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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歌之殇
作者：清娈
（上）
    帝都三月，杨柳青青，细雨朦胧。朱雀大街的一座私邸内，一袭淡紫衣临窗而立，微风轻拂，淡紫衣袂飘飘，恰似水墨画中灵动的一笔。动静糅合很快被温柔的声音打破——
    “小姐，为何今日无心练琴？是尔雅教的不好么？”名唤尔雅的女子轻撩古琴，华章如水在指间流淌。
    “没有的事，老师多心了，今日我偶感不适，告之风雅老师，舞，今日我也不练了。”紫衣朱唇轻启，言语却是不容反对的。
    “是，小姐”
    琴师恭敬的退出，转瞬，紫衣的脸上泛起凛然之气，两击掌，道：“冰魄，寒婵？”
    陡然，从暗影内闪出两个妙龄女子，素衣胜雪，手握利刃，一副护卫的穿扮。
    “命你二人火速赶回幽州，通知婧若她们，及早部署，不日我将返回，举兵血洗大明宫。手刃无道昏君。”似乎听惯此类的命令，两位女子并没有不适之色，从容退出。而颁布命令的女子亦无多大表情，语气生冷决绝。
    房间的格局和大户人家闺阁中的小姐并不多大差异，琴台，书桌，洗嗽台，梳妆台一应俱全。而摆设的物件却深有讲究的，每件都是精挑细选。惟有这样才能符合房中女子的尊贵身份。一袭淡紫的女子，轻袍缓带，袖口和领口分别绣着金丝蔷薇，如缎似锦的长发却只用白玉簪子绾着，簪子的质地温润微微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此外，便只用轻容细纱罩住脸颊。房内有暗香浮动，夹杂着糜烂和香甜。
    如此女子，一看便难以忘怀，尤其是眉间的朱砂红，灵动，飘逸。绝世独立，孤高清冷。紫衣女子莲步轻移，在琴台前站立，纤指有意无意的一撩一揉一拨，古琴便在静谧的空间里倾泻似水乐符。女子低声清音，吟唱道：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铮——古琴发出谙哑的不和谐之声，女子柳眉微蹙，自嘲般喃喃语——“忘记的，消失的，不过是自欺欺人，哈……”
    女子捂住胸口，试图将感情压抑住，白皙的脸上曾诡异的绛紫色，显示出疼痛的严重性，然，女子并没有呼唤侍从，一切习以为常。
    “舞阳，我以为可以很好的忘记的，原来一切都在……哈哈……都在呀，舞阳！”
    紫衣身后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道显眼的黑影，一黑衣的高大男子同她背对站立。紫衣女子由于不能平复激动呼吸起伏加剧，出手凌厉的将一旁的古琴甩出，眼内有粉碎一切的绝望。“哈哈哈，原来我很在乎呢，哈哈”
    黑衣的男子终于看不过她的歇斯底里——“沁宁，你太不爱惜自己，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如此的大喜大悲，你的心力必承受不起，心绞痛又当加剧，凝神丹早已压制不住心魔，以后只怕神仙才能救治你了。”
    “你关心我？”紫衣女子依旧没有目视黑衣的男子，话语中不知道是欣喜还是讥讽。
    “舞阳，你当影守多久了？跟了我你很不耐烦吧？”
    “十年三个月又五天。”高大的黑衣男子淡淡的说，语气也是没有温度的。
    “这般清楚，为什么？”
    “我的命是你的”
    “可是我没有要！”
    “所以它依然是你的。”
    “如果我被杀死，你就是自由的，不用再有牵挂！”
    “要杀你的人必须踏过我的尸体。”
    “如果我是自杀的呢？”
    “你不会！”紫衣女子微微冷噤。
    “舞阳，你真是疯子！”
    “你也是！”
    自从十二岁时她从后花园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他后，他的世界里原本的他就死了。重生的他只为她而活。做为原本的他就只活到十六岁。以后的岁月里，他便努力当好她的影守，不离不弃的守侯好她，十几年如一日。尽管看清她的为人，她的处事，尽管还是看不透她的心思。不过，他并不计较，她需要他，他能被需要，也便足够。
    “舞阳，明日起程回幽州。”
    “是，郡主。”
    一出长安城，马就不停蹄的赶往另一站——洛阳。紫衣象一面腊腊作响的战幡，飞扬在驿路古道。果然一切都明了了吧，心存的一点执念，一点希望，全都泯灭在杨柳青青的长安古都。那么，她便可以不用顾忌的勒马前进，跃过黄河，直取帝都。
    “好俊的身手！”三匹并辔的骏马，悠悠然的在古道上前行，面对着远远而来的沁宁，领头的一位白衣公子啧啧称奇，除了多年前的那个人，他还是第一次流露出对女子如此赞赏的眼神。好了得的马术，只怕不逊色于草原上的儿女吧？尤其看清对方是孤身前行的，更是吃惊不已，汉人姑娘好生本领，英姿飒爽，鲜衣怒马，豪气万丈。
    一心赶路，沁宁无视其他，万没有想到空荡的古道上会突然出现三匹并辔而行的马，这时，白衣公子的马似乎受到某种惊吓，狂嘶一声，倒退不及，眼看沁宁并没有勒马的觉悟，两匹怒马就要直直撞上。紫衣的沁宁临危不乱，点足轻掠马背，一飞冲天，翩若惊鸿。为了让马的冲击力不至于伤及自身，白衣公子狠命拉起自己马的缰绳，马忽的驾起前蹬，避免了一场生硬的碰撞。紫衣又不惊轻尘的落到了冲出一里开外的马的背上。勒马停立，检阅有没伤及无辜。
    看到女子的优雅姿势，白衣公子缓声道：“好一式蝶舞西风，姑娘好身手，方才让姑娘受惊了，小生这里陪不是了。”连声的道歉中，白衣公子不忘观察令他连续吃惊两次的女子——女子身着淡紫色劲装，袖口和领口分别绣着金丝蔷薇，脸颊用轻容细纱罩住，看不到表情，双黛细且长，沾露的睫毛下是一汪碧水，波澜不惊深不可测，你看她的时候她会很自然的望向你，令你的眼神一刻也移不开，却又有深陷的恐惧和沉溺的寒意。但是你又无法读出那汪碧水里的是暗涌亦或平静。
    沁宁微微的发呆，居然有人准确无误的说出她所用的招式，只怕对方来意不善吧，重新看一眼对面的一行人，不是帝都派来的人，那么他们……沁宁也留意起领头的白衣公子——一袭胜雪的白衣，男子看上去二十来岁，眉眼分明，浑身的阳刚之气，年轻公子的马旁系着一柄苍碧色的古剑，如若不是有随从跟着，她几乎会误认他是一名游侠或浪客。深邃明亮的眼中还带着那一刻的吃惊，眼神坚定清澈，显然在武学上的造诣菲浅。恩，是个心眼通透之人。沁宁的思维转了好几圈，明确对方真的无恶意，不会对她构成威胁之后，又将目光移向细微处——浅碧蔓陀罗？！
    浅碧蔓陀罗！！！
    南诏太和城王府的家徽南诏王府的人？统领南诏六部的南诏白家？在西南一带也蠢蠢欲动了吗？看到白衣公子宽袖边明显的绣着一圈精致的浅碧色蔓陀罗，沁宁又重新的倾注全身的精力。
    见沁宁只盯着自己看，并不答话，白衣公子好生郁闷，真是奇怪的女子，尤其是眉目间的那点灵动的朱砂红，呼之欲出，竟不似世间的女子应有的气质，象个风吹即散的精灵，又有遇见天人的不真实感。可是为什么她的眉目间愁云惨淡呢，这样的女子应该是世间最幸福的人才是！
    “姑娘认识在下吗？”不知道原因，白衣公子觉得眼前的女子好生面熟，仿佛是熟悉到骨髓里的，明明刚才认识的。
    他又看了看她，沉默。
    一旁的随从早已不耐烦，可不能因为一点小岔耽误了行程，虽然一路走来明知公子故意拖延，可他们也无可奈何。
    “南诏白家？”终于听得紫衣女子嘴里吐出无丝毫温度的几个字，却宛若晴天的一记霹雳，一旁的随从按剑而起，分围紫衣女子两翼。
    “不自量力。”沁宁的眼里闪过冰雪般冷厉的光芒。
    居然敢在她面前拔剑，是不是嫌命太长？
    白衣公子陡然发现沁宁的手里鬼魅般的多出一卷剔透晶亮的丝弦。反而不安起来，连忙遏止随从——“大胆，全都给我退下！”
    随着令下，又恭敬的对沁宁道：“在下龙泉府白渊然，随从无理之处请沁宁郡主原谅！”
    波澜不惊的话里，沁宁眼神变了变，她脸上又没写“沁宁”二字。
    来人准确的称呼，不能不让人吃惊。等等……白、渊、然？龙、泉、府！果然是他！
    沁宁重组思绪，终于明白眼前所谓何人了。
    “龙泉府主人白渊然。”
    “郡主好记性！正是在下！”
    时空在一时间停住，终于知道初见她熟稔的感觉为何了，那张凝刻在记忆中的脸和眼前宛若天人的脸重合，果然是她，那抹灵动的朱砂红，不会错的。
    以为此生在无缘相会的人……看来老天待他不薄。孩童时期在山海关上，邂逅那个在哥哥李尚赫庇护下的朱衣女童，如今也这般大了？
    时光真是神奇。
    昔日龙泉府少主人也变得气度不凡，**倜傥……沁宁也沉浸在回忆里。
    哈，如果尚赫哥哥看到他，一定会再次狠揍这张如雕刻般英俊明朗的脸吧？可惜……
    山海关上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于今也温文尔雅，气度翩翩。
    而他呢？那个自幼便如同天神般庇护着她的人呢？她的尚赫哥哥呢？
    愁云重新凝聚在紫衣女子的眉间刚刚缓和的气氛又被打破——“白渊然，拿命来！”沁宁猝然出手，阴狠不留情的招式，手中的丝弦如风暴连连卷起万丈杀气。
    “天……是盘龙丝！”随从惊呼。
    “沁宁郡主！李、曦、姿。住手！就算当初看不得我长的比你俊美，可十年后的相见，我早就不及你半分，你怎么还那样记仇呀？还打？”
    白渊然措手不及的应招，好生厉害，真的厉害！看上去很柔弱的女子，居然使出狠毒、凌厉、决绝的招式，不该是这样的……
    忆情古剑在盘龙丝的突击下节节退让。
    白渊然的额角冷汗涔涔。
    他本无心，奈何她有意！
    终于沁宁看到他的狼狈象，卷起了盘龙丝，藏于袖间。
    苍白的脸上泛着得意神色——“哈哈哈，看来不用尚赫哥哥，我也一样能打败你！”
    紫衣女子爆发出一阵狂笑，释然的笑。
    “恩，恩，曦姿好厉害，我认输，你饶了我吧！”白渊然假装很痛苦的讨饶。
    “谢谢你，白渊然！”
    平稳情绪后沁宁低声说道。一旁的随从很是茫然，不知道骄傲的公子也会在人前讨饶，并且对方还是一界女流。
    无从知道公子何时结交上这般喜怒无常的女子，更惊异于对方的郡主身份。出手却是女修罗般的狠厉。
    “哪里话，曦姿，你的气色不是很好呢，病了吗？”白渊然在暗地里察看她的神色，忽的发现刚刚的女子此刻正手捂胸口，面如死色。
    胸臆中有地火在奔腾，火焰熊熊，好难受，好难受……
    “嗷……”的一声，沁宁吐出一口浓黑的血沫，令一旁的白渊然手忙脚乱，赶忙过去扶住她，手自然的扣住了她的经脉。
    “心魔缠身？”白衣公子医术精湛，一语就说中病症所在。
    出手封住了紫衣女子的任督二脉。
    这样虚弱的身子还硬撑练完“天残九式”，特别是最后的凤翔九天一式，更是劳神伤经，心力必当受损，何况她并不是心力健全的女子，要付出如此代价谋取力量，好要强的女子。
    一如多年前山海关上那样的脾气。
    刚刚的过分激动已然遏制不住心底的杂念，所以受重创的沁宁浑身乏力，听任一旁的白渊然手忙脚乱。
    如果……如果尚赫哥哥在身旁，定然不会让你这样亲近于我！
    白渊然揭下轻容细纱，检查沁宁的气息，虽说幼时便目睹过这张宛若天人的脸，可这一刻，他的心还是加速跳动的，如此绝美的女子呵。唉！
    “鬼月，将黑水玄蛇给我！”白渊然转向一旁的随从，吩咐道。
    “公子，不可。黑水玄蛇是龙泉府的至宝，南诏六部奉若神物，王妃此次慎重交代过要带上它前往太和城，不可误用。”随从鬼月理智的说出一番话。
    “罗嗦什么，拿来！”不理会随从的不情愿。
    “不拿是吗？寒光，动手！”另一年纪和白渊然相仿的男子二话不说的夺过鬼月死揣的锦盒，交于主子之手。
    白渊然小心翼翼的揭开锦盒，苍碧色的剑尖直挑蛇的三寸，即刻毙命的蛇血流如柱，他将沁宁的头扶靠到自己的肩上，用剑尖一分一分的将蛇血喂到她嘴里。
    沁宁一直的昏迷，脸上却是难得一见的安详，流露出柔和之光，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死。
    印象中的美丽女子本应该是这样的，温柔善良解人意。
    不过眼前的女子他是不敢再将她同之类的美言扯在一起。
    李尚赫，瞧你干的好事，这样的可人儿本就是天见犹怜的。
    往事已矣，可又有几个人可以真正做到笑看沧海桑田？
    “尚赫哥哥……尚赫哥哥……你不要阿曦了么？连你也丢下阿曦了么？尚赫哥哥……”沁宁呓语。虽然一直处于昏迷的，可心心念念深入骨髓的名字，一遍遍。
    尚赫，你知道你优秀的妹妹很是依赖你呢！
    白渊然终于不再故意拖延，快马加鞭的赶回南诏太和城。
    沁宁本来应该是回幽州，可南诏那边不能再拖延了，又没有信赖的人可以很好的照看好她，没办法，只能先带她回南诏救治，以母妃的医术，应该可以让她痊愈吧。
    如此女子真不该让她承受太多。
    那么他呢？一直处在荣耀顶端，可谁又能知道背后的阴暗？
    至从慕然逝世以后，他就成为南诏王府和龙泉府的唯一继承人，就连此次奉命回南诏他也是不情愿的，奉命完婚，然后顺利继承南诏王位，成为太和城的主人，炙手可热的权贵。
    而今，带上一女子前往，她定然不会太受欢迎吧，但她应该要及时医治的，否则，真的不敢想象后果的严重性。
    一路上的冥思苦想，原本明朗的公子也憔悴了。
    “公子，你带郡主回去，王妃她……”开口的依然是鬼月，这位年纪稍大的男子思虑周到。
    渡过澜沧江的时候，鬼月不忘提醒，太和城近在咫尺了，南诏六部同王妃商量后决定的，挑选一位女子当他妻子，以便他能稳做南诏王。
    那么此时他带一女子去真的和不合适。
    “南诏的儿女都是恩怨分明的，不要拿在龙泉府的那套，南诏用不着。我想雅凝不是心胸狭隘的人。”白衣公子缓缓道来。
    早已迎候多时的太和城百姓和王府侍从将城内围得水泻不通，他们都想看看未来的王是如何的神风俊采。
    只见一顶华丽的马车匆忙使过，为首的是鬼月寒光，驾着马车，不见公子。
    为了照看好沁宁，为她调定气息，打通经脉。白渊然不顾其他，留给他人失望的背影。
    只要那个人平安的活着，多大的牺牲都无所谓。
    沁宁早就不能骑马，所以一路都以车代步。
    等候已久的侍从看马车上下来的公子，神色慌张的揭开帷幔，抱一紫衣女子入府。
    “渊儿……渊儿，你还是回来了是吗？”早已在大殿内按耐不住的雍容贵妇，在人的搀扶下匆匆的迎了出来。却不见爱儿踪影。
    “禀王妃，公子他直接去后宫了。”有侍从匆匆来报。
    “什么？”衣着华丽的王妃心急如焚，难道爱儿出了什么事？
    “王妃，您慢点，小心！”急急去搀扶贵妇的是一美丽的少女。容貌清丽，举止得体，声音有如春莺啼啭。
    正是白渊然的未婚妻雅凝。
    白渊然安顿好沁宁。赶忙去拜见母亲，却发现母亲思儿亲切，早就亲身前来，白渊然脸有羞愧之色，身为人子，实在是不孝。
    一别十余载，当年的少年如今也是青年才俊，而南诏王妃也不复昔日的光彩动人。
    时间呀……
    母子就这样面对面站立，中间是十年的光阴。
    “渊儿，渊儿，你可回来了……”开口的还是南诏王妃，感慨万千，顿若语塞。
    白渊然双膝跪下，向母亲叩首问安。
    “母妃，孩儿不肖，让母妃惦念了。”
    母子情深，血浓于水。其中的无奈又有几个人能读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渊儿，你都长这么大了，唉，要是慕儿在，我们全家就可以团聚了。王过逝的早，慕又不知所踪，为娘的真不知道活着能不能再见到慕儿……”王妃开始追忆往事。
    “母妃，慕哥哥他……”白渊然不想母亲过分悲伤，生生将“死了”咽入肚内。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王生前曾经告诉过我，慕尚在人世。我一直都相信，真的。”
    “是的，慕哥哥一定还活着。母妃不用担心，我感觉得到的。我和慕哥哥是双生子，我感觉得到，他还活着。”身为人子，怎能忤逆母亲，母亲为他们兄弟也已经心力憔悴了吧。
    白慕然，他的同胞哥哥……白渊然有些恍惚，要不是慕哥哥的杳无音讯他也不会从黑水漠河赶来，本来命运就安排他们一个称王南诏一个统帅北疆。
    母亲的情绪缓和以后，白渊然也从记忆中回过神来。他将眼光移向房间阴暗角落里的沁宁，他现在是他的牵挂，那丫头都不见转醒，情况很不乐观呐，黑水玄蛇只能补充她的气血，不过，她似乎伤的很重。
    “渊儿，有心事？哦，我倒忘记，雅凝，你快来见过渊儿！”还是做母亲的眼尖，一眼就看出白渊然心事重重。
    一旁的绿裳丽人敛襟万福：“雅凝见过世子！”脸颊绯红，难掩的娇羞。
    原来就是这样的女子呀，他未来的妻子，共度下半生的人？
    “雅凝妹妹不用多礼！母妃……”白渊然淡淡的回复贵族少女，转向母亲，欲言又止。
    “雅凝是自己人，你有什么话就讲吧。”王妃干脆直奔主题。渊儿这般吞吐，有什么隐情吧！
    “是，母妃！我有一位朋友伤得很重，能不能劳请母妃救治？”深知母亲医术无双，白渊然开口请求。当下要他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换回紫衣的健康。
    “渊儿什么时候生分了，你恳求，我能不答应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儿开口求人。”王妃很是好奇，这孩子向来倔强，不轻易求人，哪怕是至亲。如今一回来就提出请求。
    “多谢母妃，人在内室！”掩饰不住的喜悦，母亲肯答应，沁宁算是捡回一条小命。
    “人，我会救治的，不过，你要先回去休息。”看到爱儿困倦的神色，王妃说道。
    “还是请母妃先救治那个人，我没事！”王妃进入内室，她当然知道儿子的脾气，没有说什么。她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呢！
    看到昏迷的沁宁，王妃眉头一皱，是这样的女子？
    “渊儿，你居然用黑水玄蛇救治她？”一旁的渊然默默无语，母亲要责骂也是当然的。
    “只是，渊儿，你给为娘的出难题了，她病入骨髓，回天无术。”王妃冷静的道。
    “母妃医术绝世，都不能救治她，看来阿曦……”果然听得母亲的诊断，白衣公子面如死色。
    “唉，看来她真的很重要，渊儿，我没说我不能救她！”
    “母妃……”
    “什么都别说了，我懂你的意思，这样的女子来历不小吧，你老实说她是不是你的妻子？”
    原来母亲她……担心的是这个！
    看了一眼沉思的雅凝，白渊然据实以报——“她是幽州王府的沁宁郡主，幽州王李尚皓的妹妹。当今天子的近亲，有着尊贵的皇族血脉。”
    迟疑了一下，他坚定的说：“她只是一个幼时认识的故人，不是我的妻子！”他倒想娶呀，不过沁宁会嫁吗？
    “哦。”王妃悉心的把脉，沁宁郡主？怎会是她，那个在皇族中以优雅温柔闻名的高贵女子，不该是这样的。
    但是她又对渊然的话深信不疑。不错，这样的女子是不可能成为她媳妇的，皇族有着深深的等级观念，不会轻易将郡主下嫁的。
    “恩，她是个用心力过度的人，早就心魔缠身，还过分透支，不过，好在我们南诏有奇草，她，你倒不用再担心。快去准备准备吧，大婚及至！”
    白衣公子一怔，随即坚决的说：“母妃，还不知道慕哥哥的下落，南诏本来就是他统领的，此事不能太草率，况且阿曦一日不康复，我便一日不的心安。还望母妃成全！”
    “也罢，我这就配药。渊儿，你真的没骗母妃吧，沁宁郡主跟你真的只是朋友关系？”
    “母妃……”白渊然狡诘一笑，“我倒想阿曦和我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不过，母妃会答应吗？阿曦她自己也不会答应的。我救她纯属偶然，鬼月寒光可以证明。”
    “你呀，还是这般油嘴滑舌。我怕雅凝嫁你会吃亏的。”王妃嗔怪道，眼里有不尽的爱溺。
    渊儿能看的开，最好不过的。
    “不过，渊儿，家国不是儿戏，你还是得及早大婚，南诏其他部落早就虎视耽耽。所以你要以大局为重，相信我的渊儿不会让为娘的失望。”
    “母妃，孩儿明白。”王妃同他的未婚妻雅凝出去后，白渊然深深叹了一口气。就听到紫衣的女子又呓语——
    “尚赫……哥哥……不要离开，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替她擦掉鬓角的冷汗，虽然有了些意识，不过依然昏迷。纤细的手死死抓住白渊然的手。
    “阿曦乖，我一直都在，不会离开，阿曦要乖乖的……”“哥哥，哥哥，阿曦会听话的，会的……会……”白渊然苦笑。
    李曦姿的小孩子心性没变多少，只是平日里习惯了套上冷漠的面具。褪下面具之后，原来她也同他一样在乎和依赖亲人，血液里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
    慕哥哥，你真的死了吗？
                  （中）
    幽州的早春，料峭依旧，池面冰初解，风送浮冰，微微泛着寒意。不过，早有新芽冒上树枝头，绿意点点，一片生机勃勃。然，幽州王府内却满布肃杀之气，面若冠玉，高博广带，手握白扇的黄衫贵公子神色凝重，隐含杀气的把玩着白扇。
    二十七八岁的他，有着极不相称的沧桑感。
    他，便是当今的幽州王李尚皓。沁宁郡主的胞兄。
    “冰魄，寒婵，曦姿一直没有消息？”
    大殿内，跪着复命的妙龄女子，素衣胜雪。
    “是！”
    “再去探查，多派些御雪阁的人马，就说是我的命令。没有打探到曦姿的消息，通通不要回来！”
    王者生硬的命令道，俊美的脸上由于愤怒，有些狰狞可怖。
    这次前往帝都打探虚实，本不应该让曦姿独闯虎穴的。
    他倔犟骄傲的妹妹怎会听他的忠告？
    御雪阁虽名属他幽州王名下，但日常一切都是由沁宁安排打点。他也知道那是个怎样铁血的场所，但是他对沁宁的能力深信不移。里面遍布的是沁宁的亲信，这次没有她的允许就动用她的人马，也顾不得她不高兴。她的生死未卜才是他如今牵挂的。他得到确切的消息曦姿没被困帝都，那她又会在哪里？“望雪轩”他也顾不得禁忌的找了一遍。没有，都没有，心真的乱如麻！虽然说每一次的任务也都有性命之忧，可这次他真的感觉不妙。
    “让婧若来见我！”
    “婧若见过王爷！”香气缭绕里，见一妖娆的女子踏着生姿的步伐，摇曳的步入殿堂。
    女子三十几的年华，满身的脂粉味和风尘气。
    在暗中，她为沁宁郡主做事，是沁宁的得力助手。而在外，她是幽州有名的风月场所的当家人，人称“婧夫人”。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之人。有着广阔的人际。
    此刻突然奉朝，没有不适之色。只是语气也同沁宁平常一样，不带丝毫温度，即便是面对王者。
    李尚皓倒也不追究，习以为常。
    “婧若，曦姿她……失踪了，一出帝都，便没了音讯。”
    “郡主……”沉思了片刻，妖娆的女子终于缓缓开口：“可是，前几天我还在风情苑里看到舞阳大人。”
    “舞阳？”王者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婧若也没有再隐瞒，“恩，他是郡主的影守，有他在郡主向来性命无忧！不过那天我看他相当不快的饮酒也不敢前去叨扰，便由着他去，没有郡主的吩咐，我们是从来不多事。”
    李尚赫若有所思，他对胞妹的行为举止向来捉摸不透，那丫头对他可没有象对尚赫那样的依赖，和他保持着可以靠近的距离。对他是敬畏的，这点他从小就知道。不过，他还是相当的关心着她！从琴棋书画到诗词歌舞再到家国天下，一样一样的把最好的东西塞给妹妹，从不过问她到底愿不愿意。
    也许这就是他一个内敛的人表达关爱的方式。毕竟是长兄，父母又在宫闱的争斗中双双过逝。经历悲欢离合如他，是会用尽一切的手段保护亲爱的人的周全。
    而她，李曦姿，也必须掌握顺应这个残酷世界的生存方式，谁也不能保证能保护谁一辈子。人，要自立。是的，这点，曦姿从未让他失望过。那么优秀骄傲的人哪，他倾国倾城的妹妹！
    “婧若，动用你的一切方法，把舞阳的人给我找来。”
    舞阳？舞阳？王者真的没有印象，幽州王府内居然有这号人物，他身为主人毫不知情，果然，隐藏得很深。
    “不用劳烦婧若，王，我来了！”大殿内一道黑光闪动，回首之间，舞阳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李尚皓面前。如此身手早就不是李尚皓所该关注的。
    “沁宁呢？”
    “在南诏太和城王府内，没有猜错的话！”
    “舞阳！沁宁怎么会赶往南诏，显然这是预料之外的事。她去做什么？”
    “并非郡主自愿，行至洛阳的时候，郡主病发，不巧，龙泉府主人白渊然经过，为了救治郡主，他应该把郡主带往南诏。”
    “那你当时在做什么？你为何没救她？”连连的反问，李尚皓目光如矩，几欲烧灼到黑衣男子眼底的阴霾。不过，他没有躲闪。
    “你是个不称职的影守！”
    “是！”
    “王，不要怪罪舞阳大人，其实郡主的病症舞阳大人早已束手无策。他放任郡主前往是抱一线希望郡主能得到更好的救治吧！”
    “是吗？”
    “婧若，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话！”黑衣的影守冷冷的插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沁宁不能长久留在南诏。来人，通知冰魄寒婵，立马召集人手赶往南诏迎回郡主！婧若，你也随同去！”王者斩钉截铁道。
    “慢，等等……”黑衣的影守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定，眼神坚定如磐。
    “我去！”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要打草惊蛇！”
    是的，她沁宁郡主何许人也！
    “好！”
    说完，飞身一跃，早是百里开外。这样的武功，幽州王放心了不少。
    许久王者回问了婧若一句——“婧若，曦姿怎么会结识舞阳？看得出他很得阿曦信任，交情不浅吧？”
    舞阳那样的高手，若非甘愿臣服，是很难收为己用的。
    看来，阿曦的确是长进了。
    “舞阳？只知道郡主待他有重造之恩，他不过是以死相报。有十几年了吧，他比谁都早入御雪阁。郡主万事离不得他，好象是……对，尚赫王爷离去以后他就一直都在！”
    “他的来历呢？”
    “不知道！”婧若在收集情报方面无人能敌，她也无法探知舞阳的身世背景。
    有时候人一旦选择遗忘，那么他真的就是死了。
    那个以背影示人的男子，对沁宁郡主意义非常，不过，郡主一句也没有提及过他的来历。
    不过，婧若觉得他应该跟尚赫王爷有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才对郡主百般呵护，奉若生命，不，甚至比自己生命更加重要。
    可是昔年尚赫王爷麾下没有听过这样的人物，所以黑衣影守正如他的黑衣一样神秘莫测。
    幽州王府又陷入死寂，寂静的背后是无法预知的暗涌。
    那种逼人的隐患来自各方臣服的节度使，那些豺狼不过畏惧于幽州王府的铁血政策。一旦他们有曾弱的迹象，那么他们就会噬主。
    他，李尚皓，幽州王。她，李曦姿，沁宁郡主。就是这样一明一暗的掌控着权势，犹如光与影，权势有如蛊毒，哪怕沾上一点便是无法自拔，骑虎难下，为了不至于伤及自身，他们只有自私的将虎口对准他人，以求自保。
    所以无论沁宁身处何处，都是不安全的，有好些人恨不的食其肉饮其血，杀之而后快吧？
    南诏太和城王府内。
    侍从们没日没夜的服侍世子带回来的人，那个奉若上宾的女子连世子和雅凝小姐都去悉心照料她，看来来头不小。
    最近几天，她有转醒的迹象，王妃果然用药如神，这次也不例外。
    “渊儿，你应该回去休息了，她的地位再尊贵也不能把我的渊儿当下人使吧？煎药喂药看护，每样你都事必躬亲，为娘的真没看过你对谁如此用心过！”王妃嗔怒道，这几天连同雅凝也跑上跑下，她怎么过意得去，她那个傻儿子怎么这样不懂得珍惜？
    “母妃，阿曦还没有康复，既然决定救她，就应该救到底。孩儿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是、是、是。你的倔犟脾气可真的象极了慕儿。虽然呢，你们除了容貌外，处事为人都不相同。可这点也同他一样，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事，那可真的是谁也拉不回来。他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他有你一半开朗就好了。”
    说起另一个儿子白慕然，南诏王妃脸上有着深沉的想念，“可是那个孩子就是命太苦了……”
    “母妃又想念大哥，都那么多年了。”
    “能不想吗，算了，渊儿，不说了。你不能辜负雅凝，为了沁宁郡主你都冷落她了。她是个好孩子，为娘一直看着她长大。温柔贤淑，优雅娴静。她在你的身边为娘的也很放心。”
    “母妃……”白衣公子沉默。
    “我知道论容色她是不及沁宁郡主。但是无论如何你也必须同她联姻，她贵为安南都护之女，有他父亲，南诏王位你才能坐稳。”
    “可是，雅凝不是从来就喜欢慕哥哥的么？”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很不情愿娶她么？你以为沁宁郡主就适合你？没错，论家世我们是高攀，可是你又清楚她多少？‘天残九式’，一个会阴毒武功的女子，为人也好不了哪里。其实早有传言，幽州王有今天的势力都是沁宁郡主的功劳，一个重权嗜杀的女子，怎能当好你妻子呢？”
    “看来母妃也很关注天下局势。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她手上积了多厚的鲜血。不过，我还是忘记不了她，虽然坐守北疆，可是没有一天我是不想她，明明知道不可能，有时候连自己都快绝望疯狂。当初在山海关上的遇见本来就是一场美丽的传说。一直是我心底的珍藏……其实，母妃……一将功成万枯骨，您的儿子手上凝聚的鲜血也不比阿曦少，您又怎能保证太和城王府内的一草一木都是干净？只恐怕也是累累白骨铺就的。”
    南诏王妃一时无语。
    原来她的渊儿也会有如此消沉和厌世的时候，果然还是都变了吧。那个玩世不恭的孩子，并不是如她所期待中的幸福的生活着。他只是以一种外表的**形骸来掩饰内心的彷徨。
    “渊儿，你……这次你回来陌生了很多，在龙泉府过的不好吗？那是为娘的童年和少年时期生活的地方。有着皑皑的白雪覆盖的黑色大地，要不是喜欢上了王，我想此刻的我也还在欣赏着冰原圣景吧，真的好怀念。哦，对了，渊儿，你至小对医术也有些了解，想来你也看到我在郡主的药方内下了那种草，也没有咨询一下郡主的意思。不过，以后她可以更好的面对你！”
    “母妃说的是‘萱草’？的确只有南诏才有，当年母妃从龙泉府不远千里的来南诏也是因为这味草，没想到邂逅了父王。不知道母妃是不是也同萱草所寄喻——‘忘忧’？”
    “是的，如今虽然王不在了，不过正因为寻找一味草，却遇见了真爱，我嫁给了王，他真的让我拥有很幸福很幸福的回忆，如果现在我还是十八岁的少女。我也不会后悔认识你的父王。”
    “母妃真幸福，就算现在没有了父王的陪伴，相信母妃也会因为这些美丽的回忆好好的活着的。”
    “渊儿，你果然懂得为娘的心思。有时候呀，快乐甜蜜的回忆是我们活下去的支柱，相反的，痛苦的回忆却是致命的。不知道她……”
    “我想阿曦应该比常人承受的更多。多到我们无法想象那居然是一个弱女子能承受的。所以我怜惜她，希望她能比我更幸福，更自由，更快乐些。我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了。”
    “原来渊儿你一直的不幸福不快乐不自由么？龙泉府的生活很累吧？定让你费尽心思。”
    “母妃，明知故问。环境逼迫，你不能奋起就只能自取灭亡。有时候我还真是嫉妒慕哥哥，他从小就是在母妃的看护下成长，现在他也解脱了，家国天下，再也不会干扰他半分。责任义务也同他再无牵连。”
    白渊然嘴角挂着一丝难以琢磨的笑，神色也灰暗好多，一改平日的明朗。
    “渊儿，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贵妇愕然。
    “母妃……”灰暗的神色没有在他眉宇间停留多久，很快的，他又恢复如初。
    “我只是向母妃倾诉一下，人的内心积压太多没有排泄的话，久了也会熬出病魔来。我可不想成为她。那时侯母妃纵使用药如神也无法救治了。其实不瞒母妃，近几日的煎药我都增加了过量的忘忧草。阿曦她，我会用尽全力的挽回。”
    “渊儿，你……算了……不说了，我累了。我吩咐下人熬了银耳莲子蜂蜜羹，郡主醒后就让她吃些。真不知道前世你究竟亏欠她什么，你看你都憔悴了。你要早些休息呢。多派些人手照看就是了。”
    “有劳母妃，孩儿知道。”王妃有看了一眼自幼便送往黑水漠河的孩子。叹了口气，在侍女的搀扶下回寝宫。
    白渊然吩咐了侍从都回去休息。偌大的房间内就只有他，还有病榻上的绝色女子。
    夜，恢复了死寂。
    檀木镂空的椅子上，甜汤散发着清香。白衣公子用细软的蒲团垫着沁宁的后背，端起白瓷碗，小声呼唤这她：“阿曦，醒醒，吃点东西。”
    沁宁极不情愿的睁开双眼。
    她几日前就醒了，不过由于药剂中的催眠成分，她，经常性的沉睡过去。若不是白渊然此刻的唤她，她还是会继续昏睡。蓝黑的眼珠有些凄迷，更多的是深不见底。仿佛最深海域的海水，其实是幽暗的。
    此刻她望着白渊然，有过刹那的软弱，犹如受伤的小兽。
    白渊然始终爱怜悲悯的看着她。
    她没有反抗，反而从未有过的安宁。只是她没有在意那样的眼神多久，目光又飘向窗外的虚空。
    一轮上弦月冷却千山般高悬。
    “乖，阿曦，吃点东西，才能恢复体力。”白衣公子好言相劝。
    纵是他苦口婆心，紫衣女子丝毫不领情，没有了近几日的温顺。没有反抗，但是将头转过一侧，沉默。
    “阿曦……”拿勺子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中。但，他还是不肯放弃。
    “阿曦，她是不会吃这种甜腻腻的食物的。不只是甜汤，任何带甜味的食物，她向来滴口不沾！”
    “渊，看不出，你端汤的姿势很优美，以前怎么从未见识过？”生涩的语调中带着调侃。
    沁宁凄迷的眼底终于有些焦距。
    细声呢喃——“舞……阳。”
    白渊然却在来人的声线里沉陷——“慕……慕哥哥，你果然还活着！”
    白渊然和李曦姿在几分钟的平静之后，同时吐出一句——“你们认识？”
    “原来，我的舞阳影守是南诏王世子，哈哈”声音是从千年的寒冰中浸泡过的。
    “哦？呵呵，慕哥哥真有闲情，放着好好的世子不当，甘愿当一名不见天日的影守。江山美人，果然你真的要美人不要江山。”
    一袭黑衣在月影下无限的拉长，舞阳不理会震惊中的白渊然，缓缓走向李曦姿。
    “郡主小姐，不管怎样，舞阳失职。回幽州后甘愿受罚！”李曦姿微微的吃惊了一下，他肯回来。他没有抛弃她，他还是她的忠实影守，她的舞阳！那就好。
    “果然奴性十足，真没有跟错主人。不要说你是我大哥，慕！”白渊然轻松的调侃着，失散多年的哥哥在这样的情形下团聚，他心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愫在支配着。
    原来，最仰慕的大哥这些年来一直守护在最挂念的女子身边，对谁来说，要面对如今的局势真的不知所措。
    也难怪沁宁郡主会南诏的武学，“天残九式”是南诏王宫里珍藏的武学宝典，原本以为李曦姿是通过其他途径得到的，看来，是慕教会她的。
    慕哥哥什么时候变的那样的决绝。居然让她研习如此狠毒的武学？
    所有的一直都在变吧，再回首，物是人非。
    “呵，渊，你也不赖，放着美眷娇妻不顾，三更半夜的为一个不相干的女子鞠躬尽瘁。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渊！”
    “有你这样的哥哥，做弟弟的哪会差到多少，不是吗？”
    说着说着，这对十几年未见的双生子里都有释然的笑，为十年后的相逢，为同样的一个女子疯狂。
    月色斑驳，疏影横斜，淡淡的辉映着紫衣、白衣、黑衣。
    静谧中，是流逝的光阴。
    许久，舞阳开口问了一句：“郡主小姐，您也康复的差不多了。能否现在就随同属下回幽州，王爷很担心郡主的安危。”黑衣的高大男子很忠于自己的职责，低声道。
    “好！”紫衣的沁宁郡主同样的不拖泥带水，起身走向她的影守，那里有她安全的港湾。
    “什么？慕哥哥，该走的可不是你，沁宁郡主也好，我也好，但就是轮不到你。你的家，你的子民，你的王国。你要放弃他们不管吗？”
    “错了。我不是白慕然。他十几年前就死了。眼前的是沁宁郡主的下属舞阳。让开，否则，我不客气了，南诏王世子！”舞阳冷冷的回绝。
    “真是可笑。让我不禁回想起以前叱咤南诏的少年，满怀的家国天下，一腔热血。现在看看你，消沉，避世。我能问问，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能变的这样！”
    “我说了。我跟南诏已经没有关联。站在你面前的是舞阳。为了让你小子死心，告诉你原因也行。”往事的惨烈，再也动摇不得他心神半分。
    他慢慢的诉说，如若无关己身的一段回忆。那样的血色，那样绝望的过往——
    “还记得吗，渊。十年前的我，已然可以很好的治理南诏的一切事务，龙泉府也在你的统领下井井有条，势力达到空前的顶盛。我们白家就是这样的一南一北的分统两疆。但是，卧蹋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年少气盛的我们从来不懂得隐藏自己。当帝都的圣旨下达的时候我明白了一切，可已经太晚。黑水漠河不是皇上的疆土，他不会去动你。所以他挑选当时最有势力的两支军队，南诏白家和幽州李家兄弟。那时候我想幽州王也并没有多大实力，大明宫的那个人要给的只是一个教训。谁让他们的父辈为天下皇位疯狂争夺。失势的一方只能退出帝都坐守幽州。于是我们真的奉诏出兵攻打边塞不安天朝统治的匈奴。其实不过是一小部分的叛乱而已，在我和幽州小王爷李尚赫的围剿下悉数剿灭。班师回朝，凯旋而归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那时，李尚赫兴奋了好久，他日日思念他那任性又漂亮的胞妹，归心似箭。其实当时的我也同李尚赫一样单纯的近乎白痴。回帝都后等待我们的不是想象中的加官进爵。是更大的阴谋，更残酷的绞杀。带兵打仗只是理由之一，另一个理由无非是让我们命丧疆场。但是我们让那个人失望了，留命回了帝都，触犯到了他的底线。于是在交出兵权之后，我们面对的是分批而来的大内高手的刺杀，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谋。我和李尚赫所带的亲兵并不多。联手也不能闯出龙潭虎穴。最后，李尚赫掩护我逃出帝都，他断后，如果不能突围，让我代他照看好沁宁郡主，那时候，他真的是个疯子……”
    黑衣男子语气是没有温度的，提到李尚赫名字时才微微动容。
    “原来是……果然好计谋，要不怎么能坐守天下。于是就有了后来的幽州王李尚赫奋勇杀敌，可惜中了敌手的至毒，无法治愈身亡。追封骁骑大将军的空名，还有南诏王世子被风暴卷走，失踪的消息。生前身后名，他就是这样掌控棋子的命运。哈哈。”这句话是白渊然替他说的。
    当年的一切他现在了然明白，可惜当时为了龙泉府的内乱夺权，他也焦头烂额。
    权势漩涡中的白渊然了然明白了，正因为南诏王世子的不知踪迹，南诏在短期内是无法找到继承人，就不会对帝都构成威胁。那么，北疆的他自然就不敢贸然出兵。一旦白慕然活着回南诏，揭露帝都里那个人的阴谋，无异于加速南诏的灭亡。取舍之间白慕然选择了隐退。让所有的人当他是死了。换来南诏百姓的安宁。
    白渊然解开心中的纠结，百感交集。
    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转身对沁宁郡主道：“阿曦，你放过慕哥哥，以后我来当你的影守，虽然我的武功并不及慕哥哥。可是我会好好守护你——正如慕哥哥一样！”
    舞阳却在沁宁做出答复前打断：“你以为这是儿戏吗？凭什么把你的责任推卸给我？记住，此行，我，舞阳作为影守，职责是迎回我的主人——沁宁郡主。”
    沁宁的眼底有赞许的神色，这才是她的影守，她缓缓的将手中的盘龙丝匿回袖间。
    她再也不是随便让人操纵的傀儡娃娃。
    他们一旦达成共同认识，那么她便会毫不犹豫的斩杀其于手上。
    她有能力翻手为云，她再也不是那个对着胞兄尸身茫然无措的小姑娘。李曦姿也随同尚赫哥哥的离去死掉了。
    眼前的不过是为争权利不择手段的帝国郡主。不允许他人任意安排自己的人生。
    想必舞阳也感觉到了刹那间的杀气，聪明如舞阳是不会在弟弟和沁宁之间左右为难的，他的弟弟，他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守护了。因为他太了解沁宁的处事了，那样骄傲敏感的女子是不容许别人干涉自己的决定。
    在这一刻剑拔弩张。白渊然也明白舞阳是在维护自己。可是他已经不想让胞兄承受太多的苦痛，如果沁宁再坚持真的要玉石俱焚。
    彼此之间都是执着的人，不允许别人左右自己的决定半分。
    舞阳，昔日的南诏王世子白慕然，早在李尚赫交出性命维护他脱身后，对自己允诺过的誓言的兑现，好好照看李曦姿。更何况在生命垂危时还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救下了他，让他可以无忧的在幽州王府内精心养伤，短时间内让他不至于在分批而来的暗杀中丧身。恩同再造。往事一幕幕他怎么能够忘却？他的生命是李尚赫用鲜血换取来的，那么他无法做到的，他会尽力帮他完成。他一直隐瞒着不让那个敏感的女子知道，但是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她现在很会隐藏真实的想法，连他也无从揣测。不过，他不再计较了，能被那样的女子需要也就足够。所以他会全心全意的守护好她，尽量不让她再受伤，虽然她早已伤痕累累。
    白渊然，出于对哥哥的愧疚，和对胞兄做出重大牺牲的震撼，眼下他能够做的只有顶替他，成全他对她的诺言。尽微薄之力让哥哥在往后的日子里不用再受苦。
    沁宁郡主，飞扬跋扈，裨睨天下已经不是什么奢望。纵横天下的棋手是不允许棋子干预自己的，她输不起，能做的就是不输，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除了命。十年前她已经死了，随着尚赫哥哥埋葬在三尺黄土只下的纯洁灵魂。如今她只剩一副空壳，苟延残喘。为了利益她真的可以用尽手段，她注定不能活在光明之下，她是阴暗腐朽的魔，迟早会被吞噬掉。而在这一刻来临之前她要拉更多的人一起陪葬，才不枉堕入黑暗里的绝望和孤独。仇恨就象蛊毒每时每刻咬啐她的心，复仇的强烈**让她深陷魔沼，不能自已。仿佛每一点的真爱关怀都是刺眼的痛，她病态的见不得别人的欢笑，她唯有毁灭，这才是对往事最好的祭奠，邪恶之花一旦沾染便根深蒂固。心魔缠身，如果能够忘却，也没有什么不好，呵，不过上天是要惩罚她的，几棵忘忧草作用真的好微弱。她根本无法忘却，反而更加刻骨铭心，真是可笑。凭什么要她背负这么多？
    正在千钧一发中，紫衣女子的精神力集中在一点上——毁灭。如果白渊然再坚持，她便不惜一切，舞阳也无法阻止的。
    然，她却忽视了另一个人的存在——雅凝手握利刃，妖鬼般横哽在紫衣女子白净的脖子上，分寸拿捏恰好。万一沁宁有什么举动，便就是见血封喉。
    “雅凝，怎么会是你？”
    看到平素里娇弱弱的清丽女子此刻正用锋利无比的匕刃威胁着沁宁的性命。白衣公子很是震惊。
    “雅凝，不要乱来。”气氛窒息，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我不乱来，不过，沁宁郡主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把匕首是父亲给我用来防身的，淬过剧毒。”她眼内闪着孤狠，完全不象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而她本来就是不会武功。
    “你想怎么样？放开她！”舞阳看着比谁都疯狂的女子，冷冷的道。
    “公子，无论今晚雅凝做什么，请原谅我好吗？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活着，而她，必须到地狱里去与魔鬼为伴。”贵族女子眼神一凛，杀气重重。
    “雅凝，那样你也太仁慈了！”开口的依然是黑衣的高大男子。
    “能让她得到解脱，不过，你将不能解脱，你明白吗？渊然和我会怨恨你一辈子。”
    “慕哥哥！”雅凝迟疑的看着多年来的恋人。
    “雅凝，不值得，懂吗？”
    说话的当儿，就在雅凝走神的片刻。黑衣男子，出手如闪电，移到沁宁的身侧，赤手击落利刃。凌厉绝决，是多年来积累的经验！
    正当白渊然踌躇的时候，黑紫两色早已经飞出窗口，他回过神来，正欲追去。无奈一旁的雅凝死死抱住他，不让他离开半寸。
    点点的星空下，二人的离去恍如流星过隙。剩得一紫一黑的幻影。
    白渊然叹息般看向雅凝。雅凝喃喃道：“公子，要怎样处置雅凝，我绝无怨言。不过，公子，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有些人生来就是用来粉碎的，而有些人却是需要成全的。”受到惊吓的女子思绪异常清晰，“王妃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你不能让她再失去另一个。”
    不知道处于权利旋涡的人都异常冷醒，白渊然太低估他的未婚妻子。或许置身事外反而能够更加冷眼旁观，以做到最大限度的守。
    “咳咳，雅凝，你真傻！”
    “雅凝一生也难得傻一次！”
    “雅凝，你不知道你放走的是慕哥哥，你苦苦等待的人。”
    “不，他现在是舞阳，那是他的选择，我祝福他！”
    心是一场无涯的梦，闭上眼是天堂，睁开眼是荒凉。雅凝痴痴的沉思着，一直的期盼就这样的破碎，以后她再也不会做梦了吧。
    白渊然默默的注视着雅凝，而眼眸里切显现另一个丽影来。
    也许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未说完温柔只剩离歌。他是有过幻想的，他希望那个女子能够忘记，能够康复，能够恢复如梦般美丽的笑靥。但是，他所做的一切又是多么的可笑。植入骨髓的疼痛就算忘却也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夜里隐隐作痛吧。
    白衣公子长身玉立，紫衣的魅影消弭不去。记忆中，那袭紫色的华衣是和她极不相称的。山海关古长城上的朱色锦衣的贵族小姐仪态神情和她是那么的协调——**似雪，貌若仙童，眉目间隐动的朱砂红。面对满世界晶莹的雪花许愿的小小孩子。
    “雅凝，你知道吗？第一次看到阿曦，我真的好傻。看她在古长城上许愿，就对着她着迷了。脑子里纯洁得只剩下拥抱一下那个小小纯白色灵魂的女孩子。于是真的就冲动的做了……”
    白衣公子仿若置身一个甜美的梦境里面，低低呓语，一旁的雅凝静静聆听。
    “她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用小手生生的推开我，很不客气的喊：‘尚赫哥哥，哥哥快来，有人要欺负曦姿，尚赫哥哥……’”过了一会儿，我就看到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泰山般的站在小女孩的面前，而她显然委屈极了，泪眼朦胧，眼角闪烁的泪光。从他们的装束上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但是他们也不怎样的盛气凌人。黄衣的少年摸了摸头发，询问妹妹：‘阿曦，不哭，他怎么欺负你了？’他看上去还是很讲道理的人，一点儿也不莽撞。‘他……’朱衣女童一时答不上来。‘尚赫哥哥，我不喜欢长的比我好看的人，你看他这样的俊美，你去揍扁他，快点揍他，阿曦才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哥哥，你快点吗……’很稚气的声音，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在暗地里朝白衣少年狡黠一笑……
    平日里或许知道妹妹任性惯了，尚赫对无理取闹的她别无他法。顺从妹妹的意思，狠狠的抡起胳膊朝着白衣的陌生少年就是一拳。下手的声势极其浩荡，可却是虚招，一点也没有伤害到他。白衣少年明白过来，一个踉跄，装腔作势的倒地。朱衣女童满脸的雀跃。‘哥哥真好！尚赫哥哥是天底下最疼爱阿曦的人，真好！’望着天真任性的妹妹，李尚赫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阿曦什么时候才能不让哥哥担心！’同时抱以白衣少年一个愧疚的笑容，很温暖的笑容。朱衣女童很快的拉着他的衣角远去。剩下白衣少年错愕的站着，居然有这样的女孩子，当她哥哥一定很头疼吧，不过应该也很幸福。
    一旁听到声音的龙泉府随从赶忙扶起倒地的少主人。‘少主，汉人孩子欺负你么？’护卫鬼月满脸的愤然。居然敢对龙泉府少主人动手，好大的胆子！
    ‘没事，没事，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回府吧，我玩累了！’
    白衣少年起身站定，目送阳光下逐渐远去的两个小小影子，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古长城内外——‘尚赫哥哥，你说过的，对着入冬的第一场雪许愿，雪仙女就会实现她的愿望，是么？’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阿曦？阿曦许什么愿望呢？’一个憨憨的声音满怀爱怜的问。
    ‘不告诉你……哦……或许可以告诉尚赫哥哥一点点，不许让尚皓哥哥知道哦。那就是阿曦希望变成天底下最幸福最漂亮的女孩子。’
    ‘哈哈，阿曦果然会许这样的愿望……’
    ‘还有还有……希望尚赫哥哥永远的在阿曦身边守护阿曦……’
    ‘看不出，阿曦还挺贪心的么！’
    ‘才不是呢！’
    阳光渐渐的拉长，最后变成两个小黑点消失在阳光里。白衣少年怔怔的望着远去的朱衣和黄衣，神色落寞。
    ‘少主，那两个孩子好象是幽州王府的人。’
    ‘是吗，没什么，走吧！’白衣少年心中却留下了朱衣女童明媚的笑靥，宛如初生婴儿般的纯澈双眸，在他灰暗的童年岁月中，温暖的犹如春日的一缕阳光，照彻他幽暗的心底。
    此去经年，不会忘怀。
    回首往事，历历犹新。记忆中女孩的一颦一笑，刀刻般清晰。
    雅凝在一旁默默倾听。思绪却飘了好远好远。最后她倦了，趴在桌子上睡去。
    她和慕，也有过刻骨铭心的回忆的，只是她小心翼翼的保存着，深深的藏在心底的一隅。她怕一经说起便会淡化记忆，会流逝，所以，她固执坚持，不肯吐露半分。尽管回忆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属于她了。
    白渊然看着熟睡的女子，眉眼间的淡然。根本不象会做出刚才的疯狂举动女子。看似不谙世事的她，却是睿智明理的。
    从来，他都不指望他的未婚妻子是如何的深明大义。
    现在，他发现自己的确是不懂她的，或者是不及她的。
    也许正如她所说的——这个世界，有些人生来就是用来粉碎的，而有些人却是需要成全的。
    夜色更浓，白衣公子临窗而立，直至天边出现了鱼肚白。
    水风轻、频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零。遣情伤，伊人何在？烟水茫茫。
    
                  （下）
    幽州王李尚皓此刻也难以入寐。
    无法再理智的选择等待再等待。一连十几天，全无消息。派往南诏接应舞阳的冰魄寒婵也没有消息传回。曦姿，你可不能出事，要不哥哥真的愧对九泉之下的父母还有尚赫那小子。御雪阁更不能一日无主，否则会掀起更大的杀戮的。偌大的王宫大殿内，王者按奈不住的思索着，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王爷，冰魄她们已经接应了沁宁郡主，相信三天后就回到达幽州城。王爷不必太忧心郡主的安危了。”负责情报的婧若急急的禀告。
    “婧若……”王者欲言又止。
    “王爷有何吩咐？”
    “现在我不担心曦姿的安危了，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据探子来报，帝都的那个人又有新的计划，他要曦姿入宫侍奉左右。十几年了，最终还是躲不过。”
    “什么……？”婧若跟随沁宁郡主鞍前马后十多年了，也明白这样的决定预示着什么。那样骄傲决绝的女子怎么会甘愿奉旨入京，再说这背后隐藏的阴谋，就算十年前的幽州王看不清，那么十年后的幽州王会看不透？
    “我知道你的意思，婧若，相信你也懂阿曦。正如李尚赫那小子一样，明知道龙潭虎穴也是要去的。否则，就是……”
    “王爷，其实，不能再坐以待毙。郡主早有挥军南下的部署。以现在幽州王府的势力加上御雪阁的人马，放手一搏，未必不可。”
    “是吗？阿曦早有准备？她的确长进了，再也不会任人摆布。婧若，说真的。我一直不希望阿曦变成现在的模样，有些是我间接造成的，是我一步步的把她推进权势的漩涡，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真的，我是一个不合格的哥哥。对外，宣称阿曦是高贵优雅的郡主，温柔善良。可那只是一个幌子罢了。残忍成性，好战嗜杀，冷漠凌厉。阿曦走到这一步，尚赫应该会很痛心吧。”李尚皓有些失控，这几天他的情绪一直的低落。
    “要是李尚赫那家伙还在世，要是死去的那个人是我。现在的阿曦应该很幸福的生活着。他会为了曦姿放弃掉世袭的爵位。荣华富贵在他眼中远远比不得阿曦来的珍贵。做个普通人，让她幸福自由快乐的生活着……呵呵，婧若，你说我是不是很可耻？”一贯风云不惊的李尚皓此刻间正抑制不住的咆哮。
    “王爷，谁叫……谁叫王爷和郡主生长在王侯之家，侯门从来都深似海。”
    一旁的婧若一语道破。家破人亡的悲痛在妖娆的女子脸上已经找不到丝毫的痕迹。可是就算如此，并不代表忘却，只是放自己一条生路，不再苦苦纠缠。才会有活下去的勇气。
    “是。侯门深似海。有些事情终究身不由己。懦弱在这个世界上只能遭到淘汰。”王者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坚定。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残酷的面具掩盖了曾经的懦弱。
    “婧若，通知阿曦吧，要她有个准备。”李尚皓的神色阴枭不定。这个所谋者大的王者眼眸同样深不见底。
    “是！王爷！”婧若面色沉重的。
    迎面的晨风吹拂，然，她忍不住的冷颤。她知道在不远的将来，幽州城将迎来怎样血腥。她不怕毁灭，但是她怕看见毁灭。那只骄傲的凤凰会沐火盘涅，直上九霄。
    万物复苏的春天，为何幽州城寒冷依旧呢？
    一队骏马狂奔进入幽州城卷起一片尘沙，紫衣的沁宁郡主鲜衣怒马，脸上依旧罩着轻容细纱。
    大病初愈的脸上依稀的泛着柔和的光泽，在早晨的阳光照耀下，宛若天人。
    两旁的随从各个素衣胜雪。行势匆匆，脸上均无多大的表情。
    婧若早就守侯在王府门前，等待主子的归来。
    “郡主……”婧若迎上前去，风尘仆仆的沁宁难掩疲倦神色。
    “回御雪阁再说。”紫衣女子没有多大的反应，婧若遵从的尾随其后。
    沁宁的居所望雪轩被列为幽州王府的禁地，处理事务通常在御雪阁。
    天知道御雪阁办事向来令人闻风丧胆。多少王公将相贵族一旦不服从，御雪阁的人马就会在一夜之间将其清除干净，不留下蛛丝马迹。
    而这个销血窟的最高领导居然是个年轻的女子，并且是个身份地位尊贵的女子。
    不过被灭门的贵族到死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没有人看清带领撕杀的头领是谁就丧命在神兵利器之下。闻之令人观止。
    铁腕平镇，在残酷的年代是生存下去的不二法则。这点，紫衣女子最清楚不过。所以她杀人从不眨眼，有时候竟然到了嗜血的癫狂状态。
    除了少数几个心腹下属，没有人相信修罗般的女子竟然长着一张宛若天人的脸庞，自然能一睹其芳颜的毕竟少之又少。能认得的惟有眉目间的那抹灵动的朱砂红，鲜艳欲滴。
    沁宁郡主在御雪阁内室坐定，内室内只有紫衣的女子和婧若，婧若竟有些沉不住气。沁宁也察觉出下属的反常。开口问到：“发生什么事情？不会是我无故失踪这件事而已吧？”
    婧若尽量的放缓语气诉说着对沁宁来说决定一生大事的事——“郡主，王爷得到消息，帝都近日会下圣旨，让您入主大明宫侍奉龙颜。”
    “消息可靠吗？”
    “是的！”
    “王爷有何计策？”许久，她又补问了一句。
    “一切待郡主定夺！”
    “哈，很好。”李曦姿平静的回复下属。
    既然尚皓哥哥充分尊重自己的选择，那么她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这个世界很多事情还是要靠自己，她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她一小女子不是没有。
    她是高高在上的沁宁郡主。幽州城的骄傲。
    婧若做完分内之事后就起身告退，她太了解主子的习性。思索事情的时候很厌烦别人在侧的。
    除了那个人——舞阳。郡主毫发无伤的回来，你也应该安全无事了吧。共事十几年来，她一点也不了解他，恐怕在御雪阁内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吧。那个黑衣的沉默影守又能了解她多少？其实有些事情，不知道反比知道好。
    “一回来就劳心伤神，你当真以为你是铜身铁骨？”看着独自抵着眉心沉思的李曦姿，舞阳忍不住的打断。
    “很高兴你能为我留下。舞阳。”紫衣女子丹唇轻启，吐出无温度的几个字。
    “我说过我的命是你的！”
    “哦，是吗，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呢。舞阳，至从有望雪轩以来，你就一直陪伴我，是吗？”
    “是”
    “‘望雪轩’很寂寞的名字呀。和它联系在一起的是我最不愿意提到的回忆。曾经它有个很美丽的传说——看到入冬的第一场雪，对它许愿，雪仙女就回实现它的愿望。所以那时后我一直缠着尚赫哥哥给我造一座可以观雪的房子，那样我就可以年年对着雪花许愿。哈哈。可是，你看看现在的望雪轩？当真的讽刺呀，却是我不愿意忘记雪耻的活坟墓，禁锢着我的灵魂，让我每时每刻都在咀嚼着伤痛。那个人为什么可以轻易的夺取尚赫哥哥的性命呢？他还好好的活着呢，在帝都，在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在骄奢淫逸，纵情声色。凭什么？让我的尚赫哥哥永埋地底！无论如何，千刀万剐也难辞其犯下的滔天大罪。”
    “阿曦……不要再说了……好吗？”坚忍的影守薄唇如锋抿成一条直线。象极一把无鞘的利刃。
    那段历史是作为白慕然的他最不想提及的。可眼前的这个女子却再一次的撕开伤口，鲜血直流，仍然的不肯罢休。
    “望雪轩”原来还有这样一段由来，可见，李尚赫，你真的很心疼妹妹，看到她如今的样子，九泉下的你是否痛心？
    “舞阳，你的母亲很慈祥，对我这样的病人她很是尽心尽力。我非常感激。所以那段日子我很安静的看时间缓缓流逝。心想或许我真的可以就这样忘却罪孽的一生。然，上苍是要责罚我的，那样深沉的记忆注定是要时时刻刻的折磨着我。丧生在我手上的孤魂也不让我选择忘却。虽然萱草的确的很灵验，可是却没有想象中的能够忘忧。你的母亲已经最大限度的将心魔压制下去，我会铭记的。”
    “是吗？为什么你今天话这么多？你在忏悔吗？”
    “哈，你说呢？我倒想忏悔，但，有什么悔可忏？舞阳，不出几日我又要重返大明宫，真是有缘啊！”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黑衣的高大男子思虑万千。
    以如今幽州王府的势力，坐享半壁江山并非难事。将幽州王李尚皓的唯一至亲沁宁郡主调入帝都，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挟持幽州王。如若，沁宁郡主一开始就公然抗旨，那么接踵来的便是名正言顺的讨伐。逆臣贼子，未开战就处于下风。同样的伎俩，出自于同一个人的手笔，祸害的却是不同的人。
    “是不是尚皓哥哥把我的形象塑造得太好了，以至于那个人对我都有幻想了。
    “你不会让他失望的。阿曦，不是么？”今日，不论是谁触犯到她沁宁郡主，恐怕是求生无门了吧。
    “……”紫衣女子没有马上回答。
    “不，这次，我不打算抗旨。”
    她的眼内一片凄绝，这，也是那个人的意思吧。毕竟他欠他的太多了。
    “阿曦，回望雪轩休息吧！”
    “恩！”
    穿过一条曲折的小径，望雪轩的景色展现眼底。
    早春的气息没有蔓延到这个被凝冻的角落。庭内萧瑟，寒风凛冽。和御雪阁的欣欣向荣是两中不同的世界。御雪阁的火红蔷薇燃火般开到极致。望雪轩内依然是颓败的，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也许真的会再也醒不来，真的会在无风的夜里腐烂掉。浑身长出恶心的蠕虫。
    紫衣女子忍不住的晕眩，浑身瑟瑟发抖。黑衣的影守见惯了她的失态。毫不犹豫的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紫衣绝色女子很自然的抱紧黑衣男子，顺从的把头伸入他宽阔的怀里。几十年了，她一直的靠着他取暖。每每的黑夜来袭，她都害怕得不能入睡。她知道一个人，是会在黑暗中腐烂掉的。她要抓住另一个鲜活的生命，以确定她是活着的。
    然，她也是极端的强悍，她不会暴露丝毫的软弱在他人面前，除了舞阳。连同她的手足同胞的李尚皓，都不会想到她会害怕漫漫长夜。几十年如一日，舞阳都悉心呵护着这样一个女子——外表坚强内心极度脆弱的女子。
    旅程的劳累，李曦姿沉沉睡去，褪下轻容细纱的她，神色宛若幼童。不禁让人泛起丝丝怜意。舞阳面对冰封的寒冷，拥着怀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绝色女子，陷入沉思。
    十年了，舍弃故园和家人，作为影守舞阳。为了一份生死承诺，他守护了她十年，从最初的垂髫女童，到现在的绝代佳人。而往后呢，她要入帝都，他是否有那个能力再护得她周全？
    近距离的接触都不知道阿曦的想法，有时候他不多问，只要她高兴，他便顺承她的意思去办。将翻云覆雨手交由她，甘心当一枚小小的棋子，任劳任怨。很久以前，他也不是这样的，曾经也是指点江山的棋手，然，世事从没有绝对可言。
    圣旨在沁宁郡主回幽州王府后的第五天到达。沁宁郡主优雅的接下圣旨，吩咐侍从好好款待来使。幽州王李尚皓默默的看着她，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有些终究守不住的，投入太多的情感是很容易坠入万劫不复的。
    那么他宁愿选择放弃。
    他向来所谋者大，他比谁都清楚在权势的漩涡中失手，将招致怎样可怕的后果，当年大明宫的一幕，身为长子的他记忆犹新。父母的血泪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燃烧的大火……他护着幼小的弟妹……狼狈出逃……
    幽州王的举动没有逃得过沁宁郡主的眼睛。她向来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眼下的局势，她比谁都看得清。她有过片刻的心痛，不过很快的调节过来。他是不愿意随同自己一起毁灭的，那么她也不勉强。
    她本来就很自私，很计较的。那种自私来自害怕受伤害，那种计较来自在乎。可是她再不能任意妄为。
    “尚皓哥哥，阿曦是来向哥哥辞行的。哥哥一直的象天神般庇护着阿曦，阿曦此生不敢忘。以后尚皓哥哥要照顾好自己，阿曦会在远方祝福哥哥的。”临行前夜，沁宁郡主款款来向胞兄辞行。语气一反往日，有些温柔。但，眼神还是一贯的凄迷。
    “阿曦，如果你不愿意……”李尚皓没有再说下去。
    满目的山河终究会是他一个人的，连阿曦也要离开了。
    “尚皓哥哥，阿曦自懂事起就没有见哥哥笑过。这些年你一定很累吧，其实阿曦也很累。换个环境说不定会更好。”
    “阿曦，你要答应哥哥，要好好活着。”凭现在阿曦的本事，这天下应该没有人敢拿她怎样。他是有些放心的，她能做出选择，他很欣慰。
    “好的，阿曦一定尽力。哥哥，夜深了，你休息吧，阿曦回去准备了。”
    目送妹妹离开，单薄的身影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李尚皓微微的心痛。阿曦作出让步，准备奉旨入帝都，她是爱他的，但是他不知道这样的爱含着多少的绝望。
    毕竟他是李尚皓而不是李尚赫，尚赫在她的心底是唯一的，他不想取代，也没有能力取代。或许真的如她所说，这些年他累了，她也累了，已经没有气力再争斗下去，于是选择退让，可是真的吗，如果她选择的是兵戎相见，他真的可以放手一搏吗？
    望雪轩里景致依旧，没有主人要出阁的喜庆。庭内萧瑟清冷，黑衣的影守笔挺的站在风中。神色黯然。她，还真的做出退让，生平第一次看她向命运低头。那样的女子呵，心里装着的又是怎样的哀痛？
    “舞阳……”归来的女子，一袭华丽的紫衣沾着冷的雨丝，褪下轻容细纱的女子，美的近乎不真实。
    “你明天当真去帝都？”舞阳依然很不确定她的选择。
    “你觉得我有必要开玩笑吗？”紫衣的女子讽刺道。
    “但是……”黑衣的影守一时间的答不上来，要他如何说，她根本没有部署，难道想只身前往？御雪阁没有接到任何的命令，她不想调动御雪阁的人马，她究竟在走怎样的一步棋？
    “舞阳，明天起你就自由了。没有我这个包袱，天地间，你大可来去自如。”李曦姿莫名的说出一句话。
    原来她竟是这样的谋算。
    “你……我高兴你成为我的包袱，不行？”舞阳冷冷道。
    “而且，我从不嫌弃，我自愿保护你，让你依靠，不行？”他又补了一句。
    “以后，恐怕真的不行……”她低声的轻叹。
    迷离的眼睛里开始有了焦距，重新审视和她行影不离的男子。
    十年来，她折磨他，他包容她。她不觉得亏欠他什么，一切是他自愿的，她没有强迫过她，恳求过他什么。
    后来知道他就是当年的南昭王世子，是尚赫哥哥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伙伴，她也没有多大的震惊，如今的她，心里已经小得再也装不下除尚赫哥哥以外的人。
    她是自私冷酷无情的。他应该看得开，可还是对她不离不弃。她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狭长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也许只有对她的时候才有这样的感情流露。
    她将视线下移至他宽阔结实的胸膛，英俊的外表是她多年视若无睹的，可是她忘不了他温暖的怀抱。
    舞阳是陌生的，又是熟悉到深入骨髓的人，她都不知道她应该用怎样的感情来回报他。
    “舞阳……我！”
    “阿曦，躲不过，就逃吧，我们一起走！”
    “舞阳，你又不是不知我，何苦呢？”
    “好，我明天暗随你入帝都。”
    “不行！你的职能终于此。”紫衣的女子狠狠的道。
    “你想抗命吗？”
    许久的沉默，紫衣女子的思绪又飘向远方。仿佛呓语，她唐突的问了一句——“舞阳，你爱过我么？”
    黑衣的男子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问，爱？爱过么？毫无疑问，不假思索的就可以回答她。
    但是，嘴角似乎被铅凝住。吐不出只言半语。
    看到舞阳的举动，她嘴角轻扬，没有丝毫不悦，走近身来直视他的眉眼。
    “你爱过，并且一直都爱着的，是么？”
    终于，冲破诅咒，铅凝的嘴里吐出生涩的几个字，洪荒出开的气势喷薄而来——“是的，爱，爱你！”
    转瞬，薄唇如锋被一只轻盈的蝶覆盖着，曦姿冰冷的唇热烈贴住他嘴唇，一股**排山倒海沉入他的心底，措手不及。
    “记住，此刻，我吻你的心，是真心的。”
    谢谢你舞阳，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付出。
    时空变的飘忽不定。他是不是站错时空了？眼前的女子飘渺不定，如梦亦如幻。而刚刚的绵长的吻又是热烈真实的。
    为什么？为什么？提不起气力来紧紧拥抱住她？以融化她千万年来的寒冷？为什么不能象以往那样紧紧的拥抱住她？
    李曦姿将俊美的影守轻轻的放在暖榻上，看着他沉入睡梦，嘴角挂着一个飘忽的笑。
    原谅我，舞阳。
    迷迷糊糊，舞阳乍睡还醒，那袭紫色洗尽铅华的明亮，是她，他心底一直深埋的女子。
    他守护着她十年，可是他看她一个人的在黑暗中行走，她在坠入无底的黑暗。任凭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寻不到那缕芳魂。
    不……
    她温热呓语却轻响耳伴——舞阳，不能让你和我一起沉沦，虽然我最初和最终都是这样打算的。可是，我还是狠不下心来，一直是你让我坚定在坚定的面对着没有尚赫哥哥的天空。教会我生存下去的意义。对你的依赖和渴求与日俱增，已经超过了尚赫哥哥了吧。连我都不敢相信。我对你下了酥骨散和迷药，三天后你就会转醒。那时我也进入帝都了，你走吧，不要留在幽州王府了，没有什么可以眷念的。回去南昭太和城，明媚的阳光是会蒸发掉心底的阴霾。找个温柔的妻子，幸福的过完下半生。还有，烧掉望雪轩，它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不想让人看到我的软弱和伤痛，拜托你了，舞阳，白慕然。
    不要走，请不要独自离开！留下，不管冰山火海，我都陪着你。我会用鲜血和生命守护你，不要走……
    “舞阳……舞阳大人！”俊美的影守惊醒，一身的冷汗。脸上平添了几分的憔悴和沧桑。
    “婧若？！”看到不被允许进入望雪轩的女子此刻正立于榻前看着自己，舞阳面露不悦。
    “舞阳大人，您醒了。”不去理会他的愤怒，妖娆的女子语气还是一向的缓慢适中。
    “沁宁郡主呢？”
    “大人，郡主三天前就起程前往帝都了。现在应该快到了吧。”
    黑衣影守几欲昏厥。
    许久，他吩咐了一句——“婧若，备马。我要入帝都。”
    “大人，郡主走前交代过属下，要你回南昭。”
    “滚……给我滚出去！”
    阿曦——你！
    火光冲天，一切罪恶一切沉痛都付之一炬，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无奈都通通投入熊熊的烈火中焚烧，最后灰飞烟灭。
    “王爷，王宫西面的宫殿着火了，是郡主的望雪轩，您吩咐灭火吧。”侍从急忙忙的禀告。
    看到王者正负手望天沉思。无动于衷。
    “不用，来不及了。谁也不许去，知道吗？”
    李尚皓面色凝重，呆滞的望着头顶的苍穹，蔚蓝的长空，阳光格外的耀眼，春日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就这样的让阳光一分分的刺痛心底的忧伤。
    他知道他是胜利的，机关算尽，不惜的用尽最后一枚棋子，明哲保身。他的亲生妹妹，那个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女子。
    九城宫闱，灯火辉煌。大明宫内，御殿前。衣饰华美的天下最高主宰着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升平歌舞。
    最终有点厌烦的对身边的太监道：“怎么？曦妃还是不想来见朕？朕看她能拧到几时！”
    听出主子话里的愤怒，太监诚惶诚恐的回答到：“禀皇上，曦妃娘娘水土不服，近几日都在寝宫歇着。”
    “又是水土不服，告诉她这里上长安，不是她老家幽州，既然册封了贵妃，就要懂得宫里的规矩。看来她脾气大着呢！”
    “奴才这就再去请曦妃娘娘。”
    在万人的簇拥下，衣饰华丽的绝色女子轻迈碎步，款款而来。裙带飘香，宛若天人，令六宫粉黛颜色丧尽。
    原来竟是这样的女子，看来传闻非虚，要不是对幽州王势力的猜忌。此生恐怕难逢这样的女子。李曦姿注意到了投注而来的目光，举步上前，敛襟万福。
    “臣妾触犯龙颜，请吾皇责罚，如若皇上不弃，阿曦愿意舞一曲，以谢罪。”
    “好。难得曦妹妹有此雅兴，求之不得。”
    “遵命！”
    音乐声起，柔若无骨的女子踏着华丽的舞步，翩跹飘逸——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国，
    再笑倾人城。”
    “殊不知、倾国与倾城，
    佳人难再得。”
    真的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孤高冷艳带着深深的忧郁和淡淡的忧愁。一袭紫色华衣当空起舞，满殿沉迷。酒不醉人人自醉，好一个沁宁郡主！好一个李曦姿！美名果不虚传。
    “好，真好，曦妹妹不愧是皇家女子的典范。”
    “谢皇上！”
    “你说朕要赏赐你什么好呢？如此天香国色，花容月貌，任天下的至宝在曦妹妹面前也会失色的。可真为难！”
    “是吗？阿曦替皇上分忧好不好？”
    “曦妹妹真是天生丽质。说吧，朕尽量满足你。”
    “谢皇上！那么请皇上您将项上的人头赐予阿曦吧！”
    衣袂飘然，李曦姿一个箭步横飞而起。
    宽大的衣袖里正是那卷令天地都闻之色变的盘龙丝。
    进宫之前也不是没有搜查，不过谁也没有在乎一卷白丝似的线能有多大的作用。
    一式的嫦娥奔月，李曦姿转瞬出现在皇帝身侧。如此身手，纵是他还沉醉在她的舞姿里也不由得清醒了几分。凭借着气力和武功底子，在护卫无法近身的时候他和李曦姿打斗起来。李曦姿招招致人于死地，速度更是非人般的，狠毒，凌厉地甩出手中的丝线，皇者被置身于一张巨大的网内，透明的，恍惚的，让人应接不暇。又脱身不得。
    天残九式可以幻化出九九八十一招。李曦姿觉得一招让他毙命太便宜他了，故，每卷出一招都在皇者身上留下一个可怖的血洞。甚过比凌迟。
    她要把他加在她身上的所有苦痛一一偿还给他。
    一式飞蛾扑火，决绝狠命，九道伤口就这样出现在皇着身上。她身上凝聚的杀气使得整条盘龙丝的速度更如鬼魅。皇者的身上布满了密密的丝线，赶来的护卫不敢轻举妄动。终于，她玩累了，一式凤翔九天，终结这场杀戮。皇者的头颅随着她的沐火盘旋被丝线齐齐的切下来，胸腔里的沸血一柱冲天。
    李曦姿厌恶的踢掉头颅，暗自的嗤笑。
    “尚赫哥哥，阿曦很厉害吧？你再也不用替阿曦担忧。”
    “反了！反了！曦妃反了！沁宁郡主反了！”太监宫娥舞姬乐师慌乱成一团。逃的逃喊的喊，一向安逸惯的他们恐怕没有见过如此惊天动地的场面吧？
    闻讯赶来的御林军呆若木鸡，谁也没有敢动半分。怕一旦踏入紫衣女子的修罗战场便命丧当场。
    死气沉沉的宫殿内，皇者的尸体支离破碎，旁人以为是末世的提前来到。
    一袭的紫衣有些暗淡，显着深深的紫红，殷红的血迹夺眼刺目，然，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捉拿凶犯。盘龙丝上淌着血珠和一些人体的肉沫，沾上血的利器仿佛一吐着信子的毒蛇。
    此时，李曦姿的脸上又显现出诡异的绛紫色，心魔勃发了，心力要枯竭了吧？还好，没有留下一丝的遗憾，终于可以和尚赫哥哥团聚了，她的面色渐渐的归于宁静。
    突然，一片的金黄中，一袭胜雪的白衣翩然而来。
    “阿曦……是我！阿曦，我们走！”
    “是你？”死灰色遍布的脸上，李曦姿奄奄开口：“白渊然……不，你是白慕然？你不该来的……”
    “阿曦。我永远是你的影守舞阳，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白衣公子横抱起那袭绝美的紫衣，走出宫闱，没有首领发布命令的御林军没有阻挡。静静的目视远去的两个人，还有一宫的狼籍惨象。
    紫衣的女子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枯萎花瓣。
    白慕然用尽全力抱紧，还是觉的怀里的人儿轻若无物。
    夜风吹着两人的衣袂，李曦姿的发丝在暗夜里飞扬，象一条条迎风飘舞的绸缎，黑的融入夜色。
    远离了九重宫闱，白慕然将李曦姿在一座私邸的房间内放下。那是沁宁郡主在帝都的私人住所，轻易不会有人来打扰。
    “舞阳，终究……我是做不成……沐火盘涅的凤凰，翱翔在九天之上的气度一点而也不适合我！我……一直只是一只蝴蝶……飞不过深似海的侯门，痛苦……的……破茧而出……终是无法……自由快乐的生活下去……毕竟，蝴蝶是……很卑微的生命……一生注定的悲伤……”
    “阿曦，你不要再说。我们回南诏，回去好好生活！”白慕然哽咽道。
    泪无声的滑过他刚毅的脸颊。
    “舞阳是没有泪的。不许哭。那才是我的舞阳！”李曦姿的气息渐渐的微弱下去，直到消失。
    白慕然一直用真气护住她的心脉，可早就馈不成军的内腑，神仙也无能为力。
    “不要死……不可以死……”
    “舞阳，今生我欠你的来生希望能够还清。”那个绝美的女子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终于可以闭上眼睛安心的沉睡，不害怕黑暗，不害怕孤单，因为尚赫哥哥会好好的守护着阿曦的。
    那一瞬间，她迷离的眼里异常的空明和安详。一滴清泪跌落，惊飞花万朵。香消玉损只需片刻，并不如她想象中的可怕。
    白慕然紧紧的拥抱着她冷却的身体，没有流泪。
    他是她的舞阳，是不可以流泪的。
    同年秋，幽州王李尚皓做为当时最有势力的皇族宗亲，入主大明宫，成为天下最有权利的主宰者。
    然，他面对着满目疮痍的山河，节度使藩王的割据，心力憔悴……
    记忆忽的又飘远——这天下，还是他一个人的天下，终归唤不回那袭紫衣丽影的眷顾。
    她，解脱了，剩下他，苦苦纠缠。
                  后记
    在寒冷的春之夜，在静静流淌的音符里，我打开尘封的记事本，我的第一篇小说，古代的，煽情的，关于大学时光的记忆正在被琐碎的日常生活工作给覆盖过去，原来的自己在空空的寂寂的键盘里面，还能敲击出如此故事，虽不是最精彩的，但起码我是珍惜它的，就像每一个父母珍爱自己的孩子般，我一夜的审视着它，重新改过一些文句，起初是以很不负责任的态度边想边写完它的，我太急于叙事，很多语句带着很硬的伤，语气词太多，太口语化，如今的修改暂时的在我阅历所及的范围内，最好地修改了它。它是我的回忆，也许有些记忆终是会淡去直到淡忘，可是在寂寞的时光里生动的文字却是最好的继续，它是时光的另一种方式的延伸，一度，我很厌倦这样的生活状态，觉得太平静如死水了，可是有些时候，人就是要给予自己安静的空间，好让自己多余的情愫更好的发挥出来，名垂千古的志向也许我这样的小女子不敢奢望，但是就如天空没有飞鸟的影子，而我已飞过，这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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