　元元扶着额头，不敢相信季颖那家伙，居然这样教养自己的儿子！谁家的女儿要嫁给这个五岁，不，一张嘴就成精的鬼儿子，那才真的叫作孽！
　　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女儿！

　　曲终

　　“圣也，吃饭。”季颖敲了敲儿子打开的房门，挑眉看着正奋笔疾书的宝贝儿子，七岁的他已经很有小大人的模样了，并且很自然地成为同年级及附近一带的小鬼们的偶像，连比他大上几岁的迹部澜都很信任他，甚至会在私下里可怜兮兮地叫他一声哥哥，气得迹部直瞪眼。
　　“好的，妈妈今天也好漂亮！”不二圣也一看到漂亮的母亲大人出现，二话不说就扑了过去，帅气的小脸上自然地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和他老爸看着她时如出一辙。
　　“撒娇包，就你嘴巴甜。”季颖笑着在儿子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母性的光辉融在她美艳的脸上，更是楚楚动人。
　　她牵着小恶魔的小手走向客厅，不算长的路上话题不断，从学校里的琐碎杂事到无聊的小烦恼，他都会告诉母亲。比起母子，他们更像相互信任的朋友，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季颖原本是想当个有威严的母亲，可是不知怎么就和儿子玩到了一起，也就顺手教坏了他。不过儿子聪明伶俐，虽然学坏一流，但是坏得有品格，她便任他自行发展，不作强求了。
　　原本在怀孕的时候，她对即将诞生的小生命很是忧心，怕搞不定似乎会青出于蓝的他。不过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绝不是说着玩的，小恶魔不但远不是她的对手，同时在不二不动声色的教育下，反而对她有种不一般的崇拜之情。
　　作为一个母亲，有一个听话的儿子，便没有什么奢求了。尽管小恶魔一天到晚在别人家惹祸，搞得迹部他们总是在电话里咆哮她，但只要一回到自己家，他便是乖巧听话的好宝贝，和同龄的孩子一样喜欢扯着父母的衣角撒娇，会把比较大的草莓和葡萄偷偷放进父母的小碟子里。偶尔，他也会因为一些还不能理解的事情，在母亲怀里哭泣。
　　季颖觉得能生下圣也真的是太好了，真正当了母亲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工作，完全没有过去想象中的痛苦。不管为他做什么，都觉得很幸福。甚至只要看着他的笑容，就比谈恋爱更甜蜜。不二是个知心的好老公，不但帮着不善教导儿子的她，还从来不和小心眼的她争宠。
　　最近，她常常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望着院子中绽开的铃兰，默默地流泪。那个曾经让她很爱很痛的身影，现在化成了一股温柔的力量，让她更勇敢地追逐和守护着自己的幸福。
　　玻璃倒影着她模糊了泪眼，却是不带伤感的，美丽的脸上犹有幸福的淡淡笑容。她想，她是真的不怨也不恨了，因为在怀念的时候，她更多得想到的是现在拥有的快乐，一心一意爱着她的不二，以及乖巧伶俐的圣也。
　　原来，过去真的可以轻易过去。
　　不二走进房间就看到这一幕，他没有皱起眉头，只是坐到她的身边，从身后将她锁紧自己的怀抱，轻声地问：“怎么了？不开心吗？”
　　季颖摩挲着不二环着她的手，黑瞳中是过去如何都不会挂起的温柔：“有你在，我想不开心都没机会啊。”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说这样的恶心话，但当她发现这些肉麻兮兮的语言，确实能让他们夫妻的关系更坚固更融洽的时候，她再也为了固守毫无意义的面子而将真心话紧锁。
　　面子和爱情，她毫无以为地选择后者。不二带给她的，不仅是爱情，更是幸福，以及快乐。
　　爱他就要大声说出来，当然不需要搞得很形式，只是要让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的心。不管再怎么亲密的夫妻，都需要不断的沟通，这是她和他浪费了多年时间后，得出的结论。
　　在人前，他们依旧是梦幻般默契的夫妻，仿佛谈笑间就能传达所有。但在私底下，他们却一直努力地表达自己，磨合着彼此的脾气，和所有努力维系家庭的夫妻一样。只是季颖比较幸运，有一个比任何人都愿意付出全部的爱的丈夫。
　　不二让她贴靠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透明：“那还偷偷掉金豆？不怕圣也说你羞羞脸么。”
　　季颖孩子气的撅嘴，这是只在他一个人面前袒露的任性：“他敢！何况我才不会让他知道呢！”
　　不二轻笑出声，结婚十年，她却还像个长不大孩子，爱撒娇耍赖，爱偷懒吃醋，爱出坏主意，甚至还带坏了他们的宝贝儿子。她的成熟似乎永远只在工作和面对外人时才有效，可是当他陷入烦躁和不安的时候，她却总能敏感的察觉，并在第一时间给他安抚的温柔。
　　那双水漾的黑眸，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才能有那样温柔却璀璨的光芒。不二觉得能独享这份美好，他便是付出一切都是值得了。
　　何况这个骄傲的女子，还为他生下了这么活宝的儿子，每次帮小恶魔代笔写日记，都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几度让他笑抽。当然为了作为父亲的威严，他一定会忍到回房间，才用力的笑趴在床。
　　为了掩饰他们耍弄儿子后的邪恶笑声，同时防备古灵精怪的儿子偷窥他们私密的夫妻生活，他花了一大笔钱建造了一流的隔音设备，配置之高级连挑剔的迹部都不由啧啧称奇。
　　季颖原本有些不舍得，但她更不想在床上享受鱼水之欢时，还得绷着全身的神经防备自家那个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儿子。自从她知道小恶魔把仁王家的花痴一号和花痴二号顺利偷渡到澜少爷床上，让他们滚了一夜床单，把自小有手冢级别面瘫的小冰块搞到彻底崩溃，差点泪奔出走后，她终于有了很深、很深的危机意识……
　　这个孩子……他还只有七岁而已啊！面对迹部华丽的暴躁，仁王讪笑不已的表情，季颖默默流了一头冷汗。她开始不断地回忆自己七岁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这么无耻，这么无良，这么超脱智慧的极限。
　　然后，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一半明媚一半忧伤——她被儿子青出于蓝了！
　　最让人叫绝的是，当小恶魔被无奈的她提到提到大人群聚的三审会堂，他竟没有一丝的畏惧和悔意，反而落落大方，句句戳人，歪理不饶人：“我是为了大家着想才这么做的！小花痴和大花痴，不，是小花妹妹和大花妹妹。”
　　在仁王锐利的视线下，小恶魔相当识时务地改了口，然后在母亲抽搐的笑容中继续：“她们姐妹两对澜少爷一往情深，着实不利于她们的姐妹关系，我怎么说也是她们的哥哥，不想看她们为了一个男人隔墙。而澜少爷是迹部大爷未来的继承人，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不利于他的名声。虽然仁王叔叔不像迹部大爷家这么名望，但也是很有身价的，我想迹部大爷这样有智慧的人，一定不会认为小花和大花配不起澜少爷！”
　　“你倒是借口不少啊～”迹部眉头一挑，比起小恶魔的强词夺理，他更有兴趣的是这个才七岁的孩子的聪慧，居然这么早就懂得说话的技巧了，虽然有些生嫩，可是……不愧是他们的孩子。
　　目光自然地转向淡定自若的不二，以及躲在老公怀里偷笑不已的季颖，迹部的表情从原本的微怒转为玩味：真是个不错的小鬼，可惜啊，要从他们这两座大山手里夺取小恶魔，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恶魔耸了耸肩，颇有几分乃娘的架势，云淡风轻地说着气死人的话：“怎么是借口？早结亲家早超生，对谁都好，我也是因为深爱才关心啊！要是当初迹部大爷订的是娃娃亲，我想之后也就不会有那么大大小小的麻烦了。”
　　这句话说得迹部脸色一僵，其他人则是当场就噗嗤出声，然后假装咳嗽掩饰他们扛不住的笑意。就连原本有些不甚开心的仁王，此刻也笑开了眼，不愧是他的干儿子：“那么，圣也要不要也定个娃娃亲啊？”
　　小恶魔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不是早订了么，我的女人就是我妈妈，长大之后我一定让她甩了老爸，和我私奔。”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不二身上，除了一脸心虚的季颖，可他却只是自得地啜了口茶，仿佛根本不把儿子的夺妻宣言放在眼里，泰然的态度仿佛小恶魔什么都没说。
　　迹部见不二这般，随即有了兴趣，性感的嗓音轻启，目光却是对着不二的：“小鬼，别装白痴了，你明明知道你和你母亲是不可能的。”
　　谁知，小恶魔却不屑地一挑唇角，高傲地扬起小小的下巴，简直比当年的迹部还迹部：“不就是什么血缘么？都是些狗p卫道者的破理论！真爱，是不惜一切的！”
　　一句话，卡得在场的大人没了声。而不二却只凉凉地盖上杯盖，湛蓝的眼睛牢牢锁定口出狂言的小恶魔：“圣也，你说脏话。”
　　小恶魔顿时垂下脑袋，什么傲然都不见了，可怜兮兮地说道：“对不起，爸爸。”
　　仁王差点没喷笑出来：“小鬼，你要抢老婆的气势呢！”
　　小恶魔可不吃这套，坚决不上当：“仁王叔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孩子要知错就改，敢于承认错误敢于面对错误，不论对象。何况，孝顺是为人基本的准则，和真爱并不冲突。”
　　季颖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翻滚了，好好的三审大会，最后无疾而终。可是那些个大人们却都很是兴致勃勃，并不觉得沮丧。只不过迹部回到家的时候，忍不住绕了个弯先进了儿子的房间：“澜，以后和圣也保持点距离，见到他的时候记得带上岚。”
　　嘛，虽然那小鬼很有趣，不过儿子尚还老实，不是小恶魔的对手，安全距离很有必要。迹部对自己的儿子是又骄傲又担心，智商超过200的他，和手冢的性格倒真有那么点像，看似冷漠其实温柔，对从小玩到大的弟弟妹妹都很纵容。倒是他的小女儿迹部岚，虽然还不足三岁大，可是已经机灵得没话说，而且很喜欢和隔壁忍足家的宝贝儿子狼狈为奸，天天烦得侑士恨不得把他们两各自塞回娘胎，和小恶魔是像到骨子里去了！
　　迹部很好地盘算过了，虽然小恶魔无良，但有严重的恋兄情节的岚应该可以守好他这个只守不攻，退守一万里外的大儿子。
　　看着孩子们玩成一团的活泼模样，迹部突然想起了从前，那些青春斑斓的日子。他们曾经是绿茵场上的竞争对手，相互挑衅，却在心底默默尊敬着对方。可现在他们却成为了挚友，房子买在了同一个社区，往来甚密，甚至还计划着将来结成亲家，这怕是当初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事。
　　握住妻子按摩着自己太阳穴的柔荑，迹部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低低地笑了，犹有当年华丽丽的声线，却更多了岁月渲染的成熟：“我竟然开始怀念过去的日子了，是我老了么？”
　　迹部夫人挑了挑眉，强行把他的脸扳向自己：“老了？你的意思是我的容貌不再年轻了？”
　　迹部眼角一抽，迅速将她拉向自己的怀抱，制在怀里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轻抚着她皱起的眉头，笑着说道：“就算你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也要相信本大爷的审美。我看我那句‘沉醉在本大爷的美丽下’都可以让给你用了！”
　　三十岁的迹部，无疑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他自父亲手中接下迹部财团后，成绩傲人。拥有俊美外表的他，简直就像一个神话，无数次的被商业杂志甚至是娱乐杂志作为封面人物。明明不在娱乐圈的他，却有无数趋之若鹜的粉丝，甚至比天王级偶像更受推崇。
　　有背景，有身高，有样貌，有才华，年轻的他简直是上帝赋予人类最华贵的礼物。他一出现，便有无数追随者，不论男女，心甘情愿地臣服。即便只是随意的走在路上，都仿佛脚底生风，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女生们迷恋不已。
　　或许，季颖和他的太太是唯二的例外。一个当年初见就弃他而选择了凤来崇拜，另外一个在嫁给他之前一直当他是路人A。可是她们一个成为他最信任的助手，一个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并为他在产房奋斗了整整两天，才生下了生命中第二重要的女人，虽然她现在还是一个跑步都跑不稳的小丫头。
　　年少的热血和激情，现在看了却有几分幼稚和冲动，可他们在那些年华中结下的友谊，却是值得他一生珍视的宝物。迹部抱着面容沉静的妻子，一向带着傲然的眼底，流溢着浓浓的满足。
　　他们，都幸福着。
　　不管是他，仁王，忍足，又或者那个让人头疼的女人。
　　那么，手冢呢？
　　手冢也很幸福，顺利逃脱了第五十次相亲的他，登上了飞机，正前往墨尔本参加澳网比赛。终于于三年前拿下大满贯的他，依旧活跃在这片让他付出一切的绿茵场上。
　　他是睥睨球场的传奇，继越前南次郎后最值得称道的日本选手。在幸村、不二相继离开球场后，他和龙马算是在网球界最强悍的日本球星，战绩卓越。
　　很少人知道，他的生命里有过两个刻骨的女子，一个让他看到就想转身，一个让他不愿再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边有一个淡笑如烟的美人——风鸟院俊，他的经纪人，亦是一个被称为传奇的女子。
　　坚定不移地跟在手冢身边的她，有着王牌经纪人的称号，同时带着数名顶级的艺人和偶像。正是这个看似温润的女子，将他们从世界各个角落，甚至是最灰暗的曼哈顿角落，变成了人人皆知的大明星。她高超的手腕，柔和的笑容，温文的态度，让她像个高贵的女神，可望而不可即。
　　对于这个等同生命重要的小妹妹，季颖常常开玩笑说：“曾经仰望着我的小女孩，现在要我伸着脖子仰望了！”
　　世事难料，他们都回不到过去，却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幸福着。有的人已经幸福，有的人还在寻找，有的人失去了，可是他们还有再握住幸福的机会。
　　这便是生命，便是人生。想到这里，季颖不由莞尔，眉眼完成两弧新月，和不二平日里的表情有些像，却更是动人。她真的足够成熟了，可以抱着平静的心态，思考那些烦心的问题。
　　她靠在不二的肩头，默默闭上眼睛，却敛不住刻入骨髓的幸福笑容：“不二周助君，你幸福么？”
　　不二笑了，温柔的，幸福的，开怀的。
　　他低头虔诚的吻着她的发梢，仿佛承诺般的刻下印记——
　　当然幸福，我亲爱的，小魔女。
　　你在我身边，我们彼此相爱，彼此珍惜，这便是奇迹，便是幸福。
　　杉木颖，我爱你，用生命的力量，爱你。
　　************************************【全文终】*********************************

颖武番外——手冢国光 一 
 
　　五月的慕尼黑，依然阴冷。
　　浅浅的薄云携着点点银灰，交叠错落。湿湿的风拂过帘子，微微飘摆，室内的一切若隐若现。
　　
　　窗边的电脑屏幕闪耀，桌上的绿茶浓香温暖，因卷进内里的细风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几本教科书贴墙而立，横在面上的草稿条理清晰，而承载着她们的桌面干净整洁，不沾碎屑，不染尘土，惟有一室清冷，协调相伴。
　很man的装潢，简单实际，却没什么人气，会这样的说的已不只一个两个，或许每个人在心里都曾或多或少得这么想过，但偏偏就是这样的布置最适合他。
　　手冢平静地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望着隔道两边的房屋，那精致如同古式宫廷的老式建筑，常常带来莫名的严肃感和熟悉感。或许因为他居在东京的老家，也总携着古色古香的气息，虽是完全不同的东方风格，但古老的气息甚是相同，每每看着这些，总让他没来由得觉得安心。
　　
　　捏着来自东京的邀请信，他承认自己此刻的心情有些不够平静，所以才会习惯性地站在这里，一站就是个把钟头。来德国，转眼就已七年有余。合该是漫长的岁月，却因为日复一日的简单，反而显得那般短暂。
　　
　　早训，上课，打球，温书，偶尔在假日漫步他乡小路，体味下异国风情，更多的时间会自己去进行一些训练，或者流连于图书馆中，过着以网球为主学业为辅的生活。如此这般的充实忙碌，记忆中常常存在的那些故人，也因为时间的洗涤，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生活，似乎从多年前开始，就再无变化。微垂下眼敛，路人依旧是三三两两，大部分人懒懒地坐在露天咖啡座旁，惬意地享受着这个下午。偶有高眺者，看到他时会不很热情地打个招呼，而他也礼貌回应，以一个淡淡的点头姿势，没有笑容，亦没有言语，和以往一样。
　　
　　这条街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一个潜力很足有些出名的职业网球新秀。他也知道不管教练、同学还是邻里都尊敬并信任着自己，同时自然而然地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他过去认识的所有人一样。从懂事开始，无限循环持续的生活方式和人际关系。
　　
　　　人总是说着情重，却过得无情。除了一直给他写邮件发照片的大石和各大赛事上常常遇见的龙马，他更多接触得是同在一个网球学校训练的幸村和常常兴致起时给 他们打个视频电话的迹部景吾。昔日并肩作战的队友，现在却是远不如那些所谓的敌手来得亲密。并不是抱怨，事实上他对此并不反感，甚至乐见其成。
　　
　　　幸村是个好的对手同时也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和自己有些像又不太像的性格让他们在严苛的训练中成为了值得信赖的至交。他们会一起交流学习，分享假日，偶 尔也会小小的聊一会天，他说，他听。对曾一起鼎足中学网球界的他们而言，这种淡而不疏，近时不密的交际非常愉悦，在拥有自己空间的同时，也给彼此带去了填 补寂寞的淡淡温馨。迹部亦然，他不可避免地选择家族企业而淡出网球界是他们共有的遗憾。偶尔的偶尔，他会飞到德国和他们打上几场球，宣泄自己的感情，那种 不舍得，不甘的，依恋的，然后彼此在疲惫中度过一个愉悦的下午。他们会听他用依然不可一世的语调谈起仍在日本不断进行中的种种，那些过去共有的伙伴，新的 事新的人，还有常常让他们感到头疼异常的那个女孩……
　
　　“手冢君，你在么？”突然想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手冢的沉默，熟悉的女声让他自然而然地踱到玄关开门，跳入眼帘的不意外是一张灿烂的笑容，“行李都收拾好了吗？幸村君可是已经过去了哦。”

　　“稍等。”手冢轻点了下头，声音沉稳平静，不焦不噪。他转身至电脑旁，操控鼠标的手在点击关闭时有一丝犹豫，最后扫了眼跳在屏幕中央的mail才点下了关机键。
　　“有mail？大石前辈写来的？”
　　“恩，他向你问好。”手冢回头，敲门的女生已尾随他走进屋里，甚至主动地开始帮他搬拿行李，“我来就
　　　他接过她手中的箱子，顺便将桌子上的东西简单理了理，放进空置的包里。东西虽然不多，分量倒不算轻，七年来他一直少有机会回国，或许，也是自己不想。脑 海中回荡的依然是那面排版工整条理清晰的mail，内容之充实更是终他一生也写不出来，但为什么这次却情愿没有看到？ 
　　
　　“我是你的助理，这是我的工作，你可不能剥夺。”固执的表情，坚定的语调，手是空了，她人却没得闲地将床上那份轻的行李提了起来。
　　手冢没说话，却也没再坚持，只是恍然间突然有了些迷惑，那似曾相识却非常陌生的怪异感。
　
　　凤鸟院俊，记忆中并不深刻的女孩，似乎总是羞涩的，安静的，和他保持着远远的距离，以往在信上看到有关于她的消息，也仅仅只是曾经在生命中遥遥出现的一星灯影而已。然而他怎么想不到，就是这样的她，成了现在距离他最近的女子，干练而坚强。

　　离开东京的那年，她考入青学，并且开始担任男子网球部的经理，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和他过去的战友打成了一片，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从大石和那时还很勤奋给他写信的队友们的mail中，不难发现她的人气，已高到了他都不能不记住的地步。
　
　　　高中毕业，她很让人意外地选择到慕尼黑留学，跟他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并不同班，所以也只是见面点个头的交情，他们真正开始熟悉是她到他的网球学校兼职 后。开始只是处理些简单的杂务工作，他偶尔会帮点忙，但因为幸村在，他并不多出手，反正就算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的自己不出面，自然也会有人帮。
　　
　　一年后，她开始担任他和幸村的助理，毕业后成了正式的职员，尾随他一人行动。虽然他觉得没有必要，但上面的意思似乎有意栽培她做经理人，对媒体并不热衷的他自然只能同意。
　
　　　不是不意外的，以前的事他能记住的虽然不少，但关于女生的却寥寥可数，对她的印象更是淡薄至极，又或许因为她本身不是高调的女孩。但认识后，他不难理解 队友们对她的评价为何如此之高。她懂事，知分寸，脾气好，而且有种易融合于团体的能力。俱乐部每个人都能与她相处，虽然也会冲动，但从不和人交恶，感情很 真，也很热心，看似柔弱但非常遵守原则，在工作上，更擅于兼顾用微笑的表情犀利的手段，得到了一致的好评。
　　
　　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像她那样精神昂扬，笑容不断，事实上光随时随地都可以应场应情地和人打成一片这点，就已经让他非常愕然。他显然有个好助理，光是站在她身边，就能分享到那份发自内心的愉悦，和她的姐姐完全不像。
　　
　　　脑海中自然浮现的，是一抹白色的纤细身影，倔强固执却很悲伤的灵魂——杉木颖。那个藏在他心底深处，很久都不愿碰触的尘封的记忆。想起大石写来的 mail，他的心微微一紧，有多少时间不曾想起，有多少时间回避提起，那个几乎颠覆了他整个人生，却总是对任何事都莫不在乎的女孩。

　　她还好吗？整整七年未曾相见，他没找过她，她没联系他，像两个骄傲到无可救药的灵魂，只会在提及彼此时偷偷放下戒心。可惜未曾继续和他的队友保持联系的她，就像一个快要消失的点，连她的妹妹都很少提及。
　　
　　对她，他始终有份愧疚，有份不懂，也有一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念。忘不了她复杂的明眸，忘不了那苍白瘦削的面容，也忘不了那斑驳到恐惧的手腕，和她似真似假的话——
　　
　　她说：手冢，若天不怜你，我就帮你把天逆转。
　　她说：手冢，你不欠我什么。男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而骄傲，尤其是不曾后悔的。
　　
　　她说：手冢，你不怕我喜欢上你吗？
　　面对她，除了沉默之外，连一向自豪的定力都变得不堪一击。多次成为队友的笑柄，应该愤怒，应该厌恶，却最终只咬牙承受，甚至在夜半时分，自己都觉好笑地回味再三。
　
　　　她就像道闪电，毫无预警地刺进他规律的人生，抗拒不了抵挡不住，从此生活和平静不再擦边。她没有条理没有逻辑没有规律，任何常识都不能适用；她骄傲，固 执，任性，懒惰，恶劣，不管是谁都只能步步退让，任她耍弄；她漂亮，聪明，耀眼，捉摸不定，却给了当时枯燥无聊的他们，许多意想不到的快乐。
　　
　　他很清楚忘不了她的人不只有他，至少幸村如此，但他做不到他那般的磊落光明，想念即是想念。只道迹部偶尔提及她时，心会不由专注，直到她消失的那年隆冬……雪飘满街，心似冰棱。

二

　　飞机呼啸着冲进云霄，商务舱舒适的座位让人松了口气。武俊满足地看着窗外无限沿升的云层，为自己偶尔的奢侈感到无比庆幸,有收入的孩子就是好啊。　　“心情很好？”隔着手冢和走廊，幸村笑着轻问。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只有浅浅的成熟气息，平添了一份诱惑的男人味，却不带着任何的痕迹。那张美丽的容颜甚至让路过的空姐都不由红了脸。只叹上帝不公，如此容姿竟在男儿身，简直就是一种天大的浪费。
　　“嘿嘿。还行吧，还记得我之前来的时候，被经济舱折磨的好难受。行动不方便，睡得也不舒服，感觉就是自己折腾自己。”武俊做了个鬼脸，承认得好不大方，相信同是经济一般家庭出身的幸村也是感同深受。
　　幸村但笑不语，不想用自己所受到的种种照顾来打击她。他很清楚会有如此待遇多半是因为自己的样貌，他不排斥外表所能带来的那些优惠，因为他为这副皮相付 出的代价并不比从中得到的少，但也绝对不会以此来作为自己炫耀的资本，那会让他觉得很难堪：“手冢也收到邀请函了吗？桃城君也终于如愿进入职网了，时间过 得还真快。”
　　“恩。”后天晚上六点整，手冢点了点头，没说的是后面还有只属于青学的第二摊，估计暂时没有赛事的龙马也会出席。晋江原创网 @
　　众多学弟中，除了资质特别的龙马，就属MOMO给他的印象最深。如果说海堂具有成为一个运动好手所必须的毅力和意志，那么桃城拥有的就是天赋和难以估计 的潜力，可惜他天生不拘小节的性格，让崛起硬是晚了几分。相信假以时日，他定会是个让人畏惧的对手，到时恐怕会比想像中得更难缠。
　　纵使表情如常，全身的血液和神经却为这个想法微微颤硕。想到不断逼近的后辈，想到如高山般难以跨越的前辈，想到身边那些只要一不注意就会击败自己的好手，就 有一种名为好战的因子开始叫嚣膨胀。正因为有这样或那样的对手，网球场这方看上去很小的土地，才会有挖掘不完的快乐存在。
　　选择这条路，他不曾后悔，一刻……也不曾。很多人都说过，他是为网球而生的，而他也始终这么认为。所以为网球而牺牲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情感，他没有怨言……
　　“手冢君很开心么？”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呵呵，这是肯定的吧。”相处许久，即使没有任何表现，一向敏锐的幸村和武俊都能轻易地感受到他内心的变化，若说后者还有几分不确定，天生就自信十足的 幸村则是对自己的判断有着绝对的肯定。@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他轻轻叹了一声，带着缅怀的口气，“有些怀念七年前的那场比赛啊，从那之后就再没机会和青学对上。立海虽然重振了辉煌，但没有了你和越前的比赛，总感觉有些胜之不武。最后走上职业这条路的人，也都还是青学的多啊。”　　“好部长的口气，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念念不忘的，当时我们也没给立海多少甜头吧。”武俊嘟嘴，身为青学曾经的经理，自然会对这番话有些小小的抱怨。
　　“呵呵，没有的事。青学和冰帝可都给了我们不少的苦头吃。”幸村笑笑，口气却稍稍带着点认真。
　　“恩，冰帝是真，我们青学可就没有了吧。”武俊多少有些沮丧，尤记得高中那些年，虽桃城和海堂进步神速，也加入了不少令人意外的新鲜血液，例如千石，例如橘，又例如双打的南和东方，甚至连龙崎老师都尾随他们进入了青春学院高等部，但失去龙马和手冢的青学，再也无法重写那年的辉煌，更何况……
　　“那是因为不二跳级的缘故吧，没想到所谓的天才居然是真正的全才，真是令人无法不震惊的家伙。”幸村有些感慨，他所在的那三年，立海的旗帜犹如不倒的 山，鼎立在了中学网球界的最高峰。
　　而冰帝在迹部的率领之下，创造出了前所未有的辉煌。他和幸村以及真田一度成为国内最受瞩目的新秀，可最后却只有他一人如 愿走上了职业球手的路。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怀有梦，珍视梦，不管处境多么困苦内心多么绝望，就算已不相信，心底深处都不曾抛弃过最重 要的梦想。当然会有的放弃保守的，自然也有勇于追逐的，但现实总比梦想实际太多。
　　有时仅仅努力，仅仅勇敢是远远不够的，人不可能只为自己而活，除了梦想外 还有许许多多需要珍惜的东西，家人，恋人等等，因为这样那样的不得已而必须放弃紧抓在手的梦。
　　不是不悲伤的，哪怕身为竞争对手的自 己，都对此感到无比惋惜。但他同样相信，即使不打网球，迹部和真田也会在各自的领域创造出属于他们的辉煌，只不过他们的心底会不可避免地留下一个小小的遗憾，直到生命结束也无法填补。
　　他很幸运，虽生在破碎的家庭，走过很多在别人看来艰难的道路，但始终能和自己的梦想同行。
　　别无他求，不是不贪婪，而是拥有的已足够，在意的，想要的，全都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恩，不二前辈他一直都很强。只是不愿意表现而已。”武俊有些感怀地微低下头，“不知道是不是想和姐姐竞争，她一选择跳级，他没二话就跟着跳了，一点不输人。那时候大吃一惊的人可远不只有幸村君你啊。”
武俊淡淡一笑，不二前辈跳级那会她还没进高中，只是去陪同姐姐一起去初等部，没想到就意外地听到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当时的场面实在非常有趣，那些后来 成为她队友的人竟没有一个不掉下巴的，连龙崎老师都未能幸免。只是她稍候绽开的那个笑容，这么多年始终停在她的心底不曾离去。
　　龙崎教练，那个培育出南次郎，龙马，手冢，不二等一流选手的教练，那个在普通人眼里严厉凶暴的中年女老师，事实上比任何人都关心他们，像对自己的孩子般照顾着所有的人。
　　她想不二一定做了对他自己而言最正确的事，才会让明知道战力大损的教练用那似乎满不在乎却充满了期待的表情相对。只可惜那个深刻而温柔的面容，除了略微平静的她外，无人再见。
　　“呵呵。”幸村只是笑，然后转头看着窗外。许久，才传来他幽幽的声音，淡却平静，然有蕴藏着深深的怀念之情，“这两个家伙都消失了好久了。”
　　有五年没见了吧，那个无情的丫头……
　　“大石前辈不是说了么，这次不二前辈一定会带她回来的，我们大家约好的啊。”武俊的眼底有一星湿润，胸腔里震出的疼痛如此清晰，一如那年深冬。
　　雪无尽，漫天飞花，惟有寒风，畅响着微凉的悲歌。
　　尤记得初听到姐姐消失的消息时，她痛苦得不能自己，以为失去元哥后，连姐姐也要跟着消失不见。
　　不是不知道她的寂寞，却无法填补留下的空缺，若说那时缓解流言的分开是短暂而有所期盼的话，那么这次的分别便是永恒。
　　她知道姐姐一点也没有怪过元哥，他为了自己的幸福离开，走得应该，走得正确。世人虽生来就不平等，但没有谁是为了拯救谁而出生，所以谁都可以为自己的幸福选择自私的道路。
　　明明是知道的，明明是懂得的，但感性和理性从不相交。所以就算知道，就算理解，就算什么都明白，也依然会痛，痛到连呼吸都没有力量。
　　一向爱逞强的姐姐，在他走后却连笑的力量都无法持续，厌弃如此懦弱的自己，所以不自觉地想要逃离。
　　比任何人都努力地读书，然后让所有人意外地选择再次跳级，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了大学的课程，然后笑称要周游世界便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流浪。除了产业遍布全世界的迹部财团和天王寺家族，再没有可以找到她。
　那段时间或许她是快乐的，远离了记忆，也远离了枷锁，迹部传回来的照片上，她或多或少地总带着淡淡的微笑，虽不像以往的灿烂，但却非常的真实，并且越来 越清晰的表现出一些真实的情绪，或喜悦，或愤怒，或忧郁……
　　她本以为姐姐已拯救了自己，可以不到半年时间，她就消失于一场雪崩，和始终陪着她的不二一起。
　　那个总是很随和总是配合着别人的男孩，那些年为了她不断地选择固执和倔强，连季颖都不得不投降地任他跟随照顾，最后连残酷的大自然，也没能把他们分开……
　　他们会来么？在这曾经约定好的特别的一年——那年，我们说好在七年七月又七天七点的那天，在天王寺和远的坟前，上七七四十九烛香，用最灿烂的笑容嚣张宣告着自己的幸福。
　　她一向胡搅蛮缠，她一向恶劣任性，但她从来不会爽约，不管多么不愿都会遵守承诺。因此每个人都在期待，但是没有人……知道答案。每一天都仿佛数秒般的急切，却又像在抗拒似得不愿让它到来。
　　寂静，开始在他们身边荡漾徘徊，许久不曾离开，隐隐中仿佛有人在无声啜泣，一声连着一声……
　　你们会……回来吗？
 
三　
　古老的日式建筑，搭配着晨曦漫天，将那淙淙的浅流映得橙中泛金，粼粼点点。拥有如此悠久历史的房子在东京市区已不多见，除却必须的大面积，还讲究着一种氛围，一种感觉。
　　想来也是，若这样的屋子边上皆竖着高楼，那再好的意境也不具意义，只有强烈的格格不入感。又或许在这越来越拥挤的城市，这方天空这方宁静原本就是无法被理解的，不该存在的。
　　可是，他非常的喜欢这里。手冢面无表情地站在庭院深处，看着竹筒从一边倒向另外一边。因父母一向随意任性，热中旅游，处事散漫，所以他从小就跟着严厉且正义感十足的爷爷生活学习，在别人眼里像个小老头似得无趣地活着。
　　每个人都知道他喜欢网球，却不知道他其实也是像孩子喜欢玩具似得喜欢着这个运动，只不过习惯了力求最好，最不过天生的好胜因子，让他不断地追求着新中更新的境界。
　　对小小的手冢而言，这是最好的游戏，因不断地追求，而挖掘出更多更新更有趣的东西，似乎永远也不会厌腻。同时对于不擅长和人交流，不懂得怎样和人相处的 他来说，这是他惟一可以和人谈论商讨的话题。

　　随着年龄的增长，游戏慢慢变成了梦想，这是每个网球手都拥有的过程，可放在他身上总让人觉得无法联想。
　　天才网球手，为网球而生，在他还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他不可避免的宿命，慢慢刻入了血肉。
　　于是乎，连自己也如是认为，让网球成为一切，要把所有做到最好。
　　很多人不明白，这年纪的孩子，不该是喜欢玩闹，喜欢追逐，喜欢流行，喜欢捣蛋的么？为何只他不同？手冢也不明白，或许也害怕明白，他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看到长辈信任的目光，喜欢看到爷爷满意的表情，这样才能让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孤立，并没有被任何人抛弃，是他自己不想要，是他自己不愿要，而不是……他得不到。
　　他确实非常喜欢网球，哪怕是苛刻的训练和不符年龄的生活方式，习惯让他安定。他并不想被人崇拜，也不在乎别人的钦羡，只是在安静又激荡的网球世界中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他想他是幸福的，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确立了自己的未来，并且是由自己做出的选择，不需迷茫，也无需踌躇，更不会糟糕犯错。
　　爷爷虽然严厉，但很疼爱他，只要不耽误□课，所有积极向上的愿望和梦想，都会鼓励他去追求，当然前提是要做到最好，起码要让自己无憾。
　　他的人生到目前为止应该和完美擦得上边，除了杉木颖带来的小小涟漪，再没有任何规则外的事发生，一切都如同自己的预期。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如此的坐立不安？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七年来总逃避着不想回来？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既然有那么多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还会觉得……自己并没有预期中的那样快乐幸福？
　　“想什么？昨天开始就一直傻站着。”厚重沉稳略带些苍老的声音，在手冢身后徐徐响起，不疾不缓。
　　“爷爷。”手冢恭敬地过去牵扶他最尊重的人，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他的身前。
　　一直像座山般伟岸高大的人，记忆中那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英雄，这些年竟已变得如此衰老，仅仅几步路就可以让他气喘吁吁。
　　生命真是无法预测的，奇怪却规律的东西，当无法抑制地以为会出现奇迹的时候，它却依然顺着自己轨迹流淌而去，渐行渐远。
　　人活着一世，也就只有死亡是最公平的，任何人都不得幸免，不管是腰缠万贯还是权可倾城。
　　“在迷茫么。”尽管衰老，那种内藏的锐利依然没有被岁月无情的摧毁，他似乎很难圆睁的眸子闪过精光，刺得手冢一阵生疼，却无法辩驳。
　　是的，他在迷茫，且迷茫到陷入困境，抽身不能。
　　他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便已是美满，可曾经被杉木颖刺过的神经，曾经被他以为根本可有可无的那些欢喜，现在却这样残酷的无情的反衬着自己的波澜不禁。
　　为什么他拥有的快乐和幸福，是如此的平静到没有一点力量？走上球场的兴致勃勃，走下场时的回味悠然，都无法抵挡寂寞深夜席卷而来的那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回忆洪流。
　　原来就算他们已距离如此遥远，他依然逃不开她的网，跳进了她的陷阱，得到了的那些意外的愉悦竟会成瘾。
　　理智如他纵使可以克制，也依然难挡自己的想要，骗了自己那么多年，终于还是不得不面对。
　　杉木颖，一个任性妄为，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魔鬼。但她却是他漫长的人生岁月中，除大和部长外第一个在他拥有那副性子后，还把他当孩子对待的人。
　　说来羞耻，这样的他居然一直盼望着有一个人，不是用信任或崇拜的眼神，当然也不是喜欢或者厌恶，仅仅只是有时候无奈，又或者是这样那样难以用语言说明的方式来对待自己。
　　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孩子，可所有人都把他当作能够承担一切的英雄，没有人能看清他真正的需要，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不需要依靠，却隐隐地渴望着身边能有以个让他放松的人。然比他还像个孩子的父母做不到，比如何人都对自己严厉的爷爷做不到，信任他的教练和队友做不到，其他那些根本不了解他的人更做不到。
　　所以当龙马出现的时候，他才会有些任性固执不愿听人劝告地把那个希望、那个名为支柱的东西施加在一个看上去很他很像，却活得比他自在得多的孩子身上。的
　　他，也是残酷的，不配被人称为偶像。
　　这样阴暗的自己无人可知，一直对自己做到百分百的他，偶尔也会厌恶自己的行为，这样的话说来又有谁会相信？
　　很多事总是让人不懂，能让他松懈下来，能让他原谅自己的，竟只有看上去难以理解的大和部长，和刁钻不可理喻的杉木颖.
　　在即将不堪重负的那些日子里，给了他心底最深最深的期盼。
　　“国光，你在迷茫什么？”苍老的声音一下弱了下来，在他以为自己会受到苛责的时候。
　　“爷爷。”他应下声，却没能接下话，这样的爷爷让他有些陌生，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感情如同泄洪之水，蜂拥着试图冲出他冷硬到麻木的身体，“做人不可以贪心，如果有不满足，便是放纵，对吗？”
　　沉默，良久。
　　手冢有些不明白地看着爷爷苍老的面容，一直以为他会直接地说“是，不要大意地做好自己的本分事，你付出了多少才得到的，别人付出了更多也未必能得到，然后继续努力”，他就是在这样的教育下不断地走到今天，拥有了自己的梦想。
为了什么，那张同样看不出情绪的脸和眸，倒影不出自己的表情，他只能木然地等待，听着时种滴滴答答。
　　在手冢以为时间就会这样游走而去，他们之间的沉默会让第三个人打破的时候，爷爷沉声地开了口：“你说的对，但也不对。国光，人是复杂的，人生更是如此。”
　手冢微抬起下巴，正色那种似乎有些微微动容的脸，看着他背着手，固执地用自己的力量撑起已然不稳的身体，略有些蹒跚地走向供奉着□那个小台，然后听着那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感情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所谓的贪心指得是什么？欲望，还是贪婪？我想即便对于这两个次，也没有人可以给出具体的定义，它们原本就是界限模糊的东西。

　如果人不想得到，不想得到更多，就永远不可能继续想前。想要得到成□，想要得到健康，想要得到这两样的同时还拥有美满的家庭，贴心的朋友，这又有什么不对？
　　若这便是贪婪，就该受到谴责的话，那么是否这个世界上就不该存在着幸福？
　　人是该要知足，知足才能常乐，但知足不等于放弃，不等于退却。
　　国光，你一向勇往直前，没有过一点的犹豫，你对自己做出的选择每个都很信任，那么现在，究竟是在害怕什么？”的
　　是啊，他究竟在害怕什么？又有什么值得害怕？害怕这个词几乎从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如果还想要幸福，去追去要就对了？
　　可是……这一次，他是真得怕了，怕得心都拧成了一团，手冢侧过脸，看着时针指一点点地动，直到跑向五点四十五分的位置：“爷爷，为什么早就已经失去的东西，还会畏惧着他们的消失？”
　　如果今天七点七分，他们没有来的话……那么是否证明着他们不想承认不愿承认的一切，已然成了事实？
　　他早就放弃了她，他和他也一直不再有过联系，那么为什么仅仅只是假设着他们的消失，就会让他感到懊悔到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到不能自己？
　　杉木颖，不二周助，不要大意地回来！若这次的约定他们没有遵守，他绝不会原谅他们，绝不！

四

　　七月七日七点七分，他们没来。的67f7fb873eaf29526a11a9b7ac33bf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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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墓地如同死寂，尽管有不少人在，他们默契地穿着初中时代的球衣，有些穿不下了，便将外套搭在肩上，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异样，从五点就陆续从各地赶到这里。的73278a4a86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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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们却没有来，不管是杉木颖，还是不二。的
　　很多次地希望，那个笑得很邪恶的女孩，会带着恶鬼般的表情突然窜到他们的面前，将他们气得面色发青，却还顾自笑得银铃如风。的
　　很多次地希望，那个总是微笑着的男孩，会依然如同缥缈的云般蓦然献身，然后嘴角轻起，用那总让难以忘怀的清淡面容亲切问候。的网 @
　　更多、更多、更多次地希望，自己的表快了，眼花了，可一向骄傲到不屑欺骗自己的他们，在别人失望和焦躁的瞳眸中，看到自己渐渐发红的眼睛。
　　“已经快八点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来？明明说好了的，明明约定过的，我们还勾了手指的，姐姐她从来都不爽约的！”武俊有点乱了手脚，也不管熟悉不熟悉，一把拽住离她最近的迹部，仓皇地问到。
　　“这种事本大爷怎么会知道！”迹部微扬起下巴，不爽地说着，却没有挣开她勾起的手指，那细瘦的指节已开始泛白。
　“别急，小颖一向喜欢在关键时刻出现，也非要等到那刻才肯到场。但有时候交通和飞机不会这样给面子，我想应该是路上耽搁了吧。”幸村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沉稳，那种一点不犹豫的，沉稳的声音给人注入了一道强心剂，空气中不断蔓延开去的不安因子稍稍有了点被控制的迹象。
　　“或许是晚上7点也没定，她最喜欢看夕阳，现在又是夏天。”仁王平静地依靠着攀天的树干，惬意尤然。在那场雪崩之前，他是她极少数会主动联系的人之一，或许也是频率最高的，甚至兴致来时，他还会跑去和他们汇合，做个短暂的旅行。
　　“Mum，mun，我也这么觉得的喵，她一定是说晚上七点，我们自己太早来了啦！”
　　“那家伙又这样，每次说话都模棱两可的，让人穷担心，这样可不好啊，这样可不好呢！” @
　　“切，那是你自己笨。嘶~”的　
　　“你说什么，臭蛇？”的
　　“我说的你听不懂么？嘶~”的、
　　“你有资格说我？你还不是站在这里，蠢蛇！”的
　　“海堂！momo！你们别又来了，这里是墓地啊，请保持安静！”的
　　“大石前辈，是他……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的
　　“靠，青学的，搞什么啊！”　　
“青学的怎么了？嘶~”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啊！” 
　　场面在他们并不值得称赞的带动下，总算是热闹了起来，精神上的松散让所有人都在心里小小松了口气，差点……差点就……的
　　“你们学校的人还是这么热闹啊，怎么样，有没有怀念的感觉？”幸村带着浅浅的笑，缓步走到手冢的身边，紫色的眸子微微一闪，眼角自然地挑起，“你这样会 让他们不安的。”
　　他一直静默不语，褐色的瞳眸仿佛没有生气，身边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不敢靠近半步，当然，幸村不在范围之中。　　手冢微微瞥了他一眼，却发现幸村根本没有要听他回答的意思，顾自站到了他的身边，仰面望天。的dc6a70712a252123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漂亮的紫发遮去了他绝美的容颜，惟一能让身边人发现得,也只有他那只插在裤袋里的手，其实已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的
　　这种时候，他远比自己来得可靠。手冢别过脸，也抬起下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很阴，偶有凉风，这样的天气有点像回到德国的感觉，灰蒙蒙，空洞洞，仿佛什么也看不透，什么也估计不出。
　　“我，很后悔。”比幸村更意外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手冢闭上眼，不想看任何让他难堪的表情。的8613985ec49eb8f7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是么？”幸村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很快收回了诧异的表情，同时有一种感动的情绪浅浅沉浮，“我想她不会希望你那样的。”的
　　他真得没想到手冢会选择对他说，虽然总是独来独往，但他本身的领袖气质很容易吸引到别人的追随和信任。他不缺朋友，而他以为自己也不过是他朋友中的一 位，只不过来自同个国家，水平也不相上下，才会更多得走在一切。
　　一直认为手冢是个对网球执着对生活却没有追求的人，感情上更是淡泊至极，看他对自己的队友就可以明白，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不懂得怎么表达而已，习惯了被动也就不知道该怎么主动。
　　这些年来，他有把点滴都放在心里。、、
　　“恩。”手冢没有点头，只是浅浅地应。她不希望他也必然会做，就像所有人都盼望着她的归来，她却漠然地选择了毫无生息的消失。的
　　“呵呵，仔细想来，小颖惟一善良的地方大概就是从不需要别人在感情上为她做些什么。”

　　“恩。”的08419b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
　　“很过分啊，都付出了怎么可能收得回来呢。小颖，真是个聪明透顶的坏家伙，可是我非常的想她，想她幸福，想她快乐，更想她……回来。”幸村的声音渐渐地有些轻.　　还记得元元刚死的时候，很多人骂她自私，怪她懦弱，说她只知道考虑自己的心情，只关心那些逝去的灵魂，完全不理会在她身边关心她的他们。的
　　他很想认同，因为那时候他真的很难受。一直讨厌她的强颜欢笑，明明挺不住了还要逞强，仿佛世界上没有值得她依靠信任的人，可直到看到她彻底崩溃的脆弱后才发现，原来这样的凄厉比看她强颜欢笑时要难受一百万倍。的
　　人总是想着没有见过没有走过的那条路会比较好，但事实往往背道而驰。小颖会对他们付出根本不曾想要过回报，她恶作剧，她刺激人，都是为了不想要感情上的 负担。
　　她乐得高兴别人对她不远不近，有些在意又有些讨厌，在意可以让她找到想要的存在感，讨厌可以疏远彼此间的距离，她任性地用自己的方式控制着被人对她的情感。
　　因为不曾要过，也没有试图得到，自然不必为不想要的关心而压抑自己。过去那些年，为了天王寺，她已经把自己压抑得太久太久，才会在他突然离世时，彻底崩溃。那些以为已经消失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开了口的闸，怎么也止不住……、
　那段时间，她柔弱得仿佛失去了依附的冕丝花，连生存的勇气都没有。在他抱住那个娇小的身体时，她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自己呢喃：“怎么办，美人，怎么办，眼 泪停不下来……怎么止不住……”的c4ca4238a0b923820 保护版权！尊
　　她厌恶那样糗那样弱的自己，她憎恨自己的不够坚强，却不知道他们都为她能哭出来而感到松了口气，很害怕她从此封闭了自己的灵魂，然后再也看不到希望的光。的06138bc5af602364
　　哭，是活着的表现，拥有着七情六欲，才会被无尽的悲伤而嚎啕。的
　　“是。”手冢的嘴角微微向上，心中紧绷的弦慢慢松开。是啊，她可是足以遗害千年的魔鬼啊。
　　想起他们的初见，他们相处时的种种，她是他生命中惟一冲上来扒自己的衣服，还顶着张幼稚的脸说他“毛还没张全”的神人。的
　　对那时候高傲的他们来说，她简直就是一无敌扫把星，还没见到就已经想着要闪避，却发现怨灵果然是无所不在，摆脱不能的。的
　　他们真得被她耍得很难看，很生气，恨不得拆她的骨，但她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让他们连发泄的机会都没有。的4c27ce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有点感谢她的。在那个躁动的年纪，在以为要为背服的责任承担一切后，她给了他们属于那个年纪应有的情绪：迷茫，畏惧甚至是愤怒和冲 动。
　　他做了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会做的事，有过许多不曾考虑过的心事，慢慢得，生活有了些不同的色彩，即使代价总是高到连苦笑都倍觉无力。的
　　但是，青春无悔， 已激荡过，已闪耀过。的
　　“你知道吗？手冢，她说过你是她这一生里惟一爱过的男孩。”幸村笑，魔头羞涩的时刻总让人觉得特别不可思议，自然是倍加难忘。的7
　　“就因为这样，在去德国前，我一直都对你有偏见，认为自己会讨厌你。可是她告诉我说，她看人从来都非常得有眼光，她看上的人，我也一定会欣赏。”幸村没 有看他，只是想陈述似得继续，“我很想不屑一顾的，但该死的是，她说得一点没错。我知道感情无法勉强，而她没有不二那么执着，得不到的话自己也得要负责， 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释怀。”的d2ed45a52bc0edfa11c206

　　“她说：男人要为自己的选择骄傲，尤其是不曾后悔的。”的
　　“她说的？呵呵，很有她的风格，就算被拒绝也很骄傲啊。”的a7
　　“但是我现在很后悔，我无法为自己的选择而骄傲。”的
　　“……手冢？”幸村倏然转身，睁大的紫眸骇然地看着手冢依然平静的面容，是他听错了么？
　　“其实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就知道，她，不会来了。”一滴透明的液体慢慢从脸颊滑落，淡不可见，却足以让幸村的骨头都冻结成冰，冷冽如冬。的
　　“你说……什么？”幸村直直地看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在得到只是沉默的回答后，这个一直看上去很好脾气的男人，终于爆发了。他爆吼一声，在得到全场的注意力的同时，揪住了手冢的衣领，“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你说啊！”的
　　手冢只是闭上了眼，没有吭声，也没有抵抗。再没有类似眼泪的东西泛住眼睛，闭上了眼，也闭上了心门。的eddea82a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她，不会来了，因为已经没有能力……可以回来了。的@
　　如果可以选择，他或许比任何人都希望爷爷给他的那封手信，不是沾着血水和眼泪的……疼痛。
　　但是他连怀疑的余地都没有，那字迹就是那么清晰的，不二的笔迹，寄于他去年生日的那天，正在职业联赛最关键的时候。的
　　基于爷爷的私心，他不想把，不愿给，是因为偷看了信的他很清楚当一个月后的决赛结束还没有消息传回的她，十有八九已永远地陷入那个冰凉的黑暗世界。
　　她的手术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结束。如果今天早上七点未到，就说明杉木颖确确实实地已成为被现世删除的ID，不复存在。的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遗憾，而最大的遗憾就是当我知道你是这一生我想追逐的珍贵时，你已不在……并不会再出现。的1a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杉木颖，你还没有得到幸福，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残忍地让自己离开……怎么可以……创
　　太阳慢慢西移，时间缓缓挪动，一点点地靠近十九的位置。的
　　成田机场，一辆来自瑞士的飞机降落……
这样的结局，真得是结局吗？

不二番外
一
夜之星语，东京都最负盛名的酒吧。
　　尽管已是午夜时分，室外早已灯火阑珊，酒吧内却热闹非凡，像要刺破那夜色的浓郁，喧闹而嘈杂。
　　带着嘶哑的歌曲掀起了内厅的热歌辣舞，细腰款摆的激情，却让优雅的蓝调荡漾在长吧台的周围。冷与热，静与动，水与火，完美得结合在了一起，或许就是这间酒吧能长盛不衰的原因。在合该是清冷的夜里，收留了无数游离的灵魂。
　　“你说他过不过分？不就是长得帅了点，家里有钱点，能力强了点，实力雄厚了一点嘛，再怎么也改变不了水仙的本质，臭蛋自恋狂！”啜了一口酒，坐在主吧台边的女子依然抱怨不休。
　　她脸颊上的红晕更深，在忽明忽暗的霓虹灯下，反射出一股媚人的性感。大开领的前襟暴露了胸前大片的雪肌，在几杯黄汤下肚之后，泛起了点点粉红的迷障，一深一浅，交错迷乱，让人不由心旷神怡，吧台内的酒保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女 子纤细的手指轻扯着身边那个男孩的袖子，微撅的嘴，稍厚，粉然，撒娇之意，不言而喻，魅惑之情，畅漾于表。而那个男孩却丝毫不为所动，淡淡的温和笑容始终 凝结在他的脸上，看得酒保脸起敬意。女人，之所以自古就是祸害的代言，是因为她们拥有摧毁男人意志的本钱，而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孩，竟然能表现得这样镇定， 真是太了不起了。

　　不二看到酒保的表情，笑容里微微渗入一丝苦涩，英雄尚难过美人关，天才又怎会例外？只是他对她的情太真，而这份真更是维持了数年之久，又让他如何去做那些趁人之危的苟且之事？
　　许久，他才凑近季颖微熏的小脸，轻轻说到：“颖颖，别喝了，会醉。”她一向贪杯，不劝就不会停。
　　“不二，你很不够意思，让你出来陪我，居然一杯也不喝。”嘟嘴，季颖的脸上是特有的倔强。切，自己不喝就算了，还不让她喝。他以为她是谁啊，会乖乖听话？门都没有
　　“颖！”不二眼睛微张，一线蓝光倾泄而出，嘴角已下弯了几分。
　　“……好啦！”季颖动动手腕，发现使不上力，意志也慢慢迷糊起来。最后的那点理智告诉自己，确实喝高了。
　　罢了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和那个出名的黑熊斗实在不划算。贪恋地一口饮进杯中物，季颖有些不稳地站了起来。虽然意识还清楚，身体却有些跟不上。不二连忙跳下椅子，一把扶住季颖的手肘，托住她差点滑倒在地的身体。
　　好险。季颖本想吐吐舌头以解尴尬，可经过这一折腾，酒劲上得更快，视线迅速陷入了迷蒙的状态，哪还有力气开玩笑。
　　“都叫你别喝了。”不二的声音里有一丝紧绷，她就这么喜欢吓他么？
　　“不二，你又长高了。”季颖抬起漂亮的尖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已然收敛的笑容，刻意地行着顾左右而言它之术。
　　无言，亦是无奈。不二轻叹了口气，让她的手绕过他修长的脖子，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的
　　“恩。”不用她走路自然最好不过，何况不二的怀抱还满舒服的。季颖浅浅一笑，挪了挪脑袋，往他的怀里更深地依偎了进去。
　　闭上眼，她贪婪地汲取着不二的温度和气息。有种淡淡的栀子花香，像自己初来东京时住的地方，空旷，悠远，却有一丝令人感怀的……忧伤和寂寞。
　　不二，你不开心吗？季颖的手环住了他的胸口，希望给他多一星的温暖，即使自己……冰凉如夜。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不二的身体猛得一僵，表情上奇迹般得出现了一抹错愕。片刻后，是平日里常见的笑容，却多了一份特殊的温情，让他原本清秀的面容中闪耀出一份特别的光彩，如同夜空中的星星。璀璨，却不失傲然的清冷。
　　温暖如斯，静若星辰，更美在这一夜，只因，有你存在。
　　“到了。”拿出备份的钥匙，不二艰难地抱着看上去很轻却还着实有点分量的小恶魔，试图在不惊动已经陷入睡眠的她的同时，把门打开。
　　室内，如往常一样，微微凌乱。
　　昏暗的灯光像三十年代中国大戏，将房间罩上了一层古色。和过去一样挑剔讲究品味，也和过去一样的不爱整理。
　　不二摇摇头，轻轻地把季颖安置到床上，替她脱下鞋子，拉上了米粉色的薄被。真是弃儿身千金命的丫头，自己一个人生活却完全不注意收拾，每次到这里都得帮她整理。
　　不二熟练地弯腰，把那些到处叠放得歪歪扭扭的比萨斜塔状的书籍分成几堆，整整齐齐地垒在桌边，再把散落的到处都是的衣服分类叠好，放在床尾。不到一刻钟，房间已焕然一新，然不二的表情却有一丝凝固的不快。
　　许是因为室内略显幽暗，他脸上的神色显得很自然，清晰地曝露出不怎么好的心情。转身走到季颖的床边，他蓝色的眼睛如同一汪透明的湖水，却泛着粼粼的波光，直视着她平静的睡颜，从她尚不平稳的呼吸得知这个扰人心乱的魔女，还未陷入沉睡：“颖颖？”
　　“恩？”浓浓的睡意，让季颖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庸懒，带着丝细微的沙哑和磨人的性感。
　　“这几天有谁来过了？”他绝不相信以她乱扔乱摊的能力，只需十分钟就能把一个多礼拜没人打理的房间弄得像模像样。
　　“冰 块啊，还能有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季颖有些不耐，翻过身不想理他。这有什么好问的，有她房间备用钥匙的不过五个人，除了他和手冢没人有新门锁的钥匙， 连她的小妹妹武俊都因参加短期培训而没拿到。而把上把钥匙搞丢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不二这个笨蛋嘛！连个钥匙都拿不好，给她忙里添乱，她都没开罪他，他还好 意思提！
　　“手冢？”不二脸上的表情更阴暗了几分，水蓝的眸子有些变深，像深海的海平面，透着宝石蓝的浓郁，隐藏着浅浅的风暴。
　　四年前，说不会在意这个女孩的人，是手冢。
　　四年前，让他狠心赌一把去爱的人，是手冢。
　　四年后，他手冢国光，又凭什么，来和他争？
　　时间就像水滴，由秒而聚集，慢慢化为永恒。
　　感情就像汇聚的水，不知不觉间，他对季颖放下的感情，已像大海那样的磅礴，即使安静，也深藏暗涌。他不是个贪心的人，也不懂得争取什么，更不会强求她的爱情。
　　他一直在等，并可以继续得等下去，等到有一天，她累了，想回首的那一刻。这么多年，支持着他默默陪伴她走来的，就是那个梦。梦想她用那可以迷惑他心的笑容，告诉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自己，说她寂寞了，想牵住他的手，剩下的路，一起走。
　　手冢问他：“不二周助，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会让你放下一切顾虑去争取？”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回答，但这个答案一直很清晰地刻在自己的心里：这个世界，杉木颖值得，网球值得，而他，会为他们奋不顾身。
　　天王寺和远曾说过，试图抗拒，试图推开这个女孩的人，不配与她共飞。所以说过对颖颖无意的手冢，不具备和他竞争的资格，又或许当他决定要跟着她一路走下去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确定任何人都不再具备那个资格了。
　　人，终究是自私的。
　爱了若不想占有，看上去很伟大，实际上却已不再是爱。
　　“颖颖，你要睡了？”不二修长的手指滑过那如瀑的长发，身体半靠了下来，在季颖的耳边轻问。
　　“恩，帮我关门。”扯过被子，盖住被他的呼吸刺激得有些敏感的耳朵。季颖懒懒地闭紧了眼睛，错过了不二那深邃的蓝眸中隐藏着的，特殊的光芒
　　———————————————真的腹黑是无声无息又无敌的产物的分界线———————————————的
　　“呜，好累……”难得迹部那个压榨狂肯给她假日，全睡掉就浪费了。
　　揉了揉眼，季颖伸手去摸手机，却摸到一个软软滑滑的东西，再摸，恩，很有弹性，满有手感，还摸……
　　“颖颖，你再摸下去，我可不保证会体贴你哦。”不二略带笑意的声音，让季颖瞬间180度转变，清醒得像被人在大冬天里浇了盆冰山。
　　猛然转头，是一张熟悉到骨子里的亲切笑容，可不知怎的，有点让她寒毛直立地特殊情绪：“不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恩？”右手一使力，季颖整个人都落到了他的怀里。一直被她当枕头压的手趁机活动了一下，这妮子是很瘦，但被枕了一晚上还真有点麻。 
　　“你……你，我，我……”视线下滑，是不二光裸的胸膛。比她的皮肤更白皙几分，不很发达的胸肌上很干净，没有一点儿令人无言的黑色胸毛，看上去弹性十足，微瘦却不显无力。
　　活色生香。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四个大字，季颖被自己郁闷得有些说不出话，这是演得哪出剧码？
　　“颖颖，你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掩嘴，轻笑，却没半分的脂粉气，不二似乎也被她那错愕的神情给笑岔了气。
　　一向古灵精怪，遇神杀神，遇鬼折鬼的小魔女，也会有这种时候么？他还以为那张巧言善辩的嘴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所向披靡呢。
　　“去你的，把话给我说清楚！”被他这么一笑，也算经历过什么风什么雨的季颖立即回过神来，毫不留情地对准他的手臂就是狠狠一掐。这黑熊搞得什么名堂，居然还敢取笑他，找死么？
　　“唉呦！”哀叫，夹着细细的抽气声，不二微微拧眉。一向上扬的嘴角有片刻的下落，抱着她的手一个使力就将她紧紧扣在自己的怀里，刚还忙着惨叫的温热嘴唇顺势覆上了她的。
　　“你……呜！”季颖张嘴想骂，却给了他大好的机会，厚实的舌闯进嘴里，与她细细软软的舌头交织在了一起。
　　闪避那双总让她不知所措的水蓝，季颖清了清嗓子：“你到底在玩什么，我记得最近可没折腾过你。”
　　你也知道只是最近？右边的眉毛微微一挑，不二以不会弄疼她的力气轻掐着她的粉颊：“你就当我和你算老帐好了。”
　　这 也太能记仇了点吧？难怪不知从啥时候开始，他就没怎么和她斗法了，原来是想她放松警惕，再给她致命一击啊！
　　季颖歪了歪嘴，这招果然厉害，自己被他搞得手足无措，根本反映不过来了。这黑熊也太黑了点，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段数是越来越高杆了。
　　相比之下，早就失了“预知”筹码的自己，则变得越来越拿那些个王子没办法了。
　　也罢，也罢，她从来不是玩不起的人。季颖撇了他一眼，就开始找衣服准备起床，一会约小俊她们去喝个咖啡放松下好了。
　　“不生气？”不二很难不惊讶，这不是真的吧？
　　“看你这个表情也算值回票价了。”季颖轻笑，一脸的满不在乎，睨着他万年难见的震惊模样。真是怀念，他们长大后，她就几乎没看到这个灵到让人无语的大天才露出这种表情了。
　　“这事可不是开玩笑。”不二严肃，她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不是玩笑，那是什么？”拾起撒了一地的衣服，季颖没多看他一眼。昨天是喝高了，可她还没有宿醉到今天还不清楚，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会不知道，毕竟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她的沉稳镇定让不二有些丧气，惯有的高深笑容不再，他昨天真应该趁人之危的。
　　“闭眼！”季颖轻呵，虽然已被他剥得七七八八，但她并没秀身材的打算，这家伙玩得太过了点吧！、
　“颖颖！”不二没听命于她，跟着坐起身来，伸手把她搂回来。他真想拜托老天把她一半的智商分到情商上去，不要迟钝到让人咬牙都觉得无力。
　　“恩？”懒得挣扎，季颖随意地应了声，等着他的后续。
　　反正比力气她没胜算，何况现在的姿势暧昧成这样，再羞怯也知不可乱动，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不然真得天雷勾动地火，她还得自己负担一半的责任，那不是亏大了！
　　“当我的女朋友好不好？”没有预期中的反映，不二更加郁闷，遇上比他更不按理出牌的她，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算了，他已经没耐性了，不如把话挑明了的好。如果要给他一刀，那就干脆痛快一点。
　　无声低笑，为自己不切实际的豪情壮志。
　　不二其实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不然也不会一年复一年的苦等。

　　到了现在，能不能对她放手根本不是可以自己说了算的事。
　　感情本就是件磨人的事，可遇而不可求，遇到了未必能得到，得不到也不见能舍弃。尤其，这感情已绵延六年之久。
　　“YI~YA~DA！”的13f3cf8c5319
二
　　“YI~YA~DA！”虽然有些惊讶，季颖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了回答。他是个好男人，但不适合她，实话说这么好的男人给她太浪费，她怕遭天谴。
　　“为什么？”声音里有一丝破碎，为她的坚定不移。
　　“因为你不符合我的男友标准。”他是够帅够温柔，也够疼她，但他约束她的地方太多，做朋友已是如此，当男友那还得了？
　　他不常发火，更不会责骂她，但不知为什么，每次他眼睛一睁，她就拒绝不了。
　　想到这里，季颖就很郁闷，玩得不尽兴的苦他不知道，但她很清楚，那中不过瘾的感觉真得很不爽。
　　她还年轻，有的玩自然想多玩几年，过去自由惯了，说实话也没好好谈过恋爱。
　　爱情之于她，始终是一种很迷茫的东西，惟一记得的是真正的爱情要以死相许，那是父母留个她最后的东西，让她……很痛。
　　如果爱情是种毒，为什么还有人奋不顾身，这个世界上真有比生命还重要，甚至可以丢弃一切的感情吗？ 
　“颖颖，你也不小了，我们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吧。”不二无视她的拒绝，她那个哪是选男友标准，根本就是胡闹！
　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光裸的胸膛贴着只穿薄纱的她的背，温热碰触冰冷，让她的寒毛一下子立了起来。
　　这熊……是打算□她吗？这招也太损了吧！季颖咬牙，哼，跟她斗，他还Madamadadane：“你不符合我的择夫标准。”的
　　天知道她什么都没，就是胡说八道的条条道道特别多！ 
　“我哪儿不符合了？”不二脸色微肃，那丫头很胡闹的“老公七不要”，他正好都对上了号，她最好不要给他耍无赖。、
　　“我讨厌仙人掌，也讨厌盆摘。”一个刺人，一个长虫，季颖识相的交代，现在身在熊口，安分为上。 
　　“如果你乖乖的，我就把它们放在店里。”这丫头毛糙的很，仙人掌是很容易扎到她。
　　想起往昔她的那些糗事，不二的表情软了几分，笑意重新回到了他脸上。有了她，他也不再需要经常对着那些仙人掌，偶尔像英二那样去店里看看，也无不可。 的c2

　“不用这么委屈它们吧。”她要能乖乖的还叫魔头么？嘴角一抽，季颖的眼里闪烁出危险的光芒：不二啊不二，你可别……太小瞧了我这个外表十八，内心三十的老女人哦！
　声音一顿，话锋一转，缩在不二温柔却有力的怀里，季颖聪明地没有妄动，不给他丝毫借口和机会：“你喜欢我？”
　　“你认为呢？”眉毛轻挑，没让她看到自己的不满，这样的问题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被提出来，实在是没法让人觉得开心，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认为？你觉得我该怎么认为？”季颖伸出自己的手，举到他们都看得到的地方。中指的第一个指节上有个难看的老茧，是她长期用不正确的姿势写字造成的恶果，将原本美观的素手硬生生地破坏，“我一点也不符合你的审美观。”
　　他 喜欢手指漂亮的人，她知道，但她没法变出一双纤纤玉手；他喜欢优雅的人，她明白，但她的高贵是装的，不管是杉木颖还是季颖，都只是个外表华丽内心不拘的马 大哈；他喜欢吃芥末，喜欢养仙人掌，这些她都没办法配合，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却不是两情相愿就可以在一起生活下去的，聪明如他，又怎会不知道？既然知道， 又为什么……还不肯放手？
　　“是吗？但在我眼里，它们很美。”修长的手指跳入了季颖的眼里，白皙，无痕，却厚实地将她不算小的手紧紧包住。
　　“少假！”真让人嫉妒，这个总打球的家伙为什么能拥有一双类似钢琴家的手？莫非这就嘴上爱说自己喜欢古典的好处？季颖不甘地撇嘴，天才的价值就在于他永远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还没做，就足够让普通人想挖个地洞往里钻了。
　　“我对你从不说谎。”不二的笑容温暖依旧，甚至有丝融化一切的柔腻，即使背着他的她，看不见。 
　　“对，你只喜欢对我撒谎而已。”季颖朝天翻了个白眼，这招她常用好不好。（作者惊，这不是我的招么……）
　　“颖颖，那个好像是你吧。”口气虽缓和，却说得很肯定。这个铁一样的事实，全世界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瘪嘴不吭，季颖懒洋洋地看着天花板，难得得没有顶嘴，因为她很清楚过往如山的记录是怎么也赖不掉的。
　　她一向敢做敢当，整人不怕掉脚跟，如果有人有本事整回来，她也乐意和他们玩个三百回合。人生不过数十载，棋逢对手，不玩岂可不惜？
　　“那就这么决定了？”不二下巴一低，搁在了季颖瘦削的肩上，她的骨头虽然突出，皮肤却很光滑。 的
　　真的假的？季颖的脸上挂起一排黑线，就算再迟钝也听得出不二所谓的疑问句中不容拒绝的霸气。她还以为前世当土匪头子的人是她，没想到他连这个也要跟她抢。
　　“我拒绝！”一山绝不容二虎，管你是不是披着虎皮的熊！
　　“为什么？”蓝色的厉光一闪，仿佛可以割破所有的障碍。然即使如此，不二的口气里依然带着一丝清晰的疼痛，她的拒绝太决绝，没有一点的犹豫，让他的心，很痛。
　　“因为我们太像了。”季颖是何等的敏感，他的压抑她听得见。正因为听得这样明了，才更坚定了心意。 的
　　不二啊不二，他可明白，爱上她的代价太大。他受得罪已经太多，她不想再将自己再压在他的肩上。他们都是带着面具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人格另一面的笨蛋，游走在艰险的人生游戏中，用尖端的紧迫和边缘危机来告诉自己——我，还活着。
　　能和任何人成为好朋友的他们，其实比谁都羞于表达自己真实的感情，不知道怎么去分享，只会默默无至尽得替人承担，却往往不过是……白忙一场。
　　这样的他们，即使相爱，即使在一起，又能改变什么？放不下包袱的人，该怎么得到解脱和救赎？ 的
　　“相像？”有吗？又或者说是……她在担心他？不二微楞，脸上慢慢泛出化不开的淡笑，洋溢着渐渐抹掉记忆中深深浅浅的伤痕，“我不觉得，但就算真是这样，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他们一点也不像，即使都有一张微笑着的脆弱面具，可他和她不同，他一直享受着幸福，同时在背后默默地看着她一点点地转变。看不见任何人的人和始终注视着一个人的人，就算有同样的面具，也不可能拥有一样的心。
　　他知道她是温柔的，漂亮的眼里有这个世界，但他更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她宽广，也不是因为她伟大，而是她的胆怯。她害怕自己变得狭隘，变得自我，然后发现真实的自己其实一无所有，寂寞的，苍凉的，痛的，笑不出来。
　　颖颖，始终注视着你的我，比谁都清楚，你的心到底有多冷。不二的笑容里融进一种近乎悲哀的痛楚，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不知该怎么给予才能让她改变，看着她努力微笑，勇敢坚强，他却觉得很悲伤。恨自己流不出泪，连替她哭为她哭，都做不到。
　　从 小就被赋予天才之名的他很清楚，有些东西不是自己努力就可以改变的。裕太的付出，坚持和努力都比他要来得多，却始终没办法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天赋这东西 虽然不是绝对的，但在很多事情上，却成了注定里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有才能的人需要付出汗水和努力才能收获成□，而没有才能的人，却连奢望都不能。 的
　　“何必执着。”季颖不懂，也不想懂。有些事情，问了他也不会说，说了她也未必能明白。
　　“因为那是我想要的幸福。”不二答的坚定，没有一丝彷徨。
　　他知道很多东西，只要没经历过，就无法理解，但哪怕只是听也好，他的世界，他想让她分享，只有她。
　　天才，从不意味着幸福，即使他一直努力合群，努力微笑，从懵懂的知世事开始。这个世界上，不被任何人看透是幸还是不幸？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害怕卸下伪装就会变得不堪，恐惧坦诚相待却换来疑惧的眼神，那么被寄予厚望的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所在乎的人？ 
t　　能 成为别人口中的天才，他不是不知足，只是没法喜欢。弟弟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管时间怎么流逝，都洗不去当时的阴影……寂寞，永无至尽，却不知该如何启口。那 样的感觉，没有人认为它会属于总是微笑的天才，事实上却比任何喜欢叫苦连天的家伙更真实地拥有，并且，看不到出口地持续着。
　　太寂寞了，当自己的世界只有沉默低调的仙人掌可以分享…… 的
　“因为还没得到，才会这样想。”季颖的语气很平静，尽管他什么也没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就像六年前的那个春天，她那样自然地窥见了他的心。
　　“那也得得到后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后悔。”不二揉了揉她的发，人要学着去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更不会后悔。”
　“贪~心！”季颖说得唾弃，口气里却带着佩服。
　　“总比无心好。”何况他只是贪心，却并不贪婪，他要的只有她。

　　从她出现的那天开始，他的世界就慢慢变得不同，最初的对话似乎已经预示了他的世界，会因她而天崩地裂般得改变。
　　“不二君和手冢君是朋友吗？”那年初见的季颖，把漂亮的小脸牢牢裹在一身和雪球差不多圆滚的衣服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透露着矛盾的纯真和狡黠。

　　“当然。”当时的不二早已脱离了稚嫩，却被她恰倒好处的强问着实一震。
　　“那 你真太不够意思了！”季颖鼓着脸，一副正义感十足的样子，大声训斥，“为什么你都不教教手冢怎么调理自己的面部神经？你这么爱笑，重要的朋友却陷在面瘫之 中，你于心何忍？每当你见到他只能可怜得僵着脸的时候，怎么还能笑得出来？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做很刺伤他的自尊和心灵吗？” 
　　那一番言论在秋风几度地扫荡后，终于得到了他对手冢“诚意”的抱歉，也是他和她最初的开始。 的e83
　　非常另类，却创意十足，比他华丽的几重反击，更具杀伤力。 的e4a6222cdb5b34375
　　颖颖，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能再找出一个更可怕的活宝吗？没有那样的震撼，敲不进他禁闭多年的心门。 
　　她像无孔不入的风，等发现时，感情放得太多。除了爱她，他已别无选择。收拢的双臂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开。
　　这一汪沼泽，没了他的身心他的所有。而他，心甘情愿。 

　　他喜欢手指漂亮的女生，多少年来不曾变，可不管多么完美的手放到他的眼前，都无法分去她笑容中半点光彩；他喜欢优雅的女性，像他的姐姐那样散发着贤淑高贵的气息，却在看到她只在少数人面前暴露的懒散姿态时，无可救要得觉得幸福无比。 的
　　即使剥夺他爱吃的芥末，即使拿走他喜欢的仙人掌，他也无怨无悔。 的0266e33d3f5
　当鱼和熊掌，注定不能兼得的时候，他选择距离幸福最近的那一边。 的
晋江原创　　当他脸上的笑容里，不再只有疏离的高贵时，谁又敢说，他的牺牲太大？
三
　　常常在六点钟的时候起床，看清晨的曦日，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帘，将视线可以触及的地方，都染上蜜金色的温柔。
　　因为那样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已不再寒冷，也不再阴暗。
　　不懂爱情的美好，不懂他温柔的伤痛，害怕让他人期待后，换上失望的表情。
　　因为清楚，自己其实，很笨拙。 ————BY 季颖

　　“别拒绝我。”四个字，如千斤。
　　不二状似自言的低语中，有一丝恳求的意味。这也许是他一生的请求，所以才会会甘愿卸下厚实的面具，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随着年龄的增长，季颖的筹码开始变少，和他的争斗也就越趋下风。然不管何种时候，她都不曾听过他这样的声音，茫然得恍若一个孩子。
　　在她眼里，不二是高高在上的，是轻柔飘逸的，是深不可测的，虽偶尔也会彷徨脆弱，但从来不曾，不曾……季颖有些无措，那真是好陌生的情绪，却如此不容逃避地出现在她的眼前，除了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天天和我争来斗去的，你不觉得烦吗？”
　　“颖颖，我很久没有和你斗了。”不二叹气，他知道她好胜又爱逞强，不喜欢输也不甘心屈居下风，所以慢慢地避免和她的单打独斗，更多地进行一些辅助的破坏游戏，增加彼此的兴致，也削了争吵的可能性。对她，他已想得太多。
　　“是因为我最近太忙了吗？”季颖托着下巴，认真回想，他们真得好久没有PK过了。
　　繁忙让人无暇玩闹，一如怒火中烧让人失了理性，他们太清楚彼此的弱点，一旦吵起来，就注定会有人受伤。
　　四年前的那件事，历历在目，她忘不了自己的一时失言，伤得他失了形象地甩头离开，丢下她在原地懊悔不已。没有人比她清楚，不经意的伤害，有时是多么的致命。从此之后，她对不二，开始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你也知道最近冷落我了吗？”不二开她的玩笑，口气里却有连他自己也想不到的认真，“留我独守空闺，颖颖你真是个负心汉！”
　　“呃？怎么，又被班上的人推选去参加戏剧表演了吗？今年不演公主改演怨妇了？”
　　“不，今年轮到的是手冢。”
　　“是你在抓阄时做了手脚吧。”季颖转过头，脸上清晰地写着：我就知道。
　　“谁让你去年帮你妹妹暗算我。”不二微笑，不介意承认这个事实，相信她也知道有仇必报是他的本性。
　　“因为我很想看你演公主啊。”季颖耸肩，那可真是非常轰动的场面，想起这些，她暂时忘了自己现在的尴尬，“今年是什么大戏？”
　　“小红帽。”不二干脆地吐出三个字。
　　“……手冢演啥？”
　　“主角小红帽。”
　　“……请一定记得给我五十张票！”
　　“如果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的话。” 

　　“……我就这么廉价？” 的
　　“我只是把握一切机会。”不二的笑容不改，让人没法对他生气，这是他从英二那里学来的独门秘籍，最近是越用越活了。
　　“唉……我好想看手冢当时的表情。”季颖直接地转移了话题，“绝对比你去年那时候还有趣。”
　　“你还好意思说？”不二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破绽，让他有点牙痒，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啊？
　　“好痛！”季颖拍掉捏她脸的手，讪笑着回答，“你长得漂亮，气质又好，很适合演美人鱼嘛！”最搞笑的是胸部，两个一千日元的超级豪华版面包一装，还略有点波霸的感觉，骗了不少外校猪哥的鼻血。
　　“我可是既难过又不安啊。”虽然从小就有被男生搭讪的经验，但他这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带胸罩的一天，还得尴尬地面对憋笑成内伤的家人和朋友，而这个没心没肺的恶魔，就自己面前笑到快要打滚。
　　“会吗？我觉得还满适合你的。”季颖想起那天她一踏进化妆室，就看到不二一脸不安，外加无措的遮掩着假胸部的动作时，她就又有点爆笑的冲动，“而且还结下了你和momo不得不说的故事第一话——爱的赠予。”
　　“……没有后话。”不二的额头爆出一个小小的十字，momo那家伙，居然把他的“胸部”都拿去吃，真是越长越回去了。
　　“其实你们桃食二貌，也挺般配的。”季颖嘲笑，去年青学校庆的大戏，和冰帝合演的，所以她也是干事之一，才能有本事陷害到不二，“今年和哪个学校合？柿之木吗？”
　　“不，是立海大。”不二揉了揉季颖的发，看她笑那么开心，原本忐忑的心情也慢慢明朗起来，“听说演狼外婆的不是真田就是柳生，乾收到的情报是他们还在交涉中，不知道最后花落谁家。”
　　“喷！”不管是哪家都很好笑！季颖有点无力地向后倒靠在不二的身上，“到底是谁选的片子，这么经典，哈哈哈哈哈哈！女神也挺有才华的，居然会派这两个人，哈哈哈哈！”
　　“你不知道吗？就是去年演王子的桦地。”他的荧幕初恋，给了一个超级大块头……
　　“呃，最近迹部女王压榨我的劳动力，让我给正牌小红帽补□课，所以没怎么注意那些事。没想到桦地同学这么有天分，我太爱他了！”这角色真该让岳人去演，还能省顶帽子钱，季颖坏心地盘算。
　　“我比较希望你爱我。”
　　“那你到校庆表演脱衣服，我肯定爱你爱到死。”
　　“我不想把给你一人的福利分给大家。”在季颖再开口前，不二精明地转移话题，“女王，女神，小红帽……你还真擅长取绰号。”
　　“很多不是我取的，觉得好玩就拿来喊了！”季颖玩着手指，脑海里还在想象着手冢版的小红帽和真田柳生版本的狼外婆。

　　“那么，为什么就喊我不二？”笑容里微微渗进一丝苦涩，她对谁都很自来熟，人气也一直不错，彼此都吼着不怎么动听的外号，却有一份特殊的亲密感。只有对他，她永远都是那句疏离的“不二”，和其它的女生完全没有一点不同。
　　“因为顺口啊，fuji叫起来最简单了！”周助的发音多麻烦，哪有这个便利。
　　“颖颖……”他无语了，他该拿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的女人怎么办？
　　“不 二，我一直忘不了四年前的事，与其说我不相信你的感情，不如说我不相信自己的自制力。”季颖忽然转身，正色看着他，黑色的眸子里流过一丝特别的情绪，淡淡 的，却似乎带着血丝，她轻轻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也许早就不在意，甚至根本没在意多少时间，但对我来说，却是没有办法忘记的警示。伤害了你之后，我才发 现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连说话都不会。”晋
　　他对她而言，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存在，从元元消失后，他像一阵清爽的风，安静地陪伴着她，慢慢地在她的生活中站了一个重要的位置，无人能够撼动。
　　她相信他，依靠他，只要看到他就会觉得很安心。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在哪里，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到那张温暖的笑脸直直地看着自己，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一伸手就能抓住他的衣襟。
　　这么多年，守着她的任性，依着她的自我，给她想要的自由空间，他温柔得让她的心一想起就会隐隐作痛。不是没有想过他喜欢自己，却在四年前彻底断了这样的念头，爱上她的人，喜欢她的人，过去的每一个，下场都不好。晋
　　她就是个天生的扫把星，就算别人不在意，她也会变得介意变得不自然，茫然若失，提心吊胆，那样的生活让她想起来都觉得冷汗直流，她是真得很懦弱：“不要……爱我呀！”不要爱她，爱她一点也不好
　　“来不及了，颖颖，来不及了哦！”不二的大掌轻轻覆上她冰冷的脸颊，将她慢慢拉进，让她的额头碰着他的。这些话换作四年前或许也已来不及了，因为是出自她的口，才会让他觉得格外难受，“已经没有一种伤害，会比离开你，让我更痛。”
　　因 为爱上她，所以觉得生活很充实，世界很美好；因为爱上她，慢慢抛开了孤独和寂寞的感觉；因为爱上她，有了更多的喜怒哀乐，会因为一句话就痛得受不了，会因 为一个笑容雀跃上一天；也因为爱上了她，他明白表现爱的手法除了默默守护外，还有一百一千种表达方式，占有，掠夺，亲吻，拥抱，为她做什么都甘之如蕴。
　　“长痛不如短痛！”季颖用额头撞他，他是笨蛋吗？
　　“有痛的感觉，比任何刺激的运动都更容易让人体会到活着的感觉。而且，正因为快乐远比难过多，才会越陷越深。”不二用手指摩挲着她的眼角，有一丝近乎幻觉的湿意，让他有点小小的幸福感，“你又不属牛，别钻牛角尖啊！”
　　“我属猪，所以我什么都不要想！”
　　“颖颖……”
　　“我属猪，我要吃饭！”
　　“……”
　　“就吃去年成□扮演你胸部的面包好了，你请客！”
　　“……”
　　这个结局，真的是……结局吗？
　　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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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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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众怒：后文呢 的
　　神月离人：在这里，在这里！
　　众曰：你到底回答不回答
　　神月离人坚定点头：我说，我说……抹泪，等了很久才有出场机会，所以兴奋过度，一时梗塞就没说出话来！
　　众怒“谁问你这个了，答案呢！
　　离人正色：当然不是~谁让这是我们最爱的不二的生日贺贴。不过至于后续嘛……让我先吃饭，谢谢
　　鞠躬，下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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