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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茂珏

第一卷
序章（始）
    女娲造人，人类繁衍之际，却突有共工氏与颛顼争帝，兵败怒而用头去撞不周山。即有天塌地陷，猛禽恶兽都出来残害百姓，女娲熔炼五色石来修补苍天，又杀死恶兽猛禽。
    此事虽过，人类依旧心有余悸，内心惶恐。隧有修真之说，权当可在天神相争，山体崩塌，天柱折断，大地向东南倾斜，海水向陆地上倒灌，山林兽地受人类迁徙侵扰后十分愤怒，向人类发起疯狂的攻击之际，可以勉励自保，好不丢失性命。
    于此这般，佛法，道法，风靡一时。他们前仆后继，潜心研究，参透天地造化，万物灵性。竟凭借诸般仙器，撩起撼天动地之势。
    时光流逝，天神倒没有相争。而这些修真得道之士，一时谬想，欲参透生死之道，练就长生不死之身。
    无数人百折不挠，无数人接连死于天命轮回。这长生不死之说，才渐渐淡去。他们透悟知晓，既有生，自便有死。生死轮回，才是天地平衡之道。
    修真之风，便开始走衰。直至，巫术，忍术横空出世。欲在中原大地驰骋，独占一片天地。
    
                  序章（末）
    人类浩劫开始上演。中原大地，到处血流成河。杀戮戕害，无休无止。
    道教，佛教愤起还击。最终，以颇多人数，和惊天道法，击败巫术，忍术。勒令他们回到疆土之地，甚至离开中原，过海而去。且，使他们立下血誓，一些骇人违背天理之术永生禁令，不得使用。
    百年之后，他们竟卷土重来。气势胜前次百倍。不仅用了禁令的巫术，忍术。还潜心研制了更可怖惊悚，灭绝人性，威力盖天之术。此次浩劫，当真用地动山摇，惨绝人寰，天地变色修饰也不为过。
    佛法，道法再次愤起还击。此次非要将这些侵略无耻之徒，杀个干净，斩草除根，不留一个活口才罢休。他们艰难击败巫术，忍术后。将剩余人士合到一起，进入那些巫术，忍术居住地。见人杀人，连孩童也不放过。
    再则几千年后，巫术，忍术从未再次出现。
    如此这般，修道得仙，本是谬论。上古神兽早已灭绝。习佛修道之人逐渐只为修身养性。或强身健体。那些前辈高人三千年前就隐逸起来，想安静过完余生。修道之法，各种仙器也渐渐被时光深埋。
    仙器，道法时代一去不返。
    人类虽开始成立各门各派，为地盘，利益而争。屠戮渐起，但较之百万年前，几千年前毁天柝地场面，简直如同沧海中的一粟。
    江湖时代，缓缓走来。
    
                  第一场 风雨（始）
    那年风华正茂，酒店小饮，醉倒在桥边芳草地。醒来看见清溪绿柳，微风徐徐拂面。
    常靖云踉跄而起，甩衣而立，醉醺醺念道：“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障泥未解玉骢骄，我欲醉眠芳草。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一声春晓。”
    薛疏桐也站了起来，借酒豪气而语：“苏子瞻这首《西江月》当真美丽之极，仿似将人带入极乐之堂。常兄，萧兄，我们何不自立门户，既入江湖，便笑傲江湖。”
    萧清风大口赞道：“好！”他扶着常靖云的身体站了起来，一双朦胧醉眼看了看眼前的常靖云，又摆头看了看右侧的薛疏桐。不由甩臂挥袖对天高喊：“入江湖，笑傲江湖。”
    不料常靖云被他这毫无顾忌地一甩打个正着。当即一个趔趄，眼见就要倒地。萧清风赶紧飞身过去相扶，怎奈醉意依旧浓厚，两个人混成一团，一起摔到了地面。
    薛疏桐见后指着他们两不由哈哈大笑。萧清风听后责意道：“好你个霸王枪薛疏桐。眼见兄弟这般落魄，你还笑得那样开心。”他趴在常靖云身上，无力摇了摇他接着道：“常兄，你如何了，伤到没？”
    常靖云躺在地上懒懒道：“你再这么压下去，我就会受重伤了。”
    萧清风赶紧滚下来，不好意思道：“这次看来真是醉了，不好意思，常兄。嘿嘿！”
    常靖云摆手道：“算了，今天高兴，就放过你小子一马。对了，薛兄，你说自立门户，那叫什么才好？”
    薛疏桐立即振奋道：“就叫杜宇门。”
    那年，他们三人都二十左右。江湖后起之秀兵器排行榜上。常靖云以空独占鳌头。至今仍无人知晓，这空是何兵器，又或者说是何无上神功。排名二三的是风花剑，雪月刀。他们后来成为夫妇。牵手江湖，睥睨群豪，你侬我侬，好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排名第四的便是薛疏桐的黄金霸王枪。排名第五的便是萧清风的清风剑。
    二十年之后，杜宇门因为替江湖人士伸张正义，兼济天下，除奸扶弱，广交好友。势力已经可比各大门派。
    这日便是杜宇门二门主常靖云之子常相忆十岁之喜。萧清风建议举门大摆宴席，为相忆庆生。常靖云却坚决反对。
    薛疏桐劝勉道：“二弟！二弟妹去世也十年了。你也不用在耿耿于怀，责怪自己。活着的人依旧要活下去，唯有好好活下去才对得起死去的弟妹啊。”
    常靖云感激地看了看薛疏桐，然后淡淡道：“大哥，三弟，不是我对月儿太想念而不摆宴席。宴席还是要摆的，只不过有些事情是家事，没必要伸张，更没必要在大家面前摆显。我只想好好陪同相忆，身边没有嘈杂的外人。”
    薛疏桐听后摇头叹气，不再劝说。自从月儿难产生下相忆去世后，常靖云便离开杜宇门，独自来到这山水间的一处组合木房子里定居，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晚间，他们做到一起吃了桌丰盛饭菜后。薛疏桐，萧清风，告辞回了杜宇门。
    他们走后，大约一个时辰，常靖云身体不由颤抖，浑身开始冒冷汗。筋脉膨胀生疼，腹部内的肠子犹如受到刀绞一番，将近**。
    一旁的花管家不由失声道：“穿肠毒。”相忆一双小手握着他父亲的一双大手惊恐道：“爹，你怎么了，爹……”
    穿肠毒是蛊毒，体态微小混在酒中难以察觉，随酒入肠。它们酒醒后，便开始撕咬人肠，待肠子爆破后，在咬破血管，贪婪**血液。
    常靖云咬牙**，对花管家道：“花管家，快出去看看有什么异样？”
    花管家依言立即出去一看，见屋子四面尽是拿着火把的弓箭手，一层一层将这组合屋围得密不透风。他赶紧回来报告。
    此时浓烟滚滚而起，火光照天。屋子失火了。想必是有人故意为之。
    常靖云当机立断，带领相忆，花管家，和花管家之子。从火光之中冲了出来。刚来到门口，屋外箭发如密密麻麻的雨点，射了过来。只见常靖云，右手缓缓拿起，食指和中指合在一起成剑指状，在四人身前电光火石般挥动，不见他手上有什么兵刃，却有一阵阵金属碰击声立即不绝于耳。那些箭头泛着蓝光的箭纷纷坠地。
    “住手，萧清风。”常靖云突然威严高吼。
    弓箭手吓了一愣，清醒过来正欲在出击。一个声音冷冷道：“住手。”然后一个身着宽袖长袍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赫然就是杜宇门三门主萧清风。
    他站在距靖云两里开外的弓箭手跟前看着常靖云冷笑道：“二哥，你怎么知道是我？”
    常靖云木然道：“当今世上，可以让我中毒而使我一点也不察觉的人只有三个。大哥，三弟，花管家。不是你们手段有多高明，只是因为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所以当我们一起持觞饮酒时，我决计不会去想这酒中有毒。”
    萧清风哦了一声道：“那为何不怀疑大哥，而直接喊出了我呢？”
    常靖云叹口气道：“其实我早该想到才是。大哥膝下有女无子。而你有一个并不怎么成器的儿子。要想将他推上日后的杜宇门门主之位。最好的办法就只好杀了其他两家诞生的男丁。江湖权势腐蚀人心，现在看来当真心寒。”最后“心寒”二字，常靖云用尽了绝望和愤怒，从而面容森然，让人觉得生畏。
    萧清风拍手道：“二哥果然才智过人，不过还是着了我的道。还有一事你并不知情。我现在告诉你，好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此话一出，常靖云脸上立即大变，双拳紧握，骨头摩擦发出咯咯声响。一双怒眼死死地看着萧清风。
    萧清风狰狞笑道：“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不错，月儿难产而死，其实是我一手策划而成。没想到她这样坚强，硬是挺住了碎骨毒，生下了你儿子。”
    花管家听后，胸口愤怒欲破腔而出。他咬牙骂道：“你这个畜生，枉为人。”
    相忆亦是恨得咬牙切齿。怒火怂恿，终于抵挡不住。口中喊着“我要杀了你”，向萧清风奔去。却被父亲一把拉回。
    相忆对着花管家沉声道：“花管家，相忆和小花都不能死。你也不能死，他们还需要你的照顾。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理会，只管带着这两个孩子迅速逃离此地。听到没？”
    花管家嘴唇翕动道：“少爷，这……”
    靖云不等他讲完道：“照我吩咐做，听到没？”
    花管家唯有无奈点头。常靖云拍了拍花管家的肩膀，然后俯身**相忆的脸蛋。轻轻温和道：“相忆，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下去。知道不？”
    相忆脑子一片空白，只晓得重复地哭喊；“爹……爹……”双手抓住贴在自己脸上的洁净温暖大手，死死不放。
    仿似这一送，将失去生命中的最美。
    常靖云轻轻拨开相忆的小手，递给他一把两指宽三寸长的微白色略微透明状薄刀，大步向屋外走去。
    “爹……”一声嘶喊，撕破浓浓夜空。
    
                  第一场 风雨（末）
    萧清风见常靖云大步走来，立即制止道：“停住，不然我一声令下，你的儿子必将被乱箭射死，体无完肤。”
    常靖云冷冷看着萧清风道：“你是不是想说‘你自己了断吧。我或许给你们留个全尸’”。
    萧清风淡笑道：“你现在再聪明，就是知道了我一切想法又有何用？一切太迟了。穿肠毒已经发作，那些蛊在咬你血管了吧。”他突然厉声道：“还不快快自刎，不然我立马下令放箭。”
    常靖云此时哈哈大笑，两眼竟然隐约泛着白光，像两盏朦胧的烛光灯。萧清风见后一脸骇然。
    “今天就让你们这些无能自大，良知泯灭的小人见见，什么才是最强的力量。”
    只见常靖云双手合在一起，食指竖立，其他手指紧扣贴着手背。口中念叨些什么。然后一声爆炸声响，竟然出现了一排常靖云。
    这是什么功夫？太匪夷所思，弓箭手惶恐地愣在当中，萧清风也惊诧不已。就在这他们犯迷糊时刻，这一列常靖云飞速欺身而上，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来到弓箭手身前。手掌化作刀，三层弓箭手闷哼一声倒地而亡。
    可是三层倒下后，后面还有三层，三层之后又三层。萧清风早已防范到万无一失中的万无一失。
    虽不知道这是什么怪异功夫。但不管你有多少，可以多得过我手中的弓箭？
    “放箭”他厉声叫道。
    无数蓝光羽剑，密集如流星雨。从四面八方射向常靖云，和小屋内的他们。
    常靖云凌厉寒笑，若孤苦狼嚎般凄惨尖锐，令人毛骨悚然，如芒在背。此时常靖云的身影又恢复到了一个。
    只见他双唇翕动，口中念念有词。一股股黑气从地底升腾而起，形成一个大圆球将常相忆，花管家，小花包裹在里面。那些弓箭碰到黑气均化为无形。
    阴风阵阵，鬼嗥依旧，那些弓箭手颤抖观望。这是什么，难道这世上当真有鬼神之说？
    “走……”常靖云对花管家大喊。
    花管家自知留下也无所益处，反而会害少爷失了性命。于是强忍着悲恸道：“少爷保重……”然后强行拉着常相忆离开。
    相忆死死不肯离去，从花管家手中奋力挣脱。哭喊道：“我不走，我要和爹爹一起，爹……”
    小花立即双手拼力抱住挣扎的相忆，咬牙流泪道：“公子，我们快走。”
    “我不走，我不走……”
    只见常靖云左手一挥，一团黑气攒射而成，直击相忆面门。常相忆一声闷哼，晕倒过去。
    常靖云沙哑道：“花管家，带相忆走吧！”他语气低沉，仿似这一句话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精力，已经身心疲惫，心力交瘁。
    那团黑气圆球随着花管家一起前行，渐渐离去。萧清风立即恐慌失色，不管常靖云会什么邪魔外道的功夫。他命令道：“火炮上阵。”
    弓箭手立即侧身开来，一辆辆大炮已经推了上来。
    常靖云轻蔑冷笑。他化掌为刀，割向自己的手腕。内力运送，猩红鲜血如喷泉一番向上涌起。他右手抓住一捧洒向天际。
    天道毕，日月俱。
    奉我血躯，赐我神兵。
    视我者盲，听我者聋。
    敢有图谋我者噬其体肤。
    靡靡之音在云端回响。俄而风云变色，天地肃穆漆黑。鬼哭狼嚎之声更甚更急更浓。若万马奔腾之势，从地底涌起。
    那些弓箭手瞳孔急剧睁大，恐怖包裹了心脏，另他们手脚僵硬冰凉。
    萧清风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人，一手清风剑法，江湖可以与之匹敌的屈指可数。可是这森然战栗场面，他生平头一次见到。简直不明所以，难道鬼神真的存在，当真可以请他们相助？他为了压制住心里恐慌惧怕，大声叫道：“放炮，放炮……”
    炮手领命颤巍巍点燃导火线。咝咝火光开始急速前进，这二十三门大炮倘若同时轰击，这里定将会夷为平地。
    萧清风盯着燃气的导火线，激动笑容扭曲了面容。快了，只要在需要片刻，确切说是不过眨眼功夫，一切就该结束了。
    可是眨眼功夫后，他的扭曲笑容僵硬定格了。导火线燃至炮筒内之际熄灭了。
    湿湿阴气若露水，侵湿了他们的衣服。一股透骨冰凉，让他们既寒且栗。
    大地之上突然出现了无数蓬头垢面，脸色苍白，飘渺悬浮着的人体。刀剑刺入他们的身体，他们却浑然不顾，一点异样也无。反而呲牙冷笑，双手急速前伸，长长指甲便进入了弓箭手的躯体里。鲜红血液开始潺潺外流。
    只是片刻，除了惊恐而战的萧清风外，其余人全已丧生。只见他将内力悉数融入剑身，剑气恢宏，一时之间那些若鬼样的人体纷纷断肢倒地。
    常靖云冷冷看着他，一步步向他走近。突然之间飞起一脚，速度太快，萧清风又无防备。受此一脚摔向地面，在地上拖行五丈远才停止。他立即爬起，喘着气恐惧地盯着眼冒冷冷隐约白光的常靖云。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流出，滑落到地面。
    那些鬼般人体闻到鲜血腥味，嚎嚎大叫，亢奋不已。漂浮着向萧清风靠近。
    常靖云冷冷道：“去死吧。”刚欲念动咒语。身体却开始剧烈颤抖。感觉体内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那些酒蛊将他血管悉数咬破，且咬断了维系心脏的一切筋脉。心脏便脱离桎梏跌落到腹部底部。他全身立即感到虚空，使不出来一丝力气了。
    常靖云喷出一口鲜血，瘫痪倒地。呼吸，已经歇止。
    那些鬼般人体也随之瞬间消失。只有煞煞阴风依旧。
    萧清风身子一软，跌到地上。贪婪浑浊呼吸。一切终于结束了，可他心中惶恐依旧没有散去。吸一口气，坚决站起，赶快逃离了此地。
    
                  第二场 毒发（始）
    秋风瑟瑟，寂寥悲吟。天际一片灰白，乌云遮日。苍茫大地上，三个人影茕茕而立。好不凄凉一片。
    一个十岁孩童无力坐在黄土上，眼神呆滞，口中沙哑轻轻念叨：“爹，爹……”一旁的中年男子见后，两汪热流两处放流，一处到肚里，一处到脸庞。
    另一个约莫大他三岁孩童缓缓走近他。靠着他坐下来，用自己的一双小手将他那双小手捧在手心。紧紧地握着，紧紧地咬着唇，没有言语。
    中年男子便是刚刚逃离出来的花管家。他感到一股气一直在胸腔涌动，怂恿他对天嗥叫。可是他没有。这个时候，他必须强忍着坚强下来，人静若水。毕竟以后的路还太长。
    过了许久，花管家道：“少主，我们需尽快离开这里。两年前，我跟随少爷从巴蜀归来时，逢到大雨。便在一处山凹出躲避，却发现那里是一个洞口。进去后我闲来无事到处转转摸索，不小心开启了一道石门，里面竟然有几箱财宝。我们这便去那里避难，然后用那些财宝招兵买马，日后定是要为公子报仇雪恨。”
    常相忆没有吱声，依旧呆滞地喃喃喊着“爹”。似乎花管家的话，他丝毫未曾听进心里。
    花管家的心一阵刺痛。这可如何是好，再不走，他们或许就会追上来了。
    小花拿起衣襟擦干相忆脸上干涸的眼泪。她收了下鼻子道：“公子，你再这样是对不住老爷了。他叫我们好好活下去。”
    花管家见相忆动容了一下，随即道：“少主，我们现在没资格伤怀，我们要将这份伤痛压制住。我们得好好活下去，到少主羽翼丰满之时血洗杜宇门。”
    常相忆微微抬头看着花管家，又看看小花。小花咬着唇朝他使劲点头。然后小花躬身站了起来。他们的手依旧握在一起，紧紧地，未曾一刻分离。她朝相忆轻轻道：“公子，站起来。”
    常相忆一直呆呆地看着她。没有言语和动作。小花尽可能微笑，她就这样看着他，等着他，鼓励着他，她知道，公子一定会站起来的。
    常相忆呆滞的眼神在小花淳朴，温柔的眼神中渐渐苏醒过来。他缓缓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站起。
    “公子……”小花微笑喊道，声音却是颤抖着的。
    常相忆不由将手从小花手心抽出，小花正惊愕之际。相忆将她的双手握在手心，紧紧地，像最初她握着自己那样，不离不弃。
    花管家终于释然而笑。
    他们破帽遮言过市，打扮成贫贱农家。混于人流之中，往巴蜀之地赶去。
    夜幕来临，他们来到一间破庙住宿一晚。花管家找来柴火，烧成火堆。给小花和相忆取暖之用。然后去附近农家偷偷抱来稻草，给他们做铺垫用，晚上躺在上面休息。
    刚回来，小花立即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袖焦急道：“爹爹，公子他……”
    花管家立即皱眉头赶到火堆前。看见常相忆在地上打滚，嗷嗷惨叫。他扔下稻草，拿着相忆的小手焦急道：“少主，怎么了？”
    这一抓惊得非同小可。相忆的手苍白如雪，没有一丝雪色。冰凉如雪，令碰者有透骨之冷。看向相忆脸庞，也是这般苍白冰冷。眉毛间竟蒙了一层霜。
    “三年雪”花管家大惊失色道。
    此毒是唐门一个叛徒所创，二十年前，遭江湖人士联合击灭。这三年雪也从此消失江湖。中此毒者，浑身体肤冰冷苍白如雪。体内肝胆心脏犹如受到烧红铁针一阵阵猛烈直刺一番痛苦。此毒一步步冰冻身体内脏，三年后，导致身体各个器官久冻失去活性而身亡。每隔一月毒发一次。没有解药。
    当年唐学歌用专用此毒折磨人。太多中此毒者纷纷自尽身亡。
    “啊……”相忆感觉体内一阵阵烙铁般的疼痛让他难以承受。滚着身子，双手抓着自己的**，恨不得伸入到体内，将那烙铁般火热东西揪出来。
    他滚来滚去，手碰巧摸到了父亲临走前给自己的那柄白色透明状薄刀。两眼寒光涌现，他突然站起，左手拿起刀，刀尖朝腹部，高高举起。
    “公子……”小花焦急喊着靠近，正欲夺下刀来。
    常相忆命令道：“不要过来，退后，都给我退后。”
    花管家不敢向前，怕相忆突然下手，那一切都晚了。他苦口道：“少主，你要挺住，你不能想不开。少爷的仇还要等你报呢。”
    相忆痛苦“啊”了一声，薄刀开始急速向下刺去。
    “公子……”小花凄惨而叫。花管家也制止不及。
    公子，虽只喊了一遍。但这个称呼仿似连绵不断的海潮一番在小花头脑回荡。公子，你就这样将你的手从我手上放开了吗？公子，你就这样决心离我而去了吗？你就这样，丢弃了自己吗？公子，不要……不要啊……
    眼见白晃晃的刀子刺入了**，鲜血喷涌而出。小花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第二场 毒发（末）
    花管家赶紧抱住小花，伤怀道：“花儿，你怎么了，可不要吓爹啊。”再看向常相忆，见他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倒下。
    原来他刺的不是腹部，而是手管。手管被他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疼的脸部肌肉连连颤动。唯有这样，才可以与体内的灼烧之毒相抗衡，而暂时麻木。
    花管家看到后，呆在了当场，面孔随着刀子一起颤巍巍抖动。好似那把刀真正割的是自己的---体肤。
    半个时辰后，离毒发结束还有一个小时。相忆身体暂时失去了知觉。失血过多，一阵晕眩，也倒了下去。花管家立即飞身接住。
    花管家把他们两放到铺好的稻草上。在相忆伤口处点穴止住血流。然后拿出金疮药倒入，撕开衣服给他包好。一滴滴泪水，滴答坠地。
    一切刚弄妥，身后来了四个人，一脸阴笑。其中一个道：“今天真是好运，找半天找不到你们，竟然就这样碰到了。拿了你们的人头，我们哥儿们以后大富大贵自然不再话下了。”
    花管家心中无名火正好没处**。他们来的正好。离别钩紧握在手。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他怒吼而起，直接最后一式送君别。只见内力在兵刃边缘透出隐约白光，他一挥钩。一个巨大朦胧白色钩影瞬间向他们袭击而去。吸君血，为君谱离歌。
    此钩影完全延伸到了破庙左右屋壁。倘若是白天，这隐约白光是不易看到的，由多年苦练，功力惊人提升后才有的造诣。江湖人称之为“气”。那四人无可躲避，拦腰身断而亡。
    天方亮，花管家立即将两人叫醒。赶紧离开这个破庙。
    已经冬至了，天灰蒙蒙一片。要下雪了吧。
    花管家身上盘缠已无。决定先回相忆老家置点钱财。他小心翼翼走近，直至发现这里已经无人来搜查后，才带着相忆们飞身翻墙而入。
    这里好久不曾回来住过了。怕早已灰尘一片，记录暗哑时光了吧。
    他们进去后，不由愣在当场。只见家里一片狼藉，家具，摆放饰品皆被砸得粉碎。贵重点的东西已经被拿走。
    相忆立即冲进自己的房间，将地上那个箱子扶起。然后赶忙打开，见里面娘留下的遗物饰品也都不见了。他颓然倒地。觉得空荡荡的，好像身体已经失去了一部分。
    花管家和小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那个手镯和发簪是他娘临终前交给他父亲，说留给相忆的。见到这些，就好像自己一直在身边一样，不曾离开。一直默默庇护着你。让他以后送给常家媳妇。
    “相忆……”一个熟悉口音在身后温暖颤动传来。
    常相忆坐在原地缓缓摆头，看见一个中年昳丽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两眼泛着泪光看着他。
    “姑姑……”相忆喊着爬起，铺到她怀里，嚎啕大哭。
    姑姑强忍着泪水抱住他，伸出手轻轻地**他的头。叹口气在内心道：“我苦命的孩子。”
    无意间碰到相忆的手臂，她失声道：“三年雪！”一阵锥刺的疼痛立即攻心，她险些站不稳。
    “此地不易久留”她推开相忆，微笑道：“相忆，**留给你的手镯和发簪昨日来已经拿走了。姑姑先替你保存好，到日后再给你，好不。”
    相忆听后缓缓抬头看着姑姑道：“真的吗，你真的拿到了，姑姑？”
    他姑姑刮了下他的鼻子，假装生气道：“姑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当我得知你们出事后，立即就来了这里。”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袱，慢慢揭开，笑道：“看，这是什么。”
    相忆立即欢喜地忘记了呼吸。颤巍巍接过来，重复**。忍不住紧紧贴到自己心房。踏实的，温暖的，就这样，时光静止。
    姑姑犹豫再三还是皱着眉头轻轻敲了下相忆的额头，随意换出笑脸道：“好拉，现在给姑姑吧。姑姑一定会好好放着的。等你娶了个又漂亮又贤惠的夫人，姑姑就拿出来给你。现在我们快离开这里。好不？”
    相忆点了点头，终于露出微笑，将手镯和发簪包好，双手递给姑姑。姑姑接过，笑着摸摸他的头。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赶到。还好走的及时，时间错开了。
    他们来到一处客栈，他姑姑拿出一件红色毛绒披风，周边是白色毛边。给相忆好好穿上道：“这件披风漂亮吧。是姑姑看你十岁……”说到此处，她立即停下，怕又惹得相忆想起了伤心事。
    宋锦和来到花管家跟前。拿出一个绿色瓷器瓶道：“这是我酿制的百花露，有消火，清凉之效。多喝点可以使人昏迷。但没有坏处，反而有助于内力提升。他毒发时，你就给他喝点。我这次回去后，会尽快研制出解药来。”
    宋锦和分秒不想再耽搁，于是留下银两，立即回谷。潜心研制解药。
    花管家买来一辆马车，车轮滚滚，消失在渐渐大起的风雪之中。
    
                  第三场 凋零(始）
    漫天扬花雪，随风轻盈，与风相伴。旋转飞舞，缓缓着地。给大地披上了银装。
    一辆马车出现在这一片荒野之中。车轱辘碾着皑皑白雪吱呀声响。是愉悦的噗嗤笑声还是落寞浅唱？心若不同，景便成了人们眼里的各异。
    相忆此时带着微微笑容。他掀开马车上的布帘，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时而也会伸出手，掌心向上，接住那朵洁白的，晶莹的雪花。看它融入掌心，冰冰的，却是舒畅的。像极了那刻宋锦和将小包袱打开，他看到了那个剔透玉质手镯和熠熠黄色珠花发簪时喜悦，自发的，轻轻的，像夜间花蕾，开了。
    相忆叫停车，他和小花下来，在雪中嬉戏打闹，笑声揉进了柔柔风声中，飘去了很远。花管家见少主这样欣喜眉头却锁到了一起。简短时间经历了至亲之间的生死离别，又熬过了涅槃之痛。虽和宋锦和相聚有了短暂温馨抚慰。可是一个大人都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坦然看开，将那份悲痛暂时放下跑到雪中舞步。何况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难道正是因为他是孩子，才容易在美景之中忘己愉悦，暂时烦恼皆抛。要是真是这样就好。花管家怕这孩子是一时精神崩溃，所以就索性痴痴傻傻，嬉戏笑语。
    远远处的大树底下，相忆看见一个娇小身影抱成一团睡在那里。他朝小花嘘了一下，示意她安静下来。然后自己轻轻走近她。
    原来是一个小女孩。同自己一样无家可归，世人冷眼相对吧。这样想着，他解下身上的红色毛绒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那女孩突然醒了过来，自发抱紧自己，冷眼看着他。
    相忆纯真而笑，想给她一份温和的温暖。只有他知道，颠沛流离，像丧家之犬一样奔波度日。是多么需要关心和问候的。他需要路人简单的见面关怀眼神。可是又怕这种眼神。因为爹爹就是在最信任的人手中丢了性命。那你说，到底该信谁。你向我靠近，是不是想要我性命呢？
    他呵了一笑，然后心想，你我都是弃儿。靠近还有何好图？既然无人给我们这些弃儿温暖，我便给你好了。
    他朝小花笑着喊道：“小花，去马车上拿来笔墨纸砚。”小花虽然疑惑难解，还是很快拿了过来。相忆叫小花背对自己弓着身子。他将白纸垫在她后背上。提笔写了些文字。然后叠好递给那女孩道：“你循着这个地址，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这样姑姑便会收下你。”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题似的微蹙了眉头，然后突然笑道：“真笨。”他解下红色棉袄，叠好递给她，微笑道：“我姑姑性格有点怪，一般不见外人。你拿着这些东西去，她就定会收下你了。她很疼我，所以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然后给她留下一小包碎银子，顺从地穿上花管家脱下来的棉袄，包裹到自己身上。三人走上了马车。
    都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时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少爷小小年龄，却有了难得的君子坦荡潇洒之风。
    果真如此？带人快速长大的不是时间和教诲，而是，苦难。
    夜幕拉下，空寂了一切。夜空朦胧，有一层隐约藏蓝光影。
    走过荒野，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村庄。先巡视一番，看这里有无破败无人打理的寺庙。所幸有，这一天，又是一月之后。相忆毒发降至。花管家心口微微一疼，不由握紧了瓷器绿瓶。
    同样偷来柴火和偷来稻草，让他们躺下就着火光烤着休息。
    花管家想了想，然后看着相忆道：“少主，这是你姑姑留下来的百花露，多饮点可以沉睡过去。那样反而无损身体，反而促进了内力提升。你喝些吧，睡过去后，就不会再疼了。”
    相忆看了看那个绿瓶，然后低下头看着火光，道：“管家，我不想让自己睡过去。我不要这么无能的逃避。我要和它正面相对。痛多了就麻木了，可以不用借用药物要维持生活了。而且还增强了我的忍耐力。”
    相忆说完呵呵一笑。花管家和小花惊诧地看着他。实在无法预料，他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和常人想法这样迥异。
    “啊”三年雪定期而来，相忆疼痛难耐。抱紧自己，在地上滚动，咬牙挺着。
    这次毒发的疼痛明显比上次剧烈。每次铁红的针刺过后，仿似又泼上了浓浓盐水。然后针刺变成了刀割，依旧是烧得铁红的刀片，一块一块在割着自己的内脏。
    他开始出现小幅度**现象。花管家不等相忆答应，立即给他服下百花露。相忆顿时感觉一股轻柔凉意漫过被伤得千疮百孔的肝脏。舒服了太多。然后他眼皮变得沉重，无力睁了几下，朦胧之中睡了过去。
    
                  第三场 凋零（末）
    越往巴蜀，追杀的人越少。他们断是想不到自己会带着相忆来到这荒野的群山里。
    中途相忆毒发了几次，最后都是用百花露度了过去。花管家内心宽慰了许多。
    只有相忆知道，这药快要失去它的功效了。三年雪的反噬剧痛，即使他处于药物迷醉状态，也会被惊醒过来。
    这次毒发果然如此，相忆一声惊天惨叫，从催眠中醒了过来。熟睡的小花被惊醒过来，惊恐地看着相忆。看着他在地上打滚。瞳孔膨胀，眼眶破裂竟然留出血来。嘴唇早已被他咬的血肉模糊。
    小花义无反顾和他抱在一起，随他翻滚，随他狂抓，随他咬。轻柔地喊着“公子，小花在这里。”她告诉自己，会一直在的，就算死了，也会被他这样抱着，抓着，咬着。
    花管家看着他们死死地抱在一起，如同嚼蜡般苦涩无奈。
    几朵雪花从破庙露口处飘了进来，落到他手上，化为水，使他感到一阵冰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立即坚定起来。如同不久过后，将要奔赴生死战场，为国而战，虽死犹荣。
    相忆突然一把推开小花。拿起薄刀在**上划开长长口子。可腹内，胸腔内依旧剧痛千分，万分。他狠着面容，如一条凶狠的头狼。深深划开口子，使它又宽又长，然后拿到火上面烘烤。灼烧的炽热疼痛一瞬间将他淹没。可是一会儿后，与体内那股疼相比拼。自己的感觉渐渐麻木许多。他一直闷哼着**。小花正要从上去拉开相忆，却被花管家一把拉回来。
    花管家挡住小花的视线，滚动喉结道：“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小花瘫痪在地上，悲伤而泣，撇过头去，不忍心看他。
    常相忆一直咬牙挺着，直至不省人事。
    他们连天赶路总算来到了这个山洞。花管家记得这里有一个深潭，此时深潭里的水冰寒透骨。他开始在相忆毒发前五日，光身跳入滩中苦练内力，让自己的呼吸，血液，真气一切都是冰冷的。
    练成混元精血。相忆毒发之际，他隔开血脉，逼出半碗精血给他喝下。一股冰凉立即熨帖了他整个躯体。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十分舒畅。
    可是半个时辰过后，这股冰凉渐渐消失殆尽。烙铁灼伤又慢慢袭来。花管家，双手贴着相忆后背。冰凉真气徐徐不断输入。虽然仍有疼痛，但对于忍耐性提高到常人无法企及的相忆而言，根本不足畏惧。
    这样过了一年半，相忆和小花长高了许多。特别是小花，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体态丰美，当真醉人。
    而花管家长期在冰谭中练气，身体日益腐朽。又受相忆体内三年雪毒的侵蚀。这样帮相忆续了一年半安稳日子后，终于有一天无法坚持溘然长逝。
    小花看着父亲的尸体，跪地长哭。相忆也哭成了泪人。这份恩情，虽死无以报。
    这一年半内，花老大将离歌传给了小花，离歌五式，让她悉数学会。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先不能贪求精湛，先学会。以后是否炉火纯青，要看她自己造化了。
    此间，相忆也随着花管家苦练内功心法，外功肌肉力。只有自己更强，才可以和三年雪抗衡。
    如今，这唯一的山也倒下了，现在他们可以依靠着谁来成长？他们晚间睡觉的火堆谁来点燃。熟睡之际，谁一宿不睡替他们看守。他们渐渐强起来的体魄和渐渐谙熟的招式谁来赞赏……
    这一年半里，他答应了花管家定会成立个组织出来，让它强大后为父母报仇。
    可是这洞里虽有财富珠宝。但是他们该如何用呢？倘若出去买了粮食，还会不会记得回来的路？
    食物殆尽，他们饿了整整两天了。心一横决定出去找食物。沿路做好标记，免得归途找不到。来到一片山凹处，小花被什么给绊了一下摔倒了。
    相忆立即赶过来问道：“小花，伤到没？”
    小花摇了摇头，正要说没事，手里摸到了什么。一看是青藤。立即欢喜道；“公子，是红薯。”
    相忆疑惑道：“红薯是什么。”
    小花没有解释，直接道：“公子，把你的那把刀给我。”
    相忆依言给了她。她便开始刨挖，不一会儿从土里弄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薯来。笑着递给相忆后，继续挖。却不料碰到了一条睡眠的毒蛇，将小花咬个正着。
    小花忍不住哎呀一声。
    相忆立即问：“小花，怎么了？”
    小花不想让相忆担心，于是微笑道：“没什么。”
    相忆听见青藤间窸窸窣窣声响，猜到小花被什么咬了。拿起她的手一看，见她手背有两个牙印。牙印四周已经殷红发紫。一股黑线从那里向手管上蔓延。
    相忆立即抓着她的手，不等她反应过来，便给她**。将毒血吸出来，吐到地上。
    那道黑线才算停止了上升，而且慢慢颜色变浅。而相忆的脸色却有点发紫。
    小花道：“遭了，你又中蛇毒了。”
    相忆站了起来，用刀将红薯削皮，切成两半，一半扔给了小花，然后笑道：“蛇毒又算什么，可以和三年雪相比吗？没事的。”
    小花双手拿着那一半红薯，沉默地低下了头。
    
                  第四场  拜师（始）
    夜深了，山寂了。月儿当空，洒下一抹轻柔。
    他们躺在如水月华之中，对夜回眸。星光灿烂，深深地泻到了他们眼里。
    “公子……那……那蛇毒怎样了？”小花和相忆头相挨，成一字躺在洞口上的一块大石头上。
    相忆淡淡笑道：“没什么，就我现在这状况，什么毒都无所谓了。”
    “小花……”相忆看着夜空喊了一声，又欲言而止。
    小花轻轻问道：“公子，你要说什么？”
    相忆思考片刻后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听到没，小花？”
    小花听后，立即坐了起来，转身看着相忆。见他自顾对着夜空发笑，而她在这笑容里闻出了无奈怆然的味道。
    一袭冷风徐徐吹来，吹乱了秀发，遮住了她的脸。她深深叹了口气，心中的激动，气愤，心酸才得以疏解。
    小花轻轻躺了下去，她的头和相忆的头又依到了一起。小花也学着相忆，自顾望着夜空轻笑。她淡淡道：“公子，倘若你要死了，你无需担心我。因为我决计不会独活的。”
    相忆听后突然爬了起来，指着她生气道：“好你个小花，你……”
    小花随即也站了起来，正面看着他，毅然道：“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便是公子你了。你是支撑我活下去的魂，你若死了，我便成了行尸走肉一番苟活于世。那公子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和你一起走呢？”
    相忆愣愣地看着小花，有些话已经无法出口。
    小花伸手轻轻地**着相忆的脸，她淡笑道：“所以公子你一定要活下来，为了你，也为了我，更为了我爹和你爹。”
    相忆看着她的眼睛久久不语，然后凝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一个身影疏忽而至，轻轻飘落在他们身旁，他们浑然未觉。
    只听那身影疑惑道：“咦，这个指间刀怎么在你手里？”
    相忆听到有人言语，顿时吓了一跳。立即横刀而对，将小花挡在身后。
    那身影见相忆冷冷地看着他，于是温和道：“小兄弟，我没有恶意，请你回答我，你手中的兵刃是怎么来的。”
    夜色正浓，相忆看不清他的表情。思忖了一会儿道：“这是我爹留给我的。”
    那人听后面露喜色道：“你是常靖云的儿子？”
    相忆点了点头。
    那人哦了一声道：“那你该叫我师公了，我是你爹的师父。对了，你怎么一人在这里，你爹呢？“
    相忆这才晓得，他便是爹曾经提过一次的无期老人，常年漂游在外，难见踪影。只见相忆单膝下跪，沙哑道：“相忆拜见师公，我爹他被奸人害了性命。”
    无期老人听后顿时怒目喝道：“什么？”
    一旁的小花料想这眼前之人定是归隐的高人了，又是相忆的师公。于是也单膝下跪，祈求道：“无期老前辈，公子他中了三年雪的毒，请你想办法救救公子。”
    无期老人听后更是一惊，一晃眼便来到相忆跟前，将他扶起。只见他浑身苍白冰凉若雪，嘴唇发紫，皱眉问道：“相忆，中毒多少时间了？”
    常相忆回道：“一年半了。”
    无期长叹一声，拍了拍相忆的肩膀。心中苦道：“这毒一月发一次，每次如同身处涅槃。却又无法死去。真苦了这个孩子，竟然忍受了一年半。”
    小花起身试探询问道：“无期老前辈，你可有办法解毒？”
    无期老人摆摆头道：“我只能帮他减轻痛苦。没有解药，毒是解不了的。至于能否压制住自己的毒性，延长续命，关键要靠他的心志和内力。”他看了一眼相忆，见他面容虽疲倦但没有通常中毒者那种年老枯槁的迹象。小小年龄能做到这番，其心志自是常人无法企及的。
    “还好苍天有眼，让我路过这里。从现在开始，你拜我为师，跟我学艺。至于能否续命，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老者说完，相忆又单膝下跪道：“这怎么能行，你是我爹爹的师父，我又怎么可以拜你为师，不是乱了身份吗？”
    老者摆手不耐烦道：“收徒弟不分他们是否为父子，就这么定了。时间紧迫，明日便开始练功。”
    常相忆无奈，谢礼而起。
    
                  第四场 拜师（末）
    黎明时分，天朗气清。红红旭日，从山底徐徐腾升。
    无期老人交了他内功心法，命令相忆每日在破晓和深夜时分修炼两个时辰。其他时间，无期老人给相忆绑上沙袋，让他围着山跑。待他是在无力之时，非但不让他休息，反而加重了沙袋的份量。无期老人沉声道：“记住，真正有突飞猛进的训练是在你到达了身体极限以后。那时一分钟可顶你平日练上一月之效。再去跑一刻钟吧。”
    常相忆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看眼前倾斜而上的杂草岩石。深吸一口气，又开始上路。当他迈出一步才知晓这一步有多艰难，仿似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给绑住一番，无法轻易向前移动。
    他心想，我连三年雪都可以克制，还怕这不成。当下心一横，步履维艰，开始上路。过了一刻钟，他依旧在咬牙坚持，不肯停下来。可是精神力量再大，身体已经负荷太重。他嘭一声结实摔到地面，而脑海深处，却还是以为自己在坚持跑山。
    小花赶紧飞身而上，扶起公子，担忧喊：“公子，公子你醒醒。无期老前辈，公子他晕过去了，你快来啊。”
    无期将他抱回他搭建的木屋里，给他服下一颗药丸。然后低声道：“这孩子，筋骨奇佳，又有韧性，不骄不躁，耐力过人。老天还不是太无眼，给了靖云这么一个好儿子。”
    他又看了看担忧看着相忆的小花，善意道：“小姑娘啊，练功急躁不得。也许你是想迅速强大起来，以后好照顾相忆吧。你记住了，兵刃虽无心，但你若寄托了感情，他便可以和你惺惺相惜。练功就好好练功，什么杂想都要刨除。你要把它看成你的好友，然后将它握在手中，合为一体。高手只会把他的兵刃当成工具，而高人却将兵刃看成了另一个自己。就这一念之差，人的潜力掘发便不可相提并论。”
    相忆每次毒发，无期老人便输送至阴真气帮他去热。表面看来，都相安无事。无期知道，自己也慢慢被毒性侵染了。再则，相忆每一次毒发，都比前面所有的毒发加起来还要严重。自己内力再高再醇，迟早也只是隔靴挠痒而已。
    与死忙作殊死斗阵，心疼不得。无期前辈将沙袋里的沙换成了铁砂。还开始让他在飞流三千尺而下的瀑布下练全身肌肉力。
    这一泻千尺而下的气势，当真骇人。他虽做足了心理准备，将内力运到了极致，可还是差一点就被这股巨大力道拍打窒息而亡。
    渐渐习惯了瀑布冲击后。无期开始让他在跑山疲惫之后，再进入到瀑布之中。这时对于一个常人而言，身体就像散架一番，轻轻一按也会瘫倒在地。更不用说承受这一泻千尺而下的冲击了。
    小花惊恐地看着相忆一步步缓缓走进去。无期老人也屏住了呼吸，这是前人没有尝试过的。要么就是激发了一个人的本能力量，要么便可能终身瘫痪了。
    相忆也是明白这一点，但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不是不怕死，而是没有资格去怕。他没有资格选择，只能做。做到彻底，做到尽头。
    他冷冷一笑，运完最后一丝内力，疏忽间奔进瀑布之中。眼见一帘清水咆哮灭顶压来。一阵莫名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心间。他开始有点发抖。但想到父亲，想到了花管家。想到了夙兴夜寐苦苦练功的小花，想到自己这累赘的身体，需要靠别人牺牲自己的生命才可以给自己续下短短时光。想到上次师父贴在自己后背的那双手开始颤巍巍了。想到师父也对自己的毒无可奈何了吧，不然不会让自己冒生死大险。
    天地无情，翦灭万物。好人残喘，奸人逍遥。
    今看我常相忆扭转乾坤，毁掉这个肮脏世道。
    已经三年了，今日便是生死攸关的当口。三年来的仇恨，怒火，屈辱，被他压抑了太久。这一次就让自己像火山一样喷发。让宣泄像岩浆一样吞噬万物。
    “啊……”一声惊天长啸，遏云止水。天地在此一刻仿似都已定格。安静，连心也不敢跳动。安静，这世上的一切喧嚣都已暗哑。
    安静，天地也在观望，在期待。仿似一个救世主，马上就要来临于世。
    “轰”一声巨响，巍峨高山也站立不稳。巨响之后，那个人，是否依如昔，以一个落寞的，坚固的姿势，屹立，不倒。
    
                  第五场 雏形（始）
    小花瞪大了眼，口僵硬地张开。似乎被人扼住了喉咙，“公子”两个字，已经无法出口。她感觉自己快要断气了，这一秒相忆若还不出来，下一秒，她就已经窒息而亡。
    无期前辈也慌乱起来，眉头叠成了丘壑。是悔恨？无奈？还是希翼？深信？
    闷，恐慌，压抑，煎熬。在一步一步把她推进崩溃的边缘。小花的胸腔要爆破了，已经无法抵挡。
    但是没有。她看见他了，那个乱发湿漉漉遮面的少年。
    云开始动了，风在推它。鸟儿的鸣唱也婉转在耳，心也开始知道继续跳动了。
    常相忆看着小花温馨而笑，然后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公子……”她飞身靠近，虽然依旧担忧，但带了点愉悦情感。至少，她看到他了，至少“公子”二字，可以流畅喊出口了。
    相忆昏迷了七日才苏醒过来。无期老人立即让相忆继续训练。一是时间紧迫，二是这病未痊愈开始集训也是一种极限训练。
    无期老人双手捧着指间刀递给相忆道；“这刀两指宽，两尺长，微白色，薄如纸。放于袖间。削铁如泥自是不用多说。它没有刀把，刀背有凹凸纹线，夹在指间使用。当你速度足够快，足够柔，在他人看来，你手中便好似无物一般。故称之为空。我师父说它是上天所赐。我虽然不信这套，但觉得它不像一般宝刃，你好好留着！”
    相忆这才明白，为什么爹爹总是不用兵器于人交战。右手作剑指状横向一拉之际，却有金属撞击声传来。
    岁月悠悠，又流走了五年时光。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相忆已经长成了堂堂男儿之躯。面容虽不俊秀，但隐约间透漏着一股温和和威严。无期老人跟相忆相处了也有七年时光了。相忆从无期老人身上学到的岂仅是学识，武功？分离之际，最为眷恋的，便是学到的最为珍贵的东西。
    七年时光，他炯炯眼神已经有些迟缓，白发有了一层灰色，面容枯槁，手指消瘦见骨。他知道自己到了油灯枯竭之际。于是和相忆道别，离开此地，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相忆亦是知道他是因了自己才弄得这番落魄，三年雪的毒，也从后背透到他手掌上，慢慢流入了他的血液当中。相忆也知道，师父是不想在自己面前死去，不想让他悲恸。
    想到此处，热泪湿了眼眶，但他硬是忍住。只让眼泪流进自己心里，这样便不会流进他人心里。
    无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相忆，无需伤怀。我非念你担忧才离去，而是不愿让人见我死去的样子。人难免一死，我临死前得你这个徒弟，还有何憾！”
    无期老人临走前给了相忆一把刀，道：“这是雪月刀。是他十三年前偶然经过荒村五里外的一个树林碰上了林雪月，他身受重伤，垂死之际。我输送内力，他断断续续讲完一些故事后，便断气身亡。”
    “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请留盘石上，垂钓将已矣。”
    无期老人吟唱而去。王维的这份坦然和豁达胸襟，也只有师父才能深深感触到，做到。
    无期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连绵群山之中，相忆和小花依旧伫立观望。
    明明不愿走，却不得不走。明明想要留，却不得不松手。反复无常的总是，岁月。
    小花喃喃道：“公子，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常相忆看了看眼下四面高山怀抱中的一处空地道：“我们就在那里建个山庄，取名暮茂珏。”
    小花哦一声道：“为什么叫暮茂珏呢？”
    “二玉相合为一珏。我建立暮茂珏不是单纯地为了报父仇。所谓人之初，性本善，不就是像玉这般淳朴，剔透。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世间权利，地位，财富，**，融为一体，化为浓浓暮色，遮住了人们的心。我不求驱暮救世，只求可以将像我们这般天涯沦落人，接住到此。两玉相合，抵足取暖，惺惺相惜。”
    小花惊诧地看着相忆，实在不晓，他竟然如此透彻知世。挣脱了仇恨的桎梏，不终日沉溺于构思报仇大计之中。而是以一个豁达胸襟坦然接受这世上的沧桑变化。
    倘若，她想起到老爷的为人。再联想起无期老人的处世风范，他又是从瀑布之中经历了生死而活了下来。于是这般想法，超于常人，也是自然之理。再则，相忆本身天资聪颖，内心淳厚善良，看待问题独具一心，自成一体。
    
                  第五场 雏形（末）
    他们拿着火把，沿着曲曲折折的隧道往洞底走。洞璧冰凉潮湿，地面光滑。偶尔有水的滴答声从深处传来，在隧道上滴答回响。
    走了许久，看见隧道前面一片漆黑处隐约泛着绿光。他们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便到了一处拐角。向左转向，看见了一个房间大小的溶洞。洞里由一颗小孩子拳头大小的绿色宝石照明。
    他们欣喜进入。看见了几个箱子，小花打开，不由目瞪口呆。一向对财宝不以为意的常相忆也惊呆了面容。
    知道称呼的，和不知道称呼金银珠宝满满四箱。整个溶洞被一层金黄色，绿色的熠熠光辉笼罩。
    相忆拿出一个黄金珠钗，珠钗尾部镶嵌了一颗银白色宝石。亮丽而不刺眼，华贵而不逼人。他把它递给小花道：“那，这个送给你，你戴上它出去走一遭，定是能迷倒万千少年。”
    小花高兴接过，红着脸低头蚊声道：“谢谢公子。”
    相忆看了看她这副害羞样笑道：“小花，你这样可不行。你须得把脸皮练厚点，不然怎么担当暮茂珏山庄君子花阁的阁主。”
    小花疑惑道：“什么君子花阁？”
    相忆淡笑道：“我准备把暮茂珏建成一个小山庄。里面再建两个大阁楼。一个叫君子花阁，另一个称之为四季楼。从此刻起，你便是君子花阁的阁主花老大。”
    小花高兴地呵呵笑出声来。声若小桥流水，在这个溶洞里回声流动。可是一会儿后，小花发愁道：“我一个弱女子，向来没管过事，如何担当的好这个阁主。公子还是选其他更合适的人吧。我只要能这样一直跟随在公子身边，便知足了。”
    相忆安慰道：“小花怎么是一个弱女子，你手中的离歌虽不到你爹的火候，但是放眼江湖，到你这般年纪了能有你这造诣的绝不会多。再则，你跟随我颠沛流离，经历生死坎坷。心境也是非一般人可以相比。你不要把你想成只是我常家的家仆。我们之间没有奴仆之分。你大可以叫我相忆，无需在称呼为公子。”
    小花听后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就算我做了什么阁主，也喊你公子。即使到老了，也是这般喊你。我和爹爹若没碰到老爷，恐怕早已饿死街头。到了常家，老爷和公子从未轻视过我们，也未当下人看待过。这份恩情，小花死也不会忘记。再则，那两个字，我怎么也叫不出口。我觉得公子这两个字十分恰当。每一次我喊起来，内心深处既欣喜又觉得幸福。”
    说到后面的既欣喜又幸福，小花顿觉得说过头了。怎么可以对公子说这些心里话呢？心便开始砰砰直跳，脸又红了起来。
    相忆装作没看到，转身自顾地翻动箱子里的珠宝。小花觉得脸蛋依旧有点热，一双手不知放哪里好，便也翻动另一个箱子里的珠宝。
    此时相忆想起了什么道：“小花！”
    小花嗯了一声立即抬头看着公子，两双眸子撞到了一起。小花好不容易退红了的脸立即又红了起来。她赶紧避开目光，觉得公子的眼神依旧停留在自己脸上。她不安的翻动珠宝。一不留神，将一串白色珍珠项链拨到了地上。她吓了一跳，赶紧捡了起来。然后放也不是拿着也不是，窘迫不已。
    相忆看着小花，纤腰细手，眼含春水流动，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一颦一笑动人心魂。相忆不由道：“日后若谁取我家小花，当真是天大的福气了。”
    小花听后一阵悸动，手中的项链没拿稳，又掉在了地上。她惶恐地捡了起来，小声嗔道：“公子不要取笑小花了。”
    相忆连连道好，不再为难她。
    小花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公子，你说，这是谁呢，将这么多财宝放到这里又不管？”
    相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相忆搬了一箱出去。自己和小花打扮成富家少爷。去城里最大的典当铺分批当了些珠宝。当铺管家惊骇不已。问他这些都是从何而来。
    相忆赶紧嘘了一声，抚在他耳旁道：“我爹不给我银两，我去不了笑春楼，便只好偷些东西来当。你可不要伸张。”
    管家立即连连点头答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这位公子放心，我绝不泄露半句。”相忆也知道他是看这宝物太好，拉近关系，好敲价，牟取暴利。不过相忆懒得争价，他所给的已经是一笔不小数目了，再则洞里还多的是。
    相忆拿了这些银两，悄悄请了些木匠，工匠，农民。到选择好的山凹处建立山庄。
    两年后，一个白色小屋已经完全建好。小屋翘起的屋檐挂了风铃，微风徐徐吹过，风铃悦耳想起。相忆称之为相思屋。
    在这两年之内，常相忆一直留意江湖动态，花重金从百晓生那里买来一本《江湖录》。
    相思屋前左侧是一个大阁楼，三层，颜色为白，红，紫。已经建好，称之为君子花阁。相思屋右侧前方也同样建一个大阁楼，成环抱形，中间留出一片空地。那是四季楼，正在建设当中。
    相忆站在暮茂珏山庄门口，看着眼前的屋楼，微微而笑，若有所思。
    一会儿后，他对小花道：“使君子花，朝白，午红，暮紫。我们便去江湖上寻找三人，让他们入住君子花阁。朝白，我已经找好了人选。过几日，你按我吩咐去办事即可。”
    小花嗯了一声，看了看相忆手管上刺的那朵君子花道：“公子，老爷为什么在你手上刺上一朵君子花呢？”
    常相忆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或许是我母亲喜欢吧。父亲给我取名为常相忆，不是让我们常常想念母亲，知道她其实一直在我们身边。”
    相忆说到后面，声音有点低沉。小花轻咬朱唇，将相忆的手紧紧握在手间。
    
                  第六场 朝白（始）
    曲岸持觞，垂扬系马，他顺着岸行走，为了去京城。
    他胸有诗书，自以为这一去必当永生绽放于君王之侧。
    第一次赴京赶考，他落榜了。
    隐忍了多年的落寞，酸苦，煎残在此一刻找到了出口，迸发暗涌，将他湮没。滴酒不沾的他将自己丢在荒野，伴着空荡黑夜，一口复一口。
    为日日深居小屋诵书的自己，干。
    为夜夜挑灯不眠的自己，干。
    为摒弃风筝、炮竹、垂杆的愉悦，干。
    为十年如一日，却终换一场空，干。
    潦倒归家，村里昔日含笑相送的人群开始不露声色的冷嘲热讽。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这使他惆怅之心，惆到酸，惆到疼。
    母亲带病出来相见，与他微笑，与他相拥，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咛喃而语，回来就好，回家就好。
    透明液体终是忍无可忍，在眼角慢慢开出了两朵花，带着温度。
    儿母相依，存银被时间悄无声息地把把拿走；母亲知道，这病所花所占巨大，却也无法医好，于是偷偷命令下人停止买药煎药。
    他看到后，一天疼比一天，不知如何是好，写了招帖，寻天下名医，发传一张，被母亲安排的下人紧跟着偷拿回一张。
    他也不再独居小屋学习，去布坊帮助管理，让母亲少操份心。
    母亲知道后立即满面厉色，在布坊内众人面前指着他说：“谁让你出来做这事的，这是你内心欢喜的事么？给我滚回去，做你该做的事去，任何困难都是要踩下去当垫脚石的，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忘了你是谁吗？你忘了你是要干什么的吗？”
    说到情绪涨至头部，忍不住一点点晕眩，他连忙过来扶住母亲，哑着说：“孩儿知错了，孩儿真的知道错了。”
    落叶满空山时，母亲带病而终，临去前躺在榻上捧着他的手吞吞地说：“儿啊，朝你心中向往的地方飞，做你自己，善始就要善终。”
    泪水如水帘，紧贴在他脸上，他上齿咬着下唇一边哭一边狠狠地点头。
    母亲将布坊交给了胡伯，胡伯颤抖地接过契约，默默无声。
    母亲走了，他开始更加勤奋地学习，与日月相伴，紧接着的皑皑白雪覆盖了一切，银装素裹，只有他才看得见雪里面其实的满目疮痍。
    第二年赴京，不在是笑满面，意气发，看遍一路花，而只是像个影子，在人群中无知不觉地前行。
    第二次再考，又落榜。考官过来轻声相告说，有才然后加上银两，来年定中。
    他大怒，孤傲的心撞上现实的墙。心中想起了前人柳永，不也是这般两次不中，然后**形骸，浪荡不羁去。于是，他写下柳七的诗，题在璧上：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姿狂荡？何须诧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评偎红翠，**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从此放纵一年，识得意中人敛容，一个优柔一个愁苦，一见如故，月光沐浴之中，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在这美妙的日子里，风光旖旎妩媚，让他爱不释手。
    人间除了诗词，酒食之外，竟然还有这样绝美的东西，如蜂蜜粘人心，嗅人胃。
    敛容也会时常催促他看万卷书，实男儿志。他因此更爱她入心。
    第三次赴考，与她依依惜别，短亭送长亭，留恋处，兰舟又催发，念去去，千里烟波。
    这次，他终于过关斩将，终将自己的名字变成了花，盛开在君主眼前。君主轻蔑一笑，犹记当初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那首诗，于是抹去他的名字，在旁批到：“此人风前月下，好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且填词去。”
    豁然间，他明白了这弱肉强食的规则，对手如此强大，罢了，罢了。难道自己真的和前人柳七一番，从此留恋花香就地之处，浅斟低唱，直到终老？
    再回往住处，敛容因得知他再次落榜且被皇上批示终生无法为官后，立即另作打算，投入他人怀抱。停步驻听，她的笑声里夹杂了另外的笑声在屋里飘荡，像一根根针，一下下刺进他的心，血涌成滴，掉在地上，一滴接一滴。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当初的话如同心上的伤口，张着嘴嘲讽一切。
    他不属于这里，终于苍老衍生出失望，从心流到眼睛上化作了冷漠。
    
                  第六场 朝白（末）
    没有名字的小庄里的一家没有名字没有客人的小客栈，他与酒同乐，这个荒凉的地方和他的这个荒凉的人正好惺惺相惜。
    当他慵懒着叫老板再上酒时，有个人出现在他桌旁，轻轻地将翡翠玉瓶贴着桌子推给他，他拔开红色木塞，一饮而尽力即感觉口齿生香，全身舒畅，醉意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问对面的白衣女子：“这是什么？”
    “瑶台”，白衣女子浅笑回答。
    “蜀山瑶池台，三年出一泉，十斤酿一滴？”
    “公子果然渊博。”
    他不由地警惕起来，这些年的崎岖坎坷路使他明白，有所得就一定要有所付出，而且付出总大于所得，同样也明白有所付出不一定有所得。想到这不由又惆怅，端壶欲饮，壶中却无酒，白衣男子又拿出一个翡翠玉瓶。
    他略一迟疑，然后一饮而尽，酐畅尽致，有人穷具其一生只为一滴，今生已喝两小瓶，死又何妨，于是自嘲地说，“你要我干什么？”
    白衣女子又是微微一笑，像一种温和索引，让感觉很亲切，很随和。他将一团长形白布放在桌上手腕一抖，白布成碎花轻轻抖落。
    一把晶莹剔透的短刀显现出来，散发出来的落寞如雪般的冰凉笼罩小客栈，吸人眼目。
    “雪月刀”，他轻声惊呼。在刀影中忘了自己。
    “书生也知江湖事？”白衣男子依旧轻笑地问，并无嘲讽，反而让他感觉知遇之感。
    “风花剑雪月刀，携手睥睨江湖，一段佳话，怎么不知？”
    “好，从现在开始它就是你的。”
    他错愕地看着白衣男子，如同木偶。
    “因为它本该属于你，风花雪月就是你生父生母，在你满月时。林雪月接到武林人士要求，带头一起去剿灭组织魅。你父亲留下你和母亲前往会合，却不知那些人心怀叵测，将你父亲骗入荒村受了埋伏，他们观火得意而笑，又飞鸽给你母亲求救，让他们枉死……雪月刀当真盖世，屠城式鬼哭神嚎，硬生生砍出一条血路使你母亲带伤逃脱。戴风花归家立即抱你逃离，江湖中人为除后患，穷追不舍，风花剑洒血为墙，使赶来的妹妹接你离开，叫她终生不让你涉入江湖。”
    砰，他双拳捶桌，咬牙切齿，满目似有火，想吞噬一切。
    白衣女子平静地接着说，“皇上贬你并不是他的错，强者总是要以绝对的威严屈服人。敛容离开你也不是她的错，你只有爱却没有爱她的能力，如同无病**。终止屈辱的方式不是杀了让你屈辱的人，而是让自己强大。你虽不会武功，但集风花雪月的优良，天生奇才，我教你雪月三式，从此你入我君子花阁，接受训练，你可愿意。当然，你想离开，随时可走。”
    他心中之火万千纵横喷出一字，好。
    “从此以后，你叫朝白，你可以叫我花老大。”
    雪月三式我只懂刀法不精刀髓，它需要恨来引发，这是我现在出现的原因。先教你剑招，剑招优柔落落如流水，与你心中的恨形成冲突，到你心中的恨隐忍到极点断剑而迸发之时，便是你习刀之日。
    花老刀强行打通朝白气脉，朝白咬着牙关差点晕眩，在黑暗密室里学听声辨位，常常被金属飞器伤得皮肉泛滥，在森林里与野兽对峙，从逃跑到学会隐藏再到静默待发，再到一击毙命，时间来积累他。
    在溪水冲击下练剑，由于领略了先前的恐森，躁动，才懂得静的真正含义，冷漠自处，平静如水面，好似心里并无冲突。
    花老大的一次突袭，招招夺命，打破了寂静的水面，他才知晓自己依旧是井中之蛙，水面有了裂口，日日扩大，下面积聚的恨涌噬机向上奔腾，直上云霄，‘锵’剑被他折成数段。
    花老大抚琴而歌。
    灭人式，噬物式，屠城式高嚎撕天，雪月刀似在等他而重生，是炽热的火焰，熊熊燃烧，如一条火龙，以万物为刍狗。
    铛，铛……长发间的水珠滑落至水面，是迸发喧嚣后的宁静。
    花老大放下琴轻身跃到他面前，微笑着说，朝白，你有何打算？
    朝白摞紧刀柄，淡漠出口，为父母血仇。
    杀了他们，照样有一些内心扭曲的人挖下陷阱，让像你父母那样的人陷入，那不是终结。
    那该怎么办呢？
    灭，灭掉这个世道，创出另一个世道。
    你要与整个武林为敌，朝白惊讶地颤抖。
    武林若是家，我自当消失。
    寒风如刀割人脸，黄沙到处专横，铺天盖地吞噬热日。
    一行人在花老大的注视下渐行渐近，用毛巾裹住脸部，露出鹰隼般的眼。
    干镖行人的生活总是行走在刀口上。
    嗒…。。四面拥来的马蹄声使他们急速围成一个圆，货物搁在中间，除为首几人外都拔出了兵器，沉着等待，已成了习惯。
    尘土刚刚扬起，十二匹马已经抵达，十二根长矛旋舞刺向前，像张开口的游蛇。
    镖行前排十人策马相迎，与他们一对一搏杀，而白十二骑向来团体作战，一人相持，另十一人突然夹击，镖行人兵器相接间死于马上。
    又有十二人正要策马，一年轻人摆手制止，冷笑和祭月剑横空而出，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是快，快到已眨眼剑尖已至喉。白十二一人每每被喉而穿之际，另十一人及时背后夹击，年轻人不得不旋身躲开，适应了模式，年轻人决定背水一战，眉头一拧，人剑成一而逝，直达一人喉结，后背的枪头又及时带着冷气袭人，他面露苦涩地向前提动上躯，赢得一瞬间时间了结一人，然后立即闪身躲开后身枪头，枪头贴衣而过。剩下十一人，立即改变战术，将他围在在中间，叱喝一声舞成一张网将他笼罩，镖行中一直静默注视的那个为首中年人当机立断提刀飞至，硬生生撕开枪网，与年轻人马贴马背对背，白十二怒目而斥，再次舞动枪影成锥形逼仄压过去，年轻人依旧冷笑，越身提剑而迎，圆锥周身光滑旋动将他的剑招力道化为无形，正诧愕时锥尖已经至胸口，避无可避，中年人以血肉身躯替他搁挡，看到他像断了线的风筝摔了出去，上身已被血染红，年轻人的眼睛立即变成了晶莹，祭月剑平平托至胸前，嘴角轻轻念动‘广寒，广寒，人间齿寒’，祭月剑立即幻变，周身透明如冰散出冷气，使人瞬间冷滞，祭月剑就是在这个瞬间冷眼人间，视人命如草芥，十二具尸体落至马下，伤口很小溢出冷气，年轻人也连退数步，口角鲜血开始暗涌。
    绿衣女子叫着‘桃花雪’跑近，抱着他重复哭泣的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桃花雪刚开口，微笑立即被冷冻，缓缓地看着瞳瞳，一脸茫然。瞳瞳拔出刚刺进桃花雪胸口的刀带着冷笑一步步后退。
    我来解释一下吧，躺在地上的中年人这时站了起来，没有一点受重伤的迹象似的，他在桃花雪面前很善意似的说，我以这批货为代价，使白十二与我合谋杀了你，祭月镖行从此由我掌管，当然，为了以后打算，我是会让你使出祭月式与他们两败俱伤的，年轻人嘛，总是容易动火，呵呵……。
    手中剑，已落地，桃花雪呆呆的看着瞳瞳似在相问，你们这般感情竟是那般容易被遗弃啊？
    动手，中年人已开口，镖行中人立马分成两份，一份在毫不察觉中被另一部分刺入**，鲜血红了沙，马嘶鸣。
    桃花雪眼睛再度晶莹，祭月剑回归手心，平平托至胸前……
    中年人眼里瞬间填满恐怖，心里想，怎么可能，一个人竟可以驱动两次剑式。但毕竟老道些，与剩下三十人蜂拥而上，要在剑式未展开前劫杀。
    个个凶残如狼，桃花雪终是伤得太重来不及施展，倒在血泊之中，头不在脖，手不在肩，腿不在胯，惨不忍视。
    朝白怒火已攻心，从藏身处暴唳弹出，雪月刀化作一条龙噬万物，鲜血从镖行人残肢断体处喷涌而出，一直到最后一个完好的人头处刀才歇止。
    不…。。不要杀我，我是被逼的……瞳瞳的眼神楚楚可怜。
    朝白放下刀，环顾四周，浓浓血腥味使他腹部翻腾，几欲呕出。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此刻内心感到莫名恐惧，手握着刀柄一直颤抖，他呆了，脑海一片空白。
    突然袭来的疼痛使他差点抓不住手中的刀，他循着笛声转身，看到了她，那个刚才放过的绿衣女子，瞳瞳在他晃神瞬间将血虫弹进了他那被血染透的胸口。
    瞳瞳厉声地说，你毁了我苦心积累的一切，我要让你痛不欲生。
    笛声再次响起，越来越急，越来越细，朝白感觉心脏被四分五裂，‘啊’朝白疼得在地上打滚，扔下刀，撕扯自己的衣服，瞳瞳似得到了**，永不歇止。
    朝白双手扣着头，在恍惚之中看着这个女子，牙齿已深入唇里，咆哮一声，拾起地上雪月刀，灭人式，女子人成两断。
    疼痛依旧继续，更甚当前，花老大看时机已到出手点击朝白穴道，拿出小刀割开朝白左侧**，朝白疼得肌肉抽搐，花老大立马拾起旁边断肢，运掌力，断肢的血全涌至断口，花老大将断口与朝白割口处微挨，在撒些粉末，一些线条肉虫终于爬了过来，花老大将断肢扔在地上用火折焚烧。
    扶起朝白，花老大撕下自己长衫，在朝白割口处撒点粉末，用布带长衫包裹好，然后轻轻地说，这是你最后一次的训练，伤得很重，回去好好休息，好好思考它给你带来了什么，三月过后，我会给你任务。
    朝白没有去看花老大的离开，他一直得看着他们，一些他杀掉的人，一些不应该死的人，一个本可以叱咤风云的他，一个差点让他死去活来的她…………。。
    朝白似乎成了一个哑巴，一个聋子，一个盲人！
    到底何为世道？
    
                  第七场 午红（始）
    雪花来了，轻盈着地，惹出一楼喧哗。
    她缓缓转身，倚栏望雪，笑容还未来得及收回，便被冰冻在嘴角。
    雪融一瞬，融不掉那时的温情。
    微风轻掠，带不走初见的惊羡。
    只要想起那日落雪轻风里悄然为她挡住风雪的身影，时间，原来真的如似水流年。
    不是只在落雪的时候才会想你，只是在落雪的时候才能梦回故里地想你更甚。
    十年已过，你怎会如我这般，莫失，莫忘。
    躺在时光里的想象，被一阵马嘶硬生生赶走。
    她怒眉轻挑，向下看去。见马夫奋力提绳，马蹄离地半人来高，马车才停止向前。还好，滑到在马前的老妇人相安无事了。
    马夫是个俊朗青年，面容冷酷，待马安稳着地后，跳下马车，掠至老妇人跟前将她扶起，搀扶至街边，回到马车，一切动作，简练不紊，面容冷漠，未发一语。
    青年正欲提绳驾马，车里传来一阵猛烈咳嗽。他急忙放下缰绳，转身掀开车帘一角。
    一只手从车内伸出来，朝他示意无碍，继续赶路。
    她见那手腕苍白无血若雪，刺上了一朵花，花有三瓣，依次为白，红，紫。
    君子花，她喃喃出口，思绪梦回，已无何事可阻挡。
    雪落飘鹅毛，于别成景，于她成灾。
    她抱着自己小小的躯体，缩在荒野的一棵大树底下。对于孤苦伶仃长大的人，只要无人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实在太困，马车到了身前，她才在习惯性的警觉中醒来。迅速抬头，见一少年正解开毛绒披风，脱下盖在她身上。
    少年朝她微笑，放下一小包银两起身离开。她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一时错愕，错愕于自己对于他为何没有一点点防备心理，对于他的靠近，为何没有一点点拒绝的退却。
    少年半路折回，再次靠近，将一张纸条递给她，微笑着说，你循着这个地址，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这样姑姑会收下你。
    少年笑若暖春，将她深深紧藏的心暖成了花朵，绽放将至。
    她就这样看着他，一半疑惑，一半感恩。她要将这张精致的脸看到心里，烙成印，记忆永生。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笑骂自己笨，然后解开红色棉袄上的纽扣。棉袄脱至末尾，少年左手拉下套在右手上的半个袖子瞬间，她看见那娇嫩的手腕上有刺了多花，花朵三瓣，白，紫，红。
    她不由得起身，伸手向前，想**那莲藕手腕，想闻闻那朵花香。手至半中，少年将棉袄轻轻放在她手上，轻声叫她拿好。少年说，姑姑脾气很怪，你拿上这去，她就想拒绝也拒绝不下了。
    少年说完，不由地呵笑。她的眼光一直停留在那被袖子遮掩的手腕上，花也隐藏。他那张精致的脸，怕一碰就会破，若可以，索性对我好到宠溺，给我你的手，让我轻轻**。
    少年走了，驾马车的中年人喊着少主，轻声责怪，脱下毛绒披风裹着他走向马车。
    车轮压着白雪吱呀作响，马车走了，眼神依旧停留，空里只剩空。
    风突然加紧，吹跑了手中棉袄。她立刻惊醒，左手抱着毛绒披风拼命追赶，似乎在经历生死离别，目光死死地盯着披风，一直疯跑，没有辨路，左脚陷入一个深坑，整个人结实地铺向雪地，来不及感触是否疼痛，立即爬起，再次死盯着披风耗尽力气奔跑。
    风终于歇止，她总是赶到棉袄跟前，忍不住双膝着地，双手将它抱起，紧紧地搂在胸口，上下唇紧抿翕动，泪水没了脸。
    十年念，君终至，泪若身前雪，飘落人不知。
    她开始追赶，来不及笑容。顺着车轮的印迹出了洛城，再过半个时辰，进入一片树林，车轮的痕迹已经消失，她的眉头焦到了一起，四面张望，望到恐慌。
    那个马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不由得惊喜，尽管马夫脸上布满了敌意。
    马夫冷问：“为何跟踪我们。眼神逼人，口吻冰冷。”
    她下马，解下背上包袱，双手托至身前对着马夫说：“让我见见他，我找了他十年，这些东西是他曾经给我的，因为他当初的笑容，我从此有了笑容。”
    马夫看着她祈求的目光开始踌躇，一阵急剧的咳嗽声从树林深处传来，马夫的身影瞬间退到树林，她急着跟进去。
    终于看到了马车，车内的咳嗽声越发急剧，她忍不住抓紧了包袱疾步靠近，这个时候马夫是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他的。
    雪月刀出鞘，龙吟谱曲，她来不及躲闪，本能地将包袱托至胸前。刀在头顶贴发出顿住，她在袭来的凉意中忘了呼吸，眼神却依旧无恐，看着马车，仿佛在守候一次花开。
    他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弓着身子咳嗽，面容虽不似当年却还是那样温和，只是没有了当初的笑容。他一步步走近，从她眼里走进了她心里。
    他来到她跟前，接过包袱，单手解开，冰冷的面容稍微缓和了。他看着那件纯红色毛绒披风喃喃地问：“我姑姑好吗。”
    她不知道他发生了怎样的故事才受了这么重的伤，更不明白是什么竟可以使他丢失了暖阳的笑容。那好，你所缺失，我愿意耗尽一切给予，就像你曾经填满了我的缺失一样。
    她缓和地笑，但这个时候念及师父，她开始感觉落单，她道：“师父八年前说去白茫，去了就没有再回来过。”
    “白茫？”他将茫字的尾音拖了很长，看着漫天风雪，就没有再说出一个字了。
    他转身回了马车，马夫顺跟其后，她也跟着跳上了马车，将包袱塞进车篷，马夫正要阻拦，他忍住咳嗽说：“朝白，由她。”
    马车又开始启程，她坐在朝白旁边，双腿腾空，她转头望着车帘，却看不见帘后的他。马车开始快到极限，迎面的雪花撞在脸上，有些冰冷的疼。看着这个冷酷马夫，只顾看着眼前的路，尽可能快，尽可能平坦驱赶马车，眉头一下也未动过，他刚毅的侧脸使她渐渐想到了铁。
    她陷入了沉思，遗忘了周遭纷乱撞击的风雪。也许马夫当初也像他的当初，有着孩童无邪的笑容，以前的他，定是受不得自己忍受这样凌厉的风雪，定会叫自己进入车内的吧。
    不是怪他无情，只是无奈于时光的扭转，一别一见，不复当日颜。
    终日引以为豪执着念叨的追寻就这样隐匿，没有人会甘心，她疼的在风雪中闭上了眼。
    于君此，不负当日恩。
    她越发惊叹于他们的强韧，不休不眠，马匹已经换到了第六个。饿了，就拿出车篷内的干牛肉边啃边驾马。
    车内的他会在适当时候将食物递出来，给予朝白，给予她，没有语言，她开始看到朝白脸上的焦急，双手抓着缰绳越来越紧。
    这样疲劳奔波是在为什么赢来时间，她不知道，也没有问，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天空被黑幕一层一层越铺越黑，车内咳嗽声的节奏明显地开始有一点点紊乱，她看着朝白眉头终于动了，挤到了一起。
    车内的他突然开口，他道：“朝白，不要顾及我，拣最近的路走，用最短的时间抵达。”
    朝白踌躇一瞬，脸部面容又恢复刚毅，马车开始颠簸，左摇右晃，她不得不双手抓住车栏。
    两个时辰过后，他们出了雪花的范围，向很远的一片山驶去。夜色虽然很黑了，但一点也不妨碍他赶路，似乎一切路途已经记在了心里，他在自己的心里行驶。
    下半夜，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雾开始弥漫，她更加看不清身边的一切，如果不是振动，她一定以为这马车是没有向前的。
    “雾瘴”，她突然惊呼，赶忙取下身上的布衣袋，拿出三片绿叶递给朝白，和车内的他。他也与此同时地拿出三片绿色叶子递出来。她却急忙使劲打落他手中的绿叶，将自己其中一片塞进他的嘴里，立即转身将另一片塞到朝白嘴里。
    办妥后，她坐着喘着气，然后道“绿苏子虽然可以抵制雾瘴的毒气，但这个时候寒气太甚，雾瘴凝成了小水珠，所以绿苏子要用银针蘸点小粉刺破，是它具有吸收水珠的效用。”
    似乎没有人听她的解释，朝白依旧望着什么也看不清的前方，抓着缰绳的手骨骼开始作响，她看着感觉胸口被堵似的难受，默默祈求马车快点再快点，尽管她不知道他们在追赶什么。
    她看到了远处隐隐的红光，她看见朝白紧抿的嘴开始微张，两条眉毛变成了长长的一条，她一直看着他的手，真害怕他把缰绳抓得太紧，使它断裂。
    车内的他又开始说话，呼吸浑浊，似乎在尽量压制咳嗽的不平和节奏，他道：“朝白，缰绳抓得太紧了。”
    车内的他是看不见朝白的，这句话是由于相知的感触推理而出的吧。
    火光看起来越来越大，在她眼里，这里或许是一个小城堡，是谁放了把大火。他们停下了马车，他叫她留下。口吻坚决，不容抗拒。
    她还来不及答应或者不答应，他和朝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她实在呆不住，也向火光赶去。
    
                  第七场 午红（末）
    她也来到了这里的一片火海，哀嚎，厮杀，被火焰的飕飕声焦灼得扭曲变形。她原地打转，像在寻找自己和自己分离的东西又苦于找不到途径，她开始哭泣，一边躲避拥挤过来的庄民，一边机械地寻找他们。
    她没有方向地走到了庄外围，她看见拿着兵器的一群人，她木讷地走近，终于看见他了，她不由得微笑。
    她看着他，对他微笑，走进被五十七人围拢的圈子。
    他疑惑地看着她，她对他暖阳地笑，像当初他给她的一样，她道：“与君此，与君死。”
    “会有人死，可不是我们。”
    她看着说这话的女子，白衣被血染成了鲜红，衣服左腹部上印了一朵花，这她再熟悉不过了，便是君子花。打斗到此，她头发却没有一点乱的痕迹，火光暗红，她柳叶眉楚楚动人。她左手握着一个奇怪兵刃，像剑，可是那兵刃的头部是圆弧形。只见她喃喃自语：“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花老大腾空而起，离歌低沉轻诉，欲饮血，为君谱离歌。
    屠城噬物，风花不在，雪月独舞袒昆仑
    她看见朝白也融入了人群，而他面容沉静，将自己和她挡在身后。她也开始注视这个抱着弦琴，面容严峻，头微侧，身着紫色衣的昳丽女子。她看见她的耳朵有小幅度动了一点点，她席地而坐，弦琴搁置双腿之上，手指关节节节推进若柔软绸带。她后来知道她叫暮紫。
    她本来感觉有点燥热，在紫衣女子琴声响起后，感觉平静了许多。她开始听到人群中的哀嚎。
    他终于开始动了，在四个人影合击暮紫的同时飞身离开，带着咳嗽。
    四人合击是幌子，引出他，然后另外六人袭击暮紫，个个击破。
    他们的伎俩，他早已看穿，腾空回身截住六人，惊人身法快速贴身，在他们发愣瞬间，以敌刃吸敌血。
    突然，他感到一股劲风袭来，刚开始袭击的四人也拢了上来，原来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瓮中捉鳖。
    她看着他被围攻，胸腔似乎要爆裂开来，此时，暮紫突然吐出一口鲜血，她立即过去扶她，才发现暮紫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她忍不住搂着她，只见她一脸茫然，她道：“为什么，从小一起弹琴，以为情比金坚，最后却反目成仇，至死方休。”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摆在眼前的鲜血淋淋现实让她变得口拙。
    她搂着暮紫看着隐没在人群里的他们，只要光和影在捍卫自己的存在。
    暮紫轻轻对她说，我师哥已死，我精力也耗尽了。大师伯和二师伯用剑，混在人群中，伺机出击，这是相思琴，弦即暗器，一根散成千根丝，按动……
    暮紫没说完，已经有人袭上来，快而稳，不能丢下她，躲无可躲，她只有用身体挡住袭来的兵器，或许下一瞬，他们就可以冲出重围了。她抱着暮紫轻轻地笑，暮紫知道她心意已决，叫她放开自己是不可能的，唯有咬牙，忍住泪，将她的手抓得紧紧地。
    兵器并没有刺到她身上，朝白挣脱包围赶来杀了一个，化开了三个，可是背后空门由此丢给了包围的人，三件兵器像贪婪的毒蛇，时机出现，闪电出击。
    她看着朝白嘴角溢出来的血瞪大了眼睛，正要**，却看见朝白，左手抱住插在身上的兵刃，右手雪月刀灭人式拼力出击，三人倒下。
    她看到了，看到了两柄剑刺向朝白的后背，悄无声息。那便是暮紫的师伯们了。来不及多想，她按动相思琴上按钮，相思琴却被击落，眨眼之间两柄剑就要抵达了，她似乎听到了自己身体撕裂的声响，幸好，庄主和花老大回身化解，也不知庄主用何神功，只见手作剑指在那人脖子上柔和一拉，那人露出惊恐表情，应声而倒。厮杀又一次静止。
    暮紫，朝白重伤，对方还有三十人，花老大解下衣裳将手和离歌绑在了一起，庄主的手越发白的惊人，若在运内力，咳嗽将压制不住。
    她突然想到了师父临走前给她的《花鸟虫兽》，她微微一笑，拿出随身匕首，将掌肚划开。她脸部肌肉疼得颤动不已。只见她滴入十草香，十香草和血融合，香味立即四处分散开来，她立即拿出一片绿叶，吹成曲调，叶声似乎越飘越远。庄主，花老大，暮紫，朝白，看着紧咬双唇的她愣在了那里，是什么让这个陌生女子这样为他们果敢？
    周遭的草丛开始窸窸窣窣，无数虫子爬了出来，转入或飞入敌人身体上。前面的人脸部开始抽搐，发出沉闷声响。
    朝白和雪月刀同时嗥叫，不顾严重伤势，舞起铺天刀影，庄主和白老大见时候已到，任何招式已无顾忌。
    这样的厮杀，终于休止。
    所有人都太疲倦，像夜一样深而静的沉默。
    暮紫将城主令牌交予王管，一切阴谋狡诈皆因它而起，她拍拍一个懵懂少年的头温和地说，弟弟，好好做一个堡主，不要关闭自己。
    天亮后，他们带着伤离开。
    庄主对她说，从此以后你叫午红。
    
                  第八场 白茫（始）　
    暮茂珏
    他们回到了这里，所以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可以像一个完成了生活给予的使命的老头一样，搬张木椅，在冬日的阳光下，眯着眼。
    午红看着他，这个年轻的庄主似乎已经苍老了，他的双手晶莹的白终于变得暗淡了些。
    三年雪，中了这种毒，双手皎白如雪，绞痛缠身，生不如死，一月毒发一次，活不过三年。是专为折磨人而研制的毒。
    十年过去了，他是靠着怎样的毅力在支撑，时常长时间泡在冰泉里。那透骨让人麻木的冷，是怎样的冷？
    她看着君子花阁前妖娆的君子花，朝白，午红，暮紫。现是傍晚，它们红紫相间，依偎相扶，向阳取暖。
    她看着它们微微地笑起来，突然想到了一朵花，十年前师父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找了四个月才画到纸上的花——白茫花。
    白茫花，具极寒之毒，每十年一开。她忽然知道了师父去白茫的原由，可是现在怎么还不见归，难道……她不敢再往下想。
    庄主开始咳出血来，每咳一次，仿似有一双手将自己的心揪到了极致。她克制自己，对他缓和地笑，欲**那张温和却透着寒气的脸，他别过头拒绝。
    和暮紫姐说明了去向，暮紫让朝白陪同，这一路上，定是会遇到一些形形色色抢花的人。
    白茫，常年积雪，山顶寒风像毛羽针，刮在脸上又密又生疼。
    越过子归山，抵达一个峡谷，那里的湖面早已成冰。各门各派的人行走其上，寻找白茫花的踪影。
    十五月圆，白芒花开。
    可是月都快落至峡谷背后了，依旧未见白茫花，连一根草都未见。有些人开始觉得这个地方不是白茫花出没的地方，提着兵器离开。
    此时此刻，一切开始有了变化，冰面之上，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有一些绿色草苇缓缓浮出。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奋身前往，先下手为强。
    兵器开始交加，回荡整个峡谷。
    有些武艺居上的，终于可以**那些浮出来的草苇了，**之后，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开来，便被冻固了，连同他整个躯体都冻成了一体，人们纷纷后退。
    一些白气从草苇上散开来，午红不动神色地拿出绿苏子给朝白。可是这白气不仅寒，而且可以在人身上凝结成小水珠，小水珠在合在一起渐渐扩大，在她身上结冰，一阵冰寒开始进入了皮肤。
    这个时候，朝白默默将手放置她背后，运内力供她取暖。
    这场白气，一直纠缠了一刻时间。冰面上的人，已经不多，躺下的躯体，鼻孔都流出白色粘稠液体，既然没有成冰。
    他们终于看到了白茫花，晶莹剔透，像一只发簪。没有枝叶。
    剩下的人都看着它，但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人愿意成为大家攻击的对象，都想黄雀在后。
    白茫花散发出柔和白光，午红提醒朝白，运气闭上双眼。朝白依言照做，左手握着右手上雪月刀的刀柄，调动所以神经堤防有人偷袭。
    再次打开双眼，站着的只有五人，其余人在白光散发之际来不及运功抵挡而丧命。剩下五人，他们彼此互看了对方，各自揣摩对方实力。
    “白茫花要下去了”，暮紫刚讲完，白茫花便开始缓缓下移。蓝衣中年人忍无可忍，拔剑而起，向白茫花根割去。
    “不能割”，午红不由地惊叫。
    当今世上，或许只有这花才可以解去庄主的毒。就算死，也要将之安然夺到手。雪月刀吟，硬生生将他压了回去，然后两个人都停了下来，睥睨着白茫花，见白茫花，根将要隐没。
    朝白不再犹豫，庄主是等不到下一个十年的。每次毒发的痛苦，都胜于以前所有毒发加起来的痛苦。他将身法快到自己的极致，用午红给他的红颜手帕抓住仅存的根部，整个提了起来，然后递给午红，冷眼看着其他三人。
    
                  第八场 白茫（末）
    三人一直紧跟他们后面，白茫花寒性太强，午红自制的红颜手帕已经无法支撑。坚持了半个时辰，她走路开始左右晃动，朝白责怪暗中责怪自己粗心，该自己拿那花。于是从午红手中接过，发现她手冷的像冰块，她的眉毛上附着一层雪白。
    朝白轻声问道：“午红，可还能坚持？”
    午红刚点头，便倒了下去，朝白即时扶住她。问题开始出现，若及时运功帮她驱寒，这花定是会被人抢走，那庄主……若她寒流拖得太长那……
    迟早一战，索性先挑明，朝白将白茫花放在雪地上，雪月刀缓缓出鞘，他说，你们一起上吧。
    我们都是苦命之人，辛苦耕耘却被世之所弃。今唯有聚到一起，抵足相依，静默取暖。你这次取花，定要好好保午红周全，当然，还有你自己。
    庄主的话，萦绕在耳。内心**漫过。他脱下毛绒袄垫在雪地上，将午红轻轻放在袄上，再脱下长衫盖在她身上。他**着她的脸道：“等我。”
    午红眼神一片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暖和地笑，缓缓地点头。
    第三式屠城，没有片刻的时间等待他缓和，他成了一只发疯的狼。盯死一个，所有刀影悉数罩向他，不顾其余人兵刃，快到极致，赢得一点点躲开其余人兵刃刺中要害的时间，只要这样，以身范险，才能最大程度节省时间。
    两个人倒下去之后，他身上有了两道口子，一道刚触及**，一道深深陷入了**。雪月刀又缓缓拿起，蓝衣中年人趁他激战时退至午红旁边，将兵刃放在了午红脖子上。
    雪月刀不得不低下沉吟的头，他冷冷道：“放了她，你走，不然你会后悔的。”
    “放了她？”他哈哈地笑，然后接着道：“你当我傻啊。我要你往后退，一直退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到时候，我只拿走白茫花。不然……”
    “好”，时间分秒如金，他瞬间消失在这片漫白，蓝衣中年人，拿着花急奔离开。朝白又回来，扶起她，正要运功，午红无力地笑道：“你看我眉毛不是没有白色了，我刚吃了红丹，可以暂时抵制寒流，快去追他。白茫花，死也不能丢失。”
    朝白再次将她轻轻放下，人像贴着地皮的箭一样追赶。总算赶到，蓝衣人却主动交出白茫花，他道：“没有人可以抵制住它的寒毒。”说完，立即打坐疗寒。
    朝白回来，先运功给午红，午红发白的脸渐渐红晕。苏醒了七分，立即站了起来，将衣服还于他，正要叫他穿上，可看见那两条深深的伤口，说不出一句话来。
    朝白接过长衫穿上，两人开始归程。
    原来真的没有人可以抵抗白茫花的寒毒，红颜手帕彻底失去了功效，朝白渐渐不支，最后晕倒，午红及时抱住他，两人同时倒地，滚下了雪山。
    午红苏醒，看见这里虽然依旧一片雪白，可竟然看得见植物，她拖着昏迷的朝白向那片植物走去，抵达一处洞口。她把朝白扶起靠墙，双手捧着他的脸叫他的名字，一次一次，泪水渐渐汹涌成潮，将她淹没。她慢慢开始嘶哑。她把头贴在了他的胸口。
    朝白终于睁开了双眼，是她的呼唤，让他从阎王面前挣脱，苏醒过来。眼睛模糊地看着还在喊着自己名字的她。他极力托起左手，**她的秀发。
    午红像触电般抬起头，惊喜忘了言语。朝白**着她的脸，抹去她的泪，她看着他呵呵地笑，声音依旧暗哑。
    朝白没有力气动弹，感觉有股冷流慢慢从血管向他的心脏游动。
    死之前，能有人为自己这般哭泣，也不枉一生了。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道：“午红，好好活着，好好带着白茫回家，谢谢你，为我哭泣。”
    朝白的双眼再次合闭。
    “朝白……”，她失声恸哭，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有脚步声缓缓靠近，午红提防看着四周，出现的那个苍老人影，将她愣在了那里。她奔向她，抱着她，喊着师父，可是嗓子已经哑了。
    老人用颤抖的手**着她的头，她道：“我知道，如果你和相忆他们走到了一起，定会来取白茫花的。”老妇人说完不由得感叹。
    午红忽然想到了什么，跑到朝白跟前，“啊，啊”的朝师父喊，师父明白过来，给他把脉，然后道：“他内力深厚，不致命。”
    老妇人去洞里回来，将一滴红色液体倒进他嘴里。也给了午红一滴。
    午红觉得干涸的嗓子得到了轻柔**，又似有了水的滋养，她可以说出些声音来了。
    朝白在两个时辰后醒来，午红欣喜地重复地喊：“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们开始听老妇人讲。
    白茫花之毒，原来真的是没有人可以抗拒的，我取到它之后，靠着药物也只能支撑五个时辰，最后还是昏迷，白茫花也丢了，醒来就到了这里。
    这个洞里有块奇异火石，所以他进来后，得到了暂时性的补温而苏醒了片刻。
    “那只要拿着那火石就可以抵制白茫花的寒毒了？”午红问。
    “是的，但是这火石嵌在岩石里头，还有，我至今也未找到出去的路。”
    妇人带着他们去看那火石，岩石包在它外面，辨不清它的形状，只看得见一团通红，手掌大小。
    白茫花此时突然又散发白气，像一种喷发，不似先前那般缓慢，他们来不及提防。正感到惶恐，却一直相安无事。
    想来是那火石的作用，那些白气在火石那里萦绕，突然开始振动。他们发现火石包围的那些岩石脱落下来。
    终于看清了火石的形态，像一个小花盆，老妇人示意午红把白茫花放置在火石上面。通红的火石开始将自己的红热输给白茫，只见红色热流沿着白茫花管流动。白茫花发出熠熠夺目柔和的红光，花冠内心红，外围依旧剔透。
    他们看着惊叹地屏住了呼吸。
    老妇人叫朝白端起它，朝白照做，刚刚拿起，洞壁振动竟出现了一道门。他们进入，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有石椅，石床。
    椅子上的白纸写有字，午红念了起来：赠予有缘人，倾毕生之力寻来红石，造了此通道，只不想我和她的遗憾，会在苦苦相濡的你们身上重演。
    他们顺着通道走，走出出口发现，竟然来到了白茫花盛开的地方。
    三个人，看着满地尸体，七分感慨三分惋惜。
    
                  第九场 解毒（始）
    十年生死，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孤坟千里，杜鹃花开。一白女子茕茕孑立而站。冷风袭袭，吹乱了秀发，卷起了衣尾。
    前人苏子瞻以诗念王弗，今夕花老大同怀悲恸之情，悼念他。那个含辛茹苦，将自己带大，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生父。
    一阵咳嗽声被风送来。花老大缓缓转身，见常相忆拖着身子步步走近。她急忙过去相扶，担忧道：“公子，这里风大又冷，我陪你回屋去。”
    常相忆摆摆手道：“十年了，我今日就和你一起在这好好陪陪花管家吧！”
    十年前的今天，他是为他而亡。报君黄金台上义，提携玉龙为君死。这句诗用在花管家身上，再合适不过。
    花老大扶着相忆在坟前坐下。他的手依旧冰凉透骨。更可怖的是，他的手指已经成了冰雕形。手管局部也是如此。明日又是毒发之际，这可……
    想到此处，心如刀割。都十年了，自己的心非但没有变得更硬，对此见怪不怪。反而更加细腻柔软。此间原由，谁又可以一语道破。
    相忆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姑姑何许人也？她去了白茫都未取回花，午红他们更是难以办到的。再则这花真是否有奇效，谁又知晓。只希望，他们不出意外，便是万幸了。
    山坡下，脚步声碎碎传来。他们看去，见一个紫衣女子款款走来。只见她面容秀美华贵，举止端庄，**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好一个大家闺秀绝色佳人。
    可惜的是她眉目虽长的精致，但黯淡无光。给她平添了几分凄凉之意。两年之前，她就成了盲人。
    她手里提了个篮子，走过来放下。里面装的是些酒菜和纸钱。
    她一边捡出来摆放好，一边道：“今日是花管家忌辰。午红不在，我便自顾下厨，做了几个菜。虽不可口，也拿来给花管家洗洗礼。”
    花老大感激道：“多谢暮紫，这已经很好。我这样愚笨，每次来此处，竟忘了拿些酒菜纸钱来。”
    暮紫微微笑道：“我自小随母亲拜祭父亲到大，所以对此熟悉些，倒成了习惯。花老大，此事经历的极少，又自小无人交授。所以无需责备自己。再则这些只是礼仪，花老大一片孝心才是最难得可贵的。”
    相忆也安慰道：“是啊，小花。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来，给花管家敬上一杯酒吧。”
    花老大依言而做，一股**漫过了心田。
    他们开始焚烧纸钱。相忆思忖道：“小花，倘若我不在。暮茂珏就由你掌管。如今有暮紫在，我倒真可以放下心了。日后，能为我报杀父之仇则报，若不能。也没什么，好好将那些孤苦，需要靠岸之人招到此处。你们好好的过下去。”
    花老大听后，停止手上的动作焦急道：“公子，你……”
    相忆制止道：“好了，不要多说。”他口吻带有命令之意，让人不容抗拒。
    是夜凉如水，相忆看了看皓月。这次他没有去深潭里运功。而是把自己关进了相思屋。毒发降至，他知道，任何抗拒的方式已经徒劳。他成功续命七年，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腹部**顿起，他点了自己的哑穴，以免让小花和暮紫听见。
    可是接下来，却没有先前那番难耐的疼。渐渐的一点都不疼了，反而觉得十分舒畅。觉得腹内有一股**在哗啦啦流淌。熨帖着他每一寸**。
    他觉得肢体酥软，整个人像醉了一番。快要倒塌了，融化了。他如烂泥一番倒在了地上。他渐渐的，渐渐的闭上双眼。尽管他还有点意识，知道双目紧掩后就永生在打不开了。但他还是慢慢地，慢慢地合上双眼。
    
                  第九场 解毒（末）
    烈日之下，一架马车歇斯疾驰。街上行人纷纷躲避，指手划脚骂着车夫。
    朝白不予理会，依旧谨慎赶车。拼力与死亡追逐。
    来到蜀山，马车无法行走。他们换上马匹，马蹄声急剧和心跳同步。
    抵达暮茂珏，飞身下马。捧着白茫花赶至君子花阁。花老大见后，内心欣喜溢于言表。赶紧带着他疾步去深潭。发现潭水一片宁静，哪有人影？
    花老大心中一凉，感觉不妙。身法展开到极致，瞬间抵达相思屋。推门而入，见相忆倒在地上。整个身体赫然如一具冰雕。脸庞蒙上了一层半寸厚的冰。
    花老大不由咬紧了双唇。跪在地上，颤抖地伸手却不敢**。
    午红，暮紫，朝白，宋锦和。此时都已经赶至。皆骇然而立，呆在当场。宋锦和作为长辈，定力应变能力胜于他们，知晓情况严重性。立即清醒过来，命令朝白将白茫花根放入相忆口中。
    开始相忆的口被坚冰罩住，这花如何放入。他焦急地看着宋锦和，眼神询问该如何是好？眼见相忆脸庞上的冰开始蔓延，慢慢包裹了整个头部，然后向肩部延伸。宋锦和也不知道如何用这花。书上虽有记载此花，却因为无人得到过，所以没有使用方法解说。
    时间紧迫。看见冰步步面积扩大，他们额头开始冒汗。都急切地看着宋锦和，忘记了呼吸。
    宋锦和心一横道：“快将白茫花根隔着冰，放到相忆嘴上。”
    朝白依言照做。只见如琥珀般吸附了火石红色热流的白茫花，此时发出熠熠夺目红光。白芒花里的火石流，慢慢向下倾泻，相忆嘴上的冰瞬间融化。那些琉璃，粘稠状红色热流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流进相忆口里。
    不需片刻便已流尽。只听突然一声清脆破裂声响，朝白手中的白茫花，如玻璃一般碎了一地。
    朝白惊恐万分，手指不由抖动。他慢慢摆头，傻傻地看着宋锦和。
    宋锦和亦是不知还能如何，唯有等待。
    突然，午红高兴叫道：“快看，快看，那冰停止扩大了。”
    大家定眼一看，果真如此。悬在半空的心，总算安稳些。
    又一阵突然清脆爆破声响，大家吓了一跳。见是相忆身上的冰碎了一地后，才长长吁了口气。
    冰碎之后，相忆的身体渐渐不再那么苍白。午红立即跪过去握起他那只印有君子花的右手，惊喜对大家道：“庄主的手不再那么冰凉，白茫花起作用了。”
    花老大听后，伸手抚到相忆脸上。虽依旧冷，但不像以前那番冰凉透骨。她忍不住呵了下道：“嗯，公子在渐渐恢复。”
    宋锦和这才踏实微笑。然后突然道：“朝白，快将相忆抱到床上。”
    朝白抱起相忆，小心放到床上。花老大给其盖好被子，然后道：“上天有眼，公子这关总算度过。你们也忙得不轻，都回去好好歇息下。也好给公子留个清净地，让他慢慢恢复。”
    宋锦和点点头，道：“小花说的对，我们这就出去。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好好休息去。”
    大家看了眼安静躺在床上的相忆，安然离去。唯有暮紫站在原地，犹豫片刻，才叹口气离开。
    两日过后，相忆苏醒过来。与过去相比，面容虽依旧温和，但没有了寒气。如今倒有点神采奕奕，目光炯炯。
    午红兴致大发，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拿出陈年佳酿，大家开怀痛饮，喜笑言语。就连不苟言笑，面容冷酷的朝白也硬是被午红逼得没办法，非要他表演点才艺。朝白一是实在不愿扫大家的兴，二是白茫一行对午红感恩在心。便不再推脱，起身作了几首诗。
    大家拍掌称好。
    晚宴过后，暮紫来到相思屋，相忆让她进入。
    暮紫沉声道：“庄主，庄内财宝所剩不多。我们是不是需得往以后生计着想下？”
    相忆皱眉道：“全庄上下，无一人会理财。更无人知晓生财之道。看来，得到江湖之上寻个人来帮忙打理暮茂珏的财物才是。”
    暮紫嗯了下道：“庄主，暮紫已经有了好人选。”话毕，暮紫便将多日来，寻思的计划悉数向相忆禀告。相忆听后，思忖一番，点头赞赏。
    第二日正是晌午，日光炽而不热。君子花阁被簇拥在一片花海之中，独而不单。风渐起，花朵左右摆动，若绵绵海浪涌向君子花阁的怀抱。
    一红衣女子推开窗户，对着这些红色花儿懒懒地伸个长长的懒腰，然后呵呵轻笑，声若小溪流水。她飞身融入这片红海，手摘花数朵，步子轻盈，体态优美。
    此时，暮紫出现，面容端庄而温和，她对午红假装责备道：“午红妹，大晌午的还闹，快回君子花阁去，庄主有话交代。”
    君子花阁，四季常香。朝白，午红，暮紫并排而立，望着眼前那个旧白衫男子同声道：“属下见过庄主。”
    常相忆点点头，看了他们一眼，温和道：“四季楼已经建好，该是找人入住的时候了。芳菲，我已经挑好了人选。至于计划，花老大会带你们去做的。你们现在就出发，不然芳菲的性命不保。”
    
                  第十场 芳菲（始）
    煦日升起叫醒了城门，它缓缓开启，吱吱哑哑，像一个蹒跚老人看惯了物是人非，面容沉静。
    一辆莲花马车，后跟八匹马，前面步行十六人，在送行的眼神中渐渐走远，直至消失许久，祝福眼神依旧还在。夕阳偷偷回了家，城门却似乎忘了关，错觉为，出去的人就要归来。
    六弦琴，似女子柔软的身段，在纤纤细手下款款舞动，琴声溢出，与空气揉和，被风送进二十四人的耳边，使他们自足轻笑。
    一曲毕，花小朵提衣弯着起身，掀开车帘，看到成群巍峨的山组成一团将他们拥在怀中。这是个极易受埋伏的地方，二十四人手已握兵器，只待出鞘。
    小朵是看不得小花城的人感官绷紧的，该来的和不该来的，终有定数，索性就豁然等待。她扭身回车中，指似蜻蜓，将琴弦当作水面轻点，但比蜻蜓柔和。《赏花曲》旋律温和，不徐不疾，磨合着二十四人刚毅的面容。
    一曲复一曲，直至走出了狗窝山，也不见一人出来袭击，二十四人不得其解，仍然保持警惕前行，毕竟路还太长。
    一轮月，残如刀，月下两人，衣袂被风连。
    此刻起，你叫影子，在莲花车左右，不分昼夜，不至不归。花小住顿了顿然后接着说，嗯，我会不死不休。口吻艰难。
    他说完慢慢转身离去，好像刚才一句话用尽了他全身力气，他看着他在月光中隐没。
    影子提前两时辰出发，昨晚烛灯之下，将路线图熟背在心，狗窝山定是他们杀鸡儆猴之地。
    他的突然而至委实让匍匐在那里的黑衣人不由一惊，他们立即群起而攻，要赢得充足的准备时间。
    影子轻笑，五枚花钉扣入右手指缝，左手握刀而上，兵器相接，在他们按惯性后退瞬间花钉出手，急如流星，直入筋骨，在于快，在于准，在于力道。
    五人躺下，十人又涌上，绕开身各各击破，游刃有余。他一直在提防着他，那个剑未出鞘，冷眼旁观的白衣蒙面人。
    白衣人终于出手，在影子受夹击的短暂分神瞬间，剑凝杀气，抵达背后。
    前面五把刀，后面一柄剑，影子口微启，像一只无声咆哮的兽，旋身挥刀掠过前五人喉咙，毕身功力于一击，赢的时间转身，但躲无可躲，白衣人的剑实实地没入身体。
    白衣人的冷笑从嘴角刚传到鼻梁就永远滞止，有些人总是用身体杀人，让你的兵器在不刺中要害的情况下进入身体，然后他左手抓住你的兵器，在你惊愕一瞬，右手兵刃上毫不留情吸干你的血。
    影子就是这种人。
    砰，白衣人躯体落地，压下一切声嚣，影子靠着石头瘫坐在地上，从怀中拿出个白色瓷器瓶，黄色粉末倒入鲜血涌流的伤口，脸部肌肉本能颤动，他闭上眼睛，似乎听到了琴声，那是小朵的，在熟悉不过，他们可以安全而过，影子松开手，刀躺在身边，他开始轻轻地笑。
    花小住如一缕清风，飘渺而至，影子在直觉中抓刀横摆，沉着目视，见是他才放松下来，伤口经刚才那一下连锁反应后未愈合又被扯开。
    花小住俯下身来，将一颗晶莹药丸送入他口中，叹了口气道：“不是说好只呆在莲花车左右的……你却真的以身犯险。”
    “保护一个人的最好方法是提前消灭要杀她的人”，影子淡淡道。
    小住站了起来，看了看远处翻滚的浓云道：“花泪会在十分钟后使你恢复，到时你跟我回小花城。”
    “可是小朵还未送至碧玉庄。”
    “小城八”，“十六石”自可独挡一面，小朵此去是定数，在天理。
    影子豁地站起，愤然而言道：“我不管什么天不天理，我要在她左右，不送到不会回来，不战死不会停步。”
    花小住转身看着影子厉声道：“花泪正在渗入骨髓，不能动气，你难道想自残，快坐好。”影子听后，依言收住躁动，再次靠石头而坐，缓和调气。
    “依花村是江湖中人敬守的静谧之地，他们会相安度过今晚的，你竟然决意要去，等调养好了后就去吧，记住，不要随意在你的脑海里丢失家这个字，想到它，它是力量之源。”
    花小住说完就走了，如他来时那样，忧心忡忡，飘渺而逝，那声叹息，直到在影子听不见的地方才无奈放出口。
    花泪，在小花坊群花竟开的第一个清晨，用翡翠杯取其花瓣上的露珠，然后拿到小冰室酿制，一杯浓缩成一滴，温火台一次只能搁放一个杯子，所以一年只可以酿制一滴花泪，并且只能存放半年。
    可是明明时刻已过，影子的伤势还未全好，只恢复半成，他突然有种情绪压抑的感觉，这是不详预兆，他不再等待，提刀向依花村奔去。
    实在没有想到，等待他的是一片狼藉，街上屋损，人死，家家房门紧关，没有灯，竟有人犯江湖禁令在此劫杀。他开始莫名恐慌，借着透过浓云照射下来的微薄月光看着街上几具尸体，一颗心咚一声在肚子里直线坠落，是“十六石”中的石七，石八，石九，都是一副刚毅却惊诧的表情。在往前，看到“小城八”的马三，马四，手腕被割，点了穴道，鲜血流干而亡。
    恐惧像爬山虎密密压压裹住他的心，他呼吸急剧。一脚踹开旁边小屋的木门，进去看见床上有一个黑团颤动，影子掀开被子，一个中年人立即靠着墙壁抱着双腿，将头埋在两腿间，重复祈求，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影子在像一头野兽一样在依花村寻视了一遍又一遍，“小城八”和“十六石”的尸体已经全部出现。
    只有小朵和镶花还没找到，他终于无法隐忍，双拳紧握，弯臂对夜空大声咆哮。花泪未完全渗入骨髓，形成反噬，一溅鲜血从影子口中喷出。
    咚一声，影子双膝硬生生砸在地上，看着眼前尸体，疼痛不堪。
    天初白，影子在寒气中缓缓睁开眼，嘴唇发紫，嘴角鲜血已经干壳。他挣扎着站起，一些偷偷伸出头来的居民立即缩回。影子不予理会，茫然前行。
    不至不归，不死不休，可是小朵，你在哪里？
    小朵，影子嘶声呐喊，是绝望的无奈，还是仅存的希望在逞强？
    午红循着这声音一步步走来，天空氤氲，她像一朵颜色缓和的蔷薇停在他面前，她轻轻道：“你是花小住？”
    影子茫然地看着她，这个娇小的女子，面容如同安静柔和的阳光，使他感到亲近，他没有回答，所有的词语似乎在他脑里消失。
    午红微微笑道：“花小住，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小朵姐。”
    这句话像一把扫帚，将他紧张挤在一起的肌肉缓缓扫平，他低着声音道：“小朵公主，她还活着？”
    “一个心肠好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死啊，你难道想看到她死啊。”
    影子一时口拙，午红笑了笑接着道：“我是随意说的，看你憨厚的，呵，好了，快跟我来。”
    他随着她进入一间破损得一跺脚似乎就要倒塌的房屋里，他看到了小朵，安静地坐在一张简单的椅子上，镶花在她身后抚着她的肩膀，他的心终于安实地归回原位。
    午红到小朵旁边笑嘻嘻地说，小朵姐，你看我给你带来谁了。
    小朵看到了他，立即站起身来靠近他焦急问道；“小花城是安好的么，小住他们还好吧？”
    午红听话指着他惊讶道：“你不是花小住啊，我刚才见你伤心成那样，以为你是小住呢。”
    小朵看了看她道；“他叫小钉，是……”
    影子接着小朵停顿下来的话道：“是孤儿，被世伯收养，陪着小住长大的。”
    哦，午红哦了一声，大家都安静下来。
    午红看不得大家的安静不是趋向光而是趋向黑，她走到暮紫身边拉着她的手笑着问：“暮紫姐，你说是谁这么狠，不顾江湖禁令，在依花村动手，而且招招都是与人同归于尽。”
    暮紫停顿了许久才沉重道：“是小花城的人。”
    “什么？”午红吃惊地定格了她的动作。影子和小朵更加疑惑地看着她。
    花老大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沉吟道：“暮紫说的没错，花世不甘愿小花城和碧玉庄联合，受他管制，所以准备以小朵为导火，背水一战。”
    “那……”小朵顿了顿接着道：“小住知道不。”
    花老大叹了口气接道：“他啊，真是正受煎熬的人，一边是心上人，一边是父辈的“忠言”相劝，他给影子的花泪加了黏粉，所以耽搁了时间，只是想阻止影子来救小朵，他也是不想看影子受伤，他实在没想到我们君子花阁会突然出现。”
    “天啊，我还以为他是个君子呢？”午红惊讶地喊。
    “不可能，小住哥不是那样的人，要是那样，刚开始他为什么叫我奋不顾身你护好小朵？”影子大声反驳。
    “刚开始他是想安全送到，可是花世一再言说，设计使小住意外杀害了那些赞成联盟的元老，小住退无可退，唯有辅助父亲花世成为城主，而且，他素有雄心，早晚会苏醒的，这是个好时机。”
    影子和小朵都木讷在那里，似乎想逃避这个事实。
    暮紫对着花老大道：“前面是落花镇了，小花城最后的势力范围，那里也会有碧玉庄的人阻击的，一些想挑起纷争的人也会从中出手，花老大，我们还向前不。”
    向前不，小朵想，都丢弃她了，向前意味着什么，在追寻什么？
    向前不，影子想，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他人做一块垫脚石，小住哥？
    “向前”花老大刚毅断语，她知道她需要做什么。如同当初，朝白练成雪月三式。她按相忆之言，带朝白前去观看夺镖之战一样。只有苦难才可以让他们最短时间内彼此深信不疑，惺惺相惜。只有苦难才可以检验他们的武功和应变能力。只有苦难，才可以让他们知晓，他们所在的世道是一个什么世道。
    大家出发，小朵叫镶花去扶角落里受伤的朝白，朝白左手托着右手起身，冷冷道：“不用。”
    影子看着他问：“他是？”
    “他叫朝白”午红看着朝白回答，眼神牵忧。
    影子走到朝白身前，拱手相拜道：“谢谢你奋不顾身救小朵一命。”
    朝白看了看他没有言语，随着花老大走出房屋。
    五
    落花镇，落花客栈，他们进入的时候只有中间的那张桌子是空的。午红笑呵呵地叫了一大桌菜，伙计送上来，总是她先动筷子。
    小钉突然停下来，他惊奇道：“四周的人全倒了。”
    午红看了看他然后回答，因为菜有毒啊，说完后继续若无其事的风卷残云，还自顾嘀咕，没想到这里的小菜这样精致的味道，我呆会儿可要去学学，然后回山庄做给你们吃好不好，呵。
    小朵，小钉，镶花都停下筷子看着朝白。小钉问，那你们还继续吃，还有我们怎么没倒下？
    因为我悄悄地在每一盘里放了解药，午红说完夹一大块牛肉到小钉碗里，接着说，快吃，没力气，呆会儿怎么拼命。
    暮紫最先吃完，她略低下头轻声地说，左右两张桌子靠我们这边的两人假死，花老大背后有三人也是，楼梯脚那里有五人左右，楼上四周都有人，把我们围在了中间，朝白负责楼上，注意与你对面那人，他呼吸微弱缓慢，几乎使我听不到，午红负责楼梯口，小心酒缸，然后上楼使楼上那人分神，小钉负责左右前后。
    暮紫说完叹了口气，朝白，午红知道他们有一个棘手的难题了，暮紫舒了口气问，朝白，我头顶斜对面是不是有个窗户。
    朝白看了看回答说，是。
    他们太粗心，窗户未关好，有点风从那里进来，那外面是屋檐，若有人突然而下，以自身速度再加上坠落速度直刺小朵，是很难避开的。
    小钉看着一双眼珠从未动过的暮紫吞吐地说，你……。你是…。
    午红呵笑了一下接着他的话说，暮紫姐是盲人。
    动手，花老大一语刚出。雪月刀出鞘而吟，随着朝白翻涌而上，午红将手中的红色蔷薇放在口中，轻轻吹动，一些毒性动物四周而来，涌向楼梯口，小钉抛刀向左，人向右，杀而聚，散而杀。
    破除埋伏的最好方法是先发制人，化被为主。
    花老大一直未动，手搁置在袖子里，积聚所有神经在等待。窗户未动，一股劲风便涌来，花老大眉头一挑，袖中离歌低沉而唱，与空中袭来的碧玉剑，搅在一起，挡，绕，刺，退，砍，瞬息万变，相互犀利地撕扯，相互坚韧地等待空位。
    碧玉剑一坠而下的气势被花老大缓和后，离歌像一只抬头的狮兽，蹬腿腾空而起，刀影若紧绵细雨没过碧玉剑散发出来的夺目绿光。
    刀割喉，血凝成滴，滴滴坠地，花老大踉跄几步站温，身心疲惫。一切终于尘埃落定。突然暮紫喊一声，窗户。
    随即急风又至，更胜当前，花老大不再犹豫，离歌再次出袖，叫朝白保护好小朵，他知道他的真气只能抵挡一瞬了，那白衣蒙面人竟然腾空折身要绕开花老大，花老大知道这一剑下去，他们是挡不了的，于是运上最后一团真气，向下折身刀尖直刺白衣人后背，白衣人不得不翻身，花老大已经无法化开这迎来的一剑，挥手而挡，一只胳膊换一条命，也好。
    花老大，暮紫失声呐喊，屠城式狂暴而起，朝白逼迫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就算你要了花老大的手，我要你的命，与你同归于尽也要使你五马分尸。
    白衣人又折身，不顾白老大的离歌划破他的**，直刺小朵，小朵看着白衣人的眼睛木讷而语，是你，竟是你。
    小钉大喊小朵，拼命扑过来，可是离得太远，镶花使劲推开小朵，那把剑硬生生刺入他的**，白衣人立即抽剑而起刺向被推在地的小朵，小钉即时感到，但那把剑第二招就绕开了他的刀，小钉无奈，唯有用身体抵挡，那一剑，还好白衣人略的踌躇了一下，剑口虽深，不致命，但是已经无法动弹，白衣蒙面人知道大势已去，立即夺门而逃，可是一个人空着手硬生生将他封了回来。
    你是谁，白衣蒙面人看着他问，手中剑略微颤抖。
    
                  第十场 芳菲（末）
    他神情淡然，一身白色发黄的长衣，温和轻笑。
    午红看见了他立即跑到他身前呵呵地说，庄主总算赶来啦。
    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小朵说，你自己来决断一切吧。小朵拖着脚走向他，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连我和小钉也不能放过吗？
    白衣蒙面人没有看她，直视前方，眼神空洞。躺在地上的小钉向他伸了伸手，用仅存的力气喊，小住哥，小住哥…。难道，我们的感情连使你皱一下眉头的理由也没有吗，你竟然那么狠，伤了小花，还要继续来杀我。
    午红过来搂着小朵，轻轻地对她说，富贵的人总是在安逸的时候才会重视感情，若事业突然变动，涉及长远将来，我们女子就自然地被视为无物的，直到他们功成名就或者一败涂地之时才会想起我们和他的往日种种。
    小朵的泪，一滴接一滴，在地上砸成碎片，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小朵说完，掩面而泣，原来自小养成的矜持和修养在此一刻也溃不成军。
    小住走了，没有回头，托着步子，手中剑一点点落地。
    小朵跑到小钉面前，看着血液爬满衣裳，她忍不住要去**，可又收了回来，她怕他疼，小钉，你会没事的，是吧，告诉我，你会没事的。
    小钉艰难地点了点头，暮紫指点着午红给他上药，小朵看不得他疼得肌肉颤动，别过头去。一切安置好后，暮紫走到相忆身后道，庄主，一切安妥。
    他点了点头然后说，冬日阳光这时正好，扶他们到楼上的栏杆休息去。
    冬日，午后的阳光，终于驱赶了浓云，像一只柔和的手，**每一颗受伤的心。小朵看着对着阳光忙让地笑，她想，以后该去哪里。
    小花城的“小城八”“十六石”，碧玉庄的少庄主，“二十暖玉”，年轻一辈培养出来的人一瞬间丧死，他们要倾巢而出，报仇雪恨了吧，那……。想到这暮紫不由地担忧起来，她看着庄主沐浴在阳光中闭上了眼，踌躇了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她说，庄主，我们要……。
    庄主摆手制止，温和地笑着说，好好晒晒心，你们都累了。
    是啊，午红也跟着笑，暮紫姐，我们苦苦奋战不就是为了可以安静的晒晒阳光吗，还有，有他在啊，你就可以不用费力想问题了，歇歇吧，呵。
    暮紫轻轻地笑，也跟着轻轻闭上了眼，将皮肤交给暖光。
    暮茂珏，睡在山山水水几层里，他们抵达时，已是晌午。
    午红指着一幢被花簇拥的高楼说，你看，那是四季楼，然后往前走几步，小多朵看见一大片红，便问，那是什么花，这样恣意。
    那叫君子花，旁边的那个阁楼叫君子花阁，也就是我，朝白，暮紫住的地方。
    使君子花，朝白，午红，暮紫？
    对，呵呵。
    又往前，正对面看到一间小屋，白似银镶，四角挂有风铃，此时有微风，风铃浅浅低吟。小朵问，那是？
    相思屋，午红指了指庄主说，就是他住的。
    怎么这里看不到什么人？小钉奇怪地问。
    朝朝花迁落，岁岁人移改，今日扬尘处，昔时为大海，庄主感叹而出，对着午红说，你带她们熟悉一下，这里外人是找不到的，你们安心就好。
    你们为什么不顾生死救我们，小钉看着转身离去的庄主问。
    庄主停了下来，淡淡笑着说，都是被生活丢弃的人，我们需要同在，抵足取暖，说完一抬脚，几步进了相思屋。
    其实，我们这次是他派出去的，因为山庄总是需要人打点，还要建筑啊，这都要钱的，花小朵的美貌可是倾城，但是庄主说你更厉害的是心细，出于商家，对…………哎呀，我也学不来那么专业的词，总之庄主的意思是你很会赚钱，于是呢，就去救你们啊，那，不要以为我们救了你，你就得给我们卖命，你什么时候想走，随你。午红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说，小朵，你知道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难堪回首的损伤。
    小朵沉吟几下，然后回答说，好，我答应。
    太好了，我也叫你姐好了，你觉得怎么样，暮紫姐？
    暮紫接过午红递过来的手挪在双手笑着说，这自然是好，小朵，从此以后，你叫芳菲，四季楼楼上左边的屋子就是你的了，镶花还仍旧跟着服侍你吧。
    那小钉子呢？小朵立即相问。
    这个要等庄主定夺，我们现在随处走走，然后用膳。
    夜晚，月照天空旷，繁星闲散走动。
    镶花对花小朵说，小姐，谢谢你今生待我如同姐妹。
    小朵笑了笑，轻轻**她的头说，傻丫头，可不许这么说。
    不，一定要说的。
    小朵感到奇怪，看着她问，为什么？
    因为你今晚要死了，说完，镶花抽出腰中剑速如急风直刺小朵咽喉，小朵诧异地忘了躲，其实又哪能躲得了。
    小朵看着镶花倒下去的时候，小钉他们才进来。
    午红关切地问，小朵姐，伤到没？
    小朵摇摇头，看着镶花，哽着喉咙问，为什么，连你也要杀我？
    小姐，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吗，我不甘心做丫头，杀了你，我就是小花城的公主了。
    在落花镇，你替我挡一剑也是为了使我深信你？小花，你真深的心？
    小姐，那一剑是我甘愿挡的，虽死无憾，因为你对我有恩，但是我不能因为一个恩情而葬送自己所要编织的世界啊，每一个人都应该义无反顾追求她的梦，不是吗？
    小花，这事，也是……是小住安排的？
    小姐，这又有什么要紧，对和错总是相对的，那把剑，镶花突然送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小朵泪水开始暗涌。
    他们安静退出房间，将时间交给小朵，她太累了，需要休息，有些思想，人总要独自面对。
    暮紫姐，小钉憨憨地笑，然后说，谢谢你提醒我，不然，小朵……。
    哎呀，不用谢，暮紫姐的感觉特别灵的，小住刺镶花时，她就闻到了杀气立即短暂消失，所以呢，你想谢她时，你没开口，她就知道了。
    可是，可是就算知道了，我还是要说的，因为我……因为我真正想表达对她的感激，小钉激动地说。
    暮紫轻轻地笑然后说，以后，你就住君子花阁的朝白屋，跟着朝白，可好？
    小钉这时想到了那个冰冷的他和那只受伤的手臂，以他的身手却受了伤，那定是无奈之下才不得不以胳膊替小朵挡了兵刃吧，这样想，一股**，涌遍全身，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切在黑色拉幕中终于可以歇歇了，星星安静点了灯。
    第十一场残雪（始）
    深巷，小木棚，无风。他看着她提着灯笼走近。
    红衣，红鞋，红纱巾蒙面，他想到了红，一个杀手的名字。
    她给了他两样东西
    银票和名字。叫他去杀一个名为桃花雪的女人。
    原来，她不是红，他微笑看着她消失于黑暗。
    月如钩。荒漠无痕，有间小店。
    他在等，一个喜欢笑的女孩。
    每月末，有间小店。她必会到。
    红衣女子如是说。
    笑声清脆，若铃铛风中摇曳，脚步声轻松跳跃击地。
    他看到了她。
    也是红衣，黑发至肩，左上角微凸起一小扎，用红绳捆绑
    她有个好听的名字，桃花雪。
    他端起酒杯走到她对面，看着她笑。
    呵呵，你想干嘛？桃花雪说完端起酒杯，
    杀你，话毕，微笑，叫小二添茶。
    现在？她问，笑依旧。
    嗯，你准备好没？
    桃花雪抿了一口酒，呵呵地笑，然后点头。
    他当机立断。短剑，两指宽，一尺长，色如墨泼。掠向她的喉咙，急如流星。
    桃花雪喃喃自语，哎，不是他。眼神失望。
    短刀在桃花雪喉咙前顿住，因为有一件兵器已经挨住了腹部**，凉意由她的剑尖一步步蔓延到他心里。
    他说，杀手红果然名不虚传。
    桃花笑再次在她脸上绽放，而他的笑已经烧成了灰
    他转身离开，悲哀太深，叹不出口。
    细雨斜风，小竹屋，天初白。
    他在鸟鸣中醒来。
    对着窗户，望着眼前的绿竹林，轻风缕缕吹来
    莫名的想起了红
    那个花钱请人杀自己的杀手。
    为什么这样做？他一脸疑惑。
    既然没有成功，收的银两应该如数归还。
    那是个他用竹子编织的长盒子，被他随意的扔在木桌上。
    他打开它，突然面露惊恐，不是银票不见了，而是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灰色石头，在日光照射下，泛着隐约的绿光，上面刻有文字。
    他听说过这种石头，因为稀少，坚不可摧，从而价值连城。
    他是个一流杀手，竟有人将它放进自己的盒子里面而不自知，这样细小的文字该有怎样的耐心和力道才可以写进去。他的毛孔不由地凸起。
    呼吸平缓之后，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这块石头。
    上面写着：
    杀手：潘
    任务：杀一名为常相忆的男子。
    奖赏：一件理智却久久无法办到事，只要你说，我帮你实现。
    时间：此月十五，有人相接。
    他开始等待着日期。
    像他这样的人足以杀任何人，为什么要请自己？他想知道。
    十五，月圆，脚步，细微。
    他警觉醒来，来自屋外，看见一个红衣女子。
    我叫午红，她微笑相语。
    他又无端想起了红，不明原由。也许仅仅是因为和眼前这位女子一样，身着红衣，喜笑吧。
    他随着她前行，踏着黑色走过灯火如昼的闹市，像一个盲人一样穿过辨不清路的树林，抵达暮茂珏。
    他也看到了她，红衣红纱巾蒙面，那是红，叫自己杀过她的杀手。她旁边站了八个人。有些是见过的，江湖上屈指可数的杀手。
    他在想常相忆是谁，但他知道，无论是谁，都无法逃避这十人一击。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发帖子的男子，白色发黄长衫，安静的面容像一座肃穆的高山。他知道这样的威慑不是天生，是一粒粒疼痛，阻挠，难堪的小石头，日日累加，被他收服揉在一起，才成了山。他不由得肃然起敬，尽管他对权利，富贵从未在意。
    男子身旁站了两人，男子面容冷酷，一身白衣没有一点尘染，后来他知道他叫朝白。女子端庄稳重，她是暮紫。
    男子说，无需赘言，我直接说初衷。我要的只是一人，于其说游戏，不如说成是一场挑战，按一种直接原始的规则相互刺杀，完全制住对方，直到剩下最后一人，委以重任。这才是你们此生中最难忘的艰难，可以使你们提升到一个更羡人的境地。当然，死伤难免，所以你可以选择退出，我会让午红送你们回去。男子口吻随意，但给人挥不去的压抑，挑起他们心中的火焰。
    他想，连他这样淡静过日子的人都按捺不住了，想必他们也是吧，不是争一时之长，只是类似好不容易相逢知遇，定要抚琴而歌方尽兴。
    但他最后还是决定退出，至少，红可以在两人极力相击中杀掉自己，他已经体会到了那种感觉。尽管那次，红只是在他防备不够的情况下把兵器抵触到自己的腹部。
    他看见红站了出来，此时此刻，她变得很认真，两条眉毛已经挤出了一座山。她说，是不是最后的那个人，任何要求，你都可以做到？
    当然，男子回答，比如说帮你找到他。
    他豁然明朗，那次红为何喃喃自语“不是他”，原来她的所作所为只是在找一个他，那个他又是怎样的一个男子啊？他想着不由的惘然。
    好，我愿意加入。红坚定回答。
    我也是，他随即开口，说完后，对自己的举动满是惊奇，一切寻不出原由，为何要答应。
    没有一个人离开。
    那个和红一样，有着铃铛在风中摇曳笑声的红衣女子此时此刻走了进来。手中拿了个黑色布袋子。她笑着说，我给你们一人一好号码。你们暂时以数字命名自己，再从这个口袋里拿一个小纸团，上面写了个号码，你抽到几号，就是你要杀的人。抽完号后，不可以相互对着看，只能自己知晓。任何方式都可以，目的只有一个，完全制住对方。大家记住了啊，是完全，至于完全是个什么程度，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明天这个时候之前完成任务。哦，对了，抽到自己号的人，就没必要蠢到杀自己啊。呵呵。
    大家的手伸向袋子，有七双忍不住小幅度颤抖，四周空气似乎已经凝固，空气开始稀薄，他们的喉结本能滚动。
    纸条被他随意地扔到床上，他不想知道自己要杀的人是谁，他在等，等要杀他的人。于其把自己的精力一分为二，一半用来防范要杀他的人，一半用来构思去杀别人，还不如集中精力，现在除掉杀自己的人，然后再完成任务。
    等的人还没有来，蜡烛已经烧完了四支。
    闲来无事，他推开窗户。恰好红此时也推开窗户，他们房间相邻，两人眼神看到了一起。
    他对她笑，他说，喂，你是和我一样守株待兔，还是纯粹的出来看月光的？
    红没有打理他，抬头对着月光，双手将下巴支在窗户上。
    喂，你还是将那个面纱取下来吧，就像那天在有间小店见到的你一样，活泼的多好玩。人嘛，其实不是单一的存活在这个世上的。比如那些已经离我们远去的人，他们是多么希望看到自己是带着笑容面对生活的啊。也正是因为他们已经远去，所以我们才要将他们来不及的笑容流淌下去，呵！
    红缓缓摆头，看着他，这个看似嬉皮笑脸的青年，听着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撞击自己的内心，她想起他了，微笑便悄然绽放。
    整整一个晚上，杀他的人一直没来。
    天刚明，他对着徐徐吹来的风伸了个懒腰。带着一副无限自足的样子开始闲逛。
    一间小屋，白似银镶，四角挂有风铃，此时有微风，风铃浅浅低吟。
    他不由嘀咕，那个小屋看起来真舒服。
    那个小屋叫，相思屋，是庄主住的。回答的是红。
    看到红，他突然异常开心，她今天没有带面纱。他笑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笨，当然是我告诉她的啊，那，庄主很看重你们两啊，我走了。红目送午红离开，对着她的背影轻声念叨，真是个好女孩。
    和你一样，他忍不住接道，然后就说不出一句话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出了口，而且扔下了一贯嬉皮的口吻，郑重地说出了口。
    红愣了一下，然后背对着他说，一起去看看君子花吧。
    使君子花，朝白，午红，暮……他没有说完，表情成了木工手里的雕刻，他看见一条血线沿着她右手小拇指流向地面。
    他忍不住双手托起她的右手说，红，你受伤了。
    红将手抽了出来，淡淡的说，伤口太深，没包好，这有什么，杀手本就如此。
    他唯有沉默，又不明原因，能说会道的他有时在她面前变得口拙，无言相对，胸口发闷。
    夕阳，晚霞，风依旧。
    客厅的杀手只剩下五个。其余五人没有受伤，因为已经死亡。
    他听说劫将离伤在地上，自觉已经战胜，就伸手拉他起来，却不料离趁机攻击，劫就是这样丧了命的。
    拿纸条，分开，归家。
    他看了看先前的那个纸条，是八号，自己的号，难怪……
    这一晚，他觉得有点压抑，看来，杀他的人已经司机待发了。
    他索性坐到院子里的木椅上。月光正好，给这里披上了层皎洁丝绸。他没想到，红也在。
    她蒙上了红色纱巾，眼神冷漠。
    他对她笑，红只是略微点头。
    她需要调动所有神经来接受周围的风吹草动。他亦是如此，来到这里的人，功夫伯仲之间，占的就是先机，拼的就是冷静，从容。
    两个人走了出来，面若铁，手已握刃。
    既然偷袭已经毫无意义，就肉搏相对。
    开始吧，他出口后，短剑连同自己像贴着地皮的箭一样朝离攒射。离以自己的极限身法往后退，一直退到墙壁，进退维谷。离不由呆若木鸡。
    噗嗤，短剑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身体，虽然没中要害，但离的面容惊恐万分，像已经失了魂魄。只要自己在补上一掌，他就毙命了。
    可是想到自己跟他无怨，就重创他算了，又想到他杀劫的方式，不由来气。
    离就着这样的杀手，假装惶恐，身体在兵器插入瞬间侧移，使它入肤但只是一般重伤，等待对方掉以轻心，或者以为得胜，或者思考问题瞬间，袖中带毒短箭瞬间射出，直入心脏。
    高手之间，踌躇是致命伤，离的箭和红的“小心”同时猝不及防地袭向潘。
    潘即使侧身，它也会擦皮而过，那泛着绿光的箭头定是不一般的毒，中了之后就算用内力压制住毒性，那明天的那一战呢？
    噗嗤。
    红因为分神提醒潘，殇的断肠钩划烂了她手臂上的衣服，留下一条深红色血痕。
    潘迎着毒箭而上，他决定，无论如何，死之前一定要杀了他，他讨厌这样的人。
    砰，一个人硬声倒地，不是潘，是离。他的毒箭并没有伤到潘，有人施了援手。他看到一个黑色身影消失在屋角，戴着斗笠。
    喧嚣都已经暗哑。
    潘走向红，微笑地说，谢谢。
    红解下纱巾，坐在木椅上，冷然回答，没什么。刚才那个戴斗笠的人，简直像座山。
    我们也是山，而且还是花长开，木常青，百鸟同乐的桃花山。
    
                  第十一场 残雪（始）
    深巷，小木棚，无风。他看着她提着灯笼走近。
    红衣，红鞋，红纱巾蒙面，他想到了红，一个杀手的名字。
    她给了他两样东西
    银票和名字。叫他去杀一个名为桃花雪的女人。
    原来，她不是红，他微笑看着她消失于黑暗。
    月如钩。荒漠无痕，有间小店。
    他在等，一个喜欢笑的女孩。
    每月末，有间小店。她必会到。
    红衣女子如是说。
    笑声清脆，若铃铛风中摇曳，脚步声轻松跳跃击地。
    他看到了她。
    也是红衣，黑发至肩，左上角微凸起一小扎，用红绳捆绑
    她有个好听的名字，桃花雪。
    他端起酒杯走到她对面，看着她笑。
    呵呵，你想干嘛？桃花雪说完端起酒杯，
    杀你，话毕，微笑，叫小二添茶。
    现在？她问，笑依旧。
    嗯，你准备好没？
    桃花雪抿了一口酒，呵呵地笑，然后点头。
    他当机立断。短剑，两指宽，一尺长，色如墨泼。掠向她的喉咙，急如流星。
    桃花雪喃喃自语，哎，不是他。眼神失望。
    短刀在桃花雪喉咙前顿住，因为有一件兵器已经挨住了腹部**，凉意由她的剑尖一步步蔓延到他心里。
    他说，杀手红果然名不虚传。
    桃花笑再次在她脸上绽放，而他的笑已经烧成了灰
    他转身离开，悲哀太深，叹不出口。
    细雨斜风，小竹屋，天初白。
    他在鸟鸣中醒来。
    对着窗户，望着眼前的绿竹林，轻风缕缕吹来
    莫名的想起了红
    那个花钱请人杀自己的杀手。
    为什么这样做？他一脸疑惑。
    既然没有成功，收的银两应该如数归还。
    那是个他用竹子编织的长盒子，被他随意的扔在木桌上。
    他打开它，突然面露惊恐，不是银票不见了，而是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灰色石头，在日光照射下，泛着隐约的绿光，上面刻有文字。
    他听说过这种石头，因为稀少，坚不可摧，从而价值连城。
    他是个一流杀手，竟有人将它放进自己的盒子里面而不自知，这样细小的文字该有怎样的耐心和力道才可以写进去。他的毛孔不由地凸起。
    呼吸平缓之后，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这块石头。
    上面写着：
    杀手：潘
    任务：杀一名为常相忆的男子。
    奖赏：一件久久无法办到事，只要你说，我帮你实现。
    时间：此月十五，有人相接。
    他开始等待着日期。
    像他这样的人足以杀任何人，为什么要请自己？他想知道。
    十五，月圆，脚步，细微。
    他警觉醒来，来自屋外，看见一个红衣女子。
    我叫午红，她微笑相语。
    他又无端想起了红，不明原由。也许仅仅是因为和眼前这位女子一样，身着红衣，喜笑吧。
    他随着她前行，踏着黑色走过灯火如昼的闹市，像一个盲人一样穿过辨不清路的树林，抵达暮茂珏。
    他也看到了她，红衣红纱巾蒙面，那是红，叫自己杀过她的杀手。她旁边站了八个人。有些是见过的，江湖上屈指可数的杀手。
    他在想常相忆是谁，但他知道，无论是谁，都无法逃避这十人一击。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发帖子的男子，白色发黄长衫，安静的面容像一座肃穆的高山。他知道这样的威慑不是天生，是一粒粒疼痛，阻挠，难堪的小石头，日日累加，被他收服揉在一起，才成了山。他不由得肃然起敬，尽管他对权利，富贵从未在意。
    男子身旁站了两人，男子面容冷酷，一身白衣没有一点尘染，后来他知道他叫朝白。女子端庄稳重，她是暮紫。
    男子说，无需赘言，我直接说初衷。我要的只是一人，于其说游戏，不如说成是一场挑战，按一种直接原始的规则相互刺杀，完全制住对方，直到剩下最后一人，委以重任。这才是你们此生中最难忘的艰难，可以使你们提升到一个更羡人的境地。当然，死伤难免，所以你可以选择退出，我会让午红送你们回去。男子口吻随意，但给人挥不去的压抑，挑起他们心中的火焰。
    他想，连他这样淡静过日子的人都按捺不住了，想必他们也是吧，不是争一时之长，只是类似好不容易相逢知遇，定要抚琴而歌方尽兴。
    但他最后还是决定退出，至少，红可以在两人极力相击中杀掉自己，他已经体会到了那种感觉。尽管那次，红只是在他防备不够的情况下把兵器抵触到自己的腹部。
    他看见红站了出来，此时此刻，她变得很认真，两条眉毛已经挤出了一座山。她说，如果战到最后的那个人是我，任何要求，你都可以做到？
    当然，男子回答，比如说帮你找到他。
    他豁然明朗，那次红为何喃喃自语“不是他”，原来她的所作所为只是在找一个他，那个他又是怎样的一个男子啊？他想着不由的惘然。
    好，我愿意加入。红坚定回答。
    我也是，他随即开口，说完后，对自己的举动满是惊奇，一切寻不出原由，为何要答应。
    没有一个人离开。
    那个和红一样，有着铃铛在风中摇曳笑声的红衣女子此时此刻走了进来。手中拿了个黑色布袋子。她笑着说，我给你们一人一好号码。你们暂时以数字命名自己，再从这个口袋里拿一个小纸团，上面写了个号码，你抽到几号，就是你要杀的人。抽完号后，不可以相互对着看，只能自己知晓。任何方式都可以，目的只有一个，完全制住对方。大家记住了啊，是完全，至于完全是个什么程度，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明天这个时候之前完成任务。哦，对了，抽到自己号的人，就没必要蠢到杀自己啊。呵呵。
    大家的手伸向袋子，有七双忍不住小幅度颤抖，四周空气似乎已经凝固，空气开始稀薄，他们的喉结本能滚动。
    纸条被他随意地扔到床上，他不想知道自己要杀的人是谁，他在等，等要杀他的人。于其把自己的精力一分为二，一半用来防范要杀他的人，一半用来构思去杀别人，还不如集中精力，现在除掉杀自己的人，然后再完成任务。
    等的人还没有来，蜡烛已经烧完了四支。
    闲来无事，他推开窗户。恰好红此时也推开窗户，他们房间相邻，两人眼神看到了一起。
    他对她笑，他说，喂，你是和我一样守株待兔，还是纯粹的出来看月光的？
    红没有打理他，抬头对着月光，双手将下巴支在窗户上。
    喂，你还是将那个面纱取下来吧，就像那天在有间小店见到的你一样，活泼的多好玩。人嘛，其实不是单一的存活在这个世上的。比如那些已经离我们远去的人，他们是多么希望看到自己是带着笑容面对生活的啊。也正是因为他们已经远去，所以我们才要将他们来不及的笑容流淌下去，呵！
    红缓缓摆头，看着他，这个看似嬉皮笑脸的青年，听着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撞击自己的内心，她想起他了，微笑便悄然绽放。
    整整一个晚上，杀他的人一直没来。
    天刚明，他对着徐徐吹来的风伸了个懒腰。带着一副无限自足的样子开始闲逛。
    一间小屋，白似银镶，四角挂有风铃，此时有微风，风铃浅浅低吟。
    他不由嘀咕，那个小屋看起来真舒服。
    那个小屋叫，相思屋，是庄主住的。回答的是红。
    看到红，他突然异常开心，她今天没有带面纱。他笑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笨，当然是我告诉她的啊。那，庄主很看重你们两啊，你们可得好好加油。我走了。红目送午红离开，对着她的背影轻声念叨，真是个好女孩。
    和你一样，他忍不住接道，然后就说不出一句话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出了口，而且扔下了一贯嬉皮的口吻，郑重地说出了口。
    红愣了一下，然后背对着他说，一起去看看君子花吧。
    使君子花，朝白，午红，暮……他没有说完，表情成了木工手里的雕刻，他看见一条血线沿着她右手小拇指流向地面。
    他忍不住双手托起她的右手说，红，你受伤了。
    红将手抽了出来，淡淡的说，伤口太深，没包好，这有什么，杀手本就如此。
    他唯有沉默，又不明原因，能说会道的他有时在她面前变得口拙，无言相对，胸口发闷。
    夕阳，晚霞，风依旧。
    客厅的杀手只剩下五个。其余五人没有受伤，因为已经死亡。
    他听说劫将离伤在地上，自觉已经战胜，就伸手拉他起来，却不料离趁机攻击，劫就是这样丧了命的。
    拿纸条，分开，归家。
    他看了看先前的那个纸条，是八号，自己的号，难怪……
    这一晚，他觉得有点压抑，看来，杀他的人已经司机待发了。
    他索性坐到院子里的木椅上。月光正好，给这里披上了层皎洁丝绸。他没想到，红也在。
    她蒙上了红色纱巾，眼神冷漠。
    他对她笑，红只是略微点头。
    她需要调动所有神经来接受周围的风吹草动。他亦是如此，来到这里的人，功夫伯仲之间，占的就是先机，拼的就是冷静，从容。
    两个人走了出来，面若铁，手已握刃。
    既然偷袭已经毫无意义，就肉搏相对。
    开始吧，他出口后，短剑连同自己像贴着地皮的箭一样朝离攒射。离以自己的极限身法往后退，一直退到墙壁，进退维谷。离不由呆若木鸡。
    噗嗤，短剑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身体，虽然没中要害，但离的面容惊恐万分，像已经失了魂魄。只要自己在补上一掌，他就毙命了。
    可是想到自己跟他无怨，就重创他算了，又想到他杀劫的方式，不由来气。
    离就着这样的杀手，假装惶恐，身体在兵器插入瞬间侧移，使它入肤但只是一般重伤，等待对方掉以轻心，或者以为得胜，或者思考问题瞬间，袖中带毒短箭瞬间射出，直入心脏。
    高手之间，踌躇是致命伤，离的箭和红的“小心”同时猝不及防地袭向潘。
    潘即使侧身，它也会擦皮而过，那泛着绿光的箭头定是不一般的毒，中了之后就算用内力压制住毒性，那明天的那一战呢？
    噗嗤。
    红因为分神提醒潘，殇的断肠钩划烂了她手臂上的衣服，留下一条深红色血痕。
    潘迎着毒箭而上，他决定，无论如何，死之前一定要杀了他，他讨厌这样的人。
    砰，一个人硬声倒地，不是潘，是离。他的毒箭并没有伤到潘，有人施了援手。他看到一个黑色身影消失在屋角，戴着斗笠。
    喧嚣都已经暗哑。
    潘走向红，微笑地说，谢谢你的提醒。
    红解下纱巾，坐在木椅上，冷然回答，没什么。刚才那个戴斗笠的人，简直像座山。
    我们也是山，而且还是花长开，木常青，百鸟同乐的桃花山。
    
                  第十一场 残雪（末）
    相思屋，两个人，一盏灯。
    常相忆喝抿完一口茶，与他对面的花老大说，小花，红和潘，你看好哪个作为四季楼北笑冬盟楼主。
    花老大想了想然后说，他们两个都很难取舍，公子，这样好了，都留下吧。
    常相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抿了一口茶然后说，那个黑首的中年人，他的功夫在你之上。可惜了，他已经恋杀成癖。红和潘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们受了点伤。
    公子的意思是？
    我已有计划，会使他们相互扶持，打败黑首就有希望。
    嗯，我这就去安排。
    人走，灯灭，蓄势待发。
    他这次必须看纸条了，他又一次抽到了自己。
    他开始隐隐担忧红。
    屋外有急剧的脚步声，他出去看见一个黑影，黑影后面紧跟着红。
    他随着他们一直向前，到了一个山峰，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他看见红站在原地四周张望。
    他走近她，焦急地问，红，怎么了？
    红没有回答，她听到了马车声。循声看去，她呆在当场。
    那辆马车，仿似从五年前的记忆中走了出来。马蹄上的红花，不是自己硬要父亲系上去的吗，还有那赶马车的中年人头上的帽子，不是自己给他戴歪了吗。
    琴声，像涓涓细流，和头上的蓝天白云在天边相接。
    这个调子，这个调子不是八年前母亲也弹奏过？
    红正要赶下去看个究竟。
    可是这个时候，五个黑衣人骑马而至，将马车堵住，一语未发，便包夹而上。
    琴声止，惨叫取而代之。
    红紧紧握着剑，骨骼相互摩擦，发出咯吱声响，怒火怂恿，她飞身而上。潘硬生生把她拉回来，潘说，这一切好像有人暗中安排，看看再说。
    马车内的一对夫妇已经丧命，只剩下一个十岁女孩。
    带头黑衣蒙面人的兵刃毫不犹豫地掠向她的喉咙。
    倒下去的却不是女孩，是黑衣人。另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用的是短剑。他接着杀了其余四人，自己也受了重伤。他帮女孩安葬了父母，将她父母携带的银票悉数包好交给她，对她说，有些缺失，命中注定，但你必须带自己继续生存下去，有些东西没法选择，更没法逃避，只有挺。
    她听不懂他的话，只知道点头，说谢谢。她记住了他的眼神，郑重起来的时候像黑夜中的烛光。
    他说，不用谢我，我也是别人买来杀你父母的。只是别人替我完成了任务而已。
    黑衣人就此离开，疾驰而去，女孩都来不及看清他的背影。
    至一处断崖，他停了下来。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出现，他说，你没有完成任务。
    你杀了那个女孩？他厉声质问戴斗笠黑衣中年人。
    没有，你必须杀了她，这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必须见血。孩童的血，可以让你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杀手。
    我办不到。
    两条路，一是杀了她，二是我杀了你。妇人之仁，留下来，对我用处也不大。
    我不会杀她。
    他没有看清他的剑是怎么出鞘的，他的功夫从他而来，还没开始驰骋江湖就要结束了吗？
    他本能反击，兵刃相接，反弹的力道让他惊讶，收不住脚，跌入了悬崖。
    潘和红立即飞身过去，看见不是悬崖，只是一个十米来高的断层。红隐约觉得这一切是在告诉自己什么，才将八年前的故事重新上演。
    女孩用手上的银两拜杀手为师，是杀手毁了自己的家，也是杀手告诉自己生命的缺失是命中注定，但是自己必须继续生存。她决定也要做一个杀手，报仇，寻他，做一个像他一样的杀手，杀掉一切可恨之人，救那些无辜的人。
    女孩过了八年刀口上的日子，一直重复杀别人，请别人杀自己，咬紧牙关，以此锻炼，常常在黑夜熟睡之际被兵器破空之声惊醒，保住性命的同时，飞速进步。目的只有一个，提高自己，目标从最底层一步步往上。她是天生的杀手，极负天赋。听觉，感官，在三年后就已经纯熟，二十米方圆内，一点点杀气都无法在她眼前隐藏得住。
    终于，她也可以站到顶端，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的艰难，缺少睡眠，无时无刻不得不绷紧神经，从没有安全感到有安全感。
    她现在可以找他，邀请觉得眼神像他的杀手来杀自己，可是一直没有遇到他。
    她怎么知道，那个他掉入了悬崖，好在下面是湖水，他被人救起，但失忆了。被一对老夫妇收养照顾，一年后，马贼在他去街市买年货的时候洗劫了村庄。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自己带着一把刀和一颗炽热的胆闯进了马窝。
    从此以后，他做了杀手。用了老夫妇的性作为名字，叫潘。
    然后一个红衣女子出现，带着清脆悦耳的笑容走近他，她说，这是银两和名字，你去帮我杀一个叫桃花雪的女人。
    潘？红看着他怔怔地念。然后摆头呆呆地看着他，缓缓地说，原来是你，难怪，你的眼神那么像他。
    潘没有言语，木讷地站在那里，似乎有什么在记忆深处慢慢苏醒，像一点点前移的光影，温暖了大地。
    清早，天蒙蒙亮，君子花一片雪白。
    红和斗笠黑衣人对立而站。
    一旁的潘问，昨日，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他该死。
    沉默过后，他又开口，你们两个都受了伤，就拼在一起凑成一个吧，看你们两的感情已经深了，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好。
    这个字刚出口，三个人同时迸发。
    潘和红都知道，在他心里，杀手的含义就是一个字：杀。这样的人是可怕的。他们不得不倾尽毕生之力。伤势的孽根，很快凸显出来，高手之间，慢一点点就性命攸关。还好他们两个人配合，错开弥补，才不至于落下风。
    他像一个战神，越站越勇，好似已经上了瘾，面部表情因为沉溺这杀之中而开始渐渐扭曲。潘和红的伤口在动作扭转之下开始扩大，他们知道这样下去必死无疑，潘决定放手一搏。
    回身刀，这是飞蛾扑火之式，燃烧掉最后精力，骤然贴近对方，和对方抱在一起，掌运内力推刀，将两人刺穿。这样好过两个人都死吧。
    潘带着笑容看了一眼红，轻轻叫她的名字，然后昂天长啸，人如鬼魅一般贴近了他，这是他没有见过的招式，是潘想到创立的招式。
    潘贴住了他，任他踢，推，刺，也分不开。潘开始运力。
    红一下子明白过来，歇斯底里地喊，不要。
    整个人像疯子一样扑过去，已经来不及。
    整个打斗过程，不到半个时称已经预示终结。
    于此同时，一个白影从远处攒射而来，在潘身前戛然而止。
    晚了，来晚了。他怅然若失，是一种忏悔和自责。他在兵器相接声中苏醒
    原来感情燃烧而成的力量是不能估量的，一瞬间迸发，令人错愕。
    风沙，乌云，坟。
    她跪在那里，已经一天了。她身后站了五个人，常相忆，花老大，朝白，午红，暮紫。
    这五个人没有说话，就这样站在她身后，一整天，没有移动半步，和她一样不吃不喝。
    大雨，细风，夜。
    她还跪在那里，已经一夜了。她身后依旧有五个人，像拔地而起的树，坚定不移。
    咳嗽，从五个人当中传来，是暮紫的，前几天受了风寒。但是她依旧站在那里，庄主也没有叫她回去，他们生，就已经成了一个整体。
    风止，雨消，晨。
    她站了起来，可由于跪了太久，双腿已经麻木，无法移动半步。
    她转身看着眼前的五个人郑重地说，谢谢。
    庄主自嘲皱了眉头，然后说，以一个幌子将你们集中在一起，就是为了选出一个合适的人来帮忙暮茂珏。暮紫是麻雀屋的主人，她那里有本书记载着你父亲那段故事。于是故事重演，使你们知道彼此要找的人就在对面，心中温存渐起，好联手。没想到……
    既然庄主已经做到了我想做的那件事，那么，从此刻起，我终身甘愿为暮茂珏效力。
    嗯，也罢了。从今天起，你叫残雪，为四季楼北笑冬楼楼主，负责训练杀手。
    残雪！她念给自己听，不由落寞而笑，她说，庄主，我现在很累，想好好休息。
    嗯，你确实需要休息。到你觉得自己已经苍老，会淡淡而笑之时，来找我。
    喧嚣，暗哑，都已经消沉，岁月又开始无声。
    
                  第十二场 出行（始）
    独月照夜黑，风曳相思铃，谁解语？
    常相忆挑灯看着手里泛黄的白色手帕，眼角开始湿润。烛影重叠绰绰，圈圈圆圆，里面不知何时跑进了一个爱流鼻涕又不喜擦拭的小孩，使得嘴巴和鼻子中间有一些绿黄色片状壳子。
    一个年轻男子走近，笑容可掬。拿出一个白色手帕帮他擦干净，然后笑着骂他“小脏鬼”。男子将手帕系在他胸口前的扣眼上，轻轻夹着他的鼻子说，你呀，以后记得用他擦自己的鼻涕啊，听到没？
    泪珠坠地，发出轻微声响，一切影影绰绰瞬间消失，小孩、男子的身影也不见了。回忆，是来告诉人们有些记忆是再也回不去的吧。
    小花！他叫着这个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女子，从孩童一直伴到现在，经历了无忧无虑的童年，也经历了难堪回首的生死离别。那次离别之后，什么也没有了。再也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好有她，一直都在身边，抵足取暖，从未走开。
    花老大轻轻推门而入，总是固执地不肯更改对他的称呼，他叫常相忆为公子。口吻一半亲切一半尊重。
    相忆给她倒上杯热茶，然后缓缓地说，冬天过去了，我们该出行一次，那些曾隐藏在白雪下的**子，断竹竿，烂衣服之类的什么东西都按捺了许久，要对着初春蠢蠢欲动了吧。
    公子是说魅？花老大皱着眉头相问。
    嗯，或许还有其它事端，江湖安静了几年，该是一个循环期到了，你去你的君子花阁说一下，明日清早就出发。
    走出相思屋，抬头望见月依旧挂在黑色稠幕上，给像他这样寻路的人点着灯。
    相忆来到四季楼北笑冬楼，轻扣残雪的房门。残雪开启，表情僵硬地看着他。
    相忆呵了一下，坐在圆木椅上说，残雪，我们明早出去一下，你是决定和我们出去透透气，还是想继续留下来清净一下？
    残雪仍旧木然。她说，当日庄主说残雪到真正重新开始学会淡笑了便去见庄主，可是残雪现在还没领会过来，四季楼北笑杀手楼或许到庄主回来后那天，残雪开始真正笑了，就专心帮庄主训练他们。
    嗯，相忆说完，温和相视，他说，残雪，过去的就该让它变得有价值过去，我知道你会做到的，庄主先走了。
    暖阳斜挂，君子花将暮茂珏点缀出一片纯白。四季楼的花开始随风摇摆，争妍待春熟。
    常相忆，花老大，朝白，午红，暮紫，踏着金黄色阳光开始出行。大略五十步后，午红转身对着四季楼北笑冬盟，双手作喇叭状大声地喊，残雪妹妹，好好等我们回来哦，到时候，见到我们，可一定要笑着迎接我们啊，我们也会像现在这般对你微笑的，呵呵……
    残雪将窗户开了一个小角，目送他们离去，听到午红姐的高喊，落寞面容慢慢缓和，由衷而笑。
    京城，盛世之都，人潮沸腾。
    他们来到暖春布庄门口，站着观望这个黑色底，笔画温和的棕黄色的大字牌匾。
    一个青衫少年正好置布匹回来，看着这店前观望不进的五个人后，不由得地欢喜，像只出了笼子的小鸟，大声喊着，庄主，你们来啦，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高兴的口吻像回到了孩童时期。
    他不等相忆回答，急忙冲进布庄里，拉出芳菲，口里一直念着，小朵公主，你快出来，你看谁来了，你快跟我出来。
    芳菲门口停止，拨开小钉的手说，我在忙呢小钉，叫我看什么？说完右手捋捋额头上飘到眼睛的几缕头发，抬头看向前，脸的笑容立即绽放成了花。
    她短暂沉默后，轻轻笑着说，庄主，你们来了。口吻欣喜。
    相忆领着他们走近，面容微笑地说，嗯，来了，你一个人在外辛苦，总归来看看才是，也顺便走走，接触下这所谓江湖成了什么样。
    午红小跳到芳菲面前，捧着她的双手说，芳菲姐啊，你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都说了，不用太操心，身子最重要的。再说，你病到了，以后谁来帮我们暮茂珏挣钱养糊口啊，呵呵。
    午红，瞎说什么？暮紫笑着轻轻斥骂，也走过来，**着芳菲的脸，然后缓缓地说，芳菲，你真瘦了，一个人开出个大布庄出来，又分出那么多小店，且是在京城。我们虽不懂这行，但其中不易，也是知晓的。
    呵呵，芳菲已经找不出词来应答，唯有轻声地笑，有股**正悄悄流向心窝。
    芳菲领着他们进屋里，一个双鬓斑白的老者出来倒茶。芳菲引见给相忆说，这是花伯，我出了小花城后，他便出来找我，隐姓埋名在暗处帮助我打理布庄，不是花伯，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有这样规模。
    相忆立即放下茶杯，双手拜拳致意说，这样的恩德，常某铭记于心。
    花伯只是爽朗地笑了笑拖住他的双手。相忆抬头看到了芳菲，他说，芳菲，还是要说的，这些年，辛苦你了。
    芳菲给他们安排好房间，他们住了下来，五天后，江湖隐约传言，风花剑现世江湖，本月下旬举行比武，赢者可得剑，并还有风花剑法。
    这个传言使朝白忍不住死死地挪紧拳头，骨骼摩擦发生咯咯脆响。
    风花雪月，二十年轻的盛世佳话，一对夫妇，笑傲江湖，羡煞旁人。而自己生为他们的孩子，连面也不曾见过。
    雪月刀似乎也忍不住沉吟，欲出鞘，砍断十八年前的事事非非。
    暮紫，依你看，这次传言出自谁？
    大家内堂而坐，花老大思索地问。
    魅占八成，只有他们才是拥有风花剑的最大可能，十八年前，朝白父母与魅奋战荒村，最后……风花剑雪月刀也是那时销声匿迹的。朝白父亲身负重伤，只是凭借最后迸发的潜力支撑冲出重围寻找妻子孩子，却最终力有不逮……
    这段故事的后面，谈及父亲怎样死的，还是他第一次听暮紫提起。手里的雪月刀又开始沉吟，只要朝白稍有松懈，它似乎就会飞身而出，毁灭一切。
    天地薄情，戬噬万物。
    魅是个神秘的组织，自从二十年前，三魅中的老三向江湖出卖了他们驻扎地，他们于那次相战之中受重创之后就如若不在。
    我们只能等君入瓮了，花老大听暮紫讲完后淡笑地说。
    魅向来以杀人手段残忍，方式鬼魅，专杀各门各派的高手，估计这次准备要血洗点什么，来报当年之仇。
    谈话就此作结，午红给暮紫端来杯热茶笑呵呵地说，暮紫姐，说话累吧，来尝尝我端的茶是不是更香一点。
    暮紫笑着回应，午红妹端的茶，我能说不香吗？要是哪天生气了记仇在茶里放点什么粉什么露的，我不只是眼瞎，命都没了。
    午红听罢，一把抢过暮紫手中的杯子，生气地说，好啊，我好心给你倒茶，没想到你这个暮紫这样看我，我倒了去，倒给路边乞丐也不给你喝了。
    大家看着，忍不住温馨而笑。
    离比武大赛还有十天。
    相忆让花老大，朝白，午红，小钉去街市逛逛，留意下有什么人觉得不妥。
    芳菲说她那天是不会去观看的，常相忆知道她只是不愿意见到他，也就没说什么。临走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身说，芳菲，你呆在这里不外出也不是不好，任谁也不会知道你是四季楼暖春楼楼主，给我们暮茂珏提供生存基础。可是这样太苦了你，女子不易，可是你又对男子失去了信心。我以为放你出来，辛苦工作那么长时间了，会碰上适宜的男子吧，可是我观察看，这暖春布庄，竟都是女的。
    呵，庄主，和这些姐妹们一起，我已经知足了。再说有你，花老大他们会偶尔看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要不是你们，我芳菲早不知身首异处了，再说你们给了我太多温暖。
    十天就这样悄悄流逝，他们明明知道，魅在暗中布置好一切，却一点消息也查不出来。
    相忆淡淡地说，我们这次出行，本来只为看看江湖暗涌，既然风花剑出来了，就拿回来，那本该属于朝白的。至于魅，我们不知它势力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是让暮茂珏的与之相碰的时候。
    比武那天，出现在那里的人并不多。
    棒子峰，这是它第一次被人用来做擂台。由于棒子峰是直壁垂直万仞而上，顶端是一块大圆形平地，像一根竖直放置的棒子，所以一般的人是上不去的。
    各组织，各楼，各谷，各派只是派门中一宿老一能力最强后辈两人而来，这样峰上大致有四十来人。
    经过打听才得知，有些当地农民得知上面要比武后，准备好了绳索，挂钩，替换拉着而上，背着一点点茶水和茶点。虽然他们已经习惯了爬山，但像这样的山，还是没有人尝试过。爬上来，是及其艰难的，有一不小心就可能掉下去粉身碎骨的危险。所以他们上来了的，东西卖的很贵，卖一杯茶的钱是他们一年的收入。
    他们上峰那天，妻子和孩子在峰下苦苦哀求，叫他们回来，说不稀罕那个富贵钱。
    哎，生活不易。
    说这些话的是暮紫，一个对已经发生的事情，从五十年之前到现在都了如指掌，一个对未发生的事情推断准确，穿着紫色绸缎的盲女子。
    他们一起是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山上光石头干净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些看似沉着，有隐者风范的长辈和准备大显伸手，一举名扬江湖年轻气盛的后辈。
    相忆知道，等待的将是一份未知的黑，或许这些人统统会死，或许……
    或许我们也会遇到不幸。暮紫接过庄主的笑淡静地说。
    都是和死亡擦身而过的人，怕的不再是死，而是死亡来临前突然的众叛亲离，物是人非。
    这个时候，花老大，朝白，午红仍旧在坚持地寻找一点点蛛丝马迹。
    有人来了。
    相忆刚说完，一个黑影不知以什么身法站在了棒子峰顶中间，面容清秀昳丽。手中拿着一柄红木剑鞘，红木手把，看似古朴，红色红而不艳，色调给人舒适感的剑。
    风花红，雪月白。
    那自然就是风花剑了。
    黑衣人拿出一本小册子，然后面容沉静地说，这就是风花剑法，这柄剑就没必要解释了，我是威远镖局的掌舵，一次走镖之中偶然拾得此册和此剑。于是那趟镖也懒得走就回家研习，整整看了五年了，却一点收益也无，索性拿出来，给有能力者得之己用，造福武林。也希望今天以后，大家见我威远镖局给个方便，让我们过顺畅过省过城，遇到不测，也希望你们援助。
    那是，那是……
    下面的人还没有客套完，黑衣人接着说，不需要耽搁时间了，现在开始吧。比武不限年龄，招数，点到即止，一人连胜两场可以休息五场时间。
    果然是魅组织的人，相忆淡笑地说。
    那庄主是如何肯定他是魅出来的呢？
    眼神，魅的眼神藏不住野性的。
    还有气质，冰冷霸道，盲人就是感官强点，呵，对了庄主，他手指**是不是洁白细嫩。
    嗯。
    那想必是魅细心培养的后辈，这次放出来小试牛刀的，我感觉到一股更胜过他的冰冷和霸道，就是周围的人群。三魅之中，就只有老二了，该是他这个已经衰老了的老头吧。
    比赛开始，先都是后辈争恐而上，自视甚高，俨然心中已无物了。不过，这些少年，还当真不错了，不桎梏于固定招式，勇于创新，已着实不易。
    暮紫虽看不见，却比有眼睛的人更狠，她问，庄主为何摆头。
    他们太看重美化招式了，殊不知那些只适合表演，费内力的事情，实质性作用不大。真正厉害的功夫在于四个词。
    简洁，迅速，力道，准心。暮紫代为说出。
    不知道暮紫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常相忆呵呵地说。
    我只是知道而已，却永远也做不到，看似简单的词，得经历多大的逼迫和坚韧以及执着才可以做到啊，呵。庄主啊，我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比如说？
    比如说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子？你喜欢怎样的女子？你的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呵。
    呵呵。
    比武如浪潮，一波刚平息，一波又至，后辈中是留下了来自小花城的花小住，其余都已经拜北，该和老者较量了。
    这个花小住，竟然进步的如此神速，有花老大的凌厉，准心了。
    相忆只是点头，关注着眼前的比赛。花小住已经不是几年前自己空手就可以硬生生压回去的他了。知道长者老道，一直防守，与其消耗内力，见长者稍微疏忽，剑若等待已经的毒蛇，瞬间弹射，直咬对方喉结，一击得胜。
    两个时称过后，只剩下三对了，其余人在旁低着头，似乎别人轻易间挑破了他们幻想的此战成名，自可提剑江湖泛舟的美梦后，便心灰意懒，以为一生已尽了。
    现在的少年？暮紫忍不住感叹。
    真正的比武开始了，是碧玉庄主对花小住。
    两人兵器刚刚相接却都停滞了下来，口角溢出鲜血来。
    火引！
    暮紫听到大家哀嚎后忍不住震惊地说。
    火引，中者一旦运内力过久，导致胸口暗涌难耐，似有股洪流在里面惊涛拍岸，抵抗不了者箭血喷口而亡。相传是种蛮荒之境寻来的香，燃烧的烟可无色无味无形。可是这里并无燃烟。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他们患虑的终于发生。
    那些上来买茶的十来名农民竟都是魅派出的，当日哭哭啼啼，只是演给人看的障眼法。不是他们太会演，而是他们本来就是农民，魅只是另一个，连他们的妻子和孩子都不知道的身份。所以那天，妻子苦求他们不要挣那钱都是真情流露。
    黑衣人等此刻等了太久，他对长空厉啸，他说，十八年前，你们这些狗东西迷惑我三叔背叛组织，引来风花雪月，杀了我父亲，现在，我从你们这些人开始，一步一步流光你们这些所谓侠义之士的血。
    没有人求饶，他们怒目而斥，毕竟都是刚出来的血性方刚的男儿或者德高望重的长辈。
    可是他们都在靠内力压制住毒性，毫无还手之力。
    
                  第十二场 出行（末）
    箭已悬弦，弓已拉开。
    花老大，午红，朝白，却不知何处？
    黑衣人一声令下，十来名村民抽出腰中绳索状金属，勒向周遭人的脖子。
    相忆在他们丝毫不备情况下，断然出手，刃过喉结，若逝鸟已没，不知何时飞来的，更不知何时已消逝。
    地面上多了四具尸体。
    你是谁？竟然没有中毒？黑衣男子惊诧地问。
    常相忆，淡淡而笑。暮紫站了起来，自若而笑，端庄回答，他是暮茂珏的庄主。而那些村民虽没有可疑的地方，但是我们向来不喜吃陌生人的东西，更何况这个时候。所以你们下在食物里的毒对我们用处不大。
    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扭转乾坤。
    谁说只有两个？
    说话的是午红，话毕，铃铛笑婉转悦耳摇曳。她身后是朝白，花老大。
    黑衣人冷笑相看，轻轻地说，螳臂当车。然后一声怪叫，这里又出现了十五个黑衣人，统一黑色斗笠。
    午红笑着拿出一个黑色瓷瓶，瓶子口的塞子是玉做的，她笑嘻嘻地说，这个东西，你们知道是什么吧？
    黑衣人忍不住喊，解药，你们是怎么样得到的。
    想知道啊，告诉你吧，呀，得到这东西还真不容易，我们整整守了九天九夜啊，算了，现在没空说，我得给他们喂解药，喂完了，本姑娘再给你们讲这石头听了也会掉眼泪的夺解药的故事啊。
    午红说完便去喂解药。
    黑衣人立即发送命令截杀，他自己风花剑以惊人速度割向相忆，其余人分成若干组分个包夹花老大，午红，朝白。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花老大，眉毛轻挑，吸君血，为君谱离歌。
    风花已现，朝白闷声而起，已经隐忍太久，雪月狂嗥，屠城式，白光盖天，以我毕身光耀迎接你，风花。
    小小绿叶，朱唇微启，铺成婉转曲，午红笑比吹出的曲调更美，俄而食人蜂蜂拥而至将那些鬼魅包裹，使他们难逃一劫。
    红光一闪，食人蜂竟然尽数致死，午红不由得后退半步，口角流血。朝白立即破出包围，不顾身后兵刃割肤，过来扶住她，问，没事吧。
    红笑着摇头，却见她脸色发白。朝白忍不住抬头，看看是谁，内力如此深厚，使得午红的反噬力量这样强烈，无论是谁，无论多强，他决定用雪月饮之血，粉身不怕。
    他看到了眼前的那个人，是同样黑衣，戴斗笠，看其手上干枯皮肤知道是个老者，想必就是魅老二了。
    噬人式蓄势待发之际，却见他朝黑衣男子奔去，对他说，你不是他的对手，我来，若二十招之内未能制服，我们必须立即撤离。
    黑衣男子哪会心甘计划了几年，眼看要成功了的谋策成为泡影，他使出全部之力杀向处于五人围攻的花老大，趁他无暇顾及周边，一击必中。
    其余黑衣人知道他的举动，于是夹击朝白，以免他中途奋身相助。
    离歌已经快到自己的极致，要不是他们五人间隙配合，互补互防互功，形成一个整体早已个个击破。可是他们就像一个圆球，再快，力道再大，都被圆球旋转化为无形。
    此时后背冷风袭来，有股轻微透骨的疼。
    他不管不顾，知道身后那柄件一条饿狼，已经对准了猎物，死死地向下咬下去。这就是他打算的，奋不顾身向前，在身后那剑要刺入**瞬间，用尽内力积于一瞬闪开，使他们相互厮杀，虽然这样那些黑人的剑会滑过自己的**，但是是小伤而已，待风花剑刺入他们自己肚皮中时候，趁未拔开错愕之际，不顾伤口歌喉，黑衣人就丧命。
    可是他忘了，这个组织叫魅，在他奋身贴近这个圆球的时候，他们撒了点东西，高手之间，生死就在分秒，这个东西足以让他致命。
    花老大，习惯了以身体做赌注杀强敌的招式，趁地方错愕之时刃之，屡试不爽。可是没想到，魅之所以鬼魅，不是自己步伐鬼魅，只是善于用毒，使你动作缓慢下来。
    花老大动作慢了一点点，可这一点点足以让他毙命，身后的剑，迫在眉睫。
    朝白，担心万分，奋身突围，可是黑衣人竟然用躯体挡住他的兵刃也不放他出包围圈解救花老大。
    而相忆那边，魅老二以恶狼扑食之势，不要性命的攻击相忆。他一时腾不开身。瞥了一眼小花。魅老二抓住此良机，凌空而下，双手握当刀般死死砍向相忆。迫在眉睫，相忆念叨一句，此生相见本无期，相思莫再思。左手以人难以置信的方式，硬生生抓住了魅老二的红色弯刀，与此同时，左手朝黑衣男子奋力一挥手。
    简单的姿势，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闷哼一声，口角流出了鲜血。却见魅老二眼睛瞪恐怖瞪大，脸部因惊恐而夸张变形，他整个人若弹丸一样也奔向黑衣男子。
    魅老二被什么利器刺入**一样，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由自主撞向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见二叔跌来，毫不犹豫拼力相接，自己连着二叔叔一同被什么力道击出两丈远。
    魅老二躺在黑衣男子怀里，焦急的说，赶快，离开这里，他已经中了毒，没人可以追的上你，离开，不然来不及了。
    黑衣男子深吸两口气，断然离去，知道魅老二用身体救了他，他留下厉言：终有一天，我要血洗暮茂珏。
    魅老二支撑着站起，看着常相忆说，原来你是无期前辈的弟子。空，果然无可抵挡。不过，我的兵刃上有极毒，你已积毕生内力抓住了我的兵刃，施展了空，已无内力抵抗，毒快攻心了。苍天灭我，非我力不够杀尽陆土高手，哈哈……
    午红被他的话弄的一头雾水，听他庄主已经中毒，立马担忧靠近，把脉，却没有脉象，午红顿时急得直冒眼泪。
    她对暮紫哭着嗓子说，暮紫姐，你快来，你快来啊……庄主没有脉象了……他现在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了……暮紫姐……你快过来……
    花老大，朝白，暮紫立即靠近，看着常相忆像一个雕刻一样屹立风中，纹丝不动。
    他们伸出颤抖的手想去**庄主，可是又担心引来可怕后果。
    难道就这样吗，看着看着心中的追求步步远离，像被一下一下割掉自己的**，而不能动弹吗？
    午红忍不住双膝着地，瘫坐在地上，抬着头看着庄主说，暮紫姐，你见多广，你知道庄主是怎么了吗，暮紫姐……你快说啊……
    公子是为了自己而……她本以为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可以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需要他的庇护了，可以为他撑起一片天了，可是最后，还是自己，是自己无能……花老大想着想着，双唇不由紧抿翕动，眼眶已湿。
    离歌和雪月从他们手中滑落，“咚”结实地摔向地面，是死亡的回音。
    送君曲，送君曲，白云遏，狂风止……
    一曲《送君曲》若涓涓细流，离而不伤，似从地底传来，经过足部血管融入血液，流通周身，使人不由得舒适，舒展。
    他们循着琴声木讷看去，见芳菲和小钉来了。
    芳菲坐在地方，手指若花间蝴蝶，款款飞舞，眼睛含着泪光，面容却带着笑。
    送君曲，送君曲，鸟儿替我歌……
    一遍复一遍，也不知道多久了。直到午红突然站起来说，庄主手动了，动了啊，芳菲姐，快，接着弹你的相思琴。
    芳菲咬着唇点头，眼泪又不由自主流淌。
    送君曲送君曲但去莫回首白云无尽时……
    你们快看，庄主眨眼睛了，他真的眨眼睛了。午红突然破着沙哑的嗓子喊，暮紫始终侧耳倾听，紧张的面容终于开始缓和，两串泪珠从睫毛滑落。不是说盲人是不会流泪的么？
    常相忆终于开始动了，他看着身边的他们，一个个眼角湿润，面容里开着一朵似哭非哭似喜非喜的花，就这样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他嘴唇翕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切的磨难该了结了吧，暮茂珏是否已经可以向阳取暖了。
    午红赶紧给他把脉，毒性依旧存在，靠内力暂时压抑，这种毒是她书籍中不曾见过的，她刚舒展的眉头又死死地拧到了一起。
    午红，我不碍事，你们也不要担心了。芳菲那一曲《送君曲》阻滞了毒性蔓延。使我精神一振，赢来时间恢复些许内力。只要我现在不使内力，就会一直无事的。午红那么聪明，一定会找到解药的。你说是不是，午红。
    嗯。她咬着牙坚定地点头。
    好了，大家都累了，我们回家吧。
    常相忆在中间，他们一行七人缓步向前。走向近黄昏的夕阳。
    后面的人大声地喊，喂，还没给我们解药呢？
    午红转身，将药瓶使劲砸向他们，她喊，拿去吧，拿去死吧。她的嗓子依旧因干涸而沙哑。
    
                  第十三场 归家（始）
    归家！
    把自己坦露在江湖血腥之中摸翻滚打，不就是为了可以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地，安家落户，然后和妻儿一起，坐在院子里，静看细水长流，落日染天边吗？
    归家！
    当劳累过后，能说出这两个字来，就已经幸福。颠沛流离，枕戈待旦，家，曾今是一个难以企及的梦。暮茂珏虽然只是处于雏形，但是给予他们带来的宽慰已经算的上恩赐。
    当江湖丢弃了我，你却温和与我拥抱。报君黄金台上义，提携玉龙为君死。
    暖春布庄门口，行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
    相忆微笑地说，芳菲，将你们整到一起，使暮茂珏强大成长下来是我的初衷，但是看到你们完全牺牲自己，奉献给了暮茂珏就不是我想看到的，你们都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去追寻你们心里想要的东西。暮茂珏，只是归宿。
    芳菲走近几步，端详着相忆，然后认真地说，庄主，把暮茂珏建成真正的归宿就是我心中的事情，和你们安稳在一起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暮紫温和而笑，她说，江湖就是永无休止的乱世，要想成为大家的归宿，还有太多需要我们去巩固。只有翅膀足够大了，才可以托起我们翱翔于天空之中。庄主，我们会一直和你同在，把你的梦当成大家共同的梦。
    嗯，了结过去恩恩怨怨，斩断一切纷扰，然后重新建立体系，这需要流血和牺牲，只有挣脱了桎梏的梦才是真实而永恒的。
    朝白一旁不语，双手抱着自己，低下冷酷面容倾听这些足以暖和自己的言语。手不由得抓紧了雪月刀鞘。
    一向活泼的午红，也乖巧地安静下来，听着他们的言语，对着日光轻微地笑。
    芳菲自房内而返，双手捧着红色古木相思琴，递给暮紫，她说，暮紫姐，这相思琴还是归还给你吧，庄主毒若发作，可派上用场。
    不行，相忆果断出口，他将相思琴重新放回芳菲手中，看着芳菲，微皱着眉头说，你一个人在外，只有它能给你安慰，留着。相忆言语犀利，不容人反驳。
    告别！
    芳菲和小钉目送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于拐角。然后笑着回屋，翻看账本，面容坚毅。这是女子脸上少有的坚定和执着的表情，倒有了点男儿之气。
    江湖盛言，无期老前辈未死，他的传人再现江湖，一人之力，就将隐没了十八年的魅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暮茂珏由此响誉江湖。
    只是他们行走在街市上，没有人知道他们就是这传言中的人。
    常相忆带着他们尽早离开繁华之地，回去故里。这里的客套，奉承，夸张传言，他们并不适合受领，反而觉得突兀，尴尬。
    他们行走在树林，安静的地方，鸟语花香，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倾泻下来，落在地上成了稀稀落落的一块块白色斑点。
    走在前面的午红突然转身对着他们说，我给你们唱个曲儿吧？
    暮紫笑了笑说，午红妹，还会唱曲儿？
    暮紫姐啊，你就是喜欢小看我，哼，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我午红的厉害，别以为天天和花草虫打交道的人就不会才艺了。
    午红说完，左手故作捋胡须动作，然后右手平方胸前吟唱，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暮紫本想故意下她的台，可见她那么认真，语气也充斥着感情和气势，便不由地静静地听下来，午红妹妹还有这手，呵！
    午红手作杯状，对着大家敬言，将进酒，杯莫停。
    花老大一时感慨想起了，和公子的曾经流离。忍不住复述，将进酒，杯莫停。口吻郑重，眼神坚定。
    午红沉着嗓门，哈哈而笑，接着吟唱，与君歌一曲。
    请君为我倾耳听。
    这句，是大家共同喊出的，然后同时而笑，感觉荡气回肠。这个时候，有掌声传来，一个书生走了出来。
    
                  第十三场 归家（末）
    书生面容带笑，走至相忆跟前，作了个书生礼说，穷书生无题有幸见过庄主。
    午红听完，等他站直后问，你叫无题啊，是不是喜欢李商隐的无题诗来着？
    无题面露惭愧的笑容摆了摆头，然后说，我是自以为饱读诗书，自当可以在考场上行云流水，才思敏捷了。可是连续三年赶考，我却对着那白纸写不出半个字来。心中无题。
    想来公子是看不惯考场风气才断然不做文章。站在相忆身旁的暮紫开口说。
    姑娘所言即是。欲报效国家，苦于没有途径，无题啊。
    所以你就来投靠我们暮茂珏了？午红依旧言语带笑。
    嗯，这不是江湖传言传得厉害了，就过来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暮茂珏的人？午红奇怪地问。
    无题笑了笑回答，我虽未一介书生，但对江湖之事也熟悉。庄主中了魅老二极毒，因为它是由极热的两种稀世草药提炼而成所以称为极毒。不过在下不解的是，庄主的脸应该火红色才是，怎么一半隐约红色一半成冰白色。
    你知道是哪两种草药提炼而成的吗？午红焦急地问。
    大家的眼神不由得看着他，期待他的回答。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无题啊。
    大家瞬间陷入落寞之中，没有言语。
    相忆温和地说，大家无须担心，人人都说中了三年雪，没有解药活不过三年，我不是好端端地活到现在，我不想死，没有人可以让我死。
    遭了，庄主那半边冰白色，莫不是已解的三年雪没有根尽，成了隐性。如今受极毒影响，又开始反扑？
    无题此话一出，大家脸色立即苍白。担忧地看着常相忆。
    相忆淡淡摆手笑道，生死有命。大家毋庸担忧。你以后就留下吧。
    无题听后，立即欣喜大谢。
    暮茂珏。
    他们又回来了。
    相思屋，四季楼，君子花阁，似乎在散发着熟悉温暖的味道，将他们索引。
    大门前站了一个身影，一身红衣，静默等待。他们一步步靠近。
    午红过去笑着拥抱，她说，残雪妹，想我们了没？
    残雪将下巴搁在午红的肩膀上默默点头。分开，残雪握着暮紫的手微笑地唤她，暮紫姐。
    暮紫嗯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只是微笑相对。
    残雪再看向庄主，她微笑地说，庄主，我可以胜任北笑东楼楼主之位了，虽然还依旧不会坦然而笑，但无需再等，残雪已经不是红。
    相忆双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身后的书生说，他叫无题，将是你的第一个徒弟。
    哎呀呀，不要在这儿磨蹭了，我们快点回到屋里去吧，我给大家泡我拿手的君子花茶啊。
    归家。相忆语毕，一步跨了进去。身后阳光正好。
    宋锦和听相忆回来，也出来相迎。见他脸色一半红，一半冰白，忍不住拉着他的手，皱着眉头说，相忆，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姑姑。相忆刚刚笑着说完。嘭一声，突然倒地昏迷。大家虽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可是此刻也惊慌了神。
    朝白立即将庄主抱到相思屋。宋锦和替他把脉，神色越发凝重焦急。
    公子怎么了，宋前辈？花老大忍不住握紧双手问。
    相忆体内有两种毒拼死相抵，且都是江湖上已经失传的剧毒。我怕相忆他……
    宋锦和一句话，将大家推进了沉默的深渊。
    无题站出来说，宋前辈，在下在一本书上看过，这朝生暮死草和雪貂内珠……
    无题说到这，便停了下来。宋锦和吃惊地看了看无题，然后说，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落魄书生而已。刚才说的那两样东西不知对庄主的毒有作用没？
    宋锦和点点头，郑重说，相忆这样下去，定是挺不过十日。体内有两种剧毒，且是一阴一阳，就算有解药也无济于事。倒是这为公子提醒的是，如今唯有以毒攻毒。冒死一试。小花，你赶紧安排他们去不归林和断肠峰，寻回朝生暮死草和雪貂内珠。
    花老大听后，立即吩咐朝白，午红去草。残雪和无题取内珠。自己和暮紫留下，照看相忆。
    只见宋锦和**着相忆的脸，哽咽道：“苦命的孩子，这苦难还没有受尽吗？苍天，你倒是真狠的心。”
    
                  第十四场 奇草（始）
    不归林，一片寂寥幽深。
    两个身影，一白一红，飞身下马。径直走进茂密丛林，面容坚定。
    古今多少人，进去了，就从未再出来。
    林里杂草过膝，完全遮住了地皮。每走一步都有毒蛇咬伤，不知名蚁虫钻入**的可能。虽然他们事先涂抹了自制的粉末以来阻隔它们靠近，但是若不是庄主急需解药使他们抱有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决心，再怎么勇敢的人，也会在这永无休止的杂草丛林中逐渐心生怯意，然后开始惧怕恐慌。
    朝生暮死草，一年长一次，早晨生长，晚上就会死去，三日之后便是它破土萌芽，拔地而起之时。可是，这满眼都是杂草，灌木，大树，朝生暮死草又躲在哪里？
    午红和朝白越想越急，不由得加快脚步搜索整个丛林，眼神犀利，不放过任何一草一木。
    午红突然顿住，朝白正欲退身回来问她怎么了，午红摆手制止。她踩到了一团柔软东西，它正在缓慢移动。幸好自己是和蚊虫鸟兽打交道过来的人，深知它们的习性。自己一直保持不动，那团柔软东西渐渐远离，与杂草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压倒半米来宽的草木，托出一条小路出来。午红终于看见，是一条蟒蛇，体积之大，已经完全超过了自己的想象，毕竟是女子，有点不由得惊恐。
    朝白确定蟒蛇已经远离之后，立即飞身靠近午红，他问，没事吧？口吻还是惯常的冰冷。
    午红摆了摆头，然后轻微一笑，两人又开始寻找。她们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里，到天明再进入寻找，只有三天时间。
    二
    步步深入丛林中心，开始看见各式各样说不出名字的鸟兽之类东西，栖息在树上，爬行在草间，寻找猎物，虎视眈眈。他们不得不放慢脚步，克制自己本能生出的惊恐，尽可能使自己坦然，走自己的路，既要将它们视若不在，又要行走之间自然性避开它们。倘若有些蜘蛛吊进自己的脖子里，他们必须原地不动，有药物保护，蜘蛛会自行离开，不到生死关头万万不可出手攻击。一节惊动，将带动所有。没有人可以应付过来所有鸟兽蚁虫的夹击。
    光线开始暗淡下去，他们没有找到朝生暮死草，此刻就得先返回不归林入口处落脚。晚上呆在这里，危险重重。
    可是，他们发现四周都是一样，自己进来时做的路标悉数消失。
    怎么办？午红呆呆地问朝白。
    不能费精力去找来时的路，或许找得到那样我们就可以安全出去，但也或许找不到，那时天色已黑，我们毫无防备，危险倍至。这个时候，只能做十足把握的事情，只能成功，所以或许之类的事情禁止去冒险，我们就在这里安置，应付今晚。
    好，既然如此，午红索性陪他一起坚定，这样谁都不会孤单。
    午红突然想到了主意，叫朝白将方圆两米内的杂草连根拔除，空出一块地来。
    朝白领会了午红的意思，雪月刀出鞘，正欲贴地一挥，一瞬就使泥土显现出来，但想到不可闹出大动静，以免惊动四周无数的鸟兽虫蚁。他唯有蹲下来，一下下，将雪月刀当镰刀使用，一把把割开杂草。
    午红见了，不由地笑起来，她也蹲下，看着忙碌的朝白说，稀世宝刀雪月竟然沦落到得像一个破镰刀一样乖乖割草的地步，回家后说给他们听，他们肯定得笑个半死。
    朝白听了，只有苦笑相对。
    三
    终于办妥，这是朝白生平头一次干这种活儿，有些杂草带刺隐藏在绿叶里，朝白的手有了好几道口子，血液从口子里冒出来变成一粒粒血珠，然后珠珠相连，汇成小流，沿着掌边缘滴向地面。
    午红正想笑着说辛苦了，可见到地面上的血迹后，这句话硬生生哽在喉结出不来。她沉默地从布袋子里取出绿苏子，看着朝白说，把手给我。
    朝白一边将树枝堆在这块空地中间一边随口说，这点伤口，算不上什么。
    不行，有我在，你们任何人受了伤就不许给我忍着，午红严肃地说，然后缓和了下语气接着讲，再说，这些草，看似简单，其实许多都是带有剧毒的。
    午红说完不等朝白应话就靠近他，拿起他的双手，往上面涂抹绿苏子，眉头微皱。
    午红和朝白知道火光可以阻挡它们靠近。他们将堆起来的树枝点燃，但保持小量火势。
    午红看着红色火光之中冷酷的朝白问，朝白，你是为什么才跟着庄主的？
    我的一切都是花老大给的，是他们让我可以做自己。
    午红哦了一声就没有在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朝白，午红，暮紫。相继来到暮茂珏已经四年了。可是彼此之间并没有过多交流，都深埋着自己的过去，感受暮茂珏给予的温暖而彼此静默温和相处。
    三年前，白茫之行，朝白和午红经历了生死，已积累了厚实的感情。只是大家都是人间惆怅客，倦了，累了，不想在为一份感情的寄托而受折腾了。所以有时候，即使两人在庄里相见了有话要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朝白撇断一根小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火光说，午红，你休息下，我来看着。
    午红看了看他然后回答，没事，我现在不想睡，也睡不着。
    朝白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午红，你怎么会喜欢吟唱李白的诗。
    午红呵呵笑了笑回答，这个啊？当年跟师父学艺的时候，没什么事干了就翻看她书房里的诗词之类的东西。后来觉得庄主就该是李白之类的人，简单言谈间有威人气势，看似快乐却有幽深的孤独。于是就只看他的东西了。你呢，为什么天天板着脸，到底天下如何辜负你，你才变得这样？我知道，每个人生性都是带着淳朴的笑的。
    朝白抬头看着午红，又低下来，他说，以后吧，以后若还有机会像这样坐着闲聊就讲给你听。
    好，一言为定。午红立即欢快出口。
    朝白不由微笑。
    四
    白光一点点前移，与黑夜打过场，接管不归林。
    午红感到脸部有点温热，缓缓睁开眼。阳光从树叶缝隙间直射双眸，她伸出右手挡住。然后奢侈地打个哈欠。再看向朝白，他一直盯着已经烧焦了的柴火。
    午红知道，柴火在他眼里如若不在，他调动全部神经听着周遭的一切窸窸窣窣，以防任何虫兽靠近攻击。
    任何时候都必须提高警惕，逼着自己学会忍耐，不带来大程度骚动。这是临走前师父郑重交代的。
    午红拿出一个红色小瓶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纯白色药丸递给朝白，让他服下。可以充沛体力。
    她想说对不起。她准备不入睡，陪同一起坚守的，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冷酷内心却隐藏着温情的男子，不由觉得十分安稳，便不自知地睡过去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就这样，一起，静默，相守，相慰，就好！
    朝白站了起来，时间步步逼近，他们不得不争分夺秒。
    还有两天朝生暮死草就出现，可是他们连它栖息地的影子也为寻见。庄主此时正卧床不起。虽然知道庄主隐忍的毅力胜过常人，但是一天三次长达一个时辰的抽搐剧痛……人就注定有他的极限吧。
    想到这些，胸口隐隐作痛，像有刀在一下下割着自己的心脏。
    庄主年少就染上了三月雪，以令人惊啧的隐忍和内力挺了十年。还好，三年之前，白茫一行，寻来了白茫花，将他根治。
    没想到，白茫花和极毒可以相互渗染，组合而成之后的毒性百倍胜过先前。师父给了他们十天时间，十天过后，谁都无力回天。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从他们寻找的脚步间消逝。他们完全忘记了身边存在的一切危险虫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寻出朝生暮死草。
    寻找，寻找，一直到累得喘气也不歇止，继续寻找。
    独饮红酒，朝生暮死。
    可是他们一直也未看见杯状的红色花朵。
    暮色爬上他们的面容，像惆怅担忧一样包裹了自己的心，只剩下一天了！
    晚上，谁都睡不着。朝白起身准备拿着火把继续寻找，午红一把夺过，把他拉回。朝白不理会，再次拿着火把起身。
    午红再次阻止，忍不住大声地说，乌漆抹黑的，能找到什么啊，拿个火把乱钻，你是想成为它们的美食吗。再说我们体力已经透支了，需要休息，休息，不然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朝白将火把扔进火堆，瘫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午红看了看她，让刚才剧烈起伏的胸口平静下来后，接着轻轻地说，朝白，我们每个人都在着急，我也差点忍不住索性拼了，拿着火把找去。可是，这是事倍功半的，甚至一点作用也没有，我们不可以盲目。我也担心庄主安危，可是我也担心你啊，你不能出意外，我们都要安全回去，这是庄主最期待的。
    午红语气越来越顿，双眼起了一层水幕，眼泪积成珠砸向地面。
    朝白抬头看着她，起身走近，将她靠在自己的身体上，将她抱住，没有言语。就这样吧，一起相守等着天明。
    他们都没有睡眠，天刚微白，他们就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寻找。家里的人在等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倒下，靠着这个想法支撑着自己，使自己保持清醒。在和时间的角逐中不疯掉。
    可是，天色又要黑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坚持几秒钟了，他们觉得胸口有东西要爆炸开来似的，要疯了。
    清醒，清醒，坚持，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
    他们一直在心里念叨。两个人紧紧挨着寻找，双手紧握。
    暮色要接管不归林了，他们逼着自己不可以绝望，继续寻找。往丛林里部，最里部深入，再深入。
    他们看见了红光，像杯子一样的红光，午红不由地惊呼起来，忍不住跳了起来，将朝白紧紧抱住。
    终于找到了。
    独饮红酒，朝生暮死。
    此草会长到半人来高，会开花。花成杯子状，殷红色，花朵里面有一层透明薄膜裹着一滩红色液体，这种液体附带剧毒，但是和雪貂内胆混合一起，就是奇药，可解至热至寒之毒。花朵夜间会发光，一年只长一次，方圆之内，只生一草，早晨生长，晚上死去。
    这是师父给自己的那本已经破损的小册《花草虫兽》里记载的。
    可是这些描述之后，有句附带言为：这只是从一位不知名老者口中得知，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得到做到过。是否真是良药，有待考证。
    
                  第十四场 奇草（末）
    午红亟不可待，飞身向前，手伸向草根部，欲采摘而回。
    突然一声嗥叫破空而来，午红循声看去，见四个不知名物类，挥舞翅膀，磨牙嘶吼，从四面向自己夹击俯冲。
    想来那是守护朝生暮死草的，朝白当机立断，雪月怒吼出鞘。噬物式拔地而起，舞出连天白光，罩向那四个鸟兽。
    朝白落地之后，四个鸟兽血溅三尺，深沉闷声过后，身首异处。
    午红感激相视，朝白提醒地说，快取草，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在耽搁下去了。
    此话刚出口，一阵猛烈骚动从四周传来。朝白运足内力，平平向前挥出一刀，杂草便被割除。他看见无数颜色各样的虫子，大小不一，纷纷向他们爬行。
    此时又有嗡嗡声响从树叶间穿梭而来，午红不由得深锁眉头，她知道，这是食人峰之类的虫子，听嗡嗡声可判别，其体积巨大，数量难以估计。
    朝白自知，这将非人力所能消灭。手抓紧刀把，全神等待，对身边的午红沉声说，以我的功力大概可以阻挡十来分钟，你现在摘下朝生暮死草，然后奋力向不归林外围飞离，我来清除障碍。
    午红压着下唇点头应允，她知道，这样过后，朝白凶多吉少。可是已经惊动，又有什么办法。可是，她不愿意朝白有什么不测，她宁愿做垫底牺牲的是自己。她开始责备自己，不听庄主的话，只学些轻功身法，小皮毛功夫，不愿意练习刀剑精髓之术，自以为凭借招虫曲之类伎俩足可应付江湖。
    招虫曲，想到这她不由地欣喜起来。立即拿出小小绿叶，朱唇轻启，吹出清澈曲调，来控制这些虫兽。
    可是，她不知自己控制的那些虫鸟都是师父训练过的。不归林里的，天生野性，桀骜难训。不但不听她的，反而来势更加凶猛。
    瞬间过后，鸟兽已经跟近，天上地下，不需看就知道已经灰蒙蒙一片，呲牙咧嘴，愤怒展开攻击。
    雪月再次出鞘，一道道刀光，划破黑夜，带着嘶吼。雪月第三式屠城，挥舞到极致。
    壮士一去兮，何求返。
    午红断然转身，眼角的泪水被甩到了夜空，落地无声。她取出匕首，割向朝生暮死草根部，一只枯槁的手不知何时出现，抓住了她的手腕。
    午红惊愕看去，见一个蓬头乱发老者，衣衫褴褛，就在身前。
    不等午红问话，老者迅雷不及掩耳弹出两粒红色圆状物体，一粒进入了午红口中，一粒被朝白旋身避开。
    此时，密密麻麻的虫鸟兽将午红死死包围，攻击已来。
    朝白立即回身，雪月圆圈一挥，跟近的虫鸟兽已成死尸。时间不够了，雪月再次咆哮出击，割向朝生暮死草根，却被一股力道组成的墙阻挡，难以进入。
    朝白停在原地，问那位老者，你是谁？口气冰冷。
    此时午红一声尖叫，朝白看去，见一些虫子已经爬上了她的小腿。
    朝白瞪眼咬牙，挥舞雪月，像一匹野兽一样猛烈扑过去厮杀。
    奇怪的是，那些虫子之类不攻击老者。他咬破手指，将手指放到朝生暮死草花上空，滴入一滴血液。
    朝生暮死草，立即散发出无数道红光，四处直射。
    一切虫鸟兽瞬间消失，连地上无数的尸体也消失不见。
    朝白停下来，喘着气，身体弯曲，双手支在**看着老者，眼神满是疑惑。
    喧闹此刻终结，四周如同这暮色一样安静，唯有朝白，午红还未平静下来的心跳依旧跳动。
    老者听完他们讲述取草的原由后，背对他们，看着墨色黑夜，站立不动不语。似乎有什么已经翻动他心中旮旯里的记忆，他沉湎其中，不愿苏醒。
    朝白和午红看着这个莫名奇怪的老头，一直未说话，于是午红又开口请求地说，前辈，请你将那棵草给我们吧，我们愿意拿一切来交换，只要自己做得到。
    这时老者才转身，看着他们温和而笑，双手捧着朝生暮死草递给午红，然后他说，拿去吧，时不待人啊。
    午红接过欣喜地连连道谢。
    朝白拜拳相谢，然后说，敢问前辈大名？
    老者听后昂天爽朗而笑，他回答，大名？名字和称谓只不过是个代词而已。时候不早了，来吧，我领着你们出去。
    午红一路相问才得知，他也是来寻草之人。为了救病危中的妻子，可因不懂采摘朝生暮死草的技巧，每次刚割下来，草就死去。一连困在这里，找了整整一年才找到出去的路径。也摸索出了采摘草的技巧，要用人血润泽。
    终于出了不归林，内心狂喜，一路马不停蹄归家，可是妻子已经离去。他万念俱灰，又回到这里，一住就是三十年，已经成了这里的一部分。
    老者笑着对他们说，其实你知道诀窍了，也容易出去。杂草间有种草叫方向草，草尖成箭头状，箭尖红色，每三步左右便有怀抱范围内一堆。你只要跟着这些箭头就可以出不归林。
    午红朝白这才发现黑色中那一团团红色星光点点。
    午红笑着问，老前辈，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暮茂珏吧，那里也很安适，我们庄主啊待人可好了，怎么样，呵呵。
    老者回头看了看午红，他摆了摆头然后说，老了，懒得到处折腾，在这里习惯了。人嘛，心境固定了，去哪里不是一样。
    那，我们有空就过来看你啊，午红继续笑着说。
    老者似乎想到了什么，拿出一粒圆状药丸递给朝白说，这是先前抵制朝生暮死草红光毒性的药丸，当时弹给你被你闪开了，现在服用吧。还有，朝生暮死草，每隔一个时辰需滴入一滴人血润泽，不然它会枯死。
    朝白接过药物服下，没有言语。只是仰慕地看着他单薄邋遢的背影，大恩总是不需言谢，自己也没有任何词汇来说出口。
    终于走出不归林。
    凉爽的风正面袭来，**着疲惫的**。夜色正好，一轮明月当头相照。眼前的稻田里，有蛙声成遍。泥土的芬芳告诉他们，他们已经平安到达尘世，似乎经历了一场轮回，重新来到了人间。
    他们都，笑了。
    
                  第十五场 雪貂（始）
    十天。
    像一个匕首一样悬在残雪心头，被一根细小的绳索吊起。十天过后，绳索拉断，匕首将直入心脏。
    庄主不可以死。残雪锁着眉头对着眼前茫茫雪山，断然轻语。
    除去来回路途时间，她只有七天时间用来寻找冰山雪貂。
    冰山一角断肠峰，春初时节有雪貂出没。
    残雪想起了当年的剑客苏离，受友人背叛，门派诬陷排挤。他一路骑马向北，走至这里，对着茫茫雪山念叨：多少泪，断脸复横颐。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肠断更无疑。
    他飞身下马，双手断剑，忿然走入雪山之中，从此绝迹江湖。
    残雪心想，要是庄主有所不测，自己或许也将在这空无一人的冰天雪地里，了完残生。
    不对，她提醒自己说，庄主一生已经受尽了坎坷波折，一切理应以此终结了。庄主断然无事，自己绝对可以寻来雪貂，取其内珠。
    一旁的无题，一身灰衣，面容带笑。他下马，将马牵到雪山下的一个小村庄，付了银两。两匹马就已经安置完毕。
    无题看着残雪温和相语，楼主，不去想那么多，我们只管尽力寻找雪貂去，上天虽无眼，却也是有个度，庄主会相安无事的，我们以后都会相安无事。
    残雪听了，看看他，这个收入北笑东楼不过五日的男子，比自己年长，为人处事给人暖和啼笑的感觉。残雪知道，他其实深藏不露，看他走路，脚盘着地声响微小，想来轻功身法了得。庄主将他给了自己楼下，定是想让他的倜傥不羁来安抚自己吧。
    庄主，呵！她不由轻轻一笑，感激庄主对自己的如此用心。
    刚准备上山，前往断肠峰。
    一阵剧烈嘶喊声从村庄里头传来。管还是不管，残雪皱起了眉头。
    作为杀手，本来是不会将一些陌生过客的生死放在心上的，可是因为潘，这个曾经救了自己，给自己带来信仰，又为拯救自己而牺牲的男子。从他身上，她决定做一个温暖杀手。
    分秒耽搁不得，残雪提剑带着无题飞入嘶喊声传来处。
    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手作怪状，嘴唇翕动，身边的树木，冰水，竟变作一些面目凶狠狰狞的木人和雪人，肆意砍杀周围的村民。他们赶至的时候，村民已经所剩无几。此时此刻，三个七岁左右孩童环抱躲在草屋墙角，面露恐惧，绝望地看着砍杀过来的雪人和木人。
    岂有此理，无题扔下这句话后，身法快到极致，瞬息之间已将孩童转移。
    剑只不过是铁匠铺里一把任意的剑，在她认识潘的最初，潘也是选择了普通的铁剑来执行任务。
    速度，力道，准心。这是她杀手生涯中重复了五年的动作，简单，直接。
    雪人和木人纷纷倒下，头颅和身体分了家。
    打蛇打七寸，残雪运足内力，迎空而起，剑尖直指那人喉结，像流星陨落般迅速攻击。那个被一层白色絮状物包裹着的男子双手合十，俄而间，地面开始小幅度晃动。
    突然一声戾叫，破空而来。男子浑身不由自主颤动了一下，像个猩猩一样跳着步子逃开，速度之快和残雪不相上下。
    残雪没有追赶。她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走近，面容清丽，只是双眼噙了满满一眼的忧伤，似乎轻轻一碰眼膜，它便破开，忧伤从口子任流成灾。
    女子看了看残雪，然后转身离去，没有言语。
    残雪亦不去过问，她自知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办，时间流逝了几个时辰了，分秒之间或许就是生死之选。
    无题拉着三个小朋友走近，看着残雪问，楼主，他们怎么办。
    残雪看了看他们一半惊恐一半面露希翼的小脸蛋，视线转移看到了旁边的一颗不知名的花，叶是红色，花朵是黄色。花下围着一群白色草，柔软的偎依在花的根部。
    残雪对无题说，他们就叫白草，红叶，黄花吧。我们办完事情，就带他们回暮茂珏。
    嗯，无题将他们先搁置在村里仅存的一些村民家里，付了银两，交代完毕后。跟着残雪走入茫茫雪山。
    两个人一起前行，踩在雪地上吱呀作响。冷风如无数细小的锥子，一轮轮扎入残雪和无题的脸庞，时间久了，疼到快要麻木。脸上肌肉已经和脚下的雪一样冰冷，冻成了一个整体。
    无题开始言语，逮住任何话荏就说。毕竟年长些，又自小饱读各样著作。他尽可能带动残雪说话，那样活动嘴部肌肉，可以缓解脸部僵硬，顺畅血液流通。
    登至山顶，风速加大，他们用毛绒宽布遮住脸部，只露出两双眼睛。
    眼前一望无际的雪白，四周地形相似，突突起起。哪里才是他们要找的冰山一角？这个问题似有千斤重，悬在额头间，向下拉弯了他们的眉头。
    琴声如细浪，似被微风轻轻推送，在空中飘渺，钻入残雪和无题的耳朵里。
    他们循着琴声方向走去，下一山坡在走上另一个上坡。他们看到了那个弹琴的女子。
    原来是她，残雪还是记得这个怪女子的。白色绒袄裹着纤苗身体，一双小脚套在白色棉靴上。她坐在雪上，琴搁置在弯曲盘腿的膝盖上，双手柔和拨动，发出铮铮声响，在凛冽的寒风中独然飘散，是听着感到略微落寞和温暖。
    也许长久呆在了这里，她似乎不怕冷，没有像残雪这般宽布裹面。她的面容像一枝高贵昂起的花，在冬日百花凋谢之际，依旧打开苞蕾，从容面对寒风凉雨。
    残雪带着无题向她走近。她琴虽弹得好，可是残雪哪还有这份闲工夫来听曲。她打断琴声，她对着白衣女子说，请问姑娘，你可知道冰山一角怎么走？残雪的语气不温不火，既没有因打断她弹琴的雅兴而觉得尴尬，也没有将她视为陌生人般冷漠。
    白衣女子再次观看这个红衣女子，一张正值豆蔻年华的面容却隐约散发着一股疲惫和苍老，是经历了许多疼痛了吧。
    同病者总容易相怜。
    白衣女子款款起身，她问，你是来寻雪貂的？语气同样不温不火，不是太亲切也不会很陌生。
    残雪看着眼前的一片无际雪白说，嗯，只为救一个人，千钧一发。
    白衣女子听完了她讲的故事后哦了一声，将飘落在琴上的雪花吹落，双手抱着贴在胸前，似乎那就是她的孩子一般溺爱。她又问，这样的男子也是难得，那是你心爱的男子吧？
    我心爱的男子已经离开了尘世。残雪说完后笑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笑是凄凉所占的成分多点还是无奈的成分多点。
    无题站在一旁，一直注视着这个红衣胜火的女子，她是自己的楼主。他知晓了她和潘之间的过往。看着此时被落单罩住的残雪，有一股冲动怂恿他过去抱紧她，什么也不说，就这样抱紧她，给她温暖。可是无题没有，很明显，无题不是他。人终究是不能代替的，他不由地苦笑。
    也许是因为白衣女子和残雪以同样落寞的姿势相对，她们彼此对彼此感到亲切起来。仍然不怎么说话，静静相互观望，似乎已经熟识了太久。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只是同是人间惆怅客罢了。
    白衣女子说她叫媚，愿意帮他们寻找冰山一角。媚说自己虽然在这里长大，可是对冰山一角的具体位置也不清楚。
    媚将琴包好，背在背上，残雪不经意间看见淡黄色古木琴底上刻了两个字——苏离。
    这是三十年前断剑挥别江湖，隐匿于此那个剑客的名字。
    残雪就这样跟着她前行，是有疑问，但是没有相问。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些疼痛过往，已经成了伤疤。每次回忆起来，就好像将伤疤裂开一样，颤抖的疼。虽然彼此述说可以得到温暖和安慰，但是那要到她们的关系已经十分融合，那个时候，她若想说自会说。所以，无论如何，这样的疑惑没有一丝问的必要。
    再则，寻雪貂要紧。时间只剩下五天了，还好认识了媚，倒可以省去许多迷路花费的时间。
    夜晚来临，媚找了一处山洞给他们作休息之用。无题从包裹里拿出自带的食物，分给残雪和媚。残雪接过，媚则摇头拒绝，她说自己不饿。无题将水袋拧开，这才发现，水已成了冰，无法饮用。他打趣地说，楼主，看来，我们也只有吃外面的雪来止渴了。
    残雪只是笑笑，并不接话。看到残雪笑，无题就觉得踏实了些。他知道，笑容，无论是落寞还是舒心，对自己而言都是安慰。他记得庄主对他说过的话。那天，庄主突然停止向前，背对着他说，无题，你知道北笑冬楼的含义吗？北笑东楼也就是杀手楼，庄内无事之时，可接受庄外生意，挣些银两，那样芳菲的冬暖春楼就可以少操点心为暮茂珏支付开支。残雪的事情，你也知道些，你年长于他，杀手技巧虽不如她，但是你可以安抚她，将她破损的心慢慢合拢，学会笑。
    夜半。媚趁他们睡熟之际，悄悄起身向洞外走去。
    杀手的敏锐力是强于任何人的。残雪也苏醒过来，心中疑惑，跟在她身后，保持适当距离和微小脚步声。
    残雪跟着她来到一个石碑面前，距离有些远，光线黯淡，残雪看不清碑上的字。只见魅坐在雪地上抱着石碑，双手缓缓不停摩挲，然后缓缓哭泣起来。
    残雪忍不住靠近。
    谁？媚感知有人靠近，厉声问道。
    是我，残雪温和回答，已经走近。媚为擦拭的泪花在月光之下晶莹泛着光。残雪过去，与之轻轻拥抱。残雪说，他死了之后，我也像你这般在他坟前坐着守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
    媚没有说话，轻轻推开她，拉着她一起坐到石碑前面。残雪这才看清，上面写着：爱夫苏离之墓。
    在残雪面前，媚一点顾虑也无。又开始**，她说这是她每晚重复的事情，眼泪继续流淌。
    残雪将她抱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极力认真使自己不哭泣。可是眼前的石碑使她想到了潘，泪水再也无法阻止。
    残雪很快停止哭泣，她想到了庄主，庄主曾说，过去的就该让它变得有价值过去，我知道你会做到的。
    是的，自己不可以让庄主失望。他还在等着自己的解药呢。
    残雪轻轻推开魅，她擦干泪水微笑地说，魅，既然哭泣无济于事，我们该活的好一点，学会微笑，这样，那些过去就变得意义非凡，你说好不好。
    魅看着残雪，看着一直对着自己温暖微笑的残雪，过了许久，她点了点头。
    站在两丈之外的无题已经湿了眼角，但是他在微笑。
    寒风瑟瑟，可他一点也未感到冰冷。
    
                  第十五场 雪貂（末）
    天微亮他们便苏醒过来。三个人彼此靠着向逆着风雪吹来的方向缓缓前行。越到高处，雪花越大，风越紧，力道惊人。他们不得不运用内力来御寒和稳当脚步。
    三个人之间依旧没什么言语，可是觉得十分融洽。也许有了昨晚的拥抱已经悄悄交换了彼此内心深处的情感，他们感觉有股无形的安静愉悦包裹着他们，是他们成为一个整体。
    一天忙碌过去，从未歇止，依旧一无所获。
    时间快要接近尾声了，他们之间的愉悦被逐渐扩大的担忧取代。残雪快要崩溃在这日复一日一点进展也无的寻找之中。她开始烦躁起来，有一种可怕的意识开始萌芽，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某一部分即将远离自己。她知道这是担心庄主离开的忧虑转移。她在雪地高平率左右观看，扔掉宽布围巾，有想要奔跑的冲动，不然胸口的决裂会将她撕得粉碎。
    只有两天时间了。雪貂天生警觉性高，方圆一里之内，任何脚步跨进去，它都会知晓，立即逃离。抓它本来就是棘手的问题，可是连找到它这样简单的问题也解决不了。残雪开始在心里责备自己，骂自己无能，辜负了庄主。
    无题看着躁动不安的残雪桎梏于自己臆想的责难中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走到魅跟前，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说，魅，残雪现在需要冷静，我想不出好办法来，你过去抱着她吧。轻轻重复“残雪，不要着急，会好的，安静下来，安静下来，好不好”，看是否有用。
    媚点了点头，她的面容也十分难看，像是和残雪一样，陷入了自我臆想的困境当中，自己将自己逼到了进退维谷的处境。
    媚走近残雪，抱着原地躁动的她。魅用坚定的口吻说，残雪，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按时帮你们取来你们要的东西。看着我残雪，你看着我。
    残雪在她坚定的言语中安静了一点，呆呆地看着她。媚看着残雪，依然地问，残雪，你相信我吗？
    残雪点了点头，然后离开媚的怀抱深深的呼吸，平缓自己的情绪。会好的，她笑着安慰自己。
    无题和媚同时微笑着朝她点头。
    最后一天。
    残雪和无题正要出洞，媚阻止了他们。
    媚说，你们今天就留在这里吧。至于你们要的东西我已经安置好了，今晚送到，绝对不会有意外。
    残雪转身回来，看着脸色难看的媚问，媚，你怎么了，脸色那样难看？是不是惹风寒了？
    媚笑了笑回答，我在这里土生土长，你们还没风寒，我怎么可能惹风寒。
    无题也走了回来，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他说，媚，我知道你在决定什么事情，既然你不愿说，我们也不去问。不过，我想说的是，有些事情，若可以拿出来大家一起承当就一起承担好了，遇到了就该走到一起。
    媚仍旧是笑，残雪和无题都可以感受到这笑像一个花苞，在等待绽放，然后散发出什么味道？至于到底是什么味道，他们不得而知。
    既然媚已经允诺了一切，他们就安心等待好了。
    其实残雪知道自己并不安心的，媚的眼神总是看着自己，带着不舍。残雪觉得，媚将要离去了，她很难受。
    残雪必须尽可能使自己开心点，她要使媚愉悦起来。虽然知道晚上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此刻不去想，也引领着媚不去想。残雪对自己说，无论发生什么，自己会和媚同在。
    残雪和无题像个木头一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的疼痛随着血液流遍全身。他们张大了口，却失语一般说不出一个字来。
    媚躺在石板上，黑发已经斑白。嘴唇发白没有一点血色，嘴角溢出鲜血。眼神无力，垂死之际。
    原来，媚就是一只千年雪貂。
    她趁残雪和无题不注意，隔断了体内内珠和内胆的相连筋脉。
    残雪跪在地上，用一双颤抖的手**着她的脸庞，用干涸的嗓子重复地说，为什么，媚，为什么这样，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媚笑了笑，费力地抬起右手。残雪立即双手捧着，放在自己胸间。
    媚无力地说，残雪，我现在很开心很开心。因为你们，我学会了笑，一个人若学会了笑，生活已经知足，生和死也就没什么好在意。要不是你们，我天天沉湎在忧伤之中，那样的活着意义不大，也会很快忧伤成疾而亡的。再说，我的死换来一个人的生，虽未见过他。但我深信，他是一个可以给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安稳和温暖的人。使那些被包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获得释然的。
    残雪听着愈加泣不成声。媚就这样缓缓地**着她的头，接着说，残雪，要说唯一的一点遗憾就是我们刚相识就要永分离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有这几天的馈赠，我已经知足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晚你拥抱给我的温暖，我迷恋其中，所以故意不带你们去冰山之角，想和你多呆几天。呵呵。残雪，等我死了，就把我葬在我相公旁边。终于可以于他相见。你知道吗，他真是个好男子，和你的他一样，为救我而死。当年见他一瞬，我就彻底爱上了他。他谈吐优雅，有时又一股霸道的痞子气。他使得一手好剑法，会弹一手好琴。雪貂一族每个都有内丹，但内珠不是谁都有。这是祖先辛苦修炼出来的，可隔三代遗传。内珠对我们貂族类而言也是稀世之物，所以族人之间残酷争夺。离郎就是为了……
    故事还未讲完，魅就没了气。一缕青烟之后，一个美女子变成了一只纯白色雪貂。残雪双手托起它，将她好好抱着，贴着自己的心口，靠着墙壁，傻傻地一直坐着。没有言语，表情定格，没有眼泪。
    无题看着夜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拭干脸上的泪水，蹲在残雪面前轻轻地说，楼主，好好葬了媚，我们回家吧。带着它，媚就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的。
    残雪无声点了点头。
    白雪皑皑，随风飞舞。
    无题对着一直呆呆看着石碑的残雪说，楼主，我们回家吧。媚已经和我们同在。
    残雪突然断然站起，大步离开，未曾停下来转身回看一眼。她对着长空，铃铛声笑。十足的落寞，十足的温暖。
    你未完成的笑容，我用我的余生帮你完成。
    
                  第十六场 取剑（始）
    你许我一生一世，我陪你地老天荒。
    话到这里，暮紫顿住，对窗而望，一眼忧伤，装满了天空。
    常相忆将整个身体靠在椅子上，微低头，左手中指指腹来回摩挲着上瓣嘴唇。不是沉思，是缅怀。感激那个未曾相见女子，断然向自己交付了她的生命。此情此恩，维以不永怀。事已如此，维以不永伤。
    暮紫依旧看着窗外，不愿意看着屋内那一双双静默的眼眸。
    她接着说，二十年前，断肠峰这曲断肠曲，本以为是道听途说，权当话聊。没想到，这世上当真是有千年雪貂幻作人。
    残雪咬着下唇，左手握着右手手腕。是不是这样，就握住了你呢，我的媚？她也低着头，静静听着暮子讲述这段幽殇恋情。残雪眉头微锁，用以集中注意力，生怕漏掉一字一句。这是媚的曾经啊！
    皑皑白雪成为华丽战场。五只千年雪貂幻作人，两男三女，雪上起舞。一会过后，其中一女被身旁女友突然有意相推，跌入他们早已做好的陷阱。雪貂怕火，而她跌入的洞里塞了许多柴火。
    一男子得意狰狞而笑，手中的火折扔进洞里，一点犹豫也无。仿似她不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烧吧，他们在心里激动呼喊。雪貂烧为灰烬之后，晶莹剔透的内珠自将腾空飘起。
    洞里四处都有粘附性极强的液体，她飞身不得，抬头看着洞口那一双双陌生了的眼神，一时惘然。
    旧日情谊，是什么偷梁换柱，换成这样嫉恶如仇没有一点感情的冰冷眼神。火已起，那一双双眼神激动得睁到了最大，眼球似乎要挣破了眼眶，傲天自得。
    啊……一股无名气体在胸腔四处撞击，突然奔向喉咙，化作戾叫。次声连绵不绝，山洞为此摇动。他们吓得愣在了当场。所幸，她被困住了，不然……
    这个时候，他来了。这个已经和她相处了十年的男子，举案齐眉，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一直提防着她同伴觊觎她身体内的内珠。可是她太单纯，她笑着说，你瞎担心，那些同伴对自己可好了。
    一觉醒来，媚却不在，心知不妙，可是茫茫大雪山，媚在哪里？
    是那叫声，将他引来。叫声不绝，他的心被一把剪刀一直剪着，疼痛的难以呼吸，用尽了全力奔向这里，他一定要救她。
    媚的同伴还在惊诧当中，他突然赶来，分身入洞。来不及耽搁半秒，意气风发剑和他融为一体，割开层层粘液，然后托起魅，竭力双手相推，媚便出了这个即将成为火海的雪洞。他被粘液粘附，无法移动步子，大火瞬间将他覆灭。
    离郎，媚再次嘶喊，声音入云霄，下黄泉，整个雪山微微晃动。她两眼红泪暗涌。
    红泪涌，内珠似受到索引，闻到了这浓郁让人无法承袭的血腥味。在她体内熠熠发光。
    这些同伴，已成尸鬼，四分五裂。她只是举手抬足间完成。
    暮紫又顿住不言，两流相思泪已经打湿了她的脸，也打湿了残雪的脸。残雪的下唇已被她咬出血来。
    此时此刻，安静像一团团浓黑的烟将他们包裹，使他们不由自主泪花已成点缀。
    呵呵！
    残雪她突然笑了起来，像一朵花蕾噗嗤一声，对着阳光张开了笑脸。
    你未完成的笑容，我用我的余生替你完成。她对自己说，却是说给她听的。媚已经住在了她心里。
    白草红叶黄花，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口中喊着庄主。可见到这个场面，不由得噤若寒蝉。
    常相忆拭去眼角的一点泪花，然后淡静相问，什么事？
    白草小声回答，有外人来了。
    相忆听罢起身，一行人跟在他后头，大步走出相语轩。
    梨花落尽，春又了。满地残阳影，翠色和烟老。
    相忆轻轻打落左肩上的些许花瓣，淡淡的看着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大汉在他那淡漠却不失逼仄的眼神中越来越不适起来，一双手笨拙地背在后面又拿到了前面，好像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可以舒适些。
    相忆开口相问，像你这个的汉子，应该豪爽才对，有话就说，怎么藏到现在？
    汉子嘀咕一句，还不是被你看的。说完后，自己都觉得奇怪。天生这不怕那不怕却受不住他那双眼神的观望。
    一旁的午红不由指着他喷口大笑。暮紫和残雪也跟着小声笑了起来。
    汉子立即朝午红大喊，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午红听后，笑得更甚，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汉子气得直瞪眉毛，正想提着大刀去吓吓那个穿着红衣嘲笑自己的女子，却听到眼前那个白色长衣泛黄的男子命令似的说，站住，此地外人禁止胡闹，有何事快说。
    原来汉子是慕名而来，一个后起门派掌门之子，二十年前父母死于魅的暗杀之中，听得江湖传言暮茂珏庄主常相忆以一人之力杀了仅活的魅老二，还灭掉一大半魅这二十年来悉心训练出来的暗杀手。于是他马不停蹄去寻找暮茂珏，一鼓作气，叫他联合武林同道一举消灭魅的残存部下。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问他的是暮紫，暮茂珏与世隔绝，又驻足在山山水水几层里。在江湖上极少露面，从不给任何外人留下路线。
    汉子牢骚了句粗话，然后接着说，找到这里真是不容易啊。我只听说，暮茂珏下有个君子花阁还有个什么四季楼的。都是花多的地方。于是到处乱碰，哪里有花就往哪里钻，钻了几个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这了。看到篱笆里面一大堆花摆成三个字——暮茂珏。妈呀，乐死我了，我终于找到地方了。嗳，我说庄主……汉子说着便向常相忆走近，可是想到刚才那逼仄自己的眼神不由得退了回来，然后笑哈哈地说，庄主啊，江湖之外都组成剿灭魅的队伍了，就等你们暮茂珏了。还有好多人想加入你这个山庄，可是找不到地儿。
    好了，我知道你的来意了，你回去吧，有什么抉择，敝庄主三日后自会告知。白草，红叶，黄花，送他出庄。
    庄主说完自顾离开，回到相语轩。汉子本想留下，朝着相忆的背影“嗳嗳”叫个不停。可是白草，红叶，黄花，冷峻阻止他向前一步。
    暮茂珏现在不接纳外人居住，请回。他们异口同声。汉子唯有被他们蒙上眼悻悻离开。
    白草红叶黄花送走汉子，一直见他的影子消失在山那头，才转身回到相语轩。
    君侬哑多年，停，停，停，共聚相语轩。
    残阳已没，黑色渐起。相语轩不亮不明。
    常相忆依次点燃轩内的白烛。豆大火光隐隐跳跃，相互无形连接，缓慢间填充了整个相语轩。
    白光正好，光线柔和，和周遭淡雅环境融合一体，空明而不刺眼，若月光一起倾泻到了这里。
    暮紫微抬头，眯着一双盲眼望向庄主说，庄主，我们是否要去？
    去，庄主毫不犹豫决定开口。他的目光停留在坐在相语轩左上角朝白手中的雪月刀上，略微皱了眉头，然后接着说，风花剑是朝白父母的遗物，非得不可。
    朝白听后，抬头看了看庄主，然后又低下头，依旧冷漠。缓缓**着雪月刀。他是感激庄主的，谢谢他将自己的事情当作了他的事情。
    这些动作都没有逃过午红的眼睛，虽然温和，但总是散发着落寞的味道。为了愉悦气氛她开心地说，又可以出去了，好啊。这次我们多吃点好东西，然后我全学会，回家做给你们吃啊。
    暮紫微侧头，偏向午红，笑着责备，你呀，就知道贪吃。
    午红认真反驳地说，什么呀，我是学会弄给你们吃，好不。暮子姐就喜欢泼我冷水，我下次不做好吃的给你吃了。
    没事，残雪妹妹做菜虽不怎么样，可是我喜欢得紧。她会做给我吃的，是吧，残雪妹妹。
    残雪看着她们两个都瞧向自己，得罪哪一方都不好，她不由得苦笑。一旁的无题解围地说，你们两个当姐姐的，不好好照顾好妹妹就算了，还一起难为她。
    午红听了后生气地说，你个无题，你楼主没说话，你说什么，一边好好呆着去。
    你……无题忍住火气，微笑地说，斯文人，懒得和某些粗人计较。
    午红瞪着无题正要说“你说谁是粗人啊”，这“你”字刚出口，暮紫就过来阻止，她双手拿起午红的手，轻轻地拍着说，好了，午红妹，庄主好多话还一句没说呢。
    常相忆见他们停止了打闹，温和笑了笑说，我们这次出行只为寻回风花剑。独自上路，不和他们一起，江湖那些人士行事和我们无关。这次大家都出去，不留下一人在庄里。为我折腾了这阵子，你们都疲倦了许多。都出去看看风景，散散心。
    好，午红拍着手掌突然大喊。身旁的暮紫被吓了一条。午红看着暮紫不好意思地笑。
    暮紫摇摇头，也不知是懒得和午红计较还是表示原谅她了。她看向庄主问，庄主，现在江湖之上很多人士在寻找暮茂珏所在，准备投我们庄下。正是扩大势力的最好时候，庄主作何打算？
    还不是招人的时候，一来四季楼夏秋两楼楼主还没有招入。暮茂珏还不够规整。二来暮茂珏开支都由东暖春楼芳菲在外贸易供给，她也是刚刚成了点气势，这些年来，一直独立在外，本已不易。所以尽量节省开支，免得她负荷太大。最重要的一点是……算了，这个以后再说。
    残雪此时开口说，庄主，我是做杀手养活自己的。北笑冬楼现在已经可以接收外界的名单来收银两杀人。再说，只要执行任务，才可以真正意义上训练出杀手的敏锐感官和冷静决定。
    嗯。
    见庄主答应，残雪坦然笑了笑。能做点什么，就是安慰。
    好了，大家回去休息，明日清早出庄。
    大家起身，安静离开，背影在过去的故事里变得单薄起来。
    杭州西湖，人与景共醉。
    垂岸系马，他们顺着湖畔前行，微笑闲适地和身边熙熙攘攘的热闹擦身而过。午红提议湖上泛舟，花老大寻来船只。他们一同登上，在船头并排而立。红衣若牡丹，白衣胜雪，紫衣温人眼，其他都是寻常色调。面容一致斜着望空，受微风轻抚，感点滴雨意。
    午红双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对着白云蓝天暖阳大声地喊：“啊……”然后粉拳紧握，弯曲贴至胸前呵呵地笑。兴致怂恿，她清清嗓子，朗生吟唱：“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李白的《宣州谢脁楼饯别校书叔云》从午红朱唇而出，却别有一番风情。女儿之嗓唱男儿大气之句，却有股独特的铿锵之感。似有一女子将腿架在凳子上，提着小酒壶，对你豪气相语：“干。”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无题笑着击着节拍附和，哼着曲调，怡然自得。
    暮紫，残雪，朝白，花老大，常相忆，在他们的默契声响中闭上双眸，此刻开始，一切试听，交付于你。
    铮铮琴声，乘着绸缎状绵延滑动曲线的湖面悄然而至。一指一指，错落有致，和午红无题的节拍吻合刚好，不徐不疾，增添了底气，丰腴了听着脑海里勾起的情感。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一曲反复吟唱，也不知船行驶到了哪里。
    直至琴声戛然而止，午红也停了下来，爽朗而笑。目光立即在湖面的的船只中绕行。相思琴响，那是芳菲姐来了。
    “庄主……”船未来，小钉的喊声已经急不可耐的跑了过来。大家循声看去，见青绿色蓬盖小船向这边靠近。小钉站在船头对着他们呼喊，他身后端庄坐着一个素衣女子，双手扶在琴上，微笑地看着这边。
    午红呵呵笑了笑然后回应高喊：“芳菲姐，小钉，我们在这里。”
    船只还未靠近，午红轻声飞起，飘落至那绿色小船只上，双手托着绿衣女子的胳膊，将她扶起。午红说：“芳菲姐啊，我刚才吟唱的时候在想，要是芳菲姐在就好了，可以用相思琴伴曲啊。没想到，这个念头刚过，你的相思琴就响起来了，你不知道，我当时，多开心，呵！”
    芳菲笑了笑回答：“是庄主传信件过来，说无论如何暂时搁置手中的事情，到西湖相聚，我才过来的。午红妹，走，我们过庄主那边去。”
    朝白将夹板伸向那边，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她们走过来，冷峻面容慢慢融化。暮紫待芳菲走过来后，适时相扶，直至她安稳着地。
    芳菲过来后笑着说：“暮紫姐，你看看你们，又扶又拉的，好似我不会走路一样。搅得我真是受宠若惊，有点紧张了。”
    刚过来的午红拍了下芳菲的肩膀说：“哎呀，你是我们的物质保障，不扶你扶谁啊。庄主，要不，你也来扶下。那芳菲姐真的是受宠若惊了，会高兴得不行。”
    “好个午红妹”，芳菲笑着轻骂。
    “你看你看，做贼心虚了吧。”午红说完，立即跑到朝白身后，以免芳菲过来揍她。
    残雪这个时候也走近芳菲，杀手从不晓得礼节。她只是拿着那把普通铁剑，双手作拜拳礼一般平放在胸前对着芳菲说，残雪见过芳菲姐。
    芳菲微笑相视，她是知道这个红衣女子的，庄主来信提及过。不知为何，心里突生怜意。双手捧着残雪冰凉的的手后，心中凉意陡然更甚。她忍不住将残雪抱在怀里，微笑地说：“残雪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呵！”
    “嗯”，残雪应了一声，先前犹豫的双手似乎得到了指令，将芳菲也实实抱在怀里。手中铁剑贴着芳菲的后背，是否使她冰凉，已经没有顾虑的必要。
    一会儿过后，芳菲松开残雪，走至面容淡然却有凌人之气的发黄旧白衣男子跟前，稍微弯曲双腿身体平行向下放低一点，对着他温和地说，芳菲拜见庄主。
    男子双手将她扶起，没有言语，温和相笑。然后对着众人说：“移船靠岸，午红寻个地方出来，我们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相忆语气随意，却总是掷地有声，略有威人之势。“朝白将床靠岸。芳菲走至花老大跟前，也拜礼道：“芳菲见过阁主。”
    花老大微笑将她扶起。
    常相忆，花老大，暮紫，芳菲，午红，残雪，无题，小钉，朝白，白草，红叶，黄花。顺着夹板靠岸。红绿灰白，女子绝丽者有之，男子冷峻者有之。自成一道风景，受路人目光聚集。却坦然自若，示弱不见。
    相见时难，相聚时难。今日会首，不诉离殇。
    英雄客栈，建在杭州大道当口，占地面积是一般客栈的两个个大。传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代了。建立者不明，现今掌管者不明。里面没有老板，由二十伙计负责做菜，送菜，报菜，收钱，等等一切事务。
    没有人会在这里动武，因为随意一个伙计都是可以让你现场丢脸。而表面上看来，他们是普通的。穿着粗布衣，搭着粗糙白毛巾，恭恭敬敬为客人服务。
    常相忆们坐在左角落的椅子上。这里的菜分两大系，柔情和豪气。分别以甜食和辣味为主，在色泽上为温和和浓艳两种。
    午红两系都点了些菜。而她偏爱豪气系，吃起来，大汗直流，菜都有劲道。其中最为喜欢的便是豪气炉。它是由一个碗形小铁锅放在炭火之上，里面放有红色汤料，辣味足，你可以放你喜欢的青菜，豆腐之类的东西到里面煮着吃。店小二总是会在火要熄灭之际，过来调火，换炭。
    吃这个东西的时候，大家的话语会像这腾腾冒起的热气一样，无休无止，带着温度。
    他们听见，有些人在说，此次江湖组织一起围剿魅。上次一闪而消失的暮茂珏山庄将不会参与。
    有些人惋惜摇头，有些人说茂暮珏自命清高，有些人则想看看这个竟然一举消灭魅老二和鬼二十这二十一个人的庄主到底何许人？
    相忆他们依旧吃着自己的东西，说话的说话，闹的闹，安静的依旧安静。好似这些人交谈中的焦点不是他们。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自己并不熟知的陌生人而已。
    夸张后的传言总是像人们在自己心中编织的华丽的梦一样，使人产生脱离现实的仰慕感。谁相信谁就会上当。
    他们开始说魅，自从魅在棒子峰受重创以后。江湖人士就一直在寻找他们的下落。煞费苦心，总算找到大概位置。在南蛮山的荒村附近。
    相忆听完这句话，吃了口菜，然后看着身边的暮紫。
    暮紫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身边的丝毫动静总是很难摆脱自己感官。这个时候，一道温和的目光照在自己的脸上，带有慰问，疑问，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是一种独特的超然独立，使你甘愿沉湎其中，就这样痴迷，不愿意走开在这目光之外。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是带着骨子里的落寞存在吧。无端想了这么多，暮紫不知为何笑了起来。然后对着相忆说，庄主，十八前，魅老三给武林各门各派提供的地方也是南蛮山的荒村。魅老二临死之前说非他能力不够杀尽陆土高手，看来这个组织该不属于中原，至于为何而建立，背后是否有人操纵，依旧未知。
    危险过后的地方就是安全的了。正因为上次朝白的父母在荒村力挫魅，后来武林同道大批涌进，已经将魅连根拔起。现在他们想不到，魅依旧重返旧地，二十年来，隐忍蓄势待发。
    武林同道？朝白听到这个词，忍不住捏紧了拳头，骨头相互摩擦，发出咯咯声响。就是这些所谓的武林同道背信弃义，鸡眼小肚，才害得父母双亡。要不是跟了庄主和花老大，自己温和了些，他会立马起身。灭人式，狂嗥出击，血流成河。
    雪月似乎受到了感应。在朝白手里颤动，发出低微沉吟。朝白愈发按捺不住起来。
    此时一双手抚在了朝白肩膀上。没有言语，温和相视。朝白在这双熟悉的的手中慢慢安静下来。
    那年不也是如此，在这个一身白衣，上面印有一大朵花的女子讲述完自己生父生母的事情后。悲愤难耐，双拳击桌，想冲进所谓武林侠义之地，将那一帮人，尽数杀灭。
    杀了他们，照样有一些内心扭曲的人挖下陷阱，让像你父母那样的人陷入，那不是终结。当杀则杀，可是不要作无意义导致代代相传永无休止的杀戮。你父母最后不顾自己的性命突围就是为了让你活着。你母亲将你交托给她妹妹，让她带你远离江湖过简单日子，不就是为了让你远离仇恨，有个**的简单世俗生活。
    花老大这句话，他会记在心里。
    他在等，等庄主和花老大带着这些人去创造出另一个地方，让该歇止的尽数落叶归根。
    
                  第十六场 取剑（末）
    云南过后，就是一片荒山，人烟稀少，村落凋零。生机暗淡，寂寥徒生。
    早就有大批所谓武林侠士前来寻找魅的老巢。想逮住它正虚弱之际剿杀，好名扬江湖。
    无题看着这些相互吹捧，假意谦虚的人们恼皱了眉头。他忍不住说，妈的，真想逮着其中一个，楸住他的衣领臭骂一顿，骂得狗血喷头才泄气。
    呵，书生就是书生，就知道天天呆在房子里念什么“人之初，性本善……”之类的破东西。不在江湖走动，哪知道这个啊，这早就是他们的潜在规则了。见面就是“啊，久仰，久仰”或者“阁下这手剑法当真出神入化”又或者故意摆手说“我，不行不行”，瞎，我刚出师父那出来到现在，这些东西听得太多，都没什么感觉了。你就慢慢适应啊。
    午红一边跟着相忆们向前一边说着这些。到“啊，久仰，久仰”那几句还故意学着他们的口吻和谄媚姿态。无题见了烦恼尽除，反而大笑起来。
    午红见无题这样笑，狠狠地踩了下他的脚，瞪着他说，你一个新江湖，什么都不懂，还笑。然后她叹了口气，跑到残雪旁边，突然轻轻地拍了下残雪的肩膀说，残雪妹啊，你可得好好交交你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啊，他丢脸，我到不介意。可是坏了我残雪好妹妹的名声那是说什么也不成的。你说是吧，残雪妹。
    残雪听了不由笑了起来。没有说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因年少时受了一个人的恩施，因他的笑容，温和而铭记于心。告诉自己以后不管日子多艰难，也要做一个温暖的女子，像他一样。
    她想起了那晚，自己一个人在四季楼屋檐被风吹着，被潮湿冷空气凉着，被暗涌的忧伤吞噬着。
    这个时候一个红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靠着她坐下。她抬头看着一半藏在乌云里的月亮说，残雪妹啊，其实我还是羡慕你的。你看，我们同样因一个才学会了笑，做个真正乐意的女子。你的他虽已不在了，但是他是为你而走，对你的感情那么深刻，爱你胜过了爱他自己。作为女子嘛，苦等一生，不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可以深爱自己的人么。你已经有了，你爱他，他也爱你，两个人都知道也做到了。而我当初的他虽然好端端的在旁边，可我觉得他就像这天上的月亮，只可以看，却永远也不属于我的。
    不过没什么，我还是感谢他的，是他使我没有走上孤僻，厌世的道路。我以前是为他而笑，可现在跟他在一起久了，我知道了，是为自己而笑的，做个自己心中欢喜的女子。残雪妹，你也是啊，做最适合的自己。
    喂，午红见残雪没有回答就突然轻轻推了下残雪，然后有点生气地说，残雪妹，你在想什么啊，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残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回答。庄主突然沉声地说，大家停步。
    怎么了？花老大立即调动所有视听观望四方相问。
    我突然有股奇怪的感觉，丹田有股气息一直升升起起。像是受到什么东西索引。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相忆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立即调气平息，若任由它升腾，将要破肚而出一般。
    你看！午红突然指着左侧不远处的土丘说。
    大家看去，见许多奇怪模样的东西，像人一样有四只，但手臂末端接着的不是手，是各式各样的爪子。这些东西比人高出两个头来，体积庞大，呲牙咧嘴，面目狰狞。开始成批的袭击到达那里的江湖中人。
    是他！残雪和无题异口同声呢喃道。
    午红便立即问他们，他是谁？残雪就说了他们去取雪貂内珠的时候碰到的事情。
    这个时候，一阵阵惨痛嘶喊声传来，很多人已经被撕烂了躯体。江湖之人开始纷纷逃脱，往回撤退，也有开始反击。
    剑若游龙，身似雨燕，轻叱一声，舞起道道剑影，像绚丽彩虹一般罩向这些怪东西。光影过后，它们都拦腰而断，倒在地上。
    彩虹剑法，芳菲再熟悉不过了，那不是小花城的花小住么？小钉也怔怔地站在原地。
    暮紫突然说，我感觉脸上有多层光影罩来，也许是施展此剑法者离我太远了。剑气传到这里，只是微弱残存一点而已。彩虹剑法，以柔和华美著称。相传是公孙大娘所创，当时只是一种舞蹈。而这位施展者，杀气太重。看来是加入了新的剑法进去，现在倒成了一种专门杀人的剑法了。
    暮紫没有在说下去，但芳菲已经懂得了。眼前这个花小住，早已不是小时候她含羞地叫着小住哥的他了。这样用剑，是要图他的霸业了吧。
    常相忆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厮杀，淡淡地问，暮紫，这些由土黏附而成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曾经看过一本残损的书，叫《幻怪》。里面有记载说，天山脚下，有一个人喜欢用泥巴，木头，石头雕刻各式各样的东西，惟妙惟肖，远观起来和真的无异。隔段时间就会把自己的作品用马车装运，放到雪山的一个自己挖的洞里。后来遇到一个女子，对他雕刻感兴趣，两人开始交往，渐生爱意。于是结发成了夫妇。并且生了一个儿子。后来一天，一帮面容魅惑的男女将他家团团围住，他才知道自己的妻子原来是千年雪貂。
    那帮人一起要杀了她，说她和人结合，违背天理。但是齐力也不是她对手。那帮人于是绑住她的丈夫和儿子，以死相逼，说只要她愿意受死，保证她丈夫和孩子相安无事。
    她没有办法，偷偷将内珠给儿子吞下后就焚烧了自己。男子悲恸难耐，隐忍多年成了忧虑病，一年后就死了。他的儿子带着仇恨长大后，据说有股奇怪的力量，可以使那些雕刻好的东西复活。他于是带着这些人模鬼样的东西上了雪山，找那些雪貂报仇。
    看来，这些记载都是有所根据的了。
    暮紫说完后，大家陷入沉默之中。
    眼前的厮杀已经休止，它们来的快消失得更快。地面上那些砍断了躯体也都消失。要不是一具具江湖人士的尸体摆在那里，好似它们根本不存在一样，未出现过。
    夜凉如水，浓云遮月，阴风肆意。
    二十年前那场激战过后，荒村就更加名副其实起来。只有些破损的土房子，没有一个村民。破裂的窗户像一道伤口一样镶嵌在墙壁上，一直无人修补。
    他们走到这里的时候，那些拿着剑或者刀的人士带着兴奋的表情向一个方向奔跑。询问之下才得知。那些人模鬼样的东西到处乱打乱刨，却把魅的老巢搅出来了，现在受武林同道围攻。
    相忆寻思下，然后说，魅向来不是那种作殊死斗争的组织。这样的围击，他们会牺牲部分而保留下新生力量让他们逃开。
    我和暮紫，芳菲去他们的老巢。小花，你带着其余人去查看地形，堵住魅逃脱的出口。
    相忆口吻坚决，无半分可以耽搁的紧急。花老大带着朝白他们瞬间消失在夜色当中。
    相忆来到这里，一个凸起的山丘被掀开了一个大口子。火把零星点点，到处移动。兵器相接，哀嚎不绝。
    最夺人目光无非是那彩虹剑影和赤红光线，如若一条火龙。
    风花剑，芳菲脱口而出。
    相忆摇摇头说，组织魅中那个新生起来的男子果然已经逃出了这里。这个风花剑是假的，用以蒙蔽人。
    是的，暮紫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上次棒子峰那个黑衣男子，使剑气势野性残忍，似乎带着杀人的亢奋。而这个，气势虽不错，和他却远远不及。风花剑红，雪月刀白。谁都知道，可是风花剑是红而不赤，是牡丹红。殷实**。雍容华贵。而这剑光给予我的感觉是粗糙低下的。
    三招之内，持红剑之人必败。相忆说完就带着她们离开这里。那个男子已经逃脱，他们必须抓紧时间阻击。
    相忆看了看地形。这里四处都是突起山丘包裹，成了一个小山谷。既然魅的老巢是一道难辨的土门建在土丘包上，和土包融为一体。看来，其他的土丘也是有他们挖的山洞的。
    可是光线不足，根本无法辨清这个微小的门和土丘分裂线。
    暮紫没有言语，皱着眉头着急，要还是找不出来，他们已经从密道逃脱。
    突然相忆腾空而起，以鬼魅身法在土丘上来回半圈之时突然折回。他沉声说，找到了，跟我来。
    暮紫和芳菲应了一声，不多言，跟着相忆即刻离开。
    暮紫心想，庄主刚才巡视回来，莫非是因为，倘若有密道，就必将有用以和外界通风的口子。里面需要烛灯点燃，火光自然会在口子里隐隐若现。对于庄主，这样一点点小如米粒的凋零火光，已足以让他找到密道所在。
    他们赶到的时候，花老大已经站在了那里。
    和身前的黑衣人形成了对视僵局。
    相忆闲适地走过去，看着拿着一柄红木剑鞘，红木手把，看似古朴，红色红而不艳，色调给人舒适感的剑的男子说，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恶狠狠地看着他说，又是你。
    相忆淡淡一笑，然后说，开始吧，不用耽搁时间了。语气随意，却给人一种难以喘息的压抑感。
    相忆这句话刚说完，雪月早已按捺不住，带着吼声出鞘。
    朝白，相忆温和的喊着他的名字。朝白听了，落回原地，刀入鞘，看着庄主。
    相忆转身看了看他们。小花，朝白，午红，暮紫，芳菲，残雪，无题。红草白叶黄花。一个个跟了自己些许时光，有着悲伤过去的人们。为了给自己寻来解药，将生死抛到脑后。一直奔波到现在，出了那次西湖泛舟。他们从未真正好好舒适休息养身过。都已经疲倦了吧。
    相忆慢慢地说，这一次，你们就不要动手了。语气同样随意，就好似朋友相见，他说一句“坐下喝杯茶”一样。但隐约含着温和和不可反驳的意蕴。
    也不见他拿出什么兵器，一步一步，闲适地走入那些黑衣人当中。黑衣人小步后退，面露惊恐地看着这个看似淡然却有霸气之势的男子。知道他举手投足间，自己将奔赴黄泉。
    啊……持风花剑男子无法在容忍，拔剑而起，凶狠凌厉地将一拨拨杀气推向常相忆。只见相忆如鬼魅一般在包围的人影当中穿梭。每次举起右手在黑衣人脖子上横向一挥之时，仿佛时间定格，黑衣人不会动了，像个木头一样，瞪着惊恐的眼睛等待这轻轻一挥，然后倒下。
    只需半刻来时间，只剩下持风花剑的男子了。相忆依旧随意，但是目光认真，眉毛微微向下弯了一点。对方的一招一式，都细心看到心里，自己的一步一挥，好似已经经过了电光火石的思考，才展现出来的。
    相忆一直移动身法，避开杀气浓厚的疯狂剑影。双手背在后背，一直不动，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埋伏着，伺机待发。
    片刻过后，相忆的手动了。明明快如闪电，却在大家眼里却好似很缓，很轻。拿起右手在男子的脖子上横向……相忆这次，没有拉，手仍然放在他的脖子上。
    男子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嗫嚅地说，这……这就是空。
    相忆用左手拿过他手中的剑，然后收回右手，淡然一笑，对着他说，这就是空。然后转身走到残雪跟前说，这把剑，以后你用吧。
    残雪看了看剑，又看了看庄主摇摇头说，我还是用这个。
    庄主笑了笑道，你还是放不下他，也罢。不过这剑，你还是收着，不用可以，权当收藏好了。其实高手之间，兵器占风。好兵器带着灵性，才可以和人息息相通，带来慰藉，你需要的。
    残雪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不愿舍弃这柄跟随了自己多年的铁剑，已经锈迹斑斑了。就像她不愿舍弃自己的信仰一样。她接过庄主的风花剑，笑着道了声，谢谢庄主。
    相忆嗯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走到朝白跟前，带着略微歉意的笑说，朝白，我擅自做主把你母亲的剑赠给残雪，你会原谅我不。
    朝白看了看庄主，点了点头。他只是在给予这帮心酸之人温暖和安慰，自己有什么不能原谅的。给予残雪，对于风花剑，也是找到了好归宿了。
    庄主感激地看了看朝白，也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对着那个黑衣人说，你走吧。
    黑衣人抬头惊诧地看着他，这个两次撕裂了自己梦想的男子。
    我们走。不等他回答。相忆带着花老大们一起离开。
    哦，回暮茂珏去喽。午红对着没有星星的夜，像个小孩子一样挥舞双手地喊。
    众人微微轻笑。
    
                  第十七场 夏木（始）
    花红柳绿，春风几缕。屋内中年男子难以压制自己的兴奋，笨拙地挪紧拳头，来回踱步，口里念叨：“我要做爹了，我要做爹了，呵呵！”屋外鸟儿围着小屋打转，叫出婉转的曲线，飘入房屋内，多添一份喜悦。
    孩啼破晓，一夜未开尽的花被悉数叫醒。浓郁的花香组成了浪潮，一波一波涌向小屋。男子再也无法忍受等待的折磨，被那声孩啼彻底征服。不顾接生婆的阻挠，掀开花布门帘就往屋内闯。
    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笨拙地抱在怀里。对着刚哭完的婴儿说，我是你爹爹啊，乖。然后坐到妻子旁边，将婴儿抱给她看，笑呵呵地说，你看，娘子，我们的儿子多俊的脸。
    妻子一边笑一边艰难地伸出手来**他的脸蛋。指头到嘴之际，他调皮的用嘴**了一下。妻子笑得更宽慰。
    突然，妻子失声啊啊地叫。中年男子惊恐地看着她，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搂着妻子的颈部，不停地问，老婆，你怎么了，老婆？
    妻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只手摸着喉咙，一只手努力地抓向丈夫，可是不管怎样都出不了声。丈夫将孩子放在她旁边，双手捧着她伸过来的手，紧紧地握住。看着旁边的接生婆问，老妈子，我老婆这……这是怎么了，老妈子，你倒是快……你倒是说个话啊。
    老妈子站在原地一直抖动，她突然指着他的妻子“啊”惊声地叫。丈夫立即看向妻子，双手不由得收回，吸了几口凉气。妻子竟然变成了石头人。像一个石雕一样定格在床上了。
    丈夫缓缓地伸出手去**妻子，触摸到得却是冰凉的石头。他翕动着嘴唇叫着妻子的名字，眼泪立即像两涓小流，向下流失。
    老妈子吓得赶紧往外跑，生怕自己也会变成石头一样。
    丈夫将妻子葬了后开始与酒为伍，不修边幅，一直穿着那件灰色长衫。
    村里人知道这件怪事后都避着他。他儿子小思也因此找不到玩伴，他们不仅合伙欺负他，还说他是妖魔转世，一出来就克死了母亲。见他一次就打他，直到他趴在地上起不来为止。
    带着一身的伤回去，父亲也不过问，天天只知道喝酒，雕刻。屋子里已经摆满了石人，木人，都是一副模样，一个长发，面容脱俗的女子。
    所幸家里还是有点积蓄，他们不用愁吃穿。小思喜欢念书，可是书堂不收他。说这个事情得大人签字做主。小思没有去叫他父亲去签字，一是知道父亲除了喝酒雕刻，什么也不会做的了。二是那些人就是在置些莫名其妙的理由阻挠自己上学。都把自己当成异类。
    收了银两一直把他照顾到大的老妈子对他很疼爱。她去了学堂好说逮说，总算说动一个资格深的老先生肯收留他。
    他学习很刻苦，又谦卑好学。老先生很喜欢他。可是有一天，他不知为什么很困，睡觉了。醒来后发现同学都离开了桌子，挤在墙壁上惊恐地看着他。他奇怪地问他们，你们怎么了？
    同学听了后，立即争先恐后地跑出了学堂。
    后来，老先生将他退了，说只要他在学堂，其他的孩子们都不肯来上学。但是老先生会在自己家里偷偷地交他读书写字。
    有时候会看着烛灯之下的这个勤恳，老实少年发呆。他又想起了那天，小思睡着后。身上隐约发出一层白光。身后竟然长出了一条白色的尾巴。
    老先生想着想着，面容愁得变成了乌云。
    日子就这样不慢不快的往上爬，转眼小思十五岁了。他父亲忧郁成疾，怀里抱着石头人安静离去。临终前看着手里的石人说，小思，爹对不起你。你长到这么大了，爹从未管过你什么，也没为你操分心。
    然后又对老妈子说，黄妈，以后小思就托给你照顾了，家里的银两也够用些时间，你就尽量给小思多添些好东西。当然也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他越说语气越微弱，在小思的哭声中没有了呼吸。
    父亲死后，村里人更是忌讳他。说他是一副天生的硬命，和谁一起，谁就得被克死，一定是什么妖魔鬼怪投胎了。
    老妈子因为待小思好也招村里人排挤，每次到小溪边洗衣服。她们一起一句两句地不停地对她指桑骂槐。后来还故意一个趔趄把她推到了小溪里。大伙儿哄堂大笑。
    老妈子毕竟上了年龄，在水里走动不方便。一步一步迟缓地往岸上移，默不作声。想到自己膝下无儿无女，小思懂事，听自己的话，又陪自己说话，有时候端来热水给自己洗澡。就宽慰许多。
    回到家，小思看见老妈子一身都是湿，就担心地问，黄妈妈，你怎么了？
    黄妈妈笑着回答，没事，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没看清台阶就摔到了小溪里。
    小思知道黄妈妈虽然有点大了，但做事情向来有条不紊。他握紧拳头问，是不是她们合伙欺负你了。
    黄妈妈立即回应说，不是，小思，是我自己……
    小思的胸口早已被怒火填的满满的了，不等黄妈妈说完就跑到小屋门口对着眼前的一堆小房子说，大家有什么不顺德冲我来就可以了，欺负一个即将老迈的人，你们脸上到底长肉没有啊？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欺负我黄妈妈，不管是谁，我拼死也不会放过他。
    小思的口吻不知为何给人阴深深的感觉，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的味道。大家半天还不敢吭声起来。
    接下来几个月，大伙还真没有人再为难黄妈妈。小思也懒得出去，除了去老先生家外，就呆在家里看书，雕刻些怪模怪样的东西。
    又过了两个月，老先生去世了。临死之前对他说，小思啊，你这个苦命的孩子。不知道它到了你的体内对你来说是福还是祸了。总之，你不要轻易地动气，要学会隐忍，一定要忍，听到没，小思？
    小思握着老先生的手，虽然不明白说什么，但是一直抿着嘴点头。泪水爬满了脸。
    回到家里，小思一夜没睡。一直雕刻着老先生的样子。用石头，用树木，一边哭一边雕，无休无止。
    第八场夏木（二）
    时间像一把无形的毛刷子，悄无声息之中慢慢将黄妈的黑发刷成了柳絮白。
    黄妈的动作渐渐迟缓起来，眼睛也不好使了。看着小思整日整夜关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也不出去透透气，她委实担忧得紧。黄妈在她屋子门口徘徊，也想不出办法，几次正要敲门，可每次手要贴着木门的时候就顿住了。她收回手，感叹地摇摇头，然后转身缓慢向自己房间走去。
    十几年前发胖的身体十几年后竟然变得这样瘦小，已经经不住小思敞开双手的拥抱了。
    小思不出门，外面开始流传说，小思那条尾巴已经长出来了，所以这阵子才藏在家里不出门。
    他们开始真正断绝和小思家的一切交往。平日的米店，杂货店之类都拒绝卖东西给黄妈。黄妈上了年龄又无法赶到镇里去买。家里开始缺粮起来。
    这个时候小思已经十八了，长得跟他爹一样粗壮。浓眉大眼隐约的胡须将小时候的俊俏秀气全赶光了，现在给人的感觉是孤僻，慑人。
    他得知镇里的人不卖给他生活所需品后，径直走到米店，扛起一袋米，将银子扔到柜台上单手支开阻挡的人，大步走出米店。
    村里人指着他的背影说，大家看看，这是什么人啊，跟强盗有什么分别？
    小思听到后停下来，转身瞪着人群，他们立即鸦雀无声。
    小思这样强拿强买后，他们的日子又像平常一样在流逝的时间里漂浮。
    后来，存里人怕小思到以后没钱了就肯定是强拿了。况且担心他真是什么妖魔鬼怪投的胎。便开始想办法除掉他。
    村里一个人提议说，现在江湖上说什么迷香可以将人迷香。那样之后，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这个建议被采纳了。他们派一个个子矮小，手脚动作轻的人拿着迷香，走到小思的窗户边。用手指小心捅个眼儿，然后对着里面吹淡淡迷烟。弄妥后，他又踮着脚走到黄妈房间，同样对着里面吹迷烟。
    三分钟过后，村里一个人使点劲敲敲小思家的篱笆和木门。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回应。他得意地轻笑，然后示意身边的人将杂草柴火贴着房子四周放好。
    打开火折，扔进杂草里，看到火苗很快向四周蔓延。他们的心跟着火苗一起跳跃，然后上升，一直往上爬，往上爬。
    这个时候，突然一声吼叫从屋子里传来。紧接着是房屋震破的巨大声嚣耸入云霄。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头发凌乱，被一层模糊的白状体包裹着，看不清他的面目。
    他一声怪叫，四周立即出现石头状，树木状人模鬼样的东西，体积庞大，面目狰狞，手上爪子又尖又长，将村民包围，肆意厮杀。
    厮杀在血腥之中开始肆意冷笑起来。四周已静，唯有哀嚎不止。
    一男一女突然而至，红衣女子身法敏捷。出剑直刺喉结，关节，迅速不紊。他勃然大怒，口中咒语重新字字出口，嘴角向上翘起，似要置对方于死地方可解仇一样。
    女子也知道咒语一旦开启，便有难以应付的灾难。于是功力运到极致，人剑成“一”字整体，似红色箭影倏忽之间，向他咽喉攒射。
    双方就要交接之际，令一阵尖锐喊叫破空而来。他不由自主打了一个激灵，然后低声哀号一声，立即转身，一跳一跳，很快离开了这里。
    第八场夏木（三）
    小思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雪地上。他爬起来原地缓缓转身，惊异地看着四周，觉得是如此的熟悉。有种归家的感觉，是对情感的索引。正眼向前望去，是一个一人高的石头塑像矗立在那里。一片片鹅毛雪花在风牵引下像一只只蝴蝶一样在塑像前后翩跹起舞。却不知为何，竟没有一片雪花会落到塑像上面。
    塑像是一个长发女子，眼睛中间圆圆鼓起两边呈曲线略微向上翘起，昳丽的面容带着隐约的魅惑，不似人间女子所有。
    小思像陷入了这一半忧伤一半幸福的眼神漩涡之中。木讷地抬着步子向它靠近。他拿起右手，在它的面容上**，一下又一下，带着温和念叨，可是又不清楚自己在念叨什么。他把左脸贴着它的右脸，将它抱在怀里。
    透明的液体开始在他脸上流动，他没有诧异，好似已经忘记小思是谁。而他，只是一个孩子，需要母亲拥抱的孩子。
    他突然感到一阵冰凉，抬头一看。它竟然流泪了，蓝色的像一朵花，一滴一滴旋转着在它眼里盛开，然后飞舞着身子，在他脸上休憩。
    小思忍不住伸出双手捧着这些花泪，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手掌心连在一起，汇成了一小滩蓝色的水。水里面有两个身影。一男一女，女子拿着雪球追打着男子，男子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求饶。画面突然转换，不过同样也是一男一女，女子收敛起淘气的笑容，听男子吩咐坐在一片花海当中，男子在半人高的石头上开始雕雕刻刻。俄而风起，花瓣成蝶，在他们之间穿梭。女子懒得坐在那里不动，起身跳舞着抓这些花瓣蝶。男子拿着雕刻刀道：“哎呀，我还没刻完呢，快回去，快回去坐好啊，小雪！”
    女子懒得理会他略微着急的口吻，依旧随着旋转的花瓣蝶旋转着身子。
    画面又转，一群和女子面容相似的人，都有双魅惑曲线翘起的眼睛。他们将男子和女子围在中间，说女子违背天理，与人间男子结合。他们要取她性命。
    女子冷笑地说：“少说这些正气的话，不就是图我身上的内珠。动手吧！”
    女子轻声叫男子退至到屋檐下。自己在他们的包围圈中泰然处之。他们似有忌讳，迟迟不敢动手。后来由一个男子带着鼓励自己的叫喊出击，他们节节带动。眼神谨慎，一招一式联合一起，快而狠。
    女子对这些兵刃如若不见，飞舞着身子来回穿梭。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有四人躺下了。
    一个穿着红色毛绒棉袄的女子停止攻击，瞬息之间来了男子跟前。冰冷的兵器放在他的喉结处，左手抓住了刚跑出来的一个小男孩。
    女子颓然收手，依他们所言焚烧自己。她带着泪光**着小男孩的脸，翕动着嘴唇说，小至，母亲终究是有离去那天的，只不知来的这样快。你以后和父亲好好活下去。
    她说完去亲吻他的小嘴，小至感觉一个东西从喉咙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他疑惑地看着母亲，两只小手拉着她的小手。没有言语，唯有眼泪成歌。
    女子和他们一起走了，临走前对着男子道谢。她说，城，我这一生，已无憾。
    男子愣在当场，这突然而至的变化像一道闪电，将他彻底击蒙。原来妻子是一只千年雪貂。
    小至终于按捺不住，朝母亲追赶，嘴里喊着“娘亲”。可是母亲和他们突然消失不见。他依旧对着眼前的空白喊着“娘亲”。也不知重复了多久，然后跑回来，拉着父亲的衣摆喊着叫他去寻娘亲回来，他要娘亲。
    画面再转，男子运来一个一人高石头，开始无休止雕刻，雕刻她的长发，眼睛，鼻子，嘴唇，身影。一边雕刻一边泪流。
    小思抬头看着这个雕塑，不就是这个女子吗？她到底是谁？自己为什么流泪？
    黄妈，他突然想起了黄妈妈。立即朝家里狂奔，他惊异于自己竟然可以一跳就是数十步开外，有腾空的感觉。
    回到家里，已经一片乌黑的废墟。全部成了灰烬，哪里还有黄妈的影子。他看着脚下村民残缺不全的尸体喃喃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自己隐约听到他们要烧了自己吗，谁来杀了他们？
    这个问题只是一瞬，他便不管。他走入黄妈住的那个房间里，只有四根没有烧尽的木柱子还存在，这些柱子都是焦炭黑，有一道道烧进去的沟壑凸显在他眼前。
    黄妈妈……他失了方寸，一直低声念叨她，蹲在那里，双手掩面。他突然站起，仰头而啸出口道：“为什么。”
    身体开始颤抖，眼睛露出一两道隐约银白的光芒。头白成了雪白，一层白色雾状体开始出现将他包裹。
    他的胸口似乎藏了一个火山，逼着他一直跑，不辨方向。看到人影就念叨咒语，稀奇古怪的人模鬼样的东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将他们撕得四分五裂。
    鲜红的血像一股喷泉从肢体断口处向上喷涌。他看到后，眼睛银光更甚，一阵冷笑自足的漠然。
    冷笑不止，脚步不休，他到哪里，哪里成灾。
    
                  第十七场 夏木（末）
    风渐起，扬起千层雪。他站在高处，背手而立，却并不显眼，极易被人忽视。
    依旧穿着白色旧长衫，黑色长发被风吹乱，遮住了并不俊秀的面容。隐隐约约，类似兽啸的声音撕裂风声而来，牵动了他的耳朵。他略微皱了下眉头，循着声音望去，食指和中指慢慢夹紧了空。
    他记得那个紫衣双盲的女子对他说过的话：断肠峰下，他因听到一阵戾叫而突然离去，又会控制那些雕刻出来的怪东西，想来就是曾今那个被喂食了雪貂内珠男孩的后代。一旦仇恨太深，内珠便会在怒火的温度下膨胀腾起，升至腹部，发出银白色光芒，使他神志不清，获得奇异能力。那声戾叫便是雪貂喊出来的。也只有它对他这母性的呼喊才可以压制住他突然喷发的迷失。
    每次喷发之后，他都会来到雪貂被焚烧的地方。也许是一种潜在感知不，这个作为我们是无法得知的。庄主，你服食了雪貂内珠，跟他会有种相互索引，相互影响的交错。但也会给他带来抚慰。庄主，也许只有你才可以收服他。
    兽叫声已在耳边。他看到了小思。只见他人影一闪，便消失在雪峰顶，来到了小思跟前。小思呆呆看着他，浑浊地呼吸，停止了啸叫。
    他一步一步走向小思，伸出左手透过那层白色雾状体**他的脸庞。小思低下了头，慢慢闭上眼睛，像一只小动物一样顺从地享受他的**。身上笼罩的雾状体渐渐稀薄消失。他看到了乱发下小思那张浓眉大眼隐约胡须的脸。
    到底有什么办法才可以收服他，难道要待他情绪喷发的时候就**他，直至他安静下来？相忆自己问自己。明显这不是长久之计。
    小思见相忆停止了**，突然生气的吼叫一声。刚消失的雾状体瞬间出现将他包裹。他嘴里念着奇怪的咒语，地面开始小幅度抖动一下。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大批石头，树木状，雪状人模鬼样的东西凶狠地向他攻击。
    相忆双手背在后面，身法如鬼魅，在这些东西之间穿梭。他们连相忆的衣尾也未碰到。小思怒眉向上扬起，咒语再次出口。那些东西身体相连笼成一个又一个圈子，慢慢缩小。相忆神情淡然，背在后背的手开始动了。也不见什么招式，只是在身体侧移瞬间，右手电光火石出手，在它们的喉结处横向一拉。也不见他手中有什么，它们的头已经和身体分离。摔向地面，溅起雪花一遍。
    相忆杀出一条小道，人似离弦之箭，像小思射去。
    殊不料，雪地下突然钻出一排怪东西。相忆猝不及防，立即旋转身子躲开。再看小思，他已经远离自己十丈开外。
    相忆一边躲开这些怪东西一边向他鬼魅飘去。小思刚一错愕，相忆便已在身前一米远处了，手依旧背在后背，这是个令人不安的姿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动，但知道，只要那手动之时便是终结之刻。
    相忆微侧身，这是动手的征兆。不需眨眼功夫，他就可以对着小思横向轻轻一拉了。但他警惕着地底下，以防又突然冒出来什么。
    果然意料之中，眼见就要贴近小思了，他脚跟前突然冒了一个怪物，长指甲利爪向他胸口插入。可是意料之外的是，有些体积小的怪东西藏着小思身后，小思跳着瞬间移动离开之际，他们突然腾空而起，直线插向相忆喉结。
    距离太近，来者太快，根本无法躲开。只见他依旧淡然，右手从背后拿出，横向轻轻一拉，那些小怪东西成为两段摔向地面。
    相忆知道这样下去，他们无休无止出现，自己体力终有一刻会消耗完。应该想出办法来解决。
    只见相忆突然一声戾叫，小思听后立即愣在了当场。
    对于相忆，这短暂的发呆刚刚好。功力运至极致，失败成功在此一役。
    小思在这戾叫中醒悟过来，相忆已经抬起了右手。
    小思惊恐地看着那只干净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紧紧相依，似夹住了什么。而他却什么也没看见。小思愣在当地，忘记了啸叫。
    令他惊异的是，相忆并不是拉向他的喉结。而是在他手腕上横向一拉，血液开始像受到驱使一般往外急涌。
    整个动作，只是眨眼功夫。而对于小思，是那么缓慢。看着他的右手手在自己的手腕上一点点横向拉动。经历了太长时间。
    小思的血液竟然带着隐约的蓝色，看见自己的血液涓涓无休止外流，他突然低沉吼叫。那些怪东西隐没在雪地里面。好似从未出现。
    小思昏迷了过去。跌倒瘫痪在雪地上。身上的雾状体也完全消除。
    相忆立即撕下袖口，将小思的伤口包裹好。
    这个时候，一个紫衣端庄女子，一个白衣上印有一朵花的男子走近。来到相忆面前，白衣男子帮助相忆扶起小思，他说，公子，暮紫说她突然想到了招收夏木的方法，我就带她来了。
    一旁的暮紫看了看小思的手腕然后轻轻笑了笑说，原来庄主也知道了。早知如此，就该听庄主的话，好好呆在庄里休息一下。
    相忆温和回答，我也是突然想到。
    他们将小思搬回暮茂珏。
    那个被服食了内珠的男孩后代，内珠已经融入了血液，随着血液遗传，从而后代依旧保留着那种奇异能力。
    突然迸发，该是怨恨太深，血液升腾所致。割开口子，放掉适量血液，他便会安静下来。剩下要解决的便是让他感受到人间的温情，这样幽深怨恨就不会随意迸发。至于压制缓和引以控制自用这种奇异能力的方法以后再去探求。
    小思苏醒过来，发现不再是躺在那遍雪地里。而是一张柔软的床上。床边一个端着瓷碗的红衣女子笑着对他说，你醒啦，来，快趁热喝喝我为你熬的好东西，很补的哦。
    小思突然坐了起来，靠着墙，看着她，淡漠地问，你是谁，这是哪里？
    红笑了笑回答，我啊？我是你午红姐，你现在是暮茂珏山庄下四季楼南玄夏楼楼主夏木。哎呀，现在说这个你也不懂。不过马上你就懂了。快来，乖，夏木，喝你午红姐给你熬得好东西啊。
    小思未和女子打交道过，眼前这爱笑女子，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的风情，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又一脸善意。他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慢慢退到了床角。退无可退，唯有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午红。
    看你，还不好意思，现在没地方钻了吧。还是安心喝你午红姐给你熬的好东西啊。告诉你，你暮紫姐贿赂我。我也没给她熬过的。
    暮紫姐？小思更加疑惑，好似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身边的一切都变了。
    
                  第十八场 任务（始）
    黄金万两，有人送至北笑冬楼。为除一人。
    朝送蜀葵暮取人，伴月笑同归。
    佘府开门的奴仆读完手里的绿色光滑纸笺后，瞳孔立即收缩，脸上肌肉抖动。那张小纸笺差一点就从他颤抖的双手里跳落下来。
    另一个刚起床的奴仆走向他，拍着他的后背说：“阿开，你怎么了，大清早的发什么抖？衣服穿少了啊，今天也不冷嘛！”
    阿开缓缓转身，口呈“啊”形却发不出声似的望着阿来。双手托起绿色纸笺，一点点向上，好像这个纸笺有千斤重量，每向上移动分毫，都要短暂停留积聚足够力量。
    阿来看见了他手中的绿色信笺，脸色立即转变。他惶恐地说：“蜀……蜀……蜀葵笺……”
    骚动很快填充了整个佘府，楼上楼下都是来回不停的焦急走步声。家丁赶紧关上刚开启的大门，一阵迅速的“吱呀”之后，大门嘭一声合上，一片柔和晨光被拒之门外。
    杀手红，重现江湖。
    这句话像被安上了羽翼，只是一盏茶功夫就从佘府出门，飞遍了整个江南。
    残雪，无题，白草，红叶，黄花此时坐在一个小客栈里吃饭。一个身着翠绿锦衣的捕快径直走向他们，坐在他们那张桌子上。
    捕快嗯了两下，然后看着正在吃饭的残雪说：“杀手红，销声匿迹已经一年。我以为你洗手不干，怎么又出来？是钱花完了？”
    残雪依旧自顾吃自己的，没有应答。无题将筷子搁放在盘子上，对捕快道：“那个谁，我给你说啊，这个人是北笑东楼的楼主。不是你说的什么杀手红。你再这样说话降低我楼主的身份，我身边这三个小朋友会很不开心的。”无题说到这，摆头看向白草，红叶，黄花，笑着接续道：“你们这三个小东西说，我讲的对不对。”
    白草口中的肉还未吞下，就点头囫囵应答道：“废话。无题哥，你没看到我吃东西的速度变慢了吗，那表示我已经生气了。”
    捕快淡淡笑了笑道：“北笑冬楼，这是什么组织？没怎么听过？”
    无题哎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然后说：“也不怪你没听过，我们暮茂珏的人向来喜欢低调做事，高调做人。这年头嘛，不怎么做广告，所以江湖名声效益不大是很正常的事情。”
    捕快皱了下眉头道：“你们就是暮茂珏山庄的人？”
    客栈里的人听到暮茂珏三个字后，纷纷停止喧嚣，一致摆头看向残雪那张桌子。像是要等待一个藏宝秘密揭开一样，安静听他们述说。
    红叶喝了口酒，对无题笑道：“无题哥，你看。四周的人都在看我们。看来我们暮茂珏蛮有风头的嘛。”
    无题刚要应答，捕快却提前说道：“早听说，暮茂珏劳心劳财网罗各门各派后起之秀，可谓用心良苦。这三个小朋友是哪门哪派的人才？我倒想听听你们庄主到底用上了什么手段，才使你们竟然这样服服帖帖地跟着他……”
    黄花早已怒不可抑。豁然站起，铁剑呛一声出鞘一半之际却被无题生生压回鞘内。无题笑道：“黄花小东西，好好吃你的饭，我们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做呢。像他这样含沙射影地说别人，本质上呢就是自己跟自己的胡思乱想纠结，很累人的。你就没必要再拔剑让他更累了啊。”
    捕快脸色一变道：“你……”
    还未讲完，残雪对无题他们温和道：“吃饱没，我们赶了几天的路，都去房间好好休息吧。”
    残雪说完起身离开，无题伴她右侧。三童相互打闹着垫后相随。
    捕快见自己被视若不见，一气之下，朝残雪大声喊道：“江湖十大杀手，如今只剩下你一个。这其中的蹊跷，你别以为我查不出来。”
    捕快还未讲完，便见白光向自己袭来。他轻蔑一笑，伸出左手便将利器夹住。而他料想不到的是，三童一人掷出一件利器，前后相连，成“一”字袭击，在别人眼里，就以为只是一件利器。
    剩余两件利器只是米粒大小的钉子，捕快察觉之时已经完了。可毕竟经验老道。他双腿蹬地，身子以惊人身法后退侧移。
    利器来的快，距离太近，又无防备。捕快这样狼狈折腾后，钉子还是擦破他左侧肋下衣服而过。
    三童哈哈笑着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进入了房间
    无需说佘家刀法有多么霸气逼人。只晓得，自蜀葵笺在佘府出现后，太多江湖人士或住进了佘府，或住在佘府左右。
    佘老爷恩泽遍施，德高望重，一直受江湖人士敬仰。他们决计不会让人伤佘老爷分毫。
    无题轻轻敲着残雪的门，待残雪应了声后。推门进入，然后转身关好。
    他看见残雪正对着窗子端详着眼前的一盆白色若雪地花。无题开心道：“君子花！楼主，你怎么弄来的？”
    残雪笑道：“是芳菲姐想出来的。她说弄个小盆，将庄内的君子花移摘点进去。这样走到哪里，都可以携带左右了。”
    无题笑着感叹：“没想到芳菲还有这本事。”
    残雪嗯了一声就沉默不言。看着窗子外面宁静，澈明的晨空失了神。无题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唯有安静站在她旁边，和她静守。
    一会过后，残雪淡淡笑道：“无题，你说我和午红有何不同？”
    无题想了想，认真道：“你们同样爱笑。只是一个笑的喜悦，如天空中翱翔的小鸟一般。一个笑的落寞，像开在墙角的花，自我幽怜。”
    残雪听后不发一语，**着眼前的君子花，淡淡的笑。
    无题看着残雪，一抹忧伤掠过眼眸。他接着温和道：“楼主，人本各不同，无需相问彼此相异之处。因为楼主经历生死离别情，所以笑自然赋予了不同的含义。”
    残雪听后，手指停止了在花瓣上**。缓缓摆头看着无题，和她静默相视。
    无题在残雪一半感激一半茫然的注视中感到不适起来。他挠挠后脑勺，憨憨道：“楼主啊，我觉得，会不会笑，或者笑的是否灿烂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那些表达可以给自己带来温暖就成。当然，若还可以给一直在身边的人带来安抚和愉悦，那就更好了。”
    残雪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对无题说：“很多江湖人士都去了佘府吧。”
    无题道：“嗯，这个佘老爷竟然这么有人缘。到时候，我们怕不好下手。”
    残雪思忖道：“那些人士不足忧虑。我感到奇怪的是这个请我们杀他的人。他竟然也是佘家人。”
    无题惊异道：“是佘家的人？“
    残雪回答：“嗯，我见他左手手掌有一层厚茧，且左手胳膊比右手胳膊粗壮。而佘家九环刀比平常刀要重许多，刀把凹凸不平，用意本来是以防九环刀滑动。佘家刀法重在霸气，是左手刀法。”
    无题哦了一声道：“那就奇怪了，佘家向来是名门望族。以仁德宽宏而受人仰慕。难道这一切只是表象。只是装出来的，其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残雪摇摇头道：“有些东西是装不久的。那些装出来的仁德宽宏自将抵不过岁月的打磨。我见过佘老爷。他那平易近人的慈祥宽宏给我的感觉是经历颠簸岁月后端庄坦然。我站在他面前，一股敬仰之情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
    无题摸了摸鼻子道：“那是怎么回事？佘老爷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老三向来不问家务事，只钟情于琴棋书画。老大据说已经可以胜任佘老爷交付的重任了，在功夫和品德上已得佘老爷真传。奇怪的是老二，向来怪僻，不与人打交道。”
    残雪淡淡笑了笑道：“好了，没有亲眼目睹的事情就不要去乱猜想。你去休息，我们今晚就去佘府。”
    无题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折射回来。他看着残雪，几次都欲言又止。残雪笑着看着他，耐心地等待。到底是什么话，他要支吾半天。
    无题在残雪等待的眼神中渐渐放开，他自哂一下，道：“楼主，面对佘老爷的向天刀，你有几分胜算？”
    残雪叹口气道：“若是以前，有七成把握。可是如今，虽跟着庄主商讨过后勤加练习，功夫长进不少。可是每每生死相拼瞬间，我会想起那日他为我……动作会短暂滞后。”
    残雪说完又不由得看向君子花，将手放在白色花瓣上，缓缓摩挲。
    无题悄悄退出了房间。站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人流发呆。他多想给她说几句快慰的话，或者与她相拥，替她赶走悲伤。
    可是，有些动作和言语，关系不够密切，非但不能入心，起不到宽慰作用，反而突兀横生，将两人尴尬起来。
    黑色如一滴墨水滴入纸间，开始向四面蔓延。此时风刚起，似乎闲这“墨水”蔓延过慢，索性帮之一把。
    直至天空彻底被染黑了，才发现今晚的月儿皎洁，撩人情愫。
    无题带着三童去了佘府。除了一直死盯着他们的那个翠绿锦衣的捕快之外，无人再知晓他们是谁。
    无题突然奔至厨房，捕快立即跟随。进去之后竟未看见他的踪影。有一人拍他后背，他立即转身，正是无题。只见他手一扬。捕快应声而倒。
    佘府灯火通明，里里外外都是人。他们手握兵刃，谨慎审查周遭一切响动。佘老爷走出房门一看，也不由一惊。他赶紧催促管家将这些人疏散出府。佘府被人挤得水泄不通，成何体统。
    管家好说逮说，言及佘老爷年龄大了需要清净。再则，向天刀虽有五年不曾出鞘，可仍旧霸气犹存。杀手红虽是不容小觑，但大可没必要担紧成这样。
    大伙依言出了佘府。有的仍旧不愿离去。守在佘府屋外，准备彻夜不归。
    残雪进入佘老爷房间的时候，只有佘老爷一人知晓。
    佘老爷安详地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看着刚刚进来的残雪随和笑道：“你就是红？”
    残雪摇摇头，坐在佘老爷旁边的那张椅子上，笑了笑，道：“我是残雪，暮茂珏山庄来的。蜀葵笺是我发的。”
    “暮茂珏”，佘老爷像陷入回忆一样念叨后，道：“哦，知道了。是刚崭露头角的山庄吧。听说还没有人知道在哪里。对了，姑娘。你为什么要杀我？”
    残雪自若道：“暮茂珏下四季楼冬楼就是一个杀手组织。收银两办事只是规则问题。佘老爷可以移步他处不，这里动手太挤了。也会损害了这间屋子。佘老爷想来也是不愿叫人来帮忙的吧。”
    佘老爷爽朗笑着摆了摆手，然后道：“我这府内有个演武厅，大小还合适。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佘老爷慢步走向演武厅，残雪不徐不疾跟在后头。佘老爷跟家人交待她只是一位老友之女，说替家父前来看看，见他是否廉颇老矣。
    佘老爷将妻儿支在厅外。独自带着残雪进入。他们孤疑小心守在厅口，随时随地等待进入。
    来到大厅中央，他们面向而站。佘老爷一点点拔出向天刀，弯下身将刀鞘轻轻放在红色地毯上。双手托起当镜子一样摆到眼前。左右小幅度缓缓摆头念叨：“向天。呵，有五年不曾让你见日月了。没想到一把年龄了，还是免不了纷争。”佘老爷停止**刀身看了看残雪，大度道：“姑娘，动手吧。”
    残雪点头微笑。旋步，拔剑，飞身，直刺咽喉。连贯动作瞬间完结。佘老爷运力横刀搁挡。刀剑相触之际，佘老爷运力向前一推。两人各向后震开。
    佘老爷爽朗笑道：“姑娘年龄轻轻，就有这般功夫。当真不易。佘某不全力相击倒是不尊重姑娘了。”
    言罢，佘老爷沉声若大鹏而起。双手握住刀柄，腾空砍向残雪头顶。只见一道硕大白光刀影，引劈山开地之势，罩向残雪。似要将她撕成两半方肯罢休。
    来势急而猛，残雪避无可避。低沉一声，内力从丹田迅速涌向双手。残雪心一横，挥起铁剑，迎向那道巨大刀影。
    嘭，一声巨响之后。残雪连退数步，手中铁剑已经断折。红色小流从她嘴角涓涓流出。她脸色苍白，无力地靠着墙看着佘老爷。见佘老爷也连退数步，只是无大恙。
    厅外的佘夫人，佘天赐听到巨响后，破门而入。赶紧奔至佘老爷身旁纷纷问他伤着没。
    无题这时也赶了过来。着急扶着残雪，担忧道：“楼主……”楼主念完，无题再难说出一个字来。
    佘老爷看见无题怔了一下道：“唐公子怎么也来佘府。”
    残雪听后，惊疑地看着无题。见无题正要说话。一阵掌声从厅外传来。他们看去，一绿衣女子走了进来。面容秀美，**若雪，一双圆圆大眼睛闪动灵光，好似一帘清澈水流静静流泻。她背上背着一个将近一人来高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用黑布包裹起来。
    她走到残雪跟前笑道：“你武功不错嘛，不愧是暮茂珏出来的人啊。只是兵器太普通，肯定打不多他拉。”她看了看无题手中拿着的那把红色古朴之剑又对残雪道：“我觉得你该拿这个，再和他比试一次。”
    她口吻随意，却令听者有种愉悦的舒适。她说完退到一边，让出场地来。残雪原地调息片刻，向无题伸手要风花剑。无题担忧她的伤势踌躇不知该不该给。
    残雪笑着示意无事。无题便慢慢将风花递给残雪道：“这是庄主临行之前叫我带上的，说这次会派上用场，是人剑知遇之时。楼主，无题相信你。”残雪认真接过无题手中的剑，朝他点了点头。千斤诺言也就是这般坚定吧。她面向佘老爷道：“佘老爷，受教。”佘老爷对身边的夫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退到一旁。
    风花在手，似乎寻到了归宿。一直不停抖动。残雪的握住剑柄的手自发抓的更紧。好像欲和它融为一体一般。一种莫名安慰，从手心传到心房。使她傲视一笑。
    她突然想到了那日庄主的话：“只有好兵器才具有和人息息相通的灵性，从而给予人实质安慰。”
    风花出鞘，整个大厅便被一抹隐约红光笼罩。
    “风花剑”，佘老爷不禁脱开而出。
    当下更是全力以赴。虽然刚才一击，损了些真气。但是向天刀，闻到一代名剑风花的气息后，似乎有些躁动起来。欲以自身霸气之势淹没风花剑影。
    
                  第十八场 任务（末）
    两人再次出击。白光刺眼，令人目不能直视。红光雍容华贵，令人痴迷其中。两光刚刚相接之际，白光突然瞬间消失。
    佘老爷如断线风筝跌向地面，在红地毯上滑动一丈远撞到了墙壁。残雪也退了数步，可是一点也未受伤。她暗自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却听绿衣女子突然开口道：“遭了，佘老爷被人下了毒。所以刚才一击，力道刚施展出来就毒发消失了。”
    佘夫人抱着佘老爷头部，抽搐着喊：“老爷，你没事吧，老爷……”听见女衣女子说老爷是中毒所致后。恨恨地看着她，厉声道：“伤了我家老爷，还要找幌子推脱。天赐，给我擒住他们。“
    天赐好似没有听到母亲的话一样，他突然哈哈大笑。然后自得道：“那女子所言极是。爹的确是中了毒。普天之下，能给佘向天下毒的怕只有他的儿子才可以办到了吧。”
    佘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平日引以为豪的儿子，目瞪口呆，发不出一个字来。
    无题这时道：“原来，花那么多银子叫我们杀佘老爷的人，是你，佘天赐。”
    佘老爷听后，不由喷出一口鲜血。他抬头望向天赐。见他狰狞的面目已经陌生不识。这是他的儿子？一个可以安心传位的人中之龙？他实在不晓，是什么在偷偷置换了一切。
    佘天赐蹲下来，**着佘老爷的脸道：“爹，不要怪我。怪只怪你怎么失去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大好江南，你却对薛家步步退让。让薛家势力沿袭到了大半个江南了。薛家只不过是从其他地方迁徙过来流民传下的后代，凭什么统治江南。江南是属于我们佘家的。而你，只知圆和顺世。还有，向天刀法最后一式，你为什么藏起来？将钥匙天天携带，生怕我们拿走，哪天功夫超过你吗，嗯？你这个自私的软弱的老头。只有我，佘天赐。才可以让佘家力压江南，傲视江湖。
    佘天赐说到这站起来对着屋顶哈哈大笑。脸形被**幻想填充扭曲了曲线。
    绿衣女子吓一跳道：“哇，这样的人，这世上还有啊。真是不敢相信。“
    “住口”，佘天赐朝她吼后，接着嘴角上扬道：“你们今天全得死。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外面那群愚蠢的江湖人士被我派人送去了毒酒，毒肉。他们还以为是佘老爷怕他们太累了，于是送那些给他们养养气。你们没看见啊，他们吃得比狗还难看。哈哈……”
    佘夫人气急败坏。放下佘老爷，跑到佘天赐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这个畜生，我真是瞎了眼。白白养了条畜生竟然一直不知。我……我……我今天要……”佘夫人火气攻得太紧，话一下子不能顺着出口。她等不及讲完，化手成刀，割向天赐咽喉。
    天赐轻易闪身，闪电出掌击向佘夫人胸口。却被突然而来的力道击开。天赐定眼一看，原来是三弟佘天嗯。二弟也来了，扶着佘夫人对着佘天赐失望痛声道：“你竟然，你竟然连母亲也伤。”
    天赐却不以为然道：“古往今来，成惊天伟业者，自将无情。砍断一切束缚，纷扰，阻挠。当机立断。”
    不等三弟再次开口，他拍了拍掌。却迟迟不见事先安排的人群出现。他疑惑地再拍了拍。走进来的却是三个人影。白衣男子，面容冷峻。令一个同样也是白衣男子，只不过长衫左腹处印了一朵三种颜色花瓣的花。令一个是带着嬉笑面容的美丽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笑道：“不用拍了啊，他们都完了。对了，那些什么毒酒毒肉的毒，我也给他们解了。不好意思啊，害你苦心经营准备把这桩巨大巨惨的杀人案件嫁祸给暮茂珏的美梦美不成了。”
    红衣女子说完，懒得看天赐绝望表情。径直走到残雪面前，牵着她的手道：“残雪姐，我们来晚了。暮紫姐才查出来，佘府隐藏训练着一批人。庄主觉得这件事情，不是杀人那么简单。就赶紧叫我和朝白，还有花老大赶来了。还好不是太晚。”
    美梦幻灭，天赐长啸一声。脸部肌肉颤抖，更加扭曲了曲线。拔刀而起，向天刀法第七式横天坦昆仑。以逼人之势压向午红。
    雪月似乎闻到风花已经昭示于世的气息了，早已按捺不住亢奋。龙啸夺鞘而出，第一式灭人，硬生生割断佘天赐刀影。正欲砍其腹部。佘天赐突然狂笑。两眼发出红光。
    硕大白色刀影成了猩红色。朝白与这突来红光相触，立即被震得摔了出去。佘老爷失声道：“向天刀法最后一式，入魔救道。你……你这个畜生，违反家规练这最后一式，快，快阻止他施展开来。还好，没有向天刀，他是施展不出那破天柝地的威力。”
    花老大闻言，离歌立即出手。挥出隐约蓝光刺向佘天赐。吸君血，为君谱离歌。
    佘天赐受花老大一击后，立在原地颤动，口角鲜血开始外流，红色刀影已经消失。而花老大也被震得摔向大厅墙壁。
    刚扶着朝白的午红，看着摔出去的花老大失声叫道：“花老大……”花老大从地上爬起，笑了笑道：“还好，还有点功力。”
    佘天赐再次咆哮，眼睛红光又起。花老大，朝白，残雪，正要夹击之际。却突然见一道巨大剑影出现，只听嘭一声巨响。大家愣在当场。
    大家清醒过来，看见佘天赐已经躺在红地毯上，眼球凸起，无法动弹。想来是毙命了。他们相互看了看这厅内人，却无法得知，刚才那道巨大剑影从何而来。
    佘老爷挣扎着站起，艰难弯身，拜拳礼答谢众人相助。
    花老大立即双手托住他弯曲的身体道：“佘老爷，言重了。”
    佘老爷看了看地上的佘天赐，一阵疼痛若一道闪电，使他不由一颤。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在夫人扶持下，走出演武厅。
    走至门口处停下来，转身对花老大道：“你们就留在佘府调养一阵子吧。”
    花老大婉言拒绝，道：“庄主还是等我们回个口信，我们还是回庄。”
    午红跳出来笑道：“佘老爷啊，这个佘天赐给我们的酬金，你看……那，你懂我意思啊，话说白了就没意思了。“
    午红刚说完，花老大责怪地看着她，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佘老爷极力压制住对现实的不堪，低声道：“我会叫管家支付给你们的。”话讲完，蹒跚离去。
    岁月不饶你，佘老爷爷这次之后，看来是真老了。
    残雪领了银两，随着花老大回暮茂珏。
    绿衣女子叫他们停下。残雪望着这个淡淡言语之间，对自己充满信任，鼓励自己再次和佘老爷比试的女子，感激之情，慢慢笼上心田。她笑道：“敢问姑娘芳名，叫住我们有什么事情么。”
    绿衣女子咯咯笑道：“我啊，你们叫我九姑娘好了。对了，你带我去你们暮茂珏啊。我找你们这个山庄好久了。还好那次在客栈听到你们说是暮茂珏的人。”
    花老大思忖道：“九姑娘是谁？你去暮茂珏有什么事情要做么？”
    九姑娘略微厌烦道：“哎呀，不要婆婆妈妈问个不停了。九姑娘我只是一个刚进入江湖的人，所以是谁有什么打紧呢？不过，九姑娘我呢，是这个世上屈指可数之中知道你们庄主常相忆的“空”到底是什么玩意的人。”
    最后一句话，像一个惊天霹雳，将他们击蒙。他们不由愣愣地看着这个可爱的绿衣女子。看着她的笑容像孩童一般纯朴稚气。
    
                  第十九场 夙愿（始）
    一路上风和日丽，小桥流水，蓊蓊郁郁，翠翠莺莺，都没有入她眼里。想到要见到他了，她一心幻想着他的面容已经自己心中的招式。
    苦苦寻了半年，总算找到，终于可以了却师父临终前交付给自己的心愿了。
    漫漫长途，在她愉悦的遐想里变成了咫尺之近。在花老大带引之下步步要靠近暮茂珏山庄。内心激动如同破壳而出的小鸡，早已按捺不住。
    暮茂珏，她终于抵达。
    常相忆，她终于看到了他。
    他没有花老大的俊秀，没有朝白的冷酷，没有夏木得伟岸身躯，没有无题的幽默**。他很平淡地站在那里，身着一件发黄的白色长衫。
    带着温和的笑容迎接着自己。而这温和的笑容仿似一个宽厚的肩膀，在等待着自己轻轻将下颚搁放上去，然后双目轻掩，享受这相拥的温馨。
    他那简单的面容却透着一股迷一样的魅力，使你甘愿将自己的感情当作决堤的洪流泛滥倾诉。
    他负手而立，若山般岿然不动。
    她知道，在他指间，夹着足以让太多成名江湖人士惊愕间失去呼吸的兵刃。
    那是无期师伯用寒铁打造而成的刀。两指宽，三寸长，放于袖间。薄如纸笺，色白，锋利，带有寒气。因所施者过于迅速，所以在他人看来好似无物。
    师父行事处处和师伯相反。一日偶得一大块千年玄铁，主意顿生。立即让铸剑师打造一把大半人来高的巨剑。
    此剑又重又高，不方便使用。为了使九姑娘用之出神入化，有信手拈来般随意之感。师父日夜练她力气和内力。
    自五岁开始，手和腿上绑上铁砂袋跑山。归来后，在井口边蹲马步。双手平伸，挂上大水桶，一蹲便是两个时辰。
    年龄渐长，师父开始命名她拉着一大堆笨重物体步履维艰地走上山坡，大水桶里装的不再是水，而是铁砂。
    练身法时需得绑上双倍的铁砂袋，一招一式同样绑上铁砂袋，在一个逼仄摆放了障碍物的小房间里，艰难穿梭。刚开始脚步不稳健，时常撞到墙壁，额头立即血红一片。夙兴夜寐，日夜交替时分，打坐调息，练内功心法。
    这样的动作一直重复了十九年。一次次量变，她忘记了到底有多少次，自己被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胸口发闷，头晕，欲吐出一口鲜血。
    总算不再如最初一般双手费尽力气才勉强举起这把巨剑了，如今可以像拿起一支筷子一般将它抓在手间。
    想到了师父，慕容九不由泪眼婆娑。
    师伯处事有条有理，师父偏偏与之相反。喝酒，说话大大咧咧，不习字读书。心想，你的兵刃叫空，来去无形，我就创出另一种兵刃叫非空，来来去去，让所有的人都觉得醒目。本来是以令一种方式好让他将自己放到心上。可是却因各自的不轻易表达，各自的口是心非，各自的骄傲自尊而日渐远离。
    唯有在夜深人静后，对着弯弯明月吁声长叹。
    谁辜负了谁，现在追究又有何用，年华早已不再，连蹉跎岁月也即将不再。
    不堪回首的总是往事。
    还记得师父临终前，双手拉着自己苦口婆心道：“小九啊，日后要是碰到心仪的男子，就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你对他的喜欢，感情之事，豪爽对待。没必要藏藏掖掖。可不要像师父这样，只有把这份遗憾带到黄土里去喽。”
    师父！
    虽然在练功方面严格苛刻了自己，自己犯一点马虎，她都会阴沉着脸教训一番，然后将那动作重复百遍。
    但是要不是师父拣回被生父生母遗弃的自己，从襁褓中将那个哭泣的婴儿抱回，她哪可以活到今天。
    时常如此，她们一起坐在山顶的亭子上，端着大碗喝酒。
    时常如此，她趴在师父背上细数她的苍颜白发。
    时常如此，她躺在师父怀里，听师父讲述江湖风雨。
    如今，这些温暖，只有在回忆中重温了。
    师父得知师伯收了个徒弟。临终前交代自己，拿着这把巨剑“非空”，于之一决胜负，看看她老来一生的幸苦是不是白费了。
    这一日，他们对立而站。
    慕容九缓缓取下非空，揭开盖在上面的黑布。慢慢拿起，指着对面的常相忆。
    你可知，这一刻，等待了太久，已经忘记了斑驳的时光。
    
                  第十九场 夙愿（末）
    常相忆背手而立，看着悬挂在远山上的斜阳失了神。
    师父不在了，师伯也走了。青山依旧，夕阳几度红？
    袖中的空似感受到了他这份怆然，身若绸带摆动，挣脱袖口束缚，掉落在相忆手心。
    指间刀！这么多年，是你与我形影不离，度过日日夜夜。兵刃虽无心，但因为寄予太多感情而可以和人惺惺相惜。
    “开始吧”相忆看着慕容九缓缓笑道。
    九姑娘点了点头。右手拿着巨剑扭动，内力立即充斥剑身。整个人和剑一起突然向相忆直刺而去，身法之快，身旁的花老大还未清醒怎么回事，她已经来到了相忆跟前。
    相忆心知她功夫绝非能等闲视之。可是这样的身法仍旧使自己惊诧一番。这样分神一下，躲避已是不及，唯有将右手从后背拿出，对着来势汹涌的巨剑，左斜向上轻轻一撩。
    看似轻轻而缓慢，只有九姑娘得知，这一撩，他已经用上了毕生功力。
    而在大家看来，庄主竟是使用空空剑指迎接那巨剑一击。而九姑娘知道，这两指之间夹了一柄白色薄刀，寒气可以深入你的骨髓，让你动作停滞一分。
    “嘭”一声巨响，抖动了地面。两人纷纷退后数步才站稳。大家担忧地看着庄主，见他脸色苍白，失血过重，内心不由隐隐担忧。
    再看向九姑娘，同样双唇同样苍白。长发被汗水粘附在两边脸庞上。咬着下唇，似乎在忍受一场剧痛袭击。
    相忆依旧背手看着九姑娘，眼神一半担忧一半惊愕。一个看似如此娇小的姑娘，她的功力竟然如此醇厚，练肌肉外力也达到这般地步，可以和自己相击而丝毫不落下风。
    想到自己一路走来的艰难练功路途，他想，九姑娘是忍了多少难堪的煎熬才练到这番地步的啊。
    九姑娘平衡了呼吸后，巨剑再次举起。身如冲天之鹤，拔地而起。双手握剑，空中舞出绚丽剑花，然后剑背朝下，形成巨大剑影，向常相忆拍去。
    “原来是她”残雪不由道，原来当日在佘府，陡然出现又消失的巨大剑影视来自于她。残雪知道这其中的威力，那一剑之后，佘天赐已如死尸，在地上纹丝不动了。
    相忆不敢大意，上个回合之后知她力道惊人。若再加上这一泻而下的气势，自己若硬接下来唯有苦力支撑。于是，鬼魅身法展开，躲开这道巨大剑影的攻击。
    又是“嘭”一声巨响过后，只见相忆先前所站之地，出现了一个两人并长，两人并宽的深坑。相忆也被剑气所迫，衣服已经出现多出破裂。
    当机立断，指间刀和自己合而为一，以匪夷所思的身法欺身而上，一股逼人寒气弥漫，袭向九姑娘。
    一旁的花老大们忘记了呼吸，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庄主主动攻击。面容严肃机警。这个娇小可爱的九姑娘，到底来自何门何派，岂是用深藏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慕容九见常相忆转眼间就已经攻进。她不得不提剑后退，离他一尺之远，这样寒气才不至于短暂间冰冻血脉。
    她虽然拿了巨剑，可是身法也是来去如同鬼魅。两人在时而在地上游走，时而在空中穿梭，一时之间混为一团，难以辨清谁是谁的身影。
    两种绝世兵刃，都暗涌白光，一个透热，一个透寒。将周遭的花朵悉数凋敝，连地面也出现无数的坑坑洼洼。
    花老大一行人不得不后退观战。
    多少招了，没有人数的清楚。时间过去了多久，没有人记得去记下。他们对庄主隐隐地担忧逐渐被这完美无瑕之战消除，心中唯有欣赏和仰慕。
    带着虔诚的心看待这一生中的最美。
    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两个身影似乎苍老了许多。九姑娘头发凌乱，嘴唇发白，口角溢出鲜血。相忆亦是如此。
    九姑娘僵持在相忆头顶两寸高的双手颓然分开，缓缓放了下来。慢慢低头看着他那只摆在自己咽喉的左手，疲倦道：“想不到，你左手也会使指间刀，且胜于右手。”
    常相忆淡淡笑笑，然后收起左手。突然忍不住一阵咳嗽。咳出一口鲜血来。刚才贸然的当机立断一击，硬生生抵制住头顶压下的巨大剑影压迫。他知道，若是自己慢了那么一点点，自己性命就不保了。
    暮紫听他相忆咳嗽，立即疼弯了眉毛。急步过去向相忆焦急道：“庄主，你受伤了。”
    大家也一起围了上来，担忧地看着相忆。
    相忆轻松笑道：“不碍事，一点内伤罢了。午红，快给慕容九服下绿苏子。”
    午红依言拿出绿色小瓷器瓶，取出一粒绿色药丸给慕容九服下。然后赶忙再取出一粒递给庄主道：“庄主，你快服下一粒。”
    庄主摆摆手道：“我自身修复，那样可以提高抗衡力。”
    话刚毕，又忍不住咳嗽一声。
    午红和暮紫同时祈求道：“庄主！”
    相忆依旧淡淡的笑，然后看向慕容九，问道：“师妹，我若请你担任暮茂珏副庄主，你可愿意？”
    九姑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似乎认为他刚才所说只是梦中语。
    见九姑娘没有回答，相忆继续缓缓道：“当然，你自己好好想段时间再来决定吧。”
    相忆说完，交代花老大给慕容九安置好住房，然后独自走向那件白色相思屋。九姑娘目送他的背影离去。他是这样孤单，受伤也要自己硬抗过去。
    午红过去扶着慕容九，一脸惊叹。两人随意说开来，都是开朗之人，很快投机。午红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副庄主啊，你刚才双手拿剑往下一拍那招叫什么，威力好大。”
    九姑娘不好意思地回答：“那是非空第四式拍蚊子。”
    “拍蚊子”午红忍不住大声重复道，然后和身边的人一起哈哈大笑。
    九姑娘不好意思解释道：“因为我师父和庄主的师父处处故意相反。师伯取的剑招很文雅。我师父就故意取下俗气的名字。”
    暮紫哦了一声道：“不过，这名字到蛮形象的。”
    大伙儿听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阵风适时拂面，仿似天也愉悦起来。暮茂珏内，花成海，芳香四溢。
    第二十场秋夕（始）
    夜幕之下，两个身影，一红一绿，把酒言欢。
    良夜正好，虽无风，但有皎月如盘，倒映着她们醉醺醺的脸庞。
    午红拿着白色瓷器瘦身酒瓶，豪情挥袖。抬头对月吟唱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唱到此处，她转身，看着醉倒在红瓦上的九姑娘问道：“副庄主，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并且只念李白的诗吗？”
    慕容九又灌了一口，然后懒懒道：“为什么。”
    午红醉眼看着慕容九，认真道：“因为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与众不同的潇洒，与众不同的豪情，与众不同的落寞，与众不同的执着……总之他是个千百年来，遗世独立的人。但是这个不是我喜欢他的关键。他纵使再与众不同，纵使再遗世独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喜欢他是因为，庄主！”
    “庄主？”九姑娘疑惑问道。
    “对，就是他。就是因为他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就是因为我对他的思念，我才喜欢上了李白。我念他的诗，眼里却是他的面容。”午红说完后，呵呵轻笑。灌一口酒，倒在九姑娘身旁。
    慕容九指了指午红道：“那你很爱常相忆了？”
    午红将那根手指轻轻打下来，看着九姑娘，沉默片刻。然后认真道：“我爱他，很爱很爱。为了他，我愿意流浪天际。为了他，我即使受世人唾骂也不可惜。”
    慕容九听后，一个转身。看着明月发呆。过来许久，她才怔怔道：“午红，你知道吗，我也喜欢他。但是，我不会像你这样为了他放弃一切。每个人都有她应该执着的梦想，不是吗？爱情，并不是生命的全部。”
    午红感叹一声道：“这就是我们这些人当中，你只不过刚来，庄主却最看重你的地方。”
    慕容九自哂道：“是吗？其实他只是给我师父面子，又看我孤苦无依。才施舍给我一个什么副庄主当。哼，我才不稀罕，我明天就走。”
    午红立马劝道：“副庄主，这可不行。庄主命运多舛，你要是听了他走到现在的不堪。你就会对他多几分怜悯和尊敬。副庄主功夫那么好，你一定要留下，帮庄主。”
    慕容九正要回话。一个身影倏忽而至。他看着午红责怪道：“我说你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屋顶上来发什么疯。吵死人了。你失眠吧，却要害得大家都睡不着心里才痛快是吧。”
    午红听后，心中怒火顿生。突然弹地而起。吓了无题一大跳。她瞪着无题道：“你是什么身份，敢和本姑娘这样说话。回头本姑娘到残雪妹那儿去唠叨几句，她管教怎么这么差啊。我说你这个，破书生。你家楼主那么多优点，你怎么就一点也没学会呢？你还好意思天天呆在冬楼，你脸红不红啊。哦，我忘了，有些人脸皮比暮茂珏后面的大山还厚。”
    “你……”无题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待那股气消下去后讥讽道：“我就纳闷，一个脾气狂暴的女人，竟然还会唱诗。还自以为唱的很好，看到谁就过去搭讪，然后说“我给你唱几首诗啊”。也不管别人是不是爱听，更不管别人有没有答应就开始唱。这种行为，只能四个词来形容：厚颜无耻。
    “放你的狗屁，本姑娘向来只对很要好的人唱。像你这种，本姑娘看着就烦，根本走不到我心里去的人。就算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要死要活，死皮赖脸地求本姑娘。本姑娘也不会念出一个字给他听。”午红听后，气急败坏道。
    “喲，看你激动的。被我说中了吧。如果有人那么求你，你肯定不会念出一个字给他听。因为你一下子欣喜若狂，一念就是上百首。不对，应该是像黄河泛滥一样，不休止地念。念到别人跪地求饶道‘姑娘，我求求你了，不要再念了’然后……”
    “你这个狗东西，本姑娘一定要杀了你。”午红实在忍无可忍。不等他说完，就拿起匕首向他刺去。无题立即闪躲。只见午红，招招都是拼死的杀招。才晓得这下真的过火了。还好午红不擅长功夫。不然他可有苦头吃了。
    只见他一个急停，然后转身腾空而起。便消失在这片屋顶。影子没了，只听他的声音大喊道：“对不起午红，这次我闹的过火了。”
    午红听后，朝他消失处喊：“滚……”
    突然，午红轻轻哭泣起来。慕容九听到后，立即起身。看着午红，手足无措道：“午红，你怎么了？”
    午红看着九姑娘抽泣道：“我当初是因为思念才喜欢上了念诗。然后成了习惯。我真不是见谁都念的，我真的是只对喜欢的人念的。因我我喜欢你们，你们住到了我心里。我才会把我最喜欢的东西一个合适的时候拿出来给你们的。我真的是这样的……”
    九姑娘听后，心中一酸。忍不住抱住午红。拍着她的后背道：“我知道，我知道，午红是这样的。那个无题只是和你开玩笑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九姑娘突然松开午红，生气道：“这个无题，午红，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他绑过来。”
    说罢，不等午红答应，人若流星之速，划出一道美丽弧线，向北笑冬楼。
    只不过短暂功夫，三个人影来到了屋顶。
    
                  第二十场 秋夕（始）
    夜幕之下，两个身影，一红一绿，把酒言欢。
    良夜正好，虽无风，但有皎月如盘，倒映着她们醉醺醺的脸庞。
    午红拿着白色瓷器瘦身酒瓶，豪情挥袖。抬头对月吟唱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唱到此处，她转身，看着醉倒在红瓦上的九姑娘问道：“副庄主，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并且只念李白的诗吗？”
    慕容九又灌了一口，然后懒懒道：“为什么。”
    午红醉眼看着慕容九，认真道：“因为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与众不同的潇洒，与众不同的豪情，与众不同的落寞，与众不同的执着……总之他是个千百年来，遗世独立的人。但是这个不是我喜欢他的关键。他纵使再与众不同，纵使再遗世独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喜欢他是因为，庄主！”
    “庄主？”九姑娘疑惑问道。
    “对，就是他。就是因为他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就是因为我对他的思念，我才喜欢上了李白。我念他的诗，眼里却是他的面容。”午红说完后，呵呵轻笑。灌一口酒，倒在九姑娘身旁。
    慕容九指了指午红道：“那你很爱常相忆了？”
    午红将那根手指轻轻打下来，看着九姑娘，沉默片刻。然后认真道：“我爱他，很爱很爱。为了他，我愿意流浪天际。为了他，我即使受世人唾骂也不可惜。”
    慕容九听后，一个转身。看着明月发呆。过来许久，她才怔怔道：“午红，你知道吗，我也喜欢他。但是，我不会像你这样为了他放弃一切。每个人都有她应该执着的梦想，不是吗？爱情，并不是生命的全部。”
    午红感叹一声道：“这就是我们这些人当中，你只不过刚来，庄主却最看重你的地方。”
    慕容九自哂道：“是吗？其实他只是给我师父面子，又看我孤苦无依。才施舍给我一个什么副庄主当。哼，我才不稀罕，我明天就走。”
    午红立马劝道：“副庄主，这可不行。庄主命运多舛，你要是听了他走到现在的不堪。你就会对他多几分怜悯和尊敬。副庄主功夫那么好，你一定要留下，帮庄主。”
    慕容九正要回话。一个身影倏忽而至。他看着午红责怪道：“我说你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屋顶上来发什么疯。吵死人了。你失眠吧，却要害得大家都睡不着心里才痛快是吧。”
    午红听后，心中怒火顿生。突然弹地而起。吓了无题一大跳。她瞪着无题道：“你是什么身份，敢和本姑娘这样说话。回头本姑娘到残雪妹那儿去唠叨几句，她管教怎么这么差啊。我说你这个，破书生。你家楼主那么多优点，你怎么就一点也没学会呢？你还好意思天天呆在冬楼，你脸红不红啊。哦，我忘了，有些人脸皮比暮茂珏后面的大山还厚。”
    “你……”无题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待那股气消下去后讥讽道：“我就纳闷，一个脾气狂暴的女人，竟然还会唱诗。还自以为唱的很好，看到谁就过去搭讪，然后说“我给你唱几首诗啊”。也不管别人是不是爱听，更不管别人有没有答应就开始唱。这种行为，只能四个词来形容：厚颜无耻。
    “放你的狗屁，本姑娘向来只对很要好的人唱。像你这种，本姑娘看着就烦，根本走不到我心里去的人。就算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要死要活，死皮赖脸地求本姑娘。本姑娘也不会念出一个字给他听。”午红听后，气急败坏道。
    “喲，看你激动的。被我说中了吧。如果有人那么求你，你肯定不会念出一个字给他听。因为你一下子欣喜若狂，一念就是上百首。不对，应该是像黄河泛滥一样，不休止地念。念到别人跪地求饶道‘姑娘，我求求你了，不要再念了’然后……”
    “你这个狗东西，本姑娘一定要杀了你。”午红实在忍无可忍。不等他说完，就拿起匕首向他刺去。无题立即闪躲。只见午红，招招都是拼死的杀招。才晓得这下真的过火了。还好午红不擅长功夫。不然他可有苦头吃了。
    只见他一个急停，然后转身腾空而起。便消失在这片屋顶。影子没了，只听他的声音大喊道：“对不起午红，这次我闹的过火了。”
    午红听后，朝他消失处喊：“滚……”
    突然，午红轻轻哭泣起来。慕容九听到后，立即起身。看着午红，手足无措道：“午红，你怎么了？”
    午红看着九姑娘抽泣道：“我当初是因为思念才喜欢上了念诗。然后成了习惯。我真不是见谁都念的，我真的是只对喜欢的人念的。因我我喜欢你们，你们住到了我心里。我才会把我最喜欢的东西一个合适的时候拿出来给你们的。我真的是这样的……”
    九姑娘听后，心中一酸。忍不住抱住午红。拍着她的后背道：“我知道，我知道，午红是这样的。那个无题只是和你开玩笑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九姑娘突然松开午红，生气道：“这个无题，午红，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他绑过来。”
    说罢，不等午红答应，人若流星之速，划出一道美丽弧线，向北笑冬楼。
    只不过短暂功夫，三个人影来到了屋顶。
    
                  第二十场 秋夕（末）
    残雪神色忡忡地走到午红面前。逝去她的眼泪，握着她的手道歉道：“午红姐，是残雪不好，没有好好管教好楼里的人。残雪给你赔礼了。”
    说罢，便下身道歉。午红下意识立即扶起。残雪转身指着跪在地上的无题道；“这个东西，已经绑来了。随你处置。”
    午红抬眼看了看无题。心中怒火又熊熊燃烧。
    无题愧疚道：“这次是我太没有分寸。玩笑不可伤人嘛。怪只怪自己没沉住气。说了些赌气的话。不过那些都不是真心的。你知道，庄里，谁都喜欢听你唱诗的。”
    午红等他说完后，心里一软。但是气依旧未消。她就这样狠狠地看着无题。残雪，九姑娘，都不知道午红此时在想些什么。
    突然午红，轻叱一声。拿着匕首飞身刺向无题。残雪和九姑娘的心都紧到了一起。无题却没有丝毫畏惧，倒有点坦然。
    匕首在他胸口前停住，午红冷冷地看着无题。
    无题沉声道：“伤到你的内心，这种错，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午红姑娘今天，无论怎么处置我，我不会有一句怨言。”
    午红手腕一动，残雪和九姑娘轻声惊呼起来。无题轻轻地笑了，像一个儒雅倜傥男子。
    残雪和九姑娘见午红只是割断了无题身上的绳子，这才安下心来。只听午红冷冷道：“本姑娘不想再看到你。”然后飞起一脚，无题像断了线的风筝，跌落下去。
    第二日，相语轩。
    常相忆面向大家思忖道：“江湖人士，处处寻找我们暮茂珏的下落。我想此地，迟早会被他们发现。我和花老大，暮紫商议了一番。决定在扬州建居。这里，只是我们才可以知晓才可以回来相聚的家。然后在那里可以按一些规则收些愿加入山庄的人士。大家有何异议？”
    午红站起来高兴道：“好，我第一个赞同。”
    “庄主。”残雪起身叫道。
    “残雪，有什么话要说。”相忆轻笑着问。
    残雪微笑道：“四季楼秋楼楼主之位依旧空缺。残雪今日给庄主引进一个人才。”
    相忆立即喜悦道：“好啊，快说，是何人。连残雪都赞他是个人才。”
    残雪指着无题道：“是他，唐门的公子。”
    无题怔怔地看着残雪，疑问道：“楼主，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残雪莞尔一笑道：“我早知你非泛泛之辈。却又不知你是谁。那日去佘府，佘老爷喊了一句‘唐公子也来了’。我才醒悟过来。唐门公子唐十三，虽从未露面江湖。但是声明已经远播。传言已精通唐门各种使毒之术。只是奇怪的是，唐门从不让他和江湖人士交往。关在家里。有人猜测，说留下他，只是为了给唐门留下根定海神针。”
    “什么，他就是唐十三？”午红大跌道。
    “不错”暮紫轻轻一笑，接着道：“他就是唐十三。庄主早已知道无题深藏不露。便命我查他背景。我的人在一个他曾今居住的客栈发现了他的蓝色头巾，和一把折扇。便断定，他就是唐十三。”
    相忆淡淡笑道：“无题看似大大咧咧，其实也是个心细之人。这么重要的东西，丢在客栈。可不是唐十三的作风。”然后他看着花老大道：“小花，将那些东西给他。”
    花老大进屋取出折扇，走向无题。笑道：“无题，下次，可要好好放好了。”
    无题颤抖着接过，眼睛竟蒙上了一层泪水。他看了看花老大，又看了看常相忆，突然单膝跪地“庄主恩情，无题永生不忘。”
    花老大立即扶起，相忆看着他呵呵而笑。
    相忆道：“无题，我准备将秋楼叫为，西毒秋楼。由你任楼主。改名为秋夕。你可愿意？”
    无题又单膝下跪道：“秋夕万死不辞。”
    午红看着庄主，笑着问：“庄主啊，你早知道他是唐十三，为什么不早说出来呢？”
    暮紫笑着回答：“庄主见无题故意隐藏身份，定是有他的难处。来到山庄，又不见他有什么歹意，还忘死去取雪貂内珠。庄主就放心让他呆下去。他什么时候想说出自己的身份就说出来。没想到，被残雪看穿了。”
    无题听暮紫如此一说，心中感激又增添一份。
    相忆看在心里，温和道：“无题，你要是有什么事情要办，说不来。暮茂珏会权利支持。入了暮茂珏，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情。”
    无题听后，突然感到一身正气。正欲又要单膝下跪。午红却突然过来制止道：“好拉，你是不是跪上瘾了。放在心里不就得了。呵呵，看不出来，你还蛮知道感恩的嘛。”
    无题这次却没有与她相吵，“啪”一声，打开手中折扇，儒雅道：“那是。”
    大家忍不住轻轻一笑。
                  
第二卷
第一场 一年（始）
    人生只爱扬州住，夹岸垂杨春气薰。自摘园花闲打扮，池边绿映水红裙。
    自古以来，扬州向来是柔情缱绻之地。多少梦，起于青楼，又断于青楼。
    暮茂珏在扬州建址。房屋风格不求华贵高人，不求气派逼人。只单单营造淡静，朴素风格。依旧有白色相思屋，屋檐铃铛伴风而歌而语。依旧有君子花阁，四季楼。依旧有相语轩。
    今日于君语，但求今日欢。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慕容九既已为暮茂珏副庄主，常相忆便将此次建居之事全权交给她。受此大任，她心欢不已。带上花老大，朝白，午红，暮紫，残雪。夏木，秋夕。一路欢歌笑语，与鸟相附。拿着最后剩余的财宝来到扬州。
    她只不过初涉江湖，又是豆蔻少女。早已在那些民间杂艺，小吃小饰物前流连忘返。将建庄大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暮紫待她放下手中的木偶尔后，轻笑道：“暮茂珏建在何处，副庄主有何决定？”
    慕容九尴尬挠挠头笑道：“这个嘛……我还没去想。嘿嘿。对了，你和花老大商量下在决定吧。你知道，除了会点武功。我什么都不会。”
    暮紫，花老大相视一笑。几分无奈，几分苦涩。心中知晓，庄主此次不来，就是为了历练副庄主。于是，心中虽有百般计划，也不讲出来。或者偶尔抛砖引玉，将慕容九拉入到思考中来，引她说出自己的决策。
    选好地方，开始建楼。按惯例，需得以重金拜见当地官府，绅士，大门派组织。萌芽之际，生存之道，贵在求和。
    慕容九却不同意这种观点。洞里的那些财宝花得已经几乎不剩。如今用的都是芳菲，残雪挣来的银子。来的不易，凭什么白白送给别人。
    夏木，朝白十分赞成副庄主的看法。暮紫，花老大唯有无奈叹气。只怪他们都是涉世不深，不谙江湖潜规则的人。也好，这次撞撞，就当作上了一堂课吧。
    建楼期间，江湖人士四面八方闻声而来，请求加入暮茂珏。一时之间，门庭若市，水泄不通。慕容九看在眼里，嘴笑的早已合不拢。
    她唤来朝白道：“朝白啊，你把他们统统……”
    话未说完，暮紫一声“庄主”打断她，然后莞尔笑道：“副庄主，暮紫以为这收人之事，等庄主来了再来商议定夺。一是这庄还未建好。二是这么一大批人都收进去的话，无疑是一笔大开销，这东暖春楼会多些许压力的。”
    慕容九想想也是。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高兴道：“对了，我们就贴个告示。说凡事加入暮茂珏必须要有一技之长。这样收下他们，我们庄里人就多了，而且他们可以帮我们挣钱。”
    花老大是她们之中，年龄最大者。她知道九姑娘初涉江湖，多些不切实际的奇思妙想，也是正常之事。花老大善意道：“副庄主，若如此，我们暮茂珏就成了一个杂乱的地方。每个人都有他一技之长，便以单个，或者几个为团体做自己的事情。团体太多，日久便会生出摩擦来。再则，这都是小大小闹。我们需要有个大的方向，然后朝这个大的方向来选择一些人。”
    慕容九似懂非懂哦了一声，便朝大伙儿喊：“各位好朋友，你们日晒雨淋辛苦啦。暮茂珏呢现在房子都没建好。你们进来也没用，晚上睡觉都没地方。要是老天爷发牢骚，下个大雨，大家不是更惨。所以呢，这收人的事情，就先搁置。大家都回去等通知啊。”
    大伙儿见慕容九，长的不俗，又爱笑乐观。说话客客气气便依言而散。
    是夜静谧。皎月如钩。
    一个黑影疏忽而至，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向一大堆木头走去。见四下无人，便将手上袋子里的火药倒在木头四周。拉出导火线到墙角，拿出火折，得意奸笑。正要点到导火线之际。手中火折竟不翼而飞。
    一个白衣冷峻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跟前。冷冷看着他，眼光似锥子，令他寒栗。
    “说，谁让你来的？”那人正欲咬舌自尽，朝白及时点中他的穴道。知道此时大家都熟睡了。等到第二日便将他带到大厅。
    午红在他一周转了一圈，然后笑道：“看不出来嘛。你长得这么帅，却做这么缺德的事情。你知道我手里这个绿叶子时干什么用的吗？哎，你肯定不知道了。告诉你，就是用来对付你这些道貌岸然缺德的人的。恩……你现在不用说话，到时候，你求我说你想说的时候，我会考虑让不让你说。”
    黑衣人显然对她的话不屑一顾。冷冷地看着她。
    午红对此不予理会。只见她朱唇微启，将绿叶放于唇间。一曲悠扬清调潺潺流出，泻满了这间大厅。
    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密集传来，地面上突然凭空爬出了无数不知名的小虫子。红的，黑的，黄的，绿的。各种颜色都有，各式各样。纷纷涌向黑衣人。
    黑衣人瞳孔立即睁大，却又动弹不得。眼见它们就要爬上脚背，然后盖满整个身体，不由心里发毛。立即求饶道：“我说，我说，快叫它们停下。我什么都说。”
    午红立即收好绿叶子，虫子瞬间消失。她依旧看着她善意地笑。叹口气道：“哎，你真让我失望，这么点骨气。亏你是个男子。”
    黑衣人低下头不敢看她。实在难以置信。这个说话留着辫子的可爱女子，笑得那么灿烂。用起残忍手段来，依旧笑的无邪。
    “喂，怎么了，还不说。相再看看那些东西是吧。”午红托起他的脸笑道。
    他立即使劲摇头道：“不，不，不。我说。我是鲨鱼帮派来的。昨天那么多人来加入你们。我们帮主气不过，便叫我今晚来给你们个教训。”
    “鲨鱼帮是什么东西？怎么没听过。”午红纳闷道。
    暮紫端庄笑道：“鲨鱼帮是绿林组织，在扬州也可以算的上头目。帮主许天威一手断魂刀也有几分火候。而每次险中制胜的是他袖子里的流星镖。江湖人只是不知，他从前是做海盗的。”
    黑衣人惊诧地看着暮紫，哆嗦着唇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午红指着她笑道：“她啊。你应该这样问，你究竟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麻雀屋，知道不？肯定知道，对吧。麻雀屋屋主死后，现任屋主便是这位又漂亮，又善良的暮紫担任。“
    花老大见这样说下去，那到日落西山了还聊不完。便制止道：“午红，你要是想找人聊天，你把他带到你房间好好聊去。我们要做事了。”
    午红不好意思道：“呵，阁主，不好意思。性格问题，以后慢慢改。”
    慕容九笑道：“哎呀，既然是性格问题。就不要改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嘛。再说，午红这个性格，我很喜欢。有时候跟我一个鼻孔出气。”
    “哈哈，副庄主这个性格，我也喜欢。”午红开心道。
    “我也没有说要你改的意思，不过庄主只给我们一年时间建好暮茂珏。我们需要抓紧点。”花老大沉声道。
    午红呵呵笑下，然后道：“知道了，阁主。副庄主，这个人如何处置？”
    慕容九看了他一眼立即气愤道：“放了他。让他带路。竟敢教训我们。我们今天就去扇那个什么天什么的耳光去。“
    “好“午红极力赞成。
    花老大立即阻止道：“副庄主，我们建庄要紧。哪有闲工夫理那些事情。”
    慕容九无奈坐了下来，然后道：“好吧，放了他。我们建房子去。”
    用至十个月，房屋基本完工。这日，暮茂珏举行庆功大礼。庄内一片红红火火。大家喜笑颜开。
    午红乐道：“今天真开心，你看。连朝白脸上都有淡淡笑容。”
    大家立即看向朝白。一向冷酷孤傲的他，竟然害羞低下头来。大家哈哈大笑。
    慕容九喃喃道：“你说今天他会不会来？”
    大家看着她不知如何回答。不知道这个“你”问的是谁？
    
                  第一场 一年（末）
    这一日来了很多江湖人士。大家在大堂之上客套祝贺。
    鲨鱼帮帮主许天威笑道：“棒子峰那次，是贵庄施以援手。我们才得救。暮茂珏藏龙卧虎啊。今日，许某不才，愿讨教一二。”
    午红听后，心里怒气顿生。心想：“来踢馆，不对是砸庄是吧。”
    慕容九毕竟初涉江湖，没有看出来。笑道：“这个没什么。我们暮茂珏嘛别的没有，就只有些人才。看我身边这些，都是高手啊。不过至于讨教嘛，今天就不必了。下次吧。今天这么开心，大家就不要动手了。”
    慕容九本是实话实说。而在他们看来，这明显是耀武扬威。许天威站起来道：“慕容庄主这是看不起在下？请指教。”
    慕容九立即摆手道：“我没有那意思。我是说真的。这次建庄之后。我们暮茂珏的钱都花完了。所以说没有别的啦。而这些人，真的都是高手，很厉害的。我没有骗你们。”
    许天威听后，更是气愤。他拔开兵刃道：“那就请指教。”
    慕容九正又要说。午红早已笑的直不起腰了。她极力压制住自己的笑道：“庄主，你不要再说话了。你越说他们越气。你们之间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朝白眼见这局势，他们明显是找茬而来。也不废话。走进去，冷冷道：“来吧。”
    许天威看了看他手里的雪月刀后，惊诧道：“雪月刀，你是林雪月的儿子？”
    “你没资格问。你先出手，还是我先？”朝白依旧冰冷。
    许天威四十有几，当然不能说自己先。于是客套道：“你是晚辈，你先。＂
    朝白一语不发，突然拔刀而起。雪月第一式噬人，刀若游龙，带着悲吼。整个大厅立即被白光照亮。刀气是有内力透刀而出，他不过二十左右，却有如此精湛内力，当真令人咋舌。
    许天威立即不敢小觑。断魂刀使出七成功力与之相接。他们征战历来如此，开始都不会使出全力。避免一击不中，却真气用尽，后有埋兵的话，就没有活路。再则伺机待发，刚接手不知对方破绽，等瞧出苗头来，在全力毙之。
    而朝白不是，向来就将内力运到极致。不管对手是谁，他拼死一番。连绵不断攻击。要么击毙对方。要么被对方击毙。常相忆见他如此，便交他。倘若攻击完毕，对方却没有毙于刀下，他便会及时攻击你。而你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此时唯有等待。等他兵刃要刺中你要害的瞬间，运足内力，突然摆动身体。让他的兵刃刺入你的身体，却不是要害。待他惊愕，刀未拔出之际，断然出手。一刀毙命。
    许天威被这气势委实吓了一跳。对方仿似和自己有血海深仇一番。这样不用命的攻击。兵刃相接，他由于没用尽全力，被震得飞出去。而朝白乘胜追击，犀利刀影死死穷追不舍，罩向他。他刚爬起来。刀影已至。唯有勉励支撑。
    只听朝白怒喝一声，雪月刀正要断掉断魂刀之际。花老大立即大声阻止道：“住手，朝白。”朝白立即收手，飞身退了回来。许天威看着他，不由几分佩服。内力高，且能收发自如。自己连出流星镖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当真老了。
    午红此时拍手笑道：“我说朝白啊，你也太乱来了。你要是把这个屋子打破了。我们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此时一个俊秀不逊色朝白的公子站了出来。看着朝白道：“阁下武功虽高，但只是以绝世兵器取胜。在下花小住领教一番。”
    朝白正欲上前。残雪此时站出来。淡淡道：“朝白，让我来。”
    朝白依言退下。残雪拔出剑，一抹柔和华贵红光立即笼罩了整个大厅。他们惊诧道：“风花剑。”
    花小住傲然道：“好一把风花。江湖兵器谱上排名第二。今日看我这个排名第十的彩虹剑领教一番。看它是否依旧风华绝代。”
    花毕，花小住拔剑而出。七色剑身，在内力输送下，立即散发七种光芒。若彩虹一般，绚烂亮丽。
    不过正如暮紫所说，彩虹剑法因为被他揉进了许多杀招。剑气不再柔和，而是冰冷。
    风花剑生性无傲骨，因为一切它都不屑观望。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强，只要没入我心里，都不会被我看起。
    只见风花剑端庄雍容升起，若是女子如此，当真令人叹为观止。高高而上，睥睨红尘万物。彩虹剑，顿时气愤而吼。携带杀机，直铺向上。
    残雪只是淡漠一笑。风花剑慵懒向下。看似慵懒，其实剑气因为太过迅速和整齐。而使人错觉为它像平面水流一样，缓缓柔和流动。
    花小住果然瞧不出端倪，见她如此傲慢，竟使不出全力来对付自己。便冷然一笑，心想：“这次，定让你吃尽苦头。”
    两气相接，花小住顿时感觉，一道巨大力量排山倒海而来。他把持不住，被震飞。待他站起，风花剑，已经慵懒地抵在他咽喉。
    他愣在当场，悔恨自己竟如此轻敌。
    风正好，相思屋檐相思铃。呓语共春花。
    相忆看着他们发呆。一旁站立着一只白鹰。看了看他，却不知他在想什么？便自顾挠自己的后背。
    只有自己强大才可以给身边的人庇护。想到他们为自己的毒，差点丧失了性命，便忧心不已。要是自己很强，便不会受伤。
    怎么样才可以使自己更强。他突然想到了那日，父亲突然幻变出一排身影。那是什么功夫。如此诡异？
    
                  第二场  相遇 (始）
    荒野之地，无非杂草黄土。一望不见边，与远天相接。天空，乌云太浓，风吹不散。
    这间荒野上的小屋，倒成了弃儿。被丢弃至此，从此孑然一身，自生自灭。
    小屋是木板拼凑而成。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木板被钉子强行相接。虽有横七竖八凌乱之感，却不见缝洞，风雨皆不入，倒也是半途休憩的好地方。
    小屋内有一个泥灶。灶旁坐着一幽雅男子。男子一身白衣，头戴白色峨冠，面容俊秀脱俗。皮肤若淡红花膜，手指**。他的双眸若静夜朦胧月，似有摄魂之效。久久视之，倘若定力不足，会甘愿沉溺其中，将自身一切交付与他。如同火对蛾的索引。忘却生死，只为抵达。
    小屋外有轻轻脚步声响起。白衣男子淡淡一笑。双唇微启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无欲雪，屋外阁下，能饮一杯否？”
    小木门吱呀打开。进来一位男子。同样一身白色长衣。只是他的白衣旧得已经泛黄。他面容并不俊秀，但也含微微笑容。那种笑容始经历千疮百孔的疼痛后的坦然，令人顿生怜意和钦佩。
    他肩膀上栖息着一只半人长黑鹰。喙如钩，眼神犀利如匕首。身上羽毛光滑利落。脚上的双爪沉练如盘树老根。
    白衣男子对着火炉轻轻吹气，炉内火焰跃跃腾起。火候已到，他取下瓷罐，倒向褐色浅陶瓷小碗中。右手拿起，递向他。面容淡笑，笑若轻风，令人舒畅。
    他接过，摆着头将酒吹冷些，然后一饮而尽。顿觉一股温火暖而不炽，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已忘却一路奔波而来的寒冷。
    白衣男子笑道：“阁下，意欲何处？”
    他自顾倒了一杯，然后淡淡道：“扬州。”
    扬州？白衣男子忍不住疑问一声，又接着道“听说扬州有个山庄叫暮茂珏。建立不过一年，便已有席卷整个苏州之势了。”
    他微微笑道：“我正是前往暮茂珏。”
    白衣男子叹道：“中原果然卧虎藏龙。阁下面孔虽然生疏，在我看来也非泛泛之辈。若自立门户，足可独当一面。为何甘愿寄人篱下，受命他人？”
    他笑而不答。依旧轻轻吹动碗中酒面，微微涟漪波动，这种微笑愉悦只是一种心境。温度适可后，一饮而尽。
    果然好佳酿。入口之后，辣尽甜来，又甜而不腻。若花香沁人心腑。他放下小碗，看了看白衣男子，淡然笑道：“你好像很挤兑暮茂珏？”
    白衣男子微微哼了一声道：“常相忆虽是个难得人杰。但暮茂珏还未倒令我挤兑份上。”
    他哦了一声，疑问道：“想来，你是见过常庄主了？”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思忖道：“江湖传言总是虚浮，我倒想见见他，看看他是否不负人们所说。”
    白衣男子顿了下，看了看他，然后轻轻笑道：“在我看来，他比不上阁下。阁下年纪轻轻就韬光养晦，才不外现，处世坦然自若。是我来中原第一个令我不由赞赏的人，想必也是最后一个了。”
    他忍不住认真审视这个白衣男子。他非中原人士，看来也是经天纬地之才。可是暮紫的花阁册上，并没有给他记下一笔一画。见他傲视面容，有睥睨天下之势。他这次踏入中原，必是蓄势已足，只等待发了吧。
    白衣男子见他不由皱起了眉头，心中疑惑顿生。好一个思想怪异的男子，从头至尾，他的言语都是自己意料之外。这次夸赞他，他却皱起了眉头。想到夸赞一词，他不由苦笑。成长至今，还未将这个词放在心上过。初次步入中原，便对一个初见男子开口，这中原当真不易撼动？
    两个人各有所思，沉默相持。屋外大雪如鹅毛一般，一片一片覆盖地面。他们却浑然不觉。
    天色渐渐黑成了幕布。将小屋罩的严严实实。小屋内的红色火光倒明亮起来，将他们的脸映成了通红。
    黑鹰似乎已经潜移默化了主人耐静自若的性格。呆了许久也不见它无聊鸣叫几句。眼神依旧犀利看着对面的白衣男子，或者将头藏在羽毛里，躺在主人肩膀上休息。
    白衣男子依旧处于冥想之中。而他将双手放在火堆上方。面容轻松，似开了一朵隐约的花。
    屋外的雪似乎忘了停。像一个呓语老妇人，坐在冬日暖光之下，慈祥开口，絮絮叨叨，无休不止。
    不知不觉，天朦胧之间白了。荒野之地，没有鸟鸣。
    黑鹰睁开了双眼。用翅膀拍了拍主人的脖子。动作很轻，类似**。
    他轻轻一笑，双手将黑鹰抱在腿上。右手在它背部缓缓摩挲。黑鹰忍不住闭上双眼，躺在他双腿上，贪恋这种温存。
    好了，小贪，我们该启程了。
    话说完，他停止了**。可是黑鹰似乎不愿意就这样失去了宠溺。依旧躺在他双腿上不肯站起。
    他笑着摇了摇头，对白衣男子微笑道：“谢谢你的酒，后见。”
    白衣男子笑着回答：“客气，好走。”
    他双手捧着小贪起身。刚开门，一阵寒风立即袭来。风里似乎夹了无数小刀，割得脸生生的疼。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走入身前一片雪白之中。
    
                  第二场 相遇（末）
    虽非烟花三月，但扬州仍是人声鼎沸。新年将至，到处开始张灯结彩，红红火火。窗子，木门都被穿上了红妆。屋檐灯笼悬挂，与风摇摆相嬉。像一个拿着炮竹的调皮孩童，再也受不住一点安静。
    暮茂珏山庄同样开始着装。他走至大门前，见一红衣女子爬在木梯上。将一个硕大红色灯笼挂在大门左侧的大梁旁边。灯笼虽红，却不及那红衣女子的笑容那般更艳更活力。
    他嗯了一声，算作提醒那红衣女子自己回来了。然后故作严肃道：“午红，这个灯笼挂斜了吧。”
    午红闻言，笑容更艳。她双手举着灯笼僵持在半空，摆头望向他，欣喜道：“庄主，你回来了啊。”
    他轻轻嘘了一声道：“别乱动，你看看，这灯笼更歪了。”
    午红立即认真起来，她前后看了看大梁，觉得位置正确后再挂上去。
    此时他却连连制止，他轻轻喊道：“不行，不行。”然后往左走了两步，看了看大梁前后接着道：“午红，还是歪很多。”
    午红不耐烦道：“庄主，那你说该怎么放啊。”
    庄主淡淡笑道：“往左一点。”午红依言拿着灯笼向左挪动。庄主再道：“再往左一点，对，还要去一点。”
    只见午红身子越来越斜，最终失去稳心。她啊呀一声从梯子上跌落下来。还好轻功不错，腾空一个转身，总是稳当着地。可是那大灯笼再她啊呀声中被她自发扔了出去。眼见就要砸向地面。午红睁着眼睛呆呆地喊：“完了。”
    此时一白影倏忽掠过。等他静止下来，红色灯笼好端端地被他提在手中。他走到午红面前，双手将灯笼递给她。没有言语，面容冷峻。
    午红感激地看着他，正欲说谢谢。可他却转身离开，走至常相忆身前，双手作礼道：“朝白见过庄主。”
    常相忆温和拍拍他地肩膀。和他一起走进庄内。
    此时，天空高处虽被冷空气冻得静止。而暮茂珏内甚是热闹。个个手拿红色“福”字，或者红色纸花贴向门和窗子上。两屋之间拉上线，上面挂满红色纸扎鲤鱼，灯笼等祥物。
    庄主进来后，他们停下手中的活，同声敬意道：“属下见过庄主。”
    常相忆伸出双手，掌心朝下，手掌和胳膊一起平移按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
    一个绿衣女子从人堆中站了出来，将手中地灯笼塞给旁边的人。喜悦地跑向常相忆身前，看着他哈哈笑道：“常相忆，你可算回来了。来，给我抱抱。”慕容九说完便向他奔去。
    常相忆皱着眉头，左手径直伸向奔来的她。慕容九见他拒绝和自己拥抱，停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道：“原来你一点也不想我。”说完立即转身跑向自己的房间。常相忆看着她地背影怅然若失，呆在当场。
    紫衣女子缓步走出房间，侧耳听了听绿衣女子哐一声猛然将门关上，不由皱了皱眉头。随即又缓和笑开来，走至常相忆跟前，平移弯下身道：“暮紫见过庄主。”
    相忆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和她地身体一起缓慢向上。待她站直后，温和问道：“暮紫，这个新家住了一年，习惯不？”
    暮紫莞尔一笑道：“住哪里倒不是很重要，大家在一起就好过其它。”
    相忆点了点头便安静下来。一朵雪花落在他手上，一阵冰凉立即钻入他的**。他抬头看向灰蒙蒙天空。雪花逐渐纷纷扬扬起来，在风中舞出柔和轨迹，一晃一晃吻向他地脸庞。
    “下雪了”暮紫轻轻出口。也抬头仰面，双手叠放在前身，只此一刻，一切思绪皆抛，交付于你，融入漫天白雪。
    庄内喧闹更甚。北面那间高起的小屋，窗子吱呀一声开了。一红衣女子看了看眼前飞扬白雪，又看了看仰面地庄主和暮紫。不禁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待一朵又一朵雪花落入她的掌心。
    时间悄晃，夕阳躲在云层里头偷偷下了山。午饭时辰，他们坐到了一起。
    残雪看着午红轻笑道：“午红姐，你个冒失鬼，庄主今日回来了，你却忘了多添副碗筷。”
    午红瞥了一眼常相忆生气道：“堂堂一个庄主，一进门就欺负一个弱女子，这种庄主，哪还能给饭吃。”
    暮紫听了不由轻笑。也不说话。起身去厨房拿来一副碗筷放到相忆桌前。
    午红叹了口气道：”暮紫姐，看，都是你把庄主宠惯了。”
    是地，慕容九立即插口。她瞪了一眼坦然微笑的常相忆道：“看看他那个得意自恋地样子，真想过去给他几巴掌。暮紫，你以后不可以这样惯着他了。”
    相忆依旧只是微笑置之。身旁的花老大问道：“公子，小贪去哪儿了？”
    相忆温和道：“去芳菲那儿了，接她回来团聚。”
    这才是好庄主嘛，我也想芳菲姐了。午红开心道。
    此时相忆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暮紫，我回来途中，遇见一个非中土男子。面容有女子媚态。此人功夫深不可测，你那有印象没？”
    暮紫想了想喃喃道：“非中土人士，莫非……莫非是来自于尊？”
    尊是什么东西？慕容九奇怪道。
    暮紫思忖道：“这是个圣教名称，一直以来在蛮荒发展。教主被称为圣尊大人，他们对圣尊大人敬若神明。怎么，他们来中原来了？”
    慕容九不屑道：“什么狗屁圣尊大人，都是蛊惑人心，可不要碰到本姑娘我了。不然我得打着他们叫我圣姑小姐。”
    暮紫待慕容九牢骚完，又笑完后，对着常相忆认真道：“庄主觉得那人怎样？”
    相忆沉吟回答：“极难应付。”
    一句话将大家推进了沉默地深渊。常相忆微微笑了笑，道：“新年将至，谁要还是愁着脸，本庄主庄法伺候。江湖之事不关暮茂珏。我们只管我们的事情。”
    嗯，赞同。慕容九说完，拿起筷子，端起盘子，毫不客气地将自己喜欢的菜刮到自己碗里。
    午红赶紧制止道：“副庄主，你这样可不厚道啊，我做了那么久，你好歹给我留点吧。”
    一片笑声忍不住跑出了他们的喉咙，窗外雪花落地无声？
    
                  第三场 尊主（始）
    清晨，旭阳未现，天空微白。晨雾将这片蛮荒笼罩。高低起伏地黄土坡露出朦胧轮廓黑影。
    凸起土坡之上，有一个大平台。由一块块方形大石头堆砌而成。平台中间铺着一块正方红色地毯。地毯四周，围着一列年轻汉子。他们短袖披身，露出粗壮臂膀。他们双腿弯曲，身子平移下蹲，双手放在身前打鼓之上。
    咚……他们同时手面击鼓，一声浑洪鼓响，透雾四散。
    咚……鼓声刚止，他们又拍击鼓面。浓雾似乎已经知趣，慢慢消散。
    咚，咚……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恢宏，终似一场暴雨咆哮击打地面，欲将地面穿破方休。
    咚，咚，咚……骤雨依旧疯狂，一直，一直，忘了歇止。
    咚，咚，咚……心脏也忘了跳动，除了打鼓，身前一切已经消失眼际。
    咚，咚，咚，咚……人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怂恿，要奔跑，奔跑，撕心裂肺地奔跑。
    鼓声止了。
    就在这准备顺从它地索引地时刻，它戛然而止。山坡之下，数万人茫然四处张望。似乎不愿意相信，鼓声就这样消失不见。
    在哪里，在哪里，请你归来，将我指引。
    花瓣雨，从天而降，自在飞花，落在红地毯之上。花雨过后，红地毯上出现了五个婀娜多姿的女子。她们轻歌曼舞，眉目魅惑朦胧。四个红衣，紫面纱，身上挂满珍珠片片。
    一个白衣，白面纱。像翩跹在花朵上地白色蝴蝶。动作轻盈，柔和。肢体之间好似**附耳畔，缱绻私语。
    山坡下数万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叨“圣使万安”。然后他们双手贴向地面，整个上半身与地面紧密相合。虔诚膜拜。
    不知何时，不知何处。一个白衣男子从四个红衣女子相拥之中走了出来。他来到圣使面前，沉默仰面。圣使手捻几滴花水弹到男子额头。
    数万人开始欢呼，他们为尊的威严，从山坡四面扬起声来。
    他们推着大车，车上装满了大绵羊，肥畜的脂油，公牛的血，琳琅宝石。
    白衣男子挥挥手。几名女子飞掠过去阻止大车前行。
    白衣圣使道：“你们不要再献虚浮的供物。香品是我所憎恶的。你们所献的祭物与我何意呢？公牛的血，羊羔地血，我都不悦。你们只需告知我你的疾苦，忧伤。我给你们解脱。”
    数万人立即磕头忏悔致谢。他们齐声高喊：“尊主大人，求你使我们向你回转，我们变得回转。求你复新我们地日子，像古时一样。”
    圣使双手微抬。万人呼喊立即静止。她朗声道：“圣尊大人眼中流泪，以致失明。圣尊大人，心肠扰乱，肝胆涂地。都因尊教民众遭煎熬。又因孩童，妇人在城内街上发昏。只要尊教民众一生一世得安稳，又丰盛的救恩并智慧和知识。你们以敬畏圣尊大人为至宝。
    数万人又开始膜拜祈祷：”尊主大人，求你恩施于我们，我们等候你。求你每一天早晨作我们的肩膀，遭难地时候为我们拯救。”
    在他们祈祷声中，圣尊和圣使瞬间消失。
    数万人望着空荡地红色地毯，眼神惊异而崇敬。
    温暖红日从地平线已经升起。
    
                  第三场 尊主（末）
    西蜀边境，久未逢雨。河床干涸，河底裂缝深入地底半米深。天空之上，骄阳似火，将空气炽变了形，成了一晃一晃的层层白平面。如海面波动，令人晕眩。
    河床旁边，有一年轻道士开坛作法。左手拿着黄符转动手腕，右手摇着铃铛围着桌子转来转去。
    已经第三天法事了。却还是不见一滴雨，连乌云也未出现一朵。
    村民们焦急地眼神渐渐多了分绝望。
    此时走来一行人。四名红衣女子裹着紫色面纱分居两侧。中间是一白衣女子，白纱蒙面，一头黑色长发犹如瀑布倾泻在她娇小后背上。白衣女子身旁是一白衣男子，一脸魅容，双唇微抿，眉目似笑非笑。伴在四位体态曼妙女子中间，似云端脱俗公子，翩翩降临凡间。
    村民一阵安静，目视他们款款走近。骄阳炽热，似乎已经忘在了过去。
    白衣男子对着村民道：“天地本无神，以我为尊。我是真的，神是假地。”
    他口气淡淡，却透出一股逼人威严，让人那瞬间哑口，不容反驳质疑。
    道士清醒过来，手拿铃铛指着白衣男子叫嚣道：“你污蔑天神，今天本道士引煌煌天威，惩罚你们这些愚昧众生。”
    白衣男子似乎未听见道士的话。依旧威严地站在那里，泰然不动。他身旁的白衣女子冷冷道：“诋毁尊主大人，罪不容诛。”
    她说完，抬起纤嫩细手，手指轻轻一扬。一团透明状晶莹物体，似一朵花，旋转着向道士飞去。
    道士不屑哼了一声。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黄符上疾走。只见黄符化成一团金光，将白花包裹。黄符向内收缩，竟将白花生生吞没了。
    白衣男子轻轻咦了一声，淡淡看了看年轻道士。又转向白衣女子道：“圣使，时候要到了。”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手作拈花状，叠放于胸间。口中默念咒语，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只听一声咆哮，从地底突然钻出一只两人来高巨兽。巨兽对着道士狂嚎一声。声音若雷鸣在耳，使人忍不住掩耳哀嚎。那张桌子也禁不住折腾，砰一声，断成两截。
    百姓惊恐不已，纷纷四处逃离。
    白衣男子皱着眉头，冷冷看着圣使道：“看你做的蠢事，吓到了我的民众。”
    圣使一阵尴尬悔意。急忙念动咒语。巨兽瞬间融入地底。隐没处，却一点缝隙也无。
    白衣男子飘滞在空中，风吹动衣袂，波形舒卷。
    他对着百姓道：“我的民众们，有本尊在，无需惊慌。都过来，本尊为你们召雨。”
    尊主的声音飘渺回荡，带着某种魔力。使村民纷纷停止逃离。渐渐向他靠拢。
    他们想，这些人竟然可以召出神兽。想必是神仙下凡授雨了。于是纷纷抬头，崇敬地看着这位白衣天神。
    他竟然没有凭借任何物体，可以悬浮在空中。头戴峨冠，眼神拘谨，双手画圆念叨。一晌过后，地面出现黑影。村民抬头向上观看。只见一团团乌云一步步吞噬炽日。
    轰，一声雷鸣，天地一片灰暗。地面上地石头发出咝咝声响。原来是有雨滴断续滴下。村民欣喜若狂，对着灰暗天空，奋臂高喊。小孩乘着喜悦拍着手，唱着歌谣，蹦跳不止。
    倾盆大雨突然而至，打在脸上，力道雄浑。村民们不但不躲避，反而仰面朝上。喜悦太甚，忘却疼痛。
    尊主大人轻轻飘落在地上。雨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裳。红衣女子举伞走近。圣尊摇了摇头。
    村民向他跪拜叩谢，口中喊道：“写写天神赐雨。”
    圣使听后立即怒容相对。准备斥责呵骂。圣尊摆手制止。只待暴雨转成中雨后，他淡淡道：“我地民众们，不是天神赐雨。天地本无神。是我为你们召来了雨，你们要以我为尊。看看你们那些供奉起来的神。有口不能言，有耳听不道民众疾苦，有手却不能动起来解救苍生。只有我是真的，神是假的。以我为尊，我来解救苍生。”
    尊主讲完正欲离去。突然转身对村民道：“我的民众们，你们供奉地神依旧可以继续供奉。入我尊教的民众都享有自由。你们无须供奉本尊，你们只需把本尊铭记于心。忧苦之时去教会祈祷念本尊的名字，带着虔诚的心。本尊会助你度过疾苦。”
    尊主说完，由圣使弯身恭候，走入四位红衣女子相拥之中。他们一同腾空而起，飞天而逝。
    村民立即下跪叩首高喊：“谢尊主大人赐雨。”
    
                  第四场 脾气（始）
    相思屋檐相思铃，闲闲絮语，对谁吟唱，谁愿驻听？
    常相忆背手而立，丢失在回忆之中。茕茕孑立被风雪包围，说不出的孤单和怆然。
    花老大轻轻走近，踩在雪地上的细微吱呀声响还是飘进了常相忆的耳朵。他缓缓转身，脸色由落寞瞬间转变为温和。
    花伯父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牺牲了自己。小花不也是为了帮忙自己组建暮茂珏而一直做自我牺牲吗？自己还怎么可以将内心的那份孤单让他瞧见，平添一份担忧呢？
    相忆待他走近，抬头看着随风摇曳的相思铃道：“小花，如今你为君子花阁的阁主。应该去江湖之中实现自己的凌云壮志了，没必要像过去一样时刻守在我身边，耽搁了自己。”
    花老大怔了片刻，然后疑惑地看着相忆的侧影皱眉道：“公子。我父亲本为常家奴仆，是常老爷不嫌弃，还以礼相待，才致父亲一步一步走上管家的地位。公子从小对我，百般庇护。这些恩德，粉身难忘。只要能帮助公子完成未完成之事，我此生就无憾了。”
    相忆听候，心不由微微生疼，皱弯了眉毛。他还是维持一向的温和，看着花老大道：“小花，你离开我或许可以成就一番伟业的。留在暮茂珏，只会成为幕后的英雄，不被江湖记忆的。我不愿意看见你为了我的事而牺牲了自己内心要博取的东西。”
    花老大不由焦急起来，呼吸也急剧了些。他看着相忆解释道：“公子，我向来对名声地位未曾动一份心。在我心里，只要助公子完成了未完成之事，我的梦也就达成了。名声和地位又有何用？只会引来反目成仇，众叛亲离。只要一些入心的人一直持守在一起，不就知足了吗？公子，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了呢？公子，我不是因助你完成你的梦而丢失我的梦，而是你的梦本来就是我的梦。”
    相忆自嘲笑了笑道：“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也许是心里多了些杂念。”
    花老大安慰道：“公子，你一生孤苦，走到现在，已是不易。江湖时刻变幻，人慢慢成长，想法自然会变更些。但是我深信，公子会完成初衷的许诺的。”
    相忆听后吁了口气，心里也畅快了些。然后对着花老大轻笑道：“小花，来，看看你的离别钩有长进没？”
    “好”，花老大讲完，旋身在腰间一拉，软身白色离别钩已被拿在右手上。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
    离歌发出隐隐白光，欲与纷雪比试白。离歌掠处，雪花轻微两半。两半不再飘零，而是变更了方向，以顺雷之势袭向背手而立的常相忆。相忆左手轻点，袭来雪花融化成了水，无声无息，融入地面。
    此时，离歌已经近身。钩如弯月，皎洁让人痴迷。看似轻盈，其实带着流星陨落之速，割向相忆咽喉。
    相忆略微踌躇一下，好似赞叹花老大对离歌的掌控又默契了几分。高手之间，功力和步法都是伯仲之间，重在兵器，和对兵器的手感程度。细微之处，少了多余动作，挥手幅度减小，成流线型攻击，减少阻力，与你合二为一，就会快上一秒。这一秒，就足以吸君血，送君别。
    可是无论离歌攻得有多块，相忆似鬼魅一般，总与它保持一寸距离。
    雪花依旧飞扬，只是被他们力道驱变了方向。他们在雪间来回穿梭，离歌破空撕雪之声不绝于耳。相忆背手漂移，花老大不再像从前那般急切追击。他突然停下，离歌第三式送君别，淋漓展开。
    只见白雪纷纷向他靠拢，像漩涡一样将他包围。花老大喝了一声，漩涡风雪开始像相忆转移。离相忆五步远处，漩涡随即变成了一把巨大弯钩，左右延伸到了这间院子的尽头。这个雪弯钩带着咆哮，声音盖过风吼，似乎要将眼前人拦腰割成两截。
    相忆背负在后背的右手动了，花老大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好似一切功夫在这个动作面前都将成空。
    花老大腾空而起，手拿离歌，向相忆俯冲。心想，我虽胜不了你，就算你破了大雪弯钩，我这手中离歌定让你狼狈退步。
    相忆淡淡一笑，右手中指食指合在一起，作剑指状竖向一拉，动作悠扬轻巧，有点像女子拿针穿衣。
    大雪弯钩便成为两截，像枯槁了的生命一般，应声坠地。
    此时，花老大已经近在咫尺。面容严谨，运足内力，只为这一挥。离歌瞬间割向相忆咽喉，那个旧白色长衫身影愣在当地，已经来不及闪躲。
    眼见离歌就要歌喉了，花老大不由踟蹰？但转眼想到公子功夫大胜自己，每必要忍让半分。这样确信后，离歌割向那个身影的喉咙，又快，又狠。似乎隐隐透着点得意。
    他竟然没有躲开，花老大的脸色不由发白。额头冒出了冷汗。离歌已经割过了那个身影的咽喉，公子……公子竟然没有躲开……
    接下来，他更诧异了。那个被他割断喉咙的身影瞬间消失，如若不在。而他的喉咙感到冰凉透骨，好似一件兵器贴在了他的咽喉。
    花老大愣愣摆头看向左侧，发现常相忆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右手搁置在自己咽喉处。
    花老夫脸色复杂地看着他，失望，疑惑。最后转为欣喜。
    此时咯咯笑声被风传来，一个绿衣身影飘然而至。她看着相忆开心道：“哇，你竟然会滞影了。真是厉害。来，我们在玩玩吧。”
    相忆收回右手，背负而立。看着慕容九道：“和师妹比试，太耗体力。我懒得动。要不，你和小花试试。”
    九姑娘哼了一声道：“我不要和他玩，就要和你玩。都一年了，我替你办了这么多事情。将暮茂珏全都建好了。我没有读过书，却要抓着脑袋计算银两。为了看账本，跟暮紫学习习字读书。可你，从来都不肯陪陪我。”
    九姑娘越说越伤心，她一抹眼角，擦开刚溢出的泪珠，恨恨离去。
    午红这时正好赶来，被冲过来的九姑娘撞了个满怀。她哎呦声还没喊完，九姑娘已经不见。
    午红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相忆和花老大走过来，相忆温和问道：“午红，不要紧吧。”
    午红清醒过来，指着九姑娘消失的地方问：“庄主，副庄主怎么了？”
    她见庄主不由皱了下眉头，立即改口笑道：“庄主，芳菲姐就快回来了，我们快去门口等啊！”
    相忆应了一声，向大门走去。刚走几步，忍不住微微摆头看了看慕容九消失的地方。午红和花老大看在眼里，沉默不语。
    
                  第四场 脾气（ 末）
    未见人影，一声喜悦鹰唳乘风而来。似是发现了绝色猎物一番。
    午红不由欣喜道：“庄主，你听。是小贪的声音。”
    秋夕白了她一眼道：“废话，谁没听出来啊。”
    常相忆懒得理会这一对冤家的吵闹，抬步走下台阶，向前方大道走去。花老大，暮紫，朝白，残雪，秋夕，夏木紧跟其后，神色恬静。
    一行人走在白雪皑皑之上，脚步缓慢沉稳。留下的整齐脚印，被后面追打赶上来的午红和无题踏裂，白雪顿时成了浑浊淤水。
    相忆突然停了下来。双目注视着前方身着白色长衫，黑色透明蝉翼披身的女子。她面容清丽朴素，没有浓妆艳抹。却有一股特别的亲切舒适之感。
    那女子也停在原地望着相忆，一脸笑靥若清风拂面，让人沉迷。
    午红高喊一句：“芳菲姐。”说完就带动整个身子朝芳菲奔去，与她紧紧相拥。
    一向爱言的午红此时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一直呵呵地笑，双手紧紧贴在芳菲后背上。
    相忆已经走近。看重相拥的午红和芳菲温和道：“芳菲，你回来了！”
    芳菲轻轻推开午红。目不转睛地看相忆紧抿了双唇。所有的柔情这一刻包裹了那颗等待了太久的心。千言万语，一开口，又怎能道尽，又该从何说起？那就这样吧，我们彼此将对方看进心里，时光静静流逝。
    慕容九不知何时过来了。她站在他们中间，看重芳菲不客气笑道：“你就是那个芳菲啊？长的这么漂亮，又端庄成熟。难怪有人这么惦记你？”
    芳菲奇怪地看着九姑娘，对她的话疑惑不解。她随即轻笑道：“姑娘是？”
    午红赶紧一手拉着慕容九一手拉着芳菲，将她们的手叠到一起笑道：“她啊，是我们的副庄主。”
    芳菲听后，立即将手抽回，歉意道：“芳菲，见过副庄主。”
    九姑娘摆摆手，哎呀道：“都说了，叫你们叫我九姑娘好了。你们非要叫什么副庄主。烦死人了．”
    芳菲忍不住轻微摇头笑道：“副庄主，有些规矩不能少。少了就生乱。”
    然后芳菲看着常相忆，似有点责怪之意道：“庄里多了一个这么重要的人，庄主怎么也不对我说声。”
    慕容九突然忧然道：“那是因为他从未真正将我放心上过。什么破庄主，只是碍于我师父的面子……算了，不说这个。芳菲啊，好不容易见面了，走，我们回庄好好聚聚啊。”
    芳菲还来不及想什么，就被她硬拉着往庄里走。看她人娇小，却这么大力气。自己不得不加紧步伐跟上她。
    他们刚回山庄。白草手拿一个红色帖子来到相忆跟前报道：“庄主，杜宇门张管家交帖祝贺我们新年。”
    常相忆眯着眼睛，睥睨了下那张红色帖子。一丝恨意倏忽出现又消失。他温和地朝白草摆摆手，示意已经知晓。
    白草走后，他一个人一声不响走进了相思屋。仿佛他的伤，只有在那里面，将自己与世隔绝起来，静听相思铃，就可以让忧伤止步。
    花老大看到相思屋的门无声关上后，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他怎么了，小花”慕容九皱着眉头问道。
    “也是该说点什么的时候了，你们也不是外人了。或许你们听了，倒有安抚公子的法子的。”花老大说完带着大家走入相语厅。
    一同沉默，唯有脚步哒哒撞击木地板。
    大家都看重花老大，连呼吸都已经忘却继续。似乎，他即将说出的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从家破，到逃亡，到毒发，到拜师，到建立暮茂珏。这些经历化成了花老大眼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坠向地面。滴答声响，在相语轩回响。花老大讲完许久，那回响依旧继续。
    他们陷入沉默，低微抽搐，断断续续。
    
                  第五场　行动（始）
    慕容九抱着自己行走在月光之下。内心寒冷太甚，忘记了冰雪融化还在一丝一丝抽走她体内的热量。
    花老大的言语似乎没有说完，依旧在耳边断断续续，语调呜咽。
    不知不觉来到了相思屋前。忍不住呆在原地，隔着窗子，揣测里面那个男子，此时此刻在做些什么？是抱着落寞入睡，无声泪流到天明。还是辗转反侧，柔肠百转。
    慕容九感到自己的心有种硬生生的疼。她抬起左手想敲门而入，要和他一起。就算自己不会说话，静默相陪也好。多少都可以给他带来点安抚吧。
    细微吱呀声传来。九姑娘向后看去，是花老大，暮紫，芳菲向这边走来。许是和自己一样，给相忆一点熨帖吧。
    她们才适合伴随相忆，会忍让，知书达理，端庄贤淑。自己进去说不定又要和他吵起来。
    九姑娘低了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自嘲干涩笑笑。独自转身，准备离去。暮紫和芳菲走到她跟前，挡住九姑娘的去路。
    慕容九疑惑抬头看重她们。自己眼圈已经发红。觉得很乏力，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
    暮紫将九姑娘双手捧在手里，温和笑道：“副庄主，庄主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许你为副庄主，自是看重你一些我们身上没有的地方。他建这暮茂珏，给我们这些人间惆怅客一个休憩养息的地方。让我们得到温暖，不心灰意懒，堕落生活。现在，该是我们给他温暖的时候了。你去吧，他现在需要你。”
    芳菲也将双手叠放过来，与花老大一同朝慕容九坚定点点头。
    九姑娘呵呵一笑。毅然转身向相忆房间走去。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应该在你身旁。所有任性和小脾气都将不会苏醒。我会用我弱小的双肩作为可以抵达的港口，让你靠岸。
    慕容九看到了那个男子。无数次，她在梦里呼唤他的名字，颤巍巍地**他的脸庞。那是因为自己爱他。从第一眼开始，就已经注定。从他以鬼魅身法，绕过自己层层剑影，然后轻轻横向一拉，一股凉气，透入喉结里部，让自己惊愕地停止了呼吸那刻起，就已经痴迷。痴迷于他从容，淡定。他并不俊秀，相貌平平，可是，她心里却再也难将其他人的面容装进心里。
    那个男子，在烛灯之下，双手捧着一块旧的泛黄的手帕。手帕因为时间久了，收缩成只有了巴掌大小。
    九姑娘轻轻走近，在他身前停下。她发现，两道微微发亮曲线在烛灯相映下从眼睛延伸到了下巴。他哭了。
    需要多大的悲伤才可以让一个无比坚强傲骨的男子哭呢？九姑娘忍不住咬紧了下唇，刚刚歇息的心房，又开始遭受刀割。
    她突然冲动地把他的头抱在坏里，紧紧地贴着自己。她的眼泪，吧嗒掉到了他的头发上。
    九姑娘腾出一只手抹干了眼泪，缓缓**他的背道：“相忆，有我在，以后我陪你一起哭，哭出来就好受了。”
    常相忆不由抱紧了九姑娘。自己像浮在水面上的枯叶，一个人随风吹浪漂泊了太久。那叶子上凸起的筋脉，是充斥在自己内心的落寞，悲伤，向往，和未完成的心愿。
    一个人的成长，总是太过艰难。可是无人可以述说，无人可以拥抱。
    他成了十足的孩子，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清早，温阳暖人。
    相忆来到北笑东楼，见梅花不畏寒冷，吐露芳华。香气沁人心扉，不由使人闭目驻足。
    他停在一间黑暗房间外。听见里面一个女子沉稳道：“作为一个杀手，听觉并不可靠。暗器袭来，你虽已听到，但它已经近身。即使你身法快躲开，还是躲不掉发暗器者紧跟暗器之后的兵刃。何况暗器，可以转换手法改变形状大小，发多个前后相连排成一列，却使人误以为是一个。所以你们要训练的是感觉和意识。在这房黑房间内，将会从各个角度射出各种暗器。每一个暗器接近人体的时候，人会感到一丝恐惧。你只有时刻体会这种恐惧，直到成为习以为常。就可以使自己内心空灵。在闭目之中，仿佛看见什么暗器从哪个方位缓缓袭来。你们要拿出一颗心来体会这种恐惧，不然稍不留心，可能会被利器穿心而过。”
    这是残雪的声音。觉得她讲完内容后，相忆敲了敲门。
    残雪出来看见庄主，施礼道：“残雪，见过庄主。”
    相忆淡淡笑着扶她起身，然后道：“残雪，你挑选些人。我会叫秋夕和你一起。任务是取萧清风项上人头。”
    “萧清风”残雪狠狠地咬着这个名字。就是他才致使庄主受了那么多煎熬。她朝庄主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五场 行动（末）
    大雪依旧纷扬，如同欢愉，过了头，就会瞬间另名为忧伤。漫天雪白，惟有哑口。
    这里的小屋一间一间相连绵延，塞满了山角。
    正是过年时节，家徒四壁，除了点存粮，就只有一双双装满期待的小眼睛。
    早晨，屋外寒风凛冽。是不是因为它们没有感情，所以不理会人间疾苦，硬是要吹灭他们心中一直持守的情感。
    他们起床，发现灶上竟然有诸多肉食。捧在手里正处于疑惑之际。一个声音从屋外传来：“我亲爱的民众们，不是神赐予了你们肉食，是本尊主。天地无神，以我为尊，神是假的，我是真的。既然世界将你们抛弃，不理会你们疾苦。本尊主就造出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人人平等，生而各自尊重。无病无灾，融合相处。这个世界就叫尊。”
    这个声音出口淡淡，却犹如咒语一番将他们索引。他们面带希冀，循着声音出处行驶。
    所有的村民全都集结于此，抬头仰望着眼前站在高处的那个白衣男子。那个男子被四个红衣蒙面女子簇拥在中间，与他并排的是一个体态丰腴的白衣女子。
    看眉目之间，那女子似乎有四十了。身体依旧婀娜，手指白如葱根，皮肤通透。魅力竟压过身边四位妙龄少女。
    那女子缓缓开口道：“我是尊的圣使，除了给你们添置了些肉食外，我还给民众们带来了尊主赐予你们的种子。”
    圣使轻轻一挥手，一颗黄色豆壮物体落入旁边的雪地上。一会儿过后，那里竟然出现了萌芽绿叶。
    村民们顿时呆住，眼神惊讶而欣喜。
    圣使继续道：“在尊这个世界里，你们必须学会劳动，不是为了尊而劳动，是为了你们的尊严。”
    一人带动，村民立即跪在地上一起高喊：“谢尊主大人再造之恩。”
    是夜，雪止。风依旧，月不见影。
    忠义门北派灯火如白昼，大家举杯相劝，共祝新年。孩童们欢声笑语，在院子里点鞭炮，打雪丈。
    直至凌晨十分，喧闹才歇止。萧清风带着咳嗽回到自己房间。似受了风寒。
    他处事甚是奇怪，既然不和夫人同房，自己单独住在忠义门中间的一个小屋子里。每日每夜，门口有人守卫。今晚却多添置了些。
    残雪，无题，还有四个黑衣蒙面人轻轻飞掠至小屋对面的屋顶。左右观看一番，残雪朝蒙面人做了个手势，他们瞬间飞下，落至小屋两侧黑影处，悄无声息。
    残雪朝无题点了点头，也飞身而下。径直向小屋走去。小屋前的六个人，警惕地看着这个红衣温和而笑的女子走近。手已经握住了兵刃。
    残雪在他们面前停下，抱拳轻声道：“在下南派舒敛容，受师父交代有要是禀告萧门主。”
    他们相互看着彼此，似在商量该禀告还是该将她请回。
    这个时候，五根银针，细小如发丝，从北笑东楼杀手的吹筒里迸发而出。只是一瞬，在他们着戒备知心稍有懈怠之际，从后头颅处刺入，五个人闷哼一声，原地愣了一下，缓缓后倒。
    与此同时，残雪朝站立那人担忧道：“青丝毒，快让我看看。”
    不等那人答应，身子瞬间移动，手脚并用，竟将五人悉数接住轻轻放在了地上。手指拉下其中一人眼皮，见他眼睛没有一丝血色，白如雪。
    “怎么了”那人焦急问道。
    残雪摇摇头站起。右手手指如剑，待他无防备，直接刺进心脏。左手同时掩住他的口。
    隐藏起来的黑衣人立即出现，将尸体搬起，随着楼主残雪进入了小屋。
    有点醉意的萧清风抓剑叱声闻到：“谁？”
    看了看缓缓向他走进的红衣女子，微微冷笑道：“是你。听说你入了暮茂珏。现在杀人连蜀葵笺都不发。看来暮茂珏倒把你交狡诈了些。”
    “杀你，蜀葵笺，你不配拿。”残雪淡淡道。
    萧清风微微笑道“是吗？我萧清风一生处事无愧天地良心，受江湖人爱戴。常庄主为何要杀我？又或者说是谁请你们暮茂珏杀我的。”
    无题走到他跟前，围着他缓缓走动道：“瞎，像你这样的人不当伶人，辜负了演戏天分。对了，你不用等救兵了，他们都喝的一塌糊涂，到梦里继续喝去了。就算他们赶来了，屋外的人也足以抵挡到我们杀了你。你也没必要挖空心思套出谁派我们来杀你了。其实，死了也好，省得你睡觉还要找人看着。”
    “对了”无题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道：“我们跟你耗到现在，不是觉得你这人瞒好玩的，想和你多聊聊。而是，我们在施毒。”
    萧清风脸色立即一变，不由提气。顿时感觉肺腑隐隐作痛。他失声道：“轻风毒！”
    “不错，有见识，不愧是一门之主。”无题笑道。
    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小屋门慢慢开启。一个儒雅男子，一头秀发被一块白布包扎在脑后，手拿纸扇，温和而笑，一步步走了进来。
    “唐十三，你也甘愿听令于人？”萧清风诧异道。
    秋夕将扇子“啪”一声收起，轻轻打在左手手心上道：“在下暮茂珏山庄西毒秋楼楼主秋夕。唐十三已不在人世。”
    萧清风冷道：“你们竟然以这种卑鄙手段……”
    无题不等他说完笑道：“作为杀手，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残雪已经觉得开始没必要浪费时间，风花剑傲笑出鞘。整个房间立即笼上一层暖暖红影。
    剑如闪电，直刺萧清风咽喉。动作利索，没有一点赘余。
    无题和黑衣人也同时出手，以夹击之式，刺向萧清风。
    他们知道，忠义门现为当今正派中第一大派。在救缓未来之前，要尽快完成任务，以免日后事端。再则，清风剑，在江湖兵器谱上排名第五。提早出击，使他耗费内力，毒发便更剧烈，更迅速。
    眼见兵刃即将刺身，他立即拔除清风剑。清风剑法第六式两岸潮平。一阵兵器相交之声过后，无题和黑衣人手中铁剑全断截，整个身体连连退后几步才止住，口角鲜血溢出。
    此时风花和清风剑尖相抵，对立而站。他们额头开始冒汗，残雪口角也开始溢出鲜血。无题忍不住担忧喊声：“楼主！”
    见萧清风被粘住，正欲飞刺而上。可萧清风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手微微颤抖。风花立即毫不犹豫踢开清风，直接钻入萧清风心脏。
    萧清风闷声而倒。
    一切太过简易，连残雪都觉得诧异。
    秋夕看着他的尸体，见他脸上竟然隐约藏着一股黑气，皱眉道：“是谁？竟然使他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还有，这脸上的黑气什么，应该不是毒！”
    
                  第六场 冰霜(始
    夜空静谧，星辰罗列，熠熠生辉。月光沐浴之下的洛阳大道。三三两家人成群，逛夜市，品小吃，其乐融融。
    相忆一行人不过刚到洛阳。拗不过九姑娘手拉嘴嚷，大伙儿就一起出来闲逛。
    走至一褴褛老爷旁边，他吆喝着："卖红薯，又香又甜的烤红薯。"
    红薯！相忆和花老大不由思绪倒流。想起了年少时颠沛流离的时光。那也是个寒冷的冬日。他们为躲避仇人追杀，不得不躲到荒野上。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了。停下来，靠着大树蹲下，肚子叫得不成了样子。
    花老大发现这恰好是个红薯地。内心希冀欢悦瞬间陡升。立即奋力有双手刨土，挖红薯来吃。费了半天周折，却只挖出点红薯根。花老大到已经十分满足，将红薯根塞到袖口里。然后继续挖。却不料将一冬眠毒蛇惊醒，花老大发现毒蛇时已经被它咬了一口。
    片刻后，他脸色大变，渐渐被黑色笼罩。常相忆惊咳地看着他，得知是被毒蛇咬了后，不容分说，抓住小花的手就吸毒血。虽然日后两人被余毒折磨了段时间，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九姑娘见相忆傻愣愣地看着那个卖红薯的老爷，将手放到他眼前摆来摆去。他依旧还是呆着眼神。九姑娘见这样都不搭理自己，一气之下朝相忆大声喊："喂。"
    相忆被突如其来地呼喊下了一跳，瞪着九姑娘正欲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午红提议到对面那家小吃店吃点东西。九姑娘第一个说好。然后带头向那里跑去，似乎在抢位子一样。
    点菜的功夫一向交给午红。花老大轻声道："午红，你点菜要多照顾下芳菲。"
    只有芳菲是常年在外，夙兴夜寐，大家想到这点都沉默起来。
    残雪，秋夕，无题这个时候也来了。暮紫奇怪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残雪沉声回答道："有人已经将他打成了重伤，所以我们很快得手。"
    花老大思索道："萧清风行事向来谨慎，清风剑又在兵器谱上排名第五，谁可以伤他这么重？"
    "坏事做多了当然很多人想杀他，那种人迟早死于非命，有什么好想的。吃饭。残雪，秋夕，你们辛苦了，快坐下。午红你再给他们多点些东西把"九姑娘说完，就把筷子捣着桌面，"咚咚"作响。
    "香倒是瞒香，却不知吃起来如何？"
    声音刚落，走进来一个身着白棉袄，白毛绒披风的女子。此女子眉目如画，若出水芙蓉般让人垂涎。丝毫不逊色于芳菲，残雪，暮紫。甚至比他们还多一分独特之处。像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雕人。只是一脸冰霜。
    女子后头跟着四个红衣女子，紫色纱巾蒙面。旁边还随从着一个男子。另他们吃惊的是，那个男子就是组织魅中仅存的砥柱魅公子。
    女子刚刚坐下，就有色心大发男子靠近。一只肥大油手不打招呼就往她肩膀上放。魅公子立即拔剑，白光一闪，啊一声惨叫，那个男子一只手已经离体而飞。
    男子忍不住用左手使劲握者右手手管，脸上肌肉抽搐，痛苦**不断。
    女子冷冷道："这就是你们中原所谓的仁义道德？"
    一句话将在场江湖人士问得哑口无言。
    女子对魅公子淡淡道："杀了他。"
    魅公子道了声"是"长剑再次出鞘，白光掠向那男子颈部。男子惊恐地看着这柄杀气浓厚的长剑向自己割来，连求饶的话都忘记了喊。
    长剑白光刚要抵达男子脖子之际，一道金光从屋外疾速飞来，与白光相撞。魅公子被反振半步远。
    进来的是一个胖蹲蹲和尚，大鼻子大耳朵大眼睛，挂着佛珠，满肉善笑。
    和尚看着白衣女子道："施主惩罚归惩罚，何须赶尽杀绝呢，阿弥陀佛。"
    魅顿时斥责道："大胆和尚，竟敢说我家圣。。。。。。"
    话未说完就被女子瞪了回去，女子冷冷看着他道："住口，一点记性也不长。"
    女子再看向和尚冷道："你们出家人满口慈悲，信奉佛祖保佑。今天，倒是让我见识一下佛祖是怎样保佑人的？"
    和尚爽朗笑道："佛祖保佑，是在你心志已经成熟，必要功课已经做好才会显灵。"
    女子脸色更冷，她道："好，我今天看看佛祖是怎样保佑他的门徒的。"
    话刚完，手指一扬。五六朵花状体，缓慢旋转向和尚飘去。飘至途中，突然散发七彩光芒，令人眼睛不由一闭。
    就在这瞬间，花瓣若铁制暗器，脱离花体，以讯雷之速袭向和尚。
                  第六场 冰霜（末）
    夜空如洗，灿烂澈明，若女童笑脸，烙刻入心。
    狭窄石板道上走着两个人。一个年轻姑娘，身着彩色花裙衣，头戴红色蝴蝶花。面容俊俏，笑脸如花。一个是头发花白老者。
    只听姑娘跳着步子笑道：“师父啊，谢谢你说动我爹娘，带我闯荡江湖！”
    老者摇头苦笑道：“我能不答应嘛！你整天在我耳朵旁边喊来喊去，我如果不答应，迟早得变成聋子。”
    姑娘哈了一下道：“还是师父最疼我。”
    老者啧啧道：“蝶儿啊，话又说回来，你可得听师父的话。不要乱惹事，不然师父立即送你回去。”
    蝶儿不耐烦道：“知道啦，都说几遍了，还说。你想我变成聋子，是吧？”
    老者正要瞪眉毛说上几句，一阵急促脚步追赶声从巷子对面那头传来。他们立即停下脚步观望。一个白衣男子，右手握着刀，左手抚着腹部，向他们奔来。白衣人后面紧跟着六个拿着兵刃男子。
    “佘家九环刀”，老者看到后不由轻吐道。
    这时，巷子这头也冲出六个拿着兵刃的男子。双面夹击，那个白衣男子无处可逃。
    白衣男子双手将刀缓缓拿起，沉着地注视着前后之人慢慢向自己靠拢。
    破围之巧，在于突然之间先发制人。白衣男子闷喝一声，抡起九环刀，以逼人之势挥出一道横向刀影，此刀影是由内力透刀而出。只有在黑夜才可以看见隐约白影，割裂夜空，直奔眼前六人。
    稍站在前方者，来不及躲避，被这刀气所撕，衣服立即破出一道口子，腹部上立即出现了一道深深的长伤口，鲜血涌流不止。他挣扎叫喊几句，颓然倒地。
    其余五人腾空而起，躲开这道刀气。然后空中折身，兵刃朝下，直刺白衣人头顶。后面六个人也同时提起兵刃而上，个个眼盯要害。
    白衣男子脸上毫无惧色，反而一脸正气逼得敌人面露胆怯。他不退反进，向天刀法第七式横天坦昆仑。他双手托刀，冲天而起，气势竟不逊色他们俯冲向下之犀利。
    地面上攻击过来的六人眼见他向上而起，便也同时挥兵刃向上，攻他下盘。上下夹击，即使你伤了一方，定也是躲不开另一放攻击的。
    蝶儿见这么一帮人欺负一个带伤男子，心中恼火顿生。也不和师父打招呼，突然飞身而上，攻击的是白衣男子脚下六人。
    那六人一心要砍掉白衣男子下身，没将其他东西放到心上。却不知蝶儿已经跟进。蝶儿拔开手中匕首，若蝴蝶嬉戏般穿梭于六人之间，手中匕首割向他们拿着兵刃的手腕背部。那六人毫无防范，蝶儿身法又快。于是纷纷中招，手中兵刃悉数掉落。他们落至地面，左手扶着右手伤口恶狠狠地看着这个袭击自己的女子。
    白衣男子突然将刀身翻转，刀背向上，刀身贴着自己胸口，寻出夹击缝隙，果敢从缝隙间向上穿出。那五人兵刃是贴着他的衣服而过，有一个已经在他身上划出了一道口子。蝶儿看着，不由吸了口凉气，生怕这个缝隙太小，那么他只有成为箭靶了。
    白衣男子的胸膛穿至他们腹部之际，又立即刀身翻转，侧面向上，原地旋转，九环刀咆哮砍出。五人腹部受击，伤口又深又大。他们空中一阵抽搐，像断了线的风筝，摔地而亡。
    这一击之后，牵动了腹部伤口。他落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鲜血暗涌，腹部白衣已被鲜血染透。
    蝶儿立即飞身过去扶住他道：“喂，你不要紧吧！”
    此时只是一闪，老者便已经来到白衣人跟前。在他伤口处手指疾点，止住了血流。
    白衣男子强忍着伤势拜拳道：“佘天恩谢前辈救命之恩。”
    地面上受伤六人趁机逃走。蝶儿正欲追赶，却被老者叫回。
    小客栈内，大家经若寒蝉。全都看着这个披着白绒披风的女子，一脸冰霜，**手指挥出几朵晶莹剔透的花朵状物体向胖和尚袭去。
    胖和尚哈哈一笑，腾空而起，躲开花瓣攻击。身体肥胖，身法竟然也这么敏捷。他头朝下，左手作念佛状放在胸间，右手化掌向下朝那女子摁下去。
    暮紫突然侧头倾听道：“万佛寺的大悲手。”
    暮紫刚说完，胖和尚攻击的那手掌被一道金光包裹，然后向那女子笼罩而去。
    女子冷笑一声，朱唇微启，念动咒语。身旁桌子四方的空凳子一阵颤动后，一声龙吟，响彻这间小客栈。那四张凳子竟然化作了四条龙，一只由下而上，两只左右夹击，一只由上而下，向胖和尚张嘴咬去。
    胖和尚一时惊愕，收起大悲手。空中折身，盘腿而坐，口中念动佛语，一道光圈将他包裹。
    四条龙咬向光圈，似乎被一股强大力道所挡，被震得腾空摔了出去。那女子由此受到点反噬，闷哼一声，脚步向后退了半步。胖和尚抓住时机，弹出一粒佛珠，攻击女子肩部穴道。
    女子站稳，佛珠已至眼前。她依旧沉稳，一丝不乱，身体后移同时，伸出左手作剑指状欲夹住这粒佛珠。
    可是不料这粒佛珠一直空中旋转而来，她力道未用全部，再运已经不及，那粒佛珠已经脱离两指之间，向她肩部袭来。
    女子不由面露担忧。
    这时一道彩光一闪，是一朵彩色花状物体，只不过比那女子挥出的花更绚烂，更妖娆，看起来旋转更慢，其实袭击速度更快。
    这朵彩花将那粒佛珠打偏，然后立即向胖和尚旋转而去。胖和尚再度施展右手大悲手，欲接住这朵花。这朵花在他手掌旋转，只是速度被他掌力所迫，缓慢了许多，但是这花似乎是镰刀在割着他的手掌，一阵阵剧痛立即传遍全身。胖和尚咬紧牙关，左手拈花指，电光火石之间，夹住一朵花瓣，生生将花朵静止了下来。
    “咦！”
    大家循着声音向外望去，见两个白衣人，一男一女。男子面容有女子媚态，女子白色纱巾蒙面。他们款款走了进来。
    屋内那位白衣女子看见他们后，走至男子跟前，温声道：“雪瞳见过爹爹和狐姨。”
    魅公子也来到男子跟前，拜身道：“魅公子拜见尊主和圣使。”
    尊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胖和尚，淡淡道：“看你道法，万佛寺主持弘德是肯收徒弟了？”
    胖和尚虽不认识眼前之人，见他一脸凌人之气，使旁人心生胆怯，便想他定非寻常之人。于是恭敬道：“我是弘恩大师的弟子法相，江湖人客气称为胖和尚。”
    尊主对他回答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径直走至常相忆那张桌子前，看着他微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相忆同样微微笑道：“有缘再遇，可惜这次，你没有佳酿。”
    尊主哈哈笑了笑，然后沉声道：“原来你就是暮茂珏庄主，那日我就该想到才是。”
    相忆哂笑道：“我才刚刚知晓，原来你就是尊教的尊主。”
    尊主思忖地看了看相忆，然后淡笑道：“后见！”
    相忆立即起身淡笑道：“走好！”
    圣使，雪瞳，魅公子跟在尊主身后走出客栈。雪瞳半路，摆过头看向相忆，眼神依旧冰冷，只是里面似乎多了份异样的东西。
    年少的感情都是懵懂的内心期许，这份异样的东西是不是那份懵懂的期许，除了雪瞳，没有人知道。可是很多人知晓，相忆心已老，不再年少。
    
                  第七场 先语（始）
    天慢慢灰白亮起，如一张慵懒面容，自顾怜惜。
    昨晚雨滴一夜，洗尽了街道上的青石板。翘起的屋檐，依旧有雨滴断续坠落。都一夜了，有些话似乎就这样永远也道不尽。一滴一滴就像一句一句，呓语一般，明明在言，却以为已经歇止。
    常相忆对窗而望，面容一半孩童一半忧伤。从小到大，颠沛流离，东躲西藏，惶惶不安，定期与三年雪作殊死斗争。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笑了。自己终于可以坦然回忆这些梦魇般的点滴了。有些痛和难堪，你没有与我一起亲身感受过，又怎知那样的撕心裂肺有多残忍？所以他将一切藏于心里的一个旮旯。让它永不见光。
    沉睡了太久，就会腐烂。那就在这个新雨后的清晨让它们苏醒一下吧。
    也许只有这样果敢与它们对视，才会将它们给予自己的阴影渐渐赶出。
    “咚，咚”一阵敲门声将常相忆从缅怀中拉回。他淡淡而笑，有些自嘲和无奈。“嗯”了一声，门吱呀打开。
    是花老大，只不过比相忆年长两岁，却看似年轻许多。身着飘飘白衣，白衣左下侧印了一朵彩色花，花有三瓣，颜色依次为白，红，紫。一张俊秀面容，有男儿阳刚之气。
    她轻笑道：“公子，有人相找。”
    相忆点了点头。一个白衣女子随花老大走了进来，她面容清丽脱俗，却冷若冰霜。
    相忆记起，是昨日那个和胖和尚打斗的女子。他淡淡笑道：“是你啊！”
    是你啊，三个字让雪瞳惊愕地看着他。这样温和的口吻，好似与自己相识了许久，然后久别重逢，他淡淡笑道：“是你啊！”
    相忆见她似乎在想着什么，也不去打搅。向花老大摆手示意他可以忙自己的去了，然后走到窗边，看着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
    雪瞳清醒过来，对刚才的失神感到莫名的疑惑。她来到相忆身后冷冷道：“雪瞳受尊主所命，奉黄金十万两，求杀一人。”
    这么大的数额，常相忆不由脸色一愣。然后转身看着雪瞳道：“贵教踏入中土不过短短几月，教众便已上万。是何人，值得你们尊主这样费财？”
    雪瞳冷冷笑了笑道：“常庄主说话原来也是这样客套啰嗦。”她顿了下接着道：“那人就是薛疏桐。”
    常相忆依旧笑得坦然，道：“我北笑冬楼不再为他人效力，从今往后，它只为暮茂珏杀人。我们无需再挣糊家口的钱。”
    雪瞳微微哼了一声，道：“不接就不接，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雪瞳讲完漠然出门离去。
    小村庄，阳光正好。雪儿正融，梅花香依旧。
    一间小木屋，簇拥在梅花篱笆中间。围栏里面站了三个人。
    白衣男子拜礼道：“大恩大德，佘天恩没齿不忘。在下就此告辞。”
    蝶儿笑道：“这么快就走啊，回去了可不许老想念我啊。”
    佘天恩不好意思道：“在下担忧府里有事，所以不得不离开了。再会，蝶儿姑娘。”
    老者见佘天恩走后，瞪着蝶儿道：“你呀，谁让你昨晚出手的？”
    蝶儿看着师父，奇怪道：“路见不平，我就相助了。哪里不对吗？”
    老者听后更是气愤道：“你懂个屁，你知道昨晚有多危险吗，要不是那六个人死了心要杀那小伙子，你以为你会偷袭成功。要不是他们将功力运到极致只为那一击，就可以腾空这身夹击你，你以为你还有的活吗？”
    蝶儿心想，救人还得挨骂，不由一肚子恼火。她也气愤道：“看到好人被欺负也不管，那我们学武功还有个屁用。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在家老实呆着好了。出来干嘛？”
    “你”老者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待平缓些后，他指着蝶儿道：“救人也要看看自己的斤两。如果胡乱帮人，反而救不了别人还成了别人的包袱，更严重的是丢了性命，你说我该怎么和你父母交代？”
    蝶儿正要反驳，老者平心气和道：“蝶儿，不是师父不赞成你的做法，只是有些事情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你这样看到人们打架就去帮，迟早会中别人的圈套的。江湖人心叵测。”
    见师父语气缓和下来了。蝶儿虽不认同师父的观点。但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于是笑道：“呵呵，有师父在嘛，任何危险都不是危险。”
    老者听后长叹道：“你看你……出来走一遭，你要学会点什么。什么事情自己有个能力应付才可以在江湖走下去。”
    蝶儿突然拉了一下老者的白胡须，然后跳开笑道：“好啦。我知道了。以后做什么事情先问问你好吧？”
    老者满意点头道：“这才是好蝶儿。”
    蝶儿得意回应道：“废话，我向来都好的很。对了师父，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啊？恩……要么去扬州好了，看看那个叫常相忆的到底是谁。他竟然拿着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空。”
    老者望着远远的天空若有所思道：“江湖新人辈出，一场浩劫，估计要到来了。”
    蝶儿好奇道：“是吗，谁啊，比常相忆还厉害。”
    老者呵呵笑了笑道：“比他厉害的人多了。随便说两个，忠义门门主薛疏桐，万佛寺主持弘恩。而这个刚出现的人，我看中土可以跟他旗鼓相当的，暂时还没有一个。”
    蝶儿怀疑道：“有那么厉害的人嘛？连师父也打不过他？”
    老者爽朗笑道：“师父都一把年纪了，该退休了。”突然他看着天空喃喃道：“沉睡了千年的东西要苏醒了吗？”
    蝶儿立即呸呸道：“谁说师父老了，谁说的。”然后她抽出匕首接着道：“谁要是敢说我师父老了，我灭了他。”
    蝶儿一袭话，像一团蜜融入了老者的心。他高兴地一边笑一边说好一边捋着白胡须。
                  第七场 先语（末）
    暖光点点，明亮了房间。光虽无形，但总是与人相随，定时出现，从未离开。红尘世间，有没有一份感情，也如这番？
    午饭时辰，午红闲这里饭菜委实难以入口，便亲自下厨。弄妥后，嚷来无题端到饭桌上。大家坐到一起，或说或静，气氛融和。
    花老大见常相忆时不时地向客栈外望去，似乎在等待什么。问道：“公子，你在等什么？”
    暮紫听后微微笑道：“小贪许久未归，庄主莫不是担心芳菲么？”
    相忆正要回答，一声唳叫破空而来。午红立即放下手中碗筷，奔至客栈门口。遥望天空远处，一个黑点慢慢变大，渐渐可视其形体。是小贪。
    她笑着伸出双手，要将它抱在怀里。可是这次，小贪没有欣喜地钻入她的怀抱，而是径直向相忆飞去。
    相忆感觉有所不对劲，起身接住小贪。皱着眉头看着小贪一边怪叫，一边扇动翅膀。
    相忆突然失声道：“不好，芳菲出事了。”
    大家顿时停下手中筷子，焦急地看着相忆。
    出发。
    一语毕，大家迅速离开座位。整理包袱，买马匹，带上充足干粮干牛肉。鞭子一扬，马嘶叫一声，绝尘而去。
    一路上昼夜不停。饿了，自行拿出备好的食物，在马背上食用。马稍有疲惫，立即更换。两天两夜，抵达京城。拼命一番赶路，没有一人言语，个个表情凝重。
    来到暖春布庄，不由愣在当场。
    那块牌匾已经不复存在，门也四分五裂。相忆疾步往庄内走，见里面一片狼藉。地上血迹斑斑，是厮杀后的痕迹。桌椅东倒西歪，陶瓷花瓶碎了一地。
    “芳菲姐……”午红情不自禁朝空屋子喊道，原地打转观望，双唇咬在了一起，泪珠开始在眼眶打转，内心恐慌作祟催心。
    残雪悄悄走近，双手和她握到一起。两汪深水双眸缓缓对视，然后点头相抚。
    相忆努力遏制住粗气的呼吸道：“花老大，你和朝白去四处查访，看这里发生了何事。”
    花老大，朝白快速离开，刚至大门。一白衣男子正面走来。他看了看焦急赶出来的花老大和朝白，知道是自己要找的人。挡在他们去路道：“你们是暮茂珏的人？”
    花老大看了看他，问道：“你是？”
    白衣男子笑了笑回道：“在下佘天恩，佘府的人。芳菲楼主现被我爹接到府内养伤。我也是依她之言，多次来此等你们汇合。”
    花老大听后即刻入庄内，禀告常相忆。庄内这股浓厚愁容才渐渐消磨，只是依旧无法殆尽。
    他们跟随佘天赐来到佘府。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红木房前。小钉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身上裹着纱布，想来是受了重伤。
    午红冲过去，焦急问道：“小钉，芳菲姐呢。她怎么样了？”
    小钉立马站了起来，看着屋内幽然道：“小朵公主受了重伤，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午红听后扔下他们，朝屋内跑去。相忆们紧跟其后。
    芳菲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红色刺绣棉被。双眸轻掩，一动不动。
    午红咬着唇坐到她身边。颤抖地拿出她的左手，将自己右手放上去，给她把脉。
    过了许久，见午红还没有吱声。残雪忍不住道：“午红姐，如何？”
    午红收了收鼻子摇摇头，然后感伤道：“芳菲姐本不会什么武功，来人内力深厚，芳菲姐静脉都乱了。”
    “那怎么办”残雪焦急问道。
    午红想了想回道：“还好有相思琴作挡，芳菲姐才不至于筋脉尽断。给她吃些调和养性的药，适当输送点内力，或许几天后会醒过来。”
    慕容九听后快速走到午红跟前道：“那我来输送内力吧。”
    午红点了点头回答：“副庄主内力深厚，又是女子柔性，当然是合适不过。不过我先要给芳菲姐吃点调和养性的药。”
    常相忆点点头道：“那好，午红，你这就去开药方。我们也都出去。给芳菲留个清静地方养息。”
    大家依言，随相忆来到大厅。
    佘老爷出来拜会。相忆知道是佘老爷及时赶到，才救了芳菲后，不由感恩道：“佘老爷大恩，相忆永生不忘。”
    佘老爷摆了摆手，亲和笑道；“暮茂珏帮我除掉了逆子，这份恩，佘某一直记在心里。所以就不用好客气的了。常庄主，请上座。”
    “请”常相忆道完，坐在佘老爷左侧。看着对面浑身裹了白纱布的小钉，两弯眉毛不由挤到一块儿。想他定又是为了保护芳菲，而甘愿牺牲自己的身体。
    相忆叹了口气，一半感伤，一半自责。然后恨意道：“小钉，是谁干的？”
    小钉狠狠回答：“是小花城的人。这些年来，我们布庄的生意越来越好，小花城许多客户转到我们上来。这次忠义门举行盛大婚礼。各布庄为争这个大彩头明里暗里不择手段，相互厮杀。小花城借此机会报复。我忍无可忍，错手杀了他们几个人。小花城便以报仇名义，带领几百人，来毁我暖春布庄。花老伯为救小朵公主，不幸身亡了。”
    “嘭”相忆忍不住使劲捶向桌面。两眼怒火道：“秋夕，夏木，残雪。”
    秋夕，夏木，残雪从座位上站起，拜拳沉声道：“属下在。”
    “秋夕于明日黄昏之前赶至小花城，给城内管事人员统统下毒。夏木在他们毒发之时率领石头怪人正面攻击，除村民外，见一个杀一个。夜幕来临，残雪带领冬楼杀手将残存者个个杀尽，绝不允许有一个活口。给我血洗小花城。”
    
                  第八场 杀戮（始）
    四季楼三位楼主皆已领命奔向小花城。花老大，朝白，午红也被派去把手关口，决计不让一人逃脱。
    相忆缓步来到芳菲的房间。轻轻推门而入。九姑娘正在给芳菲输送内力。相忆安静站在一旁观望。
    慕容九输功完毕，将芳菲的手轻轻放到被子里。拿块纱布，小心地拭去芳菲脸上的汗水。然后缓缓起身，看到了一旁的相忆，一脸担忧，颇有几分自责之意。
    相忆见九姑娘脸上有了汗珠，走过去，拿起衣袖轻轻帮她擦拭。然后低声道：“师妹，辛苦了。”
    慕容九愣在那里，忘记了回应。
    一年多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关心自己，更是第一次和自己亲密接触。这一刻的温馨好似一江春水，润泽了自己那颗疲惫不堪的心。
    记得每次完成任务回到暮茂珏，相忆总是走到午红，或者残雪，或者夏木跟前，温和关心道：“回来就好，好好歇歇吧。”
    而对于自己，他从未问候过一次。她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他手中一个帮他扫除障碍的工具。既然是工具，便不带丝毫感情。多少次，她下定决心离他而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伤心已经压灭了开心的地方，去哪里，做什么，都好。
    可是她没有，感情不是需要学会牺牲，学会付出，学会坚持的嘛？可是，明知两人的以后就像无底洞一番黑不见底，没有未来可言了，你还会依如昨昔那番为爱痴狂？我爱你，所做一切就是为了要和你在一起。
    这些话，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将我捆绑，令我辗转反侧。可是，你又怎么会知晓。
    相忆见九姑娘失了神，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除了小花，自己感觉最亲近的人便是她了。想想也不明所以然。暮紫，芳菲，午红，入庄这么久，却总是无法走到自己心里。而她，肆无忌惮地在庄内直呼他名字，毫不避讳地对他发脾气。反而让他觉得亲切。
    相忆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夜，她将自己抱在她怀里，自己的眼泪湿了她的衣裳。
    这一年多来，他清清楚楚知道九姑娘为暮茂珏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可是从未说出一次感谢，尽管感激之情在自己心里泛滥成潮了。对于小花，亦是如此。入心了，感激之情反而不知该如何表达。
    相忆叹了口气，转身背对九姑娘道：“师妹，我这就去小花城。宁家派来的大夫也快到了，你留下，好好照顾好芳菲。”
    慕容九乖乖地嗯了一声，这么的融合气氛仿似又回到了那晚。然后她低头，双手牵在后背轻轻道：“相忆，你以后可不可以不叫我师妹。像叫小花一样，叫我小九好不？”
    相忆转身看着依旧低着头的慕容九。见她不自在的用左手手指转动着右手手指。那双手和她的身躯娇小。却日夜要背上那柄巨剑。其他女子，手指白如葱根，**红润。而她的手粗糙干燥。他知道，这是为了练非空而付出的代价。
    九姑娘微微抬头，见相忆一直盯着自己这双拙劣的双手。不由一阵心酸，自嘲笑了笑，然后咬着唇将双手藏到后背。
    相忆觉得一股冲动在怂恿他捧起那双手，温柔**。轻轻道：“这双手，在我心里，是最美。”可是他最终没有，心若苍老了，便没有了爱情，只剩下感情了吧。若是给不了她爱，又何必将她抱在怀里。
    两个人各有所思，南辕北辙，在自己固执的方向上越走越远，颓然心伤。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还是不知？
    相忆来到大厅。佘老爷以茶相待，然后正色道：“常庄主这次举全庄之力欲血洗小花城，是不是过火了点。”
    相忆冷冷道：“我暮茂珏从不欺天下人，倘若要是天下人伤我暮茂珏上下一根毫发，我便举全庄之力讨伐。”
    佘老爷皱眉道：“佘某知道常庄主正处于火气上。可人在江湖，凡事都得有个规矩。年轻气盛，可不是常庄主所为才是。”
    相忆眯着眼睛冷笑道；“规矩？要是江湖有个好规矩，我何以家破人亡，朝白生父生母又何以遭歹人陷害。既然江湖给不了人安全，我便创出另一个地方，给那些需要依靠，温暖的人庇护。与世无争，与江湖断开干系。”
    佘老爷摇头感叹道：“你这样我行我素，就已经是和江湖干系上了。既然生于这个世道，就要遵循这个世道的准则。”
    “我不管什么准则不准则，总之我暮茂珏不会伤害，诋毁，诬陷，欺负别人。但是若有人犯我暮茂珏，欺我庄内人士，我将必诛之。”
    相忆讲完，不再多留，向佘老爷拜拳作礼离去。
    天地无情，翦噬万物！
    
                  第八场 杀戮（末）
    黄昏，晚霞，夕阳无限。
    是因了多情殇，还是为了无情冷，红日总是腥红，冷冷睥睨人间。
    荒荒山顶，秋夕望阳而立。蓝色长衫被风徐徐掀动。突然手中折扇一合，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山头。
    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轻风毒，无色无味。两丈之内，凭内力平空输送。此毒便如轻风一番柔柔浮动，飘向小屋内。
    中此毒者，脸色灰白，筋脉纠结，内力无法顺利提升。倘若强硬运气，有筋脉爆破身亡之危。
    夕阳已沉，天空墨色未成。浓云涌现，逐步侵染。
    夏木一人，正对小花城大门。对着眼前把守人士冷冷道：“今日，我夏木誓死要血洗小花城。江湖杀戮，无关平民。打开城门，让百姓自行离开吧。”
    花小住背剑站在城头，翩翩公子，风华正茂。
    只是气度不再非凡，温雅已被狰狞笑容吞没。雄心勃勃，恨不得分秒之间将天下收揽于心。
    他一声令下，城门大开，人如泉涌，提着兵器扑向夏木。
    夏木冷笑一声。眼睛立即泛红，嘴唇微启，念动怪异文字。地面开始颤动。俄而从地底冒起万千土状，石状怪人。高过两人，宽过三人。吃呀咧嘴，手中爪子又尖又长。深深插入小花城人的体内，横向撕开，他们的尸体便残缺不全。
    花小住见过这些怪人，知道砍其关节，它们便应声而毁。重在攻击那施咒之人。只见他旋转飞身而起，彩虹剑怒吼出鞘。身似飞燕，剑气如虹。所到之处，怪人关节断裂倒地坠毁。花小住一心向夏木靠近，突然迸发而射，直刺夏木胸口。
    夏木木然一笑，咒语再次念动。身前突然出现三只高达六人的怪物，它们挡在夏木跟前。对着花小住张嘴怒吼。
    花小住冷喝一声，将全身功力运到极致，剑气立即大增。向前划出，只见一道彩虹横向拦腰砍向三个巨大怪人。
    此时一个声音凭空而来道：“夏木，快退后。他剑上有毒，已经由剑气推送过来。”
    夏木听是秋夕声音。于是立即向后跳跃。
    那三个巨大怪人在花小住的剑气下倒塌后，秋夕已经和夏木正面而立。只见他双手运力，平平向前一推，一阵柔和轻风吹向花小住。
    花小住知道轻风毒无声无味，是不是真的风吹来，难以分辨，唯有旋身躲开。
    秋夕冷笑一声，念道：“破。”花小住身前竟然凭空出现一团爆炸声响。微微可看见的灰色发丝针如漫天雨点般射向花小住。
    距离太近，来得又快又奇。他极力躲开，但依旧有些小针射入了他体内。
    花小住后退半步，冷道：“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原来重在后招，这就是成灰针吧。”
    秋夕儒雅而笑，折扇打开轻摇道：“这是我第一次使用成灰针。可见你的功夫已经着实不错。”
    花小住哈哈大笑，狠狠道：“你们别高兴太早，好戏还在后头。”
    说完他立即点下浑身数处穴道，暂时阻止毒性蔓延。然后飞身向城内直奔。
    夏木控制的怪人依旧肆意撕扯小花城人的躯体。小花城的人越战越心寒，开始恐慌支撑。然后一人带动，纷纷向城内逃亡。
    夏木咒语再启，那些怪人融入地底消失不见，他和夏木站在城门前。抬头看天，暮色已经降临。
    浓云遮月，轻风未现。这处群山里的小城开始异常空静。
    他们等了片刻觉得，残雪布置完毕了。便动身向城内走去。
    城主府，主要管事人员的房间四角都有一黑衣人站在阴影里。
    房内出来一个，两边角落中的黑衣杀手飘忽而上，兵刃直接割喉。多是些已经中了轻风毒的人，还手之力如同垂死挣扎。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而城主花泰和的房间一直无人出入。如此相同的是小花城的四大护法的房间也无人出入。
    残雪口哨命名，他们破门而入。可是屋内并无一人。
    夏木，秋夕，和残雪汇合，谨慎搜索。他们看见一大批小花城民向后山奔跑。他们立即跟过去。一直到一个山下坡后的凹处。四面是高起的山头。
    秋夕立即喊道：“不好。”
    他话刚出，四面山上出现无数拿着火把和弓箭的人。他们立即从下来的山坡返回回去。可是山坡上头也出现一批弓箭手。
    弓箭手中间站着六个人。中间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黑白宽袍大衣，举止沉稳。
    他便是花泰和。只见他哈哈而笑，看着眼下的秋夕他们淡淡道：“你们今天就葬身如此。”
    残雪没有听他言语，凭着直觉打探四处地形。觉得身后空荡荡的，想必是深渊。
    花泰和看着秋夕道：“唐十三，好好的唐门公子不做，为何要投靠他人，受人摆布呢？你今天若把成灰针的解药给了我。我们的过节既往不咎，还会以礼相待。”
    秋夕冷冷道：“你用村民将我们引到此处，然后乱箭将我们射死。像你这样把自己城民性命当草芥的人，你不配与我以礼相待。”
    花泰和又是一番大笑，道：“成大事者，弃卒保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道。既然如此，多言无益。放箭。“
    只听无数簌簌声响，箭如密雨，从四面射向他们。他们不得不挥剑格挡。那些城民不会武功，纷纷中箭，惨叫身亡。
    事已如此，进退维谷。残雪正色道：“秋夕，夏木，这身后是一片深渊，跳下去或生或死，但是留在这里，迟早身亡。“
    秋夕，夏木，朝她点了点头。他们一脸正气，毫无惧色。连同冬楼杀手一起，跳了下去。
    他们觉得身子飘浮了许久，也许下一刻，就是死亡。周遭是永无休止的黑色和冷冰冰的空气。
    这一刻，你会想到什么，是闭上双眸等待死亡，还是脑海记忆翻腾。那些温馨，甜蜜过往在生命最后一刻，就这样，再一次，陪同自己，让自己沉溺其中，忘却生死。
    
                  第九场 伤怀（始）
    眼见夜色渐侬，三拨行动已经计划行事了。可是还未见一人从这出口出逃。花老大觉得有所不妙。
    当机立断，领朝白，午红进城内看看究竟。
    只见城内房屋无一点了灯，心中疑虑更甚，隐隐有担忧之意。隧赶紧找寻残雪他们的下落。来至后山，见火把一片。
    难道他们被围在中间？花老大立即分身疾驰而去。朝白，午红紧跟其后。
    他们刚到，恰好是残雪，秋夕，夏木跳崖之时。
    午红失声呐喊：“残雪妹妹。”
    残雪妹妹，这个声音一直在午红脑部萦绕，久久不散。她的手还僵持在半空，似在拼力抓住什么，可是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朝白一身怒吼，雪月刀咆哮出鞘，划出漫天白影，如一条恶龙疯狂翻转。直接雪月第三式屠城。对着四面群山上的弓箭手，歇斯底里砍去。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离别钩，吸君血，为君谱离歌。花老大，割向华泰和，功力运到极致，好似，只这一招，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将自己逼到绝路，只有奋勇前进。
    午红咬着下唇，两眼怒火喷向众人。她拿出随身匕首，将掌肚划开，滴入十草香，十香草和血融合，香味立即四处分散开来，她立即拿出一片绿叶，吹成曲调，叶声似乎越飘越远。
    花鸟虫兽，听我指引，与我同生，与我同死。
    花虫咒念毕，群山草丛间立即出现窸窸窣窣的剧烈声响。俄而冒出无数不知名的虫子。天空也传来阵阵嗡嗡聒噪。一团团飞虫带着刺扎向人堆。
    我的爱人，是支持我活下去的魂。你伤了他们，那就用你心脏流出的血来祭奠吧。
    花老大一人攻向花泰和，四大护法立即围攻而上。朝白眼见这些弓箭手有午红应付，及时和花老大汇合，背靠背。冷眼看着对手。
    花泰和正欲开口说话，朝白舞起雪月刀，汹涌而上。
    像你这样的人，不配言语。朝白决定用刀封住他的口，砍断他的身躯。
    花泰和也非泛泛之辈，七色彩虹剑，在他快速舞动下绚烂多彩，令人眼花缭乱，痴迷观望。朝白当然不会受此蛊惑，第二式灭人，只攻不守的招式，拼的就是看谁的兵器率先进入谁的身体。
    花泰和被他凌厉攻击逼得无法避开，唯有提剑刺向他的胸口。额头冒汗，面容开始惊慌，用尽了全力。知道这一剑刺去后，要么是生要么是死。
    朝白依旧冷峻，似乎生死对于他，无所谓存不存在。只是有些事情，他需要这么做，就去做，后果是怎么样，无怨无悔。
    花老大尽力牵动四大护法，让他们不腾出身来在朝白背后一击。可是有一个人是空位的。
    花小住狰狞而笑，那是野兽眼见猎物受了重伤才有的贪婪。他拔剑飞身而起，毫不犹豫直刺朝白后背。
    一阵冷风袭入骨里，朝白知道后面有人袭击了。可是他不管不顾，他要杀了花泰和，他要这样，必须要做，分秒不能耽搁。然后在后面那柄剑要刺入身体瞬间，他极力扭身，使剑伤到得不是要害。在左手抓住穿体而过的剑尖，右手雪月刀噬物式在他发愣瞬间将他砍为两断。只有忘却生死，勇者无惧后。才可以死里逃生。
    可是有谁可以做到这样，当你感觉死亡像无边黑夜一样将自己包裹，而自己却置身于一个荒山野岭，到处是野狼的嚎叫。你的脸色是恐慌发抖还是坦然相对呢。
    这样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气势，完全压倒了花泰和。他的剑开始颤抖。
    朝白冷冷一笑，雪月刀已经按捺不住，奋身进入他的身体。只有他有畏惧之心，自己便可以赢得分秒时间扭动身体，避开身后那柄剑的致命一击。
    花泰和的剑刚刚抵达朝白腹部处，雪月刀嗤一声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他闷声啊一叫，口中鲜血暗涌，手中剑已经把拿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身后的剑气已经冷到了骨肉里了。想必马上就进入自己的身体了。朝白表情冷峻，如他的一招一式，他扭动身体，等待，等待兵器穿体而出。然后伸手抓住剑尖。
    可是好久好久，那柄剑还是没有刺进来。而是一只手温和地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一股**从肩膀开始流遍全身。
    他缓缓摆头，看到了那张淡定的面容。他仿佛就是一座山，有他在，一切风雨都是短暂过往。有他在，你会笑看红尘坎坷，一路高歌走尽天涯路。
    花小住已经倒了下去。常相忆看着朝白，安抚着点点头。朝白忍不住点头相应。没有言语，只有这无声惺惺相惜，像一股涓涓小流，在抬头看天之际，漫过了自己的脚背。
    花老大依旧与四大护法杀的难分难解，两方都是伯仲之间。相忆和朝白互望了一眼，再次点了点头。飞身而上。
    战局立即拙劣明显分开。指间刀，在相忆两指间蠢蠢欲动。薄而色白，相忆拉动速度犹如电光火石，所以在他们眼里看来，指间根本无物。固名空。
    每每将右手从背后拿出，在他咽喉轻轻横向一拉。这个姿态是安静的，优美的，缓慢的。像一朵雍容牡丹在夜间轻轻撑开了花蕾。
    厮杀过后，安静是彻底的，是一种你经历了千疮百孔后的尽头。
    午红喘着气看向凹地的那一片深渊。
    相忆未见残雪们的踪影，觉得有所不测，担忧问道：“午红，他们呢？”
    午红咬了咬下唇，一双黑色的眸子对着眼前无尽沉默的黑色道：“他们被逼无奈，跳下了悬崖。”
    “什么”相忆失声道。难以置信地转身，看着眼前黑黑一片。呆若木鸡，仿似一个晴天霹雳，已经击蒙了他。
    我曾经说过，我们一起就是一个世界。江湖纷纷扰扰，血雨腥风，恩怨情仇，我们转身间统统斩在了身后。从此轻身把酒山水间，弹琴赋诗，煮茶相语，武艺切磋。
    既然没有人温暖我们，我们就自己温暖自己。静默相守，不离不弃。
    可是我在这里，你们在哪里。我丢了你们，是我不对！
    
                  第九场 伤怀（末）
    残余火把成了星星火光，渐渐被风熄灭。浓云依旧遮月，天地肃穆，一片漆黑。
    四个身影，孤单而立，原来苍老只是一瞬而生，疲惫难耐。
    过了许久，天渐渐泛白。风如烈酒醉心，断人愁肠。
    相忆看了看这个巨大洞口，里面黑不见底。洞壁上苔藓，杂草丛生，青藤蔓延。相忆沉吟道：“我下去看看，你们会佘府等我消息。”
    花老大立即制止道：“公子万万不可，这……”
    相忆摆手道：“我会用指间刀顺势插壁而下，不碍事。你们暂先回去。”
    不待他们回话，常相忆飞身而下。若白色飞鸟，绝尘而起。身至半空，空攒射出手，插入岩壁间，脸色淡然。缓缓吸口气，拔刀而下，继续下落，空再次插入壁间。如此几次这番后，洞底下冷气不断涌上来，沁入**，透骨寒栗。相忆皱了皱眉头，然后继续往下，面容坚定不移。向下看去，似乎可见隐约白色光流，波光粼粼，缓缓潺流。此时，冷气更甚，相忆肢体有些僵硬。脸上蒙了一层白霜。
    突然一阵尖锐叫声从洞底传来，一团白光，似小球状腾升射过来。相忆本想躲避，可是肢体已经无法动弹。
    恐惧是死亡前的征兆，惊恐是死神眷恋看到的人**面孔。
    相忆一声闷叫，如风筝断线，跌向洞底。
    洞口旁边，三人弯腰尽可能朝里望去。眼神担忧，握紧了拳头。
    午红突然沙哑道：“花老大，我似乎听到庄主的呼喊了，我们要不要……”午红为说完，双唇紧抿到了一起。
    此时一个绿影飞身而至，看着他们三人一脸疲惫担忧望向一个大洞口。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她来到午红身后，缓缓道：“午红，相忆呢？”
    午红咬咬唇回道：“庄主为救残雪他们，跳下去了……”
    “什么……”九姑娘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洞口，朱唇翕动，泪珠串成了线。
    想到他昨日为自己拭泪的场景，她不由喃喃道：“为什么……好不容易我们之间有了点温存，而你就要……爱一个人，不就是为了要和他在一起……”
    九姑娘带着泪光而笑，凄凉而深刻。她突然飞身跳入，花老大醒悟过来已经太迟。
    天朗气新，阳光明媚。蝶儿在一片鸟语中醒来。
    推窗笑颜而望，在徐徐轻风中双眸轻掩。闻花香，听鸟语。恣意舒畅。
    敲门声咚咚响起，一和蔼老妇人笑道：“蝶儿姑娘，出来吃饭了。”
    “哦……”蝶儿欢喜走出房间。见师父还未出来，便来到他房间使劲敲门喊：“师父，起来啦，你也太懒了吧。”
    老者不耐烦道：“吵什么吵，我一把年纪了，睡会儿觉你都不让，你这个不肖徒弟。”
    蝶儿姑娘呵呵笑道：“好吧，好吧，你睡吧。你这身老骨头迟早会睡成散架。”
    蝶儿说完，手玩弄着小辫子来到客厅。见老妇人一家在饭桌上坐着手势念叨什么。她奇怪问道：“老婆婆，你们这是干什么？”
    老妇人做完祷告后，微笑道：“这是向尊主致谢，感谢尊主大人给我们带来了好日子。”
    蝶儿姑娘听后更加疑惑，她坐下来道：“尊主，就是现在江湖上的那个尊教吗？他怎么帮你了？”
    老妇人立即恐慌制止她说话道：“蝶儿姑娘，你不能称呼尊主为他，要说尊主，不然是大不敬。尊主生气了，会惩罚我们的。”
    蝶儿姑娘呵呵笑道：“是吗？我才不怕他惩罚呢。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老妇人赶紧哎呀道：“蝶儿姑娘快别这么说了，尊主会呼风唤雨，又爱民如子。至从他来后，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了。你这样说他是不行的。”
    “老婆婆，他这是蛊惑人心，你们……‘
    蝶儿还未说完，老妇人双手将她拽起，硬是把她推出去。
    蝶儿站在门口生气道：“我真不知道，那个什么尊主到底施了什么魔法，你们这么怕他。”
    这句话被附近的村民听到。他们先是一愣，然后愤怒地看着她。
    蝶儿看着这么多人这样仇视地看着自己，心中更加恼火。好像自己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她更加大声道：“什么狗屁尊主，叫他出来，我倒想看看，你有多神威。”
    村民中一人喊：“竟敢辱骂尊主大人，我们教训教训她。”
    村民便拿起锄头棍棒之类，叫嚣着追打而来。蝶儿从未见过这阵势，一时惊慌，愣在了那里。还好老者突然赶至，提着她瞬间飞身离去。
    他们在一条宽道上停了下来。老者指着蝶儿道：“跟你说多少次，做事不要太任性了。你总是不听，刚才要不是我，你还有性命吗？”
    蝶儿不服气道：“我这又怎么了，好心帮助他们，告诉他们不要受别人蛊惑。反而成了仇人。真是气人。”
    老者叹口气道：“你懂什么，如今这个叫尊主的在他们心里犹若神灵，你诋毁他，他们当然跟你拼命了。”
    蝶儿奇怪道：“真不知这个什么尊主大人会什么邪魔外道。难道真的会呼风唤雨？”
    老者不屑道：“风雨是时节变幻天定的，一个凡人怎么可以控制。骗人伎俩罢了。”
    蝶儿哦了一声。右手玩弄着辫子跟着师父朝京城走去。有时争论什么，有时候看到美景停下来惊呼不已。有时候看到小玩艺，硬拉着师父看完再走。有时候突然奔进人群然后由突然出现，手上拿了些小吃，对着师父一边吃一边笑道：“真好吃，师父，你也来点。”
    老者唯有叹气地摇头再摇头。
    
                  第十场  老者（始）
    微风徐徐，吹走暮色。旭日渐起，点亮了天际。
    四个人影如同塑雕一样僵硬在洞口。口不言，目不视，耳失聪。
    过去了许久，久到他们感觉一生已经过尽。整颗心已经疲惫苍老。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老，在血液中来回奔动。
    紫衣女子缓缓走近。她早已来到此处，听罢午红的言语便愣在的当场。九姑娘的跳崖更是给她平添了一道闪电，将她彻底击蒙。
    朱唇已被她咬破，鲜血缓缓从伤口溢出。她却浑然不晓。她觉得全身上下寒冷。比当初与自己海誓山盟白头到老却最后眼见被师兄背叛后感觉更冷。
    没有花老大，她的相思琴早已暗哑。没有庄主，她瞎的起劲是眼？
    午红冷冷的笑，这种笑像失望尽头的放弃。是呆滞的，傻傻的，愣愣的。她说，花老大，如果庄主不在了，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活下去。
    她真想也像九姑娘一样索性跳进去。可是，她的力气好像被什么给抽空了一样，软软地坐在地上。站起来的力气都已经没有。
    等，朝白坚定应了一声，走到午红旁边，看着洞口接着道：“庄主一定会回来。我们回庄。好好打理好庄内的事情。”
    “恩，公子他定会相安无事的。我不相信上天狠到这地步。我们回庄去。”花老大咬着唇，安慰他们，也是安慰自己。
    暮紫走到午红旁边。和她靠着慢慢坐下。像她一样看着洞口。呆呆道：“午红。你很爱庄主吧？”
    “嗯”午红应了一声，呵呵干涩笑笑，接着道：“我爱他，仰慕他。他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将柔和皎洁的光照到每个人的心里。他不属于我。我只要可以天天看到他，在他身边就已经满足了。”
    暮紫道：“除了你和副庄主。我们都是从一片伤心化成的海里泅渡过来的人。在暮茂珏，只知道彼此安慰，相互取暖。甘愿将彼此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献上性命也不可惜。可这不是爱，我们都已经不知道爱。在爱里瞎了，聋了，哑了。你和副庄主的心里既然都有爱，就好好珍惜。”
    午红惊愕地看了看暮紫，又看看站在身旁的朝白。她的面容严谨到了一起，她坚定地说：“我对庄主的爱是感恩。而我想要和他一生一世在一起的爱，是朝白。把爱叫醒，便可以在一起。”
    朝白听后，愣愣地摆头看着午红。看着这个曾经抱着昏迷的自己失声痛哭的女子。看着这个和自己将性命抛掷脑后，一心为庄主寻解药的果敢女子。看着这个认真说爱自己的女子。
    暮紫说的没错。他们这些人，在爱里麻木了。已经不懂爱了。那该如何爱？
    午红起身，笑着将手递给暮紫。那笑像夜间的花一样柔和人心。暮紫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起身。午红再摆头看着朝白，将那只小手伸入他的掌心。
    朝白本想握紧，可是想到那个和自己那般好却背叛了自己的她。他忍不住将手缩回。他茫然地看着洞口，不去看身旁的午红。
    午红依旧微笑，依旧慢慢地将手伸入到朝白的手心。
    用动作告诉他，不要怕。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既已经相儒以沫，何不牵手于江湖。不怕失败，最悔恨最悲痛的莫过于，尝试的心也没有。？
    朝白缓缓地，一点点挪紧了他的手。
    午红左手牵着朝白，右手拉着暮紫。微笑便再也没有停。她看着花老大大声道：“阁主，你也过来。我们站到一起。既然我们一直是在一起的，那就让我们靠得更近一些。近到心连心。”
    花老大看着这个笑靥如花，小于自己的女子。原来，人的生活，有时候需要一颗天真浪漫的心。
    花老大站到暮紫旁边，和暮紫深深地牵到了一起。
    午红朝洞口大喊；“庄主，我们回家了。我们会把家打扫的干干净净，等你带着他们一起回来。”
    午红说完呵呵铃铛而笑。像一阵风吹进了朝白，暮紫，花老大心里。
    然后，他们，也笑了。很微，很柔。和升起的旭日一样暖和了大地。
                  第十场 老者（末）
    万仞直壁而下是一处深潭。常相忆掉入深潭之中顿觉奇冷无比。手脚冻麻，有阵阵针刺般的疼。他靠着本能，乏力蹬腿上升，以免窒息而亡。
    黑水之中，不可辨物。他感到一股水流冲击而来。双指不由夹紧了指间刀。从未有过的恐惧之感将他包裹，他觉得虚空，没有靠岸。他全身上下冒虚汗。那道水流已至跟前。料想定是些鱼怪作祟。
    所幸自小在冰潭之中练功到大。渐渐习惯，功力缓慢提升。带它近身之际，所有潜力瞬间迸发。不是生，便是死。
    常相忆陡然上升，缩着腿。那股劲流从下身穿过瞬间，指间刀断然出手。只听一声闷响，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将那家伙毙命后，双腿一蹬，从黑水里攒射而出。
    身至半空，见这洞底就是一处深潭。他在绝壁上擦刃驻留。四处张望。不见他们的踪影。前方有一个一人来高的洞口。水往那里流驶。他思忖片刻，毅然随着深潭水流方向涉水而入。弯弯曲曲，时而狭隘难入，时而宽敞些。
    这些水都漆黑无比。他不得不全神戒备。以备水中有物体突然咬上一口。每游进几米。便觉异样。立即弹起，将指间刀擦入洞顶壁上驻足。静等片刻。再下水往下游流动。
    期间几次，他弹起之际。水波泛起。几个白东西向他击去。他眼见十分熟悉。不就是刚掉下来所见的那图案白影吗。心中不敢小觑。冷静等待。在他们要射到自己身上瞬间，展开鬼魅身法闪开。及时出刀。将其中一个切成两半。一股红血溅起。原来只是一只不知名鱼物。
    他再次下水。终于出了这隧洞。左右依旧是绝壁的水流。但水流两旁有了两米宽的泥沙岸。相忆已经乏力到了极点。早已透支坚持。便赶紧向那岸飞去。
    刚落地，整个人立即往下陷。脚底的泥沙柔软无比。根本不能借力。再则他已经实在乏力。
    此刻，前方泥沙之中钻出一个怪物。如鳄鱼状，但鼻子上有角。露出头部，向相忆游动。
    相忆双指夹紧指间刀。但尝试几次，因无处借力。手根本拿不起来。
    那怪东西已到相忆跟前。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咬向相忆头部。
    常相忆不由万念俱灰。内心疼痛难堪至极。不为自己将要失去性命。而为他们。
    对不起，我无法带你们安然归家。
    心念至此，他闭上双眸。只待了结。
    一声高亢厉叫突然横空传来。相忆大喜。不是小贪的声音么？
    他立即睁开双眼，果然是小贪。它飞到那怪东西背上。双爪尖利无比，深深抓入了那东西身体里。
    那东西疼痛难耐，转身躲开。小贪趁机咬向它的喉管。速度之快，令人来不及反应。一股红血冲天而起。那东西原地抽搐身亡。
    小贪及时抓住即将完全陷入泥沙之中的常相忆。小贪不过半人大小，力道竟这样大。抓起相忆凌空飞翔，好似爪中根本无物。
    飞至半空。小贪突然松开相忆。他直线下坠。正费解之际，小贪划出一道美丽弧线来到相忆下面。好端端将他接住。
    小贪托着相忆向前飞行。不过半刻功夫。来到了一个新天地。有树林，偶尔看见一处小屋。
    小贪似乎对这里熟悉万分。带他进入一个树林的一个小木屋里。那间小屋建在树上。
    相忆下来，将小贪抱在怀里。想到它不过这么小，托着对它而言那么大的自己一路飞奔。又救了自己性命，内心一阵感动。忍不住摩挲着它的头。道谢道：“你这小东西，没想到除了送信，你还有这能耐。”
    小贪听后得意鸣叫。挣脱相忆的怀抱，停在地上。向相忆不停地扇动翅膀。
    相忆想，小贪是让他快点进入这间木屋子吧。于是慢慢走入。里面有床，铺盖叠得整齐。还有桌椅。都一尘不染。小屋内有两个房间。房门上的帘子是由线串起来的纸鹤拼凑而成。
    小贪站在其中一间的门里朝相忆一边叫一边扇动翅膀。神情有些激动。
    相忆心想，小贪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随着小贪进入房间。里面有梳妆台，铜镜，胭脂水粉。是女子闺房吧。会是谁呢？怎么会住到这个偏僻之地？
    小贪飞到梳妆台上，抓起一个小匣子，放到相忆手里。不停地叫，似乎在催促相忆快打开。
    相忆打开，见里面有一个小册子。小册子泛黄，显然年代久远。小册子上有一根白色头戴。他拿起来。见头戴中间印有一朵花。
    竟然是君子花！
    相忆不由惊愕看看这个小屋。他有种感觉，这里跟他有什么关联。可是小贪又不会说话。
    小贪朝床上点头。相忆以为上面又有什么东西。立即放好手中的匣子。到床上一看，并没有看见什么。便疑惑地看向小贪。
    小贪飞到他怀里，将头藏到他衣服里。
    相忆才明白，小贪是叫他好好休息。的确，自己当真乏力得紧。刚躺下，便熟睡过去。
    第二日，大亮。他还未醒来。一个黑衣老者抱着一个绿衣女子走进了这间小屋。
    
                  第十一场  心痛 （始）
    花红柳绿，小桥流水，百鸟合鸣的小花城已成昨昔。如今的小花城，尸横遍野。浓浓血腥令人作呕。
    芳菲缓缓走入城里，泪珠如豆，坠向地面。一粒复一粒。物是人非事事休，如今物非物，人非人，那当如何？
    花老大生知众姐妹中，芳菲最是有悲悯之心。倘若是自己人，不管身兼何职，受一点伤，她都受不住。身为小花城的公主。看到眼前的哀鸿遍野，心，早已碎了一地。
    花老大派人立即派人清理干净。走至芳菲面前，拭去她的眼泪道：“自你离开，小花城由花小住父子掌管后，这里的温馨便不复存在了。现在你回来了。去吧芳菲，将它还原到最初。让它四季常暖，百花不凋。我们会一直在你们身边。”
    芳菲看着花老大，许久许久。柔肠深处，有一股勇气渐渐上升。一直流到她的面容里变成了坚毅。芳菲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昔我去矣，一心为你，生死不顾。
    今我回矣，一心为你，种花待春。
    事已如此，维以不永伤。
    相语轩，高楼倚栏杆，天涯路看尽。
    花老大神色严肃道：“江湖向来是落井下石之处。庄主不在，我们须得好好防范。庄内人的功夫训练由朝白负责。庄主曾说过‘每个人都一种自然反弹的本能。倘若加强这种本能，人即使处于模糊状态，对手攻击。他也会自动还击。再则，在这本能基础之上，加上自己的自身速度，将快于对手数倍。足以令其毙命。’”
    “午红，你要加强内力修为。提高对虫兽的反噬抵抗力。”
    朝白，午红，依言下楼。花老大看着静听湖水流淌的暮紫，好几次欲言又止，才道：“暮紫，庄主有消息了么？”
    一抹忧伤忽然掠过暮紫的面容，她无力地摇头。
    江湖之中，倘若连麻雀屋都得不到消息，那便是没有消息。对于一个坠崖之人，怎么样情况下才会一直没有消息呢？
    花老大刚觉虚虚的，明明靠在栏杆上，却觉得无处可靠，孤苦独立，内心担忧。
    常相忆醒了过来，虽然已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之人，但看到眼前的老者。他不由大惊失色，抽了口凉气。
    老者脸上布满凹凸不平的肉瘤，将他的嘴和眼睛挤得不成形。肉瘤正在溃烂，流出白色液体。
    常相忆不忍再看。视线下移，看到了他手中的绿衣女子。他顿时怒色出刀，人如闪电割向老者手腕。老者缩手躲开一击，相忆立即接住下坠的慕容九。顺势一腿，将老者踢出屋外。相忆把九姑娘放到床上，她脉象微弱杂乱。五脏六腑被一股巨大力道所伤，危在旦夕。他一声低吼，飞身出门，誓要割下老者的头颅。立刻，马上。
    老者刚站起来，见相忆飞身而来，愣在当场。小贪立即飞到老者跟前阻挡，朝相忆不断的扇动翅膀。
    相忆怒声道：“小贪，让开。”
    小贪依旧挡在那里，朝他鸣叫。老者从它身后走出，看着相忆，嘴唇开始翕动，泪眼婆娑。颤抖地伸出右手向相忆走近。
    相忆一脸疑惑，连连后退。小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用翅膀抵住他，朝他晃动着脑袋，阻止他退后。
    老者已来到了跟前，他沙哑道：“少主，我终于找到你了。”
    相忆更是一头雾水。突然想到了师妹。当下道：“我师妹是怎么回事？”
    老者答道：“她是从上面跳下来的，被水击伤了五脏六腑。我正好路过。便把她带了回来。”
    相忆心想，她定是为了自己才跳下来的。心中生疼，忍不住叹道：“这个任性的小丫头。”
    老者见他神色担忧，坐立不安。猜想那女子对少主而言很重要。他安慰道：“少主无需担忧。这里有个诡医。她能医好这位姑娘。”
    相忆听后，欣喜万分。他确认问道：“当真如此？”
    老子恭敬道：“老奴句句属实。除了起死回生，只要她一息尚存，五脏六腑俱在。无论身患何疾，她都能医好。老奴这就去请她。”
    相忆立即单膝下跪道：“前辈大恩，相忆永生铭记。”
    老者赶紧扶起他道：“少主，使不得。老奴担当不起。你和少爷一样，叫我鬼仆吧。呵，你和少爷一模一样，看到你相安无事。老奴心安了。”
    老者说完立即离去。相忆进入房间看见九姑娘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一阵绞痛，拢上心头。
    你这样待我，不顾生死。我却不曾将你永记于心，时时寒暄温暖。师妹，我永愧于你。
    
                  第十一场 心痛末
    天色渐晚，鬼仆依旧未归。九姑娘脸色拧到一起，似乎体内剧痛难耐。
    相忆抓紧她的手，口中焦急念叨‘师妹’二字。九姑娘突然力大起来，死死地抓住他的手，额头冷汗不止。牙齿咬得咯咯声响。她模糊地叫着相忆的名字。语调既轻且低，气若游丝。
    相忆赶紧上床，抱着她，将她靠在自己怀里。九姑娘眉毛挤到了一起，身体开始颤抖，她痛苦**。指甲深深陷入了相忆的**里，鲜血顺着指缝慢慢流了出来。
    泪水将常相忆淹没，他咬着牙，开始闷声抽泣。
    “怎么还不回来”他一时六神无主，突然想到输送功力，暗骂自己真蠢。立即运功，将双手抵到她后背。突然一股巨大力道袭来，击中相忆，将他们两人分开。相忆抬头看去，一个身着花布衣的长发女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已经抱住了慕容九。鬼仆恭敬地站在她身后。那女子没用看他，只是冷冷道：“你内力透着寒气，如果不想害人，以后就不要给别人运功疗伤。”
    她说完将左手作剑指轻轻抵住九姑娘的额头。之间她之间隐隐有道白光，不知道怎么回事，九姑娘脸色渐渐舒展开了。这种疗伤方式，无声无息，一刻钟后她收手淡淡说：“好了。”
    相忆惊奇道：“她的伤很重，就这么简单就好了吗，那她还要吃什么药材不？”
    那中年女子冷冷道：“简单？今天替四个病情一样的人疗伤后，我体内的查克拉已经不多了。这对一个忍者意味着多大的危。。。。。。”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当她抬头看向相忆的时候，她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相忆。她喃喃道：“鬼仆，他是谁？”
    鬼仆知道她看出了端倪，微笑道：“他叫相忆，是少爷的孩子。”
    “他。。。。。他的孩子。。。。”诡医喃喃自语，把手缓缓伸到相忆的脸上。像那天鬼仆一样，相忆虽然疑惑，但是没有躲开，他能感受得到来自于她的亲切感。“一模一样，一样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不错，是他。。。。。。都是他的。”
    相忆看着这个冷漠的中年女子渐渐温和起来，欢喜起来，像回到了青春年华里的羞涩里，只听她用有点害羞的口吻说：“他呢，怎么还不出来见我，他呢，鬼仆。”
    鬼仆的笑立即被冻僵，他缓缓地地下了头。一团悲伤从他肢体间散发出来。在整个小屋里弥漫。诡医觉察到了异样。她走到鬼仆身前冷冷道：“他和她怎么了？”
    鬼仆抬起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又低了下来。他沙哑道：“少爷他。。。。。。他被中原人士害死了。”
    “胡说”诡医吼道，“一个小小的武林人有什么能耐伤他一根毫发。”
    想到少主，想到自己没有保护好少爷，鬼仆沉痛哽咽，说不出话来。相忆也默默流出了眼泪，他咬牙狠狠道：“他没有胡说，我爹爹被结拜兄弟下了蛊毒。为了救我们，他。。。。。。”
    那一日如同梦魇，他从未有勇气去回想。那无数带着剧痛的箭像连天的细雨罩向他的父亲。他奉上自己的身躯才使自己获救。这种痛深入骨髓，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分成两段。他虽然不知道鬼仆和诡医是谁，但从他们的神色间可知，他们和父亲很好很好，像父亲的至亲那般好。有了足够亲情的依靠，他才敢，才敢回想那个阴森的夜晚。
    “他是谁？”诡医的口吻带着深深的恨意，有几分诡异和尖锐。
    鬼仆道：“他叫萧清风，杜宇门二门主。”
    “我要血洗杜宇门。”诡医说完，疏忽间飞身离开。他们阻挡不及。相忆那句‘他已经死了’都来不及出口。
    鬼仆看着诡医消失的地方慢慢道：“那日我去杜宇门，以为他只是个武林人士。没想到他竟然修炼了道法。一时大意，被他逃了。后来见他被人杀了，我就开始回来。想不到是少主杀了他。少爷泉下有知也宽慰了。是少爷交少主巫术或者忍术的吧？”
    相忆对他后面的话疑惑不解。他茫然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巫术，忍术到底指什么。我爹从未交过我这些。还有查克拉是什么东西，对你们而言很重要吗？”
    鬼仆听后心想，看来少爷一心避世，身份连少爷都没有说。那我该不该告诉他这些？
    常相忆见鬼仆发愣，继续问道：“前辈，请告诉我，它们到底指什么？”
    鬼仆回过神来道：“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咦，少主怎么到这里来了？”
    怎么到这里来了？常相忆突然想起了夏木，秋夕，残雪。他们把暮茂珏当成了他们的家，放到心里。带着各自的悲痛彼此惺惺相惜。既然世道不爱我们，我们便自己相爱。为了心爱的人，可以生死不顾。是的，我们都是彼此的爱人，这爱无关亲情，无关爱情，无关友情，只和你和我有关。我们在一起，就是另一个江湖。不离永不弃。
    相忆沉声道：“我是来找我庄里的人。他们被迫跳了下来。”
    鬼仆道：“我从黑水渊回来的时候，诡医正在救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身穿红衣。。。。。。”
    鬼仆还未讲完，相忆惊喜道：“正是他们。”他和鬼仆商量一番后，骑着小贪飞向黑水渊。
    
                  第十二场 交换（始）
    第十二场交换始
    小小相思屋，铃铛依旧语，却不见，不见旧时人。
    花老大站在相思屋前，愁如东流水，不止歇，歇不能。本以为苦尽甘来，公子大仇已报，山庄也建好，这一生磨难该尽了。该是谈笑江湖，意气风发的时候到了。却又出了这个事端。
    暮紫轻轻走近，知她心中所虑。在暮紫心里，她担忧的可不比花老大少一分。当年，被至亲至爱的师兄出卖，自己万念俱灰，将相思琴倒扣在桌上，不再反抗，只等个了结，生活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是花老大带着朝白突然出现，击开杀到自己眼前的兵刃一路血拼，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逃亡到后山。
    那日她问：“你们为何拼死救我？”
    花老大凛然道：“是庄主派我们来的。同是被世道丢弃的人，何须分你我，对外而言，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不是同一血肉而来，但足以相连不断。”
    朝白和花不顾生死的拼杀之际。她看到了他，一身白衣旧得发黄，轻松游走在众人之间，形如鬼魅。手作剑指轻轻一拉，对手便倒地毙命。自己被偷袭时，他和朝白为了解救自己甘愿牺牲自己的身躯来挡住对方的兵刃。
    是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这一生在一起何须道句‘你是谁’。
    花老大转身看到了暮紫，见她眼眸里噙了些泪水，担忧问道：“暮紫，怎么了？”
    暮紫醒过来，赶紧擦干泪水道：“没什么。对了庄主。麻雀屋来信函。江湖众多杂门小派知道我们暮茂珏出了些状况，他们联合一起以我们屠杀小花城违背江湖道义为由来讨伐我们。”
    花老大冷冷道：“江湖道义？无非就是他们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牟取利益的幌子。”
    朝白和午红此时走了过来。朝白冷漠道：“江湖一塌糊涂，没什么好说。阁主，我们该怎么做？”
    暮紫道；“有两个选择。第一，撤离，退回到山里的山庄。第二，抵抗，不惜代价。
    午红听后赶紧道：“不能撤离。我们不能再丢下芳菲姐了。她总是一个人流离江湖。我们暮茂珏从不欺负别人，为什么要退？若是有人欺负我们了，我会一直跟他血拼到底，即使是死。我厌恶逃离，它让我觉得可耻。我们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一直颠沛流离呢。索性来个干脆了结好了。庄主虽然不在，我们庄里的人虽然不多，但不是省油的灯，不是谁说想动就可以动的。”
    朝白冷淡道；“我同意午红。”
    花老大点头道：“好，暮紫分析情况，我和朝白调动人。”
    黑水渊是一片湖。湖水色如墨，但无异味。湖四周野草丰盛，各种奇异大树耸入云霄。湖面上搭建了许多木屋，中间那间是三层。高大，气势凌人，风格与中原的房屋迥然不同。常相忆飞身下来，叫小贪回去照看九姑娘。自己飞到那间大屋门口朗声道：“在下常相忆，请此屋主人出来一见。”
    门吱呀开了，走出一些人。都是身着黑衣，衣都带有帽子，有的戴在头上。都是一头长发散在双肩。不过，相忆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人。
    残雪看着相忆颤声道：“庄主。”她和夏木，秋夕急步向常相忆走去。这次从屋里涌出一团黑气，他们三人被这团黑气吸了回去，相忆自发伸手喊道：“残雪。。。。。。”
    一个黑袍年轻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他黑袍上镶嵌了金黄色奇异图案。一头秀发整齐散落两肩。他眉目带笑，却透着阴冷之气。
    他看着相忆道：“你。。。。。。就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什么庄的庄主？”
    相忆觉得他非善类，当下冷冷道：“正是常某。常某和你并无瓜葛，还请你放了我庄里的人。”
    那人阴冷道：“要是我不放呢？”他说完手指一动，一团黑气从他指尖积聚而出，射向残雪三人，像绳子一般捆住了他们的脚，使他们无法动弹。他们忍不住骇然看向相忆。
    相忆飞身，而起双指夹着指间刀鬼魅奔向那人。只是一瞬便来到了那人眼前。那男子立即扬手，一团黑气攒射而出。相忆空中折身躲开一击，内力运至刀刃，一股寒气透刃而出，他便立即撤离回来。
    “滋。。。。。。”那男子的黑袍被划出了一道口子。男子后面的黑衣人顿时仇视地看着常相忆，准备拥上去。
    那男子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推下去。他拍手啧啧赞道：“如此年轻就将功夫练到这程度，实属不易。纵观天下，你可算第一人。不过，功夫再好，和几千年前，你们神州大陆的那些修佛练道之人相比，你这只不过是挠痒痒。我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人力无法抵挡的力量。”
    他说完，双手画圆。口中念叨怪异语言。相忆所站之处的水面漩涡凸现。一声惊轰咆哮从水底响起。相忆连连后退，先前所站处的木筏都被震碎飞了起来。一个庞然大物推水而起。它如蛇状，只是身躯如山。头顶还有一对透明小翅膀。它懒洋洋睁开眼，好似沉睡了几千年，刚刚苏醒。
    
                  第十二场 交换(末
    玄蛇轻轻摆尾，相忆顿时感到一阵飓风刮来，带着腐朽臭味，令他感到压抑，胸口发闷。那臭味令他作呕，快要将他熏晕。
    看它动作缓慢，可只是一眨眼功夫。那条巨大尾巴像一座山一样压向常相忆。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响动。常相忆站的木走道全被击碎，黑水被拍起百米高。
    残雪他们失声喊道：“庄主。”他们的心似乎都被击碎了，像根木头一样呆呆地看着那里。
    慕容九步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乘坐小贪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脑袋嗡嗡作响，一会儿后所有的喧嚣已经消失，没有风，没有雨滴，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一切都睡着了一样。她觉得自己痛苦得要死了。
    那玄蛇高傲睥睨身下的卑微人类。慵懒着打着哈欠。
    慕容九怒目而视，她吼道：“你这畜生，还我的相忆来。”拔下背上巨剑冲天而起。鬼仆拉都拉不及。九姑娘飞身到玄蛇后面双手握剑，内力运到极致，舞出一道白色剑影砍向玄蛇头顶。玄蛇闷哼一声缓慢转身，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尽敢打疼自己。它转身之际，身体带起几十米高的水浪。它傻愣愣地看着她，竟然是这个娇小的女子。慕容九见它看着自己，立即抽身回到岸边，举着剑沉着指着它，毫无惧色。
    玄蛇在考虑要不要教训这个小女子的时候，一阵剧痛从尾巴传来。它哀叫一声拿起尾巴，相依竟然贴在它尾巴上，被它拖出了水面。他断然拔刀，飘身向九姑娘飞去。九姑娘大喜过望，看着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相忆走近她，握起她的双手温和道：“小九，你没事了。”
    慕容九听到他喊自己小九，一时难以置信。呆呆道：“你……你叫我什么相忆？”
    相忆**着她的脸，微笑道：“小九，此刻开始，我便叫你小九，一直到永生。”
    九姑娘欣喜难制。她忍不住想，他记下那天对他说的话了，他叫自己小九。从此，自己不是他碍着师父的情面去照顾的师妹，自己现在是他的小九，自己现在只有一个身份，就是他爱着的女子小九，也是深爱着他的女子。她默默和相忆并排而立，看着眼前的玄蛇。
    相忆左手握着她的右手道：“小九，来，和我站到一起，永不分离。”
    “恩”慕容九点点头，一抹红云飞进了她的脸颊上。在她心里，爱一个人便是不顾生死地找到他，和他一起。十指相扣，永生不离。无论生，无论死。
    那个男子又一次拍手称赞。他道：“厉害，厉害。这女子竟和你伯仲之间。中原英雄辈出嘛。不过真正的战斗还未开始呢。”
    一旁的鬼仆这是发话道：“巫宗，他们只是无心闯入，你放了他们吧。”
    巫宗冷冷看了看鬼仆，道：“鬼仆，你向来对我不服。将我当仇人看待。今天怎么突然肯委屈自己替他们求情，看来他们对你很重要了。”
    相忆淡淡道：“鬼仆，没必要求他。”
    巫宗阴笑道：“是，论巫术，鬼仆你的确不在我之下。但你别忘了，我若唤醒体内的它，你们眨眼间都得死。”
    鬼仆冷冷回应道：“你比我更清楚。灵力不够，唤醒它，你将永生被她控制。大家都不想难看。”
    巫宗哈哈大笑，他道：“这样才对。大家都不想难看。我救了他们三个，要放了他们也简单，只要那个常什么的愿意帮我办件事就行。事成之后，我立马放人。当然为了让你这个什么庄的庄主诚服，我亲自出手让你清楚一下自己的力量有多卑微。”
    巫宗说完突然凭空消失，在相忆一丈远处又突然出现。他竟然没有凭借任何物体屹立在水上。他看着相忆笑道：“这比你那身法快上数倍，诡异数倍吧。刚才我如果想杀你，你已经躺下了。”他说完念动术语，玄蛇咆哮一声入了黑水里。
    相忆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巫宗接着道：“很简单。我数到三然后伸出右手掐你脖子，你如果躲开了，我便立刻放了他们。躲不开，就替我办件事情。怎么样，你敢吗？”
    “好。”相忆松开九姑娘，朝她点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然后全神戒备看着巫宗。
    巫宗笑了笑道：“好，那就开始了。一，二，三。”巫宗喊得不急不慢，停顿有序，也是数到三后出右手。相忆还未看见他抬手，感觉脖子不然被一股力道掐住，硬生生摁到在地上。由始至终，巫宗站在那里，一动都没动。九姑娘见相忆被摁到，提剑就上，然后同样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被摁到在地上。鬼仆立即念动术语，他们才感到脖子一松，站了起来。
    巫宗笑道：“你输了。”
    相忆一脸苦笑，他道：“你已经如此，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别人帮你办？”
    “这就不关你的事情了。你到中原和南荒去寻找一口钟，它叫度生钟。你毁了它就是完成了任务，到时候你可以带他们回去了。”
    相忆突然道：“不行，我答应小花他们一定要带他们回去的。即便是死，我也不会怯步。再则，留不留人，对你而言都不重要，你可以轻易找到我们。”
    巫宗怒道：“你没资格选择。注意你对我说话的语气。不然你们都得死。”
    相忆冷冷回应道：“那就让常某再见识一下阁下的诡异功夫。”
    “好骨气，我佩服，你自己寻死，那就不能怪我了。要你死，对我而言，只是动根指头那么简单。”
    他们两人冷眼逼视，更不相让，动手即将开始之际。九姑娘飞到两人之间朝巫宗道：“我代替他们三个留下，怎么样？”
    “好。”
    “不行”
    他们两人同时喊出。相忆诧异地看着九姑娘，眼神之中满是疑问。九姑娘握着他的手轻轻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刚刚说过和我永不分离，现在就要和我分开，你觉得自己食言，觉得对不起我，对吧，相忆。我不难过，真的相忆，我很开心。确切地说是幸福。因为，这表明你真的把我放到心里了。为我着想，替我担忧。一个女子劳碌一生不就是想可以找到一个深爱的人将自己放到心里吗？我师父终其一生都没有达成，而我这么年轻就得到了这种幸福。相忆，我真的好开心。谢谢你，你带他们回去吧。小花在等着你。我们的不离不弃，永不分离，是在彼此的心里，跟现实距离无关。”
    泪水无声无息在相忆脸上蔓延，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九姑娘伸手抹去他的眼泪，笑着道：“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你流泪。你的心里其实住着一个孩子。这一次，你是为我而哭，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一刻。回去吧，相忆。我等着你。”
    九姑娘说完断然转身向那间屋子里走去，她咬着自己的下唇，一边走一边泪流，她克制着自己，不使自己哭出声来。她多想回头再看看相忆，可是她不敢，她怕一回头就再也无法走向那间阴气森森的屋子里。
    相忆深深的呼吸，逼着自己平息下来。他对着九姑娘的背影大声喊：“小九，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回来那天，我就娶你。请你嫁给我，做我常相忆的妻子。我唯一的爱人。”
    慕容九突然顿住了，她觉得自己快控制不住。她太想太想回去抱着他，告诉他，她会等他，等他回来娶他。她会好好的，好好的爱他。她用手捂住嘴，大步向那屋里跑去。用掉自己最后的坚持。再慢一秒，她知道自己就一定会回头。那一切都白费了。
    常相忆擦干了眼泪，对着残雪们坚定喊道：“走，我们回去。”
    他们所有的人，双眸都有了雨帘。
    
                  
第三卷
第一场 受困 始
    酷热炎夏，不见一缕风。一个紫衣女子亭中独立。一个人的时候，她的美在于一种静。精致的五官就像静止的花朵一样，不会说话，不会摇摆，只是静静地呆在角落里。她站在看着眼前的山庄，后背是一湖碧水与天接。
    咯噔咯噔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一个白衣女子缓缓走了上来。她看了看眼前这个安静的女子，然后同她并肩站到了一起。
    过了许久，终于来了一缕风，把她们的秀发挽向了高空。
    白衣女子问道：“暮紫，他们有什么行动？”
    暮紫转身倚在栏杆上，微微抬头，望向暮茂珏山庄后面的那片湖水。她总是如此，虽看不见一人一物，但她心若湖，盛装万千碧水，清澈透明，波澜不惊。她缓缓回道：“那些人居住在山庄附近商量定夺，等的更多的人加入他们的行列。”
    花老大不动神色道：“他们现在有多少人？”
    暮紫回答：“不下四千。”
    花老大沉思道：“十倍于我们的人数。以一挡十，我们有那能力。再则午红摆的百花瘴让他们一进庄就自损一半。他们由谁带领，功夫如何？”
    暮紫安静道：“都是些杂门杂派，知道我们也不是那么好动，所以一直没有动手，在等待更多的人加入，想以人多取胜。万事都有原由，他们肯定是受人怂恿，那些人藏而不现，才是我们防范的重点。”
    花老大恩了一声道：“少林，武当，杜宇门，万佛寺，为中原门派之首，以仁义为宗，不会做如此勾当。那是……”
    “碧玉庄，鲨鱼帮等这些地方拳头帮派善于潜伏，伺机待发。从中挑唆，牟取暴利。他们对新起的组织咬牙切齿，用尽手段阻挠起发展。能一举击溃更是欢喜不已。”
    花老大听后道：“沆瀣一气，只不过是虚假短暂同盟，合伙铲除眼中钉。其实背地尔虞我诈，随时等待找到灭掉眼中钉后可以一并干掉同盟者的良机，独吞果实。江湖历来无非如此。”
    暮紫道：“如果我们今晚派出冬楼的杀手出击他们入住的客栈，他们明日不知怎么回事就会少上百来人。内心顿时惶恐不安，便不会在行动上拿我们怎么样。只是我们不可以这么做。”
    “是，我们心里自有一处江湖。和身处的这片江湖截然不同。我们须得按我们的准则来行事。不用这污浊之地的手段，始终保持明显界限。我们不去欺人，压人。倘若有人欺负我们暮茂珏，我们誓死剿杀。”
    朝白，午红也走了上来。午红拍手笑道：“对，这才是我心中的花老大和暮紫姐说的话。”
    暮紫莞尔笑道：“这会做饭的贪吃，甜食吃多了说出来的话都是带着甜意的。如果不拍马屁就辜负了那张嘴，对吧？”
    午红顿时气道：“你……好。我呢今晚太累了，就少做一个人的饭。那个某某没饭吃，她是不会介意的。对吧，暮紫姐？”
    暮紫笑道：“对，对。既然午红妹累了，少做一个人的饭当然是应该的。正好花老大今晚去小花城看芳菲。”
    “好你个暮紫，我说不过你。我……我掐死你。”午红说完拿起双手就朝暮紫奔去。暮紫虽然对庄内任何角落熟悉万分，但是毕竟眼盲，不能随意跑动。午红很快就逮住了她，把她压在栏杆上，双手僵持着缓缓掐向暮紫。”
    花老大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她道；“你们继续玩，我去小花城了。”
    午红见花老大要走了。立刻跑过去拉住她道：“花阁主，昨晚有人偷偷跑到庄里来查看。不过刚进来就被我的大蝎子吃了。”
    暮紫询问道：“有人来很正常。午红妹，你说的那个大蝎子可是一丈长，一公一母？”
    午红惊讶道：“对啊。你怎么知道？我是昨晚才学会然后召出来的。”
    暮紫回忆道：“我的麻雀库文里记载，六十年前，一对年轻边疆异族夫妇来到中原。他们被人利用办事与江湖众多门派结仇。他们随身带着一对蝎子。体积巨大。这样当然引起了围杀，最后寡不敌众。那对夫妇身亡，那对蝎子也从此失踪了。”
    午红道：“难怪。我这几天研究《花鸟虫兽集》，发现了一种奇异文字，问了师父才知道是一种召唤语。疆土异族人素来喜欢养虫。虫有些可以活上数百年，那些驯养他们的人死后，它们和召唤它们的术语依旧活着。我就照着那文字念叨，竟然召唤出了两只巨大的蝎子。经过我的调教，它们还可以带领出无数的小蝎子。以后谁敢惹我们，我就用蝎子咬死他。”
    花老大呵呵道：“午红什么时候这样心狠了。”
    午红面色突然凝重起来。她道：“除却庄主，师父，还有你们。谁曾为我想半分。因为受不了那些人的轻蔑和侮辱，我只有躲到无人的荒野上。要不是庄主和师父，恐怕午红早没了。所以我午红的感情只有那么一点点，给了暮茂珏，就没有剩余。对待他们，我只剩下无情无义。”
    一直冰冷不语的朝白这时突然冷冷道：“在我心里，早已只剩下一种人。那就是家人，出了暮茂珏，所看到的都不是人，是畜生。”
    朝白的话让他们心里一寒。堂堂七尺男儿，他的感情被什么冰冻的如此僵硬？他们虽懂得朝白是被这个物欲横流，人性将泯的世道所伤。但他们不是朝白，不懂得一个男人连生父生母的尸骸也找不回的痛楚。他们是这样爱自己，牺牲自己的生命才使自己逃了出来。可是自己却连他们的面也未见过。一番缅怀和孝道将可以向谁倾诉？思念和感恩一个人，总会在心里拼凑出他的面容来。而朝白自己，每次想起父母，自己的头脑翻江倒海却也是无法拼出一点点父母的容貌。都是这个世道所为，奸人得道，好人短命。他恨这个世道，恨之入骨。
    这个时候一双温和，柔软的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他像一只靠岸的船慢慢收帆，一切波涛汹涌已经成为记忆，歇止暗哑。他感激的抬头以为是她，那个曾给自己醍醐灌顶的女子。可是，他眼前不是她。而是午红。对的，她的手只会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只有她，午红。这个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女子才会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将自己融入到她心里。
    朝白的手慢慢，慢慢把午红紧握。深情双眸交接，彼此进入彼此的眼里。
    
                  第一场 受困（末）
    第一场受困末
    暮茂珏山庄外人影来来回回，眼里写满‘小人得志’四个字。他们紧握着兵刃贪婪观望。
    山雨欲来风满楼。相语轩上的暮紫轻轻笑道：“黑云压成，明日要下大雨。”
    午红一旁冷冷道：“江湖果然多无聊浑水摸鱼之徒。我正好清理垃圾。”
    第二日，熙熙攘攘，浩浩荡荡，人汇成河涌向暮茂珏。
    暮茂珏大门敞开，他们在门外逡巡不敢进去。
    花老大站在君子花阁楼前，朝白，午红，暮紫在她左右。午红大声笑道：“我们暮茂珏不收人了，你们请回吧。”
    他们当中胆大的人站出来道：“谁要加入你们这个带毒的地方。你们屠杀小花城，无恶不作。我们这次是为了江湖道义而来。”
    朝白冷声道：“道义？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大义凛然，还不快点进来杀掉我们这些魔头。”
    朝白虽然言语过激，但花老大一点也无责意。她向众人道：“我们做事无愧于心，跟你们确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们要怎么决断就快点，要不然就不要堵在门口，我庄里人还要出入的。”
    那群人当中有人喊道：“杀了他们，为民除害。”
    那人语调阴阳怪气，显然是无聊之人想搅点事情出来。他一喊人群开始拥挤起来，前面的人受后面的人推挤，被挤进了山庄。他们忐忑不安地左顾右盼。看到里面都是些花花草草，人数也不多，既然进来了，索性就大胆起来。其中一个拿刀的汉子道：“如果你们乖乖投降，我们念你们是初犯从轻发落。”
    午红笑道：“见过鼠辈。可鼠到你们这个程度的还是头一次见。”午红飞身来到他们跟前，搓搓手笑道：“你们是一起上，还是准备轮流上？”
    提刀的汉子见午红年纪轻轻又是一个女子，昂首上前道：“好，我今天替你父母好好管管你。让你知道该怎么做人。”
    午红听候，眼光一寒。她冷冷道：“你真不该说这句话，这句话会让你死得很惨。”
    午红拿出一片绿叶，朱唇微启。清脆旋律从她双唇间悠扬流泻出来。那汉子纳闷的看着她，心想，这姑娘到底想干嘛呢？突然觉得一阵巨痒从脚上传来。他低头一看，见自己所站之处出现无数细小爬行的虫类。还有蠕蠕**虫。它们顺着他的脚钻入他的裤子里。他疼痛惨叫，扔下刀，捞起裤脚就使劲挠痒。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一抓，皮轻易间连层被他揭了起来。**立即血肉模糊，上面钻出许多**虫，左右摆动着脑袋。汉子躺在地上惨叫，**抽搐，七窍出血而死。
    汉子后面的人一脸恐怖，感到作呕。纷纷后退。午红看着汉子的尸体道：“替我父母管教我？你真死不足惜。”
    她看了看前面的人群不耐烦道：“你们要办事快点办，不办快点离开这里。我还要赶着做午饭呢。你们记住，暮茂珏从不会没有理由欺压他人，但是若是有人伤害了我们，哪怕是伤害了一点点，我们都会拼死不饶。”
    后面不知道谁喊句：“欺人太甚。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一百倍。我们冲进去。”
    那人说我，一些热血青年带头冲进来。午红立即飞了回去，在空中吹动绿苏子，无数飞虫顿时出现，在楼下的白花中飞舞。白花开始溢出奇异香味冲进来的人闻到后即刻倒地昏迷。又有无数小蝎子出现，爬上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诡异场面，吓的魂不守舍。一人大喊：“上面鬼东西，大家快撤。恐怕有弓箭袭击。”他们争先恐后朝大门跑去，可是大门那里有两只巨大的蝎子把关，他们呆在当场，双腿颤抖。
    花老大淡淡道：“午红，让他们走。”
    午红应了一声，再次吹响绿苏子，两只巨大蝎子和无数小鞋子瞬间消失不见。那些人赶紧溜逃出了山庄。
    花老大对身旁的朝白道：“朝白，你带着冬楼的人收拾下尸体。”
    朝白依言下楼清理。
    暮紫看着这场面疑惑地想，怎么就这样简单就解决了。不对劲，可是，问题将会出现在哪里呢？
    果不其然，十五日后，那些逃亡出去的人无故身亡。死相凄惨。武林人一致认为是暮茂珏山庄所为，说他们泯灭人性，败坏世道。这次是武林各大门派派出新老辈的高手联合一起前往暮茂珏。连少林，武当，杜宇门也在内。
    花老大站在相语轩上，居高临下。愁眉局势尽收眼底。
    暮紫微笑道：“这次各大门派出动的大多是掌门级别的人携带得意弟子。呵，我们暮茂珏不过建庄一年，却有这么大面子，让他们这样兴师动众。看来，我们是要一起亡了。”
    午红呵呵笑道：“人都是要死的嘛。迟早而已，跟大家死在一起，我是真的知足了。绝对绝对可以好好瞑目了。唯一遗憾的是庄主，残雪他们不在。要是他们也在，等我们杀到精疲力尽的时候，我去挖个大坑，大家跳进去死在一起多好。”
    花老大望着远方喃喃道：“死不死到是其次，大家在一起最重要。也不知道庄主现在怎么样了，是死还是活？”
    暮紫沉吟道：“以往每次关键时刻庄主都会出现解围。我有种预感，到时候庄主会出现的。”
    午红哎叹气道：“什么预感不预感的，都是假的。叫临死之前的胡思乱想还差不多。只能安慰下自己，没有实际作用。”她朝朝白看了一眼道：“这位冰冷少爷，都要死了，你也感慨一句吧。”
    朝白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说的。你们说我听，就这样就很好。”
    午红道：“那不行。你必须得说句。要不这样好了，你喜欢扮酷。你就冷冰冰地说句‘死得其所，虽死无憾’。怎么样？”
    花老大忍不住笑道：“好了午红，你就不要为难朝白了。朝白，你去准备一下，今晚把芳菲接过来。你们也都去休息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可是没有时间休息了的。”
    大家依言下了楼，只剩下花老大倚栏望水。
    斜晖脉脉，静水悠悠。生命将亡之际，你会想些什么，你在想些什么？
    
                  第二场 往事（始）
    第二场往事始
    夜黑寂寥幽深，似有所怨。残月如钩，似有所等。
    乌云太浓，吞没了星光。漆黑树林里那一盏灯，微弱孤单，风中摇曳。
    灯是小屋里的油灯。常相忆，鬼仆，夏木，秋夕，残雪坐在木桌周边。他们一直这样沉默地坐着，似乎掉进了回忆，无法再爬出来。
    又过去了许久，相忆温和道：“你们无须自责，都累了，去休息吧。”
    残雪看着相忆急切道：“那庄主你呢？”
    相忆淡淡笑道：“我再坐会儿，你们先去休息。”
    “可。。。。。。”残雪刚开口，秋夕拉着她衣尾悄悄制止。三人起身进了房间。只剩下常相忆和鬼仆静坐。
    鬼仆慈祥问道：“少主可是在担忧那位姑娘？”
    相忆摇摇头道：“我以为自己已经具备了可以给他们一个安稳之地的能力了。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卑微，他连动都未动，就可以使我无法动弹。”
    鬼仆安抚道：“少主，你这样想就不对了。他用的是巫术，你用的是功夫。这两者无法相提并论。他和我一样吸收无尽阴气来化为力量。”
    相忆听候疑惑道：“我曾经也听说过巫术。针扎草人之类，但并无多大用处。那个人为何能如此诡异，竟能召唤出如山般的蛇。”
    鬼仆道：“你们那些民间的巫术只是些旁门左道的小计俩。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
    鬼仆细细回想祖辈们流传下来的传说。那是几千年前，自己的祖先和忍者一族汇成一起，准备占领神州大陆。与大陆上的修仙习佛练道之士相互拼杀。一时之间，法宝仙器层出不穷。当真是令风云变色，地动山摇。其中有一奇女子叫寒，向来独来独往，无形无踪。她有件仙器也叫寒，是一柄薄刀，夹在两指间使用。她参透了修道的最高境界玄形境界。能吸收天地灵气化作漫天雪花，这些雪花寒冷无比。落在人身上，人立即僵硬无法动弹。再则，一片白茫世界里，她一身白衣，身法匪夷所思，杀人割喉，别人都不清楚怎么回事。
    听到此处，常相忆将指间刀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放到桌上道：“老前辈，你刚才说的神器和我这个有些相似。”
    鬼仆看了一眼空，摇头道：“不是。这仙器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也知道它们都会散发出一种光。而这寒发出的是白蓝色光，令邪物却步。”
    鬼仆接着回忆。
    忍术，巫术大败被赶出神州大陆。并被迫发下毒誓永生不再用巫术，忍术。可他们回去后不甘心，不顾那些毒誓，研究出更诡异凶残的术法。其中养鬼将，噬魂术等都开始诞生。
    每个神兽都有一幅魂体，他们牺牲最强的六十个巫师的生命，将饕餮的魂体引出封印在一个少年体内。如果这个少年巫术高深，可借用九幽尸气压制住饕餮的反噬，使饕餮和自己合为一体。这样他既有自身的巫术力量，也有上古神兽的无上神力和玄火。三十年后，少年大功告成。他们在此卷土重来。一时之间，这个少年无可匹敌，所到之处，一切瞬间埋于尘土。
    白云寺四大神僧焚烧自我练就出四颗舍利子。这四颗舍利子融入寺庙后院的一口古钟里。由青山门掌教联合七峰掌门之力施法祭出这口古钟。
    此钟名为度生。从天而降，缓缓而下。散发出柔和金光，天地顿时肃穆。喃喃梵语靡靡升起，如水一般淹没大地，淹没山峰，淹没一切的一切。那个长大的少年看见自己的族人在梵语钟缓缓闭上眼，放下手中的兵刃双手合十虔诚拜倒。他对天长吼，解开封印，变成兽身人面。口吐玄火，万物尽毁。
    度生钟旋转而下，缓缓罩向他。此钟俗名叫无边钟。就是说它可以无限扩大延伸，它罩向谁谁就无法逃脱。你逃到哪里它就延伸到哪里，亦能上天入地。
    他就是死在这度生钟内。
    
                  第二场 往事（末）
    第二场当年末
    大敌虽灭。但神州大陆死伤无数。房屋农田尽毁。活着的人大多无以为食。饥寒交迫，生活困苦难堪。一些人决心攻入敌人藏身之所，见人即杀，以防后患。
    巫忍两族只有几十人逃命出来。被追到一处悬崖，他们唯有纵身一跃。于是就来到了这黑水渊。出去被黑水渊的鱼兽吞食的人后，只有五人存活下来。其中有一个女子已经有身孕，因为那个少年大功告成出洞时手腕上多了一朵印花。那女子把自己的后代称之为君子花族。
    常相忆看了看手上的君子花，问道：“所以我就是君子花族的后代。”
    鬼仆点了点头道：“你是君子花族，却不是因为你手上的君子花图。而是因为你是世代遗传下来的。老爷，少爷都是君子花族的族主。至于你手上的花图，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从未听说过君子花族的哪代族主手上有花图。
    常相忆哦了一声，想了想道：“那么你们是在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鬼仆摇头道：“我们的祖先侥幸存活下来。他们团结成一体繁衍后代，准备有朝一日报仇雪恨。可是渐渐适应了这里和谐与世无争的生活后，他们慢慢得到了满足。对以往那些从出生就开始被迫练习法术，被灌入报仇思想然后道厮杀，逃亡，没有一天心灵是安静的。在这里，他们知道了什么叫满足，什么才是生命。君子花族族主认为神州大陆的人虽然杀了自己的族人，但也是自己的族人杀掠在先。她已经疲倦了，老来看到儿孙满堂，得享天伦之乐。这才知道什么叫活着的美好。大家其乐融融就好，何苦将后代卷入无休止的杀戮当中呢。那不应该是他们生命所有的。
    在族主的影响下，族人渐渐分为两类。一类依旧想要报仇，他们伐木乘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类留在这里与世无争，怡然自得。
    后来有一天，少爷在劫生洞看到一位女子，伤的很重，深度昏迷。少爷就把她抱了回来，给她治好了病。那女子就留了下来。他们之间相处久了，渐渐萌生了情愫。而自小和少爷一起长大的诡医对少爷一往情深。少爷为了免除彼此三人相遇的尴尬，带着少夫人离开了这里。
    老奴因为面目丑陋不堪就留了下来。每过段时间，我就会偷偷出去看看少爷，知道他过的很好后就悄悄离开。后来一天去看少爷，发现。。。。。。鬼仆想到了少爷身亡，一时神伤说不出话来。
    相忆看到鬼仆如此忠诚，一股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但是鬼仆年长于他，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言谢。唯有尊敬地看着他，看着他这张曾经不敢看第二眼令他作呕的脸。
    又过了许久，屋外已经黑的十分安静。只有风是惆怅客，孤独走天涯，历来如此，从不变更，从无人相伴。
    相忆想到了什么，问道：“我爷爷呢，我爹怎么从来不回来看他？”
    鬼仆叹了口气道：“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们君子花族的族主每生下男孩，母亲都会即刻死去。当年老夫人产下少爷离去后，老爷悲恸难耐，将老奶奶的尸体冰封起来。在少爷长大后交给我抚养。他带着老夫人的棺材不知道去了哪里？”
    鬼仆说到这停了下来。顺着窗户看了看窗外的暮色，然后摆回头见相忆没有说话就接着说他的回忆。
    少爷带着少夫人离开后。君子花族就由宋善如当人族主。没想到他以报祖辈之仇为理由开始蛊惑怂恿族人，蓄势待发，准备重返神州大陆。以达到他统治神州大陆的目的。
    宋善如曾一个人去过中原，他要看看如今的神州大陆成了什么光景？每想到他了就回不来。他被杀了。临死前用灵犀术告诉宋常欢，也就是他儿子，现在的魔宗。他说自己已经困在度生钟中，告诫他没有毁掉度生钟不可进攻中原。
    宋善如死后，由他儿子继任族主。他便一方面一心研究禁术以方面派人出去打听度生钟下落，他父亲体把神兽白虎的魂体封印在他体内。所以他必须提高自己的灵力，只有控制住白虎，与自己合二为一。他才能有希望成就霸业。
    “少主”鬼仆停了下来，看着相忆认真道：“如今族人受他们父子影响，性格渐渐暴戾阴狠起来。你身为君子花族族主的后人，只有你可以拯救他们了。”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我拯救？”相忆突然烦躁起来。
    鬼仆愣了一下道：“因为你是君子花族的族主啊。你一出生就肩负着使命。少爷他当初一走了之，现在只有靠少主来收拾局面了。”
    “我不要做什么族主。凭什么非要我来背负这个使命。从逃亡到现在，我一直在被逼着做这做那，像一头牛一样，一直被命运牵着鼻子走。注定缺失微笑，叛逆，撒娇，随意。。。。。。只能隐忍着一切伤痛以一个男人角色来面对生活。始终要保持成熟温和，独自承当一切。除了建立暮茂珏，我没有做过一件可以令自己感到轻松愉悦的事情。我失去了自由，戴着桎梏行走，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可以涉水而过，抵达我的内心来问我一句‘你累吗’。我没有怨恨，是的，虽然现在我很想咆哮，但是我没有一点怨恨。因为我知道江湖就是这样，注定要承受上一代留下的伤口的疼痛。所以我一直挺着走到了现在。以后的路，我只想自己给自己选择，自己给自己决定。每个人的生活都应该由自己决定，不是吗？所以任何结果也都应该由自己承担，跟他人有什么干系，所以他们是死是活都是自己选择的，跟我常相忆没有关系。”
    相忆突然说了这么一大段话，鬼仆听着呆成了木头。他万万没有想到少主是这样的反应。他一点点都不懂他，他不知道少主在想些什么。他和少主之间的沟通存在沟壑。少主和少爷不同，和老爷也不同。他没有他们的厚德之心。
    沉默总是在尴尬的时候溜出来压弯人的眉毛。他们各所各想，唏嘘短叹。
    一会儿后，相忆深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他背对着鬼仆道：“鬼伯，我刚才话太重了。也许是自己累了，休息下就会好的。”
    鬼仆看着相忆慢慢离去的背影，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他还是有少爷和老爷的厚德之心的，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第三场 一起（始
    第三场一起始
    黎明时分，薄雾如愁。将暮茂珏笼罩得若隐若现。
    咚，咚，咚。。。。。。
    姐姐。。。。。。喊声和敲门声一样凌乱焦急，从暮茂珏大门响起。
    午红一边走去开门一边嚷道：“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门吱呀声开，一个面容娇嫩秀美的少年带着一百来人浩浩荡荡就往里走。朝白及时飞身过来，阻挡住他们冷冷道：“出去。”
    午红看了看那个少年，问道：“你谁啊，你这是想干嘛？”
    那少年向庄内望了望，然后道：“我是来找我姐的。”
    午红听了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道：“你找你姐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还带这么多人。小朋友去其他地方玩啊，这里很危险，马上就要血流成河了的。”
    少年倔强道：“我不走。我就是因为知道这里要开战了才连夜赶来的。我要保护我姐。”
    朝白看了看他，淡淡问道：“你是暮紫的弟弟？”
    午红突然想起了去连家堡营救暮紫那回。暮紫临走时亲昵地握着一个小少年的手，依依不舍同他告别。于是她哦了一声指着眼前这个少年道：“原来是你啊。几年不见，小孩子长成了大男孩，比我都要高。”
    午红拉着他的手道：“来，我带你找你姐去。她见了你，一定会高兴个半死。”
    他们一起来到君子花阁，却没有看到暮紫的身影。走上相语轩还是没有看到暮紫。午红感到奇怪，她能去哪里呢？午红站在相语轩上四处张望。总算看到了暮紫，心中一喜。正要喊她，却看见她是从相思屋走出来，芳菲又刚好准备进入，两人撞到一起的情景，午红张开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芳菲，暮紫愣在当场，一紫一黑，对望忧伤。午红也慢慢渗入到她们的忧伤当中，慢慢将自己遗忘。这个时候，一双手轻轻握住了午红的手。午红咬着唇抬头看去，是朝白。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抚出了笑靥。他总是开始打开他的心结来接受自己。午红伸出手捂住那只贴在自己脸上的手。
    突然，轰一声巨响从大门处传来。午红，朝白脸色一变，立即飞身下楼赶到山庄前院。此时大门已经被毁，人如过江之鲫挤进了山庄。
    午红一脸从容看着渐渐多起来人群占据着山庄的空地。她冷冷一笑，拿出绿苏子，放于唇间。庄内的花苞开始缓慢绽放，芳香开始四溢。那些人却早有防备，拿出白布捂住鼻子和嘴，奋勇前进，想一举冲过百花瘴。
    午红冷哼一声，唇间旋律急转。无数带刺飞虫纷纷扎向他们口里白布。稍有缝隙，又有飞虫干扰。他们闻到花香，即刻倒地昏迷。
    北笑冬楼的杀手从地底出现，逢人便杀。冲在前面的人很快死亡将尽。
    此时，一柄绿剑腾空而起，扑向花丛之中。片刻功夫，百花被他砍掉一半。百花阵已经名存实亡。
    碧玉无忧心若竹，人称君子掩**。他正是碧玉山庄的庄主李无忧。江湖人称君子剑客。
    君子？朝白冷冷一笑。当年就是他送信给母亲，把母亲骗去了那里。
    雪月似乎已经忍无可忍，狂吼出鞘，空门皆不顾，用上毕生功力，像一只愤怒的雄狮，气势逼人。无忧庄主见他这么拼命攻来，不敢硬接，躲避后退。打算在在他这一连串的攻击之后，内力突然短暂枯竭之际断然出剑，要他性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朝白年纪不大，功力压迫竟然这么强烈，他已经被逼到了死角。一股千斤力道在他身上缓缓下压，他吃力横剑格挡。根本没有提取预留下的那份功力的间隙。生平头一次，他感到恐惧在一丝一丝钻进了他的心房。
    现在，他唯有放弃抵挡，提剑刺向朝白空门，与他同归于尽。
    想到自己为堂堂一庄之主，却被眼前这个青年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使用和对方同归于尽的下策。内心深处，一股黯然神伤开始弥漫。
    就因为他这短暂乱想，他失去了和朝白同归于尽的可能。高手生死决斗，贪生走神者必死，勇者胜。
    暮茂珏内，惨叫声不绝于耳。都来自武林中人，或受虫子所咬或被从地底冒出的杀手所杀。这些叫声绝不可能来自暮茂珏的人，因为他们早已忘却生死，死的时候自然一声不吭。
    一大仇人斩于刀下，朝白有如释重负的愉悦感。他也已经乏力，疲惫地把刀抵在地上。他周围围着的人群被他的霸气所慑，逡巡不敢前进。
    没看出门道的以为朝白武功绝顶，这么快就击毙了无忧庄主。看出了门道的人知道，他们其实是伯仲之间。他们打了一场生死赌注，最后的赢家是生死不顾的朝白。
    一杆黄金霸王枪瞧出了端倪，抓住这个绝佳时机，朝朝白头顶扎下。
    朝白知道自己已经无力躲避。他看了看手中的雪月刀轻轻一笑。对头顶的雪月丝毫不理会。他笑是因为手刃了出卖了父母的仇人。他连躲避的念头也没有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至少这次不会。
    
                  第三场 一起（末）
    第三场一起末
    明月下诉离别意，君不听，只顾举杯饮。
    离别时的月不叫月，它叫离别钩。
    花老大奋力一挥，一股无形大离别钩气割向霸王枪。两者相遇，引出一声巨响。薛疏桐连退三步才站稳，而花老大连退五步，口里溢出了鲜血。
    薛疏桐道：“暮茂珏上下都是年轻之辈，武功却都不俗。只可惜你们不走正道。”
    花老大冷冷道：“正道，邪道，不都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勾结到一起指向谁就是谁。”
    薛疏桐看了一眼无忧庄主的尸体斥声道：“暮茂珏屠杀小花城，又把前来求正义的江湖人尽数杀害。难道这还不够说明暮茂珏行为不端。”
    花老大不屑回道：“我们暮茂珏上下的人做事无愧于心。也不需要在意别人对我们的看法。你杜宇门卑鄙无耻害得我公子家破人亡。你没资格跟我讲正邪两道，要杀便杀。”
    鲨鱼帮帮主许天威乘他们谈话之际悄悄靠近朝白，轻轻拔出兵刃，攒射而出，直击朝白后背。朝白虽然感到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但正处于调息之际，硬是躲让会前功尽弃。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许天威兵刃破空而出，隐隐透着贪婪得意的阴笑。花老大发现已经晚了一步，她站在原地失声大喊：“朝白。”
    心如朝白露，汝不汲，便湮灭于光。
    朝白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出了这句话。他在呼喊的浪潮里缓缓摆头。他清楚听见在这呼喊的浪潮里，有一阵缱绻呼唤撕心裂肺传来。他知道这来自于她。也只有她才会无保留理智地对一个人坦露对一个人的爱。
    那件兵刃，离朝白后背只有一寸，午红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呼吸，心在一点点跌碎。
    一寸，眼见要成功之际，却成了他这一生都无法逾越的距离。
    暮紫生知朝白打斗素来破釜沉舟，不念生死，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一直都是胜者，然后功力所剩无几。可是今天这场面，不是只杀一人。她于是安排白草，红叶，黄花暗中保护着他。为他赢得恢复功力的时间。
    他们三人虽然年纪尚小。可三角剑阵相互弥补联合也不容人小觑。许天威硬是被逼了回去。
    午红和花老大这才送了口气。心平息后，怨恨怂恿，她祭出两只巨蟹。前后夹击许天威。许天威从未见过这怪物，比自己都高出半个人。心中惊骇不已。巨蟹毫不留情，将它撕成几段。
    薛疏桐见罢又惊又怒，道：“想来那些人是死在这畜生之下吧。”
    花老大冷冷道：“那些离开了本庄的人不是我暮茂珏所为，人不犯我，我绝不犯人。”
    “哼，你们常庄主呢，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敢做不敢当之辈。”
    要打就打，少啰嗦。花老大提钩而上。
    薛疏桐道：“好个蛮不讲理的帮派。做事丢掉良心却理直气壮。诸位掌门，还等什么，他们冥顽不灵，已经无药可救。”
    “好。”各位掌门齐声应和，拔出兵刃加入战局。花老大这边人数少，百花瘴被毁。但有无数虫类相助，倒也不落下风。特别是两个巨蟹神勇无敌，令对方丧胆放弃挣扎。
    雷家堡的火器，唐门的毒，双管齐下。各种怪异的虫连同被虫困住的人不是被炸死就是被毒死。虫的数目渐渐减少，午红顿觉不妙。
    除了少林武当长老级别的人站着不动之外，华山，崆峒等门派全都加入战局。北笑冬楼的杀手五个组成一组，或屈身，或贴地，或腾空，或背部相对地相互错开攻击。招招致命有些单独迎战的掌门一时之间无法适从，都被这个怪异团体所伤，险些丧命。
    有些放不下脸的掌门明知单打独斗不行，可还是硬撑，最后害了性命。殊不知这些杀手都是百里挑一的。又自小受人鄙视欺辱，所以他们在训练的时候轻易间就可以承受得住别人无法承受的训练。他们每个人的功夫虽然都和那些掌门有些距离，但无人通过相互弥补，杀一个掌门自然不费力。
    一个存活着的掌门看了看其它掌门的尸体，也不再理会失不失面子。两个一起攻击，便稍微占了上风。而北笑冬楼的杀手只有几十个。花老大在薛疏桐的攻击下处于下风。午红自身功夫本来就弱，暮紫，芳菲又不大会功夫。只有朝白仍就无人可当。
    如果少林，武当的高手也加入战局，无需多久，暮茂珏将不复存在。
    暮紫和芳菲拿出相思琴放入案桌之上，两人合奏。琴声急若豆大密雨，气势如惊涛拍岸。空中似乎多了无数骏马，以万马奔腾之势闯向渐渐得意起来的江湖人。
    琴声袭来，他们觉得胸腔要爆破般难耐，扔下兵器抱着头痛苦嚎叫，头要炸开似的。
    午红，朝白们抓住良机放手砍杀，势如破竹。
    少林寺普智大师终于出手。一声阿弥陀佛后，声若洪钟驶出狮子吼。暮紫，芳菲的内力怎能和普智相提并论，难以压制腹内的翻江倒海，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江湖人士立即乘机向四季楼奔去，势必要杀了她们才解刚才的痛苦之恨。来到面前，看到她们两个如此貌美，心中猥琐立即肿胀了双眼。
    暮紫和芳菲爬着坐起来，冷冷看着来人。芳菲在他们聚拢之际，拨动相思琴后背的小木扣，琴弦飞射而出，一分二，二分四。。。。。。化为发丝，如毛雨一般刺向来人。他们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飞身来到她们跟前。暮紫，芳菲拿着匕首冷静看着他，只要他在向前一步，她们决定自刎而死。
    令他们诧异的是，那少年哭声喊道：“姐，我是小至。”
    暮紫一愣，手中的匕首哐当掉在了地上。她向小至伸直双手呼喊道：“小至，真的是你吗？快过来，让姐姐抱抱！”
    恩，小至吞着泪水点头，拿起暮紫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他抽泣道：“姐，小至已经长大了。这次赶来就是要和姐姐在一起。从今往后，我会好好保护姐姐，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恩，恩，小至真的长大了，会保护姐姐了。”被泪水淹没的暮紫再也说不出话，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第四场 存亡(始）
    第四场存亡始
    天刚蒙蒙亮，一个老者来到一间小房外，使劲敲门道：“小蝶，快起来，我们要赶路。”
    小蝶痛苦地啊啊迭不停，然后道：“这么早赶什么路，我还没睡够，不要烦我。”
    “你这个臭丫头。”老者骂完，门敲得更狠更急。
    小蝶猛然掀开被子，起身拿起一个凳子朝木门砸去。“砰。。。。。。”一声撞击声突然传来，老者吓一大跳。小蝶警告道：“看你还敢不敢不让我睡觉。”
    老者深深叹了口气，道：“常相忆这次恐怕在劫难逃喽。”
    老者说完朝屋内瞅了一眼带着怪笑转身离开。他刚走几步，门突然开了。是小蝶裹着被子出来，跑到老者跟前挡住他道：“你刚才说什么？”
    老者没声好气回道：“没什么？”
    小蝶寻思道：“不对，你刚才明明在说常相忆在劫难逃，对不对？”
    老者瞪了她一眼道：“你看你成什么样子，大白天裹着个被子往外跑。你以为这家客栈是皇宫啊。形象，形象懂不？”
    小蝶呵呵笑了笑，然后甜甜道：“我的好师父，是徒儿不好，徒儿不应该对你们那么没礼貌，徒儿罪该万死。你大好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老者哼了一声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竟敢用椅子砸我。师父很生气，后果快点负。”
    “好”，小蝶一只手抓住被子防止脱落，令一只手作敬礼道：“为了让师父泄气，我保证这一个月之内对师父百依百顺。还天天给师父做菊花饼给师父吃。怎么样？”
    老者压制心中的狂喜，故作原谅道：“嗯。。。。。。勉强还可以吧。”
    小蝶喊了声切，然后道：“你少来了，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开心要死。好了，我的好师父，你快快说说相忆他怎么了？”
    “天，相忆，相忆，你跟他很熟吗？”
    “这叫神交，你懂个屁。哎呀，师父，你快说嘛。”
    “好吧，想知道就快点换好衣服，到客栈外找我。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收到”小蝶屁颠屁颠溜进了房间。
    尊教圣堂，万人匍匐虔拜。
    圣座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有一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端然。面容温和，让人觉得亲切。却又隐约透着股无上威严。
    一个白衣民众跪拜道：“请尊主大人赎罪。”
    白衣圣使问道：“起来回话，你犯了什么罪？”
    那人惶恐道：“左护法看上我家闺女本该是我屠家的无上殊荣。可我那闺女不懂事，不但拒绝还误伤了左护法，是我管教无方，请尊主大人恕罪。”
    尊主皱了下眉头，看着台下的左护法脸上多了道划痕。他淡淡道：“你脸是怎么弄的？”
    左护法嗫嚅道：“是被一个女子伤的。”
    尊主突然拍座而起，怒道：“身为本教护法，你竟然到民众家里强行闹事。念你多次护教有功，这次就不罚那么重。圣使，安排烙路。”
    圣使拜礼应允后来到台下。她将众人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命令旁边的红衣女子把烧红的木炭铺在上面。一切弄妥后，圣使拜礼道：“禀告尊主，烙路已经准备好了。”
    左护法看着火炭路，一脸惧色。他缓缓摆头，祈求地看向尊主。尊主不予理会，仍旧一脸怒色。尊主道：“左护法，不用我多说了吧。既然做了，就必须承当后果。”
    左护法一脸苦笑。他脱下鞋子一步步颤巍巍向烙路走上去。焦炭烫脚发出嗞嗞声响，他脸上的肌肉颤动不停，额头布满了汗水。
    左护法走完后，面向尊主而立，低着头不敢吱声。
    尊主命令道：“送护法下去休息。”
    尊教民众看着红衣女子们扶着左护法下去大气都不敢出。送走左护法后，尊主威严道：“凡是本教民众。大家人人平等，只有职位高低之分，却没有贫贱贵重之分。男女感情，都应当自主选择，其他任何人或者因素都不能干涉。”
    尊教民众听完后，忍不住再次匍匐跪拜，朗声歌颂道：“请尊主大人继续带领我们寻找光明。”
    朝会结束后，雪瞳轻轻敲响了父亲的房门道：“父亲，是我。”
    尊主道：“进来吧，雪瞳。”
    雪瞳进屋倒了杯茶端给父亲，然后坐下来问道：“你这样当众处置护法，不怕他心存怨恨吗？”
    尊主抿了口茶，然后道：“年轻人气盛时候就需要给他敲敲警钟。不然不会长进。”
    “哦”，雪瞳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建立尊教，它有什么用？更何况尊教的人大多是农民。没有一个会点功夫。再说中原已经没有修佛入道的人了，凭我们的忍术足以以一挡万，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们的步伐。我们直接向中原宣战多好，为什么那么大费周章。”
    尊主笑了笑道：“雪瞳，你还年小不懂。中原有句古话叫‘乱世出英雄’。你没有看见修佛入道的人不能说明就没有。他们素来有未雨绸缪的习性。他们只不过是让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一代代隐秘修佛入道，以防有一天我们这些残存下来的巫忍两族的后代再次卷土重来。另外，名不正则言不顺。有了这么多农民信奉我们，我们就是正义之师。民众的力量，你永远都不能小看。好了，你下去准备下，我们就要去扬州。”
    雪瞳哦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起身退出了房间。她忍不住心想：“去扬州做什么？”
    
                  第四场 存亡（末）
    第四场存亡末
    夕阳吐血，染红了白云。此时此刻，静止的岂仅是风。
    花老大，朝白，午红，暮紫，芳菲，小至，小钉，他们靠在一起冷冷看着周围一圈又一圈的人流。体内丹田之气已经快要殆尽，只是凭借着坚韧意识在苦撑。也许，下一秒，他们就像庄里已经牺牲的人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受人践踏。
    暮紫，芳菲不会武功被围在他们的中间。
    暮紫笑道：午红妹，你不是说挖个坑让我们死在一起吗，现在是时候了。”
    午红滚动喉结，抑制一身的疲倦，还得防着对面虎视眈眈的江湖人道：“我是没力气挖了。还不如省下最后的力气多杀几个人。要挖你自己挖，反正你没事干。”
    小至听候立即道：“姐，我在，我帮你挖。”
    暮紫忍不住噗嗤笑道：“小至，我和你午红姐在打趣的，你好好防着眼前的人。”
    小至狠狠盯着眼前的人道：“放心姐，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暮紫缓缓抬头看向小至，她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他所有的神经已经绷紧。汗水在他的皮肤上流成了河。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他身后的禁地，誓死不让人踏进半步。
    暮紫轻轻叹了口气道：“傻孩子。”
    小钉看着他们还不攻击，狠狠道：“看来这群狗东西是想把我们活活困死。”
    朝白机警提醒道：“小钉，注意呼吸调整体力。等下我们作最后一搏。我只问一次，‘暮紫，芳菲，午红。你们是和我们死在一起还是我们杀出一条血路让你们逃生’。”
    午红喂了一下道：“朝白，你是不是被他们打脑残了。说这么白痴的话。”
    大家经午红这么一骂，忍不住笑起来。花老大微笑道：“今生有此一日，虽死无憾。小钉，小至负责保护芳菲，暮紫。朝白，午红，开始吧，在鲜血种忘却生死。”
    花老大说完一个箭步冲向人群。“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在心底高唱这首诗。“始共春风容易别，公子，再见了。”
    “啊。。。。。。”花老大一个决裂呐喊，围着她的人望而生畏纷纷害怕后退。
    朝白看着扑出去花老大，冷漠的脸露出了笑容。他疯狂而起，屠城式舞起狂嚎而起。他缓缓摆头，最后一次温情地看向午红。然后义无反顾扑向了人流，所有的力气用在这最后一刻。
    今日，就这样肝肠断到底，断到永生。再见，庄主，再见，朝白，再见，暮茂珏。
    琴声起，是芳菲和暮紫重新拉了琴弦，相坐笑弹。琴声轻柔缓慢，像呢喃诉语，哀而不伤。
    小至，小钉脱下长衣把兵刃绑在手上，保护着暮紫，芳菲，拼死杀敌。可是人数太多，根本防不过来，有些兵刃若贪婪毒蛇向芳菲，暮紫咬去。
    小至，小钉立即奋力回身挡开。华山派掌门冷云天的剑抓住良机刺向小钉后背心脏。久经战场的小钉已经有所感觉。可他看见三件兵刃刺向小花公主。他一咬牙奋力一挥长剑，挡开那三件兵刃，然后顺势左侧身体后退。冷云天的剑透穿了他的左肋。小钉紧紧咬着牙关，抓住冷云天的剑尖，不让他拔出。乘他错愕之际，另一只手反手一剑，冷云天及来不及躲避，整个左侧上半截身体被砍出一个大口子。
    芳菲见到小钉口里涌出鲜血，撕心裂肺喊着他的名字，从地上站起扶着他。一柄剑又迅速向小钉刺了过来，芳菲立即向前，挡在小钉面前，她要替他挡下这一剑。剑要入身瞬间，小钉又迅速推开芳菲，那把剑噗嗤一声进入了他的身体。他已经身心力竭，眼睁睁看着那人把自己一脚踢向了高空。
    “小钉。。。。。”这声呼喊，芳菲的心在碎在滴血。
    她一直奔跑，奔向小钉落地处。跪下去抱着他的头失声痛哭。
    小钉气若游丝缓缓道：“公主。。。。。对不起，我。。。。。。我再也不能保护你。”
    “啊。。。。。。”
    芳菲喊叫，令所有的一切全都静止。只有这歇斯底里的痛喊，不绝，如缕。
    芳菲擦去脸上的泪水，坚毅道：“小钉，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兵刃由我替你挡。小钉，你好好躺着。”她轻轻**小钉的脸，让他的双目紧闭，然后，毅然，毅然拿过他手中的剑站了起来。
    花老大，朝白，午红，小至看着地上的小钉，愣成了木头。
    与君此，与君死。黄泉路上君莫愁，后会会有期。
    动，又一次开始撕碎静。他们，淹没在人流当中。
    
                  第五场 曙光（始）
    第五场曙光始
    霸王枪下无冤魂。这是江湖对薛疏桐的美称。
    这一枪下去，花老大死在其下。又有谁会用一丁点时间去揣测她是否该死？霸王枪的煊赫地位已经使它成为江湖人士默认的生死令牌。它杀的人在江湖人眼里就是该杀之人。
    一枪下去，兵刃相接，响声爆炸开来。而花老大并没有倒下。
    佘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是佘老爷出刀救了她。佘老爷定眼看着众人，沉声道：“住手。”
    所有的人都停了，江湖中总有那么几人一言就是九鼎。
    薛疏桐气氛万分。他不解道：“佘老爷，你这是为何？”
    佘老爷一脸慈和微笑，他道：“诸位，我和常庄主是深交。生知他为人。他断然不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其中定有误会。荣我进去和常庄主谈谈，大家再从长计议。”
    武当凌虚道长道：“佘老爷所言极是。可也无需进屋去说。当着大家的面把话摊开不是很好？”
    佘老爷思忖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小花道：“小花，你看呢？”
    小花混浊地呼吸，疲惫不堪。她看着浑身是血的朝白，看着衣裳被割了好几道口子的午红，看着倒在地上暮茂珏的兄弟。心中一片凄然。她缓缓摆头，看向佘老爷，心里委屈道：“佘老爷，我家公子已经下落不明。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
    佘老爷大惊失色道：“什么，常公子失踪了？”
    崆峒派掌门冷云嘲讽道：“怕是贪生怕死，躲着不肯出来吧。”
    “要是我家庄主在，你喉咙早多了一个窟窿，你哪还能好端端地站着。”午红不顾伤势，上前一步冷冷逼视着他。
    佘老爷见势赶紧调解道：“大家切莫相争。我看双方伤亡过重。再斗下去也是无益。是非曲直总有个说法。”
    别说朝白不愿意和他们坐到一起。连花老大也不愿意，正要拒绝。佘老爷看出她的意思制止道：“小花，一入江湖便是非不断。像你们这种懒得解说，要杀便杀的性格是不行的。江湖也不像你们想的那样不近人情。普智大师，凌虚道长至今没有动手就是因为没有弄清楚原有。何况常公子也不愿意回来看到一片狼藉，人已归土吧。”
    芳菲听后咬着唇看向花老大。可以说，暮茂珏有今天和自己有莫大关系。如今害得庄不成庄，庄主又生死未卜。。。。。。。想到此处，心中凄苦更甚。她来到花老大跟前缓缓道；“花阁主，请让芳菲来担当一切。”
    花老大扶起芳菲，微笑道：“芳菲不是我们之中头脑最灵光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傻了。对外而言，全庄上下都是一体，哪有你我之分。”说完，花老大面向众人，凛然道：“我家庄主下落不明。暮茂珏暂时由我管理。我们所做之事无愧于心，都是人先犯我，我当然必将犯他。小花城素来卑鄙行事，死不足惜。另外，出来暮茂珏的那些人不是我们杀的。”
    唐门门主唐善上前一步冷笑道：“这么说你们暮茂珏做什么都是对的。那好，我问你。我唐门叛徒被你们收为己用。试问，庇护其他门派的叛徒也是无愧于心了吗？”
    暮紫凭着感觉缓慢向前走了几步，循着唐善说话的方向看去。然后，轻笑道：“唐门主是小看我暮茂珏的办事能力么？要不要我把你们唐门那桩丑事当着大家的面说一遍。”
    唐善顿时脸色一灰，说不出话来。
    碧玉庄的门徒嚷道：“你们杀了我们的门主，这怎么算？”
    朝白眼神若锥，冷冷刺向那人，那人心里一寒说不出话来。朝白冷冷道：“你们庄主算什么。我庄里的人个个性命贵重万分。如今都被你们所杀。你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薛疏桐指着朝白对佘老爷愤然道：“佘老爷，你看看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不要放虎归山啊。”
    薛疏桐刚说完，天空突然下起了花瓣雨，芳香四溢，沁人心扉。颂歌如潮，从庄外涌来。
    
                  第五场 曙光 末
    阴风阵阵，似人不得超生，凄惨嚎叫。到处湿气一片，有发霉的味道。常相忆总是无法适从。
    鬼仆醒来，看见常相忆站在门前对这树林发呆。他走过去，轻声道：“少主，少爷有一种忍术叫活生指。你学会它，就可以和九姑娘保持联系。”
    相忆一听，心中一喜，可是很快又伤感起来。他道：“我不像你们，体内有查克拉，怎么使用忍术。”
    鬼仆笑了笑，道：“其实每个人体内有许多奇异的东西。你发现它锻炼它，它就会使你与众不同。但是人们总是无法得知自己体内有什么，所以更谈不上训练。只是到了处于极端环境之下，生死存亡之际才可能爆发出一点点。所以才有一句话叫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而查克拉只是人体内奇特东西的一种。”
    “这么说，我体内也有查克拉。”相忆惊喜道，然后相忆又想到了什么道：“就算有。我体内的查克拉并不强大，又怎么可以用得上？”
    鬼仆见相忆心里开心起来，自己觉得舒畅了万分。他呵呵道：“你是少爷的孩子。通过血继限界，你遗传了他特有的活生指。稍微有点查克拉就可以使很多无生命体像有生命一样动起来。少主，我看少主你隐约透着股奇怪灵气。好像修炼过道法。”
    相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他自认为没有练过。所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灵气，或者说不相信自己会有灵气。殊不知，那年瀑布下练功，千尺水流冲击而下，而他的体力又处于强弩之末的状态。之所以能抵挡下来是体内某一个东西突然吸收了天地灵气而使他迸发。
    凭借天生的活生指，只须结印。他惊喜地发现眼前的纸鹤飞了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不停点头，而且会鸣叫。
    鬼仆难以置信少主的活生指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达到了最高境界。一般初次而言，能做到让它原地抖动翅膀就已经不错。而少主不仅让它飞了起来，而且可以鸣叫。鬼仆乐不可支道：”少主，太。。。。。。太神奇了。少爷用了一年才达到这第四步。你竟然一下子就完成。老奴太开心了。哈哈，对了，这样少主不用把话写在纸鹤上让它带给九姑娘看。纸鹤已经和你在某种程度上成一体，你想说什么在心里想，九姑娘就会听得到。“
    “是吗”常相忆难以置信，他试着按着鬼仆所言结印。纸鹤飞出了房间。向黑水渊飞去。来到了九姑娘的房间。
    九姑娘正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玩弄着手指，看见一只纸鹤在眼前飞来飞去，惊讶万分。她站了起来，那纸鹤乖乖地停在了她的肩膀上。九姑娘摆头看了看它，笑着道：“你怎么会飞呢，还落到我肩膀上。那，你飞到我手上来吧。”
    九姑娘说完把手摊开，纸鹤真的听她的话栖息到她手上。突然，纸鹤张嘴说话，它道：“小九，你还好吗？”
    九姑娘啊一声吓一大跳。还好那声音是她魂牵梦绕，再熟悉不过。才没有大跌眼镜把纸鹤扔出去。
    相忆见她没有回应，焦急道：“小九，你听不到吗，还是他们欺负你？”
    慕容九一听到真的是相忆，眼角开始湿润，心中柔肠百转。似乎一个伤心万分的人，找到了依靠。她擦了还没来得及留出来的眼泪，高兴道：“嗯，嗯，小九听见了。小九听见了。你好吗，相忆。”
    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担忧道：“相忆，你怎么变成了纸鹤，你怎么了？”
    相忆呵呵笑了笑，道：“我没有变成纸鹤。这是鬼仆交我的忍术，我可以使没有生命的物体活起来。”
    “天啊，这样也可以啊，那不是和夏一样。我也要学，你要交我哦。”九姑娘边说变轻轻拍着纸鹤的头。
    “这个你学不会的，鬼仆说活生指是我家特有的遗传，你没有那福分。”
    “哼，谁稀罕。”
    “呵呵，等以后我们结婚生了孩子，我们的孩子就会。孩子也是你的，不是你也会了吗？”
    九姑娘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她害羞小声道：“谁要和你生孩子，我才不。”
    “好啊，你不肯，我只好找别人去喽。”
    “你敢，我打断你的狗腿。你说过要对我好的。”
    “呵，我当然不敢。小九，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疼你。”
    “不对，是好好爱我。
    “好，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还不对，要好好只爱我一个。”
    “好，我一定会好好只爱你一个。”
    “还不对”
    相忆疑惑道：“还怎么不对了？”
    “我说不对就不对，你有意见啊，嗯？”
    “没有，没有。我哪敢。”
    “哼，这还差不多。”
    他们开始慢慢沉默起来。很想对对方说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又好像是想说的话太多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一会儿后，相忆道：“小九，我要回庄了。我这几天老觉得不对劲，我担心他们出事情了。”
    “嗯。”
    “小九，我一定很快找到度生钟，然后带你回家。”
    “嗯，相忆。我相信你，呵呵。”
    “小九，你没事就多看看书，多学几个字？”
    九姑娘沉默了一会儿，神伤道：“你是不是嫌弃我没有文化。我不像芳菲那样知书达理，也没有暮紫的聪慧。更不能像午红一样做出可口的饭菜。我的手皮肤粗糙，没有一点女人的细嫩。”
    “小傻瓜，我怎么会呢。不要胡思乱想。再说，那也不是你的错。都是你师父。。。。。。”
    “不准说我师父坏话，我师父对我那么好。相忆，我答应你会好好看书的，谁叫我爱上了你，认命就是喽。”
    “呵，小九，不管你变得怎样，我都会一直喜欢你。让你看书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强，我有预感，总有一天和魔宗有一场大战。你要看看他们巫术的书，对我们以后有帮助。”
    “嗯，相忆。我会一直陪着你面对一切。好了，不说了，你快回去吧。庄里的人肯定着急死了。”
    “嗯，小九。要是你过的不好，对我说。我过来救你，大不了一起死。”
    “傻瓜，我过的很好。你快回去吧。”
    “嗯，等我，小九，我爱你。”
    “相忆，我也爱你，很爱很爱。有爱就要说，这是师父临终前嘱咐我的。要不是她用一生来教会我明白这句话，或许我们走不到一起。你看，师父对我多好。”
    “嗯，从此以后，由我代替你师父对你好，也是我自己对你好，好好爱你。”
    “嗯，相忆。呵。”
    “呵，安，小九。”
    “安，相忆，呵呵。”
    
                  第六场 笑靥  始
    花瓣雨旋转飞舞，柔缓至地面。惹出芳香一片。
    花瓣过后，四季楼屋顶多了几个人。
    中年男子月袍无暇，通身曦白祥瑞，面容静若眠海。两侧各站一名女子，白衣裹身，尽显婀娜姿色。左侧那名白纱蒙面，约莫三十五岁。右侧是名年轻女子，容貌靓丽绝尘，却一脸冰霜之态拒人千里。这女子旁边是一个年轻男子，一身黑衣，一脸凶残之气。
    薛疏桐觉得他们面容陌生，素未相识，心想不会是暮茂珏的救兵吧。当下问道：“你们意欲何为？”
    “放肆，竟敢对尊主这么说话。”那名中年女子冷声喝道。
    堂堂一个武林盟主哪受过这种欺负，他厉声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蛊惑民众之徒，今天来的正好，我一并清理门户。”
    雪瞳冰霜脸色微微一动，一股逼人寒气顿时传来。她正要动手，却被父亲拉住。她不解地看着父亲。尊主淡然笑道：“自有人来教训他。”
    尊主的话刚说完，无数民众涌入山庄，他们手里拿着锄头之类的农具。本来拥挤万分的山庄现在前后移动都艰难起来。武林人士看着这些民众大惑不解，看着他们拼命般把自己挤得和后面的人贴到了一起。
    最前头那个农民看到薛疏桐后，大喊道：“就是他辱骂尊主圣名，我们誓死以护尊主大人圣誉。”
    薛疏桐武功虽高，却不敢伤民，只能飞身躲避，心中叫苦不迭。心想，这尊主到底用了什么妖法使这些民众这么拥护他。无奈民众太多，江湖人士本已经挤满了山庄。他慢慢无路可躲，有些狼狈起来。历代盟主可以说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窝囊过，周围无数锄头尽数向他挖去。他实在无法，黄金枪一挥，一圈人立即倒地。他们竟然不顾伤势，从地上爬起继续狠狠攻击，当真是不要命。杜宇门的人忍无可忍拔出兵刃开始屠杀。那些民众怎么是对手，纷纷倒地身亡。一批很快倒下，却又有一批冲上去，前仆后继，全部将生死置之度外。
    尊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沉声道：“我的民众们，都住手。”
    那些发疯般的民众竟然在他一句话中立即停止。武林人士见民众脸上没有呆滞的表情，显然不是被什么控制，而是自己内心自己选择。这个尊主当真恐怖。
    尊主接着道：“他这厮，竟然如此任意杀我民众。良心丧尽，我今日就为他们除此大害。”
    尊主说完并没有动，那个黑衣男子走出来道：“你们都没有资格让尊主出手，让我魅公子送你归西。”
    薛疏桐哈哈大笑，然后轻蔑道：“小小穷寇也猖狂。今天看我将魅组织连根拔起。”
    魅公子一听此话，恨得肌肉颤动。从屋顶飞身而起，双手握到一起，结印念道：“倍身术。”只听砰一声突响，魅公子惊人般变大了身躯，如大楼一般高大。一只巨脚踩向薛疏桐所站之处，他立即飞身躲开。正到空中，一只巨掌突然袭来。薛疏桐被打个正着，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奔出去，重重摔在人堆里，砸到一批人。魅公子虽然身躯巨大，但是速度丝毫不慢，而且很快。只是终身一跃，那只巨脚已经朝薛疏桐落地处踩了下去。
    数声‘啊’惨叫令人寒栗响起，魅公子恢复本身，飞身回到楼顶。那一脚之处，人个个被踩得血肉模糊，哪里还知道哪个是薛疏桐。
    一时之间庄内鸦雀无声。人人惊恐闭口，面面相觑。
    其实以薛疏桐功夫，本不该这么轻易死去，至少不会这么窝囊而死。由于从未见过这般情景，一时骇然万分乱了分寸，才使魅公子轻易得手。
    在这个间隙，花老大，朝白他们吃了午红的百花露，已经被佘天恩，佘忘雪包扎好。只是皮肉之伤，没有性命之忧。
    这时一个姑娘跑了进来，逢人就抓住他的衣领问：“相忆呢，相忆呢，快说。”
    然后又一个老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扶着门边道：“哎呀，你能不能慢点，我快被你拖死了。”
    这个姑娘似乎没空理会他，见没人回答她。看着地上无数的尸体，她突然流出了眼泪。她咬着唇，缓缓在地上的尸体上摆动视线道：“不会出事了吧。”突然她一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众人道：“你们这些人好不要脸。这么多人去欺负暮茂珏那么几个人。要是相忆有一点点闪失。我要你们统统满门抄斩。”
    众人看着这个彩衣姑娘，一双眼睛又亮又黑又大，鼻子小巧精致，气的时候脸蛋鼓起。甚是一副可爱摸样。她是谁？竟然这么大口气。大家云里雾里。
    花老大也费神心想，公子没有认识这样的人啊，难道。。。。。。是公子最近认识的？那公子岂不是还活着。当下一喜对小蝶喊道：“那位姑娘，我是暮茂珏君子花阁阁主，你过来。
    一听暮茂珏三个字，小蝶顿时惊喜万分。哭脸马上换成了笑脸，赶紧跑到花老大跟前，笑嘻嘻道：“你就是那个女中豪杰花老大吧。还好，你们暮茂珏的人没有死光。”
    花老大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变，瞪着小蝶大气都不敢出。小蝶赶忙吐着舌头赔罪道：“呸呸呸，说错话了。我们可是好朋友哦。你们庄主呢，他那么厉害应该没有死吧？”
    佘天恩这时站出来高兴道：“花阁主，我认识她，她救过我的性命。”
    小蝶看到佘天恩，呀了声道：“佘大哥，你也在啊。来帮相忆的吧。果然够意思。”
    花老大看看小蝶，问道：“你认识我家庄主？”
    小蝶挠挠头，含糊嗯了一下，然后道：“当然，我跟他可是好朋友。前几天，我们还在一起划船泛舟呢。他说有事情就走了。叫我有空去庄里找他玩。”
    “这么说，我家庄主还没有死？”芳菲，午红，同声问道。
    “不。。。。。。。不是吧，连你们都不知道常相忆有没有死？”小蝶感到万分奇怪，语气中还隐隐透着股担忧。
    暮紫轻轻一笑，道：“大家不要着急，我说过我有种感觉，每到危急时刻，庄主会出来救我们。这种感觉开始强烈，他就快到了。”
    暮紫刚说完，一声尖锐鹰叫破空而来。
    是小贪。他们激动道。
    
                  第六场 笑靥 末
    大家循着鹰声向天空望去。晴空之上，一只巨鹰横空而来，上面坐着五个人影。
    常相忆觉得不对劲，浓浓血腥味令人作呕，赶快命令小贪下去。小贪一声尖锐啸喊，俯冲而下，转眼到达地面。待相忆他们下来后，小贪又恢复原来大小，飞到午红怀里和她亲昵。
    午红却一反常态，非但不是开心的**它，而是一把它甩到了地上。午红瞪了一眼地上的小贪道：“你又这能耐，我对你那么好，天天做好东西给你吃。你却从来都没有露出你本领带我到天上兜一圈。滚蛋，没良心的东西。”
    小贪又死皮赖脸的飞到午红身上，怪叫着把头往她身上蹭。大家见后，相视一笑。
    屋顶上的尊主见后，若有所思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常相忆非同一般。这里已经没必要再留，我们回去。”尊主说完，带着雪瞳他们瞬间消失于屋顶。
    常相忆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无数死尸，看到了被一剑刺穿浑身是血的小钉，嘴唇不由微微颤动。他挪着拳头咯咯作响，来到花老大跟前，看着花老大头发已乱，身上有好几道口子，面容疲惫难耐。在常相忆的注视下，她缓缓的，缓缓的，流出来眼泪。
    “小花”，相忆用尽所有的温和喊道，他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公子。。。。。。”花老大发现自己除了这两个之外，其他已无从说出口，或者不知从何说起。她只觉得够了，在这一刻可以再看见公子，像年少的当初那样双手握到一起，够了，即使下一秒是奔赴了黄泉，也够了。她太累了，身体本来早已到了极限，是一丝拼命的坚持在支撑，可是现在再也无法支撑，在常相忆双手握住那一刻，她的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常相忆一手抱住她，吓着惊慌地叫喊她的名字。可是不管他喊多少次，花老大都没有醒来。常相忆看着疲倦的笑脸，点点泪光。又抬头看了看暮紫，芳菲，朝白。一股恨意汹涌成潮在将他淹没。
    他抱起花老大，放到残雪手上。然后一股恨，冷，怒，充斥了整个面容的脸看向眼前一片人影。那些江湖之人在魅公子那惊人一击后已经心生怯意。在常相忆的注视中感觉一股寒意流进了血脉，他们不由纷纷后退。
    常相忆慢慢抬起左手指着眼前众人，看着午红冷冷道：“是他们所为？”
    无需回答，常相忆就已知道答案。他站起来，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吼道：“今天，你们都得死。”
    佘老爷看形式更不对，赶紧来到常相忆跟前道：“常门主，当中有误会，切莫中计。”
    常相忆不理会佘老爷，手作剑指一步步逼向人流，他一字一顿道：“我不管上面计不计，谁伤我庄里人，就算是死，我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江湖人额头冒着冷汗，纷纷后退。
    佘老爷心都愁苦了，他飞身来到相忆跟前阻挡住他。道：”你难道想暮茂珏所有的人成为其他人手里的杀人工具吗？永远不会停止，你杀我我杀你。却从来都不知道是被谁玩弄于手掌之中。你这样对得起他们受的伤吗？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吗？你想让他们一直被江湖人围杀下去吗？常门主，你要为他们着想，为他们好。这是你把他们聚在一起的初衷。”
    几句话让常相忆目瞪口呆，他转身再看看朝白，午红，暮紫，芳菲。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而受伤，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一切都是为什么？
    “好，我不杀他们。”
    此话一出，佘老爷眉头总算舒展开来。没想到常相忆接着冷冷道：“但是，沾了我兄弟的雪的人必须得死。朝白，你好好看看，是谁伤了你们？”
    阿弥托福，普智大师站了出来道：”常施主，贵庄死伤无数。可是武林同道更是死亡惨重。如果常施主执意杀人解恨，如此结仇下去，那和佘老爷刚才所说有什么区别？”
    凌虚道长捻着胡须道：“依贫道现在看，这里面的确有误会。我们不如先停战一个月用以查出事情的原委，然后再做决策。不知常门主意下如何？”
    佘老爷听后点头道：“嗯，这样甚好。常公子活在这个世上，就要守规则。乱来的话会对不起身边的人。”
    “不要说了”常相忆的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规则，你们有你们的规则，难道我暮茂珏就没有规则了吗？都给我滚，快滚。”
    普智大师，凌虚道长对眼想看，无奈点了点头，带着众人向庄外走去。常相忆冷冷看着渐渐离去的人影突然道：“把你们的人全都给我搬走。最好是快点，或许下一秒我就改变了主意。”
    凌虚道长本是为大局着想，一直忍让，见常相忆如此嚣张的不近人情，停下来，转身指着他道：“你。。。。。。”
    普智大师拉住他，摆摆头示意他忍让下来。然后对着众人道：“把尸体都搬走吧，搬回去好好葬了他们。”
    人影又开始陆续离开山庄，慢慢要走完之际。一个黑影疏忽而至。是一个艳丽女子，虽然已到中年却依旧风华。她的美透着股怪异，显然不是中原女子。她堵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人影冷冷道：“杜宇门的人留下。”
    杜宇门的弟子愣在当场。其他门派弟子忙不迭逃离。诡医冷漠地看着他们问道：“谁是萧清风？”
    那些人面露恐慌，忐忑相看，都不敢吱声。
    诡医继续道：“最后一次，谁是萧清风？”
    常相忆心想，父亲之死她如此放在心上，一直深爱着父亲，常家有愧于她。常相忆走到诡医跟前喊道：“姑姑。”
    诡医看着相忆，这脸是那么的熟悉。它依旧年轻，像当年那样，不曾变过一分，而自己的脸却已经老迈。
    “姑姑，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姑姑。我来做你的孩子孝顺你。”
    诡医听了相忆这番话，愣愣地看着他。慢慢伸出手颤抖着贴到相忆的脸上，然后带着点哭腔开心道：“嗯，乖，相忆真乖。”泪珠开始在她眼眶里摇摇欲坠，然后诡医笑了，笑靥如花。
    佘老爷乘机悄悄向杜宇门的人摆手，示意他们赶快离去。
    
                  第七场 公主 始
    荒山一片，杂草丛生，四周寂寥无声。日已西垂，天空一片灰蒙。
    荒山上有几十个新隆起的坟墓。坟墓前站着十来个人影。
    天涯浪子来于天涯便归于天涯。这个地方荒败无人，不会有人打搅，是个安息的好地方。
    “公子，回去吧，要下雨了。”花老大安慰道。
    雨真的开始淅淅沥沥下了起来，连成了线，湿了衣裳，凉了**。凉的岂仅是**？
    常相忆长叹一声道：“下雨也好，将一切尘垢统统带走。他们也就轻松了。我们回去吧。”
    少了人，暮茂珏显得空荡荡起来。常相忆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一脸感伤。目光收回，看着眼前沉默的众人。目光停留在小至身上问道：“这是谁？”
    暮紫上前拉着小至的手莞尔道；“是我弟弟小至。”
    “哦，长这么大了。也没有以前的文弱样。嗯，不错”，然后看到了小蝶，又是一个生面孔。还有小蝶身旁的那个老者。
    小蝶不等他问赶忙拉着佘天恩的手央求道：“佘大哥，你带我好好逛逛这个山庄，好让我熟悉熟悉。”
    “我也。。。。。。”佘天恩本想说‘其实我也不熟悉这里’。可小蝶就是不让他开口，硬是把他拉到了别处。她想，这样常相忆就不会问她是谁，她先前的话就不会穿帮。
    眼见暮茂珏现已无事。佘老爷欲告辞归家。相忆挽留不住，只好送他离去。佘天恩留了下来，佘老爷的意思是让佘天恩跟着常相忆好好历练历练。
    佘老爷离开后，常相忆带着大家回到了大厅。
    午红忍不住哼道：“那些狗屁正派，看到薛疏桐死了。庄主回来了，又有些怪人来帮助。他们才妥协说去查。庄主没有回来的时候，看他们那副横样子都快翘上天了。恶心”
    “好，说的好。”秋夕忍不住拍着扇子赞道。
    暮紫咦了一下，道：“这对冤家原来也有意见相合的时候，真是难得。”
    “你。。。。。。”午红忍着气笑道：“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懒得跟不实现的人计较。嗳，对了，副庄主呢？”
    说道副庄主，残雪，夏木，秋夕三人不由低下了头。常相忆知道他们是在责怪自己，于是转移话题道：“我之所以活到现在是得人相救。”他走到鬼仆身边接着道：“这位是鬼仆，大家以后跟我一样叫他鬼伯。”
    鬼仆立即站起来摆手道：“少主使不得，老奴担当不起。”
    常相忆看着鬼仆认真道：“鬼伯，你担当得起。不用多说，我心意已决。”
    不等鬼仆回话，常相忆来到诡医跟前对大家道：“这位是我姑姑，你们以后也叫她姑姑吧。”
    这时小蝶进来了。她让佘天恩进入大厅。自己站在门口朝常相忆努努嘴，示意他出去一下。
    常相忆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走了出去，随着她离开了大厅。常相忆突然停下来问道：“你是谁，去哪里，要干嘛？”
    小蝶哎呀一声道：“你跟来就是了，你以前没有那么蠢的啊。”
    “以前，我们以前见过吗？”相忆更是疑惑不解，心想和她一起那位老者藏而不露，不如跟去看看他们到底是谁？
    小蝶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停了下楼，四周再巡视一下确定无人后，赶紧跑向常相忆，一边连说对不起，一边拍他身上的灰尘。
    相忆越发不解起来，他纳闷道：“你这是干嘛？”
    小蝶呵呵笑了笑，搓搓手掌不好意思道：“这个呢。。。。。。。这个呢，是这样的。我跟你们庄里的人说我们很熟，是好朋友。所以呢，拜托你在他们面前跟我说话的时候装很熟一点，好吧。”
    “哦”相忆这才明白过来，然后道：“是这样的啊？”
    “对，对，对。”小蝶连连点头。
    “不可以。”
    “为什么？”小蝶奇怪问道。
    “没为什么，我们根本就不熟，而且很陌生。”
    “我。。。。。。”小蝶顿了下接着道：“我是当今皇上最得宠的女儿，我命令你那样做。”
    常相忆冷冷道：“你威胁我。”
    小蝶在常相忆的逼视下步步后退。她慌张道：“你要干嘛，男人不不可以打女人的哦。”
    见常相忆还是步步紧逼，她索性一抖肩膀哭起来，越来越大声。常相忆是头一次遭到女子这样嚎啕大哭，越泉小蝶哭得越厉害。他无奈摆手道：“好吧，我答应你就是。”
    小蝶一停，顿时就不哭了。一张童真笑脸看着相忆道：“说话算话啊。”说完丢下相忆，转身向大厅跑去。常相忆原地发愣，被搅得啼笑皆非。
    小蝶在半路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相忆道：“不准说我是公主，听到没？”
                  第七场  公主 末
    大厅内，残雪，午红，暮紫，芳菲相互寒暄说笑。不用问又是午红找出的话题，她总是能想出法子让大家有话说，有时候大家虽然损她，但大家得以开心一笑，午红表面上生气，其实内心是很甜的。
    小蝶突然从大门蹦出来道：“大家好。”
    大家被她吓了一跳。午红奇怪地眨眨眼问道：“庄主呢？”
    小蝶笑道“相忆啊，他马上就来。”小蝶刚说完，常相忆就走进来。小蝶靠向相忆，挽着他的手一起向前走。相忆诧异地看着她，轻轻用左手推开小蝶。
    小蝶凑近他的耳朵轻轻道：“别忘了你刚才答应过我什么。”
    小蝶再看向众人笑呵呵道：“你们看，他不好意思。”
    常相忆突然使劲推开小蝶，他淡淡道：“你太过火了。”相忆说完不理会小蝶，径直走向座位。
    “你。。。。。。”小蝶气得说不出话来。
    午红咯咯笑个不停，走到小蝶跟前，附在她的耳边轻轻道：“对不起，你跟庄主说的悄悄话，我不小心路过听到了。”
    小蝶吃惊地瞪大眼睛，像一个木头一样对着午红一动不动。
    “嗯。。。。。。”小蝶轻轻拍了下小蝶的肩膀道：“哎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公主你啊，蛮聪明的。这样的方法都想的出来。连我午红都自叹不如。我们其实都蛮喜欢公主这种性格的，是不是，众姐妹？”
    “是，公主确实蛮可爱的。”暮紫笑道。
    小蝶一咬牙嘟囔道：“好啊，你们合伙取笑我。”
    午红赶紧道：“哪有，我们是真心夸你。公主，你也加入我们暮茂珏得了。”
    小蝶立即欣喜道：“可以吗”，她瞥了一眼相忆故作感伤道：“也不知道某某答应不？”
    午红看着她笑了笑道：“这个你就放心了，庄主绝对会答应。他人好着呢，是吧，庄主。”
    常相忆淡淡一笑，故作沉默不语。小蝶都快忍不住发牢骚时，相忆才慢慢道：“那就欢迎公主加入。”
    小蝶长长吁了口气，瞪了一眼常相忆道：“想这么久，故意吓我是吧，没想到你这么好坏心眼。”
    相忆正要说话，小蝶突然抓着午红的肩膀乐得跳起来道：“哦耶，我也是暮茂珏的人喽。”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常相忆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一下子就浇灭了小蝶心里刚才兴奋的火。
    相忆看着愣下来小蝶，故作严肃道：“你现在既然是山庄的人，我们之间说话就不用故意装很熟了。”
    小蝶这悬着的心才结实落地，她笑笑道：“当然不用。我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很熟，还要装干嘛。”
    “你的皮可不是一般的厚。算了，我懒得跟你说。”相忆看向暮紫道：“暮紫，你下去查查度生钟的下落。”
    暮紫惊讶问道：“是传说那口苦海无边，佛度众生钟？”
    常相忆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朝诡医道：“姑姑，你可以治好暮紫的眼疾吗？”
    暮紫苦笑道：“我看过太多书籍，午红也想过很多方法。可我眼睛的神经被毒药所伤，分泌液又堵塞了。。。。。。”
    诡医起身来到暮紫跟前，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常相忆焦急道：“姑姑，可以治好吗？”
    诡医冷冷对暮紫道：“做好别动。”她手作剑指指尖放到暮紫额头中心，诡医轻轻念动结印，一团隐约白光在她指尖出现。暮紫觉得似乎有一股**从额头开始流向全身，一阵舒畅在心窝柔和揉动。
    当你失去光明了许久，如果下一秒，你可以看见光，看见人影，看见一草一木。那么第一眼，你会寻找什么？
    诡医收起了手指，淡淡道；“好了。”然后回到自己座位。
    大家都忍不住看向暮紫，暮紫觉得眼前不再漆黑一片，慢慢地，世界亮了。她忍不住笑了，那是淳朴的孩童的笑脸。第一眼，她要看的是他，常相忆。这个只能在脑海里拼凑出他轮廓的温暖男子。她终于看见了他，一身旧白色长衫，面容干净温和，眼睛深邃苍老。但她知道，在他眼眸深处居住着一个落寞孩童。
    “庄主。”她轻轻地轻轻地喊他的名字。
    相忆也一直看着她，本来就是相貌不俗。如今明亮的双眼不再呆滞无光。似一颗色泽明亮的珍珠放到了眼里。暮紫在常相忆呆呆的注视中缓缓低下头，露出含羞面容。
    “天啊，暮紫姐真漂亮。把庄主都迷住了。”午红忍不住赞道。见暮紫脸红了起来，午红更是惊奇喊道：“我的天天天啊，暮紫姐既然也有脸红的时候。”
    芳菲笑了笑道：“午红，你在说，暮紫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不跟你们瞎说，我查文献去。”暮紫赶紧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厅。
    
                  第八场 生气 始
    午红笑呵呵地看暮紫走后。走到诡医身后，轻轻捶着诡医的肩膀甜甜问道：“姑姑，你刚才施了什么魔法，竟这样就治好了暮紫姐的眼睛。”
    “我是用查克拉治病。只要他还有呼吸，五脏都在，无论什么病都能很快医好。这是忍术，是用能量内医”，一直冷漠孤傲的诡医暗自称奇。她向来不喜说话，更不用说那么耐心的解释。难道是这个庄里已经有了一种亲切氛围，初相识，也成了故人归？
    残雪思忖道：“那庄主当年的三年雪和极毒也是可以轻易解的？”
    相忆点头道：“恩，只是那时候，我们都没有碰上。”
    “庄主，度生钟的事我们怎么办？”夏木担忧道。副庄主是因为他们才被困。他无时无刻不想早点救出副庄主。
    鬼仆道：“如果找到度生钟，毁了它。徐瑶真就没有人可以制得住。到时候生灵涂炭，会血流成河。”
    “你们说的那个徐瑶真可是巫宗？”一直没有说话的老者突然问道。
    相忆，鬼仆看着老者一脸诧异。要知道巫宗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他是如何知道的。相忆起身拜礼道：“正是他。请问前辈大名？”
    老者捋捋胡须笑道：“叫我老头子就好。那个什么巫宗不足为虑。年轻气盛而已。自有人可以收服他。我们要防的是尊主。他已得民心又有惊人幻术。心有城府，处世不惊又谙世道。”
    又是江湖纷争，又是拯救苍生，常相忆突然心烦道：“江湖纷争不关于我。芳菲，你给鬼伯，姑姑，老前辈，公主安排下房间。姑姑，你们随他们去歇息。”
    鬼仆们起身离随芳菲离去。小蝶执意不走，要留下来。相忆就随她。
    他们走后，相忆起身来到残雪身前温和道：“你们也累了，都去歇歇吧。小至以后跟着朝白。好了，你们都下去。”
    他们起身拜礼离开。只剩下小蝶。相忆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蝶嘟囔道：“看什么看。我又没你家暮紫好看。你个大色狼，刚才瞅着她跟掉了魂似的，原来你是个这样的人。真叫人失望。”
    相忆感到莫名其妙，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一会儿，见她还不走，问道：“你怎么还不走啊？”
    小蝶瞪了他一眼道：“我走去哪里，我哪里都不认识。”
    “你去找午红，她会给你安排”相忆打发道。
    “不行”，小蝶走到相忆跟前接着道，“我要住那间白色小屋。”
    “不行”，相忆说完不理会小蝶，径直走出屋外。
    小蝶指着相忆的背影道：“好你个相忆。你给我回来。”
    常相忆懒得理她。
    吃晚饭的时候。唯独不见小蝶。老头子陪笑道：“她就喜欢闹闹。我们吃饭不理她。她闹够了也就自己出现了。”
    常相忆虽然有些担心，但想想还是不管她。让她闹去。
    一直到深夜她还没有出现。老头子也不禁担忧起来。让大家去休息，他四处找找。相忆听后让花老大吩咐大家帮忙去找。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把人都急死了。相忆见都要天亮了，他们也太疲倦了，让他们都去休息。他看着老头子安慰道：“老前辈，没事的。你也累了去休息下吧。他怕老头子不肯还要继续找，让夏木送老头子回房间。他也觉得再这样找也没意义，自己先回房休息下。”
    来到房间，点灯后吓了一跳。他看见小蝶正坐在他床上，手里拿着他的纸鹤对着他呵呵的笑。
    “你……你知不知道大家一直在找你啊”，相忆指着他生气道。
    小蝶很无辜地看着他道：“知道啊，可是又不是我让他们找我的。”
    常相忆听后一肚子火。拉着她往屋外走道：“你给我出来。”
    小蝶力气小，甩不开，只好被他拽出来。两个人在相思屋外毫不示弱地对着站着。
    常相忆指着她的鼻子大声道：“你最好给我收敛点的的公主脾气。这不是你家的皇宫。没有人会宠溺你。”
    我“怎么啦，我看这间屋子这么可爱。想进去住一晚，那也有错吗？你干嘛发那么大火”，小蝶说着泪珠都快掉下来了。长这么大，还真没有人这么凶过她。
    
                  第八场 生气 末
    常相忆看着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道，好了，别哭了。可你也不应该让大家这么担心你。
    小蝶哦了一下边擦眼泪边道，知道了。下次不这样了。是你嘛，不让我住那里把我丢下不理我，我才想这个法子来警告你一下。让你到处找我。我只是住一个晚嘛，你都不给。
    暮紫芳菲他们被吵声吸引里到了这里。看公主脸上有哭过的痕迹，午红关心问道，怎么了，公主？
    小蝶笑道，没什么。看着大家都为自己担心，小蝶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
    花老大走向小蝶，握着她的手道，没事就好。走，我带你好好歇息去。
    可是…小蝶本想说可是我想在相思屋睡。而自己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花老大的好意。于是随她牵着走。头看向相忆。
    相忆看这她的眼睛里还有泪光。皱眉头道，小花，留下公主。我有话对她说。你们都去休息。夏木，你去老前辈那对他说，公主找到了。
    大家都散尽。相忆背对小蝶淡淡道，你进去吧，仅此一晚。
    哦，那你睡哪？小蝶低下头轻轻道。
    这里房子很多。相忆说完，大步离开。他去了相语轩。背后一湖碧水，偶有笙歌升起。黑白相渗间，暮茂珏隐约若现。这是他的山庄，是这个世上，他唯一可以栖息的地方。人，到底所生为何？是建功立业吗？那建功立业最终是图什么？常相忆长叹一声没有再想什么。他觉得身心疲惫。二十几年光景了，这二十几年里的所做所为，有几件是自己内心所愿，又有多少是不得不为，生活所迫。
    脚步声传来。相忆望去，是暮紫。她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庄主，心里烦？她亲切问道。
    常相忆愣了一下道，你怎么也没睡？
    她笑了一下道，你睡不着，我怎么能静下心睡去。
    常相忆落寞笑了一下道，也只有你才能看出我在烦扰。
    也许是因为自己一直处于一个安静的地方，幽深人不知。才会看出别人隐藏起来的落寞吧。暮紫说完，站在相忆身旁。看着眼前的白莽湖水。安静道，一望无际的湖水。以前只能在心里想想它的美。现在看在眼前却有种悲凉的感觉。
    悲凉？是内心所期待的事情无法如愿吧。
    也许，有时候觉得自己再等什么，很是期待。可是又不知道是什么。不愿去多想。
    暮紫，你说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暮紫看了看相忆，又看向湖面道，像我们这些人都是被生活所逼能干什么才做点什么。不像公主那样没有什么世俗无奈。可以没有身不由己地一定要做些什么，一心追寻自己想要的。
    相忆恩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暮紫陪同他一起安静。并没有什么尴尬，反而有种抚慰的感觉。这种感觉她很贪恋，但是她告诉自己不要迷恋。一但沉迷，很多东西就会潜移默化地变质。到你发现时，已经回不到当初。
    暮紫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庄主。午红和朝白成了一对。
    相忆高兴道，是吗？这可真是件大好事。
    暮紫接着笑道，那庄主选个好日子给他们给办了。
    常相忆想了想道，不急。小花也不小了，我想把她的事也想想法子。
    暮紫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谁可有那个福份能娶到阁主呢？又或许阁主不愿意嫁出去，她想留在你身边。
    所以我要给她制造点机会。只要他打动了小花，她便会离开我。再则一直留在我身边，那不是耽搁了她。其实离开也不叫离开。只是说她可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难道……暮紫犹豫了一下接着道，难道庄主就没有想过要娶她。或者说她喜欢的人是你。
    相忆微笑地摇摇头道，她一直叫我公子。在她心里我们的感情只能如此。小花是不可能将感情进一步推想的。再说，我心中已经有了人。
    暮紫看着相忆道，是副庄主吧。要是有其它人喜欢上了你你怎么办？比如说公主。
    
                  第九场 发愣 始
    天徐徐亮起。凉风袭袭，苏醒着什么，安抚着什么。
    暮紫一步步走下相语轩，庄主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在她心头萦绕，无法散去。既然如此，那就微笑吧。
    刚醒来的小蝶来到相语轩，与暮紫正好碰头。暮紫笑道：“公主起得这么早啊。”
    小蝶笑笑回答：“睡着睡着就醒了。以后不要叫我公主叫我小蝶。我也和午红姐一样叫你暮紫姐啊。”
    “好啊，呵呵。庄主在上面呢。你在找他吧。”
    小蝶立即掩饰道：“我找他干嘛。我是看那里最高，就去坐坐吹吹风。”
    暮紫笑而不语，然后转身离去。小蝶看看上面，知道相忆在那里乐得忍不住笑起来。她赶紧掩住嘴巴，以免让相忆听见。小蝶走上去看见相忆正在看着湖面背对自己。她恩了一下道：“咦，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啊。“
    相忆转身看着她问：“你上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暮紫吗？她没跟你说我在上面？”
    “哪有”，小蝶坐在相忆旁边接着道，“我没碰到她，所以不知道你在这里。对了，你一直没睡累了吧。”
    相忆认真地看着小蝶，微笑道：“没想到你还会关心人。”
    小蝶一听顿时气得站起来道：“哦，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任性，霸道，自私，不替别人着想啊。”
    相忆摇头淡笑道：“我意思是一般公主嘛都任意妄为。总是按自己的情感做事。能安静下来替别人想的不多。所以说，你不错。”
    “呵呵，是吗？”小蝶听到相忆的赞赏甜甜地低下了头。
    “对了”，小蝶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听说你的指间刀出手无痕，所以叫空。来，我们比试一场，让我见识下。”
    相忆淡笑道：“我们的功夫不是用来会友之类的交流的。”
    “那是干什么用的？”小蝶奇怪问。
    “是用来杀人的”。相忆说这话的口吻带着冷漠，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小蝶在这种口吻中感到有点悲伤。她不解道：“为什么？”
    “像我们这类人大多如此，被追杀，被鄙视，被欺侮。唯有杀可以将此终结。”
    小蝶在相忆弥漫的感伤中说不出话来。沉默了许久她轻轻道：“恩……我只是想亲眼见见那出手无形的指间刀到底是什么样的。这是我的梦想。”
    相忆怔怔地看着她。他从来都不会想到有人会以看他出刀为梦想。而小蝶，虽然有时会因任性而做些让人万分担忧的事情。但她骨子里有浓厚的善良。
    相忆突然笑了笑道：“好。你使出全力杀我，记住是杀我不是伤我。”
    小蝶听后诧异地看着他：“她知道相忆功夫盖世。可是，全力拼杀他，要是出了意外呢？”
    相忆知道小蝶再想些什么。他淡淡笑道：“你若不义无反顾拼杀，我无法出刀。”
    相忆听完咬咬唇，不再犹豫。拔出匕首，快速欺近，贴身搏斗。功势若连天幕雨般笼罩。越来越密越急越有冲击力。这是她最得意的招式窒息雨。在皇宫的时候，众多大内勇士都无法招架这招。相忆知道公主功夫不错，却没想到有这样好，若让她取得先机将会陷入尴尬困境。
    而她碰到的人却是相忆。小蝶看见相忆背负双手，身法鬼魅自如躲避。她心中一怒，竭尽全力，功势更加凌厉，若暴雨袭来。相忆被她逼得向后退去。小蝶发现相忆的手动了。她突然紧张起来，摒住了呼吸做最彻底的一击。她从来都没有使出这样的威力过。已经有暴风雨的喧嚣响起。连她都诧异自己竟然可以破空发出这么大的喧嚣。
    她刚要发出笑容，就凝固在嘴边。她看见相忆的左手作剑指。慢慢地，慢慢地向她脖子拉来。带着寒气和柔和破空声。她生平头一次感到恐怖，冷汗不止。那股寒气在她脖子前停止。她知道，一切结束了。她没有看见他手中的兵刃。小蝶僵硬无法动弹。汉珠在发梢间滑落，她疲惫喘着气。
    
                  第九场 发愣 末
    “我……我可以**一下那把刀吗？”
    过了许久，也不知道究竟是多久，小蝶愣愣地说出了这句话。
    相忆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她温和点头道：“好。”
    相忆手作掌状，指间刀从袖间滑落到手上。相忆把它递到小蝶眼前。小蝶睁大眼睛看着它，小心翼翼将它捧起。指间刀，色白，薄如纸，不似刀。
    此时，午红在相语轩喊道：“庄主，吃饭拉。”
    相忆应了声将刀收回。对小蝶道：“下去吃饭，午红做的饭菜很可口。”
    “午红姐她还会做饭？”小蝶边走边惊喜问道。
    相忆淡笑道：“我们几个人的饭菜一直以来都是午红料理。离开她，外面的饭菜还真吃不惯。”
    说着说着就来到了一家居。小蝶看着排匾不解问道：“这里为什么叫一家居。难听，还是相思屋好听。”
    常相忆看着牌匾淡笑道：“是一家人就应该天天坐到一起吃饭。”
    常相忆说完自顾走了进去。小蝶跟在常相忆后面道：“谁说的理论。我一家人就极少一起吃饭。”
    大家都已来齐。花老大起身笑道：“公子，坐这。”
    常相忆恩了一声走过去坐下。午红拉着小蝶坐到自己身边。
    常相忆夹了口菜道：“朝白，你有什么话对我说没？”
    朝白愣了一下道：“庄主，没有。”
    “没有？”相忆放下筷子看着朝白淡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午红趁我不在就迅速发展感情。到现在你侬我侬了吧。”
    庄主，午红低下头红着脸道：“你就喜欢看我玩笑。”
    “呀，脸皮那么厚的人都会脸红。有些人啊，天生特别。”秋夕喝着酒道。
    午红瞪了一眼秋夕道：“你嘴又痒了，是吧。要不要替你挠挠啊。”
    秋夕立即摆手道：“不用不用。我怕你一挠，我的牙齿全没了。”
    午红冷哼道：“知道就好，那就乖乖吃饭，不要说话。”
    “呵呵，午红和秋夕真好玩。”小蝶乐道。
    暮紫道：“他们俩啊，天生的斗嘴冤家。”暮紫看向朝白接着道：“朝白你还没有话要对庄主说吗？”
    朝白这才明白过来，哦了一声站起来道：“庄主，我本以为朝白一生在被皇上一句话踢出官场那一刻就完了。是庄主和阁主交我武功，告我生世，恩同再造。朝白粉身难报。如今又得午红不弃，愿与我执手到老。望庄主成全。”
    常相忆笑了笑道：“你们的感情自己给自己做主选择。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做个见证。过几天，我选个好日子把你们的好事给办了。午红，你说呢？”
    “哎呀，庄主还取笑我。我……我不吃啦。”午红说完赶紧离去。
    暮紫笑着对朝白道：“朝白，你还不追出去啊，可别让午红跑了。”
    朝白腼腆道：“庄主，各位，你们慢慢吃。”
    朝白走后，小蝶哈哈笑道：“哦，原来朝白就是当初那个被我父皇辞退的状元。想不到一向冷酷的朝白也会像个孩子一样可爱。”
    “也许是每个人心里都关有一个孩童，只是在等一个能可以把门打开放孩童出来的人。”芳菲想想道。
    暮紫随即笑道：“那开芳菲那间门的人出现没有？”
    “好了，今天就闹到这”，相忆顿了下接着道：“暮紫，度生钟的事你有线索没？”
    暮紫禀告道，据记载看：“如今的万佛寺就是当初的白云寺。”
    “那我们明日便去万佛寺。”
    万佛寺座落半山腰。白云缭绕，古木肃雅。偶有厚重钟声缥缈而来。
    花老大们都化作男儿妆才随着相忆入了万佛寺。
    弘德住持亲自相见。弘德大师善笑道：“常庄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相忆认真道：“大师可听说过度生钟。”
    弘德怔了一下，随即道：“没有。一路走来常庄主奔波受累。慈恩，给他们安排厢房。
    常相忆心知弘德大师有所虑。便不追问。随着慈恩大师下了宝殿。”
    
                  第十场 鬼池 始
    夜深月残，森森阴风里夹杂着幽深鬼哭。残月之下是一个巨大水池。池里装着满满黑水。也不见风，却见水面起伏不停。不时有水泡涌起。水池旁边是一条河，名为黑河，连通整个另生谷。
    一个黑影倏忽而至。正是巫宗。他诡异一笑，对月而站。手作拈花，口中念念有词。黑河顿时翻腾不止，一层黑气从黑河滚滚涌起。黑气汇到一起，流向那池里。黑气与黑水接触之际。凄惨鬼泣突然传来。巫宗的脸色变得凶残果断。
    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巫宗收法。鬼气停止腾起，鬼泣也只是余音。
    一个黄衣女子拍着手笑着走近。此女子也算绝色，只是她的笑透着股戾气。让人望而生厌且生畏。
    她来到巫宗身旁笑道：“宗主，这鬼池内的尸气还差三月就能蓄满。到时，宗主就可以放心解开封印，唤出白虎。放眼当今天下，谁可以抵挡？”
    巫宗得意狂笑，然后道：“不过家父叮嘱，度生钟没毁不要轻易行动。”
    “度生钟我们找了十几年，到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如果还要找上十几年，那我们不是要白白坐着等，浪费时间。”
    巫宗道：“谁说坐着等。我灵力大合那天就出另生谷。低调行事，偷偷杀人。只要不正面出击，他们还意识不到用度生钟。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就晚了。不过，最好是早日找到那口破钟，毁了它，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直面出击了。”
    巫宗说完哈哈大笑，仿似大业即将到来。
    黑水渊，木屋内。慕容九把手里的书扔到一边，长啊一声趴在桌上道：“受不了了，写的都是什么东西。一看就想睡觉。”
    她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然后倒在床上。她呆呆地想，相忆，你现在在做什么啊！我想你了，好想好想。比以前更想，因为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我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书，在以后好好帮助你的。想到这里，慕容九从床上爬了起来。又拿起那本古老书籍接着看。
    灵力和咒语是巫术最重的两个组成。咒语只是一门语言，用以和冥界交流。以自身灵力为文字，通过咒语唤醒冥界沉尸。吸取他们的暗黑力量为己用。倘若灵力不足，就会被唤醒沉尸吞掉魂魄，占其躯体。因为人死都无法再生，死后就不复存在，所以占其躯体的不是鬼，而是尸气。
    慕容九忍不住嘀咕道：“尸气倒底是什么东西？”
    “尸气是一个人生平聚集在体内的能量”。随着这句话，巫宗走了进来。
    慕容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一会儿后又问：“那能量怎么可以控制一个人的躯体呢？它既不会说话又没有思想。”
    巫宗突然严肃起来，他道：“一股能量，若足够强就会萌发心智。所以，我们习巫术都必须量力而行。”
    “那怎样才可以修练灵力呢？”慕容九认真看着巫宗道。
    巫宗注视着九姑娘，诡秘笑了一下道：“你是想修练巫术？”
    慕容九立即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好奇。”
    巫宗笑笑道：“放心，你如果学习巫术我非但不杀你，而且我还会当你老师。”
    “真的吗？你要知道我学巫术可是为了防着你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交你，只是觉得你值得深交。在黑水渊，你完全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不要想着逃走，那是徒劳。”
    慕容九看着巫宗，一会儿笑道：“你这个人还不是十分令人讨厌。”
    巫宗呵呵而笑，起身道：“九姑娘，我有事先有了。有什么要问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慕容九不好意思道：“那就先谢谢你。因为我只是你们的孚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放我自由。”
    “我说过，九姑娘值得深交。”巫宗说完，断然离开了慕容九的房间。
    
                  第十场 鬼池 末
    葵花宫，蛋黄花瓣屋。一个白衣女子，衣领是蛋黄花朵形。她手里拿着一个晶莹剔透棒状体，棒一端是三朵透明花蕾相连。此物为花月引。她对着楼外明月轻轻念叨怪异语言。花月引的花蕾缓缓绽放，一道流线星星斑点从花柱流泄出来。散发着沁人芳香。皎洁明月与之呼应。洒出柔和月光与之相接。她手拿花月引向前方一点，这些星星斑点，柔和月光汇到一起向她所点方面奔去。那里正是鬼池所在地，这汇合而成的光注入鬼池后，凄厉鬼泣渐渐平息。鬼池内的黑水平如镜，不再有水泡涌起。
    一个时辰后，她停止祭法，收起花月引。一个丫头快步进来禀告：“葵花宫主，宗主来了。”
    “让他进来。”葵花宫主摆动衣尾端正坐在一张精致白色石头椅子上。椅子都比较低，有两个，中间是一张同样材料制作而成的低圆桌。
    葵花宫主见巫宗进来后，伸出右手，柔动纤指道：“宗主，请坐。”
    巫宗坐下道：“小葵，我有件事要问问你。”
    葵花宫主自顾笑道：“若不是有事，宗主早忘记了小葵了吧。”
    巫宗奇怪地看了看葵花宫主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自从那个慕容九来了后，你天天往她那钻。可来过我这里一回？“葵花共宫主越说心越气。
    巫宗正色道：“小葵，你不要孩子气。我今天来是和你说正事的。”
    “正事，正事。你们男人的事都叫正事。我们女人的事就都是无理取闹了。”葵花宫主气得撇过头去不看巫宗。
    “你今天是怎么了？跟个小孩子一样。你这样，我们怎么一起成就大事。怎么报祖辈的血海深仇。”巫宗也有点气愤起来。
    葵花宫主将头摆回道：“我知道你是以报仇为理由来实现自己的抱负。你不肯与我过与世无争的恩爱生活，一定要造就一番事业，我只好同你一起。为了你，我连禁术都开启。你不要辜负我一片情意。”
    巫宗起身走向葵花宫主，双手将她扶起道：“小葵，不要胡思乱想。我对你的心意并不会比你对我的情意少几分。”
    葵花宫主点点头，将头靠在了巫宗的肩上。巫宗抱住她，轻轻**她的后背。
    “是男人就该有抱负，这样才显男儿阳刚之气。小葵，也许我会做一些让你伤心生气的事情。但这就是真实的我，完整的我。你要爱的也应该是一个有血肉的我而不是一副唯唯诺诺的躯体吧。你要相信我，小葵，就如同我对你深信不疑一样。”
    葵花宫主点头至情道：“恩，瑶，我相信你。”
    巫宗扶着小葵慢慢坐下。然后道：“杜宇门满门被杀，不只是诡医干的吧。”
    葵花宫主点头道：“不知为什么诡医去杜宇门将那些门徒全杀了。不过从暮茂珏回去的门徒就不是她杀的。有一点奇怪的是，他们的死状和杜宇门里面人的死状是相同的。”
    巫宗突然诡异笑起来。他道：“这下中原武林又将对暮茂珏群起而攻之。”
    葵花宫主不解道：“瑶，你不是让常相忆帮你寻度生钟吗？这次武林同道将全力除灭暮茂珏。那他岂不是……”
    “度生钟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他常相忆就能找到？他们互相撕杀，两败俱伤对我们更有利。”
    “可是，自从上次暮茂珏出现忍术轻易间杀掉薛疏桐之后，武林就不敢惹暮茂珏。他们这次当真敢再次围杀吗？”
    “江湖虽多无耻之徒，但也多伸张正义不惧生死之士。那些人即使明知是死，也会勇往直前。”
    葵花宫主寻思道：“我明白你为什么愿意留下慕容九又肯交她巫术了。常相忆死后，她将奔赴武林报仇。你可利用她这点一步步将她导成鬼将，成为你的杀人工具。”葵花宫主笑了笑接着道：“你用心真深，真狠。”
    巫宗不以为然道：“成大事者必要累万副骨。”
    
                  第十一场 指责 始
    幽静禅院沐浴在轻柔月光之下弥漫出一种空明舒适感。一个小和尚轻轻扣响木门。待里面有人应声后道：“常庄主，住持请你过去一下。”
    常相忆走出禅房，随着小和尚来到方丈室。小和尚轻轻悄门道：“住持，常庄主来了。”
    禅房内传出一个老而雄浑的声音道：“恩，你回去歇息。”小和尚走后住持接着道：“常庄主，请进。”
    常相忆推门走进去，关好门，坐到住持对面。他尊敬看着住持，等他说话。
    “常庄主，实不相瞒。本寺确实有口老钟。不过很久前突然就没了。”
    “没了”，相忆大惊失色。
    住持点点头，叹息道：“想必你已知道度生钟对于我们整个武林乃至这一片神州大陆的重要性。一场浩劫为期不远了。也许只有常门主可扭转乾坤。”
    常相忆讪笑道：“我？在那个魔宗面前，我连动动的机会也没有。”
    住持爽朗笑笑也不说话。起身去床边摸索一番，拿出一本陈旧书籍道：“这是当年寒留下的。你袖里的刀正是神兵寒。”
    常相忆怔一站了起来。他喃喃道：“什么？可是鬼伯说神兵都会发光的。”
    住持笑道：“他说的没错。但神兵只有感受到神诀后才会发光”，住持说完，走向相忆将那本小书递给他。
    相忆感到一丝欣喜。迫不及待地翻开，可是书上不是他所熟悉的文字，而是一些奇怪的简单图案。相忆看着住持疑惑道：“这……”
    住持总是一张温和笑脸。他慈祥道：“书中内容至今没人能参透。既然寒已被你所用，你便是有缘人。一切就看你造化了。”
    弘德大师，你为什么把它交给我。
    “常庄主，老衲虽老，但眼睛还好。将来的浩劫，只有你才可以了结。只是……”
    相忆见弘德大师面露愁容没有再说下去。他道：“只是什么？”
    住持哦了一声然后温和笑起来。他道：“没什么。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本黄色小册递给相忆道，这是我寺静心法。你好好保留。切记每日要潜心修炼。以后会有大用。时候不早了，常庄主请回吧。”
    常相忆对住持所说所为大惑不解。心知他不愿再多说就不再问。拜礼走出方丈室。
    第二日清晨时分。常相忆刚刚醒来，听见寺院中洪钟敲响不停。然后脚步声又集又紊乱。常相忆整理好衣裳出门。花老大他们正向他走近。
    小蝶看着奔跑匆匆的和尚们道：“他们都干嘛啊。吃早饭也不用这么抢吧。”
    午红笑笑道：“今天的包子里放了肉。所以呢他们不拼命不行啊。”
    暮紫哦了一下道：“难怪昨夜一直没有看到午红。原来是跑到厨房做肉包子了。”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啊午红”，秋夕指着她继续道：“我昨晚半夜出来方便，看到一个黑影鬼鬼祟祟飘过。原来是你偷偷地去厨房坑害和尚。”
    “你”，午公瞪着秋夕。秋夕得意撇过头去。午红更气，使劲踩他一脚。秋夕早料到，轻易躲过。一张脸更是得意。
    午红叹口气道：“这狗不但会咬人而且更会躲。今天总算看到了。”
    常相忆见派去查看的朝白回来了。他对吵嘴的午红们道：“你们等下在继续。我们听朝白说下发生了什么事？”
    朝白淡淡道：“庄主，弘德大师死了。我看了，像是被杀。全身没有伤口，但大师表情惊愕。”
    “什么？”相忆一时间无法接受。
    老头子突然出现在朝白跟前。可以看出他明显一脸忧伤。他颤声问：“他，现在在哪？”
    “大雄宝殿。”
    老头子立即向大雄宝殿跑去。小蝶在后面奇怪喊：“师父。”看见师父都没影了。她纳闷道：“他这是怎么了。”
    花老大对相忆道：“庄主，我们怎么办？”
    相忆想起了昨夜那个温和老方丈。不由一脸感伤。他低沉道：“留下来，看看能帮上什么。”
    “常庄主还是请回吧。”一个胖和尚走了出来。
    常相忆认识他：“在那个客栈他露了手不俗功夫。”
    小蝶走到胖和尚跟前指着他道：“你个臭和尚，我们好心留下来帮你。你却赶我们走。”
    胖和尚笑了笑道：“姑娘误会了，我是为大家着想。”
    小蝶听到他说姑娘红了脸。她轻轻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胖和尚道：“唐施主易容术举世无双。不过胖和尚知道常庄主不喜欢与武林来往。这次带这么多人一起自然是暮茂珏的人了。而江湖人都知道暮茂珏多是美丽女子。”
    听到胖和尚夸奖自己，小蝶乐道：“你瞒聪明的嘛。“
    胖和尚笑而不答。对相忆道：“常庄主，中原和边境武林这次联合一起正朝本寺赶来，是为了向贵庄寻仇的，你还是赶快离开此地，不然会有更多是非的。”
    相忆冷冷道：“他们这又是寻什么仇，是上次那事吗。”
    “不是，是杜宇门满门被杀之事。”
    “杜宇门满门被杀？”常相不解说完后缓缓看向暮紫。
    
                  第十一场 指责 末
    暮紫在常相忆的注视下低下了头。以前总是如此，任何事情要来或者要办，暮紫都会提前给出充分的相关资料。这次突然毫无防备，他习惯性看向暮紫。
    暮紫缓缓抬起头，一脸歉意看着常相忆道，我麻雀屋的人在上次打斗中都牺牲了，没有了耳目……对不起庄主，以后暮紫帮不上什么忙了。
    花老大上前拉着暮紫的双手轻笑道，“看你，说什么话呢。一家人不分彼此。”
    芳菲看着看着不由低下了头。暮紫的感受她最能明白。自东暖春楼的生意没了后，她发现自己在庄里什么也帮不上忙。倒成了累赘。庄主如此待自己，自己却不能帮他做点什么，不能替暮茂珏这个家做点什么。心里总觉的发虚，难以安心。
    常相忆顿时暗自责怪自己粗心，竟然没注意到这点。那芳菲是不是也会有同暮紫一样的想法？常相忆向芳菲看去，见她面露迷惘之色，相忆心知她也已然如是。他皱皱眉头来到芳菲身前，温情看着她。芳菲的柔情双眸与之呼应。紧咬的双唇渐渐送开。相忆轻笑道，“芳菲。不错，我当初找你们是我看重你们的才能而选择的。但是如今不同往日，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无所谓谁付出多谁贡献少。再则，你们要相信自己，有你存在的地方，你必可以体现你的价值，时局变了，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罢了。芳菲，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恩”，芳菲点点头，脸上含笑。
    相忆走到暮紫身前，自嘲笑了笑道，“你与我接触最多，我却一点都没有发现你的异样。”
    暮紫宽慰道，“庄主事务繁忙罢了。”
    “你呀，总是为我着想。”常相忆转身看看众人，一会儿后道，“你们呀，都只为我着想。你们都记住，暮茂珏不是常氏的暮茂珏。是大家的，你们不要只牺牲自己而不成全我自己。”
    常相忆一席话把大家推入了沉默的夜里。胖和尚也受这脉脉温情感然，说不出话来。君子之交淡如水。可突然想到那些人要来了，或许师父之死都可能被赖到他头上。到时就遭了。
    常相忆淡淡道：“多谢大师好意。不过他们既然千里迢迢地来，我也不能让他们失望。走，我们出寺等他们。他们进来，就扰了这里的清静。”
    胖和尚自知无法阻拦唯有叹口气让开。常相忆带着众人意气风发，走出万佛寺。
    那些人正好赶到，有些是上次见过的面孔。他们见到常相忆立即如斗牛一番按捺不住。
    峨嵋掌门清华失态指着常相忆义愤填膺道：“好个毒心肠。将杜宇门满门杀尽。先是杀那些进入你山庄的人，然后还不解恨，你竟然赶至杜宇门血洗。”
    常相忆淡淡道：“常某并没有杀杜宇门的人。信不信由你，要打便打，找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暮紫的麻雀屋，小至堡里的人，我庄的人全被你们杀了，今天就来个了结。”
    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丐帮帮主宋玉冷冷道：“就是她杀了杜宇门的人。”
    常相忆顺着他指向看去，是姑姑。
    诡医冷哼道：“我杀他们是他们该死。萧清风杀了我家族主常靖云。连结拜兄弟都害，这种畜生不应该活着。他们既然不说出那个畜生的下落只有死喽。不过，从山庄逃走的人不是我杀的，幸亏他们跑得快。”
    “你……妖婆，不要认为没有人看见你杀了回杜宇门的人，你就可以抵赖。常相忆你还有何话要说。”
    “杀了他们，为江湖除害……”宋玉刚说完，武林人气愤喊道。
    常相忆看了看诡医。是父亲之死才使得她那样大开杀戒。所有后果，自己理应承担。他淡淡道：“是我派她去的。现在就算两清，你们走吧。”
    诡忆久久看着相忆。眼里满是温情，不在于他替自己揽下这一切，而在于他毫不犹豫中替自己着想，不顾生死也要给自己挡出一片安全地。这是常靖云从未做过的。他比他好，他比他好。不过自己不能连累他，这些人还没必要放在眼里。
    此时万佛寺泓远大师带着一些和尚来到寺外。他对众人道，各位有何事还请借步说话，我泓德师兄遭人暗算。还请大家给他留个清静之地。
    普智失声道：“什么，泓德住持遭人暗算了。”
    宋玉立即道：“肯定是常相忆干的。”
    泓远大师面容沉静道：“有可能。师兄是见了常门主后才死的。”
    “你这个死秃驴，血口喷人”。午红，小蝶同时指着泓远骂道。
    普智大师，凌虚道长，你们看看，暮茂珏都是这样蛮不讲理，不用对他们废话了。宋玉的打狗棒早已握得紧紧的。
    “讲理？”常相忆冷冷笑道，“我父亲被萧清风毒害，朝白父母被你们骗去与魅同归于尽，暮紫和芳菲被叔伯暗算，残雪，夏木父母无缘无故遭人杀害，秋夕一直被唐门的人坑蒙。这该向谁讲道理？我从不说，因为这就是江湖。装模作样者得势但最终会惨死。”
    “年轻人，有黑就有白，你只是看到了黑的一面而不要认为这世道都是黑的”，凌虚道长好言相语。
    “是，可关键是白的知道坐在舒适的屋里品茶，哪里去看看黑的有多恶臭。只等到那臭影响到他们品茶了就约到一起出来不分原因通杀。”
    人群中又有人起哄：“不用废话，他们都成了异类，留下是祸害。”
    朝白实在忍无可忍，他冷冷看着眼前无数人流道：“要杀就快点。婆婆妈妈到最后还不是要一战，不要浪费口舌。要不是庄主说，别人不犯我我不可犯人。你们这几个早躺下了。”
    “好，让我来领教下你的功夫是不是像你的话那样狠”。宋玉说完，拔地而起，直刺朝白面门。
    
                  第十二场 拼杀 始
    雪月夺鞘而出，隐忍许久的愤怒化为一声狂吼，灭人式惊天而起。威风已不逊昔日林雪月。
    秋夕来到相忆跟前拜道：“庄主，唐门的人就交给我了。”
    暮紫忍不住道：“你不是答应你母亲不报你父亲唐学歌之仇？不因此与唐门为敌？”
    秋夕淡淡道：“这次不为家父，是为山庄而战。我身为暮茂珏秋楼楼主，却未为山庄培养出一个楼徒，这次我秋夕出战虽死无憾。”
    常相忆刚想说只是时间太短没有组出西毒东楼。而秋夕已经飞身出去，落地打开折扇，一边摇动一边箭步向前奔向唐门帮众，所过之处，四周的人立即倒地不醒。
    午红知道这是生死之战。当机立断使用舍身咒，拿出匕首，划破掌腹，将百花露倒入伤口中，口中念道：“天地百虫，听我指引，与我同生，与我同死。”
    小蝶一旁看着心惊肉跳。见午红脸上并没有多大痛苦之色，问道：“午红姐，你这样都不疼啊？”
    午红见百虫已现，才对小蝶道：“不疼你来试试。不仅疼得要死，每次用这个还会损耗两年寿命呢。”午红说完立即用手捂住嘴，暗中责怪怎么把这个说出来了，那样庄主肯定要骂死自己。她担忧看向常相忆。常相忆正生气地瞪着她。午红急忙摆手道：“啊……那个我刚才说的是骗人的……我……我去帮朝白了啊。”午红逃似的赶快加入战场。
    花老大知道午红的虫惧怕雷家堡的火器和唐家的毒。唐门有秋夕搞定，自己向雷家堡奔去。
    佘天恩刚要飞起却被常相忆一把拉住。常相忆对不解的他道：“府是我唯一折服的正气之地。你就不要趟这浑水。你爹应该马上就到，到时你对你爹说，这件事他不用管了。江湖时代即将结束。一切恩怨也无须寻出源头。”
    残雪剑虽出鞘却不知杀谁，还好马上就有大堆人杀来。那些正派掌门总是如此，非要等自己的徒弟们被欺负得不行了才出手。那些非掌门级别的人跟本没有还手之力。一大堆一大堆死去，不过还有数不清的站着。
    夏木一声怪吼，大地开始颤动，他的“土兵”带着苏醒的咆哮向人群厮杀。这些土兵虽对掌门级别的人没有短暂性作用，但对付其它人却势如破竹。
    各大掌门见对手如此猖狂，纷纷出手，但毒虫和土兵到处都是，局势是常相忆这边领先。
    细细思考，你会发现常相忆这边都是几十年前被江湖人士合杀人的后代。如今聚到一起，又多了夏木和午红的奇兵。少林武当又迟迟不出手，他们怎么是对手。
    少林武当已知不妙，这暮茂珏今日实力和那日相比，简直脱胎换骨。当下顿时帅领门人加入战局。打蛇打七寸，只要擒住夏木和午红，局势就幡然不同。两龙头门派的掌门分别功向他们两人。相忆立即截下凌虚道长，叫残雪与午红一同迎战普智。
    战斗之外还站着些异族人士。衣着古怪。他们得意一笑取出随身携带的袋子或瓶子。打开，口中念念有词。有的还把手伸到袋子里，整个人一抽搐，立即变色。
    午红是行家，失声喊道：“蛊虫，百虫大法。”
    一旁的鬼仆冷道：“雕虫小技。见他随手一扬，手里布满黑气。他向那些人推去，那些人纷纷躲开。那些黑气却突然不攻击。在鬼仆念动下成巨大布状盖向他们。那些人顿时倒地**而死，七窍流血。”
    常相忆见后道，鬼伯，这是江湖之事，你们不用插手。
    鬼仆道，少主，我只是让他们死在自己练的东西之下。他们自食其果。
    相忆说话间隙被凌虚割破衣服，那本小黄册掉了出来。相忆一挥指间刀，击开凌虚。拣起那本黄册。
    泓远顿时喝道，师兄的小册。原来真是你杀了我师兄。还与几百年前逆贼的后代为舞。我今日为武林除你这个大害。
    泓远正要出手却被胖和尚阻止。胖和尚道，师叔，误会，我愿用性命担保不是常庄主所为。
    泓远推开他道，来人。将显空压回去。他定是被常相忆带来的人施了什么法，乱了心智。如若他违抗，强行擒住。
    相忆与凌虚战了一百回合。双方已经适应。一决高下的时刻到了。相忆两双手背与后背，以闪电般的速度笔直冲向凌虚，这是他没有见过的招式。他想常相忆竟然摒弃兵刃不用向自己冲来，这是何道理。他也听说过常相忆与功夫低与自己的人打斗总是背负双手。难道说，一百回合后，自己的太极剑法用了五遍，他就已经全找出破绽了？应该没有这么聪明。
    常相忆在他想像之际已经冲到了他跟前。他的右手，慢慢的，慢慢的从身后拿出。凌虚知道虽然看似无物，但他两指间有足以取太多人性命的兵刃空。已没时间躲让，他连忙挥剑搁挡，他的速度同样快到极致。可是他的脸瞬间白了，他没有听到金属相击声。他看见常相忆的左手从背后拿了出来。难道他左手也会使刀？他这才明白，常相忆刚才右手挥出是迷惑人，真正的指间刀其实在左手上。
    只有慕容九一个人知道，他左手不仅会而且比右手还快。这是他弥补自己功力不足于那些老前辈的唯一方式。
    凌虚道长就这样倒了下去。从此，暮茂珏将与整个武林为敌。可那又怎样，江湖时代即将被淘汰。
    在凌虚倒下去后，常相忆头上多了一个巨大金色佛法印。
    诡医失声道，无量法印！
    鬼伯喃喃道，这世间当真还有人修习佛法。
    怎么办，眼见佛印马上盖住常相忆。施法补救已经晚矣。
    
                  第十二场 拼杀 末
    只听嘭一声震天巨响。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天地肃穆。
    诡医和鬼仆脸白如纸，心都跌碎了。
    相忆……庄主……公子……所有的失声呐喊都像一把刀，在一寸寸割着**。
    那个巨响里面突然传出一阵嘶声喊叫：“夏木……”一个批头散发的狼狈人影站起来，他的身上满是鲜血，然后又倒了下去。
    里面白光依旧逼人眼睛，无法看清那人人影是谁。泓远难以置信。血肉之躯竟然在佛印下没有陨灭。他立即拿出一个黑色盒状物体，念动梵语。诡医知道他修习佛法后哪还让他有机可乘。怒火中烧，她咬牙切齿念出术语，一个巨大绿鸟如山般横空出世。
    “通灵术。”泓远喊道。他虽知道这忍术，但亲眼目睹还是吓一跳。
    诡医站在鸟背上，手结印念道，风遁，八面风术。
    绿鸟翅膀扇动，扇出的风带着怒吼袭向泓远。泓远立即打坐念动佛法，一道金色光圈将他包了起来。他身边的和尚被这等撕成四分五裂。鲜血洒满了天空。饶是有光圈保护的泓远也被巨等掀起，砸向城墙。咚一声，墙出现一个大窟窿。泓远爬起来，嘴里满口鲜血。
    此时万佛寺那些老和尚看见弘远被击飞后，纷纷站出来施展佛法。他们一起念动梵语，一座金色大佛像从天而降压向诡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地一颤。佛像消失，那里出现一个一个大坑。
    坑里面却没有诡医的身影。弘远道：“是分身术。她还活着。”
    鬼仆和诡医知道敌众我寡。诡医再次结印道：“风遁，大暴风术。”随即可见一股劲风吹向那些和尚。到处飞沙走石，尘土飞扬。模糊一片。劲风所到之处，人皆被吹起。
    鬼仆冲击佛印后的白光之中抱着一个人影大声喊道：“诡医，快走，救少主要紧。”
    说罢，带着山庄众人飞速离开了这里。
    
                  
第四卷
第一场 小瑾 始
    万佛寺，微风不止，黑云越堆越沉。
    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去。留下来的只是一副副没有生命力的躯体。
    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江湖之水深几尺，洒血求义是为谁？
    一袭袭风吹开了杜鹃花，暮色渐染渐浓。突然一道霹雳将云层吓出了片片雪花来。
    一条白色弧线划过苍穹。地上多了个白衣雪绒女子。她眼里含着泪在满地尸体中穿行。来到一个身材宽大的男子跟前。那眼眶再也装不下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开始坠落，砸向地面传出细微声响。
    王，都是奴婢该死，都是奴婢该死……她将那男子抱在怀中号啕大哭。
    那男子正是常相忆。小贪站在他旁边哀鸣地扇着翅膀。见到有人过来，心中一喜。祈求地看着那个女子，希望她可以救自己的主人。
    女子抱起常相忆像一颗流星消逝在这一片雪白之中。
    万佛寺后院。泓远恭敬地站在一黑衣人背后。黑衣人斥责道：“你是怎么搞的，到现在还不能确定常相忆是否已死。”
    泓远道：“属下也是始料不及，突然有个人冲进了佛印里，不知怎么回事冒出一道白光救了那小子一命。我正又要施法，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用通灵术阻止了我，我受了重伤。”
    黑衣人听后轻声嘀咕道：“他和诡医，鬼仆到底什么关系？”
    泓远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小声问道：“宗主，你说什么？”
    黑衣人不耐烦摆摆手，道：“你要尽快找到常相忆，然后杀了他。”
    黑衣人说完，一团黑气将他包裹，带他升起离去。
    “他是谁？”泓远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泓远愣愣转身，看见是胖和尚。胖和尚继续道：“原来都是你做的。”
    泓远道：“你在用什么口气对你师叔说话。”
    “叛变师门，你不配做我师叔”。胖和尚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泓远冷冷看着他，双目若锥。突然间，泓远仰头大笑，他道：“你长得虽胖，头脑到挺灵活。难怪师兄选你做传人。不过，你知道所有能怎样，就算你知道了师兄是我杀的又能怎样？”
    你……胖和尚气得青筋暴起，既然无话可说，那就生死了断。胖和尚双手合十轻喝，大悲手掌。一个金色手掌有两人来高拍向泓远。泓远轻蔑一笑，同样使出大悲手掌。泓远的大悲手掌只是和手一样大，金色更浓更耀。两掌相碰，小手掌穿破大手掌直击胖和尚面门。大手掌被穿破后瞬间消失。胖和尚及时念出无量法印阻挡，再将法印向泓远推去。泓远不敢大意，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碧玉珠，一声‘苦海无边’，碧玉珠顿时变得很大，将法印套住，然后渐渐缩小。法印慢慢被碧玉珠吞掉。
    胖和尚见法力比不上师叔，当下心一狠。盘腿而坐，口中念叨佛语。泓远失声道：“舍身舍利。”
    他神色大惊，幸亏是在万佛寺。他拿出一粒碧玉珠平空一弹。转瞬间传来一阵沉重钟声。响彻云霄。胖和尚浑身一颤，吐出一口鲜血。万佛寺的和尚闻声赶来，见胖和尚这副光景，百思不得其解。
    只听泓远道：“他与常相忆是一伙，坑害住持。不但不知悔改还欲打伤我逃走。永严，你掌管戒律院，他就由你处置。”
    “是，师叔。”永严叫架起胖和尚。胖和尚一双怒目一直瞪着泓远。恨不得将他撕碎。可是他说不出话来。
    
                  第一场 小瑾 末
    对望山常年积雪，分为两半，中间是一个冰湖隔开。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万般无奈，唯有相望不相言。
    一个白影轻巧来到湖面。夏木的内珠是由雪貂精血凝聚而成，血流一半，内珠将化为乌有。而夏木的血已经流了一半，内珠已无，生命垂危。
    怎么办，怎么办？她眼泪都急出来了。可惜自己又没有内珠，要是自己有，将所有的血都给他都愿意。
    她把常相忆放在雪地上，施法使用透骨冰。夏木身上涌现无数细小冰针，在她的召唤下进入了夏木的身体里。
    她知道，这样冰封他的七筋八脉只能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若不解冻，他将成为永远的冰睡人。
    她只有七天时间。她把夏木藏于冰洞中。她对着夏木道，王，奴婢一定会救醒你的。
    她在看了看夏木才不舍地走出冰洞。她对着漫天雪白茫然问自己，小瑾啊小瑾，你该怎么办啊？老天爷，一百年，我好不容易挣脱火浆流阵，可以保护王了。你却让我们的初次相见像生死离别般痛心。
    小瑾坐在雪地上双腿弯曲，抱着自己痛声哭起来。过了许久，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天道，我不许你这样，我不许你这样，…她语气的坚决随着说的次数慢慢减弱，直至没有。最后是带着哭腔无奈道，我不许你这样……
    小瑾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影。是两个一头白发的老者。老头已经老泪纵横。他叹气道：“这小丫头真命苦。老婆子，你去安慰安慰她吧。”
    他们两一同走近，老妇人把小瑾拥在怀里。苦口婆心道：“小丫头，别哭了，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
    她的话小瑾一句也听不进去。小瑾靠在她肩上吧嗒道：“祥婆婆，你有办法救王的，你有办法救王的，对吧！”
    “傻孩子，他这样是没法救了。因为他内珠已成形，就算补了血，没有内珠他没法活了的。”祥婆婆一边苦言一边轻轻拍她的后背。
    “不会的，不会的。”小瑾突然挣脱祥婆婆的怀抱看着吉爷爷期盼道：“吉爷爷，你从来都不会骗瑾儿的。王他有救的，是吧。”
    吉爷爷**着她的脸心疼道：“有是有，不过……”
    祥婆婆瞪了他一眼打断道：“死老头，你瞎说什么。”
    吉爷爷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话。
    小瑾看向祥婆婆，慢慢走向她。一双泛着泪光的的眼睛含着深深的期待。她道：“祥婆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一定要救王，你告诉瑾儿吧！”
    祥婆婆哀一声轻轻甩开小瑾的手，撇过头去道：“哪有什么办法啊，婆婆什么时候骗过瑾儿呢。”
    小谨喃喃自语：“你骗我……”她连连后退，右手旋转一抓多了把冰匕首，她把它抵住自己的脖子咬唇道：“救不活王，我也不活了。瑾儿多谢你们这些年来的照顾。七天之后，我也自刎而死。瑾儿只有来世再报你们的恩情了。”
    祥婆婆慢步跟近阻止道：“傻丫头，你别这样。你好不容易才出来，要好好珍惜自己啊。”
    小瑾摆摆头道：“因为我知道我生出来就是王的护卫士，又因为他多次出现在我梦里叫我要坚强，我才一直挺到了现在。所以没有他哪会有现在的瑾儿。求求你了告诉我怎样才可以救王吧。”
    “傻孩子，看你这样婆婆也心疼得紧。不是婆婆不愿告诉你，是真的没有办法。你也累了，跟婆婆回去休息。婆婆我呢，再好好想想，到底有什么法子救他。”
    小瑾听婆婆这样说才听话地点点头。随着祥婆婆回到住处。她的住宅是一个山洞，洞口狭小，洞里却别有一番天地。到处晶莹剔透如水晶宫一般。光线虽明，但柔和流利一点也不刺眼。
    而小瑾来到这里，脸上没有了初次来的惊叹。她自顾一人，闷声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场 加强 始
    秋风萧瑟，残阳如血。一行人突然而至来到了这个破败的小庙。
    一个女子突然失声大喊：“那不是公子。”
    鬼仆这才定眼去看手里抱着的人，他不由一惊，不是少主，是夏木。那少主呢？
    大家立即脸色一灰。诡医锁着眉头道：“他伤的很重，危在旦夕。我带他回庄里救治。鬼仆，你去找少主。“
    朝白，残雪纷纷道：“我们也去。“
    诡医命令道：“都不许去，跟我回去。我可不想常相忆回来的时候又少了一人。”
    他们人风两路，飞速离开了这间破庙。
    来到暮茂珏，诡医带夏木进屋诊治。
    屋外，花老老大一行人凌乱而立，或低着头，或看着关起来的房门，一脸担忧。
    花老大忍不住道：“也不知道公子怎样了？”
    老爷子来回踱步，这时停下来道：“这法印威力巨大，血肉之躯都是会烟灭的。”
    老爷子刚说完，坐在阶梯上的朝白。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冷漠面容。他用拇指推出了刀把。刀发出锵一声怒吼。大家循声看去，一脸愁容。
    是心怒了吧！午红走向他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将他的刀轻轻推了回去。朝白楞楞地抬起头，一脸愤怒在午红的笑靥里渐减。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他们立即冲进去。看见诡医惊悚地站在床边。花老大过去扶住诡医道：“姑姑，怎么了。”
    诡医颤巍巍指着床。大家走过去一看，都吓得目瞪口呆。床上的夏木竟然有条尾巴。他的耳朵变成了尖形，眼睛，眉毛，鼻子都有了些变样。他的面容开始像，像动物的面容。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原来他是半人半貂。”
    小蝶咬着牙，忍住哭泣道：“师父，他怎么样了？”
    老爷子摇摇头道：“他是雪貂后代，体内又有雪貂内珠，已经和他的血液融通。失血过半，如果没有雪貂精血补救，那是……”
    暮紫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前辈，血液和雪貂内珠相通融合，失血过多，一定要雪貂的精血才可以活吗？”
    老爷子点点头道：“是啊。而且还不是随便的精血都可以。需要体内有内珠的雪貂的精血才可以。而这内珠又是难得的宝物，据说雪貂一族中只有两颗传了下来。现在不知道它们的后代是否绝迹。”
    “什么？”暮紫喃喃道，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残雪和芳菲立即扶住她，焦急问道：“暮紫，你怎么了？”
    暮紫一脸惨笑，她道：“你们忘了，庄主是怎样才解了极毒的吗？”
    残雪一听，脸色立即一白，手一松。暮紫掉到了地上。
    这时鬼仆也回来了。花老大看见他两手空空，艰难问道：“鬼伯，公子呢？”
    鬼仆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诡医过去抓住他的双肩道：“相忆呢，相忆在哪里？”
    鬼伯眼里有了泪水，他翕动着嘴唇道：“老奴找不到他。老奴……老奴翻开每一个尸体，也没有看到少主。”
    芳菲听完，想到老爷子说过那法印厉害，血肉之躯会灰飞烟灭。现在又找不到庄主，那……咚，芳菲昏倒了下去。
    事到如此，连诡医也乱了分寸，不知所措。午红咬着唇走到暮紫跟前道：“暮紫姐，你说你能有一种感觉，可以感应到庄主。上次也灵验了。那现在，你还能感应到庄主对吗？”
    暮紫是她们之中最能镇定的。饶是如此，刚才也腿软倒地。不过现在已经恢复过来。她经常跟随常相忆一起。多少感染他那点越是大家倒下自己越不能倒下的性格。她看了看大家，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她道：“庄主一定会回来的。就算灰飞烟灭，他的衣物应该还在当场。鬼伯心细，当然不难发现庄主的衣物。可没有看见，表示庄主还没有死。我们好好安葬夏木，等庄主回来。然后替夏木报仇雪恨。”
    “恩”，残雪，午红，小蝶点头应允。
    黑水渊，魔殿里一直都是冷冷清清，阴风阵阵。自从慕容九住在这里后，巫宗才突然发现这殿里的婢女都是一脸木然的表情，他下令所有的婢女都必须面带笑意。慕容九几乎不离开自己的房间。她趴在桌上拿着纸鹤，看着它轻轻道，你有没有在听啊，我想你了，笨蛋。你有几天没有说话了啊。你再不说，我就把你扔了啊。
    纸鹤还是一声不吭。她生气道，哼，还不说话。你以为我不敢扔掉你吗？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那，我数到三你还是不说的话我就扔了你。
    一，二……小九顿了顿突然道，三。说完就将纸鹤单手扔了出去不再看它。她听见纸鹤传来一阵细微声响。她说了句‘现在知道理我了啊’看向纸鹤。她看见纸鹤身上都是裂痕，越来越密，然后一声暴破响，纸鹤碎成了纸屑。
    慕容九站起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相忆，相忆他……不敢多想，慕容九朝门外跑去。
    巫宗正好来到门口，堵住她问，这么惊慌，出了什么事吗？
    慕容九看着巫宗坚决道，我要出去。
    出去干什么？巫宗逼问。
    相忆出事了，我要出去，我要同他一起。慕容九坚决地看着巫宗，她的眼神不容抗拒。
    巫宗把身体让到一边，九姑娘立刻跑了出去。巫宗突然道，晚了。
    慕容停了下来，她吸了口气问道，他怎么了？
    这次不是中原，而是全国的武林人士联盟剿杀暮茂珏。你说，他还有活路吗？巫宗说完，脸上涌现诡异笑容。
    慕容九原地站着沉默了许久，她一字一顿道，我要杀了他们。
    可是你天下那么大，你能敌得过他们的千军万马吗？
    杀一个是一个，我不怕死。
    蠢，巫宗冷冷笑了笑接着道，你别忘了，只有我可以敌千军万马。所以只有我才可以帮你杀他们。你听我的，不要十天，我保证你的力量比现在强百倍。
    好，我跟你学习。现在就开始。
    
                  第二场 加强 末
    相语轩高处的亭子里坐了一圈人。天空燥热无风，大家依旧沉默，气氛闷人窒息。
    小蝶再也受不了，她握着粉拳贴在头两侧摇摆着喊啊…大家听到后奇怪地看着她。
    小蝶看了大家一眼嘟囔道：“大家不要这样嘛。伤心又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带来更大的问题的。我们呢，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这样没有人可以伤我们了啊。那个死秃驴既然可以练出那样的惊人功夫，我们也可以啊。对不对？”
    “坐下”，老爷子瞪了一眼小蝶接着道，“你懂什么。他那不是叫功夫，是佛法。他既然不顾祖辈遗言，轻易使用佛法要置相忆于死地，这其中是为什么呢？”
    “师父啊”，小蝶站起来娇气走到老爷子跟前继续道，“这佛法不就是敲木鱼背闷死人的经文，有那么厉害吗？还有啊，那个什么遗训是怎么回事啊？”
    老爷子陷入沉思道：“佛法，道法，巫术，忍术之所以人力不及，是因为它们都是借身外力量为己用。所借力量不同才使相互间有了区别，懂不？”
    小蝶很认真地听，然后很认真地思考，最后很认真地摇头道：“不懂。”
    老爷子深深地唉一声道：“不懂是正常的。说明白点吧，每个人死后，他的体重比他生前其实要轻一点点。因为他头脑里的思想，智力等等无形的东西都溢出了身体。而这些东西其实是一种能量。是他这个人这一生所积累的能量。被称为黑能量。而习巫术之人就是吸收这些东西为己用。这样他一人可以有相当于数万人以上的能量。你说历害不历害？更重要的是具备了强大的力量可以启动阵法或者使用仙器法宝。能更是人力所不能及了。”
    大家听完，若有所思。特别是残雪，秋夕才明白那个巫宗既然如此诡异。鬼仆咦了一声看向老爷子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老爷子爽朗大笑道：“万佛寺是当今天下唯一一个修习佛法的门派。这是为了以防几千年前或许还有残留的巫忍两族来袭。不过，万佛寺历代住持口口相传，不得使用佛法，扰乱已成趋势的江湖功夫体系。我跟泓恩是世交，所以他告诉我这些。只可惜他……”老爷子感叹一声不再说话。
    小蝶拍拍老爷子的肩膀道：“师父不要伤心啦，人死不能复生嘛。”
    老爷子瞪着小蝶道：“你看你说话的口吻，怎么一点感情也没有。我是怎么交你的。做人不能玩世不恭要……”
    小蝶赶紧躲开，跑到诡医面前拉起她的左手道：“姑姑啊，你召出巨鸟那叫什么功夫啊？交交我们大家吧，让我们加强一下。”
    诡医向来孤傲冷漠，不喜与人交往，更不用说接触了。可手这么被小蝶握着，自己既然没有一点反感。听到这些年前一辈叫自己姑姑，心里觉得有些亲切。想到这，她不由笑起来。
    小蝶道：“姑姑，你笑什么？”
    不过她还是不适应这么突兀地被人握着手，她轻轻挣脱小蝶的手道：“我那叫忍术。忍术分为体术和幻术。江湖时代已经结束，你们也是该学习的时候了。鬼仆习巫术，你们可以根据自己所好来选择学习。“
    午红听后开心起来道：“那姑姑你说，我们学什么好？我们对那都不熟悉。听老爷子讲了后对巫术有点点感觉。可是忍术是什么呢？“
    诡医笑了笑道：“体术就如同你们的功夫一样是外功。幻术是通过结印使用查克拉来实现目的。“
    “姑姑，查克拉又是什么？“小蝶问。
    “查克拉是人体内一种能量。其实人身上有很多神秘的能量体。就像午红可以引来虫子而你们不能是因为她发掘出了她体内的一种能量而你们却没有发掘。”
    “这样啊”，小蝶看向午红道，“午红姐，你真厉害。”
    午红呵呵笑道：“还可以啦，嘿嘿。”
    这样一交谈，大家都不再感到忧心烦闷。心情宽松了些。秋夕的劲又上来了，他嘲讽道：“什么厉害，这是她走**运碰到了宋前辈罢了。宋前辈一交，是个人都会那玩意。”
    “秋夕”，午红气得站了起来。
    暮紫打圆场道：“午红妹不要生气，秋夕话还没有说完呢。他后面是要说，可是能有午红这个造诣不是跟了宋前辈就可以办到的。暮紫说完对秋夕使眼色道，对不对秋夕？”
    秋夕立即露出笑脸说：“是是。还是暮紫理解我。”秋夕为引开话题，对诡医道：“姑姑，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啊。”
    这东西午红也感兴趣，也就不跟他计较，笑呵呵地看着诡医等待着她的回答。
    “你们功夫高，也就是说身体可以抗得住各种训练。体术的基础已经很高。明天就可以开始。”
    “哦耶”。午红和小蝶乐得相互击掌。
    
                  第三场 决定 始
    冰天雪地寂寥无人。寒风低吟更显凄凉。雪山深百转之处有一个洞口，里面冰封着一个男子。
    男子的冰棺之上趴着一个身着雪绒衣的年轻女子。她隔着冰**着他的面容。手腕上的铃铛清脆摇曳，萦绕在整个山洞之中。
    王，这一次，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就算死，我也会跟你一起去黄泉。还有六天时间，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小瑾讲完坚定转身，向洞外走去，隐没于纷雪之中。山洞之上站着两位白发老人。两双眼眸擒满忧伤。
    吉爷爷惆怅道：“老婆子啊，还是告诉她吧。她这样也是生不如死啊。”
    祥婆婆瞪着吉爷爷道：“那也总比被火龙吞掉的好。再说年轻人的感情都是一时冲动，过了就过去了。”
    “可关键是还没过去就怕人都没啦。”
    “你个死老头，你懂什么。到时候我们好说逮说她不会寻死的。然后过个一百年她就会忘了他。”
    “老太婆啊，她是护王族最后一个族人，她也知道那个人是王族最后一代君王。这怎么说放就能放的。瑾儿我最了解，他要是死了，瑾儿绝不会独活。你要知道是什么才使瑾儿一直坚持不懈逃脱阵法的。”
    “难道真要告诉她……可纵使破了阵法又怎么可能取回龙丹。就算奇迹出现取回龙丹，她也要牺牲自己才可以救他。”
    祥婆婆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哽咽起来。吉爷爷扶着她道：“为心爱的人壮烈而死，虽然惨痛但在她心里是伟大的，骄傲的。也是种幸福。这也许就是命吧。”
    “幸福？”祥婆婆看着茫茫白雪接着道：“幸福比生命还重要吗？幸福总是那么短，生命又是那么长，生活就是过日子，那幸福多一点少一点又何妨？”
    “年轻人不去犯点错她还能做什么？犯了错就会慢慢长大了。”
    “可是这哪是去犯错，这分明是去送死。”
    “好了好了，不说那么多了。我们先回去”，两个人影腾空而起，消失在这冷清洞口之上。
    他们回到住处轻步向小瑾房里走去。见小瑾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像失了魂魄一样。
    祥婆婆亲切唤了声‘瑾儿’。小瑾只是哦一声还是呆呆望着屋顶。
    吉爷爷温和笑道：“瑾儿，你祥婆婆找到救他的办法了。”
    小瑾一听从床上蹦了起来，牵着祥婆婆的手道：“真的吗，婆婆？”
    恩，祥婆婆笑着点点头，然后接着道：“这内珠除了靠王系遗传外，其实还可以修炼得到。只是这方法太过艰难所以没有人愿意去做。然后这个方法就没有遗传下来。”
    小瑾听后乐得拍手道：“太好了。我不怕任何困难。”
    “你们年轻人就喜欢冲动，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你要再次进入岩浆流阵中，你可想清楚了？”
    岩浆流阵，这四个字让小瑾不寒而栗，一种巨大后怕包裹了她的心，使她忍不住抱紧自己发虚起来。只有她知道，自己护王一族被奸人所骗引入这阵法之中，终生受炽热浆流的烧害。自己出生长大后，是父辈们破釜沉舟，一个个牺牲自己，轮流换着将自己送出火山。最后一位是自己的母亲，那时她**着自己头说：“孩子，现在的王是母液遗传内珠的能量，然后可通过修炼凝血而成。但母液遗传，内珠能量代代减少，到如今只能成为最后一代了。你一定要找到他，保护好他，还有你自己。”
    话说完没多久，浆流汹涌而来，母亲拼力推出自己，她却……
    那是一片梦魇之地，自己还要回去吗？去了，又怎么可以出来？
    王，如果你是我，明知前路一去就不回，你还会向前吗？
    
                  第三场 决定 末
    小瑾突然笑了，像炎热夏天袭来的一阵凉风一样自足而笑。她轻轻地，轻轻地，坚定地点了头。
    祥婆婆长叹道：“就知道你这傻丫头会去的。更要命的还在后头呢！”
    “我不怕，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小瑾说完又呵呵轻笑，十足的落寞。她想，与其看着你死，不如我为你而死。对吧，王！
    早在几十年前，她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自说自话当中。也是这样的自说自话才支撑她脱离阵法活到了现在。他是她的信仰，所以她不会让他在自己心里死去，至少不会让他提前于自己死去。
    “瑾儿，那火山之底有条火龙，你要做的就是得到它的龙丹。就算你奇迹般取回了龙丹，也要牺牲你自己才可以练成内珠，到时，你将形神俱灭，你……你还愿意吗？”
    “什么？”小瑾陷入迷惘之中，即使救了王，自己却永生不得和他相见，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可是……可是，这样可以救王啊，小瑾，你再乱想什么，你只是护王一族，保护王是你的使命，你的生命是属于他的。难道，你还奢望和王长相厮守吗？你只是王的婢女，不要乱想了。再说，你可以拿到龙丹吗？
    她自嘲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祥婆婆心疼地看着她，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乌龟壳道：“去还是不去还要看你的机缘。这是上古法器替身壳。它可以带你安全进出火山，也可以帮你度过重重劫难。但火龙吐的是玄火，在它里面就没有衡温作用，到时就靠你自己。它只认一主，只能装一人，几百年来没有人使它活生过。它自有生命，所以不需要太多法力施咒，你能叫醒它你就是它的主人。你如果不可以叫醒它，我是不会让你去的。”
    小瑾欣喜接过来道：“谢谢婆婆。”
    “好了，你自己拿去好好琢磨吧。没有口诀遗传下来。你只有半天时间。”
    “为什么这么短？”小瑾焦急问道。
    因为他能被冰封的时间就那么多了。
    哦，说到这小瑾又担忧起来。拿着它回到山洞里，高兴地对夏木道：“王，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你再等几天，我就可以救你了。”
    站在冰柜上的小贪也高兴地对着小瑾鸣叫，似乎在感激她。小瑾**了下小贪的头道：“你会和我一起救王的，对吧？”
    小贪扇动翅膀点头，小瑾开心地呵呵笑起来。
    小瑾把乌龟壳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一点头绪。用手指敲，使劲摇，灌水……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折腾了两个时辰，全都没用。小瑾沮丧地趴在桌上道，龟壳爷爷，你行行好应我一声吧。龟壳爷爷，天底下就你最好，你说对不对。
    龟壳还是死气沉沉。小瑾再试了很多好话，还是不行。眼看时间不多了，她一气将龟壳摔在地上骂道：“你个死龟壳，一点用都没有。你是个费物。”
    还不解气，拣起它又狠狠摔到墙角，又骂：“你这个破东西，我今天非得摔死你。”
    说完她又去拣，捡起来又扔，扔了后再捡。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突然有个声音响起道：“姑奶奶，你赶快高抬贵手吧，我都受不了了。”
    小瑾愣了一下道：“谁？谁再说话？”
    “我啊，龟壳爷爷。我都一把年龄了你还真想拆了我的老骨头啊？”
    “对不起，对不起。龟壳爷爷，你真可以说话啊？”
    “费话，我活了几万年。一个龟壳就是乌龟平生的能量浓缩。能量到达一定高度就可以有心智，成雏形。再到达又一高度就可以言语。这可是不容易达到的，可以说简直不可能有那地步的能量。而我存在是碰巧中碰到碰巧又碰到碰巧。是几代老乌龟被焚壳的时候都……这个先不说，话太长了，总之一句话，是天意，自己无法做到。”
    小瑾突然兴奋起来，她道：“那你岂不是很厉害，你可以帮我对付火龙，对吧？”
    “这……这个怎么说呢，我是有很强很强的能量。但是能量不同表现的方式也不同。我呢只能防御不能攻击。”
    小瑾极其失望道：“那有什么用，真不愧是缩头乌龟。”
    “你……你真不知道尊重老人。不对，是老老老人。”
    “好了，不跟你废话，我要去找婆婆答应我寻龙丹去。还好我是你的有缘人，不然我真没有一点机会活着出来。”
    “什么有缘人。都是你们瞎传，说不说话完全取决于我。我是被你折磨的不行才说话的。看在你心地好，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善良的小朋友，原谅你了。走吧，时间还真不多了。”
    “嘿嘿，谢谢龟壳爷爷”，小瑾拿好它走到相忆身前道：“王，你看，老天爷不会那么瞎眼的吧。等我回来。”
    
                  第四场 停滞 始
    黑水渊，玄蛇再现。它高高傲起，慵懒睥睨这人间。
    玄蛇头顶上站着两个人，一黑一绿。黑衣人正是巫宗，他淡笑道：“你灵力不够，还不足以让神兽听命于你。提高灵力最快的方法是吸收尸气化为己用。这里得天独厚，所有尸气都汇聚到此。你好好化用。”
    巫宗说完飞身而下，任留慕容九吸收尸气。他诡异一笑，念动术语。玄蛇突然大声咆哮滚动身体，九姑娘毫无防备，摔了下来。她正要运气飞转，巫宗已经出现抱住了她。和她一起空中旋舞，所有深情倾注双眸一直看着她。九姑娘涉世不深，哪受过这样的痴情相望。落地后立即挣脱出来，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头矜持地低着。
    巫宗笑了笑道：“你今天太累了，我陪你走走吧。你看你没日没夜地练，身体哪吃得消。”
    “我只想早点为相忆报仇”。九姑娘说完沿水渊岸快速走去。巫宗跟上去，温和道：“欲速则不达，今天我陪你散散步，放松一下。”
    “我……”
    九姑娘刚开口，巫宗阻止道：“就当陪我好了。看我这些天照顾你的份上，陪我散散步，怎么样？”
    “宗主，我实在是没心情。”九姑娘心烦道。
    “九姑娘，你不觉得你今天没有长进了吗？只有放松心态才可以进步。好了，来，陪我走走。”
    慕容九实在无法推托，只好随着他前行。走了一会儿，巫宗问：‘九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报完仇后干什么？“
    这个问题倒把她难住了，她感伤道：“师父走了后，相忆是我最亲的人了。这世上已经没有我的至亲了，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巫宗突然停下来，握着他的手道：“九姑娘，如果你愿意，我愿做你最亲的人。”
    慕容九被他的举动吓一大跳，甩掉他的手问：“宗主，你这是干什么？”
    巫宗依旧热情不减，他道：“自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你知道为什么我明知你学巫术是为了和相忆一起对付我，可我还是交你，因为我喜欢你。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他，我才没有说出口，现在你没有亲人了，我就该站出来和你一起。”
    慕容九转过身去坚定道：“此生此世我只爱他一人。葵花宫主这么爱你，你不应该辜负她。”
    巫宗心急起来，他道：“两情相悦才叫爱。没爱在一起就是伤害。难道你要我去伤害她？”
    “啊……你不要烦我，我只想着报仇。除了相忆，我谁都不嫁。你们的事不要跟我说。”九姑娘丢下巫宗，任凭他叫喊也不回头。
    此时躲在大树后面偷看的葵花宫主气愤甩衣回到宫里。胸口有气无法抒解，把宫女赶出去，碰到什么就摔。一边摔一边流眼泪。直到房里的东西砸个精光，她才停下来趴在床上哭泣。
    巫宗此时走了进来。葵花宫主吼道：“不是叫你们统统滚出去吗，滚。”
    “小葵，是我。”巫宗轻轻道。
    听到他的声音，她坐起来，擦干眼泪背对着他道：“你来干嘛？”
    巫宗走近坐到她床上，从后面抱住她。葵花宫主推开他道：“你不是对那个女人说了不爱我，你不是说不来伤害我吗？”
    巫宗又抱住她道：“那些话都是骗她的，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逢场作戏罢了。”
    “什么作戏，我看你当时就是真情表达，那激动的样子是装得出来的吗？不要碰我。”
    巫宗还是死死抱着不放，他道：“不像能骗得了她吗？是我不好，惹你伤心，来我来的你陪不是。”
    巫宗说完便去亲吻葵花宫主。她躲开道：“有人。”
    “就是让他们听到，这是我对你的爱。”巫宗又起轻吻她。
    葵花宫主挪开一步，幽然道：“我现在都不知道你到底那一句话是真的，那一句是假的。”
    巫宗继续靠近，他道：“笨小葵，不要胡思乱想。除了你，我谁都不爱。”巫宗又过去轻吻小葵。这次她没有躲避，但也没有迎合。不过，很快，她生气的坚冰在巫宗的轻吻下慢慢融化，消失不见。
    葵花宫主手指一弹，帐子放了下来，她沉浸于她的幸福当中。
    
                  第四场 停滞 末
    暴风雨后的宁静是最彻底的宁静。因为被征服过。
    葵花宫主像一只温驯的小猫溺在巫宗的怀里。手指调皮地在他肚皮上转动。
    “瑶”，她亲切唤到。
    “恩，我在”。他摩挲着她的黑色秀发。
    “你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的。你做不到不要紧，但是你一定不可以忘记你对我说过的这句话。“说完，葵花宫主抬头仰望着巫宗。
    “傻瓜”，巫宗点了下葵花宫主的头接着道：“我当然会记得，而且会做到。小葵，那尸气积聚得怎么样了。到时候，度生钟也能拿我怎么样，哈哈……”
    葵花宫主突然皱起眉头不说话。巫宗问：“怎么了，小葵？”
    “瑶，昨晚我的花月引失效了……“
    “怎么会这样？”巫宗惊得坐了起来。
    小葵思忖道：“前几夜，我就开始觉得力不从心了。也许是那尸气过甚，能量太大，连明月也退却了吧。瑶，我有种不祥的遇感，我们收手吧！”
    巫宗一把甩开葵花宫主骂道：“混帐。”
    葵花宫主见他这样待自己，吃惊地看着他。巫宗意识到自己过分了，立即把小葵抱在怀里安慰道：“对不起小葵，我太鲁莽了。你知道我父亲刚入武林就被害了。我一定要实现他一统天下的志愿，这样才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巫宗轻轻推开葵花宫主，看着她的眼睛道，你会理解我的，对吗，小葵？”
    “恩”，小葵缓慢贴到巫宗的怀里，然后正色道：“瑶，无论你做什么，我会支持你，一直在你身边。”
    “知道你会的，小葵。”他吻了她然后起身穿衣服。小葵留恋道：“瑶，你又要走了吗？”
    恩，巫宗穿好了衣服，握着她娇弱的双肩道，小葵，等我，等我一统天下，我就是王了，封你做皇后。
    我无所谓做皇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是知道的。好了，你去忙吧，瑶！
    会的，一定会有那天。
    巫宗说完离开葵花宫，踏上一团黑云飞天而去。落地之处正是万佛寺后院的森林。无需片刻，一道黄影倏忽而至。
    巫宗冷严问，常相忆杀了没有？
    泓远道，他失踪了。暮茂珏的人也在找他。
    是不是他们的障眼法，巫宗猜测道。
    泓远思考道，不像。他们有诡医，鬼仆，还有个神秘的老头，没必要藏起他！
    老头？巫宗疑惑掂量了下接着道，什么老头，很厉害？
    关键就在于不知道他会不会道法，所以才说神秘。
    我知道了。对了，中原有个叫什么尊教的，现在江湖时代结束。你可以带邻你那些第子什么得显现佛法了，适时遏制下它，免得它成为我们日后的祸害。
    巫宗说完转身离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步子道，大师可知道什么可以降得住幽深尸气的反噬？
    泓远想了想道，降龙鼎应该可以。你突然问这个为何？
    没什么，巫宗顿了下道，大师可知道它的下落？
    泓远摇摇头，道，这些东西在几千年前那场大战后都纷纷消失。
    哦，巫宗应了声便不再说话，眉头紧锁，显然是遇到了难题。
    泓远见他沉默，他道，你没什么事，老衲就回寺了。
    恩，巫宗应了声继续陷入思考当中。泓远已经飞身离去。
    巫宗透过繁盛树叶仰望着天上明月禁不住地想，这些上古神兵之类的神物消失了也好。表明，几千年下来后，修真之道他们是真的遗忘。那样我一统天下会少去太多障碍。可就泓远所说，只有万佛寺一个门派沿袭了修佛之道，以防我族人有残存再犯。可是父亲明明死于度生钟中，还有什么人有这样高深道行催动度生钟。难道，还有个隐形起来的组织在防范着我族人？眼下还是找到降龙鼎要紧，只要尸气归一，就算你们有度生钟，我也能把它撕得粉碎。
    
                  第五场 火龙 始
    雪一片一片不止，落在对望峰。给它翘首凝望的轮廓增添了几分凄凉。
    对望峰上的水晶洞内，祥婆婆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痒痒勺，一边挠着后背一边唉声叹气。床前走动的吉爷爷苦着脸道，老太婆，你别嚷了，我都快被你叫死了。
    祥婆婆一听，用痒痒勺指着气道，你这个死老头，眼看闺女就要去火山里，我能不叹气吗？我……我都纠心死了。
    吉爷爷坐到床上，拍着她的背道，这都是她的命，我们也只能看她造化，你不要想太多了啊！
    我不想多，我不想多行吗？我看你这个死老头一点也不心疼瑾儿，从头到尾都是支持她冒险。希望她解不开舍身壳的迷才好，要是解开了，我饶不了你。
    这跟我有……
    吉爷爷的话还没有说完，小瑾亲昵地喊着他两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
    吉爷爷看她这么高兴也跟着笑起来。他起身问道，瑾儿怎么这么开心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道，你……你不会弄醒了那龟壳吧？
    哈，小瑾乐得双手合到了一起，她道，吉爷爷真聪明。
    咚，听到这，祥婆婆一愣手一软，手中的痒痒勺掉在了地上。小瑾赶紧跑过去捡起来扶着祥婆婆焦急道，婆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祥婆婆叹口气，心想这真是命中注定，也只能随她了。于是强颜道，婆婆没事，看到你成功婆婆太开心了。
    一旁的吉爷爷问道，你不会是为了去取龙丹而故意骗我们的吧？
    小瑾笑着站了起来，她道，早知道你会这样说。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我这个几百年来有缘人的厉害。
    小瑾那出龟壳，对着它轻轻道，龟壳爷爷，你让他们知道我已经把你叫醒了吧！
    龟壳突然从小瑾手里飞了起来落在地上。小瑾吓了一跳。她好奇地看着龟壳，见它慢慢变大。一直到和人大小才没有动。小瑾一直好奇地弯着腰看，突然感到一股吸力从龟壳涌来把自己吸了进去。小瑾吓得啊叫了出来。吉祥二老看小瑾没了，急忙跑到龟壳跟前。祥婆婆问，瑾儿，你怎么了？
    呵，没事婆婆。我要出来了。
    小瑾刚说完便又出现在吉祥二老面前。
    吉爷爷，祥婆婆，我没骗你们吧。时间不多了，我要去取龙丹了。
    恩，祥婆婆抱着小瑾，又松开道，你这一去一定要答应婆婆一句话。
    小瑾见祥婆婆眼里有了泪水，这才感受到来自于婆婆担忧的感伤。她觉得鼻子一酸，咬着唇点头。
    好，瑾儿，如果三次出手你都没有得到火龙内丹，你就收手。你一定要答应婆婆，你一定要答应婆婆啊！
    恩，瑾儿记下了。
    瑾儿真乖，婆婆知道瑾儿不会骗婆婆的。你……去吧！
    恩，瑾儿去了。你们保重。
    小瑾说完绝尘而去，空剩下祥婆婆目光不舍。
    一刻未停，用了三个时辰飞行才抵达火山岛。刚落地，她感到一阵寒栗，过去疼痛心有余悸。那年他们以王被困为幌子把自己的父辈们骗进火山中，受岩浆流阵百般折磨。又想起了父辈们牺牲自己才使她逃脱出来的画面，想着想着，泪如雨下。
    小姑娘，想起伤心的事了吧？她手里的龟壳安慰问道。
    恩，想起我爹娘了，他们是为了救我才……小瑾哭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龟壳继续安慰道，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各种各样的喜与悲。从他们的结局可以得出，一个善良纯朴的人总会在最后有美满的家庭，如果生前过于凄惨决裂，没有圆满结果，就像你这种，族人皆牺牲，再加上如果你未来也是惨痛的。表明这世道欲到了大劫难，而正因为你们的牺牲才成全了救世主。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小瑾不知道龟壳在说什么，但自己抒怀了些。她深深吸口气鼓起足够的勇气，她道，龟壳爷爷，我们进去吧！
    舍身壳又一次变大将小瑾吸了进去。它和她一起进入了火山。
    
                  第五场 火龙 末
    刚入火山后，热火熊熊往上烧。小瑾呆在壳内从龟壳口往外看，知道即将进入岩浆流阵中，不由抱着肩膀向后连退几步。
    龟壳继续下落，火焰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热气，可以将肉瞬间烧焦烧没的热气。小瑾知道它们要来了，她听得见它们缓缓流动的声音从洞壁传来。这时龟壳安慰她道，小姑娘别怕，它们对我来说就像挠痒痒罢了。
    小瑾半信半疑地点头，而心中寒意依然。岩壁间都是洞眼，那些岩浆流毫无章法从洞眼喷涌而出，倾泄在龟壳上滋滋发响。小瑾担忧问，龟壳爷爷，你要不要紧？
    龟壳哈哈大笑，道，无碍。没想到这东西还有点厉害。小姑娘，过了这个阵就是到底了吧？
    恩，小瑾见自己和它都没事，心里渐渐没有害怕，她放松起来道，龟壳爷爷，你不要叫我小姑娘小姑娘的，难听死啦。你也叫我瑾儿吧！
    瑾儿……龟壳咀嚼几声，然后道，好名字。那以后就叫你瑾儿。
    越往下，岩浆流越多越炽热，冲击力度越大。龟壳一时没有防备，开始左右晃动。小瑾在里面站立不稳，啊啊叫起来。
    一会儿龟壳稳当了，它笑道，小瞧了这东西。
    小瑾听后故作气道，你真没用，吓到我啦。
    呵呵，某保证，下次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这还差不多。刚说完，咚一声响，龟壳突然停住，小瑾被弹了起来。小瑾顿时怒道，又来了。
    是到底了。我说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样没礼貌？
    哦，是到低啦。不好意思，错怪你了。不过，你也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某懒得和你计较。它说完把小瑾放了出来。
    洞底到处是火红一片。小瑾不得不运功抵挡，还好是在这里出生呆过，并没有太大不适。走来走去，满眼都是回忆，父母的身影似乎没有离去，在各个角落上演着从前的点点滴滴。小瑾愣在了当场，泪水悄悄跑出了眼眶。
    过了许久，她擦干眼泪，对着眼前的空气道，爹，娘，我一定会完成我们家族的使命保护好王的。
    小瑾开始寻找火龙，可逛了几个时辰都不见踪影。小瑾急得皱起了眉头。
    小瑾对着手里的龟壳道，啊……时间不多了，怎么办啊？我在这里住了一百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里有火龙的。
    龟壳想了想道，一般有神兽的地方就有什么法宝仙器。你找到这些东西就可以找出龙。
    哦，小瑾应了声又开始仔细寻找。连墙都一一摸着察看。这里的墙都是光滑而炽热。倘若是人都无法在这里存活。她摸着看着前移，突然停了下来。她发现整个火洞，只有这里有一块是凹凸不平，她细细看去，见这不平之处像繁杂的图案。小瑾心想，难道这就是什么法宝或仙器。不管那么多，把它取出来就知道了。她手作兰花指，手腕一旋，手上便多了一团冰块。她手腕一抖，冰块向墙上击去。可是刚到半路，冰就被溶化掉了。
    小瑾娇声斥道，真是气人。随即旋转而起，手作爪，向前一伸，一只巨大白色貂爪抓向火墙，只听轰一声震响，洞壁颤动。那个东西被小瑾硬生生拽了出来。
    龟壳忍不住赞道，小丫头，好深的道行，真是难得。
    小瑾一听得意道，那当然，我护王一族是所有雪貂一族中最厉害的。
    她说完看着手里这个奇怪的东西道，这是什么，像一个酒杯。可酒杯不会这么大的。
    龟壳一看，大惊失色道，降龙鼎。
    它刚说完，整个火洞开始地动山摇。似乎要倒塌一番。突然一声高吭龙吟从地底传来。地表开始凸起，一条巨龙冒了出来，它被禁锢太久，重得自由，内心亢奋。火龙摆尾，腾空而去。
    小瑾赶紧道，快追。
    
                  第六场 梦魇 始
    黑水渊在暮色中潺潺流动，没有风，却让人觉得比以前更森然。每至深夜，有糜糜鬼哭不绝于耳。
    这些细微感受九姑娘是察觉不出来的。此时，她在叠纸鹤，一只又一只，一直到自己累了，不自知趴在桌上入眠才停止。
    都说叠只纸鹤许一个心愿，当你一直重复到一千只的时候，这个心愿就会实现。那么，自己叠一万只，心爱的人可以出现在自己眼前吗？
    一个黑影悄悄走了进来，他脱下黑袍盖在她身上。此人正是巫宗，他看着九姑娘疲倦的面容轻轻道，你真是难得的女子，这样痴心，想得到你的心有多难啊！难道非要用那种方法才可以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巫宗一脸神伤，缓缓转身走出了房间。
    黎明渐渐来临，九姑娘慢慢醒了过来。她看了看手中没有叠好的纸鹤，然后开始接着叠。许同样的心愿放到一个小箱子里。
    倘若爱一个人爱得太深太入迷，就会相信那些本无稽的许愿行为，希望可以实现。这是知道明知不可能只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真的希望它可能实现呢？
    九姑娘起身觉得什么东西从身上落到了地上，她低头一看，是一件黑色袍子。九姑娘把它拾起来知道了是巫宗的。想来他昨晚来探望过自己。心里感到一阵安慰。最开始对他的厌恶感已经在心里消除，好感渐渐多起来。她认为除了师父，相忆，就他对自己好了。从未把自己当成人质对待，而是以礼相待，全心交自己学习巫术。对了，还有山庄的那些人也是对自己好的，相忆被害，他们也凶多吉少吧。不行，自己要先出去看看。
    决定后，九姑娘让人带她去见巫宗。一见面，巫宗来不及开口她直接道，我要出去一趟。
    巫宗奇怪问道，你出去有什么事？
    我要找庄里的人。中原武林还没有一个人可以杀掉相忆。既然他死了，说明他是为了让其它人逃走才牺牲自己。我是暮茂珏的副庄主，我必须找到他们，保护好他们。
    巫宗听后笑道，九姑娘果然聪明。可是你巫术一成都没有学好，这样好了，我今晚用九幽血尸大阵助你得到五成灵力。这样放眼天下武林，杀掉他们只不过举手投足罢了。你也可以保护好你庄的人。
    慕容九见他非但不挽留自己，还帮自己增强能量。一股感激油然而生。她单膝下跪谢道，宗主恩情，我以后一定会报答的。
    巫宗一闪来到慕容九跟前轻轻扶起她道，朋友之间不言谢。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阵法十分诡异，你要受很多苦头。
    慕容九笑了笑，坚毅道，任何苦，我都不怕。什么时候开始？
    随时。
    那就现在。
    巫宗把她带到鬼池前，九姑娘看着眼前翻腾不休的黑水，一股寒气从脚底涌了上来，她模糊间似乎看到无数只手伸出水面，在拼命地抓到什么。
    九姑娘不由连连后退。
    巫宗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道，你需要进入这鬼池里，你怕吗？
    九姑娘喃喃道，我怕。可是有什么办法。相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慕容九说完闭上双眼，突然跳了进去。
    巫宗失声喊道，九姑娘。
    在水里的九姑娘感到森然恐怖要暴破了胸膛，似有无数爪子刺入自己的身体，也有骷髅在咬着自己。她本能大喊，宗主，救我，快救我。
    巫宗一咬牙，立即念动咒语，黑水两边升起五米来高，向慕容九夹击盖去。
    啊……随着慕容九一声尖锐惨叫，所有的一切渐渐寂静无声。都安息了。
    巫宗如一根木头僵硬在那里，透明液体湿了他的脸庞。
    过了许久许久，他哽咽道，对不起，小九。只有这样你才能留在我身边。我会用我一生来好好爱你。
    
                  第六场 梦魇 末
    凌晨时分，绿草上的雨滴未干。暮茂珏的前院站着一个黑衣女子。她的眉毛，嘴唇，脸都有深深殷实黑色，甚是吓人。
    早起的午红推开门见到这个眼神冰冷的诡异女子，不由吸一口凉气。转而心想，她看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啊！
    午红瞅着她慢慢走近。终于知道是谁，她乐得开心大喊，副庄主，你回来啦。
    那女子却目光一寒，一扬手，一团黑气喷射而出，把午红击出几丈远。午红顿是觉得胸口发堵，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暮紫这时推开门问，什么事，这么吵？
    她刚走出房门，慕容九又一扬手，一团黑气向她击去。眼见就要打到暮紫，午红失声喊道，暮紫……
    午红一睁眼看到的是自己的房间，原来是个噩梦。她脸都吓白了，满额头的冷汗。起来用冷水洗洗脸，到院子里随处走走，还是心有余悸。
    替他们做早餐，熬点粥也是精神恍惚，一愣一愣的。一旁的芳菲轻轻叫她都没有听见。
    芳菲拍了她一下，午红吓了一大跳。她道，干嘛芳菲姐，你想吓死我啊！
    芳菲笑了笑道，我都叫你好几声了，你一直不答应，我只好拍你了。你反应也不用这么大吧？莫非，午红妹藏有心事了。
    唉呀，什么心事。午红摆手道。
    芳菲觉察到午红今天有点不一样，神色间布满担忧。她问，那为什么，粥快糊了，你都没有发觉。
    午红不吭声，她把粥舀起来，芳菲放点冷水到锅里，然后她扶着午红的双肩问道，到底怎么了，午红妹？
    午红看了一眼芳菲，然后叹口气靠着墙慢慢下滑，坐在了地上。芳菲更是着急了，她弯身蹲下，再次扶着午红的双肩，声音急得带点了哭腔，她道，午红妹，你怎么，快告诉我，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恩，午红应了声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里副庄主变得很吓人，她……她要杀了我们？
    午红说着说着哭了起来，芳菲拭去她的眼泪安抚道，不会的，那只不过是个梦。
    不是的，不是的，芳菲姐。我有种感觉，它不是梦。她真的不是梦。庄主下落不明，盼了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估计……副庄主变成了那样……老天爷真狠的心啊。
    芳菲一时痛心，和午红抱成了一团。
    午红……随着一声淡淡温和的叫喊，残雪走了进来。看着她们这么一副伤心样，立即蹲过去，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见午红哭着不吭声，残雪抓着芳菲的胳膊急切道，芳菲姐，你说。
    芳菲就把午红那个梦的事说了一遍。残雪听着皱起了眉头。她道，走，我们去跟花老大，还有鬼伯们商量下此事。我也觉得这不是一个梦而已。
    早餐，大家都聚拢坐到了一起。小蝶毫不客气地端过来就喝，也不闲烫。一小碗喝完后，笑着喊，午红姐熬的粥真好喝。里面有这么多东西，它叫什么名字啊？
    小蝶说完又舀了一碗。她大概是喝的入迷了。连午红一直沉默没有回答，这么明显的异样也没发觉。朝白放下碗，摆头看向午红，温和问道，午红，你身体不舒服？
    午红摆了摆头。这时，残雪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她站起来正色道，花老大，午红发现了情况。
    花老大看了看午红，见她一脸愁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午红？
    芳菲站起来帮午红把那个梦境又讲了一遍。
    暮紫听后，冷静道，副庄主被魔宗留在了黑水渊。秋夕，残雪，你们见过他，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残雪想了想道，很诡异，很深，无法由那次相见就能推测他是否藏有心计之人。
    诡医冷冷一笑道，他就是个小人。怎么你们的副庄主被他困下了？
    这个说来话长，先放下再说。我见过那位姑娘，是个不错的孩子。对相忆很用心。
    鬼扑讲完后，暮紫道，副庄主心地善良，涉世不深，所以很容易受人骗。要是那个魔宗工于心计，一定会对副庄主有误导影响。
    诡医瞪了一眼鬼仆道，这件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现在就回去把她救出来。既然是相忆爱的人，我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说完，她拿出一本崭新的书递给暮紫道，现在传下来的巫术都带着邪性，你们就不用练。这是我将传下来的忍术翻译成了你们的文字，暮紫过目不忘，领悟能力强，就由她保管。你们要经常使用里面的忍术，从最简单的开始。虽然开始不会成功，但会增强你们体内的查克拉。有不懂的可以问鬼仆，我走了。
    等等，鬼仆站起来道，忍术老奴知道些皮毛。你留下，老奴去救九姑娘。
    
                  第七场 龙丹 始
    龟壳带着小瑾飞出了火山。小瑾闲龟壳飞得太慢，叫它把自己放出来。雪貂本就是以速度和灵敏注称的族类。她带着龟壳沿着火龙足迹一路追赶。
    龟壳提醒道，你可要弄清楚自己的实力啊，我们追上了也没用。除非你会催动降龙鼎。
    小瑾看见火龙所到之处，都是一片火海。树林被烧，村舍都成了焦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被烧糊的人。
    小瑾使劲敲了一下龟壳道，你这个缩头乌龟，是我们闯的祸当然要负责。
    龟壳叹口气道，关键是负责不起嘛。缩头乌龟有什么不好，有几个人可以活到我这岁数。
    小瑾气得不想理它。她知道必须截下火龙，必须取其龙丹，必须，即使是，死。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小瑾一直不要命地追赶，雪貂的速度是闪电般快。一个时辰后，她终于追到了火龙。
    此时火龙性情狂暴，挣脱了几千年的桎梏，获得自由之身。事毕要大肆杀略，以血当年之耻，以贺重见天日之喜。
    看到村民在火海里惨叫滚翻。火龙兴奋地对天嚎叫。
    小瑾在也无法容忍。斥喝一声，畜牲，拿命来。
    说罢冲天而起，双手画圆，旋风突然出现。接天连地，里面慢慢出现鹅毛大雪。小瑾双手一伸，旋风歇止。一把巨大冰斧向小瑾徐徐移动。小瑾一双小巧娇嫩的手竟然可以把它举起。
    她怒喊一声，连天斩。这个硕大冰斧犀利砍向火龙。一声轰隆巨响传来，小瑾喘着气看这极力一击的结果。
    火龙已经躺在地上没有动弹。小瑾诧异道，它果然厉害，我用尽了全力。连山都可以劈开。而它却没有两断。
    她怀里的龟壳道，这下完了，叫你不要追来的。它要发狂了。
    果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从地下传来，火龙仰头看着是谁，竟然给自己痛头一击。一看，只不过毛头小貂女。顿时大怒。几千年不现世，一个毛头小女子也敢撒野。
    火龙腾空而起停在高于小瑾的空中。张开血盆大口，玄火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口里喷涌而出，像箭一样射向小瑾。小瑾唯有凭借闪电身法快到处闪多。火龙的火一直喷不停，而且身边越积越多，小瑾开始处于狼狈境地。火龙更是凶狠，眼见小瑾疲于奔命，突然从她后面甩出尾巴。小瑾要避开眼前玄火无法转身，唯有念出冰盾阻挡。可是这火龙力气太大，砰一声巨响，小瑾被打飞出去。落在地上拖了几十米远才停下来。
    火龙乘胜追击，一双尖利龙爪狠狠向小瑾胸口抓去。小瑾本能起身闪避，却觉得身体沉重无法动弹。各个关节似乎都被打断了，眼看龙爪就要到跟前了，她生平头一次感到恐怖的寒意，这种寒意使她忘却了骨断的疼痛。却快要被逼疯的死亡沉静。
    她带着求生的哭腔，用掉最后一丝动的力量干涸地说，龟壳爷爷，救我，我还不能死。
    火龙这双炽热而锋利爪子无情地抓向了她。
    又是一声巨响，竟然是火龙被震飞了。
    躺在龟壳里侥幸生还的小瑾如释重负地笑了。她疲惫地说，谢谢你，龟壳爷爷。
    龟壳看到小瑾伤的这么重，心痛道，都怪我太胆小，要是我早点出来，瑾儿就不会受伤了。
    火龙被弹了回来，又受到打击。狂吼一声，对着那个龟壳喷出火红若液体状的玄火。倾泄在龟壳身上，发出兹兹声响。那些火红耀眼的液体流到地上，地面上的草，连土都立即变成了焦黑色。
    龟壳苦笑道，这传说可以毁灭万物的玄火果然厉害。我老龟存了一万年的能力也有点吃不消。
    小瑾听到龟壳的口吻有苦撑的迹象。一下子从蹦起来模着龟壳道一脸歉意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小瑾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能量恢复了。原来这龟壳有修复补充能量的功能。
    龟壳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它道，瑾儿啊，我已经恢复了你的能量，现在你出去，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不，我一定要取得火龙丹。小瑾说完跑出了龟壳。
    龟壳挽回大喊，小瑾……
    
                  第七场 龙丹 末
    小瑾停在高空之中，风吹起她的长发，风吹起她的衣摆。举世芳容即便是在死亡面前也毫不失色。这一刻，她是这里唯一的美景。
    她双手向上抬起，地面上出现无数细小冰针。这些冰针缓缓升到高空。小瑾双手向前一推，这些冰针像一个巨网罩向火龙。可是火龙皮太厚太硬，这些针只对它起了点冲击作用，并不能刺入它的皮肤里。
    小瑾恨得咬咬牙，拿出祖传下来的彩云镜。口中念念有词，彩云镜腾空而起，照向下方大地。
    彩云镜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线。整片天地变得绚烂璀璨。仿似仙境。
    火龙一心要弄得生灵涂炭，却看见此处变得这般华美。心中怒火更甚。当下喷出玄火。
    只喷了一下火龙便不敢再喷了。它发现每当喷火，自己周身出现好几个与自己长得一样的火龙凶神恶煞地对自己喷火。
    火龙气得对小瑾大声吼叫。伸出利爪飞身向她抓去。小瑾知道它力量巨大，不敢应接。便飞身躲避。火龙一直追赶，总是连她衣服也够不着。
    火龙咆哮一声停在空中。小瑾就停在它身前不远处。抱着双肩看着它，神色间有挑衅之意。
    只听火龙哀嚎一声张开了嘴，一个肉丸状红色东西从它嘴里冒了出来。
    小瑾一看欣喜难耐。什么也不顾飞身去抓。快要跟近的时候，小瑾感到巨风袭来。回头一看是火龙的尾巴。她气得甩了下拳头又退了回来。
    龙丹慢慢越来越红，越红光耀眼。这炽热红光渐渐把彩光遮蔽。彩云境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小瑾受起反挫，口吐鲜血，掉在了地上。
    火龙哪放掉这个好时机，一口玄火喷向了小瑾。
    小瑾艰难站起，那团火已经来到了跟前，避无可避。小瑾睁大着眼睛忘记了呼吸。
    她已经感受到了那分炽热的灼伤。她的白衣已经发黑将燃。
    她空白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的王。
    小瑾慢慢闭上了双眼。
    这个危急关头，一股吸力把小瑾向后拉走使她生还下来。
    小瑾睁眼看去，见天空悬浮着十一个男子。他们统一身着道袍，头戴峨冠，个个神采飞扬，气宇轩昂。
    火龙又受打击，几千前都不曾被这么接连气过。翱翔而上，双爪向他们抓去。
    当中三人手作剑指，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向前推掌。三个太极图案迎向功来的火龙。
    他们竟然合力硬生生挡住火龙。双方僵持抵挡不动。
    不过很快他们就支持不住，中间那个咬牙道，哇靠，这东西真**的劲大。一一，你快点施法搞定它，我要不行了。
    当中一个看起来文雅的男子恩了一声，立即作剑指念动术语。降龙鼎从小瑾身上飞了出来，那人踏在鼎上，大喝，畜牲，还不乖怪就擒。
    他说完连同降龙鼎一起盖向火龙。火龙抬头一声悲吟，被困于降龙鼎内。
    他们十一人大功告成，正要御剑飞行而去。小瑾飞身挡住他们请求道，我有一事求各位道人成全。
    那个手拿降龙鼎的人彬彬有礼问道，你有何事？
    小瑾把那事一说后，那人劝道，雪貂千年修炼方可有人形。你只用了百年便做到实属不易。你如果那样做自己就会形神皆亡。你可要想清楚。
    小瑾目光依旧带着祈求之意，她坚定道，我早已心意已决，无怨无悔。
    那个先前说过脏话的男子道，妈的，一一，你不会这么心狠不答应吧？
    一一摇摇头叹道，我只是觉得可惜。
    小瑾见他答应立即欣喜谢礼道，谢谢你们，我会记住你们的恩情。
    一一左边那位神色看来严谨的男子道，师兄，她一片诚心令人钦佩。我们不如……
    此人旁边的男子看起来年长于其它十人，他打断道，二师兄，禁魄镯是本门至宝。为了一个妖族人就……大师兄三思。
    我说你这个三三怎么这么心狠啊。我就同意二二的说法。一一，你也是吧。
    三三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我们十一人，就九九你一个天天吊儿郎当。你知道禁魄镯有多贵重吗？他看向一一施礼道，大师兄，要以大局为重。
    小瑾想，他们这样争论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完，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时间不多了，她着急道，还请你们快点将龙丹给我，就快要日落了，我必须日落前回去，不然一切都晚了。
    
                  第八场 鬼将 始
    浓云缓缓移动，渐渐遮住了明月。天地之间的昏暗，深了。鬼池内隐隐传出厉鬼苏醒的喊叫。整个黑水渊，这几天弥漫着一股淡淡恶臭。
    巫宗面向鬼池而站，他眉头紧锁，嘴唇颤动，似乎有一把刀在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
    他念动术语，黑水玄蛇搅出百尺浪潮从鬼池冒了出来。玄蛇头顶躺着一个绿衣女子。她双目紧闭，指甲和双唇有隐约黑色。
    巫宗双手向上拖起，鬼池里升起源源不断的黑气向慕容九包裹而去。慕容九身体一颤，突然睁开眼睛然后直立玄在空中，吸收着无尽尸气。
    啊……突然一声惊恐从鬼池后的树林里传来。巫宗脸色顿时一变。
    一个黑影走了出来，他是一个你见过一次便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人，因为他的脸触目惊心的恶心。
    鬼仆咬牙切齿低沉道，你这个畜牲，用这等丧心术法。
    巫宗瞥了他一眼不予理会。今天是最后一天，他无暇顾忌其它。
    眼看九姑娘要变成鬼将，鬼仆怎么不心慌。一闪而上，手里多了把黑色宽刀，大喝一声重影斩。只见鬼仆身前出现一排刀影，一致砍向巫宗。巫宗一只手继续催动阵法，另一只手向前一推，眼前出现一个巨大黑手和那些刀撞在一起。轰一声炸响，鬼仆向后一跃，立在空中。
    阵法处于紧要关头，巫宗不能停止。刚才一击，他没有后撤单手回击使得身体一颤，口角溢出了鲜血。
    鬼仆又极力功来，巫宗唤来玄蛇阻挡。
    鬼仆怒吼一声道，畜牲让开。只见鬼仆提着黑刀一闪一闪躲过玄蛇，已经来到巫宗跟前。速度之快与那日巫宗去相忆跟前一样难以置信。
    鬼仆发疯般舞起黑刀，刀影密集若网，罩向巫宗。巫宗微露怒色，不得不停止启动阵法展开身法，若游龙穿过他重重刀影，然后奋力击出一掌。鬼仆用刀身抵挡。两人相触，都向后震去。
    突然空中发出一阵阵痛苦**。巫宗，鬼仆望去，见九姑娘披着乱发，仰天而叫。
    巫宗急得眉毛拧到了一起。立即催动阵法。
    鬼仆同样骇然心慌，继续展开疯狂功击。玄蛇这次可没有小觑，张开大口，喷出汹涌水流若没山之势，击向鬼仆。
    一阵惊涛拍岸的巨响过后，鬼仆的身影已经无处可寻。玄蛇气傲昂叫，显然是认为已经把对手制服。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破水而出，冲天而起。正是鬼仆，他也如巫宗那般双手向上托起。周围的尸气开始向他聚集。一会后，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骷髅头。张开大口向玄蛇咬去。玄蛇的整个头部被骷髅吞没。他两眼迸发出无数黑箭，如连天雨幕射向巫宗。
    巫宗将左手吸取的尸气画圆包住自己。一共五层。由于尸气源源不断，保护圈被箭雨破了一层又生出一层。
    鬼仆抬头看见九姑娘的指甲，双唇已经发黑。知道她即将变成鬼将，心中大骇。此时玄蛇已挣破骷髅头向他咆哮而来。
    鬼仆手一翻，黑刀又出现在手上。他腾空而起，双手抡刀向它头部砍去。一个巨大刀影劈向了玄蛇的头。它虽然刀枪不入，但这一击让它吃了不少苦头。一声怒吼，它甩出巨尾拍从上而下向鬼仆。鬼仆就是在等这个良机，他从下方闪身绕过了玄蛇。玄蛇处于攻击之中，下身的尾巴又已经拿起。它无法突然停下攻势阻挡鬼仆。
    鬼仆再次吸取尸气全部存于左手，然后一咬牙，右手抡起黑刀砍向左手肩膀。整个左手顿时如闪电般旋转飞向巫宗。
    阵法即将成功，巫宗瞥了眼那极速飞来的手臂，心一狠不予理会。继续催动阵法。
    那条带着鲜血的黑色手臂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发出今人生畏的破空之响，已经抵达了巫宗的后背。
    
                  第八场 鬼将 末
    咚……巫宗受此一击，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立即昏厥，奄奄一息。
    
                  第九场  入丹 始
    一一弯曲手指，用食指指背下半部摩擦着鼻间陷入思索当中。其它的人都急切地看着他，等他做出决定。
    九九实在忍不住道，妈呀，一一，你倒是快点。我有心脏病，你不能这么折磨我啊。
    三三立即正色道，大师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误了大局。
    九九指着三三气道，你……你这个什么心狠的词都无法形容的心狠的家伙。你……
    好了，不要再吵嘴。一一打断九九。然后他走到小瑾跟前道，火龙丹只有融入雪貂肉身和精血才可以炼成内珠。到时候你形神俱灭，永无超生，你当真想好了？
    小瑾落寞笑了起来，她的落寞里有着暖和的温度。她轻轻道，人能过好一生都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贪求来生呢？每个人都一死，倘若我的死可以换来他的生，我就可以无悔了这一生。对祖辈，我救王而死，不辱使命，对得起他们为我做的牺牲。对得起护王族的同类们。对自己，我成全了心爱的人，他活着是流动着我的血。我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这十一个人在小瑾的言语中沉默下来。心种缓缓流动着感动。一一颔首道，姑娘胸襟当真让我望尘莫及。我会助你入丹。另外，我送你一件宝物，你把它带戴在手上可以保住你的魂体不死不散。
    小瑾一听，当下单膝下跪感激道，小瑾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一一赶紧扶起她。从怀里取出一个透明玻璃状手镯递给她，手琢上凹凸显现着繁琐图案。
    小瑾欣喜接过套在手上，手镯和铃铛碰撞发出悦耳清脆声响。小瑾突然想到什么，她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求你们。
    九九钻过来笑道，没问题。有我大师兄一一在，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
    谢谢你。小瑾犹豫了下接着道，我的吉爷爷和祥婆婆很疼我。既然你们可以帮我入丹就不去找他们了，要是让他们亲手把我入丹，他们会很伤心的。你们把我入丹后去对望峰找到他们，告诉他们瑾儿不孝，一直都没有好好孝敬他们。说到这，小瑾咬着唇，收收鼻子忍住了哭泣，然后故作微笑接着道，另外，你们等我婆婆救活王后，把他送回中原，不要告诉他这些事。他醒来你们就说是你们救了他。他不知道我为他做的事就不会伤心了。时间不多了，开始吧！
    恩，既然姑娘如此舍生取义。我若再言说倒小瞧了姑娘。一一转身对着师弟们道，众师弟，起法！
    十一人悬空打座，单掌向上托起。小瑾觉得有一股力抬着自己缓缓上升至他们中间。
    那十一人同声念道“无中隐有呼吸散万神之形，动极复静……”法指虚空点向小瑾，小瑾头顶慢慢出现一个太极图案，这个图案不停旋转。无数道白光从图案里射出，把小瑾笼罩起来。小瑾觉得身体被撕碎分裂，疼痛难忍，啊一声仰天长叫。
    一一顿时大喝，二师弟，取龙丹。
    二二法指点向降龙鼎，那颗红色龙丹渐渐升起，在二二的催动下移到小瑾嘴前。
    小瑾觉得一股吸力在不断吸引她的血液，骨髓……她再也拉不住这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哗啦一声，化为一滩水液一般融入龙丹之中。
    一一取下随身葫芦念念有词，火丹被吸了进去。
    一切完毕后，没有人说话。似乎小瑾的痛苦喊叫还在耳边萦绕。他们仿佛忘记还停在空中，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忘记了过去和未来。只是停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这一刻是宁静的，静止的。只有很轻很轻的风在他们之间流动。他们的衣角在流动的风里浮了起来。
    走吧！过了许久许久，九九沉声道。他从小到现在一直都是嘻皮笑脸，从未有过这么认真慨然。
    走吧！一一落至地面，大步向前。
    黄昏近晚霞，同行同牵挂！
    
                  第九场 入丹末
    对望峰大雪纷扬，寒风不止。十一个人站在冰封湖面上四处张望。
    口吃的十一问道，大……大师兄，我们……们怎么找啊，倒处……处都是雪。
    九九突然从后面过来把手搭在十一肩膀上。十一摆头看见九九的脸就在面前不由吓一大跳。他又口吃道，九……九师兄，你干……干嘛啊？吓……死……
    吓……吓死你了对不对？好了，你不用再说话，省得太辛苦。你就站着好好看你聪明绝顶的九师兄怎么样在很短很短时间内找到她们。
    九九拍拍十一的肩膀，走到其他十人面前。大家都看着他使什么好法子找到要找的人。九九回头看了一眼师兄弟们，得意一笑，好似在说，各位观众，请看好。
    他摆回头，手作喇叭放在嘴巴前面，然后扯破喉咙喊，吉爷爷，祥婆婆，吉爷爷，祥婆婆……
    声音在山谷回荡。大家大跌眼镜，这也叫好办法？
    两道白影掠空而过，来到他们面前。九九转身摆个酷姿势笑道，哈哈，不要夸奖我，我会脸红的。
    大家更是大跌眼镜，真不要脸，索性不理会他。一一走到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前恭敬问道，二老就是小瑾的吉爷爷祥婆婆吗？
    祥婆婆，吉爷爷没有回话，皱着眉头逼视着他。一会儿后，祥婆婆冷冷道，小瑾怎么了？
    一一脸色神伤没有说话，只是把腰上的葫芦解下来递给她。
    祥婆婆意识到什么，颤巍巍接过。一一抿抿嘴，低沉道，她怕你们见她入丹太伤心，所以……
    滚，祥婆婆突然把葫芦扔在地上，大声吼道，什么狗屁内珠，害我瑾儿性命。滚，都给我滚。
    吉爷爷扶着祥婆婆，轻轻拍着她的背。两个人瞬间成了风烛残年般老衰。吉爷爷苦心道，老太婆，我们回家。
    他们二老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
    这时九九才醒悟过伸手叫喊道，嗳，别走啊。你们走了，这人还怎么救。
    十一点点头道，完……完了。那女……女子白牺牲了。
    怎么办，内珠还需要雪貂内化才有用。二二愁眉看向大师兄。
    一一看着莽莽雪峰沉声道，我们不能辜负她。我去找他们。
    找什么找，你们怎么可能找得到。过盏茶功夫那人就回天乏术，你们没时间了。吉爷爷又走了回来。他捡起地上的葫芦，径直离去。
    喂，你去哪里？九九赶紧追问。生怕他一气之下毁了内珠。
    吉爷爷没有回话，飞身而去。他们立即追赶。
    吉爷爷来到那个山洞。时间紧迫，他把双手放于冰棺之上。手下的冰渐渐溶解。他打开葫芦，将内珠吸入自己肚内，然后发出一声怪叫，又将内珠吐出，让它慢慢进去常相忆嘴里。
    一切弄好后，他喃喃看着相忆。然后突然转身大步离去。
    那十一个人先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后欣喜起来，总算完成了托付。
    一一上前把禁魂镯戴在他手腕上，然后念隐字诀把手镯隐形起来，不让常相忆知道。又把小瑾的铃铛手琏放到他怀里。
    一一问道，十师弟，舍身壳呢？
    十十是一个憨厚的胖子，他傻乎乎道，被九师兄拿去了。
    放屁。九九来到十十跟前瞪着他道，你个死胖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了。
    十十想了想说，大师兄，我没有撒谎，我真的看见九师兄拿了。
    九九正想踢他，一一道，好了九师弟。那不是我们的东西。
    是啊，可也不是常相忆的。
    小瑾的东西自然由他保管。咦，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哈哈，九九露出招牌大笑，道，有什么我这个聪明绝顶的九九不知道。他就是新起之秀中风光最盛，暮茂珏的庄主常相忆。我为什么知道他呢，是因为他来过我们英雄楼吃过饭。我又为什么记下了他这张还没有我帅的脸呢？是因为那次，他身边有好几个美女。妈呀，馋死我了。为什么我这么好，这么帅却没有他那么有福气。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二二懒得理会他陷入自我标榜的幻想之中。把舍身壳从他怀里吸了出来。然后递给一一。
    九九顿时醒悟过来，瞪大眼睛道，强盗，二二你这个无耻的强盗，还我的舍身壳。
    
                  第十场 深情 始
    鬼仆见巫宗倒地，用仅有的一只手抡起黑刀怒火砍去。巫宗气息微弱，根本无法动弹。
    眼见就要手刃巫宗，一柄巨剑突然过来拨开了他的黑刀。鬼仆抬头一看，竟然是九姑娘。
    他顿时感到心中一凉。
    这个时候飞来了一个人。她一身华丽金缕衣，身姿绰约，眉目如画。她看到了地上的巫宗，立即跑过去探他手脉，见他只是生死一线。当下起来怒声道，好个贱仆人，连族主都伤。
    鬼仆冷冷道，他不配做我的族主。
    葵花宫主一听更气，对身边的九姑娘斥道，还等什么，杀了他。
    慕容九腾空而起，手舞巨剑功向鬼仆。鬼仆不敢伤她，唯有躲避。可是九姑娘攻势太犀利，鬼仆有些狼狈起来。
    现在已然如此，只能先离开这里。鬼仆想罢就腾空而起。慕容却从上方压了下来。鬼仆横刀一挥意欲击开九姑娘。九姑娘竟然挥手来挡，整个胳膊被砍了下来。鬼仆错愕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刀，一头冷汗。而九姑娘砍下来的巨剑一直没有停。鬼仆抬头一看，剑已在眼前。噗哧一声砍进了肩膀，要不是鬼仆及时吸取尸气抵挡，整个人都会被砍成两半。鬼仆痛得咬紧了牙关。玄蛇此时怒声甩尾，只听砰一声巨响。鬼仆被打飞撞在对面的树林里，十棵树被他撞断他才落在地上。
    血肉之躯，已无尸气护体。玄蛇力道又有排山倒海之巨大。眼见是已无了性命。
    葵花宫主知道巫宗危在旦夕。心疼得压弯了眉毛。蹲下身抱起巫宗，眼泪再也擒不住，滴在了巫宗的脸上。
    慕容九像一座塑雕立在巫宗旁边。被砍掉的左手竟然又长了出来。
    回到葵花宫，葵花宫主把相忆轻轻放在床上。拿出白色透明手帕擦去他最角的血迹。
    还不见诡医来，葵花宫主朝屋外愤怒喊道，来人，人都死哪去了。
    一个宫女慌张跑进来，下跪道，奴婢该死，请宫主责罚。
    谁有空罚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诡医呢？怎么还没来。
    禀告宫主，诡医上个月就已经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什么？那还不快去找她回来。
    是，奴婢这就去。
    婢女下去后，葵花宫主拿出花月引，对着胶皎明月挽动手指，口中默念赞歌。月亮清晖若水，在花月引指引下流向床上的巫宗。整个房间变得晶莹起来，月光徜徉在整个房间，有一种美妙的轻盈柔美，如若月宫，却没有月宫的寒冷。
    总算保住了巫宗心脉，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葵花宫主坐在床头，轻轻**着他的脸。喃喃自语，不就是一个鬼将么，纵使寄体再好，也不该不要性命地留下吧。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几天，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找鬼医回来给你治伤。
    葵花宫主给巫宗脱去外衣，轻轻盖好被子，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房间。门外站着几个婢女随时待命。
    葵花宫主看着前方，俨然一副高高在上之态。她命令道，你们好好照顾宗主，我离宫几日。
    那几位婢女手礼弯身道，是，宫主。
    葵花宫主走后，原本安静的葵花宫变得更加安静。倒增添了几分空洞和伤感。宫主每夜都会对月吹着一个不知名乐器，玉做，手掌般大，下端椭圆形，上断呈直线，若口琴般有许多小洞眼，以吹出不同调子的乐曲。
    明月依断肠，弄玉人不见。
    夜色渐浓，慕容九如一个静物站在床边，眼神懵懂地看着窗外，目不转睛。
    不要走，小九，不要走，不要……巫宗突然说起了呓语。
    慕容九如一个木头人，缓缓地，一顿顿转身摆头看着床上的巫宗，表情木然。
    小九，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来，小九，把手给我……
    慕容九一顿顿伸出手，放到了巫宗的手心。
    谢谢你，小九，来，来到我的怀抱……
    巫宗依旧闭目呓语，小九轻轻坐在床上，附身上去，抱住巫宗，把头贴在他的胸口。
    一切动作都是迟缓一顿顿的，像一个接受指令的尸人。目光冷淡，眼珠一动不动。
    
                  第十场 深情 末
    日光之下，一辆花贵马车来到了扬州。
    此马车以葵花黄为主，绿色相辅，若亭状。宽四米，高五米。纱帘外站着四名黑袍男子，表情森然。
    马车停在扬州最大的客栈。一个身装黄色绸缎的女子从马车内走了出来。她这衣领呈葵花状向外翻开。**如雪如脂显露出来稍许，索骨凸显的不高不低，正是把他们的心吊到了嗓子上。头上发簪点缀。一代绝世芳容令所有人驻足观看，口已张开惊叹。
    葵花宫主进入了客栈，他们仍然愣在那里。好像，葵花宫主并没有走开。
    过了许久，他们才清醒过来。立即蜂拥般挤进客栈。这客栈名为不忘君，大门左侧题字，同事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此时正是明神宗年间。明神宗一头扎进女色，荒淫无度，已经不理朝政，早忘记了有个地方叫金銮殿。
    听说有绝世美人出现，立即派人请到皇宫。
    自从葵花宫主住下后，不忘君天天暴满。连客栈外的路上围满了人，不怕烈日炙烤，只求得美人一见。
    客栈内也是人多，各各看着葵花宫主的那间房门。四个黑袍男子守在门口。
    房内，葵花宫主坐在状台上对镜补妆。突然停下问身边的婢女道，念如，你去暮茂珏把诡医请来。
    房门吱呀声开了，大家顿时激动起来。走出的不是葵花，是念如。大家叹口气像失了魂魄一样无精打采。
    念如下楼，大家识趣让路。她出门叫了辆马车直奔暮茂珏。
    这离暮茂珏本就不远。半个时辰便到。念如走进山庄，午红正走出君子花阁，看到外人进来。她停下来看着念如走近。然后冷冷问道，你是谁，有什么事？
    念如回道，我叫念如，是来找诡医。有急事。
    午红淡淡道，你在这里等着。午红去了诡医的房间，在门外轻轻道，姑姑，有个叫念如的姑娘找你。她说有急事。
    诡医打开门看着午红道，她在哪里。
    午红带着诡医去见她。念如看见诡医立即下跪道，念如拜见老宫主。
    诡医不冷不热道，我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老宫主。我很老吗？
    跪在地上的念如怯声道，念如该死……
    好了，站起来吧。那丫头又怎么了？
    念如站起来，道，禀老……念如知道又错立即改口道，禀诡医，宫主就在附近的客栈里。
    诡医听后转身对午红轻声道，午红，我出去一下。
    恩，姑姑慢走。
    诡医做上马车向不忘君行驶。来到不忘君，众人纷纷看去，想瞧瞧这绝世美人要见的是什么人。
    诡医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这么多人望着自己感到奇怪。她也懒得理会这些，径直朝客栈走了进去。
    念如带她来到葵花宫主的房间。诡医推门而入。里面的婢女立即喊道，是谁，这么大胆。
    看见是诡医走了进来，吓得立即下跪。还没来得及赔罪，诡医不耐烦道，起来，你们都出去。
    是。婢女应声出了房间。
    葵花宫主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从帘幕后面走了出来。看见诡医欣喜道，姑姑。
    喊完，葵花宫主一头扎进了诡医怀里。
    诡医轻轻扶起她道，好了，好了。多大了还这么娇气。谁还敢娶你。
    姑姑，你说什么！小葵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还知道害臊嘛。来，让姑姑看看你瘦了没有。诡医好好看了几眼然后道，真是越来越漂亮，难怪外面围着那么多人。
    姑姑！小葵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叫了声就钻到帘子那边去了。
    诡医掀起帘子走过去问，丫头，说吧。什么急事连你都出来了。
    这一问，小葵突然感伤起来。她拉着诡医的手道，瑶他受了重伤，要丢掉性命了，请姑姑回去救他。
    诡医冷冷道，他怎么受伤的？
    是鬼仆。
    诡医立即担忧道，鬼仆呢？
    小葵冷哼道，他以下犯上死不足惜。
    什么，你们既然杀了鬼仆。诡医难以置信。
    小葵气声道，他身为奴仆，竟差点打死族主，还不该死吗？
    你立刻远离他。诡医命令道。
    我不，我一定要救他。
    诡医背过身去道，那好，我不会救他。要我救他也行，你答应我永远离开他。
    我不，我要和他在一起。求姑姑成全。姑姑你最疼我的。小葵拉着诡医的手苦苦哀求。
    诡医甩开小葵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会害死你的。
    小葵一眼泪水地看着诡医。然后道，我才不管那么多。只要他爱我就够了。姑姑你不救他，我就用拜月祭魂救他。
    你这个死丫头，当真是不要命了吗？诡医气不可耐，给她一巴掌。
    啪，一个惊响炸呆了两个人。
    小葵捂着脸诧异地看着诡医，愣愣道，姑姑，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
    小葵一气之下跑出了房间。
    诡医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发呆。听到小葵甩门声才醒过来。立即喊着小葵追了出去
    
                  第十一场 奇怪 始
    常相忆醒来，觉得自己经过了一个漫长的梦境。这个梦境缥缈模糊，然后它化成了一滴泪，落到了心里。一股感伤开始在心里漫延，像波浪一样开始扩散，扩散到脸上变成了温和的微笑。
    梦里有一个女子，她在自己身边来来回回，自己似乎躺在一个什么地方不能看到她的脸。记忆里还有一片铃铛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九推门而入，见常相忆已经醒来。先露出个性笑声，哈哈，然后道，你醒啦。
    常相忆恩应了声然后问道，这是哪里？
    九九嘻皮笑脸道，这里就是天下闻名的英雄楼。你又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对吧！原因就是我们无意中碰到了重伤晕倒的你，就把你救了回来。然后你再想问，我们是在哪里救你的对吧？
    常相忆看着一脸得意九九，觉得他好奇怪一下说那么多。他道，我只想问现在有东西吃嘛。
    本来在等着听夸奖的九九一听这话，大跌眼镜。他有点生气道，堂堂一庄之主，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没品位的话。太让我失望了。
    九九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走出房门，背着关好，然后靠在门上自顾道，我靠，饭桶。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饭桶。
    一会儿功夫他又回来了，手上端着满满一托盘的美食，秀色可餐，香味撩人。
    饭来喽。他本以为常相忆会忙不迭的跑过来。而常相忆只是淡淡道，放在桌上。然后不急不慢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九九郁闷不已，他把饭菜往桌上一撂，然后走出房间。偷偷钻个窟窿，看着里面。
    他得意地想，有人在就装斯文。我故意出来，没人在，我今天就看看你狼吞虎咽的德行。
    常相忆看了看饭菜，然后开始一口口细嚼慢咽。吃完一口，不急不慢又夹一口。像是在评美食，哪里像个几天没吃饭的人。
    忍无可忍，九九推门而入。指着他道，我问你。
    常相忆停下筷子看着他道，你问。
    你不是很饿吗？
    是。
    那你还那么斯斯文文的，应该是狼吞虎咽才对。
    相忆淡淡笑道，这个是生活所迫，浅尝辄止已成习惯。好了，我该走了。
    什么，只吃这么点啊。有问题，你脑子一定有问题。
    常相忆淡淡一笑，不理会他，走出房间，出了英雄楼。
    街市西西嚷嚷。车水马龙。各有所忙，各有所乐。当个小老百姓，摆个小摊，得以度日。一家和和睦睦，团团圆圆，不是很好吗？置身江湖，就要背负上一代的伤口，然后留给下一代。无休无止。
    此时一辆白色马车行驶而来，常相忆随着众人纷纷让路。马车从相忆跟前掠过然后停了下来。马夫正是魅公子，他下来来到相忆跟前冷漠道，尊主有请。
    常相忆随着他进了马车。魅公子一提缰绳，马车绝尘而去。
    尊主不管多随意都透着股威严。他轻笑道，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真巧。相忆淡淡而笑。
    江湖传言，有说你失踪有说你死，我知道你一定会出现。
    受那老和尚一击，要不是夏木替我抵挡。恐怕我真的死了。
    尊主自若笑道，中原果真还有习佛修道之人。
    常相忆怅然道，那一战之后，江湖时代结束。像我这种人该是遁世的时候，根本无力保护好暮茂珏。
    尊主看了一眼常相忆，笑道，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我说过什么吗？中原武林，只有你，才是难得人杰。
    常相忆慨然道，那日我也是认为自己已不凡。虽无意称雄江湖，但自信一身功夫可以无人可惧。可现在，佛道巫忍出世，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井底蛙。
    尊主爽朗大笑，道，我说过你是中原难得人杰。如若有一天中原甚至疆土有人能与我一战者，必是你。你身藏不露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倘若那些能力苏醒，事必惊人。该是叫醒它们的时候了，常公子。
    
                  第十一场 奇怪 末
    马车依旧行驶，无所顾忌。将车后一片晚霞绝情抛弃。
    常相忆沉默了许久，道，尊主，你对我说说佛忍巫道。我想了解一下。
    尊主点点头，然后道，他们之所以有石破惊天之势，在于他们会引用能量。世间万物，从可见的一草一木到不可见的怨气等等都是能量体。道者就是吸收天地灵气，佛者就是靠人们从善之心来滋养，巫者吸收天地尸气。当然，有些上古仙器，魔物，古阵本身是前人聚集了能量而塑成的，得到它们，只要能灵犀相通而用，不用引用外界能量也可震憾九天。比如说你身上的寒，就是一件无上神兵。
    常相忆一听，诧异道，神兵不是隐隐有灵气之光吗？
    它与你没有心心相通，又无沟通法则，怎会发光？
    沟通法则？
    对，引用外在能量都有一定法则。要不然不是很乱？
    话到此处，马车停了下来。魅公子在车蓬外恭敬道，尊主，到了。
    尊主对常相忆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先下车。常相忆点头应允，掀开车帘下来。看到一个冰艳女子就在要眼前。那女子冷冷道，怎么是你？
    常相忆淡淡一笑没有说话，转身看着尊主下马车，一脸崇敬之意。
    也许自己在以后将与他为敌，他却温言告诉自己该是提升能量的时候。他有睥睨天下之能，却没有睥睨天下之傲，鄙视万人。这种涛光养慧的长者怎能不让人崇敬？
    父亲，雪瞳见父亲下车后恭敬喊道。
    尊主应了声带着大家进了房屋。尊主让雪瞳带相忆下去休息，一路奔波身体也疲惫。
    雪瞳一路冰冷不语走在前头，相忆自顾走在后头，并不上前搭话，气氛倒不是很尴尬，似乎有一份默契。也许都是经历了太多的人，彼此尊重理解彼此，并不过问彼此的处世态度和方式。
    雪瞳开门站到一边，常相忆温和相视一笑走了进去。雪瞳道，有什么事可以叫下人喊我。
    此话出口，雪瞳不由一愣。要是以往的自己，开门后便转身离去。今日却温和了些。她不由想起他们初次相见，自己临走时，他温和轻轻而笑的面容。还有那双令人感到亲切温馨的双眼。
    常相忆看着雪瞳还没有走开，淡笑问道，雪瞳姑娘还有事要交代吗？
    雪瞳听他一说愣了一下，随即保持冰冷面容转身走开。
    常相忆关好房门，躺在床上无法入睡。突然很想念小九，很想抱着她，看着她。可是这里没有纸张供他叠纸鹤。又不想打扰别人。唯有暂时忍住相思等晚上吃饭之际再要张纸。
    没有事做，常相忆拿出泓德大师赠给自己的小册翻看。既然自己的指间刀就是当年的寒，便潜心研究那本寒留下来的小册。这本小册虽然陈旧，但完好无损。淡红色封面上有一个古体字，相忆猜想那是个寒字。翻开看见里面记载的不像文字，也不像图案，由简单笔画拼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整整看到暮色来临也没有瞧出一点端倪。这个时候瞧门声响起，常相忆起身去开门。
    是雪瞳，给他送来饭菜。放到桌上就转身离去。雪瞳走到门口，常相忆叫主她。雪瞳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冷冷问道，什么事？
    帮我拿张纸。
    雪瞳听完没有说话径直离开，她想这才是自己。
    一会儿雪瞳送了纸张过来。她心想这些本该是可以叫下人做的，自己为什么总是亲自来送？送饭菜可以说是依父亲之言，可这次送纸大可以让下人来办的。
    来到了常相忆房门口，雪瞳立即停止心中所想，保持冰冷面容敲了房门。
    常相忆欣喜接过，连房门都忘了关就走进去。就一张纸而已，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开心。雪瞳实在不解。
    临走前，雪瞳道，喂，你门没关。
    常相忆一心沉于叠纸鹤当中，随时道，你帮我关下。
    雪瞳这样被置之不理，一时气甚转身就走。
    
                  第十二场 永久 始
    月满如盘挂，银白看人间。
    月色下的葵花屋顶的葵花台上站着一明黄色盛妆女子，此女子肤色润如玉，可与明月试比皎，但比明月轻柔。女子旁边躺着一名黑衣男子，还有一名绿衣女子如石像一般站在黑衣男子旁边。
    葵花宫主手腕一抖，鼓声咚咚响起。原来是葵花台四周的鼓手用手拍击。口中还跟着节拍呼呼地叫出音节。
    月亮似乎越来越明，收取所有月光只投到此处。葵花宫主手上的花月引开始徐徐绽放。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声越来越重，越来停顿有秩。那些汉子鼓手似乎想把鼓击破一般拼命捶打。捶走了所有的声音，只要鼓声，只有它在主宰这片世界。只有葵花宫主的**身段在舞出生命最后的赞曲。
    葵花宫主旋身飘浮起来，鼓声缓了，低了，似乎是一千个呼唤的声音柔到了一起，浅浅而唱，再对她说，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们，不要。
    咚，突然一阵不和谐破响传来。葵花宫主像被射中了箭的小鸟，身子一软跌在了地上。她没有擦去嘴角的血丝，她用恶狠狠地目光在寻觅，到底是谁敢破坏她的祭月献魂。
    她看到了她，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女子，是她击破了其中一个鼓。此时那女子脸上挂出了两行眼泪。她轻轻地，轻轻地喊一声姑姑。
    诡医让所有的人退下。她缓缓走到小葵跟前，蹲下去抱着贴到自己怀里。她轻轻地说，你为什么这么傻。
    小葵轻轻一笑，道，姑姑有何尝不是。为了自己心爱的男子而终生不嫁。我们都中了一种毒，它的名字叫女人。
    诡医翕动着嘴唇没有说话，她缓缓摆着头将小葵抱了起来。伸出左手放在她眉间，却被小葵轻轻拨开。她道，我只是小伤，还是留着救瑶，他伤得很重，救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诡医叹口气点点头，走到魔宗身旁跪下，以手放在他两眉之间。结印念动术语，查克拉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尽魔宗体内。
    一次施法术完毕，魔宗并没有醒来。走开始第二次，第三次。第三次过后，诡医身体突然一软倒了下去。小葵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过去扶起她。
    诡医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满是汗水。觉得全身疲惫无力，眼皮都无力撑开。
    她在小葵扶持下调息了一会儿，勉强可以走动，对小葵道，我先下去休息。他没什么大碍了。
    葵花宫主的感激从心底而发，那是一种坚定的口吻，在告诉自己这翻恩情永生不忘，她说，谢谢你，姑姑。
    诡医当然能感受到这份来自心底的感激。她唯有宽慰的笑，明知道这次举动对于他们两都是错，现在也只能宽慰的笑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林叶间穿过。这片森林亮了。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森林由幽深变成了阴森。似乎森林心脏处躲着一个魔，它苏醒了，开始散发它的森然之气。
    诡医当然觉察到了这里的异样。她问小葵，是不是有什么人使用禁法。
    小葵不动声色道，没有。
    小葵一直守在魔宗旁边，握着他的双手，随着他疼痛皱眉毛自己更疼于他皱眉毛。
    她希望，她可以，握着他的手到永久。
    诡医很容易找到了小九，即使葵花宫主藏得在好。因为她身上的尸气太重。
    诡忆看着她大惊失色。她竟然被变成了鬼将。自己将如何给相忆一个交待。鬼仆也死了，一股恨意怂恿她捏着骨头咯咯作响。她要杀了那个畜牲。现在仍然是个好机会。可是，他死了，小葵怎么办。小葵是姐姐的孩子。自己说过要好好照顾他的，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那么，该如何是好？
    
                  第十二场  永久  下
    来回踱步，左右权衡，一直没有好办法。诡医连连叹气，心里愁苦。
    远处大树欲静，而风却不止。大树高耸立地，枝繁叶茂，让人瞧不到外面的世界。她不禁想起了年少，和常靖云靠着坐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数着灿烂的星星。偶尔有流星飞过，她在他的叫喊中轻轻闭上眼，许下一个有关他和她的心愿。
    要是真如眼前所看，只能看到这大树包围里的世界，看不到去不了这黑水渊外面的世界那该有多好。
    她知道必须在巫宗醒来之前做出决策。
    诡医想着想着来到了葵花宫，她停下步子。微抬头，看着这座由老宫主建成的宫殿。如今物在人空，唯有记忆永生。曾经繁华盛世的葵花城已经被时光埋藏于尘土。
    既然有过去这个词，那么往事就应该随时光的长河流走，活在过去里出不来而耽搁人的现在不是一件可悲的事情吗？
    再见，葵花城。她总是一个敢于说再见的人，但对于靖云，说不说再见都是十分想见他。
    每个人都有一份属于他永久性的东西吧！
    想到此处，她微微一笑。抬步走进葵花宫。
    葵花宫主依旧细心照看着巫宗。慕容九如一个守护战将般站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诡医轻轻走了进来，葵花宫主没有发觉。诡医走到葵花宫主身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小葵缓缓转身，轻轻喊道，姑姑！
    诡医点点头，然后道，小葵，你出去下，我看看他的病情。
    小葵应了声然后带着慕容九走出了房间。
    诡医感知小葵走远后，缓缓伸出左手，手心向上，一个晶莹小圆球慢慢出现。约过一刻钟，那个小圆球变得同鸡蛋般大小，透明夺目。诡医拿着它竟然可以隔着头顶塞进了巫宗的头里。然后她手作窝状，放在巫宗头顶，一个黑色透明球开始从巫宗头里冒出来。
    小葵在屋外十分担忧巫宗，都两天了还没有醒。她实在等不下去推门而入，看到诡医把一个黑色透明小球放到一个小盒子里。
    小葵愣着喊，姑姑。
    诡医听后脸色一变。手僵持在半空。随即又恢复本来脸色，把盒子收到怀里。
    小葵慢慢来到诡医跟前道，姑姑，你为什么这么做？
    诡医起身拉着小葵坐在一起。叹口气道，他早已被权势所惑，启用禁法练成鬼将。而这位姑娘又是靖云他孩子的最爱，你说我还能有脸见他吗？再则，古往今来，以不仁道手法征战天下者必败。到时候你也要受牵连。
    师父，我不怕。只要能跟他在一起。
    傻孩子，他若一心偏于权势，日深月久，又哪会看重儿女之情。你们在一起，只有你爱他，那还叫相爱吗？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已经把你救他的场景结成梦境给了他，把他过去那些对他有怀影响的记忆结成梦境拿了出来。你也看到了那些梦境有多黑。等他醒来，便没有朝野之心，你就要求和他一起影居起来。留下来，迟早要恢复如初。
    姑姑，私自取出他人记忆，使他人的人生不完整，是葵花城第一大罪。这样还使你缩短寿命……
    好了，小葵。诡医摆摆手接着道，为了你，也为了相忆。我只能出此下策。我累了，先回去休息。等他醒来，别忘记要对他说什么。
    恩，谢谢姑姑。
    小葵和诡医一起起身，一直送诡医到葵花宫门口。诡医止步道，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只希望这件事就可以这样不了了之。你回去吧，小葵。
    
                  第十三场 担当  上
    纸鹤叠好，结印催动活生指。纸鹤开始飞舞盘旋，鸣叫一声钻出了窗户。
    常相忆克制住内心的迫切在等待纸鹤到达小九那里。可过了许久，纸鹤也没有传来抵达的信息。常相忆正纳闷之际，纸鹤一声悲鸣，从窗户上飞了进来。常相忆顿时脸色一变，心想小九出事了。
    他立即走出房间，让下人带他去见尊主。
    尊主正在挑灯阅书，听到下人禀告常相忆有事求见，便命令下人让常相忆进来。
    尊主放下手中的书，朝常相忆伸手笑道，请坐，常公子。
    常相忆担忧之色溢于言表，他道，我是来告辞的。
    尊主恩了声道，是现在就动身？
    是的。
    尊主放下手中书籍，起身道，走，我送送常公子。
    他们在大门外告别，常相忆竟然觉得有份难舍的情愫。这份情愫又不单单是朋友之间，总觉得还掺杂些点厚重的东西。而常相忆并不能明白它是什么。
    第二日，早饭过后，尊主起身离开。雪瞳见父亲并未让自己替常相忆送饭，忍不住站起来道，父亲，不用给他送饭了吗？
    尊主听后愣了一下。雪瞳向来冰冷，今日却一反常态主动关心别人。随即尊主又微微笑了起来，他道，常公子庄里有事，他昨晚就走了。
    走了最好，省的我给他送饭。雪瞳说完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自己好歹也给他送过饭，既然一声告别也没有，然后抖升出一股失望。只是这些情绪都只发生在她心里，她的脸依旧冷若冰霜。
    暮茂珏虽然多了个任性的公主，也有午红想很多法子制造点热闹出来。但大家都心里明白，这只是在逞强。没有了庄主，他们像失去了方向的帆船，随波逐流，茫然神伤。唯有逼着自己练习忍术。使自己忙碌起来，这样就可以好过些。
    常相忆一切看在眼里。这是他第一次偷看，没有了他后暮茂珏里的生活。他知道，他若一出现，山庄所有的事情又是以他为中心展开。他们都会牺牲着自己，不表达自己去帮助他。他开始觉得自己很失败。既然为一庄之主，就应该担当所有苦痛，让他们有一个轻松的环境做好他们自己。自己是领导者就不应该把领导者对于决策的烦恼让执行者来承担。
    小贪知道常相忆心里烦，乖顺地呆在他肩膀上，不叫不动。午红总是第一一开门的人，迎来晨光，闭目的而笑。这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少年带给她的信仰，如今她觉得她快失去这个信仰。因为这个信仰的源泉已经丢失。
    今日，她只是无力地，像一个老迈的妇人一般开了门。然后她看到了一张本以为不可能在看到的脸。
    她以为是幻觉，忍不住苦笑。
    常相忆知道该是自己站出担当一切的时候了。他可以敌不过他人而死去，但是他不能在他们眼里失败。
    常相忆温和地笑了，他道，怎么了午红，我回家倒惹你不高兴了啊。
    小贪见主人都开起了玩笑，立即显露自己的耍赖手段，欢快鸣喊一声扑进了午红怀里。午红这才醒悟原来不是幻觉。惊喜地语无伦次道，庄……庄…庄主两个字还没叫完突然转身往庄内跑，大声地，激动地，忘情地喊，庄主回来了，庄主回来。他没有死，他回来了。姐妹们快出来，庄主回来啦。
    小蝶是第一个冲出来的，她拉着午红的手激动地问，在哪儿，在哪儿，你别光顾着喊啊，人呢？
    在这。常相忆说着来到了她身前。
    妈呀，小蝶吃惊地抱住了头，她道，你不……不会是鬼吧。
    常相忆淡笑道，当然不是。是不是很想我。
    谁……谁想你啦，自恋。小蝶说完脸扑通一声红了。
    
                  第十三场  担当 下
    所有的人都已经来到了相忆眼前。他们的眼里或多或少盛装着泪水。或欣喜或感伤或安慰或释然或激动或又看到了光。所有的情感都被圈在了透明的眼泪里。常相忆叫着他们的名字一一与之拥抱。他告诉自己，以后绝对不可以再让他们担心。他感觉到体内似乎有无穷的力量，他要把它们叫醒，然后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清澄江湖。
    常相忆发现没有鬼仆和诡医的身影。问花老大道，小花，鬼伯和姑姑呢？
    花老大回道，鬼伯去救副庄主了。姑姑不知怎么回事也去了黑水渊。
    老爷子一旁道，有他们两位一起，相信当今天下不管是去哪里救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常少侠就无需担忧，敬候佳音。
    常相忆点点头。然后看向午红道，有阵子没吃午红熬的粥了，今天你多做点。
    午红一听，开心极了。她道，好，我这就去。说完拉着芳菲往厨房跑，大家看着午红如赶集一般。不由笑起来。
    小蝶跑到常相忆跟前得意道，常相忆，看我给你表演一下我最近学会的东西。
    常相忆一听，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小蝶双手握到一起，弯曲无名指，小拇指，结印喊道，分身术。小蝶左边竟然出现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常相忆突然想起了父亲曾经也这样过。原来不是功夫，而是忍术。想到这里，常相忆拍手称赞道，不错，不错。
    小蝶听到夸奖，心里美滋滋的。更是得意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老爷子一听，上下打量了番小蝶道，幸好没长翅膀，不然早飞上天了。
    小蝶瞪了一眼老爷子，恨不得过去踢他两脚。
    他们说着说着，时间慢慢流逝。不知不觉午红饭已经做好，她扎着围裙从站在一家居门口喊，庄主，吃饭啦。
    常相忆看向午红笑道，在这里都闻到香了。走，一家人吃一家之饭。
    恩，小蝶点着头紧跟在常相忆后头。她现在终于懂得常相忆那句话的含义。既为一家人，就该坐到一起吃一家之饭。因为分离才懂得，因为懂得才会珍惜。如果回到皇宫，自己看到父皇，最想做的事情应该是跟他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午红舀了一平碗粥，双手递给常相忆。也舀一碗递给自己。最后舀碗给朝白。
    秋夕从座位上站起，缓步走到那罐粥前，拿起小碗道，哎，有女朋友就是好。不用动就有吃的送到嘴前。孤单的人只能做孤单的事喽。
    午红白了一眼秋夕道，我说你是不是不甘寂寞，想找个半。如果是，我午红委屈一点当个媒婆，给你物色物色。
    放屁，我秋夕一表人才，俊秀潇洒。追慕我的女孩从长安头排到长安尾。我需要靠相亲？笑话。秋夕说着就来到了残雪跟前，把粥递给残雪温和道，楼主，给。
    残雪愣了一下，随即微笑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小蝶见后，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哦道，原来……
    小蝶刚开口，常相忆打断她道，小蝶，你帮老爷子舀碗粥。
    小蝶纳闷道，为什么要我帮师父，他又不是没手没脚。看到常相忆瞪着自己，急忙笑道，好，我去。做徒弟的就应该给师父乘饭嘛。
    小蝶成好走到老爷子跟前，双手递给他，甜甜道，师父，请。
    老爷子笑呵呵接过，喝了一大口，然后美美啊了一声，道，真好喝。总算有个人可以管住你了。常庄主，小蝶就交给你了，看来我以后可以省不少心。
    小蝶听后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她轻轻道，师父，你瞎说什么。
    老爷子见惯了小蝶的刁钻，可从没见过她这么害羞，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一物降一物，一物降一物啊。
    小蝶白了老爷子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师父，看你是不想吃菊花饼了？
    老爷子立即实相的保持沉默，乖乖喝他的粥。
    常相忆清了清嗓子道，我宣布个事情，明天给朝白午红举行婚宴。
    好啊，午红姐出嫁喽。小蝶乐得跳起来。
    暮紫轻轻笑道，低调，小蝶。午红是主角，你刚才的动作抢了她的戏。
    对，对。低调。我坐好，午红姐你跳吧！说完小蝶掩住嘴巴，她实在忍不住笑得浑身发抖。
    被她们这样戏弄，午红哪里还坐得住。站起来指着他们道，你，还有你，好啊。我忍，到暮紫和小蝶出嫁那天，看我连本带利的还给你们。
    暮紫叹了口气道，唉，果然是好人难做。我们好心让你做主角，你却当成仇来回报。
    就是，就是。小蝶赶忙应贺。
    秋夕也插一脚道，她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们……午红看向低头喝粥的朝白气道，你个傻木头，还不出来帮帮我。
    冰冷的朝白抬起头看了看大家，最后看向午红道，难得大家开心，你就受点委屈好了。
    午红更气道，好你这根木头，胳膊肘往外拐，你娶她们得了。
    午红说完大步走了出去。朝白赶忙起身跟在她后面。
    
                  第十四场 备婚 始
    杂草，土坡，没有大树。秋风瑟瑟，吹弯了野草，隐约可见一块石头藏于草间。石头上刻着两个字，荒野。
    字迹细而犀利，深深陷入石头里。可以看出这刻字之人内力深厚，心情一半感慨一半恨意。
    一个灰白身影慢慢来到这片荒野。四周寂寥，唯有他踩在杂草上的杂乱声音混乱响起。
    他站在一个新隆起的土包面前良久不语，不动。好似时光在静止。又好似在倒流，回忆已回来人却不在。
    夏木，这个身高高大内心淳朴的汉子。是因为自己而丧了性命。
    一阵破空尖锐啸叫传来，一只白鹰飞落至他左肩上。它把头使劲往他脖子上蹭。他忍不住笑道，小贪，这么快就来了，你又不乖，午红不陪你玩。
    小贪委屈叫了一下摆摆头，伸出一只翅膀搂住他的脖子。
    他弯曲左手横在身前，小贪理会过来飞到他手肘上看着他。乖乖任由他**。
    他轻轻笑道，你不用故事来陪我。去吧，找午红她们玩去。
    小贪犹豫地看着他，眼转了转终于下定决心腾空飞去。
    他抬头看着小贪离开，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缓缓转身，看到一位清丽紫衣女子提着竹篮走了过来。
    她看着坟墓轻轻道，庄主到底是来了这里。
    是啊，还是你懂我些。常相忆顿了下道，我年少到现在已经见惯生死。按理来讲该麻木了才是。今天来看夏木，却又是免不了悲痛。
    暮紫的面容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容，依旧喜欢以一个动作安静定格，不知是先前的盲目使她养成了习惯还是她真正喜欢上了这样的举动。她轻轻笑道，倘若是真情，都是由心而发，又怎么会麻木。
    恩，心是情感之源。酒醉之人醉的只是身体，心是不会醉的。它只是感知万物却不会控制万物亦不会受万物影响。
    暮紫把蓝里的酒菜摆放好，倒了一杯酒起身递给常相忆道，其实庄主无须自责。若没有庄主，我们或早已身亡，即使是活着也是苟且于世，或者一心恨世便入了歧途。他们在暮茂珏都感受到了其中的脉脉温情。即使是死了，也无憾的。
    可是，你们都是为山庄做事为山庄牺牲，却不曾为自己着想过半分。我现在忍不住问自己，建立暮茂珏到底是帮了你们还是害了你们。我是不是剥夺了你们自主选择的权力。
    暮紫愣了下，道，你知道为什么山庄有股怪的氛围吗？
    常相忆疑惑道，什么氛围？
    暮紫认真道，我们山庄有一股温情氛围，不管是谁，若是融入山庄都会被这氛围感染。于是彼此之间虽相识不久，言语不多却十分融洽，友好。
    常相忆依旧不解道，你说这是为何？
    暮紫轻轻笑道，这种氛围其实是一种病氛围。因为庄里的人都是病人，被世道害了病，所以聚到一起就会惺惺相惜。久而久之形成了种氛围。所谓与君初相识有如故人归。无非就是如此。
    常相忆想了想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说这些。
    暮紫依旧安静笑道，因为都是病人，只希望有个地方可以居住养伤，能获得宽慰就知足了，哪还有什么自主选择，都随过去那阵风去了。再则，因为彼此惺惺相惜，任何人的事都是大家的事，是自己的事。所以自然没有为山庄为庄主做事而牺牲自己的说法。
    常相忆也许是懂了也许是还不愿接受这种说法，支吾道，这样啊！
    风依旧不止，吹在暮紫清丽安静的脸上。她侧身倾听，似乎她依旧目盲。
    过了许久，暮紫轻轻笑道，花无百日红，暮茂珏总有走衰的那天。庄主不顾江湖恩仇收留我们，定会惹出无数仇敌。庄主把他们葬到这片荒野，也不立碑。一是死者已矣，人人平等受人哀悼没有高低主次之分。更重要的是怕日后，山庄破败那日，江湖仇敌挖坟毁尸以泄怨恨。庄主如此用心良苦为他们留下千古安静地，他们都是含笑喝下梦婆汤的。
    常相忆吃惊地看着她。他终于更加明白，安静的女子就像一片湖，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湖水有多深。
    
                  第十四场 备婚 末
    人这一生本就诸多不易，死后就应该得到安宁。只是……常相忆看着眼前没有暮碑的坟墓突然说不出话来。
    暮紫接着他的话道，只是燕过会留痕。何况是人。不立碑虽可以勉日后被绕清静的可能，但他们就这样归于尘土，不被人知。庄主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常相忆落寞一笑，点点头。
    暮紫轻轻笑道，庄主无需困扰。其实每一个暮我都可以记住他是谁。再则，我已按顺序在一本小册里作了记载。世代相传，他们自然被后人得知。其实暮紫十分赞同庄主的做法。人死则死，一生已尽。还不如葬此无碑无名，便无人扰他清静。何苦死后还拼死不休，争一时香火之盛。
    常相忆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手中酒洒向空中，突然想到了一句诗，莫愁……
    暮紫恬静站在常相忆身旁，秀发随风所动。散发出一阵醉人的香。
    常相忆忍不住道，好香好美，暮紫如此醉人，又识大体。谁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暮紫落寞一笑，道，是吗？暮紫本已对感情无望，可在山庄呆久了，有眼见午红即将出嫁。竟然也有所动。终究是个女子，所需要的终究是那么一点点。
    常相忆道，既然暮紫心已动，那**后帮你留意一番。想娶我家暮紫，自然不能是泛泛之辈。
    暮紫呵呵一笑，眼神多了份悲凉。她道，暮紫多半是嫁出去了。
    常相忆不解道，为何？
    暮紫故作开玩笑道，庄主都说了暮紫已是你家的人，哪敢怀二心。
    暮……
    常相忆正要解释，暮紫打断道，庄主，说点别的吧。
    常相忆仍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深深地，深深地伤了一个人的心。随着暮紫那句打断，他轻描淡写地说上了其它话题。他道，你看秋夕和残雪怎样？
    秋夕对残雪的心意大家都知道。残雪也不是无意，只是残雪还是越不过心里那到砍。
    恩，急不来，唯有静待时光。暮紫，午红朝白的婚事打点如何了？
    有芳菲在，庄主何须操心。
    对了，芳菲也不小了。
    暮紫姨了声道，庄主今天怎么了，一个个都要嫁出去，该不会是嫌弃我们要丢下我们了吧！
    常相忆立即道，暮紫这是什么话。
    暮紫嗔道，我们是你找来的。现在死也要跟你在一起，你别想什么歪主意甩开我们。
    常想忆呵呵笑道，暮紫也会这样赖皮。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离开你的。除非……
    常相忆见暮紫没有说下去，道，除非什么？
    暮紫看着常相忆良久不说话，过了许久才道，没什么。我们该回去了。
    午红一气之下向相语轩走去。朝白跟在后面不离不弃，不言不语。
    午红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湖水连道，气死我了，真是岂有此理。
    朝白站在她旁边，一直木讷不语。
    午红瞪着朝白道，你这根目头，跟他们一起欺负我。我……我揍死你。
    说罢粉拳像雨点击向他的胸膛。
    朝白不躲不让，还是不言不语。
    午红突然停下来道，你这傻木头，也不知道躲。打疼了吧！
    朝白笑着摆摆头。
    午红责怪道，你还是不要笑了，难看。还不如冷酷到底。
    朝白立即收敛笑容。
    午红忍不住蛤哈笑道，傻木头。我是开玩笑的。你看你，出来劝我别生气，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就知道傻站。真不知道喜欢你哪里？
    朝白愣了下支吾道，午红，你要是不愿意，后悔。那我去找庄主取消吧！
    午红一听气道，去，你去啊。你这根木头比猪还木。一点情调也没有。
    朝白苦笑道，对不起午红，我太笨。
    午红嘟囔道，算了，不跟你计较。跟你计较迟早得气死。来。
    朝白疑惑道，来干嘛？
    你……午红叹口气赶走怒气，然后深情道，傻木头，吻我。
    午红说完仰面闭上了双眼。朝白犹豫片刻缓缓伸出双手楼着他，他的唇轻轻合到了她的唇间。
    
                  第十五场 婚礼 始
    张灯结彩，暮茂珏到处喜气洋溢。每个人面含笑容，上下忙碌不停。
    午红的闺房到处都是红。红烛，红贴花，鸳鸯被，红嫁衣，红纯纸，红妆抬。最红的莫过于午红红晕的脸。
    芳菲一边给午红梳洗打扮，一边连连称午红漂亮不俗。
    暮紫走了进来道，芳菲，好了……
    看到镜中的午红，暮紫有点傻了眼，忘记了说话。一会儿后，暮紫啧啧道，绝世芳容，午红这回真红艳天下。
    午红笑着不好意思道，暮紫。
    好好，今天你大喜就不跟你打趣。走吧，他们都等不积了。
    芳菲笑道，对，午红，我们走吧！
    来到君子花阁大厅。老爷子和常相忆上坐。花老大坐在常相忆旁边。朝白一身嫁衣立在人中央，面容也不再是冷漠无情，而是眉目微微带笑。
    午红走过，惹出无数惊叹。朝白缓缓转身，双眸含情，深深被午红吸引。午红微微一笑还之，缓缓地低下了头。
    两人并排而站，面向老爷子和常相忆。
    秋夕见时候刚好，朗声喊，一拜……
    等等。一个招呼从楼外传来。
    秋夕皱眉道，谁啊，这么没品。
    顺声看去，却是佘老爷夫妇及爱女。佘老爷一进门就小着责怪道，贵庄如此美事不通知佘某，常庄主实在不厚道。
    常相忆立即站起陪礼道，佘老大驾光临，快请上座。
    佘老爷也不推迟，坐了上去道，也好，就让老夫为你们这些年轻人住持美事。
    花老大也起身让佘夫人座。佘夫人含笑言谢，坐在佘老爷身旁。佘望雪站在她身后。
    佘天恩大喜道，爹，娘，你们来了。
    佘老爷笑道，还不是你写信催我们快点来。我跟**只好不管常庄主邀没邀请厚着脸皮来了。
    常相忆不好意思道，佘老爷早在指丧骂愧，晚辈这头恐怕这一天都不敢抬了。
    佘夫人园场道，看看你们两，只顾斗嘴，把一对新人放在一边都凉透了。恩儿，站我身后来，别挡了主绝的戏。
    大家一听哈哈一笑，佘天恩也站到了佘夫人身后。残雪搬来两张椅子让常相忆和花老大就座。
    秋夕扯开喉咙嚷了起来，各位肃静肃静。好戏登场了啊。新娘新郎准备。
    大家在秋夕的言语中笑着盼着。午红和朝白也已经安那不住。
    大家看着半天不再吭声的秋夕心都提到了嗓子上。正要骂他，他清清喉咙，大家就忍着气听他喊。谁知道他慢慢搞句，朝白午红一准备。
    午红和朝白已经一拜天地，觉得不对近。午红真想上去踢他几脚。
    秋夕连连摆手道，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我一时激动喊错了。好了，大家请准备好。
    见大家都忍下了气后，秋夕接着喊，再准备。
    实在忍无可忍，午红不管三七二十一发誓一定要踢他几脚。两人相互追逐在人缝间穿戴，慢慢追到了屋外。大家啼笑皆非。
    小蝶大跌眼镜道，我的地啊，这算哪门子婚礼。
    大家都随着他两来到了前院。秋夕突然不动了，午红歹住机会上去就是猛踹。见秋夕还是不动，午红停下来纳闷道，你今天闹子烧怀啦。
    这时一阵得意的奸笑从上空传来。
    大家顺声看去，见屋顶上站着一位紧衣男子，一头短发，黑布蒙面，露出一只眼，带着根刻有印花的布条。
    常相忆曾在鬼仆的房间里见过这种布条。他淡淡问道，阁下是何人。
    
                  第十五场 婚礼 末
    那人呵呵笑了笑，左手抱着胳膊，右手摸着鼻子道：“嗯，我是你们的老师。”
    “老师，谁要老师啦？”午红奇怪问道。
    那人耸耸肩，道：“我是诡医请来教你们忍术的，你们不想学啊，那我走喽。”
    小蝶见他转身欲走，立即绕到他跟前道：“哎，别走啊，我可没说不想学。老师好，以后请多多关照，我叫小蝶。”
    他看了看小蝶，然后道：“好吧，看你这么漂亮又这么有诚心，我就委屈留下来吧。”
    午红怀疑道：“看你这个鬼样，你到底行不行啊？”
    他在屋顶摆了个酷姿势，慢慢道：“为了让你们知道你们老师我有多厉害，我今天就漏两手，就当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好了。”
    他说完，双手合到一起，严肃喊道：“土遁，高山术。”
    整个地面开始颤抖，只见院子的空地上的土向上隆起，形成了一排，如高山般屹立。他又喊道：“水遁，大瀑布术。”一声惊涛拍岸的惊响，山中间竟然流出水来，飞流直下，一泻千里。
    常相忆他们忍不住纷纷后退。
    那水流流到地面，激起千层浪。却没有继续向前流动淹没暮茂珏。而是在那里形成一片小池。奇怪的是，瀑布涌水不停，那池里面的水一直是那么多，不会溢满出来。
    小蝶和午红哇哇不止。秋夕走到她们后面道：“低调，低调，不要像个农民走进长安一样，没见过世面。”
    午红瞪了他一眼道：“关你屁事，对不对，小蝶。”
    “就是。”小蝶道。
    午红笑了下道：“不理他，我们继续哇。”
    午红说完，她们继续开始哇哇不停。而且故意很大声，很怪调。
    秋夕皱着眉头道：“看来我要远离弱智儿童。”
    午红气得就要过去踢他，小蝶拉着她道：“午红姐，不要跟那些神经病说话，我们看老师表演。他真厉害，我一定要学会这些。”
    那个人又开口道：“更精彩的在后面。”只见他不知道念动了什么，土山，瀑布全都消失不见。他从屋顶攒射下来，来到了他们跟前。
    朝白忍不住轻轻道：“好快的速度。”
    那个人双手插到口袋里，笑呵呵地看着午红和小蝶道：“怎么样，老师厉害吧。”
    小蝶急忙点头，然后道：“老师，还有呢？”
    他奇怪道：“还有什么？”
    小蝶笑呵呵道：“老师刚才不是说更精彩的在后面吗？”
    他哦了一下道：“那个啊，都说在后面了。那就留到后面吧。”
    “那后面要等多久啊？现在就是后面的啊。”小蝶道。
    他掏出右手摸了摸鼻子道：“后面这个词的意思是以后某一天的一个场面。所以呢，你们慢慢等吧。”
    常相忆来到他跟前道：“请问前辈，我姑姑现在可好，她怎么没回来？”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考，然后道：“她啊，她带着鬼仆和徐瑶，还有那个葵花公主，还有一个好像叫什么九姑娘的女孩吧，他们一起去了一个岛屿。她说有点事情要办，办完后，会回来。叫你不用挂念她。还有，你也不要用活生指让纸鹤去找那个女孩。因为那个岛屿对忍术有屏蔽作用。”
    常相忆沉默了一下道：“那前辈可知，姑姑大概要过多久才回来。”
    他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她没对我说，只是请我过来当你们的老师。对了，现在该吃饭了吧，我昨晚都没吃饭，现在好饿。”
    芳菲一旁轻轻道：“我们举行完婚事就可以吃饭，请前辈再忍耐一下。”
    他们一行人走入大厅内。秋夕也不再作弄，夫妻对拜后，他大声喊道：“送这对幸福新人进洞房。”
    “等一下”，小蝶止住接着道：“你们不是有种说法叫闹洞房吗？我们今天可不能便宜他们两口子。”
    “那个”，那人插着口袋走到小蝶面前问道：“闹洞房是什么？”
    小蝶卖关子道：“今晚你就知道了。“
    
                  第十六场 洞房 始
    这一夜，暮茂珏醉了。
    暮茂珏从未醉过。独醒之人又怎会醉。
    独醒之人处处克制住自己的七情六欲，不大喜，不大悲。淡随时光迈向苍老。
    可如今，常相忆经历了生死，见过了身边人生命的缺失。看到了山庄的人因为以为自己已经故去而行尸走肉的撑强。他慢慢想，人一世，生死瞬间难断。当醉则醉，当哭便哭。何苦压抑自己的七情六欲。即使背负使命，也是可以带着这些七情六欲上路的。
    原来让人真正懂得体会到内心的不是道理，而是经历。自己一开始不也是那般，心中只有恨，恨杜宇门，恨这个世道。为了与之对抗，自己需要建立一股势力。因为自己的心被恨填满，被事业之心占据。所以人之初的那些喜怒哀乐的性情皆被压制在心里。从而使他以为，他感情淡薄，永远不会大起大落，不会有爱。
    慕容九的出现让他明白，原来爱这种情感从不会失去，只会被自己遗忘。他看着醉醺醺的小花，暮紫，芳菲，朝白，残雪们。他发现，情感虽然是一个人的事情，但是却可以影响他人的。你压制住自己的情感，跟你在一起的人便会过着充满压抑氛围的生活。
    这一夜，他对自己道：“暮茂珏醒了。”
    常相忆拿起酒杯，已是醉样。他踉跄站起来道：“大家省着点喝，喝完闹……闹洞房去。”
    一伙人带着酒气簇拥着朝白往新房走，秋夕一脚把门推开。勉励睁开醉眼指着床上盖着红盖头的午红笑道：“你今天完了，看我怎么整你。”
    大伙儿把朝白推进去。秋夕拿出一个酒瓶，放一只筷子进去，然后奸笑几声，醉声道：“现在……现在由请新人为我们表演夫妻团结一心取瓶中筷。大家鼓掌。”
    午红掀开红盖头，笑道：“你们不会这么心狠吧。”看到庄主竟然也在，他是极少参与他们的打闹之中的。午红道：“庄主，你最好，这些东西就算了吧。”
    秋夕立即打断道：“我靠，你们是我们庄里第一对成婚的，肯定不能就这么完了。这个不是刁难你们，是培训你们的夫妻同心，也是培养你们感情和亲密度。大家说不是。”
    暮紫和芳菲们赶紧连连道是。
    朝白哪里经历过这场面，又已经形成了不善言辞的性格。在外，他冰冷杀人不皱一下眉头。可是对内，他极少会不顺从庄里人的意愿。也许是他年少时友善的性格并没有被磨灭掉，只是那种性格隐藏了起来，在一个合适的时候才会偶尔出现。他道：“午红，大家这么开心。我们就顺了他们的意。”
    “你这根木头，只知道他们他们。你娶的是我还是他们啊？”午红似乎有点生气起来。
    秋夕哎呀一声引住大家的视线，然后大声道：“你们两口子打情骂俏就留到以后慢慢享受去。以后同床共枕，机会多的是嘛。现在呢，就完成你们使命。对，这是山庄赋予你们的使命。是庄规。”
    午红奇怪道：“瞎说，庄里哪有这种规矩。庄主，你说说，有吗？”
    常相忆故作认真道：“有啊，花老大没跟你们说嘛？”
    花老大听后，立即故作知罪的样子道：“我一时糊涂，没有把庄规悉数告诉他们，请庄主责罚。”
    常相忆摆手道：“今天午红大喜，就免了你的罪。”
    午红看着大家道：“你们……你们竟然又合伙欺负我。”她气得一跺脚喊道：“木头。”
    朝白应声道：“我在这里。”
    午红掐了下朝白，道：“你还一边傻站，你看到这么多人在欺负你妻子啊。你……你还是我丈夫吗？”
    朝白傻乎乎应了声哦，然后来到常相忆面前不好意思道：“庄主，可以不弄那些吗？”
    在常相忆看来，朝白素来冷酷无情，哪里出现过这种不好意思的害羞表情。当下忍不住笑起来。正要说‘算了吧’。
    秋夕立即阻止道：“不要啊，庄主。我准备了十几个项目，现在一个都没完成就撤，太没意思了吧。”
    午红一听十几个，头都大了。她眼喷火般看着秋夕一字一顿道：“此仇不报，我……我就不是午红。”
    秋夕一见午红这表情，突然想起了那次开玩笑过火的场景，现在还心有余悸，赶紧挤开众人撤了出去。
    常相忆笑了笑道：“这主持人都逃了，我们也撤吧。就不耽误这两口子的美事了。”
    一帮人就这样一哄而散。
    
                  第十六场 洞房 末
    良夜微薄，白雾渐起。灯火已眠，却有人未眠。
    相语轩高处的亭子里，一个长发紫衣女子倚栏独立。夜色虽浓，却浓不过她的容颜之美。有些人的美美于艳，让人悸动忍不住浮想联翩。有些女子的美在于一种瞻仰，若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她属于后者，她拥有一种独特的静和不染。
    一个白衣男子走了上来，步调有些跌乱，似乎还未酒醒。他看到了那个紫衣女子，在她摆头瞬间看到了她的侧脸。长发飞扬，略有几缕贴到了脸庞。月光皎洁在她脸上跳跃。她微微而笑，他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嗰道：“每次来到这里，你总是在。”
    她静静笑了笑，道：“庄主又未何睡不着。是念及副庄主么？”
    他哈哈一笑，摇摇头道：“不是。我今天心情很好。很舒畅。从未有过的舒畅。”
    暮紫奇怪道：“那是为何？”
    常相忆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暮紫想了想，道：“不是。”她认真看着常相忆，许久不语。常相忆问道：“暮紫，你一直看我干嘛？”
    暮紫莞尔一笑，道：“庄主和往日不同了。”
    常相忆愣了一下，道：“那是好于往日，还是劣于往日？”
    暮紫道：“我也不好讲……”
    暮紫顿了下接着道：“庄主，你说是因为人的想法在变才觉得世事无常，还是因为世事无常而使得人的想法总是在变？”
    常相忆踌躇了一下没有回答。缓缓来到亭子边沿，扶着栏杆看着灰蒙蒙的夜色，忽地平和道：“暮紫，做自己认为对而无愧人心的事。那样即使错了，也是为了后续的对。哪个到底因了哪个和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呢？”
    暮紫莞尔一笑。她背靠栏杆，站在常相忆身旁。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什么好。她总是如此，不知道改说什么的时候总是沉默，怕一开口，就成了错。
    常相忆指了指远方，道：“暮紫，小至说你想要去的对方是海边。”
    暮紫点了点头，回忆道：“我小时候居住的地方，既无山也无水。后来辗转到了黎城，在那里定居下来。黎城四面环山，幽静舒雅。山高万尺，一年四季总有些树木枝繁叶茂，绿色浓厚裹住了山石，使得这高山美得更繁华，有底蕴。山间有水流潺潺不止，偶尔也会看见几只白鹤有线寻食。小瀑布，小木屋，精致点缀，有色有声。那时，我和弟弟都很小，我对他说‘这里好美啊，不知道大海有这样美吗？’。他听后就从地上站起来，信誓旦旦地说‘姐，我长大后一定要带你去看海。’这么久的事情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在他心里，你比他重要。答应你的事情日日想着如何才能实现，这样又怎么会忘？”相忆说完，突然相当什么道：“奇怪，这么多年，你们就没有去海边的可能吗？”
    暮紫叹口气道：“他叫过几次，说要带我去看海。我一心钻于各类书籍之中，昼夜不离。一直没有时间去。”
    “于是现在感叹当时太不在意了？”
    暮紫点点头道：“一句话，只怪当时年少。”
    暮紫说完轻轻一笑，若夜间花开，芬芳暗吐。常相忆酒意正浓，瞧着她的芳容怔怔愣神起来。
    暮紫迎视着他的目光，从容，镇定，温和。似乎带着母爱慈和，包容去接受他。在对他道：“来，相忆，来到我的怀抱，你受了太多苦。”
    常相忆的身体慢慢前倾，脚步准备挪动起来。此时却突然想起了一阵悦耳的铃铛声。
    常相忆醒悟过来，尴尬地收回视线，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暮紫仍旧带有盲人的姿势，稍微仰面看着常相忆看去的方向。
    风，很微笑，在他们之间穿梭，没有声音。常相忆站在他旁边，闻着风送来的香味，又不由摆头看了看她。暮紫再一次迎接他的目光，她似乎在鼓起莫大的勇气在争取什么，等待什么。她看到常相忆笑了，她知道这是一种犹豫过后虚张声势的笑。失望，再一次爬上了她的脸。
    常相忆笑着道：“看来我的紧要任务是找给你找个婆家了。”
    “为什么？”暮紫急切问道。
    常相忆笑了笑正要说话，暮紫严肃道：“庄主，请认真回答。我不是在开玩笑。”
    常相忆立即是收住了笑容，错愕地看了看她。几次欲言又止后，他道：“暮紫，还记得那次你问过我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暮紫一听，眉头突然颤动了一下，也许是心痛在牵扯。她苦笑道：“庄主，其实你的回答只不过是个问题。而每个问题都是有答案的，只是找不着得到的问题罢了。庄主，天要亮了，我回去休息，你也要注意休息。”
    暮紫蹬蹬蹬急步下楼。常相忆知道她再生气。
    暮紫在途中回想起了那个夜晚。她问：“如果有其他人喜欢你，你怎么办，比如公主？”
    她却只能让自己知道，她其实是替自己问的。
    
                  第十七场 开始 初
    天边泛白初，君子花楼后面的练武场已经站了几个人。
    午红摩拳擦掌，似乎有些亟不可待。一旁的秋夕不耐烦嚷道：“喂，喂，你别像个猴子一样蹦来蹦去好不好。”
    午红正欲还口，暮紫见那个老师已来，阻止道：“午红，老师来了，我们保持高素质，不跟秋夕一般计较。”
    午红一听才转怒为喜道：“就是。”
    那个老师站在台阶上，轻轻拉了拉蒙面道：“我叫齐木西卡卡，你们以后可以交我西卡卡老师。”
    午红一听，奇怪问道：“又怪又长的名字，能不能短点啊，老师。”
    他听后摇摇头道：“其他可以商量，这个坚决不可以。”
    “为什么？”
    他呵呵笑了笑，然后认真道：“在我前面，有一个前辈叫齐木卡卡西，他同我一样是复制忍者。我毕生希望就是超越他。我也一定能超越他，所以我给自己取名字叫齐木西卡卡。好了，现在该你们自我介绍了。”
    午红哦了一下道：“卡卡西老师，我叫……”
    “是西卡卡老师，笨蛋。”西卡卡突然大声骂道。
    午红被这突然一骂，一股气上来道：“不是卡卡西老师，知道了。你也不用这么嚷啊，我耳朵听觉好着呢。”
    西卡卡笑笑道：“不好意思，我就一个急性子。嘿嘿！好了，自我介绍开始。从谁开始呢，嗯……从穿红衣服的开始吧。”
    “可是我们这里有两个穿红衣服的啊，你是不是说残雪妹？”午红发现残雪不在这里，还有朝白也不在。她奇怪问常相忆道：“庄主，残雪妹呢？还有暮紫姐和芳菲姐，刚才明明都在的。”
    常相忆看了看大家道：“是啊。”他对西卡卡拜拳道：“老师，你先交他们，我去看看另外那些人。”
    常相忆言罢，先行离开这里。
    西卡卡摸摸下巴，待常相忆走后道：“好了，时间紧张。我们早点开始。诡医已经交过你们些基础性东西吧。比如最基本的变化术，分身术，替身术。”
    “对啊，对啊，我分身术还可以，可是替身术老是不成功。”小蝶嘀咕道。
    西卡卡笑了笑道：“这是因为你们对查克拉掌握不好。查克拉输送太少或者太多都不能正常施展忍术。这里哪个地方有水流？”
    小蝶回答道：“山庄后面就是一片湖。”
    午红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山庄被山环抱，走出环抱山就是一片瀑布流。那里很漂亮，很美。还有兔子之类的动物呢。”
    小蝶听后，故意责怪道：“午红姐，庄里有这么个好地方，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有，我来这里那么久了，怎么一直没有看到那个地方。”
    午红一脸甜甜笑意，似乎在回味那里的优美。小蝶拉着她的袖子催促她快点回答。午红得意一笑，正要回答，秋夕却杀出来道：“你别听她瞎忽悠，她说的那个地方是山庄的旧址，不是在这里，所以呢，你当然是看不到的。”
    小蝶如梦初醒，道：“原来这样啊。那我们回那里去好了。青山绿水，练功夫最好了。”
    西卡卡见他们越聊越起劲，咳嗽几下提醒他们。待他们安静下来后道：“嗯……那就先不说那个水的练习方法。你们通过体术，简单忍术来夺走我手里的铃铛。谁拿到谁就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午红听完，双手握到一起，放于身前。笑嘻嘻言道：“卡卡西老师啊，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说完就已经来到西卡卡跟前。
    西卡卡提醒道：“我再次声明，我叫西卡卡。请你记住，西卡卡将会超越卡卡西。”
    “好的，我记住了，不是卡卡西老师。”
    小蝶听午红这么一说，不由噗嗤一笑。她道：“午红，你太好玩了。我终于找到比我还好玩的人了。”
    午红故意谦虚道：“一般一般，中原第三。对了，其实秋夕也蛮好玩的，虽然老是和我作对。是不是，老秋？”
    秋夕笑着回应道：“哎，你总算说了句还算像样子的话。”
    午红一听，呸道：“真是给你脸不要脸。”
    “喂，喂，喂”，西卡卡打断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啊。今天谁没有抢到铃铛就不许吃饭。”
    午红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卡卡……错了，呵……”午红再次双手叠放在身前，低下头道：“不是卡卡西老师，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西卡卡摸了摸下巴，笑呵呵道：“当然……”
    午红乘他摸下巴说话，突然出手，夺西卡卡手里的铃铛。眼看就要抓到，午红自觉奸计得逞，嘴笑得张得好圆。
    她得意抓了过去，西卡卡老师就在他跟前。她认为西卡卡老师是来不及躲避的。可是，她抓完之后觉得手里什么都没有。午红打开手掌一看，真的什么都没有。
    西卡卡一只手放在口袋里，一只手挑起铃铛，笑道：“在这里。还不错。忍术就是一种欺骗术。以各种手段骗到对方，然后一招毙命。最忌讳当面进攻。不过，你还需要努力啊。”西卡卡懒得理会一脸怒气的午红，看了看远方道：“哎呀，太阳快下山了，你们得赶紧。不然要饿肚子喽。”
    午红一咬牙，气道：“小蝶，老秋。还等什么，我们一起上。”
    
                  第十七场 开始 末
    四季楼第四层为春楼。常相忆缓步走了上去。
    在他记忆里，这似乎是他第二次走上来。第一次是刚刚建好的时候。
    他惊异地发现，这里摆放了许多植物。由一些大陶瓷物体装着。这些植物错落有致，以花累为主。走在中间，觉得芳香不浓不淡，十分舒适。精神也舒爽了许多。和以前光秃秃的阁楼简直不可相语。
    他突然想起了午红每次出去会带着一小盆君子花，原来是这样被种起来的。
    常相忆看到了芳菲。她正在全神贯注地用一个小铲子给花松土。常相忆一直不吭声，安静站在一旁等待她忙完。
    这种活似乎挺费神。芳菲额头上已经有了些许汗珠。她用手背拭去，然后直腰起身。发现旁边突然多了个人，不由吓一跳。见是庄主，才慢慢缓过神来。
    芳菲问道：“庄主不是在学习忍术么，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常相忆笑了笑道：“我正要问你呢，你怎么没有去学习。”
    芳菲没有立即回答，拿着小铲子向前走几步，又在另一坛花上松土。弄了几下才轻笑道：“我弄弄花花草草还行，功夫是学不来的。”
    常相忆点点头道：“嗯……弄弄花花草草也好。庄里会一直芳香四溢，四季如春。”
    “庄主是在安慰芳菲吗？”芳菲口吻依旧轻轻而笑，仿佛有种嘲讽。
    常相忆缓步走到芳菲旁边，俯身闻了闻花香，然后道：“芳菲，你的心结还未解开吗？在庄里，你所做的是你内心欢喜的事情，便就是对。便已经为山庄做了贡献。个各有不同，并不是需要每个人都出去拼杀。你知道吗，你把君子话移植到花坛后，午红走到哪里就会带上一盆。这是她的精神寄托。芳菲，来山庄之前，谁还奢想精神寄托，谁还相信人和人之间并不是只有**裸利益的感情，我们都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或者倦了。可是你看，相处了这些年，最初我们所想为：既然世道给不了我们什么依托和温暖，我们便给予那些和我们同病相怜且能让我们感觉惺惺相惜之人依托和温暖，即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而今，我们同样会为彼此去死，但是不再是为了一时假想的寄托和温暖，而是真实的，是双方的情感由衷而发。芳菲，你看，我们渐渐都有了情感，有了喜悦，有了寄托。这才是最重要。人终究会死，倘若失去这些，今天死和明天死的区别无非就是少吃了几顿饭，少了睡了几个觉，少傻坐一些时间。所以，芳菲，不要用为庄里杀了多少敌人来衡量你自己的贡献价值。这是不明智。芳菲，你该是明大理之人才是。做真实的自己，有所喜好，和大家融洽相处，做自己能力所擅长之事，便是对庄里最大的贡献。因为，这样山庄才是一个充满人气，活气的地方。”
    芳菲思忖了片刻道：“也许是因为……”
    常相忆见她话到一半又停住，问道：“因为什么？”
    芳菲笑了笑道：“没有什么。庄主，我知道改怎么做了。许多事情不要去强求它的结果，你只要好好做好这个过程，这样对于他就不会有难堪处境，对于自己也无愧于心。对吧庄主？”
    常相忆对她的话回味一番，然后道：“芳菲，你的意思是……”
    芳菲笑道：“没什么意思。好了庄主，我不碍事了。谢谢庄主。”
    常相忆笑了笑，温和道：“可是，我觉得芳菲还有什么心事似的。”
    芳菲反问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心事，不是吗庄主。这样才是真实的自己，有血有肉。你不是希望有这样得我们吗？”
    “那到也是，不过有些心事若可以对大家说说，说不定就可以解决。好了，你心里舒展了就好，我去看看暮紫，残雪还有朝白。他们也没有去学习。”
    芳菲嗯了一声，送常相忆离开。常相忆楼梯下了一半停下来道：“这里很漂亮，也让人精神气爽，我以后会常来的。”
    芳菲莞尔一笑，道：“庄主，一言为定，可不许食言。”
    常相忆一听，反问道：“我食言过吗？”
    芳菲端庄笑道：“那到没有。”
    常相忆这才笑着离开四季楼，来到第一楼冬楼，未发现残雪。暮紫也不在君子花阁。常相忆心想，这人都跑哪里去了。
    想着想着来到山庄最里面，自己的相思屋。发现她们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此时正好一阵风吹过，相思屋四角上的铃铛清脆而响，打断了她们的遐想。纷纷抬头向屋檐看去，然后看到了相忆。
    她们纷纷起身，待常相忆走到跟前拜礼道：“拜见庄主。”
    常相忆点头应过，自己坐在台阶上，道：“都坐下来说话。”
    他们一言而坐，常相忆淡笑问道：“你们怎么不去学习？”
    她们面面相看，尴尬不知如何回答。常相忆笑了笑道：“今天大家都怎么怪怪的。都怀有心事一般。这可不好，暮紫，你先说，你怎么不去。”
    暮紫轻轻笑了笑道：“我和芳菲妹自然是不用去的，庄主你不这样认为么？”
    常相忆道：“也是，你们要打理庄中事务。虽然这个大山庄形同虚设，根本就没几个人，不过还是需要人打理的，对吧？”
    暮紫安静而笑道：“庄主为何故意用嘲讽的口吻和暮紫开玩笑。不过，还好，庄主总算会和暮紫开玩笑了。”
    常相忆稍微一愣，暮紫果然是最懂他的。正欲开口说话，暮紫先道：“庄主有话要和朝白，残雪妹商议吧，暮紫先退下了。”
    常相忆点点头看着她离去，本想多说几句，却被她阻止。他想，暮紫还是习惯独处的时候跟他讲话。倘若有人在，她只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不会说点余外的话。
    暮紫走后，常相忆看了看朝白。他低着头注视着手里的雪月刀，他不知道朝白在想些什么？
    
                  第十八场  最初 始
    微风柔和吹动，相思屋檐的铃铛开始响起，既轻且脆。
    常相忆觉得似乎有人在对他诉说什么。与以往不同。这次的铃声似乎在记忆深处传来，带着浓浓亲切感。
    怎么会这样？昨日和暮紫言谈，突然有铃铛声起。
    常相忆叹了口气，看了看残雪和朝白。问道：“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去学习？”
    朝白一直低着头看着雪月刀没有说话，和以前一样冷酷不语。残雪淡淡笑了笑道：“庄主，残雪学会了剑才学会了生存。年年日日与我相伴，可以算是另一个自己了。现在，庄主要让我扔下它，残雪又怎能扔得下。”
    常相忆微微怔了一下，心想朝白也是这样想的吧。他淡淡笑了笑道：“学习忍术，也不是说让你们丢掉兵器和招式。”
    “庄主，这么多年来，朝白一直跟随着你。你说做什么，朝白从来不皱下眉头。所谓报君黄金台上义，提携玉龙为君死。何况，庄主所做之事皆令朝白钦佩不已。可是这次，朝白不能听庄主的。我朝白生平最大所憾便是无缘见到生父生母，至今也未找到他们的灵位。雪月刀为我爹遗物。对于父母，朝白唯一可以寄托思念之情之物便是它了。庄主……对……”
    “朝白”，常相忆阻止道：“你们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吗？当你真正静下来的时候，你会觉得四周空明安静起来。倘若有人攻击你，利刃破空之声便尤为明显，而且你发现那些利刃的速度变得缓慢起来，在慢慢地，在自己眼前一般慢慢驶过。”
    残雪回道：“恩，我便是这般训练东楼的杀手。庄主，怎么了？”
    常相忆认真道：“在我昏迷那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处于一个冰冷的山洞里。我想醒来，于是静力调息。当然这种调息是思想上的。然后我觉得似乎有一种无形的东西从四周的冰雪里流到我的身体。我觉得充沛起来。我想，你们以此训练，可以在武学上找到另一个天地。鬼伯和姑姑说，巫术之类都是借外力为己用。任何外力，又怎能敌过这大自然的万物。”
    残雪欣喜道：“庄主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不用学习忍术？”
    常相忆笑了笑道：“庄主可不想做坏人。好了，先这样。我看看午红他们学习得怎么样了。”
    朝白和残雪起身，带着敬意目送常相忆离开。他走到半路，残雪突然道：“庄主。”
    常相忆停下来，转身看向残雪。温和笑道；“残雪，怎么了？”
    残雪踌躇了下，才道：“庄主，我们回去吧。”
    常相忆笑了笑，奇怪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家里吗？”
    “庄主，残雪说的是最开始的地方。我很怀念那里。”
    常相忆想了想，他点头道：“嗯，我们明日就回去。现在江湖动荡。据说周边战火不断。我们是该回去休息了，这里似乎并不适合我们。”
    午红，秋夕，小蝶已经和西卡卡来回奔波了几个时辰。无须提及拿到铃铛，连触摸也为成功一次。
    现在连西卡卡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午红累得坐在台阶上叹道：“我看是没戏了。”
    小蝶同样累得气喘吁吁，不过她似乎还是斗志高昂。小蝶拉着午红的手道：“午红姐，别泄气。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力取不行，我们智取嘛。”
    秋夕听后道：“对，靠抢，我们肯定抢不过他。我们可以想一个法子骗着他，然后偷袭，一举成功。”
    午红看了看小蝶，又看了看秋夕，站起来道：“好。这样好了，叫老秋分一个身出来跟我们一起。他真身躲起来。我和小蝶找到卡卡西老师……”
    小蝶打断道：“午红姐，是西卡卡老师。”
    “我知道，你不觉得西卡卡很别扭吗？好了，说正事。我们两找到卡卡西老师后，带到老秋躲藏的地方，用尽法子扰乱他。老秋趁机突然出现，抱住他。我看他还能怎么跑？”
    小蝶赞同道：“好。我同意。”
    秋夕没声好气道：“虽然我吃了点亏，但是看在你们是女人的份上。好吧。”
    秋夕结印分出一个分身跟着午红，小蝶。自己四周看了看，练武场一没大树，二没建筑物。还真没好地方躲。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看到练武场靠墙那里有口井。便过去躲到了井里。
    她们在练武场出门口外看到了西卡卡。西卡卡正靠着墙，一只手插到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本小书看。
    小蝶轻轻道：“午红姐，老师看得这么入神。我们悄悄过去抢吧？”
    午红摇头，道：“省了吧，他都知道我们在这里了。看我的。”
    午红说完朝西卡卡喊道：“喂，不是卡卡西老师。”
    西卡卡放下书，看了看午红，慢慢走近。然后道：“怎么了，要认输吗？”
    午红回道：“狗屁，我们会认输。你犯规了，你说不能出练武场。你看看，你现在在哪里？”
    西卡卡奇怪道；“我有说过不能离开练武场吗？”
    “废话，这么快你就忘了啊。不信你问小蝶，她从来不说谎的。是不是，小蝶？”
    小蝶赶紧点头道：“对啊老师。没想到你既然犯规。”
    西卡卡挠挠头，道：“我有说过吗……好了，既然老师犯规，你们说该怎么办？”
    午红笑了笑道：“哎呀，我们当然不会介意啦。时候不早了，老师，我们回练武场早点开始吧。”
    
                  第十八场 最初 末
    西卡卡随着午红来到井口边。小蝶一直盯着井里心想，秋夕，你可不要坚持不住掉进井底。那样我们的计划可是白费了。
    午红见西卡卡里井边还有点距离，于是她道：“不是卡卡西老师，你再退后点。空间不够，我不好施展我的绝技。”
    西卡卡轻蔑笑道：“你还有绝技，还吧，我退后点。”
    说罢，他左手插入口袋，右手拿着那本小书慢慢后退。刚来到井边，秋夕突然从井里冲出，从他后面把他抱住。
    哦耶，午红和小蝶相视而笑，乐不可支。
    秋夕死死地抱住他，催促道：“还不快来抢铃铛。别忘记了我那个也抢过来给我。”
    “好的”，午红说完和小蝶一同飞身靠近，去抢西卡卡手里的铃铛。
    一步步靠近，西卡卡无法挣脱秋夕，午红心都快跑道嗓子上了。
    小蝶终于抓到了铃铛，不由高喊：“够到了。我终于够到了。哈哈，我们有饭吃了。”
    这时，突然砰一声轻微声响传来。小蝶忍不住问：“怎么了，什么声音？”
    然后她觉得手里空空的，低头一看，铃铛没了，不由失望疑惑喊道：“怎么会这样啊？”
    秋夕看见他们三人中间多了块木头，如梦初醒道：“我靠，老师用替身法骗了我们。”
    午红一听，恨得咬牙切齿。她双手叉腰，她知道老师一定就在附近。午红大声喊道：“你个破老师，这么耍我们，你给我滚出来。”
    “午红，不得无礼。”
    午红一听是庄主的声音，立即噤若寒蝉，悔不当初。
    西卡卡见常相忆来了，他现身来到练武场。
    常相忆看了看西卡卡，然后道：“今天的训练可以到此结束吗，午红该做饭了。”
    “啊”，西卡卡挠挠头，道：“你们的饭是午红做的啊。”
    “是啊。”午红得意道。
    西卡卡呵呵笑了笑，道：“那今天就便宜你了，你去做饭吧。”
    “哦”，午红赶紧如蒙大赦，赶紧离开。
    小蝶一边追赶，一边喊道：“等等我，午红姐，我帮你做饭。”
    秋夕见后，也追赶喊道：“我也去，我帮你挑水。”
    眼看马上就要跑出这个门，西卡卡却突然出现在门里。他靠着门边，摆动着铃铛问道：“你们俩去干嘛啊？”
    小蝶故作楚楚可怜，道：“我看午红姐做饭很辛苦，我想过去帮她。”
    秋夕也附和道：“对，我过去帮他挑水。”
    西卡卡哦了一声道：“你们心地还蛮好的嘛，知道助人为乐。”
    秋夕嘿嘿道：“一般，一般。老师，你看，是不是我现在就过去。挑水的地方很远，我怕她已经出发了。”
    “可以啊，你们两当然可以去帮忙。”
    小蝶一听，差点乐得跳起来。她道：“谢谢老师。秋夕，我没说错吧，我们的卡卡西老师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
    西卡卡一听，又是卡卡西，不由皱了皱眉头，心想，都是午红瞎喊的。
    他们两客套喊句：“老师，我们走了啊。”
    西卡卡见他们跑出去有些距离后，他才懒洋洋道：“好好帮助午红，不过别忘记了回来抢铃铛。要知道，你们两个抢不到铃铛是不能吃饭的。”
    “什么？”小蝶一听傻傻愣住了。
    西卡卡等待他们两个乖乖走回来后，故作不解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不帮午红了吗？”
    小蝶瞪了一眼西卡卡道：“我恨死你了。”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说我是这个世上最好的老师吗？”
    “放屁，你……”
    “小蝶，不得无礼，好好完成老师的作业，我先走了。”一旁的常相忆突然打断道。
    小蝶似乎真的生气了，她道：“我就是不听你们的。我就是要吃饭，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此有此理，你们竟敢这样对待堂堂一个公主。我训练的这么辛苦，都跑了一下午，又累又饿，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你们晚上还不让我吃饭。此有此理，此有此理啊……”
    “哼”，小蝶转身大步离开，半路想到什么，突然回头道：“对了。常相忆，你也是老师的学生。你抢不到，你也不能吃饭的。别以为庄主就是例外。”
    小蝶突然哈哈笑起来，她又走了回来。看着西卡卡道：“你说我说的对吗，老师？你要一视同仁哦。”
    西卡卡尴尬挠挠头道：“这……”
    “好，我也抢，抢不到今天不吃饭。这下，你这个公主没有脾气了吧？”
    小蝶呵呵道：“这还差不多。”
    
                  第十九场 完成 始
    练武场中间树立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字：暮。
    旗杆下面站着三个人。其中一名彩衣女子左顾右盼，再寻找什么。
    小蝶不耐烦道：“老师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怎么办啊？”
    “你们跟我来。”常相忆带着他们两个坐在练武场的门槛上。
    小碟看着常相忆坐下来后奇怪道：“常相忆，你为什么坐下来了？”
    常相忆淡笑道：“他要是故意躲起来，我们根本找不到。那就好好等，等待他没有耐性了，心里觉得奇怪了，他自然便会自动出现。”
    小蝶哦了一下道：“这样啊，行不行啊？”
    “哎呀，你也坐下等吧。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秋夕插口道。
    “哦”，小蝶左顾右盼，然后坐了下来。
    此时，夕阳已沉。天空被一层暮色遮掩，半亮半灰。
    小蝶看向天空，云朵静止，没有一丝风。似乎好久都没有这般安静抬头仰望天空。虽然它颜色如昨，景无二致，但是这样的姿势，会让人觉得舒坦。慢慢地，好似自己会在眼前的无边空间里慢慢微笑起来。
    常相忆摆头看向小蝶，她的眼神专注而恬静。一阵感伤突然漫过心头。如果你有过单纯丰富的童年，那曾经会有一次，你和三三两两小伙伴一起看天，对着他诉说自己的期许。如今，时光冉冉，各已经长大，倘若和知心好友相坐，再次看天，旧日温情是会复苏给人悸动的吧。
    可是，他没有那些美好的过去。宿命，让他少年残疾。
    秋夕看了看常相忆，看了看小蝶。他在他们的安静里突然想起她。那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总是带着淡淡落寞的笑容**她手里的那把剑。
    他知道自己是爱她的，可是他们之间的的鸿沟太大，如果深渊。
    因为重情，所以绝情。
    铃铛声起，他们抬头看去，是西卡卡摆动手里的铃铛。
    西卡卡奇怪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发呆，不想吃饭了吗？”
    他们的神情渐渐缓和到自然状态。小蝶正要说话，一个白影突然攒射而出，目标是西卡卡。西卡卡稍微一惊愕，想不到他身法这样快。立即向后闪身。
    常相忆一刻不停，竭力追赶。他知道，近身追逐。幻术无法有施展的空隙。体术和自己的功夫差异不多。而忍术不同于巫术和道法，借用外力。它是凭借自己的辛苦锻炼而日益精深的。对于自己的身法，如果不凭借外力而论，当今武林也是屈指可数。这样看来，自己还是有胜算的。
    他们两人来回穿梭，急若星陨。西卡卡不得不放下手上的小书专心躲闪。
    西卡卡身法虽快过常相忆，但是由于地形不熟。速度加快起来，每至拐弯之处，别扭至极，动作迟缓。
    常相忆逮住这个时机减少距离。可是总是无法抓住他。
    又至一处拐口，秋夕和小蝶早已想到良策，在这里等候。而西卡卡，一心躲避，没有去凭听力去感知其他人身在何处。
    西卡卡动作迟缓那瞬间，秋夕奋身而上，一把抱住西卡卡。随后到的小蝶趁机夺过他手里的铃铛。
    此时常相忆也来到他们跟前。停下步子，原地喘息。额头汗水连成了线。
    西卡卡同样也是如此。
    小蝶乐呵呵道：“老师，我们可以吃饭了吧？”
    西卡卡看了看常相忆，然后看向小蝶，轻轻拍着她的头笑着说：“不错。你们还有点厉害啊。饿死了，我们吃饭去。”
    “哦，吃饭去喽。”
    小蝶一边跳着步子一边晃动手里的铃铛。
    
                  第十九场  完成 末
    芳菲，暮紫，午红三人刚将饭菜摆放好。小蝶跳着来到午红跟前，将铃铛拿起来得意道：“午红姐，看见没，看见没，这是什么东西？”
    “哎呀”，午红故作惊讶道：“小蝶好厉害嘛。”
    小蝶乐道：“呵呵，那是。”
    “不过我说的不错是指你装可怜功夫不错。连老师都被你感动把铃铛送给你了。”
    午红这一说，大家哄堂大笑。小蝶似乎并不生气，坐下来，摆弄铃铛道：“你这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饿了，今天可要吃很多很多，犒劳犒劳自己。”
    小蝶说罢，便开始动筷。老爷子制止她道：“没规矩。别人还没有坐下呢？”
    “哎呀，哪有那么多规矩。比宫里还麻烦。我饿死了啦。常相忆，你也饿了吧，快过来，我们一起吃。”
    常相忆淡笑道：“怎么给我感觉你是庄主一样。”
    老爷子笑笑赔礼道：“常庄主，她就是这个脾气，你莫怪？”
    常相忆一向尊重老辈，立即解释道：“我是开玩笑的。大家都饿了，上桌吧。午红，开饭。”
    大家纷纷就座。一阵闹哄哄声响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
    他们起身来到屋外。看见一大批锦衣卫站在眼前。
    常相忆看着站在中间的那个太监冷冷道：“你们干嘛？”
    那太监用兰花指碰了碰下颚，尖嗓门道：“皇上听说这一带出现了一个绝世女子，身穿黄衣，醉倒万千侠士。这便派本宫宫来看看。”
    常相忆根本不解他在讲什么。他继续冷冷道：“这里没有你说的那个女子，你走吧。”
    那太监看了看常相忆身边的女子，然后笑笑道：“本宫宫找了很久，都未找到那个女子。如何能回去交差呢？你旁边这几个女子，姿色也不俗。本宫宫就拿她们回去交差。”
    “你是在找死吗？我数到三，你如果还没有走就不用离开了。”
    “嘿嘿”，太监**而笑，道：“本宫宫本想给你个一官半职的。现在看来，倒不能给你了。”
    午红拉着小蝶站出来道：“狗奴才，看到主子还不跪下。”
    太监看了看小蝶，根本不认识。他冷眼道：“主子，我今天告诉你谁才是谁的主子。”
    午红一听这话，怒不可遏。反手就是一巴掌。
    太监捂着脸，指着午红道：“你……你，来人，给我好好教训她。”
    他身后的锦衣卫听令而上，拔剑直击午红面门。只听一声龙吟声响，上来几个人倒地毙命。午红身前站了个白衣男子。手握白色雪月刀，长发掩面。
    他冷冷道：“庄主，杀不杀？”
    太监委实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所有人一起上，给我杀了他们。女人不要动，抓回宫里。”
    锦衣卫不敢再小觑。拔剑而上。
    残雪不再犹豫，风花剑挥出一道暖红色彩带加入战局。
    秋夕，午红也融入其中。
    太监见这些人竟然如此厉害。赶紧溜走。午红早看准了他，飞身过去挡住他，冷冷道：“狗奴才，有了靠山就忘记自己的本质。”
    太监立即跪地求饶，才刚出口，午红抬起一脚把他踢飞撞在对面的墙壁上一命呜呼。
    锦衣卫很快已无生还。秋夕拍拍手道：“哎，又要收拾尸体。我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呵呵”，小蝶道：“你快点收拾啊，老秋。到处血腥的看着就起毛。”
    “是啊，你快点，老秋。”午红看向小蝶道：“小蝶，他们怎么不认识你啊，你不是公主吗？”
    小蝶呵呵笑道：“他们哪里配叫我公主。我是大金国的公主。”
    常相忆一听，微惊讶道：“你是努尔哈赤的女儿？”
    小蝶听到常相忆喊了她父亲的名字，于是得意道：“是啊。”
    常相忆哦了一声没有说话。顿了下道：“大家回去吃饭吧，菜都凉了。过几日我们回山里去。”
    午红一听，乐道：“真的呀。我今天才刚刚和不是卡卡西老师，还有小蝶说到那里呢。可以回去喽，真开心。”
    小蝶簇拥过来，呵呵道：“相忆啊，我看不要过几天了，就明天吧。午红姐说的那么美，我真想立刻看看那里是什么样子？”
    常相忆微微一笑，道：“好吧。那就明日。”
    小蝶和午红拍手庆贺。常相忆看着她们欢快的表情不由想起了九姑娘。小九，她不也是这般单纯无暇。在他看来，午红的笑是一直小心维护而成的，而小九的笑是从心底而发。
    明日要离开这里。当初，自己让她一人带着这些兄弟姐妹来到此处，建立暮茂珏。时光一晃一晃，楼仍在，人却远在他处不得见。
    如果，不来这里。一直在山里好好安处，是不是才是对的？
    一阵清香被风送来，常相忆摆头看去。是暮紫来到跟前。暮紫莞尔道：“庄主，大家都进去了，吃饭吧。我们慢慢会好的。”
    暮紫讲完自顾转身走进了餐居。
    常相忆扔停在原地，他看着她的后背。有一股脉脉**悄悄流遍全身。
    他知道她是感知到自己在想念小九了。
    
                  第二十场 遇变 始
    阳光正好，正适出行。
    芳菲走到常相忆跟前轻轻道：“庄主，都已准备妥当。”
    常相忆点点头，道：“走吧。”
    “出发喽！”小蝶对着天空奋臂直呼。
    老爷子凑过去沉声道：“低调，低调。女孩子要小……”
    “哎呀”，小蝶绕到午红左侧，和老爷子隔开。然后嘟囔道：“婆婆妈妈，像个老太婆。”
    他们边走边说慢慢出了扬州城。租了一辆大马车，常相忆让芳菲，暮紫，午红，残雪，小蝶，老爷子坐上去。其余人骑马。
    老爷子摆手道：“算了，我坐不惯那个东西。我骑马。”
    小蝶应和道：“对哦，我也骑马。常相忆，要不我们比比谁骑的快？”
    常相忆不理会小蝶。看向芳菲温和道：“你们上马车吧！”
    然后对身后的朝白道：“朝白，还是由你赶车。”
    朝白拜礼道：“是，庄主。”
    一行人绝尘而起，出了扬州城。他们早已自成一体，对周边的事物视而不见。他们没有发觉。如今的扬州城已非往日那般，大家不再性格自如作息。
    渐往巴蜀，繁华渐无。路途经过一间驿路客栈。他们停下来休息。
    下马走近客栈。里面人很多。他们坐到靠角落的那张桌子。
    小蝶看着客栈里的人大多都背着包袱，一副出行的模样。她忍不住问道：“小蝶，你说他们这都是去干嘛？”
    午红笑了笑，道：“不关我们的事情。小蝶，好好吃饭。一会儿我们还要赶路的。”
    小蝶本想再说点什么，突然觉得这帮人已经在他们的身前建了一堵墙。于身外的世界保持着隔离。她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才好。
    客栈又进来两个汉子，客栈内一人站起来朝他们拜拳道：“李大人，马大人。在下有幸与两位在此相会。来，我们痛饮几杯。”
    李达哈哈而笑，朗声道：“好说，好说。”李达坐下来后，又道：“云德兄，你们……你的贴身兵器都未带在身上。难道你们也是前往万佛寺？”
    云德干涩笑笑，道：“自从不久前暮茂珏山庄于当今武林大战一场后。谁还愿意苦心修炼功夫。即使达到手中无兵，拈取草木飞花都可作为杀敌之器。那又怎样？他们和万佛寺那些和尚只需动动手指便有天崩地坼之势。区区武功，如何可以与之匹敌？”
    “是啊。”李达双手拍拍**，然后道：“我一路走来听到，万佛寺门前水泄不通。都是去求修习佛道之术的。那些和尚日日大门紧闭，我们去了也不是个事啊！”
    云德想了想，道：“难道诺大中原武林，真的只有万佛寺那些和尚才会那些惊人之术？”
    云德说完，倒了一碗酒轻轻推给李达。李达接过一饮而尽，道：“应该是没有了。”
    他们沉默了片刻，云德突然问道：“李大人不是一直戍守疆土，忠心耿耿，一片玉壶冰心令武林侠士都钦佩不已。如今怎么又衣锦还乡？不是说最近清兵逐渐取得先机了吗？”
    李达长叹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怅然道：“过去连年苦战，虽屡战屡败。但是朝廷还是最初的朝廷。如今，朝廷上下，邪气大盛。表面上看皇上风光大胜，实则只不过是鬼道之人手里的傀儡罢了。国不成国，肝胆之心凭何以照？”
    云德不解道：“李大人，刚才所说鬼道是何意？”
    一心愁苦，与酒同归。李达又痛饮一杯，苦笑道：“近几年，来了一些古怪之人。他们说可以帮皇上一统天下。那时，努尔哈赤的大军势如破竹，我们清兵死亡惨重。皇上临危大乱，对他们委以大任。当时朝廷大臣都反对，对他们仇目相看。可是他们竟然有呼风唤雨般的惊人鬼术，带着朝廷大军硬是将努尔哈赤的军队逼了回去。”
    “什么”，小蝶突然站起来道：“你说努尔哈赤的大军被打败了？”
    那个人看了看小蝶，然后点头道：“恩，听说他还受了重伤。虽然日日与他为敌，拼死血战。但是不得不佩服他文韬武略。对了，姑娘，你问那话是惊喜还是担忧？”
    小蝶一时心乱，李达后面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起身就往客栈外跑。
    老爷子立即出去追赶。常相忆也觉小蝶有所不妙，当下带着众人离开了客栈。
    
                  第二十场 遇变 末
    老爷子腾空飞身截住小蝶。小蝶停顿下来，怔怔看着老爷子，眼里泪光点点。她咬咬牙，突然扑进老爷子的怀里。
    老爷子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蝶从老爷子怀里挣脱出来，一双目光楚楚可怜地落在老爷子眼里。过了许久，小蝶幽然道：“师父，我不该离开阿玛的。他现在受伤了，我却不在他身边。”
    老爷子宽慰笑了笑道：“傻丫头，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小孩子气，碰到难过的事情就胡乱跑。我们现在就回去。”
    “嗯……”，小蝶说不出话来，撇过头怔怔看着远方。
    老爷子来到常相忆跟前，笑道：“常公子，我们有事不得不告辞离去。今日就在此拜别。”
    老爷子这话让常相忆愣了一下。他随即回神过来，笑道：“本来有些地方还需要请教老爷子，没想到才相处不过数日，那番话未开口，就已然没有机会。前途漫漫，老爷子一路好走。”
    老爷子爽朗笑了笑，然后叹口气道：“是啊。本来我也是有些话要对你说的……算了，不提这些。常公子，保重。诸位，保重。”
    朝白一行人随着常相忆对老爷子拜拳道：“老爷子，保重！”
    小蝶转身看着常相忆，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遥遥看天边，夕已西沉，繁华尽哑。
    午红见大家陷入沉默。随即走到小蝶跟前，牵着她的手，笑呵呵道：“公主啊，还真舍不得你走。哎呀，老天爷就是这样气人。我都懒得跟它计较了。没事的哈，我们会去看你的。”午红看向常相忆接着道：“是不是，庄主？”
    常相忆淡淡笑笑，轻轻点了点头。
    小蝶的手被午红握在两手间。她对着午红轻轻一笑，然后慢慢摆头看向常相忆。
    常相忆在她久久凝视的目光里慢慢皱起了眉头。一会儿后他看向老爷子道：“我决定带大家同你一道前往。当今朝廷有魔教支撑，我们过去或许可以帮上忙。另外，庄里人都在修习忍术。任何术法，只有在对战中才能细细体会其中的玄妙之处，从而突飞猛进。“
    老爷子一听这话，不由赞赏道：“好，常公子思维敏捷。老爷子都不得不立起大拇指。”
    常相忆笑笑没有作答。旁人无法得知他在想些什么。是对这番话受之有愧，还是一时得意不知言语，或者是其他？
    芳菲眼见天色不早，轻轻道：“庄主，我们今晚就住在那间客栈。明日早起赶路。你看呢？”
    “好，你去打点下。再叫桌好菜。刚才没吃，想必大家肚子都是空的。”常相忆笑着回道。
    午红见小蝶仍然一脸担忧之色，便安慰道：“公主，既然庄主答应陪你一起去，你就不要担心。你知道，庄主他这个人啊，专长就是解决所有疑难杂症外。你看你肚子，都瘪瘪的，走我们吃饭去。吃饱了撑着了才会找事干的，对吧！”
    午红这番话让小蝶不由噗嗤一笑。她把手抽回，反握住午红的手。正色道：“午红姐，谢谢你！”
    午红笑了笑道：“哈哈，现在才知道我好啊？我可告诉你，你的谢谢要省着点用哦。”
    “为什么？”小蝶不解道。
    “因为以后呢你会发现我还有好多好多的，多到数不完的好。你有大量说谢谢的机会，好好把握哦！”
    秋夕一听这话，忍不住道：“我的地呀，你脸皮怎么这么薄啊。”
    午红瞥了他一眼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不和你一般见识。”午红说完拉着小蝶道：“公主，我们走。吃饭去。”
    小蝶的担忧脸色这才逐渐缓和，笑容渐上。
    吃罢饭，屋外的夜来了。明月似乎也受不住这份寒，大幅度收紧身子，变成了细细残钩。
    “咚咚咚……”敲门声缓慢响起。常相忆开门一看，是老爷子。随即笑道：“老爷子找我有事吗？”
    老爷子回道：“天有点冷，你多穿点衣服跟我出去走走。”
    “好的”，常相忆进屋拿了件厚外衣与老爷子并排走出了客栈。
    客栈外是一望无际的空旷，让人觉得夜原来可以那么深那么远，不由衍生一望无际的感慨。
    他们慢慢前行，鞋子和沙子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老爷子道：“你们都开始学习忍术了吧？”
    “嗯。不过有两个人不愿意练习忍术。我自己想出了一种修习方法，也不知是否可行。已经交给朝白和残雪练习。”常相忆回道。
    老爷子哦了一声，问道：“什么方法？”
    “就是凝神闭目，置于大自然山水之间，日月之下。静静感受身外万事万物的气息，让自己与它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和谐体系。倘若有人偷袭，这种和谐体系便被破坏，自己就可以感知到他从哪个方向而来，并且因为足够的静，你会觉得他的来是很缓慢的，似乎在你眼皮底下一般一步步靠近。自己有足够时间可以躲开。我将这种练习叫做宁静通八荒。”
    “好”老爷子不由赞赏，然后回味一番他刚才的话道：“不错，当真不简单啊。常公子是如何领会到这点的？”
    常相忆认真回道：“我师父交我功夫的时候，我时常在瀑布下练习，受它冲击。每次，我只能凝神闭目不动，因为我需要知道它倾斜而来那一瞬间。不然突然袭击，那种拍打的力量几乎可以把我的五脏六腑击碎。每次我凝神听的时候，觉得和身外世界形成了一个体系一般。自己似乎飞出了自己的身体，凌驾于高空，看着瀑布里的自己。看着周边的花木，看着树上嬉戏的鸟儿。大瀑布突然而下，气势磅礴。在这个凌驾于高空的自己看来却是缓慢而下的。我把这些落实到实际中，让残雪制作了一间黑房子。她会在里面训练冬楼的杀手，效果也着实不错。后来，我昏迷那段时间，虽然神志不清，但是潜意识还是在的。由于一直昏迷无所事事，我便深呼吸，调气。突然我发现，身外有寒气，也许不是寒气。但是它的温度是冰冷的，我看不见，只是觉得是雾状，飘渺升起，融入了我的**里。现在我知道了，他们道，佛，巫都是借外力化为己用。我想，我那样是不是借用了大自然的灵气呢？”
    老子听着听着，脸色有欣喜渐渐变为惊叹。他道：“其实，你这样的修习可以归为道术。常公子竟然在无人教授的情况下，自己寻出了这一片天。老爷子我年少轻狂时，自认为自己聪慧过人，比的上当人寥寥无几。现在与常公子相比，可是明显处于下风啊。”
    常相忆仍然不习惯他人的称赞。他过早失去长辈，花管家和师父虽然和自己呆了些时日。但是当时都是一心训练，极少涉及到夸奖。他的成长里，一直扮演着他交流圈里的最高人。除了他自己，是无人以一个长者身份或者一个高人来夸奖他的。不适应赞扬，他温和一笑带过，道：“老爷子，你应该也是修习道术之人吧！”
    老爷一愣，随即问道：“常公子何出此言？”
    常相忆温和笑道：“我有一个朋友，虽然我不知道他修习的是什么。但我知道同样也是那几类中的一个。他虽然已是到了四五十岁，但从脸色上看，并不比我老。修习道术之人都有养颜之效。老爷子想必也是六十快到七十了吧，却依旧神采奕奕，仙人之色里隐约藏有气宇轩昂之态。试问，当今武林，那位老者会有气宇轩昂之态？”
    老爷子呵呵一笑，没有回答。沉默片刻，他缓缓道：“常公子。”
    常相忆嗯了声道：“老爷子，有何事相教？”
    老爷子突然严肃起来，他道：“忍术只能救人，唯有道术佛法才可以救世。所以，常公子你要明确你的修习方向。”
    常相忆听完后，思忖道：“是不是因为忍术虽厉害，但只是自身的力量。当然比不过其他术法借无穷外力相辅那般惊人？”
    老爷子点点头，道：“前几日，我观星辰，发现司命星要刚刚出现便被黑云吞噬。司命星意指文昌司命，典制百兴。看来，天下将会有一场灭顶之灾。所以，常公子不应该全心投入到忍术当中，你是救世之人。”
    又是救世，常相忆一听这词，胸中怒火顿生。眼前是个长者，他不好**，渐渐压制。然后道：“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老爷子不知道为什么常相忆突然怒色。如果一个人得知自己是救世之人应该自豪欣喜才是。难道是自觉压力大，无法担当？已然无法说下去。老爷子笑道：“常公子，今日言谈就到此吧。”
    “嗯”
    老爷子走至半路，突然停下来道：“对了。听说你是血继限界的活生手。这个忍术很厉害，你不要放弃。”
    常相忆愣了一下，然后回道：“嗯。”
    两人各自离去。老爷子走至门前正要开门，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来到亭子里看看星空，过了许久长长叹出一口气。
    
                  
第五卷
第一场 阻挡 始
    轻雨萧萧，湿尽檐花，花底人无语。
    没有月华，只有她一袭白衣在冷风里缓缓，飘起。
    有脚步声从院子那边传来。她循声望去，父亲的身影从圆门越走越近。
    直至父亲走至跟前，她一脸冰霜才略微缓和些，但依旧没有笑容。
    尊主咳了声道：“魅公子说这些天你一直睡得比较晚。怎么了瞳儿，有心事？”
    雪瞳听罢冷冷道：“他还真多事。。”
    尊主笑笑没有言语，只是温和地注视着她。
    雪瞳在尊主的久久注视下渐渐不适起来，她转个身，背对着尊主道：“爹，你今天怎么了，这样看着雪瞳？”
    尊主朗声笑笑道：“我的女儿什么时候变了啊，我怎么才刚知道。莫不是瞳儿有心上人了？”
    雪瞳一听这话，立即转身看着尊主，却欲言又止。她突然转身，微怒道：“爹，请你不要乱说话。雪瞳困了，先去休息。”
    雪瞳讲完大步走向圆门。尊主笑着看她的背影在圆门处消失。他负手起步，离开这里。绕过长长的走廊，在一间屋前停下。
    尊主未抬手敲门，门吱呀声轻轻开了。魅公子走了出来，恭敬道：“拜见尊主大人。”
    尊主摆摆手，示意他免礼。两个人前行，在屋子右前方的一处亭子里坐下。
    魅公子问道：“尊主找在下有何事？”
    尊主的面容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虽有笑容，却总透着一股无上威严。他看了看魅公子，然后慢慢道：“你可知道万佛寺的那些和尚知道常相忆没死后，现在准备去为住持报仇。”
    魅公子点头道：“知道。尊主说这个是何意？”
    “我要你去保护他。”尊主的这句话果决得不容人反驳。
    魅公子愣了许久，才不解道：“为什么，他将来是我们的敌人。”
    尊主笑而不答，他的笑很深很深，没有人知道他是为何而笑。
    “因为常相忆会在某一天成为全天下的公敌。他们自相残杀之日，便是尊主成就大业之时”随着这句话，一个红衣妖娆男子走了出来。
    魅公子见他后，不急不慢施礼道：“属下拜见左护法。”
    左护法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来到尊主跟前道：“你是不是准备让我带他们去阻挡万佛寺的那些和尚。”
    尊主点点头道：“常相忆一行人已经前往清河汤泉。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在哪里开始着手，总之不能让那些和尚跟他们碰头？”
    魅公子听完，施礼道：“是，尊主。”
    “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回去了。”左护法说完自行离开，向自己房间走去。
    魅公子向来看不惯他如此嚣张，看着他的背影怒气道：“尊主，你看他……”
    尊主摆摆手打断他，然后道：“你也回去吧。”
    待魅公子消失后，尊主微微一笑，道：“出来吧，瞳儿。”
    一个白衣女子从亭子后面的竹林款款走出。她来到尊主跟前，轻轻道：“爹！”
    “嗯！”尊主应了后便不说话，耐心看着她。他知道瞳儿有话要说。
    雪瞳几次欲言又止，才道：“我也想跟左护法一同前往。”
    尊主笑笑道：“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爹难道不许么？”
    尊主哈哈而笑，道：“我这个女儿还蛮多脾气的。爹当然许你去。”
    雪瞳一听这话，不由轻轻而笑。忽地又想到什么，道：“我知道爹这次派我们去保护他并不是单单为了一统天下？”
    尊主哦了一声，道：“那你说说我是为了什么？”
    雪瞳托腮想了想，然后摇头道：“不知道。总之我觉得爹你变了。”
    尊主更是一惊，笑道：“爹变了？爹哪里变了？”
    雪瞳依旧是一副严谨表情，她道：“爹变得温和了。我们当初在复的时候，爹可是杀戮满态，野心满天。”
    雪瞳这句话勾起了尊主的回忆。在复那些时光点点滴滴的画面倏忽而至，在脑海翻腾。从未休止的尔虞我诈，从未休止的杀戮。一直到两方死伤惨重，故土荒败无法逗留。才带着雪瞳，左笑儿离开复。辗转来到中原。
    
                  第一场 阻挡 末
    人生最大痛，莫过于眼睁睁看着最亲爱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也许，自己决心离开复，仅仅是因为：妻死！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渐渐熟悉，那往日过往是不是会渐沉海底？如今再次想起，才知道，过去的痛是为了告诉你不要忘记过去。需要记得，然后懂得！有所记忆，才不至于空虚。
    雪瞳见父亲久久不语，眉头拧到了一起。不由宽慰道：“爹，想起娘亲了么？”
    尊主突然左手遮住眼睛转身背对着雪瞳。雪瞳正欲走上前在询问一番，尊主举起左手制止她前行。
    雪瞳便安静站在他身后。这样的方式和距离早已默契温馨。记得刚离开复来到中原，每念及娘亲，他总是背对着她。她就一直站在他身后，娘亲不在，她好好地在他身边。
    尊主收了收鼻子，自嘲笑道：“人老了，却更容易伤怀起来。”
    “可是人老了，容易伤怀的东西并不多，准确地说只有那么一两件。”
    尊主点了点头，道：“瞳儿长大了，不愧是我冷莫为的女儿。”
    雪瞳莞尔一笑，道：“爹，你可以对我讲讲帮助常相忆到底何意么？”
    尊主感慨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我没有了先前的杀戮之心和一统天下的野心。赢得天下又如何？赢得天下难，守着天下更是如登天。建立尊教不再单纯是为了我一统天下了，做民众心中的神，永久传颂又何尝不好！可是我是好战的，许久不战觉得浑身不自在。放眼中原，谁能与我一战？只有他，日后的常相忆定是经天纬地之才。我不能让任何人阻挡他强大。我已老迈，我要在一次辉煌绝伦的战斗中告别我的人生。那也就无憾了。”
    雪瞳哦了一声没有言语。过了许久才道：“爹，瞳儿休息去了。夜色已深，你也要早点休息。”
    “嗯”。尊主见雪瞳走远后才开始起步。寒风瑟瑟，他孑然背影越来越小。
    这是，哪里？
    巫宗下了船看看四周。海水一望无际，与远天相接。偶尔沙鸥飞过，孤鸣向空。他转身看看这个孤岛，杂草败生，前方有一片树林。树叶响动，一群鸟儿扑向天空。
    “我们来这里干嘛？”他不解问道。
    葵花宫主不知如何作答，怔怔地看着诡医。
    诡医冷眼看着他道：“你还好意思说来这里干什么？你答应过小葵要和她找一个无人地方，恩恩爱爱过完今生今世。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巫宗讪讪不语，葵花宫主道：“好了姑姑，不要说了。”
    “你呀，不要那么心疼一个人！”诡医说完独自朝岛上走去。
    小葵和巫宗跟随其后，慕容九一直随着巫宗，不离不弃。
    树林过去是一片竹林，放眼看去，都是比值而立的绿竹倒也觉得宁静舒适。诡医瞪了一眼巫宗道：“你，把中间的竹子砍掉。然后去砍些木头来搭建个房子。”
    巫宗应了声便去招办。小葵见到他如此乖顺温和，有些难以置信。他似乎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个他，也是这般淳朴憨厚。她觉得姑姑是对的，她终于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一生一世。
    葵花宫主见徐瑶劳作不休，额头开始冒汗。上前拿出手帕拭去他额头上的汗水。徐瑶微微一愣，缓缓摆头看着小葵，笑容渐开。
    小葵莞尔道：“瑶，累么？”
    徐瑶摆摆头道：“不累。”徐瑶突然想起了什么，认真道：“小葵！”
    小葵应了声后，徐瑶接着道：“以后，无论我出了多大的事情，伤得有多重，即使马上就要死去，你也不可以用祭月大法，用你命换我命，知道吗？”
    他这话带着温度，温暖了她的心房。小葵笑靥如花，一脸幸福和满足。他是这么的在意自己的。她道：“傻瓜，你若走了，我活着又有何意？”
    徐瑶略微皱眉，道：“小葵，为什么你总是把我当成你的全部。难道，你心中就没有一两件只属于自己的事情去做吗？”
    诡医一听这话勃然大怒，道：“你这个东西，竟然说出这等没有良心的话。那你为什么就不能把她当成你的全部？小葵那么爱你，为了救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换成是你，你摸摸你的良心想想，你会这么做吗？”
    “人既然各不相同，那便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爱人是最重要的，但是怎么可以占据全部……”
    “住口，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诡医瞥了一眼小葵道：“你看你，你选他的时候是不是眼睛都不睁开的啊。他根本就不爱你。“
    “谁我说我不爱她？”徐瑶反驳道。
    “那你的心里只能有她，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统统扔掉。”
    “谁说爱一个人便将她看成她生命里的全部。你们女人在这种事情总是那么无聊。”
    “你……”诡医气得说不出话来。
    徐瑶看了看诡医，又看了看小葵道：“我懒得跟你们吵这些。我竟然来到这里，便打算和小葵好好过下去的。我建房子去了。”
    徐瑶走了几步停下来，背对着她们道：“我也会为了小葵奉献我的生命，但是那也并不表示她是我生命里的全部。”
    徐瑶说完念动口诀，眼前竹子拔地而起，整齐倒在一旁。
    
                  第二场 梦境 始
    群山，肃清。一望无际的白，寂寥无人。白雪纷纷扬扬，既大且密，遮人视线。
    常相忆站在原地打转，眉头微锁。
    这，是哪里？
    一个靡靡之音朝远处传来，他循声走去，像大雪山的山顶走去。俄而，铃铛声像浪潮一样涌来，一步步将他淹没。
    铃铛？又是铃铛。他的眉头已深锁。
    慢慢可以听清那个声音，是在喊：王，王，王……
    常相忆望向山巅，看到一个身穿毛绒碎花袄的长发女子站在那里。白雪还是太密太急，他无法看清那个女子的面容。
    常相忆怔怔向山顶走去，渐渐接近。眼看可以看清她面容时，她却突然消失。常相忆略微慌张起来，站在山顶四处张望，却不见她的身影。
    铃铛声又响起，他又看见了那个朦胧身影。她在向他招手，铃铛摇曳出清脆声响。她喊：“王，王，记得救我，救我。奴还不想死，不想！”
    王？！这个称呼，他觉得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耳畔总是回响，但无法想起到底在哪里听过，是谁喊过。
    常相忆觉得有些头疼。他皱着眉头向山下走，向那个朦胧身影走。快要接近之时，她，再次消失。
    常相忆看向山顶，她没有再次出现。他觉得自己的心莫名地隐隐担忧。他不由喊道：“你是谁，你在哪里……”
    在睡梦中醒来，眉头依旧蹙着。他看看窗外，有隐约白光。常相忆穿衣起身，来到房间外。打霜了，白光是它而来。
    他站在门口，不知可以去哪里，做什么。
    旁边房间的门吱呀声开了，常相忆摆头看去。一个紫衣女子缓缓走来，秀发在额前分散，有两偻贴着胸前而下。
    常相忆淡淡一笑道：“又是你！”
    暮紫莞尔回道：“庄主，你信么？只要你在我附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感应到。”
    “是吗？”常相忆一带而过。
    既然常相忆无心继续说那话，暮紫便另择话题道：“庄主，最近你好像想的东西很多。”
    常相忆点点头，道：“我手里有两本小册。都是弘德大师相送。一本，我至今都未参透其中一二。一本是佛经，我实在不晓，他送我佛经何用？”
    暮紫道：“大师送你佛经时说了什么？”
    “大师要我每日潜心诵读修炼。我一直没有机会看。近几日才想起它。”
    暮紫想了想，道：“庄主便日日潜心诵读就是。大师慧眼所望之处是我们无法看到的。想必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被他寻见了。”
    常相忆本想说‘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被寻见’，但他随即打住。渐渐的，他发现自己身上会偶尔冒出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铃铛声，比如尊主所说隐藏起来的能量。
    想到这，他不由欣赏暮紫的聪慧。她总是能一语道破他心中的困惑，虽然她并不懂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见常相忆久久不语，暮紫轻轻喊道：“庄主！”
    常相忆应了声，道：“对了暮紫。离建木还有多远？”
    暮紫回道：“还有三日路程。”
    常相忆听了道：“嗯。”
    两人开始不语，站在栏杆前看着头顶上的夜空。一阵寒风突然吹来，暮紫忍不住打了个咳嗽。常相忆似乎没有听到，依旧怔怔看着夜空。暮紫心里不由一酸，转而是微微落寞一笑。
    “庄主。”暮紫再次喊道。
    “嗯。”
    “暮紫突然兴致来，我去拿相思琴为你弹奏几曲，如何？”
    常相忆一听，温和笑道：“好久都未听到暮紫的弹奏了，当然甚好。”
    “那我先回房间准备，一会儿你自己过来。”暮紫讲完也不道别，向自己房间走去。
    
                  第二场 梦境 末
    咚咚咚敲门声过后。屋里传来一个可人声音柔和道：“庄主，请进！”
    常相忆轻轻推开门进去后又轻轻关上。
    暮紫已经准备妥当，双手叠放于腹下，眉目含带醉人笑意看着常相忆。款款道：“庄主，请坐。”
    待常相忆坐下后，暮紫双手抚在琴上。右手中指腹按住第一根琴弦，手腕抬起稍许。她再次看向庄主，莞尔一笑。左手抬起同时，右手中指向下缓缓拉动。不徐不疾的琴声渐渐依次响起，古铜铿锵，流泻在整个房间。
    暮紫回过头看着琴面。在右手中指拉完同时，左手各个手指柔和变动，拉，推，拈，拨。时而急，时而缓，时而点击颤动，时而一手抚琴一手旋转拨动。动作柔时，若女子细腰轻摆。动作疾时，有劲风之势。
    常相忆没有闭目，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手。细嫩，**，洁白。好一双美丽灵动的小手，要不是她再弹琴，或许，或许自己看久了会忍不住握上去。
    这个或许可能吗？常相忆想到此处不由苦笑。
    琴声戛然而止。整个房间流荡的愉悦音符一下子，全都，没了！
    常相忆看着她的手停在半空，视线上移，不解地看向暮紫。
    暮紫轻轻吸了口气，道：“庄主刚才摇头苦笑，莫非是暮紫的琴声已经跟不上庄主的听觉了？”
    这口吻，常相忆知道她是生气了。他笑了笑道：“普天之下，如果连暮紫的琴声我都听不进去，将无任何人的琴声能让坐下来仔细倾听。”
    暮紫忍不住追问道：“那庄主为何摇头苦笑。”
    “那是因为你的手……”常相忆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很美……”
    暮紫略微愣了一下，然后莞尔笑道：“庄主，还愿意听么？”
    “当然。你总是不拘一格，别人弹的是曲子，你弹的是感悟。你的琴声好似一个人娓娓叙谈，在幽幽讲述一个故事。”
    “那……”暮紫微微一笑，接着道：“庄主在我的琴声里听到的是自己的故事还是我的故事，亦或是他人的故事？”
    常相忆抿抿右手中指关节，想了想道：“我没有深入去想。在你的琴声里，我看见了一个人在讲述故事，但我没有走近去看他的面容。只是原地或者四处缓缓看看，或者凝神去听。”
    “哦……”
    “开始吧，继续你弹我听！”常相忆温和笑道。
    琴声再次响起，前奏依旧是缓慢，如断未断。若深夜阶前雨滴，滴滴答答无休无止。渐渐，琴声开始绵了，若海浪，一浪接一浪，一浪过一浪。前仆后继，永不退缩。因为绵里加重了厚重，所以让人身心备受鼓舞，仿似走出房门，就可以熬笑拔剑面对万千强敌，虽死不惧。
    常相忆的拳头自发握紧。坚毅轮廓凸显无疑。
    暮紫开始在绵延最高浪潮奋力弹出两记重音，然后继续先前的浪潮开始由低到高，在**部分再次两记重音，连接自然，气势接连向上。使人觉得那两记重音是琴声促发，使听琴之人忍不住在琴声**后大声呼喊‘吼，吼’。
    另一处，小蝶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她穿衣起身，想着走着，来到了长相忆房门前。犹豫再三，才抬起手轻轻敲门。
    咚咚声起，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无。小蝶一脸失望，但更多的是忧伤。她正欲离开，听见旁边不远处的房间有琴声传来。她本没有听琴的心情，却莫名其妙地走过去。
    门没有关上，小蝶只是敲门，门开了。
    她看见了他，那个身穿旧白色长衣，并不俊秀的男子。
    暮紫突然摁住琴弦，常相忆奇怪看向她，那眼神是在问：为何停了？
    暮紫没有看常相忆，她莞尔一笑，轻轻道：“公主，你来了！”
    常相忆这才去看向小蝶，小蝶知道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来了，心里一酸，道：“对不起，我打搅你听琴的雅兴了。”
    小蝶说完，右手捂住嘴巴，转身跑了出去。
    常相忆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困惑不已。
    暮紫认真道：“公主这么晚没有休息，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让她很担心。庄主，她需要你！”
    常相忆看了看暮紫，然后长叹一口气，起身离开了房间。
    
                  第三场  噩耗
    黎明将至，店小二正在一块块拆下木板开门。小蝶冲下楼，撞开店小二跑出了客栈。她一直往前，沿路都是白霜。冷空气藏在风里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
    小蝶没有理会，向前，一直向前。可是前方是哪里？
    她也不知道，她多么希望这一路跑下去就可以到家。就可以看到阿玛那张慈善的脸，还有她的额娘。她们都在等着自己，盼着自己吧。如同此刻的自己盼着见他们一样，她开始后悔当初太任性，催促师父带自己离开了他们。
    此处为中原和燕丘交接地，一路上跑来，没有一个行人。周边的山也渐渐光秃秃，奇形怪状，摸样狰狞。
    她停了下来，看看四周的山和土丘，还有不远处枯死的大树，她有些害怕起来。
    她似乎听到一些咻咻的气息从四周涌来，小蝶连连后退，抓紧了匕首。一股森然感油然而生，她觉得汗毛都要立起来，前所未有的恐惧。
    “啊……”她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不知什么东西抓了下她的肩膀，划出了四道口子，鲜血开始慢慢外涌。她左手捂着伤口，右手拿着匕首，巡视四周。额头冷汗不止。
    咻咻声再次逼近，她实在无法遏制住内心的恐慌，忍不住呐喊道：“谁，你谁谁，给本公主滚出来……”
    咻咻声在她周围旋转，等待靠近。她觉得自己逞强性坚强要被抽空了，四周越来越静，那咻咻是声越发响亮诡异，夹杂着冷冷嘲笑。
    小蝶左顾右盼，忍不住哭声喊道：“师父，你在哪里？相忆，你快出来啊……”
    她不敢喊得太大声，怕引来更多的咻咻声。怕因过度分神让那些不知名的鬼东西偷袭致伤。
    轻轻喊了许久，未见心中人，内心愁苦浓成了失望，渐渐剥落的，岂仅是相思？
    那些咻咻的东西似乎按捺不住，游走着靠近她。她挥舞兵刃，天生一副傲骨在宽松环境或者极致逼压环境会自动跳出来鼓励她，控制她。她冷冷看着四周，身子急速旋转，只听砰砰砰兵刃撞击声。一些阴冷惨叫凭空传来，兴许是那些鬼东西被伤到了。
    小蝶的窒息雨越舞越凌厉，那些鬼东西尝到了厉害不敢靠近。窒息雨是最消耗体力的招式，久久之后，小蝶动作缓慢下来，体力渐渐透支。她停了下来，抿着嘴唇严谨看着四周，鼻子大幅度张吸，调节气息。
    咻咻的鬼东西知道她再也无法使出先前那厉害功夫，阴笑一声再次靠近。
    “啊……”后背再次被不知名鬼东西抓一下，鲜血从四道口子里溢出。凭感觉，她知道又有一个鬼东西从后背靠近，她咬牙突然腾空转身飞起一脚。一声结实声响过后，她被震出，摔到了地上。想必那个鬼东西也伤得不轻。
    小蝶想从地上爬起，发现再无可能，疲惫的潮水已经彻底将她淹没。她看着左右前方，在咻咻的潮水里快要窒息。
    忍无可忍，她对天呐喊：“相忆……”
    咻咻声再次袭击她的后背，小蝶觉得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生为公主的高傲在这样的时刻也已经溃不成军，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有多不心甘就有多绝望，她的阿玛还卧病在床，额娘也不知道怎么样？自己在梦里见到额娘和自己道别，她说：“蝶儿，你好学会好好照顾自己，额娘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蝶求她不要走，哭干了眼泪还是抓不住额娘的手。在哭腔中醒来，内心担忧，忧伤并重。无以慰藉，便去找相忆说说话。可是……
    她多么不想就这样死去，可是，相忆，你在哪里？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为何总不能在我身边？
    阿玛，额娘，救救蝶儿。师父，蝶儿好苦，你快来……
    咻咻声过后，小蝶肩膀上又多了几道口子。她在连惧的力气都没有之际晕了过去。
    此时，一声鹰鸣冲破云霄而至。只听一阵阵阴森惨叫过后。那些咻咻声全都消失不见。
    小贪飞到小蝶身前，用翅膀把她抱着坐起，在自己的躯体上。小贪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一刻钟过后，一个白影飞身而至。
    他看到小蝶闭目躺在小贪怀里惊恐万分，他疾步过去**着小蝶的脸喊着她的名字。久久不见回音，他焦急看向小贪问道：“小贪，她怎么了？”
    小贪呀呀晃头晃脑说个不停，常相忆听懂它说有些东西出现。但是却无法听清小贪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本该泛白初，天空却依旧氤氲。常相忆虽然不懂阴阳之道，但也觉得这里晦气万分，不易久留。
    他抱起小蝶坐在小贪身上，缓缓腾空而起向客栈飞去。
    常相忆将小蝶抱着走到她的房间，正要进入时却突然停住。他原地想了许久，微微皱眉，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去了自己的房间。
    常相忆把小蝶轻轻放在床上，拿出热水毛巾给她简单擦洗，然后轻轻给她盖上被子。
    灯光自己，脸庞会变得柔和恬静。常相忆久久得看着，慢慢却想起了小九。同她一样淘气任性。
    这是自己决定将小蝶抱回来的原因吗？
    小九，我好想你，你在哪里？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笺，轻轻折叠，变成了纸鹤。手作剑指，轻轻念动结印。纸鹤鲜活起来，围着常相忆打转飞舞，亲切鸣叫。
    常相忆倚坐床头，回忆如书，被时光这阵风一页页翻动。
    最初她的模样，还是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姑娘。一脸童真淘气，对新事物稀奇万分，天地不怕，敢爱敢恨，直来直往。
    她是唯一一个敢于对自己说爱的女人，也是自己唯一爱着的女人。他在魂牵梦回的思绪中渐渐熟睡过去。
    只是三四个时辰，常相忆便睁开了寐眼。无论饮食还是作息，他已经养成了习惯，浅尝辄止，类似枕戈待旦。
    小蝶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还躺在温暖的床上，内心欢喜安慰之情无以言表。她摆头看向床头两侧，发现了一个小手帕。她拿手帕坐了起来，仔细端详。发现这个手帕十分陈旧，已经缩成巴掌大小。
    他为何要一直留着它？
    不过很快小蝶就没有继续去思考这个问题，她想到自己躺在常相忆的床上，想到自己临死之前是他救了自己，想到自己这是第二次躺在常相忆的床上，她一时忘记了所有困苦，所有的担忧。
    唯有喜悦一点一滴积蓄，汇成暖河，滋润她的心房。
    常相忆走了进来，见她已经醒来，淡淡道：“早点起来，我们还要赶路。“
    小蝶乖乖哦了声便掀开被子笑嘻嘻起身。
    常相忆见她手里拿着那个小手帕，立即怒色道：“把它给我。”
    小蝶莫名其妙道：“什么啊？”
    “手帕。”
    小蝶知道常相忆不容易动怒，看来这东西对她而言十分重要。想必是哪位姑娘给他的，这样一想心中酸溜溜的。赌气道：“不就是个手帕嘛，大惊小怪。我便不给你。”
    常相忆眼神一寒，沉声道：“最后一次，给我。”
    小蝶连连后退，从未见过如此逼人的冷眼神。紧紧抓着那个手帕。内心傲骨再次出来怂恿，她道：“我就是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
    常相忆步步紧逼，道：“你必须给我。我数到三，这是最后让步。“
    一听这话，小蝶心中一气，横心道：“别人怕你常相忆，本公主可不怕你。我就是不给。“
    “一“
    “二“
    见常相忆冷冷数到二时，小蝶心中一凛。却还是逞强着扮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三”
    常相忆手一伸，指间刀从袖子落入手中，他迅速抬手割向小蝶咽喉。小蝶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薄刀在小蝶咽喉处硬生生顿住。他冷哼一声断然转身向门外走去。走至门口住停下来冷冷道：“你好自为之。”
    常相忆说完正要离开，却听小蝶突然将手帕仍在床上大声道：“不就是个手帕嘛，值得你对我摆个臭脸，还差点杀我。给你，我给你。”
    小蝶说完便起来跑到门口处推开常相忆道：“滚开。”然后跑了出去。
    常相忆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回屋砰一声把门关闭。
    一会儿过后，敲门声响起。
    常相忆屏气忍住怒气，道：“请进。”
    是老爷子，常相忆赶紧起身道：“老爷子前来，请坐。”
    老爷子点点头坐下。常相忆见他一脸愁容，道：“老爷子莫不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老爷子压压茶，正色道：“棘手的事情倒是有。不过不是最令我催心的。”
    “那何事令老爷子如此神伤？”
    “我刚收到传书，小蝶的额娘去世了，还有最疼她的叔叔舒尔哈齐也去世了。她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
    “什么？”
    
                  第四场 无事
    小屋是按照葵花宫主所说而造，为两间，中间由一走廊相连。小屋皆有两层高，第一层是几根柱子支起而成的架空。第二层屋顶呈圆帽形遮盖而下。远观看来，小巧精致。四周有绿竹，大树穿插而饰，与自然合成一体。
    顺木阶梯而上，便可直达第二层房门。
    黄色葵花门帘被掀开，徐瑶走了出来。他站在小屋四周的走廊里踱步，眼神凝聚，似有所思。
    葵花宫主也钻出了小屋，款款小步来到徐瑶身后。笑靥如荡漾水波，清澈粼粼。躺若久看便有如醉春风之感。
    小葵伸出玲珑玉手，轻轻从徐瑶后背搂住他，光滑下颚慢慢搁在他的肩头。
    朱唇微启，香随风送。小葵呢喃而喊：“瑶！”
    见徐瑶没有回音，小葵松开他，绕到徐瑶跟前看着他，询问道：“瑶，你怎么了，今天不舒服？”
    徐瑶摇摇头没有言语。突然想起一桩事情，道：“对了，那个叫慕容九的为何天天跟着我，寸步不离？”
    小葵也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回道：“不是已经讲过，她是你父亲练成的鬼将，自然日夜随你身边，听候差遣。怎么了？”
    徐瑶嗯了一声道：“她真是可怜，一生只能如行尸走肉一般存活。真不知父亲当初怎么想，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番话，让小葵觉得内心一酸，女人总是会有一种直觉，她会告知自己身边的男人是不是要步步远离。她幽幽道：“莫不是你厌倦这种生活了？”
    徐瑶握着小葵的手，温和笑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救我。这份恩情，我徐瑶无以为报。”
    小葵突然挣脱徐瑶的手看着他，一抹失望滑过眼眸，她道：“若不是我牺牲性命救了你，你是不会留在这里，和我呆到终老的，对吧？”
    “傻瓜”，徐瑶**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把他拥在怀里，柔声道：“小葵，你这么爱我，又内心纯善。容貌可倾天下。哪个男人见到你不会心存爱意呢？”
    “瑶，只要你一人爱我半分胜过全天下人爱我十分。”
    “小葵，不要乱想。我爱你，一直都会。只是在我的生命里，爱情不能算成全部。男人若没有伟业之心，便枉为男人。”
    葵花宫主一听这话，心中一凉。取走他的些许记忆之后，他还是说出了当初那样的话，莫不是有一天，他的记忆会慢慢复苏。倘若……倘若他知晓此事，那一定会恨自己吧。
    “瑶，你是不是决定要离开这里？”
    徐瑶叹了口气没有作答。他扶着栏杆看着远方，突然道：“小时候，你爱荡秋千。总是要我推你，那个时候我一心投入到巫术修习当中不去理会。小葵，走吧！”
    “去哪里？”
    “今天眼光正好，我为你做个秋千，推你飞。”
    小葵心中一喜，说不出话来。满足点头，随着徐瑶下了木阶梯。
    日光如镜，碎了一地。冬日，最温暖洁净的东西除了温情，便是阳光。
    徐瑶手起手落，一根大树拔地而起，横在高空之中。也不知道徐瑶念动什么，大树四分解体。空中便出现了一块木板。徐瑶伸出右手，木板结实落到了他手里。
    没有绳索？他看看四周，见一老树被藤蔓缠绕。徐瑶手作抓状，藤蔓如蛇灵活绕出大树，飞到徐瑶手里。
    找到两颗邻近的大树。他伸手一指，藤蔓又飞了出去，在树杈上打了结。徐瑶拿着木板，拉着小葵慢慢走到藤蔓底下。他手作剑指指向木板一侧，眨眼难辨清功夫，藤蔓穿透了木板打了结。
    一切办妥后。徐瑶笑道：“来，小葵。”
    小葵在瑶轻轻推动下飞了起来，飘来荡去，小葵惊呼起来，咯咯的愉悦笑声在风里摇曳。越来越高，快要触到树枝了。飘荡速度也加快了很多，小葵觉得有种被要甩出去的感觉，有些害怕起来。忍不住抓紧藤蔓喊道：“瑶，轻点，快慢点。”
    瑶虽哦了一声，但动作上非但没有轻点，而是越发用力。秋千开始左右不平衡晃动。小葵害怕更甚。再也没有了愉悦的笑声，而是惊慌地啊啊起来，她用微带求饶的口吻喊道：“瑶，快停下来，我要被摔出去了。”
    徐瑶轻轻一笑，伸手朝前一指，小葵眼前的树枝悉数被砍断飞落两旁。他猛然一用力，小葵猝不及防，再也抓不住藤蔓，一声恐惧惊呼，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连骂徐瑶的功夫也没有，在空中跌落，心中全被恐惧占据。
    徐瑶及时而上，抱住要落下的小葵腾空而起。停在树顶端。小葵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徐瑶，脸上惊恐仍有余迹。她忍不住捶着徐瑶的胸膛喊道：“你吓死我了。”
    徐瑶得意哈哈而笑。看向远方的大海，若有所思。
    小葵循着瑶看的方向看去，见他久久没有回神，心中喜悦很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忧虑。
    “瑶，你是不会和我在这里过完此生的，对么？”
    徐瑶没有回答，抱着小葵从树上轻轻飞下。他松开小葵，道：“我们回去吧。”
    徐瑶不顾小葵大步往前走，小葵悻悻跟在后头。
    夜色正柔，明月如镜，却看不到脸庞。
    徐瑶刚走出房间，小葵便跟了出来。徐瑶背对着小葵摆手制止道：“我今夜想独自走走，你去休息吧。”
    “瑶……”
    “好了”徐瑶打住她的话向木阶梯走去。慕容九呆然跟在他后面。
    徐瑶也不知去哪里，做什么。在竹林间走来走去，最后还是在秋千那里停下。他坐上去，慢慢晃动，眼神迷离，陷入沉思。
    蓦然抬头，看见慕容九站在跟前。徐瑶久久地看着她，心中思绪万千。他叹了口气，站起来道：“你也当真可怜。来，坐下，我推你飞。”
    慕容九依旧神情呆滞木讷，站在那里没有动弹。对于鬼将，只能接受杀人指令，其它言语，她都无法读懂。
    想到此处，徐瑶怜悯之情更甚。他扶着慕容九坐在秋千上，拿起她的左右手抓住两边两边藤蔓。
    嘱咐她坐好，然后小心翼翼推送秋千，慢慢加高。
    慕容九一顿顿摆头，看着秋千下的徐瑶。她的眼神依旧冷漠无词。
    徐瑶一边轻轻推送一边道：“小九，我徐瑶一生抱负，怎么可以在这里度过此生。是男儿当显男儿之志，是吧？”
    “可是，小葵为救我，不惜牺牲自己性命。当今天下，再无人能有她那般爱我，这份恩情怎么可以辜负？”
    “小九，你说我改怎么办？”
    “哎，你又怎能听懂我的话。同是天涯沦落人，你与我，皆有各自不幸。你放心，虽然我不知道父亲为何把你变成鬼将，但是我会好好待你来弥补。定不会把你当成杀人工具。你也就不要责怪我的父亲了。”
    “小九，你看那远处的大海多美。它一直都是很多人的向往。我应当如它一样，强大到令人震惊，有包容天下之势，那样，我也就会如它那般从为很多人的向往，受他们钦羡，赞扬。”
    “小九，你曾经喜欢过人吗？我不知道我对小葵的感情能不能算成爱？”
    “小九，也许，我能找到破除鬼将的巫术。那天，我便还你自由之身，你也可以好好去爱一个人了。你说，你爱的男子，是怎样的男子？会喜欢我这种以伟业为重的男人吗？”
    “小九，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是不是欠了别人的东西就必须要还，即使是一辈子。”
    
                  第五场 凭吊
    行至夸父野，沿路没有村舍。远处模糊可见山影，被天边映成淡蓝。四周偶尔可见几棵老树，孑然而立。老树旁边总有那么几颗大石头杂乱堆积。
    常相忆骑着赤红宝马走在前头，一路想着《寒》里面奇异文字，百思难得其解。
    荒凉一片空剩梦，清瘦十分更无诗。
    此时一只白鸽掠过天空落在暮紫肩头。暮紫取下白鸽腿上的信笺，看过之后，脸色立即大变。
    “何事？”常相忆没有回头，淡淡问道。小贪立在常相忆左肩，对着午红不停地做鬼脸。
    暮紫轻轻喊朝白勒住马车。她款款下车，来到常相忆跟前，神色悲然道：“庄主，佘老夫人病危！”
    “什么！”常相忆眉头又蹙了几分。
    他手握缰绳目视着前方，过了一会儿之后翻身下马，慢慢走至花老大马前。
    花老大下马看着常相忆，道：“公子，有何事要交代？”
    “小花，你带着芳菲朝白去趟佘府吧！”
    “公子，我……”
    常相忆摆手打断花老大，道：“全庄上下，唯有你可以代替我去慰问佘老爷。另外，芳菲处事周到，你们两人一起够了。”
    花老大知道以无回驳可能，唯有点点头应允。稍后，她道：“公子，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你要当心！”
    常相忆笑笑，道：“我不是一直活在刀尖之上吗？无事的，你放心！倒是你要多加小心。这次去了，不用急着来跟我们汇合。多陪他们一段时间，佘老爷有恩于我们。”
    “好了，去吧，小花！”
    芳菲掀开车帘，看着眼前这个身着旧白衣男子。相貌依旧是那般平凡，却总是让她有一股上前相偎的冲动。也许是他那双眼睛在索引吧。因为自己的心里有一段黑，便渴求他眼里那一眸温暖的光。
    可是，这光并不属于她。
    她自顾一哂，轻轻放下了门帘。
    待花老大上马车后，常相忆对朝白道：“起程，朝白！”
    “是，庄主！”
    朝白手提缰绳，一声“驾”，马车卷起尘土而去。
    常相忆看着暮紫笑道：“如今已无马车可乘，你骑马吧。”
    转而常相忆又道：“暮紫，你会骑马吗？”
    午红哈哈笑道：“庄主，你完了。暮紫姐以前目盲，又怎么会骑马呢？这下我看你怎么让暮紫姐去辽东。难不成……你背他？”
    暮紫脸色一红，看着午红微怒道：“午红。”
    午红吐着舌头，知趣闭嘴。
    这还真是个问题，常相忆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暮紫在常相忆身后道：“庄主，我目盲之前曾习过骑术。自己可以骑马。”
    常相忆正要回话，午红凑过来道：“是哪位帅哥交你的。那段回忆现在想起来，心里甜滋滋的吧。”
    秋夕一合折扇指着午红道：“我说你这个乌鸦，嘴多就算了，你还那么八卦干嘛？”
    “碍你屁事啊，我离你那么远，应该没有挡住你放屁吧，嗯？
    “我觉得我不应该学毒术，应该学缝纫才对。把你这乌鸦嘴结实绑起来。”
    “你个老秋，骂归骂，你不要总把那个乌鸦带上好吧。没有口德鸡肠小肚内心龌龊长相败笔的小男人。”
    “你说不带乌鸦我就不带啊，你谁啊你？从现在开始我就叫你乌鸦。你看看你，出口成章，言行粗鲁，拜托，你是女人不是男人。”
    “不要吵了，你们烦不烦啊。”小蝶突然烦躁喊道。
    小蝶喊完懒得理会大家，自顾骑马向前。午红和秋夕愣在那里，不知道错在哪里？
    常相忆看了一眼他们，道：“你们两闹也要分时候。还愣着！快上马赶路。”
    午红哦了声乖乖上马，见常相忆走了后摆头看向秋夕恶狠狠道：“都是你。”
    秋正要回她几句，午红却一提缰绳，朝暮紫喊：“暮紫姐，我来给你护驾。”一溜烟跑没了，哪会给他机会。
    来到辽东，小蝶见族人脸色没有当初那般雄心壮志，意气风发。都像经了霜的茄子。小蝶意识到宫里发生了巨变。
    立即策马加速回宫。
    宫里侍卫见是不见已久的小公主回来，纷纷跪地请安。有的速回宫里禀告。
    小蝶逮住其中一个侍卫问道：“我阿玛怎么样了，还有我的额娘，叔叔，他们都怎么样了？”
    那侍卫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嗫嚅半天，只字未提。
    小蝶步步紧逼。侍卫突然跪地求饶道：“请公主恕罪，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妹回来拉。”一个愉悦声音从宫里传来，常相忆一行人看去，见他身着金黄色袍衣，薰貂朝冠，上衔红宝石，金衔玉方版四腰带，面容傲气英俊。一看便知非一般人士。
    小蝶看到他后，立即上前急切道：“大哥，快带我去见阿玛和额娘。”
    说罢便拉着他往里走。那人拉回小蝶道：“小妹，现在还不能见阿玛。”
    “为什么？”小蝶早已经等不及了，如今到家却不得见，更是心急如焚。
    “这个，我不能说。”那人踌躇起来。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支支吾吾的。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我知道宫里出了事情。快告诉我。”
    “小妹，这真的不方便说。大哥素来疼你依你，能说我肯定会说。”
    “我是公主，是爱新觉罗的后代，有什么东西对我都不方便说的。你不说，我找阿玛去。”
    那人便是大皇子储英，他一把拉住小蝶道：“鲁莽，现在胡乱不得。好，我跟你说，但是你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阿玛会责怪我。”
    “知道拉，快说。”
    储英将小蝶带到一处墙角，看看四周无人后道：“东哥额娘，她，她……”
    “额娘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她死了……”
    “什么？”小蝶双手掩口连连后退，不堪打击。
    储英颇为自责的模样看着小蝶，懊悔道：“我说了不该告诉你的。我……”
    小蝶突然冷冷看着他，打断储英的话道：“是谁干的？”
    “是，是……”储英低下头轻轻接着道：“是阿玛！”
    “什么？”小蝶一击未愈，又受重重一击，整个心已经碎了一地。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呆呆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我要见阿玛，我要去见阿玛。”小蝶甩开储英的手径直向大妃寝宫奔去。储英看着她的背影突发一阵冷笑。
    老爷子见小蝶一去许久都未回，便对常相忆道：“大家随我来。我蒙大汗恩惠，在此有一处房子。你们就都住在那里吧。”
    常相忆拜礼答谢道：“谢老爷子安排。”
    常相忆说罢带着午红随着老爷子走在这万分陌生富丽堂皇的皇宫之中。储英见到老爷子，露出温和笑容道：“黄老前辈，好久不见了？”
    老爷子对他视若不见，径直带着常相忆离开。
    储英看着老爷子的背影冷冷道：“死老头，等我做了大汗有你好受。”
    
                  第六场 心经
    大妃亲自为汗王熬了参汤，端着来到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伟岸男子，一头长发扎成一束垂至后腰。他面容憔悴，眼神如蓝湖之水流动着感伤。哪里还有往日王者风范。
    门突然被推开，小蝶冲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名宫女，那宫女看着大妃怯声道：“大妃娘娘，我……”
    她本想说‘我拦不住小公主’，话到一半便低头闭口。这是宫里生存的法则。
    “你下去吧。”大妃说完赶忙来到小蝶跟前牵着她的手道：“小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通知额娘，我好差人迎你。”
    小蝶简单道谢来到大汗旁边。大汗已经坐起来，向她伸手，亲切地喊她的名字‘蝶儿’。
    小蝶发现大汗已经两鬓斑白，眉毛，胡须也白了。不过短短数月不见，竟一下老迈这么多。小蝶心中一酸，扑进了大汗怀里。
    大汗轻轻拍着小蝶的后背，看着大妃，示意她带下人离去。
    大汗双手扶着小蝶的肩膀，轻轻推开，笑道：“来，让阿玛好好看看，我的心肝宝贝瘦了没有？”
    “嗯……不错。几月不见，又漂亮了许多。”
    “阿玛……”小蝶有些泪光点点。
    大汗拭去他的眼泪，笑着责备道：“还哭，这可不像我努尔哈赤的女儿啊！”
    小蝶嗯了声，看着大汗的眼睛，思考再三后道：“阿玛，我额娘是怎么死的？”
    此话一出，大汗眉头一皱。似乎这话似一把刀，割进了皮肤。他叹了口气道：“是你叔叔害死的。”
    “你胡说，是你杀害了额娘！”
    小蝶突然大声开口，两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大汗眼神复杂地看着小蝶，问道：“是你大哥告诉你的？”
    小蝶立即否认道：“不是。”
    大汗怒声道：“这个畜生。”转而对小蝶道：“你相信他的话也不相信我的话？”
    小蝶不知如何回答，突然又问：“那我叔叔呢，他是怎么死的？”
    “是你大哥杀了他。这个不孝子。苍天无眼，我努尔哈赤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我大哥杀了我叔叔？”小蝶一阵苦笑，她实在无法接受往日对自己万分疼爱的大哥会杀自己的叔叔。小蝶喃喃道：“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
    小蝶跑出大妃寝宫。奔向了自己的房间。
    老爷子的那间房子与贝勒府相连，但是没有连通。靠向最左边，不大不小。
    午红拉着暮紫，残雪的手道：“我们去逛皇宫吧，我从来都想不到我午红也可以住在皇宫。”
    暮紫轻轻笑道：“天色不早，我们还是明日再逛吧！”
    “哎呀，晚上才更能见到皇宫的富丽，璀璨嘛！你们陪我去，好不好？”午红央求道。
    常相忆来到午红身侧，道：“这是皇宫，不能擅自出游。听到没有？”
    午红一脸不满地看着常相忆，最后还是在他严厉的眼神里极不情愿地喊了句‘哦’。
    吃罢晚饭，大家随意聊聊便是暮色十分。
    常相忆独自来到昏暗屋檐下，对着清冷明月若有所思。手里那着那本佛经小册，渐入思考。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舌、鼻、身、受，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棰，依般若波罗密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密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密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故说般若波罗密多咒，即说咒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般若波罗密多”意旨解脱智慧，让人深刻地认识到一切法的空相本质，从而对它们了无牵挂之心。这个无牵挂指的是我们既不贪恋一切，也不厌恶一切。彻底没有了牵挂的缘故，我们不再因为失去任何东西而恐怖，甚至包括我们的身体、思想和生命。对这些现象过于认真与执着之情可以统称为颠倒梦想，而没有了牵挂与恐怖之后，我们也就彻底远离了这种颠倒梦想，于是我们便成就了究竟自在与解脱的大般涅槃。
    常相忆忍不住想，也许有人会达到这种境界，达到这种境界自当无敌。
    可是他不会，无情之人虽可无敌，但是纵使赢得天下又能如何？赢得天下之后他便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连一直维持他活下去的狼子野心也没有了。
    但是这佛经里有许多智慧是他要好好学习的。自己曾今领会到“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心静即声淡，其间无古今”。这段佛经中的本质“诸法空相”一说与这个有些关连。
    老爷子提到，人借自然之力，必须用上法则，方可与其相通。而这佛经里记载，一切肉眼所看，双耳所闻，世间法则都是空的，如梦中残影，虚假存在罢了。
    那，这不是自相矛盾？难道是道法和佛法两相异，不可同时修行的缘故？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常相忆停下思考，转身看去，果然又是她。
    暮紫莞尔一笑，走近道：“这阵子，庄主一直眉头紧蹙。再思考什么问题么？”
    “嗯。江湖格局已破，对于佛道之术我皮毛未通。”常相忆说完叹了口气。
    暮紫宽慰道：“他们都是世代相传而习得，你无人教授，自然难学。不过暮紫相信，倘若庄主摸出了门道定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呵呵……”常相忆宽慰笑道。
    暮紫见后自己也跟着开心而笑，随后道：“庄主笑的有些开心，怕还有其他原因吧？”
    “哦”常相忆故作不解，道：“什么原因？”
    暮紫笑笑，道：“庄主当真用心良苦。”
    “暮紫，你越说我越是糊涂了。”
    “庄主何须自扮糊涂。你明知佘公子对花阁主早已埋下情根，这次派花阁主前去佘府不是想凑合那对吗？”
    常相忆面容凝重起来，他道：“暮紫，你说我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暮紫莞尔一笑，不媚不淡，抚慰着常相忆那颗迷惘的心。她道：“佘公子秉承了佘老爷一身正气的性情，何况他琴棋书画都有所成。配花阁主倒也是般配。只是……”
    暮紫顿住，看着常相忆笑而不语，似乎下面的话很有意思，你不问她便偏不给你讲。
    常相忆领会过来，淡笑道：“你呀，总是这般。一句话只讲一半，非要别人跟着问你才愿意继续说。”
    暮紫道：“一个人说话有何意思，既然两个人在一起，就该都开口才是，不然同镜子讲话何异？”
    “好了，我不同你掰礼。你继续说。”
    暮紫轻轻一笑，颇有些得意。她接着道：“只是花阁主一颗心栓在庄主身上，哪有心思跟旁人瓜葛。”
    常相忆听后淡淡一笑，道：“你有所不知。在小花眼里，我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而她也是我仅有的亲人。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亲情，她是最懂不过。只要佘天恩能打动她的芳心，小花自会将她的心栓在他身上。”
    暮紫不服气道：“你不是花阁主，你怎知她对你没有情意？”
    常相忆道：“你不是我，你怎知我不晓得。”
    “你……”一口气上来，暮紫竟也有憋住话的时候。常相忆看着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暮紫生气道：“你还好意思笑？你怎么这么儿戏？你要好好想想，莫辜负了花阁主才是！”
    常相忆依旧淡淡而笑，道：“连‘庄主’都改成‘你’，看来暮紫这次是真动气了。”
    “你……”暮紫忍住气，方道：“感情之事万不可自以为是，庄主好自为之。”
    暮紫说完带气离去，头也不回。
    
                  第七场 衣服
    清早醒来，常相忆在走廊随意走走。发现这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下人。
    老爷子拢着手走过来，笑道：“常公子起得蛮早的。”
    常相忆笑着回道：“老爷子不是也很早吗？”
    老爷子哎了一声道：“我要不是有话跟你说才懒得起来。以前都是小碟一个劲叫嚷，我是没有办法才起来的。”
    “呵呵，这个小蝶，就喜欢折腾人。”随即常相忆又道：“老爷子有何话要交待？”
    “也没什么。就是皇宫这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很残酷。你约束你庄里的人说话要注意点，不要跟任何太子或者嫔妃走得太近，也不要离的太远。最好是呆在我这里哪里都不去。”
    “恩，这个我等下交待下”，常相忆想起关于道法问题，问道：“老爷子，你可否交我些与自然沟通的法则？”
    老爷哈哈大笑，道：“我如果能交法则，便能创立法则。那我就是整个天地的掌控者了。法则乃天道，凡人不可看破。我们掌握的是与自然沟通的语言，也就是法门或者咒语。”
    常相忆明白了些，道：“是这样啊……那请老爷子教会我些法门。”
    老爷子点点头，道：“我学的是太极玄清道。太极玄清道，共有玉清、上清、太清三个境界。今日开始，我便交你法门，从御器飞行开始。”
    “恩。我先去对他们交待下。吃过早饭我们便开始修习，老爷子觉得如何？”
    老爷子哈哈笑道：“好啊。我这个老头一直闲着无事，如今这副老骨头总算找上事情做了。再则天下一些地方阴阳开始失调，该是一批人站出来的时候了。”
    常相忆不解道：“阴阳失调是什么意思？”
    “阴阳两界，生死轮回。它们之间有法则隔阂，正常来讲是不相往来的。可是我们在清泉的客栈里，我发现那里阴气过重，那是阴界才会出现的情景。想来是有人破坏了法则，弄得阴阳失调。”
    “哦”常相忆突然想起了小贪救小蝶那次，小贪一直无法说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作祟。幡然领悟道：“原来是这样。”
    “是啊，如今天下人都跟风修习道法。又没有正规教授，我怕他们乱来扰的阴阳失调更为严重。”
    老爷子随及又道：“不过无碍，那些小鱼搅不出什么风浪。常公子，你要是无事，跟我一起做早饭去。”
    “什么？”常相忆诧异道。他从未做过饭。
    “你没有空啊？”
    “有，有……”常相忆不知说什么好，跟着老爷走向厨房。
    老爷在前面认真道：“我做的东西还不错，你们今天有口福了。男人嘛，就要学会做饭洗衣服，要不然他们女人以为少了她们，我们就活不下去了，你说是不是？”
    “是”常相忆颇为尴尬点头道。想到等下做饭老爷子一问三不知，常相忆不由摇头苦笑。
    来到厨房，老爷子指着炉子道：“你把炉子的火升起来，我去看看我以前种的地荒废了没有。”
    老爷子出去后，常相忆围着炉子左顾右看，不知从哪里下手。他看了看旁边小材火，拿起塞进去，塞满后，拿火折点燃。点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反倒弄得整个屋子黑烟滚滚。
    此时一个声音再身后响起，道：“你是谁？”
    常相忆拿着火折依旧蹲在地上，他转动身体看看身后，原来是午红。午红每次早起做饭，见到她来了，常相忆立即乐得站起来道：“你来了，午红。”
    午红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炭黑的男子，一件白衫被染的东黑一块，西黑一块。午红纳闷地想，他是谁，跑到厨房干嘛，而且认识自己，口音还怎么这么熟？
    午红突然明白过来，难以置信道：“你……你是庄主？”
    常相忆把火折扔在地上，拍拍手淡淡道：“你今天是不是病了，我当然是我。”
    “你才病了呢？”午红围着常相忆看，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好不容易直起腰来道：“妈呀，真的是你。笑……笑死我了。”
    常相忆实在不懂她为什么那么笑，懒得在这里呆下去，对着午红道：“你把炉子升起来，把早饭快做好。我出去了。”
    “哦……”午红还在使劲的笑，根本说不去话来。看见常相忆走到门口处，强忍着笑道：“庄主，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做饭啊。好了，我走了，这个地方进不得。”
    “做饭……庄主来做饭……哈哈……”午红再次捧腹大笑。腰深深的，深深地弯了下去。
    莫名其妙，常相忆嘀咕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来到桌子旁坐下，不经意看到镜中的自己。那个除了两个眼睛转来转去，其他地方都是漆黑的脸，再起身看看自己衣服。那是自己吗？
    难怪……难怪午红那么笑。想到此处，常相忆也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认真清洗一番，白水变成了黑水。换了件衣服，残雪过来喊他吃饭。常相忆照照镜子，确定脸上真的洗干净后才走出房间。
    大家都已经做好，个个都看着他的脸。常相忆心想难道是午红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们了？他故作镇定坐下来道：“今天你们怎么了，我脸上长什么东西了吗？”
    “噗……”在午红忍不住喷笑下，大家也跟着大笑起来。
    看来午红是说出去了。常相忆连连道：“好，好，不错午红。你的嘴还真快。吃完饭，去我房间把那件衣服洗了。洗不干净，你今天中午不准吃饭。”
    午红如遇到大祸临头道：“什么？衣服不是芳菲姐洗的吗？”
    “是啊，她没有来。你就替她。”常相忆口吻故作认真道。
    午红站起来，道：“太不公平了，我天天做饭，还要我洗衣服。残雪，暮紫她们不是经常帮芳菲姐洗衣服吗，为什么不让他们替？我最讨厌洗衣服，何况你那件那么脏。”
    “恩”常相忆点头道：“你确实够辛苦。这样好了，残雪和暮紫洗芳菲每天洗的那些衣服，但是我那件就给午红洗了。”
    “什么？”午红还来不及高兴就极度悲惨道。
    “好了，这个事情就这样，任何人都不能说了。”
    “对了，没有特殊情况大家不能离开这里。好好跟着老师学习忍术，这次我们遇到的对手不是等闲视之的。皇宫这个地方，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你们讲话要有分寸。听到没？”
    “是，庄主！”
    常相忆见午红还站在那里，问道：“午红，你有没有听到啊？”
    “听到啦，就知道欺负我，哼。”午红生气坐下，一股脑儿往嘴里塞粥。
    常相忆淡淡笑道：“慢点，小心烫嘴。”
    午红瞪常相忆一眼道：“要你管，猫哭耗子。”
    残雪一旁安慰道：“午红姐，不要生气。我帮你洗。”
    午红看着残雪楚楚可怜道：“真的吗？那件衣服可是很黑很黑的。残雪妹，你要想好啊？”
    “恩，我帮你洗。你就不要生气了。”
    “哈哈，就等你这句话。还是残雪妹够意思。”午红看向暮紫道：“你看你，妹妹有难，你一点帮的意思都没有。不够姐妹啊。”
    秋夕看见午红欺负残雪，指着她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连残雪你都去算计。”
    “关你屁事啊，你要是维护你家楼主，心疼她。有种你站起来说你帮她洗啊。”
    秋夕站起来道：“洗就洗，不就一件衣服嘛。楼主，我帮你洗。”
    “好。”午红得意拍手。然后道：“事情解决了大家吃饭。”
    秋夕坐下来想想这件事，越想越不对劲。一件衣服怎么弄到自己身上来。奸计，一定是午红的奸计。他恨恨的想，总有一天回报仇雪恨。
    午红吃的很快，然后就走了出去。很快又走了回来。朝秋夕喊道：“老秋，接着。”
    秋夕伸手一接，一边问什么东西，一边打开看。
    看着手里这一团黑东西，极不情愿开口道：“这就是那件衣服？”
    午红笑道：“恭喜你，答对了。”
    秋夕正想说什么，觉得手里一空。常相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拿起那件衣服几步走了出去。
    午红看着他的背影道：“完了，玩笑开大了。”
    暮紫道：“大家赶紧吃，吃完了收拾好。今天都不要多话。”
    
                  第八场 叛变
    小蝶在哭泣中醒来，觉得疲惫难耐，头胀得疼痛。她摸着额头从床上做起来，无力喊道：“倪儿，倪儿！”
    一个丫环急步过来，走至床边道：“公主，倪儿来了。”
    “你告诉我，我额娘和叔叔到底是怎么死的？”
    倪儿吓得差点拿不住手帕，她胆怯道：“倪儿也不是很清楚。”
    小蝶白了她一眼，道：“平**不是很大胆吗，今日怎么这样胆小。你说，出了什么事情我来担着。”
    倪儿左右为难道：“公主，倪儿也只是听说而已。这节骨眼上，倪儿若说错一句传到大汗耳里，那可是要杀头的。”
    小蝶冷冷地看着她，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的头？我告诉你，现在我可真的会杀人的。”
    倪儿在小蝶冷冷的目光中后退。她双手紧紧抓着手帕，嗫嚅道：“好，倪儿说。公主万不可说是倪儿说的。”
    倪儿看小蝶点点头，她看了看闭紧的门，才道：“公主，倪儿只将宫里传说的给你讲讲。他们说大汗也不年轻了，已不再像过去那沙场上威风凛凛的猛虎了。
    大阿哥是王位的继承人。大汗目睹了当前的情势跟局面，担心自己百年之后，总会有人来威胁自己的儿子，窥视着王位，意图谋篡位，然而，这唯一最有资格争这王位的，只有自己的兄弟叔尔哈齐，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君”，这是汉人的话，叔尔哈齐难保不会将褚英取而代之。所以，他一心只想为他的儿子除去这个心腹之患，也同样为自己除去这个后顾之忧。
    这时宫里到处传言舒尔哈起要篡位。一天晚上，他只带着自己的亲兵悄悄的离开了王宫，来到了郊外，他要迁到黑杫木，离开大汗。宫里立即又有传言说舒尔哈齐想搬兵出去独立，大汗大怒，把舒尔哈齐抓起来关了起来。
    后来东哥格格去替他求情，她……用大汗送她的匕首插入自己的身体，以此来保住舒尔哈齐的性命。
    小蝶一直紧咬着唇听倪儿叙说，她的眼泪一大滴一大滴落下，小小的拳头捏出咯咯声响。
    倪儿见后害怕道：“公主，你怎么了？”
    小蝶眼光突然泛寒，她道：“接着说。”
    “恩”倪儿点点头，接着道：“东哥格格死后，大汗让舒尔哈齐贝勒迁移到东海去，饶他不死。舒尔哈齐贝勒突然跑到皇宫找大汗。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大阿哥也去了皇宫。见他们争夺兵器，误以为舒尔哈齐贝勒要杀了大汗便命令侍卫杀了他。”
    倪儿瑟瑟看了看小蝶，然后怯声道：“整个事情就是这样的。”
    小蝶这才用手背抹干眼泪，道：“你出去。”
    倪儿不敢退去。小蝶突然大声道：“叫你出去，你听不到是吧！”
    倪儿赶忙点头应允出去。
    小蝶再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呆呆靠在墙上。怔怔坐了许久。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小蝶骂道：“不是叫你出去吗，都给我滚，不要来烦我。”
    门还是吱呀开了，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手里拄着根拐杖，拐杖上头是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鹰。他轻轻来到小蝶床边。
    小蝶恨恨看着他走进，撇过头去道：“你来干什么？”
    他慢慢坐到床上，双手叠放在拐杖上，看着小蝶慢慢道：“你很恨我，对吧。”
    “是，你杀了我额娘，杀了我叔叔。你好狠的心。”
    大汗突然怒道：“杀你额娘的不是我，是你叔叔。杀你叔叔的也不是我，是他自己太笨。”
    小蝶自嘲着笑，道：“是，是他们太笨，他们不该那么信任你，一切听你的。”
    “你……”大汗忍着气，道：“你刚回来，我不想跟你吵。有些事情，你慢慢会明白。你师父呢，我还有事要同他商量。”
    “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自己的江山，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不能把我跟你叔叔打下的江山白白毁掉，我一定要夺的天下，以告慰你叔叔在天之灵。”大汗拿起右手**小蝶的头发，却被小蝶一手打掉，大汗皱了皱眉头，缓缓道：“很多事情，不是表明上看来那样。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大汗抬步向老爷子房子走去。还未进入，便闻琴声潺潺如水，缓缓流动。他原地停步，问身后的侍卫道：“这是谁的琴声？”
    那侍卫摇头道：“启禀大汗，属下不知。这里一直没有人住，黄老前辈回来后。这里才有了琴声。”
    大汗点点头接着向前。刚进门，看到一个老头子穿着淡薄长衫，鞭子甩到身后，在井边拧衣服。老爷子旁边还有一个男子，两个女子也在洗衣服。侍卫正要大喊大汗驾到，大汗摆手制止，走到老爷子跟前。
    老爷子看着底下那双黑色气派棉鞋，停下了手中动作。他缓缓抬头，看到了那张久违的面容。
    两人相视而笑，同时开口道：“几月不见，你老了很多。”
    说完哈哈大笑，双手紧紧握到一起。老爷子对洗衣服的秋夕，午红，残雪道：“你们先不要洗了，来见过大汗。”
    午红第一个放下衣服，站起来，双手在腰部的衣服那蹭蹭，然后来到大汗跟前很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很认真的道：“你就是大汗？”
    大汗哈哈而笑，笑声厚浓，透着股君王之气。他道：“对，我就是大汗。”
    午红赶紧伸出双手道：“天啊，没想到我午红这辈子还可以见到皇上。来，跟我握个手可以吗？”
    大汗从未见过这么率性单纯的女子，一时看着她慢慢入神没有回答。午红以为他不答应，泄气道：“哎，不就是握个手嘛，还要想那么久，真小气。”
    大汗连连摆头笑道：“当然可以。”说罢，他向午红伸出了右手。
    午红双手握了上去，然后扭头看着身后的秋夕，残雪道：“看到没有，我握到皇帝的手了。你还别说，他这手还好大好温暖”
    “午红，不得无礼。”一个声音过后，常相忆走了出来。
    午红可不敢不听话，让常相忆又发脾气。乖乖哦了一声放下大汗的手站到常相忆身旁。
    老爷子见常相忆走过来，笑着介绍道：“这是常相忆常公子，是我在中原结识的好友。身边那几位是他山庄里的人。他听说大汗碰上魔道，便过来助大汗一臂之力。”
    大汗认真审视着常相忆，见他身材矮小，面容也不俊秀，一个平凡男子罢了。却在久视之下让人觉得亲切，淡淡温暖，如同老友久别重逢一般。至于功夫，韬略，在他眼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影子，好似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安分闲适过日子的隐者。
    常相忆也在注视着大汗。早已听说过这个男人，卧薪尝胆，从无到有，逐步统一女真族。见他目光犀利，仿似一下就可以直射到人的心里。内心任何所想，定时瞒不过他。他面容威严，隐隐有一种刚强和无情。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是一代君王。当杀便杀，来不得一丝手软。常相忆知道，这种人值得深交，但不可深交。
    
                  第九场 神指
    琴声潺潺而至，如若未止。不知不觉，叶已落尽。秋，已是尽头。
    暮紫从房间走出，眉目带笑，步调随意，未见端庄。
    大汗心想，弹琴女子应该端庄才是，一举一动落落大方，有大家闺秀之范。她们相貌脱俗，让人心驰神往，遐想万千。而眼前这个女子，虽也是美丽不俗，但给人的感觉是愿与之结友，而不是占有。
    大汗忍不住看向常相忆，心想，单看他身边有这些难得女子就可推测他是非凡之人。这次，定要笼络好他，将他带在身边。
    “喂……”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他们转身看去，见西卡卡坐在走廊的栏杆上，一只手插入口袋，另一只手拿着那本小书搁放在右腿膝盖上。
    大汗一见，心里一惊。那栏杆不过三指并宽，而他却能悠闲坐在上面，他的功夫定然不俗。
    西卡卡依旧望着手里的书，慵懒道：“拜托，上课了。你们还在磨蹭。”
    “卡卡西老师，我这就去教室。”午红说完一把扔下衣服，拍着暮紫的肩膀道：“暮紫，我上课去了，剩下的衣服就交给你和残雪了。”
    秋夕也赶紧扔下，跟着午红屁颠屁颠赶紧离开这里。
    暮紫看着午红逝去的背影，骂都来不及出口。她看了看眼前的衣服，叹口气道：“残雪妹，这下我们有事做了。”
    大汗看着暮紫残雪两位女子蹲下来洗衣服，惊诧不已。他忍不住道：“你们也洗衣服？”
    常相忆淡淡笑道：“不洗衣服穿什么？”
    老爷子哈哈笑着回应道：“是啊，我一把老骨头了还不是自己洗。”
    大汗笑笑，道：“我派侍女来给你们洗衣服。你们到了我的皇宫还要自己洗衣服，不成体统。”
    常相忆摆手道：“谢过大汗美意。我们习惯自己动手。大汗，我这便要上课了，先行告退。”
    “嗯。”大汗点点头。
    常相忆来到西卡卡跟前，笑道：“老师，我们走吧。”
    西卡卡哦了一声，人瞬间从栏杆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常相忆身前。别说大汗咋舌不已，连常相忆都难以相信。
    常相忆这才明白过来，那次抢铃铛是他让的，凭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做到。常相忆不由苦笑。
    两个人并排着前行。
    常相忆问道：“老师，活生指除了使物体富有生命，还有何作用？”
    西卡卡笑笑道：“活生指不是使物体富有生命而是使它变成你。同我的写轮眼一样都是血继限界的忍术。活生指是血继限界中最厉害的忍术。只要点中他的查克拉穴就可以控制他。最为精妙便是这种控制。被控制之人不会神志不清，目光呆滞。他和被控制之前完全没有区别。”
    “其实正确来说，不能算做控制。而是他变成你。你要他想什么，他就在想什么。你要做什么，他就会去做什么，你要他说什么，他就去说什么。”
    “其他的血继限界忍术，有少数人可以凭借毅力或者能力破除。而活生指一旦施展上，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解不开。”
    “但是活生指要点到人的经络系统中去才可以生效。”
    “经络系统？”常相忆疑问道。
    “经络系统就是查克拉在人体内的流动途径。你只有点住他的查克拉穴才可以打断查克拉流动，从而是你特殊的查克拉从手上的查克拉穴进入对他造成影响。”
    “但是，查克拉穴有361个，针孔大小。连我的写轮眼都无法看清到底在哪里。只有血继限界的白眼能准确看到。所以你要点住他人肘关节上的宫田穴是非常非常非常不容易办到的。”
    “好了，说完了。”西卡卡突然停下一手搭在常相忆的脖子上，看着他笑嘻嘻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活生指，所以你一定要练成给我看看。好好加油哦！”
    常相忆被这突然亲密的举动吓一跳，愣在那里还未回过神来，西卡卡已经呵呵笑着走远。站在原地，再次回想刚才那番情景，常相忆感到有一股亲切的感觉漫过心田。他不由呵呵而笑。
    所谓教室就是老爷子房子的后院。西卡卡站在午红，秋夕跟前叹口气道：“少了个人气氛就是不一样了。”
    “对啊。小蝶也真是的，到现在还不来找我们玩。是不是见了爹妈就忘了姐妹啊？”午红纳闷道。
    “好了，不要废话。我们现在开始上课。”西卡卡严肃说完后，随即呵呵一笑，道：“同学们早。”
    午红，秋夕有气无力回句：“老师早。”午红回完后摆头看向秋夕道：“老师真够无聊，弄得我们像个小朋友一样。”
    西卡卡咳了几声道：“上课不准交头接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我给你们安排的课程都是卡卡西老师研制出来的，非常具有科学性，效果性的教程。即使我让你喊老师好，也是为了调节气氛，使大家有**热情去好好学习。”
    午红笑笑道：“知道啦，卡卡西老师。”
    “对了老师。你怎么什么都学习卡卡西老师的啊。连交学生都跟他一样的来，没有创意。你应该根据我们各自的不同而因材施教才对。”
    “对啊，不要盲目崇拜，不要做别人的影子。”秋夕附和道。
    西卡卡瞪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两个小毛孩懂什么？只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可以看得更高。才可以减少许多弯路，节省很多时间去达到更大的高度。我用卡卡西老师的教程不是做他的影子，是好好运用他的智慧。”
    “哦……”午红故意夸张着豁然开朗的表情，然后道：“厉害，厉害，老师果然厉害。”
    “恩，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秋夕立即跟着一唱一和。
    西卡卡知道他们胡闹，假装没听见。道：“你们别以为练习武功一点用都没有？就像要学习写字就要先学笔画一样，学习高深的法术需要一定的基础。这基础就是你们的功夫。正因为你们功夫都不错，所以学习忍术比较快。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午红立即道：“我知道。”
    西卡卡摆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拜托，我说过多少次了。回答问题要先举手。”
    秋夕立即把手举起来。西卡卡看着秋夕道：“对，秋夕同学就做的很好。不像某些人，毛毛躁躁。秋夕同学，请回答。”
    “嗯”秋夕得意看了看午红，然后故意清清嗓子道：“这个嘛其实很简单。武功学的好，说明他将自己深深融入到武术招式的修炼之中，去思考如何可以进步，如何可以创新，如何使招式更具有威力。功夫越精，这种思考的能力将越强。从而在学习忍术当中，这种思考能力，也就是领悟能力会发挥巨大作用。练习武功也好，法术也好，关键是需要天赋外加一种感受能力，这两者都具备自然突飞猛进。”
    “好，秋夕同学说的很好。”西卡卡看着一脸不乐意的午红道：“午红同学，你为什么不鼓掌？”
    “什么”午红大声道：“你要我给这个臭东西鼓掌？吐口水还差不多。”
    “作为一名合格的忍者，要学会尊重，团结，合作。同伴进步，你要去夸奖，这样他会更有动力。这是心理练习法。”
    “好，好方法。”秋夕立即应道，然后道：“我会一直将老师这种好方法记在心里。当同伴学习出现问题或者一直不能进步的时候，作为她的同伴，我要学会鼓励。对不对，老师？”
    西卡卡呵呵一笑，连眼睛都眯成了线，道：“对。”
    秋夕便走到午红跟前伸出手道：“午红，你要好好加油，虽然你很笨连回答问题的方式都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而且会慢慢做好的，我支持你。来，握个手吧。”
    “老秋，你……”午红恨得咬牙切齿，她却突然摆出一副很开心的表情，一把握住秋夕的手道：“嗯，谢谢老秋的鼓励，我会好好加油的。”
    汗，西卡卡本以为午红要揍扁秋夕的，女人的心思啊真的不能猜。
    秋夕见午红的手握过来，觉得心里发毛。不知道她要用上什么诡计。可是是自己提出握手，不好意思拿回来，便硬着头皮握着午红的手道：“不客气，不客气，你这么客气，我心里凉飕飕的，你还是对我粗鲁点好。”
    “哼”午红一把甩开秋夕的手道：“我午红，堂堂一个大美女，主动给你握手，你还说三道四。”
    秋夕笑着回道：“呵，我秋夕虽然很帅，也很潇洒。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无福握你午大美女的玉手。”
    “喂，喂，你们眼里到底有没有把我放进去过啊？”一旁的西卡卡道。
    午红立即回道：“放啦，别说放到眼里，都已经放到心里了。”
    “放了个屁。”西卡卡生气骂道。
    “对，老师。他的确把你当成了屁，动不动放到一边不管。”秋夕见缝插针。
    “啊……”秋夕刚说完感觉一阵剧痛，他伸手一看，手里爬满了虫子，还是毛茸茸那种。秋夕最怕虫子，闭上眼睛使劲甩。一个劲喊：“好毒的女人，我就知道你哪有那么好心给我握手。”
    “好，既然被你识破是我个狠毒的女人，就让你见见我有多毒。”午红看来是真生气了，念动咒语，四周窸窸窣窣响个不停。秋夕赶紧求饶道：“好了是我说错话了，你就美女不记帅哥错，饶了我吧。”
    “现在还油嘴滑舌，看来你一点都不害怕嘛？”午红念动“黏”，那些虫子纷纷爬上秋夕的身上。
    秋夕看了看午红，道：“你还玩真的啊，我是给你开玩笑的。”
    “你们这些臭男人，从来都不知道认真，口不择言。伤害了别人就以为随便道个歉可以完事，我今天一定要给你点教训。”
    “你以为我怕你啊。你们女人怎么个个小气。我说，你停不停手？”秋夕也跟着较真起来。
    “都给我停手。”
    一个声音过后，午红，秋夕收手站到了一边。常相忆走了出来。他看了看他们俩的脸色依旧气色未消，微怒道：“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今天的课就到这，回去好好反省下。开玩笑就开玩笑，能让人当真就不是玩笑。”
    午红，秋夕低着头离开。
    
                  第十场  法门
    天渐渐明亮起来，若有点点明光一般。常相忆抬头凝望，一朵轻盈的雪花落到了他的脸庞。
    他不禁想起扬州那年，他刚到山庄也是下雪。小九从人群之中跑出来，笑嘻嘻问他有没有想她。
    岁月当真弄人，当时不想，却一直在身边。此时思念成灾，人呢？
    不知何时老爷子来到了常相忆身后，他看着望雪入神的常相忆轻轻喊道：“常公子！”
    常相忆缓缓转身，回道：“老爷子，你来了。”
    老爷子点点头，道：“我们开始修炼吧？”
    常相忆嗯了一声右手掌心向上半伸出，小贪乖乖从肩膀飞落到手上。常相忆**着它的后背，道：“你去找午红。”
    小贪点点头，鸣叫几句腾空而去。
    老爷子道：“我先交你些基础法门。你说过，你曾经感受到身外万物里有一股东西流进你的身体。法门的作用就是将这些东西变成你的能量。”
    常相忆看着老爷子，认真听他述说。
    老爷子身子站直，手作发指立在胸前，道：“法门开启后，你会感受到一股若水般的东西流过你的血脉。也就是灵力。这种感觉很轻，所以你开法门的时候必须凝神。只要感受到那股水流汇入丹田之际，你就立即念动法术。多一秒，或者少一秒都不会成功。”
    “法门分为初级，中级，高级。级数越高，越不易吸收巨大灵力，或者即使吸收了也极其不容易掌控。若掌控不好会筋脉爆破七窍流血而死。甚至引起巨大爆炸。”
    常相忆想想道：“老爷子的意思是，法门就由于一棵大树的骨干，而术法都是它旁生的枝条？”
    “对。我们虽然是运用灵力，但难免会干涉到尸气，所以有时候需要用符。”
    老爷子拿出一本小册递给常相忆，道：“你拿回去好好领会。过几日我们便可以开始习练。”
    “对了，要潜心唇语诵读才有效果。这是起步，当你真正领会透彻，举手投足皆与自然相同，天地令其信手拈来，那时就不用念法门术语了。玉清境界还可以做到，但是到了上清，要这般随意可是比登天还难。”
    常相忆将册子收好，心想自己已经有三本小册了，不知哪日才能将它们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老爷看着他，意味深长道：“虽然你是难得一寻的奇才，但欲速则不达。弘徳大师送你那本小册，每日都要修习。”
    常相忆点点头，道：“老爷子，我先回房去了。”
    老爷子看着常相忆的背影若有所思。他看过弘徳给他的那本小册，里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如大明咒一般静心经文。弘徳这么做，到底何意呢？
    老爷子放下这个不想。来到公主府。倪儿准备敲门，老爷子摆手示意她离开。他犹豫片刻，还是敲敲门，道：“小蝶，是我。”
    里面一阵脚步声过后，门吱呀声快速开了。老爷子见小蝶脸上还有泪痕，脸也浮肿，憔悴万分。心里微微一疼。
    小蝶一把抱住老爷子，沙哑道：“师父，我好苦。”
    老爷子拍着小蝶的后背，温声道：“我知道。小蝶，我们进去说话。”
    进去后，老爷子倒杯热茶递给小蝶，道：“暖暖身子，天冷了。也润润喉咙。”
    小蝶接过双手捧着，一股**从手心开始蔓延到手臂。小蝶觉得安慰了许多。但是心里凄苦依旧，她喃喃道：“师父，我阿妈好狠的心。”
    “傻孩子。坐上金銮殿，很多事情无可奈何。”
    “不管多无可奈何，总归不能杀掉跟自己打下江山的亲弟弟吧。我叔叔那么好的人，就……”
    “好了，好了”老爷子苦口婆心劝慰，接着道：“你阿妈今天找过我。”
    “不要跟我提他，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他的心里只有他的江山，为了他的江山什么都可以牺牲。”
    老爷子叹口气道：“你错怪他了。是他要我来看你。”
    “我才不信。”话虽这么说，小蝶语气弱了点。
    老爷子接着道：“你阿妈倒不是让我来当说客。只是，他一番愁苦无人述说，正巧我赶回来，他便找我聊几句。”
    小蝶沉默一会儿后，道：“他给你说了什么？”
    “他一边喝酒一边说，我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同为父女，你心里痛的又怎么不是他心里最痛的呢？”
    小蝶顿时默然。
    
                  第十一场  原本
    那日，你叔叔带着两旗人马迁到黑扯木。被你阿妈半路拦了下来。他们共同进了一个帐篷里。
    你阿妈悲声道：“我不只一次做过这个噩梦。你带着人走了，扔下我这个哥哥不管了。”
    你叔叔听后，也是伤怀道：“尼堪外兰死了以后，我这个弟弟就没有什么用了。你处处提防我，算计我，想尽一切办法消弱我的权利。”
    大汗很生气，道：“说话要讲良心，你现在是正蓝和镶蓝两旗旗主。”
    舒尔哈齐贝勒听后冷笑道：“旗主贝勒？我的名分还不如你的孩子，我说一句话还抵不住你身边的一个亲兵走卒。”
    大汗道：“我已经说过把王位让给你。”
    “那是虚伪，不是你的心里话。”
    “当初我把都督位置让给你，你拒绝了。现在我把王位让给你，你又拒绝。你用什么证明我是虚伪的，你回答我！”
    你阿妈放低声音，悲痛道：“弟弟，你变了。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争权夺利之人。”
    舒尔哈齐贝勒听后，笑道：“不错，我是变了。过去我是朝廷任命的副都督，我们同朝为臣。你是正二品，我是从二品。可现在呢，你是王，我是臣。你在天上，我在地下。你是太阳，我只能是你的影子。我越来越明白，做你的影子只能任你摆布。只能看着你喜杀好战。看着你杀害我心中所爱的女人。不，我为什么不能发光。不能主宰我们一起打下的江山。”
    大汗沉声道：“所以你要和我兵戎相见？你把你的人马都拉出来，还鼓动我的两个儿子，让他们来背叛自己父汗。”
    舒尔哈齐贝勒嘲笑道：“你的两个儿子，你就那么相信他们？”
    大汗道：“这是我的事。我只是不明白，你这样的年龄，怎么会经不住两个孩子的试探。不必怪罪他们。”
    “我不怪任何人。是我做的事情，我不会后悔。”
    “这倒像我的弟弟。好，我再问你一句。如果我今天不亲自来见你，你是不是下一步就和李如柏还要朝廷一起来对付我？”
    “你不要用这种话来侮辱我。真要兵戎相见用不着找别人，我两骑兵马就够了。”
    “何必惊动这么多人。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现在就可以拔出你的刀杀了我，然后你就是大金的英明汗。前天我就跟你说过，古往今来，为了王位弑兄的例子太多。还冷着干什么，动手吧。”
    舒尔哈齐贝勒将刀握在手里，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那你还想什么？我的好兄弟，你动手吧，别像个女人。”
    舒尔哈齐贝勒拔出刀，道：“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我从来不杀手无寸铁的人。更何况是我的哥哥。叫你的儿子来送刀吧！”
    “是你说过要杀我，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要杀你。”
    你叔叔一刀抵在大汗胸口，道：“我这样你还不杀我吗？”
    大汗叹口气道：“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不会杀你。”
    “你撒谎，你这个人最记仇。你怎么可能不放过我，啊？”
    “换了别人我确实不会放过他。可你是我弟弟，我狠不下这个心。额娘在临终前，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你。我在额娘面前发过誓，要一辈子好好照顾你。我的好弟弟，我说过要把王位让给你，可是你不肯。你刚才说不能主宰我们一起打下的江山，这好办。在我身边加把椅子就是了，我们并肩为王。再从储英和代善那抽调一旗兵马给你的阿敏和济而哈朗。只要你肯回去，只要你还肯认我这个哥哥。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叔叔放下了刀。
    大汗和你叔叔一同走出帐篷，对着五位大臣宣告：“从今天起，我要跟我的弟弟并肩为王。”
    “你们听到没有？为什么不向舒尔哈齐汗王行汗王礼？”
    五位大臣全跪下反对。言舒尔哈齐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大汗怒道：“他立下的战功，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他为什么不可以跟我并肩为王？谁敢不从，就拿下！”
    你叔叔见大汗大怒，真要将反对的五位大臣拿下，便下跪道：“哥，他们说的对。天无二日。国有国法，族有族归。我擅自调兵与你分庭抗礼，该杀的是我。请大哥收回成名。”
    大汗疲倦万分，自嘲笑道：“什么为王不为王？”他当时便任储英为大金汗王继承人，掌管所有军事要务。
    储英当时就将舒尔哈齐关压起来。
    汗王给我说这些的时候只是这番述说，没有发表任何自己的看法。后来他喝醉了，倒在了桌子上。我差人把汗王送了回去。
    汗王心知肚明，一切是储英的计谋罢了。只是万万料不到自己的儿子会杀了自己的亲叔叔。舒尔哈齐知道东哥死后，去皇宫找大汗。争吵过后知道她是为了救自己出狱而死，他意欲自杀。大汗去夺他手里的兵刃。储英见你叔叔和大汗在房里争吵，他以舒尔哈齐贝勒意图杀害大汗为幌子当场让人杀了他。
    只有舒尔哈齐才是储英日后成为大汗的阻碍。他这个人狼子野心，心狠手辣，所以我从来都不会和他交往。
    大王会为你额娘和叔叔做主的，只是眼下朝廷发兵。大乱会动摇军心，一切都功亏一篑。
    小蝶，你父汗是怎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叔叔之死，和他自己的性格有莫大关系。是他太爱你的东哥额娘，才受不住储英的怂恿带着人马离开皇宫。
    该说的，我都说了。并不是你大汗要我来说。我也不过多讲什么，只是将原本的事情讲出来，你自己好好想想。
    要好好休息，小蝶，你很憔悴。师父先走了，过几天来看你。！
    
                  第十二场初练
    黎明十分，大雪已经歇止。天地已经银白一片，一望无际。
    秋夕滚动着雪球，一脸开心笑容。他时不时叫午红过来帮忙推雪人，却一直不见回答。
    秋夕抬头一看，见午红站在雪里发呆。冷风掠过，吹起了她额头前的刘海。
    秋夕笑呵呵走近，道：“午红，想朝白了吧？”
    午红回过神来，脸上一红，道：“哪有！”
    “没有？”秋夕故意叹口气道：“这么美丽的雪，以你性格，早就出来玩了。怎么会傻站着。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可爱的，没想到结婚了的女人也是可爱迷人的。”
    “你瞎说什么，懒得理你。”午红说完便转身离开。
    秋夕大笑道：“懒得理我，一反常态啊。马上就要上课了，你现在去哪里啊？看来女人不正常的时候才是最正常的时候。”
    咳咳……西卡卡已经出现，摸着鼻子看着他俩。
    午红为了躲避秋夕烦人的唠叨，赶紧跑到西卡卡跟前道：“西卡卡老师好！”
    西卡卡呵呵笑道：“午红同学，今天很不错。看我来了就过来打招呼，而且还打的那么亲切。更更为重要的是，你第一次叫对了我的名字。”
    西卡卡拿出一张纸递给她道：“这是给你的奖励。”
    午红接过来，看着这张白色光滑的纸奇怪问道：“卡卡西老师，这是什么东西啊？”
    又是卡卡西，西卡卡一听作晕倒状，哎，还是不指望她改口好了。西卡卡随即嘿嘿道：“这是查克拉纸，用来检验你们查克拉属性的。”
    他看向秋夕道：“秋夕同学，你过来。”
    秋夕走过来后，西卡卡同样递给他一张纸道：“你双手夹住它，然后凝神把查克拉集中到这张纸上。”
    秋夕哦一声接过查克拉纸，放于食指和中指之间，双目凝神将查克拉注入到纸上。一会儿过后，查克拉纸变为两半。
    西卡卡道：“如果你的查克拉是风性，这张纸将被切为两半。”
    秋夕欣喜道：“那我的查克拉就是风性了？”
    午红一脸不屑道：“风性风性，你激动什么？”
    秋夕摆着一副高人之态道：“你懂什么？如果我的查克拉是风性，我就可以使用风性忍术，那样配合我的施毒功夫，就会厉害太多太多。”
    “不错，我今天测试你们的查克拉属性。就是交级别稍微高些的忍术，从而配合你们特有的功夫使用。”西卡卡看了看秋夕道：“秋夕同学，你能想到这点。不错嘛！”
    秋夕故作不好意思的表情道：“一般一般，天下第三罢了。“
    “不要脸”午红嘀咕一声后，笑嘻嘻看着西卡卡道：“老师，赶紧给我测测啊。”
    “你个笨蛋，你手里不是有张嘛，自己测啊。”西卡卡郁闷道。
    “对哦”午红不好意思笑笑，然后凝神将将查克拉注入纸中。最后整张纸粉碎成了泥土。
    午红猜测道：“我是土性的，对吗？”
    西卡卡点点头。“嗯……”西卡卡摸着鼻子道：“午红，你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学会医忍。”
    “像姑姑那样？”
    西卡卡问道：“姑姑是谁？”
    午红笑着回道：“你会认识的。她就是诡医。”
    “哦！”西卡卡摸着鼻子呵呵而笑，道：“对，就像她那样。每个队伍里应该有个医生。”
    “这种医治忍术治疗起来，表明上看很简单。其实非常不容易做到。它要求对查克拉的控制非常娴熟。查克拉流动起来能量不能过大，也不能过小。而且你要将人体的筋络系统各个路线非常准确地记下来。那样才能如意操纵查克拉流动。另外，在需要治疗处，你要将你的查克拉幻变成刀，线之类，用以切割或缝补。”
    午红听后道：“啊，这么难啊，可不可以换个人啊，卡卡西老师？”
    “让我来吧！”暮紫走了出来，她微微一笑，道：“老师，我记忆力很好。而且，这种忍术并不需要人体内有多大的查克拉，关键在于对查克拉的控制上吧？我体内查克拉是庄里人中最少的，这样最容易控制些。”
    西卡卡诧异地看着暮紫，然后点头道：“不错。”
    西卡卡觉得奇怪，她从来都没有练过忍术。可是照暮紫刚才那番话，明明是深入了解一番才可以说出的。
    西卡卡懒得再想这个问题，呵呵笑道：“那好吧，就这样决定。我们开始练习。”
    另一处，荒原雪上站着三个人。
    老爷子道：“常公子，你运用法门，启用隐字诀试试。”
    常相忆点点头，默念唇语，凝神喊道：“隐！”
    眼前一棵枯树顿时消失不见。
    “成功了！”一旁的残雪忍不住轻轻道。
    “好，再用现字诀将树还原出来。”
    常相忆再次默念唇语，凝神喊道：“现！”
    结果令所有人都吃惊不已。树显现出来，可是常相忆手里多了两个东西，一个手镯，一个铃铛。
    常相忆看手腕上的手镯和铃铛，喃喃道：“这是什么？”
    老爷子看到那个翠玉手镯后，吃惊道：“禁魂镯！”
    常相忆问道：“禁魂镯是什么？”
    “它可以将人的魂魄吸收起来，而使**不灭。”老爷子想了想，道：“它怎么在你身上？”
    “而且……”
    “老爷子有话不妨直说。”常相忆道。
    “而且使用隐字诀的人道法高深。一番隐字诀，比如你刚才施展的。虽然可以使物体隐形，但是它的质量和大小依旧不变的存放在原地进。而高深的隐字诀，它可以使物体如同没有一番存在。物体本质上的质量大小也都隐形。简单来说，一番隐字诀施展，你虽然看不见树，但是你无法走过去，因为从本质上讲它还在那里。而高深隐字诀施展，你就可以走过去，没有树挡住你。”
    “哦！”常相忆想了想，道：“照老爷子那样说，即使这铃铛响动，我也是听不见的？”
    “对。”
    “那就奇怪了。我以前会偶尔听到铃铛声响起，当时一直都想不通这是为什么。现在看来便是我手里的铃铛传出的。那么，我又怎么可以听见呢？”
    老爷子想了想，道：“这样奇怪？难得是禁魂镯里禁锢了魂魄，是它使用法力让铃铛传出声来？”
    常相忆问道：“没有了形体，被禁了魂魄，还可以使用法术？”
    老爷子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也真奇怪，秘密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老爷子顿了下接着道：“我们开始修行吧。”
    老爷子看了看残雪，道：“正好我知道一套剑道之术可以交给她。只是不知她手里那把剑是不是神兵！”
    残雪问道：“非要神兵才可以修炼吗？”
    常相忆思忖道：“莫不是因为道术是引天地灵气的能量，既然为剑道之术，那便是剑来承受这些力量，然后击向敌人。那样如果不是神兵，剑因无法承受而被毁灭。是这样吗，老爷子？”
    老爷子点点头！
    
                  第十三场  出兵
    夜幕之上，繁星点点。小蝶独自坐在屋子前的阶梯上。正是雪融的深夜，石阶冰冷痛人**，她的肢体渐渐麻木起来。
    倪儿一直在她身后，不敢再次请她回屋。此时有吱呀声从眼前传来。小蝶抬头一看，是常相忆的脸庞。他带着温暖的笑容，过来和自己拥抱。
    小蝶身边的倪儿见到那人后，道：“八阿哥，你来的正好，公主她……”
    八阿哥？小蝶这才看清原来是老八皇太极。呵，常相忆又怎么会来这里？
    皇太极急步过来扶起小蝶道：“傻丫头，你怎么可以这样折腾自己。”
    小蝶苦笑道：“怎么会这样奇怪？我只是出去一段时间，我最亲的人却都离我而去。”
    “要不是大哥故意告诉叔叔，东哥额娘死了。叔叔也不会冲动皇宫找阿妈，那样就没有那场悲剧了。”皇太极叹道。
    “什么，是大哥告诉叔叔我额娘死去的消息？师父果然没有讲错话，一切都是大哥的诡计。他故意让叔叔和阿妈产生争执，他好借机下手。”
    “变了，一切都变了。大哥怎么会变成这样心狠，连自己的亲人都要处心算计。”
    皇太极扶着小蝶回房，道：“这个事情只有大哥和阿妈在场，具体情况怎么样，谁都不清楚。或许大哥当真是为了保护阿妈才下的命令呢？”
    “他……”
    “好了小妹”，皇太极打断道”你整个身体都是冰的。快躺着休息。这些事情都不要去想，倒时自然会水落石出。我已经示意倪儿给你熬了姜汤，还要些补品。你在这么胡闹，身体可消瘦不起。”
    “好了，不要说话。听我的话，好好躺着休息，好不？”
    小蝶乖乖地点头。皇太极微笑着帮她盖上被子，道：“一会儿过后，倪儿会熬好那些，你要都喝掉。如果明天我听倪儿说你没喝，我可不会饶了你。明天还有早朝，我先走了。”
    天亮十分，天空阴霾。山雨欲来风满楼。
    金銮殿上，努尔哈赤威严而坐，双手放于龙椅之上。眼神犀利逼视着朝廷下的大臣。
    努尔哈赤起身，负手而立，道：“明辽东经略杨镐、蓟辽总督汪可受、巡抚周永春、巡按陈王庭，在辽阳演武场，集合征辽官将，议定分兵四路，北路以原任总兵马林为主将，西路主将是山海总兵杜松，南路由辽东总兵李如柏为主将，东路主将是总兵刘綖。四路兵共八万八千五百余人，加上朝鲜兵一万三千余及叶赫兵二千，号称四十七万，携带枪炮数万，约定分道出边，三月初二日在二道关会合，集中进攻我大金都城赫图阿拉。你们……”，大汗巡视一下眼下大臣，然后缓缓道：“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底下众臣三两成群笑声讨论，却无一人敢站出来言说。
    大汗微有怒色，看向储英道：“你是大皇子，你先说。”
    储英犹豫片刻方道：“敌兵之众数百倍于我们。何况他们还要妖法坐阵。这个仗不好打。”
    “我不是叫你发表感慨的”，大汗再次巡视众大臣后道：“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出像样的话？”
    皇太极站出来道：“父汗，儿臣根据父汗素来用兵之道倒想到一种方法。”
    “嗯”，大汗点点头，道：“你说。”
    “管他几路来，我们集中兵力往一处去，各个击破。”
    “恩……不错”大汗点头赞赏道。
    皇太极微笑道：“这都是大哥，二哥平日的教导。”
    大汗冷眼看着储英，缓缓道：“从今日起，大金一切军中要务由我担当。这次出战，我来领兵。皇太极做我副将。”
    储英一听父汗要收回他的一切权利，心里凉了半截。忍不住道：“父汗，你一生征战无数，从无败北。这次你好好休息，就由儿臣代你出征吧。”
    朝廷五位大臣异口同声道：“大阿哥所言极是。大汗多注意身体！”
    大汗看着五位大臣，冷严道：“你们是认为我已经老了，都老到只能坐在椅子上了？”
    费英都立即下跪道：“大汗息怒，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既然大汗已经把大权交给了大阿哥，就由大阿哥来带领出兵。我们都会全力辅佐他。”
    “如今的大金我才是大汗”努尔哈赤逼视着费英都道：“你们是想逼我退位吗？”
    五位大臣当即下跪道：“大汗，我……”
    “好了，我已经决定。散朝。”
    努尔哈赤一甩衣袖，愤然走出金銮殿。
    第二日，努尔哈赤身披黄金甲，腰挂宝剑。沙场点兵，跨上战马，带着八旗子弟浩浩荡荡奔赴战场。
    常相忆一行人走在军队最末尾。他看着一眼无法望到头的军队皱了眉头。
    他们是为了土地，权利，生存而战。那自己呢，为什么掺和其中？
    
                  第十四场 良策
    赶至浑河，大汗下令驻军扎营。
    大汗站于河边，手握宝剑而立，看着眼下莽莽河水。
    一旁的储英担忧道：“父汗，眼下是寒冬。我们驻军在此莫不是太寒了？”
    努尔哈赤看着储英，笑笑没有回答。他的眼神透着不屑之意。
    皇太极见大哥陷入尴尬之境，见机笑道：“看大汗一脸从容，有稳操胜券之态，想必心中已有良策。”
    大汗哈哈而笑，道：“皇太极，你倒说说，我有何良策？”
    皇太极不好意思笑笑，道：“父汗运筹帷幄，心中良策我又怎么猜得出来？”
    “哈哈！”大汗再次爽快而笑，仿似胜利只如囊中取物一般简单。
    “好了，你们也休息。这场站可不是那么容易打的。我去黄老前辈那里看看。”
    储英冷眼看着大汗的表情，愤怒形于脸色。一旁的皇太极见到后轻轻喊道：“大哥！”
    储英这才回过神来，想来刚才表情让旁人见了可不好。立即笑道：“八第，你已经知晓大汗为何在此驻兵吧？”
    皇太极摇摇头道：“我都是大哥，二哥一手带大。大哥不知，我又怎么想的出来！”
    “哎，八第这话就见外了”，储英右手放到皇太极右肩膀上道接着道“我们兄弟几个，你是最有谋略的。你不说是不愿抢我跟你二哥的风头。好兄弟，够意思。等我当了大汗，定不会亏待你。你现在对我说说，大汗为何驻兵在此！”
    皇太极不好意思笑笑道：“那好，我就将我心中想法说说，对或不对我就不得而知。”
    “哎呀八第，你就别啰嗦了。有什么话快讲就是”一旁的代善不耐烦道。
    皇太极摆手笑笑，道：“好好，我说就是。你们看这些天，天空虽然一直多云，但是明显在转热。再则冬日已过，春天其实早已经到了。只是今年太寒，冰雪太厚，化了许多时间也不见动静。化雪最是寒冷，所以大哥怕还以为是冬天吧？”
    储英微微不高兴道：“你倒是讲重点啊，挑我不是说什么！”
    “呵呵。雪很快就会融化。到时大汗诱敌到此，砸开河坝。敌军将死伤惨重。即使部分过河，我们伏兵奋起突袭，这样他们来多少我们就吃多少。“
    “好计，好计啊！”代善不由夸赞道。
    储英若有所思看着皇太极安静道：“八第果然聪明。有你在，一定可以辅佐我成就一番事业。八第，你可愿做大哥的得力助手？”
    皇太极凛然道：“我自然愿意为大哥分忧解难。只有大哥吩咐，刀山火海，我不会皱一点眉头。”
    储英再次握着他的右肩膀道：“哎呀，说什么话！我怎么会让你去刀山火海。”
    “对了，小妹带了几个人回来。大汗颇为看重。八第有何看法？”
    皇太极试探问道：“大哥是怕他们此次占打工，好论功封赏，做了大金大臣？”
    代善忍不住道：“大哥，我看你是杞人忧天。朝廷除了大汗谁说话最算数？就是你额娘大妃了！除了大妃便是五位大臣，谁不知道他们五个人是你家庄园出来的。大金国未来的王位除了你没有别人当得了。也不可能有谁能抢了你的权力。到时候，你可别忘记了一直挺你的哥们就好了。”
    储英一听这话，觉得浑身舒服自在，俨然一副王者傲气风范。他大气摆手道：“我若为王。第一件事就是在我旁边摆上四个椅子，要各位弟弟坐我旁边同我一起治理天下。”
    “对了两位好弟弟，我有一事要你们帮忙！”
    代善摆出一副肝脑涂地的样子道：“大哥请说，兄弟我一定会全力去办。”
    “好兄弟”英拍拍代善的肩膀后，道：“我要你们尽快跟小蝶带回来的那几个人熟络起来。一是可以知道大汗和他们都交流了些什么，关系怎么样。二是可以拉到我们这边来，为我们办事。”
    皇太极淡淡笑道：“我认真观察了他们几天。他们并不容易接近？”
    储英疑问道：“八第何出此言？”
    “他们一群人，对自己人甚为亲密。可是对外人异常冷漠。倘若想要他们为我们办事，第一件事就是要他们觉得我们是自己人。这是不容易办到的。”
    代善不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再加权利**，我看他能招的住不？”
    皇太极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另一处，大汗进入老爷子的帐篷内，老爷子起身道：“大汗！”
    常相忆也随着老爷子一起站起来。
    大汗笑道：“大家都坐，不用客气。”
    他看了看老爷子道：“黄兄，你怎么老是在队伍尾巴上走。是那么不想看到我这张脸？”
    老爷子哈哈一笑，道：“军中要务，你知道我向来都不愿意干涉的。再说我只是一介草民，用兵之道，根本不懂。走在前头什么主意也出不上，不是站着茅坑不拉屎吗？位子还是留给适合的人吧。”
    午红一听，笑得浑身发颤，她乐道：“老秋最喜欢干站着茅坑不拉屎的事情了。老爷子不想去，让他去啊。”
    努尔哈赤看了一眼午红，道：“这位姑娘豪爽之至，不愧为江湖新一代女侠。有你们相助，这次就不怕那些骨兵了。”
    秋夕一听嘲讽道：“是啊，一代女瞎！女人之中最会瞎闹的人！”
    常相忆摆手制止正要反唇相讥的午红淡淡问道：“骨兵？”
    大汗点点头，道：“他们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竟能招出许多骷髅兵。这些骷髅兵咬了谁，他就会发病，身体很快腐烂成白骨，变成骨兵。我们简直无法相战。这次就拜托常大侠解此难题。”
    常相忆淡淡一笑，道：“大汗客气。小蝶是我庄中之人，如今朝廷荒淫无度，无论从哪里讲，我帮大汗是该为之事。”
    “没想到我这个胡闹的女儿给我招来这么多得力之人。她任性霸道，谢谢你们一直照顾她！”大汗欣慰道。
    午红听后，立即道：“小蝶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她可爱又好玩，心肠也好。我们的都喜欢她。不然不会让她入庄。残雪，暮紫，你们说是不？”
    残雪，暮紫笑着点点头。
    老爷子此时站起来道：“好了。大汗一路奔波也累了，让大汗回去休息。明日就是双方交战，我今晚同常公子商量一下对付骨兵的方法。”
    努尔哈赤点点头，紧紧握着老爷子的双手道：“黄兄，有劳。”
    老爷子哈哈笑着摇头道：“看来真是老了。以前吧，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从来都是一句话‘黄远山，你反正没事干，快给我把这件事做了’。现在口气庄重起来了。哎，老了，才会知道珍重啊！时候不早，大汗请回吧。”
    大汗笑笑道：“你不也是。以前总是叫我傻大个，现在一口一个大汗。”
    大汗说完，两位年老之人同时哈哈大笑。
    
                  第十五场 骨兵
    号角扬起，万马奔腾，整个苍茫大地为之颤抖。
    寒风之下，努尔哈赤策马奔腾，走在军队最尖端。八旗子弟带着嗷嗷嚎叫，握紧手里兵刃随着他们伟大的光明汗向前方杜松部队奔进。
    两军对峙，孱弱者死于铁蹄之下。
    军队后方是一处高地，常相忆一行人站在上面。他神情淡定看着浩浩荡荡的奔腾人流，一场场面壮观悲壮的厮杀即将开始。
    “啊……”
    随着一声声惨叫，战争开始上演。所有的招式都是多余，竭尽全力一击毙命。
    喉咙，下阴，太阳穴，后脑……禁击部位成为进攻首选，置对方于死地，无所不用其极。
    成败论英雄！
    努尔哈赤的八旗子弟是清兵的梦魇，两军交战，清兵不战便先后怕三分。
    两军交战，清兵同样溃不成军，死于兵刃之下，死体碎于乱蹄之中。
    惨叫声不绝于耳，胜利者亢奋，失败者恐慌。
    正在八旗子弟得意之际，杜松部队突然急速回兵。无数白骨之手从地底涌起，抓住八旗子弟的脚踝拉入土壤之中。
    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再一次将他们笼罩，在拉入土壤瞬间，他们的叫喊来自于再也无法遏制住心里的森然，爆破胸腔的呐喊。
    一些骷髅兵开始从地底爬起，抱着八旗子弟撕咬不停。
    “撤退……”努尔哈赤下令，八旗子弟在各旗主带领下有条不紊快速撤离。
    西卡卡突然出现在军队前端，双手结印，喊道：“土遁，地裂术！”
    地面开始颤抖，四分五裂。那些骷髅兵掉入裂缝之中，裂缝立即合上。
    随着一声清脆娇喝，一团百丈红光涌现天际。红光背后是一位红衣长发女子踩云而立。红色腰带被风徐徐吹起，婀娜身材如同一朵正在开放的花蕾，向四周慢慢地，慢慢地绽开。暖色红光映衬之下，可见她那张绝世芳容。带着三分淡淡笑意，七分傲然之气睥睨着眼下骨兵。
    痴了，所有的人看着倾世而立的她，呆成了木头。
    痴了，连无知无觉的骨兵在这一刻也忘记了撕咬。
    痴了，寒风也变得柔和温暖起来。
    她突然而下，带着那百丈红光融入一片白骨之中。一声声闷响不绝于耳，骨兵大面积被解体没于泥土之中。
    老爷子捋着胡须，带着满意笑容点点头。
    秋夕恨不得将眼睛可以瞪得大点，再大点，将她看到自己的眼里，永远地放在眼里。
    午红也愣了许久许久，连最为沉稳的暮紫也微张了口成‘啊’形。
    午红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挡在秋夕跟前，鄙视道：“色狼，擦擦你的口水。”
    秋夕正看得痴迷，懒得理会她。
    午红叹口气摇头道：“哎，男人啊！”
    说完便腾空一跃加入战局。
    这些骨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一刻钟功夫，全都消失殆尽。
    八旗子弟擂鼓庆贺，先前心里的恐惧阴霾一扫而空。
    大汗下令回营，初次交锋便在这小小胜利中结束。
    大营里有许多被骨兵咬伤的士兵，常相忆让暮紫出来诊治。暮紫看了看黑色牙口，思忖道：“我想只需用查克拉净化，便可解病。”
    常相忆嗯一声，道：“你在这里医治，残雪留下来陪你。”
    午红立即道：“我也要留下来！”
    “嗯，其他人随我出去，这里多留不益！”常相忆说完，老爷子等人随着常相忆走出帐外。
    暮紫看着眼前凄惨哀嚎的士兵，脸上毫无表情。慢慢举起右手，一点隐约蓝光在指间涌现。她轻点那些黑色压印，那个士兵顿时停止哀嚎，露出满足笑容。似乎心里熨帖，十分舒畅。
    小蝶撇过头看向残雪，拉着她的手欣喜道：“残雪妹，你刚才好美！你那是什么功夫，比我的忍术还厉害！”
    残雪轻轻一笑道：“那是老爷子教会我的修真之道。按我道行，本不会那么快就有那份功力。“
    残雪拿起手里的风花剑接着道：“没想到它是一件神兵，而且能与我相通，这才发挥了那般气势。”
    午红听后，叹口气道：“早知道道术这么厉害，我就学修真之道好了。哎，后悔啊！忍术哪里有你那样的绝世气势。”
    暮紫听后，一边继续治疗，一边微笑道：“表面上看，我们都是自己去选择学习什么。其实一切都是庄主按我们个人能力安排好的。午红，你就安分守己吧！”
    “不是吧，我这么聪明，又不怕苦不怕累，能力又突出。更适合学习修真才对。不知道庄主是怎么评判的，什么眼光！你说是吧，残雪妹？”
    残雪笑而不答。
    暮紫此时突发一声尖叫。午红，残雪立即看去。见原先救治好的士兵又开始嗷嗷惨叫，而且牙印再次出现，并且迅速向四周溃烂。只是定神稍许功夫，那些士兵便化成了一滩水，只剩下一副白骨。
    一阵阵骨骼声响，那些白骨张着嘴缓缓站了起来。
    残雪毫不迟疑，风花剑出鞘。人和剑化成一道红光一闪而没，那些白骨便尽数解体倒地。
    暮紫仍然愣在那里，先前恐惧心有余悸。
    午红握住她的手，轻轻笑道：“暮紫姐，没事啦。有我和残雪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嗯！”暮紫莞尔笑着点点头。
    帐篷门帘突然被卷起，是常相忆走了进来。他看了看一地白骨，再看向她们三人，道：“你们有没有伤到？”
    午红笑着上前道：“当然没有。我们可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不就是变成骨兵嘛！刷，刷，几下就搞定。”
    常相忆嗯了一声看向暮紫，见她脸色逐渐缓和后，才淡淡道：“那就好。我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暮紫迎视着常相忆温和的目光，读懂了那看似淡淡的目光里其实隐藏着担忧之情。她心里一甜，嘴角露出浅浅笑意。两双深情眼眸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门帘外。
    
                  第十六场  笑泪
    夜，深了。寒气太甚，氤氲遮住了皎皎明月。
    阵营外不远的一处高地上站着一个人影。远远看去，有些瘦小单薄。
    他双手成十字佛放于胸前，嘴唇翕动念念有词。一团淡淡金光慢慢出现，将他笼罩。一直持续一个时辰，他才停止默念。那团金光也随着褪去。
    他原地站立，又开始念念有词。此次不是出现一个金光圈，而是一个太极图案。这个太极图案罩在他头顶，慢慢旋转。四周有一丝一缕，无穷无尽的白色不知名东西被太极图案吸收。过来许久，他对着太极图案仰头闭目。只见一团指头大小的白色光柱从太极图案的中心射到他额头中间。
    “谁？”随着他突然一声叫喝，太极图案立即消失。
    一个白发男子走了出来。他虽是蓬头，但是头发每丝每缕都梳的十分整齐，头顶带着红，白，绿三色分层而合的头冠。那个男子双眼细小若锥子一般，令人咋看之下顿生畏惧之心。特别之处便是他的耳朵细小而**，若狐狸耳。他身披银色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右肩处斜挂着黑色棉布半披风。
    那个男子逼视着他，冷冷道：“就是你轻易间便破了我的骨兵？”
    练功之人便是常相忆，他淡淡道：“正是常某。”
    那人哦了一声，道：“常某？莫非你就是近几年江湖声名鹊起的那个常相忆？”
    常相忆淡淡一笑，道：“原来我有这么大的名气。”
    那人冷哼一声，道：“那又怎样？整个江湖，不过是些虾兵蟹将，没有什么大龙。不过……”
    那人看着突然顿住，认真审视着常相忆。半晌后，道：“不过你刚才竟然同时运行佛道两门法门。你在江湖成名时，可没听过你会这些东西。”
    常相忆自若而笑，淡淡道：“我只是刚刚修行几月而已。”
    那人脸色一变，饶是小心万分，也被常相忆瞧在眼里。他有些怀疑道：“仅仅数月便有这种道行？”
    常相忆笑而不答。那人想了想，方道：“或许我今晚就该杀了你！”
    常相忆哈哈一笑。那人又是微微吃惊，道：“你笑什么？难道你不怕死？”
    常相忆的眼神突然高傲起来，他淡淡道：“你认为你可以杀掉我吗？”
    那人没有言语，心里掂量权衡。常相忆接着缓缓道：“刚才不过是戏言。你莫不是当真以为我只是修炼佛道两门术法数月而已吧！”
    那人冷冷道：“那又怎样？你以为你可以胜过我？”
    常相忆摆了摆头，笑道：“我胜不过你，但你也杀不了我。”
    “哈哈……”那人仰头而笑，道：“果然是传说中的人物。想不到江湖还真是个东西。”
    常相忆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我还需要回去休息恢复体力。你我之战是在战场，我想阁下今晚不是来决一生死的吧！”
    那人又是一笑，不再如先前那番冰寒令人生畏。他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来看看谁破了我的骨兵。时候是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对了，你还没有与我决一死战的资格。”
    常相忆淡淡道：“是吗？看来阁下今晚应该试试！”
    那人冷冷注视着常相忆，不知道他心里在揣测什么。一会儿过后呵呵笑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那人踏上一朵黑云离去。常相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之后，才深深吸口气。
    要是那人知道他自己真的只是修行几月而已，今晚一定会杀了自己吧。
    整个修炼过程都被他看在眼里，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要不是他自己走出来，自己也不知道今晚有人看过他修行。那人实力，可见一斑。
    好险，常相忆释然而笑。
    回到帐篷内，觉得有点乏力，忍不住低头打了个哈欠。再次抬头，发现床上既然坐着一个人。
    是小蝶！她带着嗔怒的眼神盯着他。
    “是你！”常相忆淡淡道。
    “只不过几十天没有见，你竟然还记得我！”小蝶讥讽道。
    常相忆不去理会，自顾问道：“你不是在宫里吗？”
    小蝶还没回答，常相忆紧接着道：“听说你在宫里过的不好。”
    小蝶一听这话，心里先是一酸，然后又是一暖，却故作生气道：“你还知道打听我的消息啊？”
    常相忆坐下，倒了杯热茶，道：“我只是不经意听她们说的。午红她们本来要去看你，我没让去。”
    小蝶心里突然一气，抓起枕头砸过去道：“你好狠的心。你还有没有心啊？”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卷入宫里纷争。你也看出来了，你大哥无时无刻都在算计着你父汗。”常相忆边说边把枕头放回到床上。
    “另外，我要是没有良心，你现在不可能还稳当当躺在我的床上。我最讨厌其他人动我的床，更何况是躺在那里。”
    常相忆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小蝶道：“拿去吧。现在天冷，暖暖身子。我知道失去亲人的无奈和痛苦。有些痛只能自己面对然后承担。”
    小蝶嗯了一声乖乖接过，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双手捂着杯子低着头。
    常相忆非常熟悉这样的落寞动作，人在成熟之前都应该学会自我疗伤。
    过了许久，小蝶轻轻抬头，微笑着看着常相忆。常相忆看得出她的笑有些勉强。
    失去至亲的痛，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过渡的。以小蝶任性的性格，能在此时学会笑，即使是勉强的，那也是难得。
    她开始走向成熟！这一瞬间，常相忆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坐在泥土上傻傻哭泣的小男孩。
    那个时候，他哭了好久好久，连眼泪都哭干了还是止不住。虽然最后笑着随小花一起起身继续逃亡，但是他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没有看开。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风筝，小花和花管家的言语是牵引着他的线，他只是被动着随他们走，顺从而已。
    勉强的笑，才更为真实。
    常相忆微笑地看着小蝶，轻轻点点头。那是鼓励她，赞赏她。
    整个房间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小蝶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见常相忆那张温和的笑脸，对自己缓缓地，坚定地点点头。那是对自己的认可吧！
    小蝶又笑了，这次她的笑了多了点温度。她觉得一股**流进了心窝。
    “谢谢你，相忆！”小蝶轻轻道。
    常相忆一愣，随即淡淡笑道：“你今晚就睡在我床上，时候也不早了，睡吧！”
    “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蝶接着道：“那你呢？”
    常相忆坐到一张椅子上，道：“我坐着松松神就好。”
    这时，小蝶突然想起了那日，暮紫走到她跟前，几次欲言又止才不好意思道：“庄主每晚都会独自练功到深夜。清早又起得很早继续修炼。每天睡眠很少。除了自己的房间，他睡不惯其它地方。公主，你以后晚上可不可以不去他的相思屋，他真的需要休息。”
    小蝶抿抿唇看着半寐的常相忆，突然觉得他不是一庄之主。不是江湖人口里讨论的那个风华绝代的年轻人。
    他，只是一只很可怜的可怜虫！
    小蝶心里一酸，暗暗责怪自己。可是，自己也不愿意搅得他没有睡眠的，只是，只是自己无法忍住来到这里。她的心好苦，只要睁开眼便能尝到那份苦。这苦使她不断的伤心，不断地落泪。只有来到这里，躺在他的床上，这份苦才会淡去一点点。
    小蝶拿着自己的毛绒披风起身，走到常相忆跟前轻轻给他盖上。她看着眼前这张温和的脸，颤抖地伸出手，抖动了几次手指才慢慢**到他的脸上。
    “对不起，相忆！”
    一滴泪再也衔不住，小蝶立即收手，抹干了泪水。
    
                  第十七场  淹没
    清早，夜的暮色还没有褪尽，常相忆张开了睡眼。
    昨晚小蝶为他盖上毛绒披风，他是知道，但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轻轻将披风叠好，放在床内侧。见小蝶把被子都踢歪了，有一个大角都掉到床下。常相忆摇头一笑，替她把被子拉好，掖好。
    独自走到帐篷外，又该开始修炼。只有自己足够强大，小九那样的事件便不会再重演。
    来到高地上，看见远处有无数星星之火。常相忆突然觉得不妙。快速回到努尔哈赤的帐篷内，轻轻喊道：“大汗！”
    努尔哈赤拔剑而起，横挡在胸前，怒喝道：“谁？”
    见是常相忆，才定下神来，收剑放到一边。帐篷外的侍卫听到大汗那声叫喊冲了进来。
    虽然看见里面站着的人是常相忆，但依旧惶恐万分，纷纷下跪道：“属下守夜失职，罪该万死。”
    大汗摆摆手，淡淡道：“不关你们的事，都出去。”
    侍卫退去后，长相忆道：“敌军已经大举来袭，大汗早作部署。”
    大汗一听，吃惊道：“我前方不是有哨兵吗？怎么没有一个人来报！”
    常相忆淡淡一笑道：“这次的对手不同以往。那些哨兵只怕都死了。”
    努尔哈赤一生作战无数，用兵之道，甚为精湛。他立即披上黄金战甲。禁止号角兵吹号，以传令方式叫醒所有士兵整装好，徒步转移到那片高地的后处很远处埋伏。
    炊事兵立即生火做饭，不得撤离。
    这是常相忆唯一不解的地方，为何炊事兵还要生火做饭，一战恶战马上就要开始，根本没有做饭的功夫。
    他虽有疑问，但只是放在心里。和老爷子一行人走在队伍中间，始终和大汗，各旗主贝勒保持着距离。
    杜松部队快到努尔哈赤阵营时，突然下令停止前进。见对方阵营篝火亮起，还有隐约可见的浓烟。他不由哈哈得意而笑道：“炊事兵在做饭，他们那些蠢货仍然迷恋在睡梦中吧。”
    他脸色突然一狠，喝令道：“众将领何在？”
    各军队将领下马单膝下跪道：“属下在。”
    “即刻加鞭出发，不留一个活口。”
    “是！”
    杜松部队得令以最快速度前进，攻到阵营。最先得见的是帐篷外的炊事兵。手起刀落，人头落地。鲜血如泉涌，洒落在还未化尽的冰雪上。
    步兵五个成群，举起长矛插入炊事兵的手，腿各关节处。然后举起已经奄奄一息的炊事兵，再突然撤掉长矛，炊事兵的尸体结实摔到地上。
    带着凄惨的嚎叫，响彻整个安静的黎明，太阳还没有升起，暮色残留。
    站在高处的常相忆看着这残忍的屠杀场面，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看向努尔哈赤，见他神色坦然。
    是他根本不心疼自己的部下，还是因为他的坚韧和王者防范遮住了那份心疼。
    他一直很冷静地站着，所有的士兵握紧了兵器看着他。有的甚至咬破了嘴唇。
    他突然下令道：“吩咐皇太极，开闸。”
    士兵拼命砸开坝堤。洪水夹带着冰块咆哮汹涌淹没了浑河。来不及逃开的士兵被卷入洪水之中。
    只是眨眼功夫，洪水便奔涌到了大金的阵营。席卷而下，杜松部队来不及反应便被卷入洪水之中。连嚎叫也说不出口，水流急速灌入到他们的口中。那些清兵在洪水里张牙舞爪，有一人抓住大树，大家便拼命抓住他的身体。导致那人支持不了片刻松手，一堆人随水而去。
    这洪水一去，即使不被淹死，也会被这冰凉头骨的河水冻死。
    几十万大军，所剩无几，杜松已无生还可能。
    侥幸逃出的残留部队，遇到大金的伏兵。
    号角，在这个时候响起。八旗子弟个个红着眼发疯搬杀过去。先前的屈辱，现在千倍，万倍偿还。
    杜松部队，全军覆没。
    八旗子弟奋臂直呼，亢奋不已，沉醉在胜利之中。
    似乎他们已经忘记，刚才自己的那些炊事兵，那些和自己歃血为盟的兄弟任人宰割，怎样牺牲了自己。
    这就是战争！
    常相忆想着心里一寒。
    努尔哈赤下令搬兵回到赫图阿拉，虽仍有大批清兵仍在。他下令大摆宴席，犒劳众将士。
    整个赫图阿拉热闹不已，载歌载舞，觥筹交错，酒未醉人人自醉。
    努尔哈赤端着酒杯，来到常相忆跟前，带着无上威严和浅浅笑意道：“这次胜利，常大侠是最大的功臣。我努尔哈赤敬你一杯。”
    常相忆淡淡一笑道：“谢大汗。”
    此时，常相忆身侧有一个声音亲切喊道：“公子！”
    公子！多么熟悉的而温暖的称呼。这些天来都未听到过了。
    常相忆缓缓转身，看到了小花。
    花老大滚动着喉咙，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常相忆舒展而笑，轻轻道：“小花，你回来了。”
    说罢，伸开双手上前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嗯！”小花笑应着。
    常相忆放开小花，见她眼角泪光点点。微笑着拭去，道：“这么多人面前掉眼泪，可不是堂堂君子花阁阁主花老大的作风啊！”
    另一处，朝白与午红双手紧握。午红把头依偎到朝白胸口上，轻轻笑道：“木头，有没有想我？”
    朝白木讷道：“嗯，嗯！”便不知道说什么，忍不住将午红的手握得更紧。
    午红心里一暖，笑骂道：“傻木头！”
    常相忆看了看花老大身边的佘天恩，笑道：“你也来了！”
    佘天恩拜礼道：“我爹专程要我来感谢常庄主的一片慰问之情。”
    常相忆摆手道：“见外话休提。这里的事情办完后，我会亲自登门看望佘夫人。她的病怎么样了？”
    佘天恩回道：“经过调养诊治，没有大碍。”
    “那就好”，常相忆没有瞧见芳菲的身影，疑问道：“小花，芳菲呢？”
    花老大紧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常相忆皱着眉头焦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常庄主”，佘天恩见花老大不忍开口，站出来道：“我们来到这里，遇到埋伏。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一团黑气把我们罩住，等我们张开眼，芳菲不见了。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她。只是她已经昏迷不醒。”
    “她现在在哪里？”
    花老大轻轻回道：“我们来到这里最先碰到的是公主，芳菲现在在公主房里。”
    “大家随我出去。”
    常相忆说完大步走出宴厅。
    储英看着走出去的常相忆怒声道：“大汗给他敬酒，他竟然一句话不说就独自走出去，把大汗仍在一边。岂有此理。这种人居功自傲，连大汗都不放在眼里，说不定哪天兴致来了，突然……”
    “你给我闭嘴”努尔哈赤喝令道。
    储英立即停住，看着父汗一脸怒气不由诡异一笑，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父汗最看重的是王位，倘若有外人威胁到女真人的江山，那父汗定是不许的。
    想到此处，储英的笑更深了。
    
                  第十八场　失忆
    清兵军营。
    几个身披铠甲的将军怒气而坐。整个议厅内的气氛紧张而沉闷，没有一个人讲话。
    此时一位身披银色战甲的白发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脸色带着令人慑服的冷笑，看看周边的将领，边走边笑道：“不就是打了次败仗吗，大家用不着这样沮丧。”
    一个将领，豁然站起来指着他道：“杜松部队全军覆没，你要担当全部责任。”
    他冷冷看了那个将领一眼，不予理会。径直走到李如柏身边的一个座椅上，然后淡淡道：“他瞒着我三更半夜把士兵叫起来出去送死，他那么用心良苦，我只好成全他。”
    那个将领拍着桌子站起来道：“放屁。身为督办，你既然不劝住他的部队。杜松部队全军覆没，你现在却幸灾乐祸。你到底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敌军那边的。”
    他突然一扬手，‘彭’一声，那个将领连同椅子撞到身后的墙壁上，又重重摔到地上。
    李如柏大惊失色，立即吩咐派人将他扶起。
    那个将领的头盔已经被撞落，刚扶起来，‘啊’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他呵呵笑了笑，狠着道：“既然有眼无珠，就干脆死了算了，活着也是受罪。”
    他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道：“我告诉你们，没有我，你们就是一群废物。谁不听我的，杜松就是他的下场。”
    李如柏连连道‘那是’，然后小心询问道：“那请问督办大人，你将如何对付敌军？”
    督办大人冷冷一笑，坐下来呷口茶，方道：“一群乌合之众没什么好担心。我自由妙计。要除去他们，只是动动手指罢了。大家先休息几天，让他们多活几天。几天之后，我们直接进攻他们的大本营。”
    “好，有督办大人这句话在，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一切就牢靠督办大人你了。”
    督办大人阴冷一笑没有回答。起身向议厅外走出。
    公主房间。
    常相忆急冲冲走进去，看见小蝶立即问道：“芳菲呢？”
    小蝶将常相忆带到床边。常相忆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芳菲眉头紧锁。拿起她的手替她把脉，她的脉象一会儿没有一会儿又很微弱出现，这样奇怪的症状，常相忆的眉头紧紧锁到了一起。
    他起身看着暮紫，道：“一切全靠你了。”
    暮紫神色复杂地看着常相忆，说不出一句话。
    常相忆焦急问道：“怎么了，暮紫！”
    站在一旁的西卡卡摸着鼻子，嗯了下，道：“医疗忍术虽然可以治疗很多你们认为无法可以医治的疾病伤痛，但是由于这种治疗是极其特殊的。它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成功，要么失败。而失败就预示着——死亡！”
    “我听说暮紫在治疗那些骨兵咬伤的士兵时，他们最后都被病毒反扑变成了骨兵。看来，暮紫对医疗忍术的掌握还不纯熟。”
    午红握着芳菲的手，看着脸色苍白的芳菲，愁苦道：“那该怎么办啊，我想芳菲姐撑不了多久了。”
    常相忆一只手轻轻放到暮紫的肩膀上，温和道：“暮紫，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暮紫点点头，可是她的双手还在颤抖。
    西卡卡认真道：“暮紫，忍术要发挥最大的功效虽然和查克拉能量大小及控制情况有关。但是更为重要的是自信心和爱心。只有你内心深处充满了感情又有足够的自信心，你才能清楚感受到那些繁杂的经络系统的每一条途径，让查克拉流到它该去的地方，变成它该变成的手术器具。”
    残雪走过来，握住暮紫的手道：“暮紫姐，你上次为那些士兵治疗，动作娴熟。自然可见你已经掌握好了医疗忍术。可是你的表情木然，你跟我们一样，对庄外之人的生死极其看淡。也许，这才是你失败的原因。不要让它成为你的阴影，我相信你，芳菲姐！”
    “大家让开”常相忆站到芳菲双腿处，接着道：“来吧，暮紫。”
    暮紫看了看大家，最后看着常相忆那双深信不疑的目光，她缓缓地缓缓地点点头。
    暮紫屏住呼吸，深深吸口气，双手结印，指尖开始积聚蓝光。
    这一手下去，或者生，或者死。而躺在那里的，可是自己心爱的人儿。这只手，又怎么可以不颤抖。
    暮紫轻轻闭上了双眸。一双手轻轻放到了她的左肩，暮紫睁开眼睛一看，是花老大。
    是她啊！
    曾经站在自己跟前，拿着离别钩面对百来个凶神恶煞的江湖人流。留给自己一片小小安全方地。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的白衣，她衣角上那朵君子花却更加鲜艳起来。
    那一刻，她忘记了，什么叫害怕。
    那一刻，她知道，就算是死，自己也可以坦然义无反顾。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都传递着深信不疑的期待之情。
    暮紫轻轻笑了。
    她把指间放在芳菲眉间，那团蓝光顺着经络系统开始流动。
    大家都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连心跳声也去极力控制。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暮紫。
    时间慢慢过去，暮紫额头上开始出现汗珠。午红正要去替她拭去，被花老大轻轻拉住制止。
    既然不懂，便不能干涉。
    等，唯有等！
    又过去了些时间，暮紫眉头动了动。大家看到后心里一惊。只见她断然收手，顿了许久，才无力道：“好了！”
    大家心坎上的石头终于落地。午红，小蝶忍不住和暮紫抱成一团。
    常相忆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看着她们，道：“午红，你去帮暮紫熬点汤，给她补补身子。毕竟是刚刚学会医疗忍术，初次用起来是吃力的。”
    午红乐意回道：“好嘞！”
    说完拉着残雪的手，道：“残雪妹妹，我们一起去。”
    残雪笑着点点头。两人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出了小蝶的房间。
    “庄主，芳菲的手动了。”
    随着花老大一句话，大家看去。芳菲的右手手指慢慢挪到一起，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芳菲妹！”暮紫欣喜道。
    芳菲摸着头吃力起身，暮紫立即扶着她坐起来。芳菲看了看眼前的众人，许久后茫然道：“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这一句话，由于一盆冷水浇到大家心头。
    常相忆忍不住看向暮紫，暮紫也下意识看向常相忆。庄主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他是在问怎么回事。
    可是她不知道芳菲为什么会这样！一切明明进行的很顺利。
    芳菲见久久没有人应她的话，再次问道：“你们怎么了，可以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啊……”芳菲突然觉得头痛，摸了摸额头，道：“对了，我是谁？怎么我的头好痛，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花老大的眼睛有些湿润起来，她坐到床上，握着芳菲的手轻轻道：“这是我们的家，芳菲！”
    “家？”，芳菲看了看四周，然后指着眼前的人问：“那他们是谁？”
    花老大极力忍住突然而来的心酸，亲切道：“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忘记了吗，芳菲？”
    芳菲听后，摇摇头道：“不记得了。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
    小蝶突然道：“芳菲姐，你忘记了你是暮茂珏山庄四季楼的楼主啊？”
    “暮茂珏……”芳菲咀嚼了许久，才道：“这三个字怎么这么熟悉。在哪里见过呢？哪里呢……”
    “啊……”芳菲突然疼痛的捂住头部。
    花老大立即抚着她的双手道：“不要去想了。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去想。”
    常相忆看芳菲，鼻子小幅度起伏。他突然握紧拳头发出咯咯声响，大步走出公主的房间。
    
                  第十九场  卑鄙
    荒岛，初春的花睡醒了。
    月光之下，倚栏听潮。柔柔的风会送来百花芳香。
    葵花宫主被巫宗拥在身前，她轻轻闭上眼。月光恬静，映衬着她那张满足而笑的脸。
    她喃喃开口道：“好香啊！”
    巫宗将身体和她贴紧，轻轻把右侧脸贴到她的左侧脸上。巫宗缓缓道：“有你在，哪里还有百花香！”
    葵花宫主听后笑得很静很轻。她握着巫宗的手又紧了几分。
    巫宗缓缓移动脸，两张贴在一起的侧脸开始慢慢摩挲。一会之后，巫宗的双唇抿着葵花宫主的耳根。
    葵花宫主忍不住轻轻**，缱绻而语：“瑶！”
    巫宗慢慢把葵花宫主的身体掰过来，面朝自己。他俯下身开始吻她，从额头开始慢慢下移。
    眼睛，鼻子，双唇，下颚，颈部，胸口！
    葵花宫主一直幸福地闭上双眼，双手在巫宗背上摩挲。
    这两个叠在一起的身体旁边不远处木然站着一个黑影。她如周边的树木一样没有表情，没有语言。
    没有人知道她会有名字。
    因为她，只是一个鬼将！
    巫宗抱起葵花宫主，一步步走向房间。那个身着黑衣，整张脸都带着丝丝黑气的女子木讷跟在他们后面。
    巫宗小心翼翼把葵花宫主放在床上，慢慢解开她的一带。她裸露出来的**白胜雪，凝如脂。
    巫宗双腿放在葵花宫主身体两侧，他解开自己的衣带，脱下衣服扔到一边。
    这时，他看到了她，那个没有表情的鬼将——慕容九。
    巫宗愣了一下，他表情复杂地看向慕容九。然后站起来捡起扔下的衣服重新穿上。
    巫宗出去了一下，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个木盆，木盆上面冒着热气，显然是里面装了热水。他把木盆放到床边，扶着慕容九坐到床上。
    巫宗轻轻脱掉慕容九的鞋子，双手握着他的小脚放入热水中。
    他轻轻笑着问道：“烫吗？”
    慕容九没有回答，以她那木然的表情木然地看着他。
    葵花宫主吃惊地看着这一切，一股怒气从腹部开始上升到胸腔。她突然站起来，一脚踢翻木盆。
    木盆击着木地板发出咚咚声响，摔到了门口，顺着木接地滚落到小木屋外。
    巫宗看着葵花宫主，不解问道：“你做什么？”
    葵花宫主看着他，气愤道：“你问我做什么？我们相处这么久，你什么时候给我洗过脚。”
    她指着慕容九，接着道：“她是什么东西，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的木头人。你跟她认识才多久，你就给她洗脚。”
    巫宗站起来，冷哼一声道：“你既然拿自己去和一个已经不能算作人的人去比较。我只是可怜她，我说过要好好对她。小葵，你不要贬低你自己。”
    巫宗说完，扶起慕容九道：“小九，我们走。”
    葵花宫主更气，拿起枕头砸向慕容九骂道：“**，你这个**。”
    巫宗将慕容九挡在身后，看着葵花宫主逼视道：“好了，你不要闹得过分。”
    “我过分，好，我今天九过分给你看看，你要替她挡是吧！”，葵花宫主拿起被子，梳子，镜子，一切可以拿的东西全砸到巫宗身上。像发了疯一般没有歇止。梳妆桌上的东西用完后，她就抽出屉子，只要她能拿动的东西。最后是一个黑色木匣。
    那个木匣砸到巫宗身上后，彭一声落到地上开了。几个水晶球从里面滚落出来。
    葵花宫主看着那几个水晶秋脑子瞬间空白，呆然若鸡。
    巫宗看葵花宫主停止后，带着微微嘲笑的口吻道：“你闹完了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可笑！”
    巫宗突然觉得有只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他摆头一看是慕容九。原来是镜子划破了自己的脸。
    巫宗握着慕容九的手转身，准备出去。踢到一个球状物体，他低头一看，竟是记忆水晶球。
    巫宗突然转身，看向葵花宫主道：“那是谁的水晶球？”
    葵花宫主傻傻地摆头。
    巫宗眼神越来越寒，他步步紧逼，道：“那是谁的记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葵花宫主瘫坐在床上哭泣不停。
    “是我记忆，对不对？”
    葵花宫主一直哭着不敢看她。
    巫宗突然吼道：“是不是？”
    诡医此时走了进来，看了地上的水晶球，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快步走向葵花宫主，一把抱住她，道：“小葵别怕，姑姑在这里。”
    诡医冷冷看着巫宗，道：“你想做什么？”
    巫宗哈哈一笑，然后看着诡医，一字一顿道：“你们真卑鄙。”
    他说完拉着慕容九的手断然转身。
    葵花宫主突然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哭声道：“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也不想那样，我只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瑶，我爱你，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真的，我知道了……”
    巫宗一把推开葵花宫主，道：“你自己做的蠢事，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巫宗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道：“我说过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就一定会做到。是你自己不珍惜。”
    葵花宫主看着渐渐离去的巫宗，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她极力伸手去抓，口里看着他的名字。
    可是，再也抓不住！
    诡医把小葵抱在怀里，不知道可以说点什么。紧紧地抱着，簌簌地流着泪。
    大金，喜庆气氛仍未褪尽。那一战过去已经有七天了。
    芳菲的记忆仍无半点恢复的迹象。午红也染了风寒。
    清早十分，太阳未起，午红带着咳嗽起身穿衣。朝白拉着她的手阻止道：“晚点起吧，你病了午红。”
    午红笑着摆摆头，道：“你也知道，庄主日日早起晚睡，勤练武功。睡觉那么浅，我如果每天没有给他炖点补品好好补补身子。他怎么能抗住。”
    “可是……”
    午红掩住他的嘴，笑道：“没事的。”
    “那好，我同你一起早起，陪你做饭”朝白说完，便穿衣起身。
    午红阻止道：“傻木头，你又不会熬汤，起来作甚？”
    “不会，不可以学吗？学会了也好，那样天天可以同你一起早起，帮你分忧。你病了，就由我来替你”朝白轻轻拨开午红的手继续穿衣。
    午红想了想，方道：“那也好。有你这个傻木头在，挑水之类的重活有人帮我了。”
    两人说着说着便穿好了衣裳，挽着手走出了屋外。
    
                  第二十场  下跪
    号角在大金军营的四面响起，战鼓擂响，咚咚声强劲有力，响彻云霄。
    所有战士的亢奋之情，在此一刻，被点燃到了极致。心随着那悲壮的号角，恢宏的鼓声一起跳动，手里的兵器越握越紧，眼露死士一般的坚决之心。
    八旗子弟踏着有力的步伐，带着阵阵嘶吼。跟着他们最伟大的英明汗奔赴萨尔浒。
    这一战，将是彻底翻身之战。
    所有的桎梏，压迫，凌辱，需要靠这场战争的胜利来打破。
    我不是野心勃勃要占领天下，我只是想有点方寸土地，有自由之身。
    他们已经向那高高凌空盘旋的雄鹰祈祷，祈祷它庇佑自己的子民赢得胜利。
    祈祷它赐予自己的子民无上神力，靠双手去攫取生活少于他们的东西。
    萨尔浒的清兵城门大开。城楼上站着无数弓箭手。城楼中间是一个身穿白银铠甲，肩上挂有半片灰色披风的男子。
    他淡淡而视，似乎眼下大军不足以入他的法眼。
    努尔哈赤拔出黄金宝剑，一指城墙上的将领，傲然道：“我乃天命所归的大汗，劝你等不要冥顽不灵与天抗衡。清朝皇帝荒淫无度，黎民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整个国家到处官位缺职，他却不管不顾，依旧沉醉于后宫之中。这样的废物，你们为何还为他效力。”
    城墙上的督办大人哈哈大笑，看着努尔哈赤讥讽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老到什么程度了，还自称什么天子。作为奴才，他的任务便是听从命令。而你，却偏偏去做一条反咬主人的恶狗。对主人不忠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车裂而死。”
    这一番话，使得大金的勇士义愤填膺，要不是军将不下令不得出战，他们早已冲了过去。
    努尔哈赤却丝毫不动气，他王者风范依旧，他泰然道：“你们清兵就爱逞口舌之利。个个都是嘴中忠臣，嘴中将军。”
    “各旗主贝勒听令！”
    随着大汗断然而出的命令，各自主严阵待命。
    “布阵，攻城。”
    八旗子弟立即行动，人人相挨，盾牌相接，组成一个个楼梯状阵型。表层皆有盾牌护体。饶是如此，他们移动起来竟也非常迅速，像城门移动。
    李如柏一见，慌张下令放箭。
    箭如雨，射到那楼梯阵型当中。
    大多箭矢被盾牌挡下，倘若有一块盾牌被击破，立即有一人补上。八旗子弟保持这个阵型继续前进。
    军队后方，战鼓擂响，鼓手抡起粗壮的胳膊，像暴雨一般击打着鼓面。
    战士一去兮不念反！
    此时，一阵柔和琴声慢慢响起。与那气势奔腾鼓声融和到一起。那些奋勇前进的士兵，脸上虽然誓死效忠的表情依旧，但是在这柔和的琴声当中多了点，笑容！
    笑乃情之所在。
    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他们笑了，那预示着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这一去是值得的。
    虽死，何撼！
    阵型兵已经攻入敌军城内，他们像一只只发疯的野兽一般去砍杀城墙上的弓箭手。
    鼓声更急，像脱了缰的野马。
    鼓声更重，是诺大的石锤击打地面。
    琴声，也加紧了气势，是千尺瀑布急湍而下。
    这，是一曲雄壮的赞歌，专为你们而颂！
    努尔哈赤看着这个表情凝重的紫衣女子，看着她柔嫩的双手在琴上急速拨弹。
    他突然有点嫉妒这个女子身边站着的那个淡然处世的男子。
    “所有将士听令”他再次发号施令。
    “攻！”
    苍茫大地之上，万籁皆无，唯有盔甲摩擦的卡卡之声成为天地间唯一的风采。
    李如柏大惊失色，瑟瑟后退靠向督办大人。他颤抖着握住督办大人的手臂道：“你怎么还站着不动，他们已经攻进来了。”
    督办大人看着若鼠状李如柏，轻蔑道：“几个贩夫走卒，就把你吓成这样？”
    “别急，就让他们嚣张一阵子。太早结束，就不好玩了。”
    令一个将领道：“战场不可儿戏，万不得啊，督办大人。”
    “我说玩得就玩得。你们少插嘴。好端端给站在这里看好戏。”督办大人说完看着眼下的厮杀场面，看着鲜血染红了大地。他的笑有满足的贪婪之态。
    “好了，该收场了。”
    他手一扬，一只黑气组成的羽箭直入云霄。嘭一声炸开，变成一个子：杀！
    老爷子一看，立即觉得不妙。
    谁杀？杀谁？
    大金之中，一个人影悄悄来到大汗跟前，不是所有的人没有察觉。只是他们没有去防备，因为她，是常相忆庄里的——芳菲！
    芳菲突然攒射而出，抓住努尔哈赤腾空而起，落到城楼中间。
    督办大人哈哈大笑，怒眼看着还在厮杀的士兵喝道：“全给我住手。”
    八旗子弟看向城楼，见自己伟大的英明汗被扣在对方手里，他们唏嘘一声，乱了方寸。
    督办大人，轻轻道：“全给我跪下！”
    所有的大金勇士脑袋一片空白，呆呆看着城楼。手里的兵器不知道该握紧点还是松点。
    常相忆吃惊看着这惊人一幕的发生。他飞身来到大门之下，看着芳菲冷冷道：“你是谁？”
    督办大人哈哈得意而笑，道：“既然常相忆的名声响彻江湖，那身为他最得力的臂膀花老大也是众人皆知的。其实她比你更好识别，因为她的白衣上有一多君子花。”
    “堂堂花老大从我眼皮底下经过，我怎么能不给个见面礼呢！”
    常相忆的眼神开始冰寒，他冷冷问道：“芳菲呢？”
    “自然是死了”那女子淡淡道。
    常相忆一听，全身的骨骼开始作响，他的眼神变得比督办大人更为犀利，更像锥子，滴着血的锥子。他一字一字道：“今天你们都得死！”
    “哈哈”督办大人颇为得意，他胜券在握一番，轻轻道：“是吗？”
    只见他手一挥，一柄血气凝成的羽箭插入了努尔哈赤的**。
    努尔哈赤闷哼一声，挺过这阵疼痛。
    “所有的人，跪下！”
    督办大人再次扬手，一柄血气凝成的羽箭再次出现在他手中，他凄厉道：“跪下！”
    “咚”
    数万士兵同时下跪，大地为之一颤。
    站着的，只有暮茂珏那几个人。
    督办大人看着常相忆，轻笑道：“你可以选择跪，或者不跪！”
    又一次，那支羽箭插入努尔哈赤的**之中。他依旧闷哼一声不发出声来。
    督办大人赞道：“果然是一代领主！”
    第三只羽箭，已经形成。
    督办大人要刺入努尔哈赤**之际，有一个人缓缓地下跪。
    生平头一次，给敌人下跪。
    他身后的人也一一下跪，站着的，只有午红！
    她怒目看着城楼上的督办，恨不得冲过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午红，跪下！”
    午红诧异地看着常相忆，这个一生不屈的男子，这个一直庇护着自己，宠溺着自己这帮人的男子。这一刻，他却叫自己屈辱的跪下。
    “跪下！”常相忆再次命令道，语气加重了几分。
    午红没有了任何想法，她的身体缓缓下落。
    万籁在此一刻，才是都尽了！
    
                  第二十一场  领兵
    静，死一般的静笼罩着这间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都无法忘记，是怎样迈着沉重的步伐，机械地从萨尔浒走到这里。
    午红再也坐不住，她豁然站起来，看向常相忆道：“庄主，芳菲姐被他们害死了，我们不能就这样坐着。”
    常相忆看着午红，沉思没有说话。
    午红锵一声拔出匕首，道：“庄主，还等什么。我们就不应该屈辱地下跪，然后被他们玩似的放走。”
    常相忆叹了口气道：“那你说，我们当时该怎么办？”
    “这还用问吗。当时就该杀了他们！”午红气愤回道。
    老爷子摇摇头，愁眉道：“大汗在他们手里，我们当时不能乱来。再则，那个督办大人的实力，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什么狗屁大汗，他的生死关我们什么事。芳菲姐被他们害死了，这个仇，我们要他们的血来偿还。”
    暮紫赶紧拉住午红，轻轻在她耳边道：“大汗是小蝶的父亲，午红妹。你那话讲不得。”
    午红看向坐在椅子上死气沉沉的小蝶，小蝶正也看着她。她那忧伤的脸上多了几分气，几分无奈，几分疼痛。
    午红一咬唇，来到小蝶面前，蹲下身握着小蝶的手，过来许久午红才轻轻道：“对不起公主。”
    “可是公主，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最亲的人就我们庄里这几个人。夏木走了，现在连芳菲姐也走了。他们就像我这十个指头，一下子就割去了两个。我不是怕割伤的疼，真的。我只是太爱他们，太珍惜我的指头。他们没了，将表示我的生命里从此注定要或缺两个。”
    午红说着说着，眼角有了些泪光，她站起来看着常相忆恳求道：“庄主，我们出击吧！”
    常相忆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来看了看大家。他道：“老爷子说的对。对于那个督办大人的实力我们都不清楚，冒然行动，会带来牺牲。夏木走了，芳菲也走了。我再也不想看到庄里有第三个人离我们而去。”
    “死怕什么，我们都不怕死。那一年，我们山庄被江湖各大门派围攻，我们不是明知是死也守在那里吗？”
    常相忆突然口气一重道：“我不许再有人死去，我要你们好好给我活着。”
    “呵呵”，午红冷冷笑了笑，道：“你倒怕死起来了。当年芳菲姐被伤，你想都不想让我们铲平小花城。现在芳菲姐死了，面对的敌人强大了，你倒婆婆妈妈起来。你还是不是男人，是不是我们的庄主？”
    花老大一听，沉声道：“午红，你怎么跟庄主说话的？”
    “我就是这么跟他说话的”，午红怔怔看了看大家，悲然道：“好，好。你们都怕死。我去，我一个人去给芳菲姐报仇。”
    午红说完哭着跑了出去。常相忆立即道：“朝白，你快去阻止。”
    朝白嗯了一声赶紧退去。
    贝勒府内，储英，代善，皇太极坐到一起。
    代善站起来，踱着步子拍着手焦急道：“父汗被抓，这可怎么办啊。大哥，八第，你们快想办法啊。”
    储英笑了笑，不急不慢道：“天塌了有高人顶着，你怕什么？”
    “大哥，你在说什么。那可是父汗啊！父汗已经危在旦夕。”代善一把握着皇太极的手，道：“八第，你最聪明，你说有什么法子救父汗。”
    皇太极笑了笑，道：“大哥自然有对策，二哥不用担心。”
    储英哈哈大笑，站起来道：“还是八第理解我。”
    代善看了看储英，又看了看皇太极，困惑道：“你们可是愁死我了。你们快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储英拍着代善的肩膀，眼神一紧，道：“我问你，你想我做未来的大汗吗？”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未来的大汗当然是你的。难道还是我跟八第的。你看大哥你说的什么话。”
    储英叹口气，道：“二哥有所不知。我本好心救父汗错杀了叔叔，而父汗一直以为我用心不轨。他记恨在心，这次又把大权揽了回去。我想，这次萨尔浒战役之后，他一定会废掉我这个储君。”
    代善诧异地看着储英，难以置信道：“你……你……你不会要……”代善连连摆头，道：“不行，不行。大哥，这可使不得啊。”
    储英眼光一寒，道：“二弟放心。这位子迟早是我的。我做了汗王，就会批你造建贝勒府。国库的钱任你支取。”
    代善立即一喜，开心笑道：“我知道大哥一直对我好。可是这事也太大了吧。”
    储英猛拍胸口，凛然道：“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成了，我们兄弟一起共享富贵，共用金银财宝，共治天下。败了，我自己提头见父汗，你们就放心好了。”
    “哎呀，大哥这是什么话。我是那样不讲义气的人吗？再说，就算成了，我也不是治理天下的料，给我建个贝勒府就成。不说话说好了，这个图纸由我设计，你只给钱就行。”
    储英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
    皇太极微微一笑，道：“那大哥有何良策？”
    “立即派兵攻打清兵。他们定会先杀了父汗。”
    皇太极轻轻一笑，道：“这样即使大哥做了汗王，也会被天下人耻笑。因为，大汗是死在你手里。不顾父汗死活任意出兵，这个骂名你可担当不起。”
    储英一拍手，道：“对，八第这话倒是提醒的不错。那八第，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既然父汗是被常相忆那帮人害，那么……”
    皇太极突然顿住不说。储英忍不住拍手道：“妙，实在是妙。正好我听说那个叫午红的跟他们闹翻了，想去报仇。我任命她为总将领，让她带兵出战。”
    “高招，大哥这招太高了。”
    “还是八第提醒的是。走，我们喝酒去。”
    即日，午红得令带领几万大军准备奔赴萨尔浒。
    午红正要上马，被硬生生被朝白拉下来，道：“午红，这件事我们要听从庄主安排。”
    “听他安排？我午红这辈子从未向任何人屈辱过。小时候即使饿死，也不接别人丢给我的食物。那天，他既然要我向仇人跪下。他是我的庄主，他救了我的命，他让我过的很好很温暖。他让我认识了一些亲爱的姐妹，还有你。那好，我就听他的，跪下就是。但是，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听他的。我心中的那个庄主，死了。”
    午红讲完愤然上马。朝白又拉住他。午红瞪了一眼，道：“你干嘛？”
    “午红，这一去就是送死。”
    “少废话。我问你，你是跟我去，还是窝囊地待在这里？”
    朝白踌躇一番，道：“我肯定是跟你一起去。”
    “可是，你等我一下。”
    午红白了一眼朝白道：“你要干嘛？”
    朝白不好意思道：“人有三急。”
    “你平日可没有这么多事的，快去吧。”
    朝白展开身法快速来到大厅，告诉常相忆道：“庄主，午红她要带兵出战。”
    常相忆突然一怒，道：“胡闹。”
    朝白紧接着道：“我看是拦不住了。我现在就去陪同他，庄主赶快想对策。”
    朝白说完离去。
    常相忆豁然站起，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立即看向老爷子道：“在督办大人眼里，我最具实力。他不清楚老爷子道行。督办大人由我来牵制，老爷子您趁机解救大汗。”
    “嗯！”，老爷子点头站起，道：“这样可行。”
    
                  第二十二场  王位
    贝勒府。
    储英坐在椅子得意洋洋想着自己的春秋大梦。一阵紧凑脚步声传来，将他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储英怒色看向房门，见是额娘走了进来。他立即起身扶着额娘笑道：“额娘，你怎么来了？”
    大妃神色一脸不安，她道：“你父汗被抓，你却让个从未带过兵的丫头出战，你这不是想逼死你父汗吗？”
    储英微微一笑，似乎一切成竹在胸。他扶着大妃坐下，道：“额娘，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我坐大汗？”
    “什么？”大妃惊呼一声坐起来，诧异地看着储英道：“你真是想逼死你的父汗了。”
    储英一甩袖怒道：“他不是我父汗。我十岁那年，他把我送到敌人手里充当人质。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他——努尔哈赤，没资格做我的父汗。”
    大妃脸色一变，愁道：“你还是忘不了那件事？”
    储英狠狠道：“我当然忘不了。我做大汗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额娘。”
    “为我？”，大妃不解道。
    储英点点头，道：“他有什么本事。能有今天的地位全是额娘的功劳。要不是那年额娘心好收留了他，他早已经死了。他当上都督被围杀，要不是额娘带着五位叔叔去解救他，他也死了。就算他有几百条命，若没有额娘帮助，他也死完了。你和五位叔叔一直在他左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他现在是怎么对你的？”
    “天天躺在阿巴亥的寝宫里，那么老了还留恋女色。把额娘一个人扔在房里。额娘，他娶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个个工于心计，又年轻貌美。想方设法把大汗留住。你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额娘对此却不发一言，听之任之。你守得住气，我受不住。我要为你讨还公道。”
    “不得乱说”，大妃拉着储英的手，苦口道：“储英，你父汗不是那样的，你误会他了。他那么早就册封你为储君，将大权都给你。就是弥补他当年对你的不是。你父汗，决不是一个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人。”
    储英冷冷一笑，道：“是。他一句话就册封我为储君，他给我大权。可是，他现在不是一句话又拿了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场仗打完，他一定会废了我。”
    大妃听储英说着连连摆头，她道：“孩儿，你真的不理解你父汗。他不会那样。”
    “他会的。因为他心虚。明明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非要栽赃到我头上。”储英越说越恨，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大妃听他说的那样大声，心里一惊。轻轻打了他一下示意他注意点。大妃看了看门窗，没有人影走过才安下心来。
    大妃看了储英一眼道：“你老实回答我，你叔叔的死，是不是你故意的？”
    储英一听，立即面露失望之色。他诧异地看着大妃，怔怔道：“连额娘也不相信我，看来我只有已死来洗刷我的清白。”
    说罢，储英立即起身去拿挂在墙上的弯刀。
    大妃立即上前阻止，她道：“额娘当然相信你。”
    “你相信有什么用，全天下人相信又有什么用？关键是他不接受事实。额娘，这样的人你还死死地维护他，值得吗？”
    “我不许你这样说你的父汗。他是怎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我问你，你真的想做大汗吗？”
    储英脸色立即一喜，牵着大妃的手，道：“我当然想。朝廷五位大臣都是我们庄园出来的人，一定会竭力辅佐我。父汗已经老迈，也该想想清福了。我当了大汗，对谁都是件好事。”
    大妃对他的话不予理会，她思忖道：“我问你，你如果当了大汗。会不会原谅你父汗送你去做人质那件事，永远也不会记恨了？”
    储英想了想，道：“我做了大汗，自然日理万机。那个时候大汗也渐渐老了，我又何必去在意那件事情呢！”
    “那好。你做了大汗，你会怎么对待你父汗？”大妃再次追问。
    “我会为大汗建座宫殿，让你们在一起好好呆到终老！”
    大妃听完后，想了想，道：“好，你发誓你不会杀了父汗，要好好对待他。也好和五位叔叔，几个兄弟间团结一心处理好朝中事务，做一个好大汗。”
    储英立即下跪，发誓道：“我储英向英明的天神起誓，我将好好善待我的父汗。我会与我的兄弟，五位叔叔团结一心共商朝中事务，做一代英明汗。”
    大妃叹口气将储英从地上扶起。储英握着大妃的双手笑道：“谢谢额娘。有额娘助我，我便更有信心做好任何事情。”
    “好了，你现在立即发令。让那个叫午红的停止进攻。我们商议一下救你父汗的方法。你父汗救出来后，我会让你坐上大汗的。”
    午红带领几万士兵急速前进，已经抵达萨尔浒。
    督办大人站于城墙之上，冷冷注视着午红。督办大人旁边站着一个身着浅绿色衣裳的女子。
    午红含恨回视着督办大人，道：“你杀了我的芳菲姐，今天我要你的血来祭拜她。”
    督办大人仰天而笑，轻蔑道：“好大的口气。放你们回去让你们多活几天，你却不好好珍惜。也罢，早死早投胎。”
    “废话少说，纳命来！”
    午红冲天而起，在空中手做结印状，喊道：“土遁，高山术！”
    地面开始颤巍巍晃动，一个土状高山从地底涌起。
    督办大人身边的女子讥讽道：“弄出这个鬼东西出来吓唬谁呢？”
    高山出现后成圆形将城楼包围，只听一阵窸窸窣窣声响。高山之中突然飞出许多各种各样的毒虫，如细雨一样袭向城楼里的人。高山倒塌，泥土流向了城内。泥土之中竟然隐藏着无数柔软的，硬壳的爬行虫，黏在士兵身上。
    哀嚎，此刻响起，声声不断。
    督办大人见突然有虫飞来，只是轻轻一挥，一团红色雾状体将自己包围。毒虫近不了身。
    督办大人轻笑道：“还有点小小伎俩！”
    他对身边的女子道：“岚，你去救那些士兵！”
    督办大人说完突然消失不见，又突然出现在午红身前。他见午红怔怔发愣，督办大人随意一挥手，一团红色球状体急速击向午红。
    午红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躲开。嘭一声响，午红被击飞在地上拖出几十米远。
    督办大人一扬手，一只红色羽箭出现在他手中，他呵呵一笑，道：“去死吧！”
    那只羽箭划出一道弧线射向午红。
    午红虽然伤得不重，但是觉得这一箭快到匪夷所思，已经射到了眼球前。
    好快的速度！
    她凄然而笑，闭上了双眼。
    芳菲姐，对——不起！
    
                  第二十三节  吸血
    死一般的静笼罩着午红，利箭破空声响越来越近。
    既然无法为你报仇，那便陪你一同奔赴黄泉。
    芳菲姐，我来了！
    午红缓缓站直了身子，双眸依旧紧闭，双手渐渐张开。
    她在等待血色羽箭穿透心房，那样一切可以结束。不必孤身一人螳螂挡车。
    锵！
    一声兵器交接声震耳欲聋。午红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白衣男子横刀挡在自己身前。
    浓黑长发遮住了他那冷酷的半边脸。
    一股莫名的感动和依存感使午红愣在原地，她看着朝白，看着看着，泪光点点。
    午红缓缓道：“木头，你来了！”
    朝白点点头，紧紧盯着眼前的督办大人。
    督办大人轻蔑地看着朝白，淡淡道：“又多了个送死的。”
    朝白没有回话，对身后的午红轻轻道：“午红，不要做傻事。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拖着等庄主来。”
    听到庄主二字，午红愠怒道：“那个缩头乌龟，他会来吗？”
    “他永远都不会丢下我们！”
    午红哼了一声道：“他不会才怪。芳菲姐不是被他丢下了，现在芳菲姐的尸体都不知道在哪里，他却好端端地蹲在屋里。”
    督办大人冷冷看着他俩，道：“你们两嘀咕完了没有？”
    他顿了下接着道：“本大人公务繁忙，就不等你们交待完后事了。”
    督办大人说完双手慢慢向上托起，口里念念有词。随着一阵震动声响，一个红色大圆圈从地底冒起圈住了午红和朝白。
    红圈开始转动，随着督办大人一挥法指，红圈向午红和朝白射出无数血色红线。
    一阵阵刺痛开始如潮将朝白，午红淹没。红线刺入之后，身体炽热若烙，午红再也无法忍受，仰天一声嚎叫。
    朝白死死咬着下唇抵挡难以忍受的疼痛，他眼露凶光“屠城式”拔地而起，刚刚展开，却被一道红光刺中，积聚的内力瞬时化为乌有。朝白身体一虚摔了下来，躺在了地上。
    督办大人一扬手，两只红色羽箭在手。他挥手一扔，两支羽箭若星辰陨落般射向朝白，午红。
    红圈之内，朝白躺在地上已经无法动弹。午红双手抱着头跪在地上痛苦挣扎。
    危难之际，一道白光滑过天空。一阵咻咻声响过后，那个红圈消失不见。
    浅白色衣裳飘飘，常相忆负手而立。
    小贪已经用翅膀将午红，朝白扶着坐起。
    督办大人看着常相忆眯着眼道：“你来了。”
    常相忆淡淡一笑，道：“你杀了我家芳菲，这个仇迟早要算吧。”
    此时一阵马蹄声响起，督办大人循声看去，是暮紫，小蝶，花老大。
    督办大人哈哈一笑，道：“全体出动嘛！”
    常相忆不予理会。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朝白，午红，道：“暮紫，快给午红，朝白医治。”
    暮紫还未走近便立即下马走到午红身边。看着午红，朝白身体到处都是小孔，鲜血染红了衣裳，她双手颤抖着不敢靠近。
    常相忆目光立即一变，双唇紧抿，鼻子呼吸沉重。
    他右手伸直，神兵寒从袖间滑落到两指之间。他冷眼看着督办大人，道：“如今你又伤我朝白，午红。来场了结吧。”
    督办大人正要回答，常相忆已经凌空而起。右手一挥，五道黄符急速飞向督办大人。
    督办大人虽瞧不出端倪，但不敢小觑，严谨看着那五道黄符靠近。他立即腾空而起，躲过那五道黄符。黄符像突然失去了准心失控一般停止向前，掉落在地上。
    督办大人暗自猜想这常相忆到底玩什么东西？此时他觉得一阵寒光袭来，他抬头一看，常相忆已经欺身靠近。见他右手没有拿兵刃却隐隐发蓝光，不由心里称奇。
    他手掌摊开，手里多了把血红的剑，迎刃而上，与常相忆交击在一起。
    常相忆眼光一紧，右手作剑指画圆，身前多了个太极图案。图案旋转而下，压向督办大人。
    常相忆右手不停，指间刀舞出斩神诀。蓝光顿时大盛，夹带深深寒意向督办大人笼罩而去。
    督办大人还未看透常相忆的实招，也不知道他的道行。虽然自觉神州大地，少有敌手。但对于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男子总觉得不是轻易间就可以对付。
    小心使得万年船，杀他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督办大人决定在等等，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花招。
    他顺着那个太极图案的压势而下，慢慢到达地面。先前的黄符突然爆响，一阵令人毛骨悚然惨叫从地底响起。
    五道黄符围绕的圆圈内顿时冒出一个黑色不知名怪物。身体又圆又大，青面獠牙。
    督办大人在它面前不过刚到腰际。那个怪东西双手抡起拳头砸向督办大人。常相忆攻击遽然加紧。太极图案变成了文字图案，里面围着一圈圈梵文，梵文不停旋转，发成嗡嗡声响。
    督办大人听起来觉得心里有股莫名的舒畅，迫使他渐渐放松手里的血剑。
    此时那个大怪物立即一锤，督办大人不妨，被击飞。他凌空翻了几圈在安稳着地。头顶的冠帽已经击落，一头整齐白发变成了散发。口里有点点血丝。
    督办大人眼光一寒，逝去嘴角的血丝，道：“死亡灵阵。不错，可是根基太差，中看不中用。”
    督办大人双手叠到一起，缓缓道：“原来你就这道行，我高看你了。现在，你可以死了。”
    督办大人大喝一声‘起’，地面开始大幅度颤抖。一个血淋淋魔兽从地底冒起。
    神兽头顶有一个尖角，两人来高，体态宽大若土丘，四只脚每踏一步发出一次沉闷振动。
    常相忆唏嘘不已，若被他击中，定是活不了。
    督办大人坐在血兽之上，手里的血剑变成了血色长矛，长达一丈。他抡起旋转，长矛高速旋转，常相忆觉得在一股奇怪吸力作用下，血脉肿胀，似乎要爆破一般。
    他的脸也开始肿大发红。常相忆再也抵挡不住那股吸力，发出一声沉痛声喊。身上出现无数细孔，红色血液从小孔射出。
    督办大人张口，那些射出来血液尽数被他吸到口中。
    常相忆开始不由自主抽搐。花老大们见状立即冲上去，血兽一声狂吼，踏步而上。
    常相忆见他们冲上去，立即忍住疼痛喊道：“全给我退下。”
    他们不听常相忆口令继续攻上去。常相忆知道这一去，怎么是血兽对手，凶多吉少。
    常相忆不再抵挡那股奇怪吸力，立即运用大明咒。空中立即出现一个金光闪闪的如来神像，缓缓下移，放出的金光将花老大们笼罩在一起。
    西卡卡见这种情形，常相忆虽然保住了花老大他们的性命，但是全身的血也要放完。
    他慢慢拉下了他的面罩。
    
                  第二十四节  自省
    一直遮住一只眼睛的面罩终于被拉开，面罩之后，是一只血红的眼。那只黑色眼球四周有三个呈顺旋转方向的黑色弧形尾线。
    也不见他做什么动作，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场景，不再是城墙之外，而是一望无际的坟地。
    常相忆，西卡卡，午红，朝白，花老大，残雪，暮紫，全都消失不见。只有那只血兽困惑地看着这陌生而又诡异的一切，只有那个白发督办大人拿着巨大长矛怔怔看着四周的一切。而他们，被捆绑在一个墓碑之上，无法动弹。
    随着一阵凄厉惨叫，无数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恶鬼状的人从地底爬起。他们一步步向血兽和督办大人靠近。他们伸出利爪，刺入血兽和督办大人的身体里。他们带着亢奋的吼叫去撕咬血兽和督办大人的身体。
    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着督办大人。他感觉身体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吸来的鲜血开涓涓外流。
    无所依地等待死亡来临，悲愤而无奈，空虚而令人惶恐。那种疼痛尖锐起来，他再也无法容忍，张开口大声惨叫。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一丝一毫，唯有看着越来越多的鬼东西靠近自己，毁坏自己的躯体。
    ‘嘭’，随着一声巨大声响，响天震地，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世界又突然消失了。
    城楼再次出现，那些人也再次出现，一切完好如初。
    暮紫在抓紧给常相忆医治。而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带着面罩，穿着黑绿相夹紧身衣的男子，一个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不用细想就知道，是那个男人施法使自己中招，是自己的女人救了自己。而她，口里鲜血不止，要死去了吧！
    督办大人向她走近，缓缓蹲下来抱着她。而她，却露出满足的笑容，她道：“大人，我的命是你救的。现在为你而死，我这一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督办大人表情复杂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就那么抱着，就那么奇怪地看着，她渐渐闭上了双眼。
    似乎，有一把刀子，在他的心里割了那么一下，很轻，很快又消失。
    原来，令男人痛心的除了江山，还有——还有女人。
    督办大人慢慢抱起她，锥形的眼神变得更尖，他死死看着眼前的人，大声吼道：“来人。”
    他身后的士兵将领都愣住了，没有人动。
    督办大人突然转身，看着城楼上的李如柏，伸手一抓。李如柏顿觉被一股力吸引，从城墙上径直飞到督办大人手中。
    督办大人扭了扭头，狠狠道：“我叫来人，你没听见吗？”
    李如柏立即害怕道：“听见了，听见了。”
    督办大人一把推开他，道：“给我把岚抱回去，等我杀了他们来陪葬。”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动过情，也没有被哪位女子钟情过。如今为什么，对这个一直不在意的女人恋恋不忘？
    那些和她一起不起眼的过去，那些平淡无色的时光，为什么突然鲜明起来？
    朝中皇帝荒淫无度，开始糟蹋少女。那天也知为何自己竟路过后宫，一声声求饶哭嚎传来，自己本已经司空见惯，却还是走了进去。
    见皇上将一个不过十一岁的少女压在身下，拼力撕碎她的衣服，贪婪的亲吻她还未成熟的躯体。
    自己为何皱眉，救下了她。又将她带在身体，交会她黑巫术。
    每次，自己刚洗完澡，脏衣服就被她拿走。
    每次，他起床，桌上便有饭食。
    每次，自己皱眉的时候，她会过来轻揉自己的额头。
    每次天冷，屋里便有火盆。
    每次出太阳，被子就晒在了屋外。
    她不喜欢多说话，很听后。和自己一过，就是十个春秋。
    十个春秋里，无非就是如此。教授，对望，坐在一起吃饭，闭上双眸享受她的轻揉。
    不管多晚回来，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回忆醒来，督办大人发现自己竟落泪了。
    他觉得此时很想伸出手去抓点什么。
    这，就是爱么？
    未得到，就已失去。
    “好了，我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你们多活一秒的理由。”
    督办大人正要施法。
    只听一声雄壮的声音道：“常相忆，还我师兄命来。”
    这里突然多了七个和尚，为首的是弘远。他已经拎袍腾空而起，在常相忆头顶处比值而下。
    “大悲手！”
    一个硕大无比的金光手压向常相忆。
    手未到，巨大压力令常相忆喘不过气来。自己不过修行几月，怎么是这些老道之士的对手。
    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
    又是这个手印，夏木为了救自己死在了这个手印之下。
    那便拼了！
    左手画出太极图案，右手画出十字佛号，腾空而上，与那个手印撞在一起。
    嘭一声巨响，他身下的泥土炸出了大坑。常相忆觉得一股巨大推力要把他震飞，胸腔要爆破一般。
    正要被震飞瞬间，突然觉得那股压力减轻了许多。一阵清香传来。他摆头看去，一个白衣冷面女子就在他眼前。
    她虽然没有暮紫的静态，小九的动态美。她的面容也说不上倾城，但她有一种傲然气质，冰霜之面。足以令你见一面，便终生不望。
    “愣什么，大敌当前，还不全力御敌。”
    经雪瞳一提醒，常相忆深深呼吸，大地灵气从脚上的太冲穴流入。常相忆身体一颤，太极图案和十字佛号又遽然光耀起来。两人合力之下，那个大手印被硬生生推了回去。
    大手印消失不见。两个人影缓缓下降，落至地面。
    他们背靠在一起，紧紧看着四周的和尚。
    紧紧相依，雪瞳略微收回了身体，又慢慢靠上去和常相忆紧紧相依。这一瞬间的变化，她想了什么？
    而她的面容一直冷若冰霜。
    雪瞳看着愣在原地的左护法道：“左笑儿，你还不来助阵。”
    左笑儿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他的眼神越来越凶狠，死死盯着一处，那是督办大人。
    督办大人诧异地看着他，道：“是你？”
    左笑儿挪紧了拳头，他道：“血魔，我找你找了那么多年。原来你躲在了皇宫。”
    督办大人哈哈大笑，道：“你来了。那个卑鄙小人冷莫为呢？”
    “你没资格见尊主，血海深仇，今日要你的血来偿还。”
    血魔正要反唇相讥，左笑儿已经施法。他立即闭口不语，严阵以待。
    雪瞳见过，奇怪道：“他怎么在这里？”
    常相忆问道：“谁？”
    雪瞳没有回答，看见魅公子正要去帮左笑儿，她喊道：“魅公子，你不要上去。以你道行，不仅帮不上忙，而且一不小心自己可能会重伤。”
    左笑儿一身道行虽高过自己，可和血魔比起来还欠些火候。这些老和尚缠着不放，自己便不能过去帮忙。
    如何是好？
    常相忆见雪瞳一直看着和血魔恶战的左笑儿，他道：“既然那么担心他，便过去帮他。这里，我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雪瞳瞪了常相忆一眼，道：“要不是父亲叫我来保护你，谁愿意跟这群老和尚纠缠不休。”
    常相忆一听，冷冷道：“我常相忆还没有没用到需要人保护的地步。”
    雪瞳微微一气，道：“自己多少斤两自己最该清楚。不要把自己的命不当命，那样既害了自己，更害了身边的人。你要做的事情还很多。逞一时之勇，像什么样子！”
    被她这么一骂，常相忆心中的气反而消了。
    逞一时之用，义气用事，才使得暮茂珏两次被江湖各大门派围困。要不是太过幸运，暮茂珏只怕已经不在。
    也因为义气用事，夏木牺牲了。
    自己怎么还可以那么鲁莽？
    能力不够，处事不当。担当后果的，总是自己身边最亲的人。
    江湖有江湖传统下来的规则，倘若是自己一人行走，大可以不看他人眼神，不需要解释，率性而为。
    而自己身后，有那么一些至亲之人。
    卧薪尝胆，方有三千越甲来吞吴。
    他开始知道，有时候不得不弯腰行走。
    此次倘若如以往那般，不作解释，动手便动。那雪瞳将会和自己一起被这群和尚拖住。而那为身着红衣的男子因为无人相助而死于督办大人之手。
    如此这般，莫不是又害了一人性命？
    
                  第二十五节  结界
    常相忆忽然笑了，他不知道是释然还是无奈。
    寒风凛冽，树梢上的残雪轻轻扬起，雪花满天舞。
    常相忆收起指间刀，吹落肩膀上的残雪。他叹了口气，道：“雪瞳，你去帮他。这些和尚由我来周全。”
    雪瞳微微一愣，不是惊讶于他终是屈服于强悍的现实，终是死死摁住内心深处已经茂盛生长起来的桀骜不驯。而是他叫了自己一声“雪瞳”。
    从小到大，跟随父亲征战连年。自己的故土复已经成为荒土，母亲也为了救自己而失去了生命。
    来到中原，自己疲惫万分，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去期待，去寻找。只是跟着父亲，他去哪里，自己便去哪里。他要做什么，自己便帮着做什么。
    她以为这一生已经到头。时间渐长也只不过是黑发泛白，至于心，都已经老了，还能如何？
    可是每次看到他，自己的心为何自发一喜？为何想与之相伴相坐，看一场天地浩大。
    这，是自己更年轻了，还是，更老了呢？
    雪瞳突然觉得背部一凉。原来是和自己靠在一起的他一步步向那些和尚走去。
    常相忆看着弘远，表情复杂变幻。最后沧桑而语：“弘徳大师不是我杀的。”
    弘远看着，冷冷道：“那你身上怎么有我师兄自己抄写的小册？”
    常相忆顿了一顿。这是他成长至今，第一次去辩解，去解释。一瞬间转化，实在难以适应。他突然感到一阵悲凉让他心里发苦，眼前这个和尚明明是杀夏木的刽子手，却要耐着性子与他废话。
    可是，当初自己耐着性子与他解释了，那夏木还会不会死呢？
    常相忆苦笑道：“那晚，弘恩大师叫我去他的禅房，他给我的小册。”
    “说的倒轻巧，你有什么证据？”弘远步步紧逼。
    “那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不是弘恩大师给我的，你又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你师兄就是我杀的？”
    常相忆这番话，让弘远一时哑口无语。
    常相忆不想再次闹僵，他道：“待我将这里的事情解决后便同你们回到万佛寺，将那些查个清楚。”
    此话一出，花老大立即道：“公子，万万不可！”
    常相忆看着花老大，淡淡一笑，道：“我既然去，自然是有办法证明弘恩大师不是我杀的。你们都不要担心我。”
    花老大正要说话，常相忆又道：“好了小花。想来大汗已经被老爷子解救出来。你们率领八旗子弟准备攻城。这场战争，也该结束了。”
    花老大欲言又止，才道：“是，公子。”
    说完此话，花老大带着朝白，午红，残雪，秋夕跨上战马，领着八旗子弟扬鞭绝尘而起，声势如潮，拍向城楼。
    暮紫刚刚医治好西卡卡。正要失去额头上的汗水，一个手帕递到了她眼前。
    暮紫看着那只手，手指并不**秀美，手形也不大，肤色也不是白而通透。
    寒气之下，略有紫色。
    再普通不过的一只手。
    那只白色手帕上印着一朵花，花竿笔直而绿，花有三瓣，依次为白，红，紫。
    怎么不熟悉，怎么不温馨？那是君子花！而庄主素来有带手帕习惯，并且没块手帕都是他亲手做的。不会有第二人用，也不会给第二人用。
    暮紫莞尔一笑接过，轻轻道：“暮紫谢过庄主。”
    西卡卡此时也站了起来，他拉上脸罩呵呵笑道：“还好，大家都没事。刚才还真够危险的。”
    常相忆会心一笑，没有说话。
    西卡卡摸了摸鼻子，看着暮紫奇怪道：“暮紫啊，你们几个，你教的最少，可是为什么你的忍术练的最好？”
    暮紫轻轻笑道：“老师这是安慰暮紫吧。”
    西卡卡连连摆头道：“不是不是，我可是说真的。像我刚才受的伤，不是一般医疗忍术可以治好的。再说，我感觉你对查克拉的运用比他们都娴熟，而且似乎还隐藏着什么？”
    “老师越说我越糊涂了，对那些暮紫可是不通的，只知道那样做罢了”，暮紫看向庄主接着道：“庄主，战斗开始，我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常相忆点点头，道：“暮紫，你要多加小心。”
    暮紫点头应允急步而去，边走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帕，含笑放入袖子里。
    暮紫走后，常相忆道：“老师，你先休息调整下。我去看看他们的战况。”
    城楼之下，时不时传来轰鸣之声，震耳欲聋。
    那个红衣妖娆男子，便是左笑儿。他右手里也拿着一个小小竿状东西，竿子呈黄色，上端是葵花瓣一样散开。花朵中间冒着一个洁白的月亮。
    花月引，又是一个花月引，葵花宫主用的就是它。
    他右手拿着花月引，左手结印喃喃而语。被叫做血魔的督办大人置身于一片朦胧月色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
    到处皎皎白色。亦幻亦真，犹如梦境。
    血魔冷冷道：“又是结界。左笑儿，同一招对我来说是没用的。”
    左笑儿突然出现在血魔身前，一双眼愤怒的要喷出火来。他狠着脸色道：“那日在这个结界里，你杀了我的彩儿。今天，我要你葬身在这个结界里为她殉葬。”
    血魔哈哈狂笑，道：“也好，杀了你，那个小女人就有人陪了……”
    血魔还没有说完，地底冒起许多白泡笼罩在他周围，白泡升至他胸口高度遽然攻击。
    血魔轻蔑一笑，一抬手，一层血色纱立即出现挡住了白泡。
    冷雪瞳悄然来到血魔身后，双手纤指一弹，两朵彩色花蕾旋转飞舞，急速飞向血魔。
    血魔猝然觉得背部一寒，立即再次唤出另一层血色透明纱抵挡。彩色花碰到柔和血色纱，冷雪瞳自觉一股吸力在吸取她脉络中的血液。还好她知道血魔这些诡计，早用上凝水咒护体。
    彩色花蕾突然绽开，花瓣攒射而出，将血色纱钻成了小塔形，意欲穿透而出。
    左笑儿也立即加大法力，白泡猝然变成利刃，刺向血色纱。
    血魔感到身前压力大增，不得不全力防守前边。却不知冷雪瞳的花瓣里暗藏玄机，每个花瓣中间夹了丝针，此丝针是凝水咒凝水而成，入体便冻体。
    丝针趁机穿透了血纱，几声轻微细响，丝针进入了血魔的腹部和左肩膀。
    血魔暗道不妙，中了这个小丫头的诡计。
    左笑儿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花月引随灵动的手腕摆动，结界中出现了许多白色柱子，围绕着血魔而立。
    血魔左肩无法动弹，右手立即唤出血兽。整个结界开始剧烈颤抖。
    冷雪瞳立即腾空而起，双手作拈花状交叉放于胸前。她眼神笃定，奋力向前一挥。
    一阵飓风突起，刮向地面。
    冷雪瞳知道，这血魔平生吸血无数。自己无法承受便蓄积在这个血兽身上，倘若让他和血兽合为一体，那他的力量增强几十倍，那么就不是对手。
    冷雪瞳叱喝道：“这畜生力量太大，我只能缓和一分钟。左笑儿，抓紧时间。”
    幸亏这个结界有一些屏蔽作用，不然，以冷雪瞳功力自然无法顶住一秒。
    血魔仇视看着眼前的左笑儿，后悔小觑了他们的能力。早知如此，就不该以防守为先，应该展开攻击，再顺势召唤出血兽，不消片刻功夫他们就玩儿完。
    可是如今悔恨有何用。自己虽然胜过他俩，但是没有血兽要打到什么时候？
    血魔心一横，左手化刀切入自己左肩，鲜血立即涌出。血魔张口一吸，那些鲜红血液尽数流入他口中。
    血魔狰狞而笑，地底震动更加剧烈。冷雪瞳，左笑儿，一时连站都站不稳。
    左笑儿停止进攻，花月引急速舞蹈，整个结界立即一亮。
    地底震动才减弱了许多。
    冷雪瞳不解地看着他，他所有力量用到结界之中，以来阻止血兽钻出。
    可是这样虽然能稳住血兽，但也都无还手间隙，这个时候谁来解决血魔，又或者血魔此时攻击他们，不是必死无疑？
    左笑儿，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十六节 放弃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
    遥看天边，暮色虽未到来。却有半圆形月亮隐隐出现。
    常相忆看着城楼前这个雾状圈子，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着什么。连一点动静也听不到。
    他正暗自猜想战局如何的时候，里面传出来一个求援的声音道：“常相忆，快助我一臂之力。”
    常相忆一听，毫不犹豫腾空而起，神兵寒落至两指间，念动大明咒护体，急速穿到雾状不指明境界中。
    常相忆看到了那个叫他的红衣男子，他右手拿着个花状东西，左手念诀，全神贯注滞在空中，连眼睛都不动一下。
    而冷雪瞳倒立而下，手作拈花状推状，一阵旋转飓风席卷她身下的地面。
    至于那个督办大人，嘴角含血，面容狰狞凶残。手里握着两只血色羽箭。
    常相忆虽然不知道他们两这么做到底为何？但他知道这个局势生死一瞬间，立即催动太乙真诀。一记八卦图案飞转而出罩向血魔。
    血魔立即改变攻击对象，两道血羽箭笔直射向常相忆。
    常相忆身体飞到那几根光柱中间，太极图案骤然大放光彩，黑白分明。那些柱子也鲜亮起来，隐约对着天上月亮吸取灵气。
    常相忆觉得身体一震，有了使不完的灵力。
    也不去思考什么招式，收起太极图案，指间刀随着他的身体高速旋转。一瞬间，他整个人和那刀融为一体，化成了一团淡蓝色光袭向血魔。
    轰隆一声巨响之后，常相忆整个人才再次出现，他踉跄后退几步才站稳。
    白雾状结界消失了。整个天地一下安静下来，即使城楼中依旧厮杀成怒，但是对于城外的他们而言，一切都是静止的。
    城楼大门前面，站着一个白发蓬乱，衣裳破损，面部许多鳞伤的可怖男子。
    他本来年轻的面容此刻松松垮垮，褶皱万分，像要掉落的灰尘推挤在他脸上。
    他仰天狰狞长啸，死死地瞪着双眼，眼珠似乎迸出眼眶一般。
    他用这样的令人惧怕的眼神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道：“十年前，我着了冷莫为的道。十年后的今天，我着了你左笑儿的道。你们这些狡诈之徒，阴险取胜。复，是亡在你们手里！你们是复的千古罪人……冷莫为，你这个无耻小人，给我滚出来……你给我滚出来……是你们毁坏了故土，使我们颠沛流离……”
    血魔弯着向上拿起手，手里的鲜血如火焰一般在手上燃烧。他对着长空长叹而语：“没有人比我更爱复，没有。既然无法挽救，那便同你一起消亡吧！”
    血魔整个身体开始冒着血焰，好似自己的身体在熊熊燃烧一般。
    “复，请在另一个世界接纳我的身躯吧！”
    随着他凄惨嚎叫，那团血火越烧越盛，他的手，腿，头慢慢烧融。冷血瞳撇过眼去，不忍看这场毛骨悚然。
    萨尔浒战役，结束了！
    明万历四十七年三月的萨尔浒之战，使明金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从此，后金获得了主动权，人心振奋，器械充足，而明国则君惊臣恐，官兵畏战，人畜火器损失巨大，士无守志，陷入了被动困窘的逆境。
    明金军队驻军赫图阿拉，八旗贝勒领努尔哈赤圣旨围剿残余敌军，不留一个活口，以显大金天威。
    努尔哈赤身负重伤，拿着那个雄鹰拄杖走路颇为吃力。他来到常相忆住处。
    轻轻敲门声响起，常相忆起身开门，看到了暮紫。
    暮紫轻声禀告：“大汗来了。”
    常相忆皱了下眉头，道：“你对他说我出去了。”
    “原来我是那么不受欢迎！”随着一阵威严豪气的笑声，努尔哈赤已经来到了门前。
    常相忆微微一愣，随即看向暮紫道：“暮紫，你先去休息吧。明日清早还要赶路。”
    暮紫莞尔一笑，点点头离去。
    常相忆笑着摆手，道：“大汗，请进。”
    努尔哈赤微笑着点头，双手拄着拐杖走了进去。他缓缓坐下来，看了看四周，方道：“你明天就要走？”
    常相忆倒了一杯茶，递给大汗，道：“这是芳菲制作的茶叶泡的茶，我们叫它思君念。大汗你尝尝！”
    大汗笑道：“繁花谢尽思君念，妖娆不倾又一年？”大汗说完，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杯里除了水，便无他物。他奇怪问道：“这茶叶莫非是透明的，或者入水即化？”
    常相忆摆摆头，拿起桌上的一个翠色木圆桶小盒。他打开，拿出花瓣状的干叶子，那叶子没有花瓣那般大，指甲大小，微薄。
    他拿起三片放入杯中，那硬邦邦的干叶子一下柔和起来，在水里若海藻柔动而落，如手轻轻**状落至茶杯底端。
    繁花谢尽思君念，妖娆不倾又一年。
    努尔哈赤微微一笑，有感同身受的舒畅感，缱绻绵意入心！
    常相忆突然喃喃道：“你此时想起的女子容便是你心里最爱的人！”
    努尔哈赤微微一愣，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莫名思念一个女子了。但随即明白过来，同是天涯惆怅客罢了！
    常相忆抿了一口，道：“血魔已除，明军大势已去。我也有事，该走的时候了。”
    努尔哈赤双手搁在雄鹰拄杖上，侧着头认真看着常相忆，许久后才道：“你们中原有句话叫‘伴君如伴虎’，所以你总是小心翼翼筑了一道墙，用以阻隔我和你庄里的人。”
    常相忆感叹一笑，道：“我不是担心‘伴君如伴虎’，而是不想搅和到你们宫廷之争中。”
    努尔哈赤突然疲惫长吁一口气，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大纸，道：“让你看个东西。”
    常相忆拿起一看。两张纸，一张是详细讲述储英如何策划借刀杀人之计除掉大汗；另一张是举报代善卖官鬻爵，只认银两办事。
    常相忆放下纸张，看着努尔哈赤的表情有痛苦慢慢变得复杂起来。努尔哈赤低声道：“我努尔哈赤一生征战无数，从无一败。而换回来的是什么呢？最好的弟弟与我反目成仇，心爱的女人一个个死去或者避而不见。自己的儿子千方百计除掉我。想结交的人故意保持距离。”
    常相忆认真地听着，双手握着茶杯暖和着不说话。
    努尔哈赤几次欲言又止，拿起了茶杯。
    常相忆问道：“大汗准备如何处置大阿哥，二阿哥。”
    努尔哈赤突然一怒，道：“他设计杀了自己的亲叔叔，我的最亲的弟弟。这样的人，自然没什么好留。代善又极其贪财。我努尔哈赤怎么就生了这样的儿子。”
    常相忆眼神一紧，道：“大汗不觉得这两张纸来的蹊跷吗？皇宫之内，可没有几个人那么大胆，敢接大阿哥的短。”
    努尔哈赤点点头，道：“如此一来，储英废掉，代善也做不了储君，这个汗王位置要往下推了。”
    “推给皇太极吗？这人八面玲珑，待人友善，处处得关系都打点的十分到位。”
    “恩，几个兄弟当中，他最有韬略。只是……”
    “只是大汗怕这些纸张是他所为，那么一个如此用心叵测的人怎么可以担当汗王之为呢？”
    努尔哈赤眼光一寒，随即温和而笑，道：“常公子果然非同一般。眼下几件事，让我非常愁苦。”
    常相忆问道：“大汗不妨说说。”
    “第一，我如果废掉储英，大妃必定会来阻挡。以她的性格，她必会要求一死。”
    常相忆不解问道：“为何非要求一死？”
    努尔哈赤悲然一笑，道：“朝廷五位大臣皆为大妃庄园出来的。受了大妃父亲的大恩，誓死要报答青亚和储英。如果我硬是废掉储英，他们一定会出来反对。加上储英善于怂恿，他们会造反也不是不可能。再说，朝廷之中大妃的权利也是举足轻重，你说她会帮谁？”
    常相忆寻思着大汗的话，觉得心里一寒。夫妻之间，父子之间，如此推想利害之处，怎能不叫人悲凉。
    “令外使大汗愁苦的事情呢？”常相忆淡淡问道。
    “我最得意的儿子是多尔衮，可惜他太小，我也太老。不然由我调教，他必然成为一代明汗。”
    常相忆又给努尔哈赤倒了杯茶，道：“大汗虽老，活个十年还是没有问题的。这期间自然可以调教他。回头，我令暮紫将大汗身上的伤治好。”
    努尔哈赤摆摆手，道：“我太累了，就拖着这副伤吧。这次我是回不到皇宫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途中必然会死。如果我死了，必死于当上汗王之位的那个儿子之手。”
    “你是说皇太极？”
    努尔哈赤哈哈大笑，缓缓站起来离去。走至门口处停下，摆头看向常相忆，道：“常公子，谢谢你。可惜了……”
    话没有说完，他便离去。
    暮色之下，努尔哈赤茕茕孑立。
    他真的老了，真的太累了。他要放弃。
    外有仇敌千万，内有至亲处处算计。
    是个人，都会累吧！
    除非他，他足够无情！
    
                  
第六卷
第一场  王逝
    大汗欲废储，储英惊惶，立即布兵，在其母青娅大寿那天布下伏兵，用以擒下努尔哈赤。
    其母青娅大妃知其计，劝储英莫做蠢事。将他拉到房里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道：“你疯了，你这是寻死。”
    储英狠狠道：“我怕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
    “再说，谁死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储英说着目光越发凶狠起来。
    青娅大妃恨铁不成钢，气得去掐储英的耳朵。储英疼着啊啊不停，躲开道：“额娘，你这是干嘛？”
    大妃眉头紧锁看着储英，一直沉默不语，脸色愈静愈伤，最后定格在死灰一般的宁静中。
    储英立即过去扶着大妃的手问道：“额娘，你怎么了？孩儿可从未见过你这种可怕的表情。”
    大妃淡淡一笑，微摆头道：“没什么。”
    “你放心孩儿，我定不会让你父汗就这样废了你。你答应额娘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好好做一个汗王。收起你的白旗兵吧！”
    储英脸色一半欣喜一半感激，他忍不住下跪道：“谢额娘。我知道只有额娘才是真心对我好的。孩儿这就去收兵。”
    储英言罢立即退去，大妃站在原地依旧神伤。俄而，属下丫鬟来报，大汗驾到。
    大妃立即起身相迎。
    努尔哈赤还是身着那件灰色衣袍，肩膀上有黑色绒毛。他双手放在拄杖之上眉目带着温和轻笑看着大妃。
    “你们都下去吧。”大妃说完便过来搀扶着大汗坐下。
    那一晚大妃依偎在大汗怀抱里，紧紧握着他的手。
    努尔哈赤叹口气道：“一转眼都五十了。本打算给你办个隆重点的寿宴，你却说今天不办。”
    “我本就打算今年不办。可储英坚持要办。”大妃轻轻道。
    努尔哈赤冷冷一笑，威严之气顿显无疑，他道：“他办喜宴，怕是另有文章吧？”
    “他能有什么文章！”大妃立即做起来道。
    大汗展颜一笑，**着大妃的脸道：“我只是随便说说。”
    大妃这才重新躺在大汗怀里，不知道有几年，几十年没有被他这样拥抱过。都差点忘记，人生中还能有这种舒心的温存。
    努尔哈赤唤道：“青娅！”
    “嗯！”
    “你今天可有点不一样!”大汗笑道。
    大妃干涩笑笑，才道：“大汗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努尔哈赤微有怒色道：“要是和储英有关就不要说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答应你。”
    大妃再次坐起来道：“为什么？”
    努尔哈赤用拄杖锤击地面怒道：“他杀了他的亲叔叔，还想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将这里的守卫换成了他的白旗兵。”
    大妃立即道：“他只是年轻气盛罢了，怎么会来真的。”
    努尔哈赤不耐烦道：“好了，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件事情。”
    大妃突然拔出匕首，横在自己身前道：“我知道我的地位和权势已经严重威胁到你的汗王之为。朝廷五为大臣是我家庄园出来的，储英也是我儿子，如果他反，在你心里我自然是帮他。那好，今日我便寻求一死，大汗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我死后，望大汗将汗王之为传给储英。”
    “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我看你疯了。”大汗说完忿然离去。
    翌日凌晨，大妃于寝宫上吊身亡。
    努尔哈赤大吃一惊，火速赶到大妃寝宫。朝里面的人大声吼道：“全给我退下！”
    他坐在床上看着大妃苍白的脸，双手握着她冰凉的左手。眉头疼到了一起，他声音有点沙哑，喉咙被突然间塞进了什么东西。他道：“任何事情，你多说几句我便都会答应你。你为什么那么傻，一定要寻死呢？难道，就连你也不相信我，不清楚我努尔哈赤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说着，说着，大汗开始抽搐不停。
    吩咐下去，由储英料理朝中一切事务，他日夜居住在大妃寝宫，守着大妃的尸体，极少吃东西。也不梳洗，头发凌乱，面容邋遢，衣裳开始散发臭味。
    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
    大妃死后，皇太极怂恿五位大臣上书，大妃一职不得空闲，后宫事务繁琐，需要人来打点。
    孟古王妃是皇太极生母，是海西女真势力强大的叶赫部贝勒杨吉砮的女儿。曾是作为交际之用嫁给努尔哈赤。她面如满月，端庄妩媚，风姿独具；论修养，她气度宽宏，不喜奉承，不惧恶言，举止庄重大方，口无恶言，耳无妄听，始终如一，毫无过失。
    由于建州与叶赫已势同水火，孟古对努尔哈赤始终带着仇恨，极少与之往来。而皇太极生知父汗对自己的额娘十分疼爱，也自觉对自己的额娘十分亏欠。
    他一力怂恿额娘去争取大妃之为，那样自己做未来汗王的胜算要大许多。
    孟古王妃思虑再三才答应他，她哭声道：“小时候为了叶赫家被嫁，如今为了你又做种我最为看不起的事情。”
    皇太极看到额娘痛苦万分，也是不忍，但一想到打个心胸狭窄，二哥贪财。他们两人做汗王，只会将父汗一手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大金不能就此灭亡。只有他，皇太极才配拥有这股强大力量，大破明军，夺取天下。
    为了江山社稷，他不得不委屈额娘。
    孟古本是郁郁寡欢，故意忍着性子去大妃宫里看大汗。大汗大吼道：“滚出去！”
    孟古轻声道：“大汗，是我。”
    努尔哈赤见是孟古王妃，那个一直被冷落放置的美人。不是自己不疼她，而是她骨子里仇视自己，跟她在一起与其看她痛苦，还不如不见。
    努尔哈赤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孟古并不多话，扶起大汗走出大妃寝宫。替他清洗，要与他赛马。
    草原上来的人，马背上论英雄。这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五位大臣极力反对，让大汗休养生息，身体要紧。
    努尔哈赤冷冷道：“我还没用到那个地步。”
    此时孟古已经上马，朝着大汗道：“大汗，看你能追上我不？”说罢，一提缰绳，马绝尘而去。
    大汗与孟古一起，愁容渐少，笑容慢慢多起来。而孟古再也无法反着的自己性格与大汗一起，不过数天，便因思虑太多而卧床不起。
    最后郁郁而死！
    储英拿了大权，第一件事便是辞去五位大臣职务，独揽大权。
    五位大臣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当初就是他们一同推举储英当上储君。没想到他根本不理会自己，奏折每上一封便退回一封。
    去大汗那告状，大汗疲倦道：“东哥走了，青娅走了，孟古也走了。朝中之事皆有储英负责，我也快要走了。”
    “大汗……”
    努尔哈赤咳嗽几声，不理会他们叫喊，转身离去。
    故事讲到这里，老爷子突然停住了。
    常相忆神色间略有神伤，他低声道：“老爷子，直接讲结果吧！”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大汗回浑河途中，伤势发作去了。”
    “谁人护送？”
    “是八阿哥皇太极。大汗里头那些儿子，我就看他很不错，没想到也是个披着狼皮的家伙！”
    常相忆冷冷一笑，没有作答。
    他突然想起大汗临走前给他的话：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途中必然会死。如果我死了，必死于当上汗王之位的那个儿子之手。
    同年，皇太极继位！
    
                  第二场  公主
    常相看向一直低着头沉默的小蝶，慢慢走近，轻声道：“小蝶，赶了那么远的路才撵上我们，怎么一直闷声不说话。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或者午红他们说吗？”
    小蝶缓缓抬起头，一脸委屈和忧伤。她看着常相忆许久后，才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就一下好吗？常相忆，我很难受！”
    说着说着，小蝶的眼泪开始成线状滴落。
    常相忆温和一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小蝶侧脸紧紧贴着常相忆的胸口，越哭越甚，身体颤抖起来。她将常相忆抱得更紧，死死地抓住，仿似下一秒就是生离死别。
    常相忆微微一愣！
    他看向花老大道：“小花，你扶小蝶回房休息。他们从建木赶到这里，一路奔波都累了。”
    花老大点点头走向小蝶，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轻轻道：“小蝶，我带你回去休息！”
    小蝶摆动肩膀拒绝道：“不要动我，可以吗？让我多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花老大不知如何是好，双手僵在那里看向常相忆。
    常相忆摆摆头示意花老大先由着小蝶。
    一行人安静站在原地，只听到小蝶间活性收鼻子。微风徐徐吹来，在春的最初依旧是寒冷刺骨的，常相忆吸了口气，将小蝶抱紧了些。
    午红看着他俩这样亲切忍不住躲到朝白的怀里，朝白默契张开双手抱住她。午红咯咯一笑，头搁在朝白胸口上歪着脑袋到处乱看。她看见常相忆头上的树枝间有团积雪慢慢滑落，要掉下来了。
    午红立即指着那团已经掉下的雪大声惊慌喊道：“庄主，小心！”
    常相忆以为是有什么大敌来袭，立即松开一只手，指间刀落到指间。可是感觉不到一点杀气，他奇怪地抬头向上看，原来是积雪落下。
    常相忆微微一笑，然后低头看着小蝶不予理会。
    午红眼见那雪就要落到小蝶背上，庄主却视若不见，她正要上前帮忙。却见小贪慵懒一扇翅膀，那团雪便被击碎，变成颗颗细小碎粒散落，若烟花绽开那般落在常相忆四周。
    午红拍手赞道：“小贪，好样的。”
    小贪头一偏，好似再说，就这点雕虫小技有什么好说的，哎，没见过世面！
    小蝶这时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常相忆，又看了看身后的午红，道：“怎么了？”
    午红立即摆着双手道：“没什么，没什么，你们继续！”
    常相忆一听这话瞪了午红一眼，然后对小蝶道：“以后还准备回去吗，小蝶？”
    小蝶又突然落寞起来，她幽幽道：“那里变得陌生了，所有的亲人变成了令我厌恶的陌生人，还回去干嘛？你们，以后也不要叫我公主了，叫小蝶吧！”
    小蝶依次看了看周围的人，都能叫出名字，有些说过话，有些一句话也未讲过。却并不觉得陌生，尴尬相视。
    她咬了咬唇，道：“现在我不是公主了。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你们还愿意收留我吗？”
    午红呵呵一笑，走过来握着小蝶的手，故作生气道：“貌似你加入我们的时候好像知道你是公主一样。喔，在你眼里，我们就是那样的人，图你的钱啊，图你分个一官半职啊？”
    小蝶立即解释道：“我没有那……”
    午红不等她说完插话道：“没有那什么啊？喔，现在没有钱了，没有权力分给我们一官半职了，我们就该把你踢走是吧？那好啊，你现在就走喽！”
    “午红姐，午红姐”，小蝶着急拉着午红的手，道：“我没有那意思，真的没有。”
    奸计得逞，午红哈哈笑弯了腰，才忍住笑道：“那不就得了，好好呆着吧。”
    “其实呢……”暮紫走出来道：“庄主早就知道小蝶是公主。就像庄主一早就知道秋夕是唐十三一样。每个来到庄里的人，他都会查清他的背景。”
    午红一听吃惊地看着常相忆，然后指着他道：“好啊，难怪对我们都那么放心，原来都是有防备的。”
    常相忆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此时冷雪瞳与左笑儿正好走出来，看了一眼常相忆，见他被拥在一群女子中央，心里不由一气。
    自己千里迢迢过来救他，他到现在连一句谢都没有。
    饶是越想越气，她依旧不动声色保持着冰冷面容。
    左笑儿冷冷看一眼常相忆，嘲讽道：“看来他对你不如你对他？”
    魅公子一听这话心里一气，道：“左护法，你是这样对圣使说话的吗？”
    左笑儿虽然有些瘦，但是很高。他呵呵一笑，俯下来逼视着魅公子淡淡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服从命令。”
    左笑儿说完又是呵呵一笑，转身走进了客栈。
    魅公子恨得咬牙切齿，他狠狠道：“尊主是不是太放纵他了？”
    冷雪瞳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瞥了一眼常相忆之后也转身走进了客栈。
    午红看着冷雪瞳的背影问道：“我好像见过她，她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暮紫莞尔一笑，道：“这个只有庄主最清楚了。”
    暮紫说完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午红奇怪道：“你们不觉得暮紫姐这句话怪怪的吗？”
    常相忆回道：“除了你古灵精怪，谁还会怪怪的。好了，大家都回去休息。明日之后，花老大带着你们回蜀山那处山庄。好好练功，等我回来。”
    花老大担忧道：“公子，小花陪你去吧。”
    常相忆淡淡一笑，道：“你带他们都回去。老爷子和西卡卡老师还有很多东西要交给你们。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了，大家都回房吧。午红，今天给我们安排了什么菜啊？”
    午红这是劲儿就大了，她扳着手指道：“豆腐泥鳅，醉虾，风干鸡，臭豆腐煳辣鱼，野生甲鱼王……”
    “等等。这个臭豆腐煳辣鱼这里的人也会做吗？”
    “废话，当然不会。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丰盛的晚饭。”
    秋夕连声道好，后道：“你经常亲自下厨吧，所以呢，这个没什么令人振奋的。”
    午红瞥了他一眼，搂着小蝶道：“公主，我给你讲讲臭豆腐煳辣鱼是什么东西，很好吃的。”
    公主拿开午红的手道：“午红姐，你叫我小蝶吧。我不是什么公主了。”
    “放屁，谁说你不是公主。你是我们暮茂珏的公主啊，我午红还没有撤你职，你怎么就不是了。”午红说完又搂上去。
    小蝶感觉心里一暖，忍不住要言谢，但觉得总是言谢倒见外起来。想着这些，她见见放开，恢复到了最初那个任性活泼的公主。她乐道：“那好啊，午红。快给本公主讲讲那个什么豆腐什么鱼的是什么东西？”
    午红一听双手叠在一起放于右腰，蹲下来如丫头状道：“奴婢遵命。”
    大家立即笑成一团。
    
                  第三场  暮色
    清晨时分，残雪化水。一点一滴滴入泥土之中，化为乌有。
    客栈的小儿打着哈欠开了门，喧嚣又起。
    常相忆一行人吃罢早饭便开始踏上归家行程。
    行至蜀山边界处，常相忆勒住白马转身，温和看着身后的花老大，暮紫，残雪，小蝶，午红，朝白，秋夕，西卡卡，老爷子。
    有人来，却也有人去。常相忆落寞一笑。
    身后的和尚弘远催促道：“常施主，你走走停停，我们可是在赶路。”
    常相忆不予理会，微微一笑道：“小花，就在这里分开，你们都回去。”
    “公子……”花老大欲言又止。
    常相忆翻身下马走到花老大跟前，花老大立即下马脉脉看着常相忆。
    常相忆呵呵一笑，道：“怎么像个小女孩一般。”
    花老大依旧没有回话，常相忆一把将她抱紧，郑重道：“小花，回去吧。”
    小花抿着唇点点头。
    常相忆一笑，便转身走开，没走几步停下来又看向花老大道：“对了小花，你身边可是有个人很关心你的，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你半分。”
    “好了，都回吧！”常相忆便摇着手便大步向前。
    小蝶突然道：“喂，你个常相忆。”
    常相忆停下来转身笑着看着她。
    小蝶生气道：“都要分开了，你就没有一句话要对我说吗？”
    常相忆呵呵笑出声来，道：“你看看你们，弄得像生离死别。我们可是打了胜仗归来的啊。如果大金当了主，我们也是开国元勋。有个大将风范的样子坦荡荡点啊。”
    小蝶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去，想了许久，出口却是乖乖的‘哦’。
    常相忆转身走了，走得坦荡荡，没有再回头。
    那匹白马和白马上那个灰白色长发男子，消失于暮色当中。
    他会不会知道，天空之下，有一双眼睛久久凝视着他，她的衣裳成了天空的颜色。
    可是，临走之前，他从未看过自己一眼，即使是一个撇一眼的眼神也没有。
    想着想着，她笑了，很安静很安静地笑了。
    行走在路上的常相忆，总觉得心里被什么牵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思念萦绕心头。正因为若有若无，却让他极其不舒服，放不开，抓不住。
    是想念小九吗？
    他看了看暮色长空，不禁喃喃开口：“小九，我想你。你还好吗？我知道你不好，就像我过的一样。我没有你，你没有我，又怎么会好呢？”
    “姑姑，你在哪里？你什么时候才可以把小九带回来呢？”
    “鬼伯，你怎么也一去不回了。你们应该回来一个的，越长大却越孤单。总希望身边可以有一两个亲近的长辈。”
    这些话出口，常相忆不由一愣。
    这些口吻像极了一个十岁小孩。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依旧停留在那个刚刚出逃的小孩时代，永远长不大。
    一阵马嘶声从身后传来。
    这群和尚停下观看。常相忆依旧向前，好似身外的一切与他不相干。
    那是匹枣红马，脖子上系着红绸带。奔跑迅速，只是一眨眼便穿过停留下来的和尚追上了常相忆。
    马上是一个白衣女子，暮色之下，黑发柔顺散落后背。后脑隆起的盘髻上穿插着白色羽毛。
    微风徐徐，羽毛缓缓而动。
    白衣微紧，裹出了她那苗条身段。纤腰若柳柔美，露出的手肤色如雪，骨如玉。侧面之下，神色如月，姿态如秋水，眉目如诗。
    她的眼神一直目视前方，与他并肩而立。好似清冷月光独自行走人间。
    一个常常令人觉得生寒的女子，似乎在常相忆心里却是带着脉脉温和。
    他轻轻道：“你怎么来了？”
    她淡淡道：“我只是奉命保护你。”
    说罢，一提缰绳，苗条身影如皎皎明月，慢慢滑入乌云之中。乌云之中总是冷冷清清，安安静静。
    她不觉得冰凉吗？
    到达万佛寺，夜已经深了。
    女子禁止入内，冷雪瞳便在山脚下的一处民房借住。
    常相忆觉得有些疲倦，正欲脱衣入睡。
    突然嗤一声破空声响传来，常相忆立即躲开。一个带着纸条的匕首透窗而入，插在常相忆右侧窗棱上。
    常相忆取下匕首，翻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若想证明清白，跟我来。
    常相忆面容沉稳走出房间，看着一个黑影在前面围墙处消失不见。他展开身法跟随，来到万佛寺后山那片树林里。
    黑衣人停下来看着常相忆，久久不发一语。
    常相忆看着他，冷冷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叫我出来干什么，但是我很清楚你不是来帮我的。”
    那人哦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帮你的？”
    常相忆轻轻一笑，道：“而且我还知道你是万佛寺的人。”
    那人立即机警起来，他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穿的鞋子是僧鞋，而且鞋上有一点点泥，这种泥是脏雪黏在鞋子上融化而成。这里的雪早已经化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是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些和尚之中的一个。”
    那黑衣人蒙面人哈哈大笑，道：“你果然聪明。”
    常相忆又是淡淡一笑道：“其实我是猜的。天这么黑，连你的鞋子都无法看清楚，更不用说鞋子的污泥了。”
    “你……”黑衣人一听，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阵寒风袭来，常相忆忍不住打了个咳嗽，拿出手帕轻轻擦拭。
    那人冷冷看了一眼道：“倒看不出你是个娘娘腔。”
    常相忆丝毫不为之动怒，笑道：“看来你不仅是万佛寺的，而且资格还比较老。”
    “你就是弘远方丈。”常相忆突然正色道。
    “哈哈……”蒙面人大声笑了笑，道：“同样的招数使用第二次就不会管用。你认为我还会中计吗？”
    “不……”常相忆摆摆手，道：“这一次我不是猜的，而是肯定。当我说我知道你是万佛寺的人只是猜测而已的时候，你一气之下说了个‘你’字。你说话一直故意换着口气，而这个‘你’字却是你真实的口音。收场吧，弘远。”
    “与其这样费力道出你是谁，还不如轻轻松松等你告诉我，你找我来干什么。”
    “好，爽快。我也就不费口舌”，黑衣人摘下面罩，月光之下淡淡可见他的面容，果然是弘远。
    他叹了口气，道：“其实你我无冤无仇，我也不想杀你。只是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的。”
    常相忆不屑一笑，道：“你不是一直认为你的大师兄是我杀的吗？如今却说无冤无仇。和尚，你到底想卖什么药？”
    弘远冷笑不说话，他右手慢慢放到胸前，手上拿着一串佛珠。左手作十，口中念念有词。
    佛珠立即青光大作，慢慢旋转而起，漂浮在空中。
    常相忆眼神立即一紧，寒从袖间滑落，夹于两指间。
    
                  第四场 佛珠
    佛珠青光之下，明月失色。
    弘远大喝一声“去”，佛珠飞到常相忆头顶。那团青光愈来愈大，成圆柱形光影罩向常相忆。
    常相忆立即伸手，指间到夹于右手食指中指间。太乙真诀念动，指间刀蓝光开始隐现。
    弘远又叫一声：“落。”
    串佛珠的线随着弘远的叫喊慢慢抽离。佛珠悬空漂浮，缓缓转动。翠色佛珠内开始隐现山水画。
    此佛珠为山水青珠，佛家至宝。
    十二粒佛珠围绕的圆圈内，慢慢出现山水的轮廓。仿似有人拿着巨大毛笔作画。
    随着黑色笔迹而视，高山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大笔走至山峦最高处，只听一声轰隆声响，百尺瀑布急湍而下。黑黑轮廓的高山在翠色佛珠映衬下有些绿意起来，那些生长在山腰，峭壁之上的树木渐渐舒展，嗡嗡郁郁。
    这一切都在常相忆脚下那片地上预演着。
    俄而，只见那副山水画上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字汉字，依次组成句。常相忆念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什么意思？常相忆寻思不得其解。
    看着在暮空中排成字句的诗句，常相忆仔细斟酌。虽然没有丝毫危机之感，但他知道这个山水画一定暗藏玄机，要早些看出端倪，否则一旦启动了什么，自己将无还手之力。
    这首诗到底何意？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空山有，松树也有，清泉也有。那明月呢？
    常相忆不由一惊，心想，难道这明月才是最后杀招？
    果不其然。弘远飞身而起，大喝一声：“大悲手。”
    大悲手呈金色半圆形压下。他脚下的松树间，金光开始渗漏到树枝间。
    明月松间照！
    常相忆心里一紧，立即念动大明咒护体。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脚丝毫不能动，整个身体也僵硬万分。
    他暗道不好，看着脚下的山水画。不经意间看见自己所站之处，为高山底端，瀑布下流之口。
    他赫然想起，清泉石上流。
    原来石上流不是流于大山之间，而是淹没自己。自己已是纹丝不动的石头。
    身体无法动弹，身法无法展开，常相忆太乙真诀大打折扣。抬头看去，那只巨大金色手掌如乌云盖下，心里莫名痛楚。
    他微微一笑，负手而立。收起了太乙真诀，太极图案立即消失不见。
    巨掌正要压下的时候，两朵美丽小花旋转出现，一朵围绕在常相忆下身，令一朵竟以螳臂当车之势迎向那只巨大金色手掌。
    常相忆觉得又可以动了，没想到那朵绚烂小花有这作用。
    此时，一阵微风拂来，常相忆闻到一股清香。
    再熟悉不过的花，再熟悉不过的香味。
    冷雪瞳与常相忆并肩而立，她看着头上的金色手掌微冷道：“负手而立，准备任人宰割。你倒是越来越争气了。”
    常相忆惭愧一笑，没有说话。
    “还等什么，拿出你的兵刃。”
    冷雪瞳言罢冲天而起，双手一挥，又有两朵绚烂小花飞向那只巨掌。
    常相忆淡淡一笑，法门开启，真诀再次融汇于心。他与冷雪瞳并头而进，再次迎向那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大手掌。
    太极图案，旋风锥，一左一右向前与大悲掌撞在一起。嘭一声巨响，天地一颤。
    常相忆觉得身体内部，五脏要爆破胸腔一般难受至极。手前的太极图案越来越淡。
    常相忆咬牙支撑，与那巨掌死死相抵。怎奈那股压力实在巨大，常相忆无法舒畅呼吸，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如果再坚持少许，整个五脏六腑定要穿破胸腔飞射出去。
    冷雪瞳见常相忆脸色开始扭曲，立即腾出一只手抵在他后背。常相忆觉得一股**从背后开始流动，漫过五脏六腑，漫过面容。
    他摆头看向冷雪瞳，只见她身法自如变化，玉手随意翻动皆起御敌之效，神态冷漠而从容。
    白衣胜雪，衣袂飘飘，乌黑长发被道法带起的风吹至脑后。雪白的小耳朵便露出来，微微带有娇红之色，粉而凝。
    正待常相忆看着冷雪瞳之际，地上的山水画竟然平平飞起。他们竭力抵挡巨手，无法分身顾及。
    那山水画再次与常相忆的脚相接触。他们所站之处，又是瀑布底端。
    常相忆暗道不妙，立即极力展开身法移动，但为时已晚。
    又一次，他无法动弹。怔怔看向冷雪瞳，她也怔怔看着自己。想来是跟自己一样的窘迫处境。
    “哈哈……”弘远得意而笑，道：“你们这些小辈，还以为可以像上次那般抵住我的大悲手吗？受死吧！”
    弘远的面容有些贪婪的满足，倒立而下，大悲手愈来愈亮。
    冷雪瞳呆呆看向常相忆，不知如何是好。
    常相忆叹口气，淡淡道：“你现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负手而立吧。力量悬殊太大，无可奈可。”
    冷雪瞳怒眉一挑，轻叱道：“懦夫。”
    说完她双手合到一起，嘴里念念有词。脚下的山水化微微起伏震动。突然一声巨大尖锐叫声传来。一只火凤凰冲破山水画托起冷雪瞳飞天而起。
    常相忆发现又可以动了。抬头看向冷雪瞳，只见她身下的火凤凰吐出一把赤色剑，剑身上绕着熊熊火焰。她右手握剑，左手作剑指，步法成弓形拉开。
    她剑指指向弘远，火凤凰扑腾着翅膀，叫喊一声喷出一串火焰。那些火焰悉数攻向弘远，冷雪瞳人剑合一，化成一道火光跟随在火焰之后。
    常相忆肩膀上的小贪看到火凤凰如此厉害潇洒，连连喊啊。
    常相忆看着它，自嘲道：“我没她厉害，你没它厉害。我们可真够窝囊。”
    小贪立即摆头呀呀叫。常相忆笑道：“你不要不承认。由始至终，你都是缩在我肩膀上。不过也不能怪你，我从未带你修行过。”
    小贪头一便，不理会常相忆，俨然一副生气模样。
    俄而它又把头摆回，张开翅膀轻轻打着常相忆后脑，呀呀不停。
    常相忆好奇哦了一声，道：“你还有绝招？”
    小贪不再说话，飞到山水画中央。一声尖叫过后，体积变大万分。微微张开翅膀，头微扬起。身体急速旋转。一阵飓风由它而形成，连天接地，从它身体周围形成向四周旋转刮动。飓风所到之处，一切借被撕得粉碎。
    眨眼功夫，整个山水画已经化为乌有。
    做完这些，小贪立即恢复本来大小，落到常相忆肩头。它依旧把头便到一边不说话，看来还在生气。
    常相忆淡淡一笑道：“还在生气？想要我表扬你对吧。你呀，有这本事却不早点使出来，害得我选择坐以待毙。要不是她来，我就要被那个巨掌压碎。你说，我该表扬你还是该批评你。”
    小贪不好意思轻轻地叫，讨好着用翅膀摸着常相忆后背。
    “好，我们去帮忙。”
    常相忆刚刚运气心诀，空中突然传来一个雄浑声音道：“何人竟来扰万佛寺清静。”
    
                  第五场  原由
    那个声音过后，大悲手突然消失。弘远立即向另一个方向遁走。
    常相忆纳闷万分，来人是谁，竟让弘远如此忌惮。
    他循声看去，一个身着旧红色沙迦的清瘦老和尚落到他面前。他一直扳着脸，严肃万分，让人难以亲近。
    那和尚看着缓缓落下的冷雪瞳，又看向常相忆，冷冷道：“你们是谁，到这里做什么？”
    冷雪瞳瞥了那个和尚一眼，不发一语，转身冷傲离去。
    常相忆也不理会那个和尚，跟随冷雪瞳身后。
    万佛寺后山，弘远还是穿着那套夜行衣。穿过树林，来到一处杂草丛生的山洞。
    洞口很大，可同时容十人并排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宁静幽深。偶尔有点点滴水穿石之声传来。
    弘远靠着右壁慢慢向前，走了十步停下。右手摸着湿湿得石壁，握到一处突起的石头，向右旋转扭动。
    弘远眼前的石壁发出隆隆声响，一块大石向内转动，弘远走了进去。
    里面中央处有隐约绿光。弘远急迫朝那绿光方向走去。那里竟是一副水晶棺材，棺材里躺着一个年轻女子，头扎红布丝带，一身花衣，脚穿白底花纹鞋。
    弘远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悲痛低下头，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绿光之下，泪光成河，顺着脸颊落下，一直没有停止。
    他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响，在这个小洞内徘徊回响，久久萦绕。
    也不知哭了多久，他才停下。隔着水晶透明的东西**着那个年轻女子的脸蛋，他口齿不清喃喃叫喊：“婷儿，我的婷儿。爹又来看你了。”
    抽搐之声渐渐压低，渐渐缓慢，终是停下。
    他的手放在她的手上，道：“常相忆已经被我抓到手里了。你放心，婷儿。我很快就会杀了他。那样那个叫尊主的人就会答应我施法让你还魂。
    “哎……”
    山洞里突然响起一声长叹。
    弘远大喝一声：“谁。”
    一个身着破旧沙迦的清瘦和尚走了出来，他的脸好似不长肉，颧骨高得出奇，脸下面都已经凹进去，神色严肃地看着弘远。
    弘远吃惊万分，愣了半响才缓缓道：“二师兄，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万佛寺弘字辈只有三人，弘远排在第三。这一位便是他二师兄弘恩。
    弘恩一直深居后院修行，不问世事。他这次突然出来，弘远百思不得其解。
    弘恩没有再看弘远，他走到棺材旁边，看着里面的女子。他道：“就是为了这样，你杀了大师兄？”
    他口气淡淡，含有怒色。
    弘远低下头不发一语。
    弘恩长叹一口气，道：“以你道行，怎么是大师兄对手。就算趁其不备，也不会那么轻易得手。师弟，你不觉得大师兄死于你手太过简易吗？”
    弘远一听这话，心里一骇，道：“难道大师兄已经被人算计？”
    弘远说完，看见二师兄逼视着自己，又不由低下了头。
    只听弘恩道：“大师兄是故意的。苦海无边，你我苦苦修行这么多年，你还是参不透吗，师弟？”
    “人死，又怎么可以复生！”
    弘恩看着那个绿衣女子，接着道：“师弟，回头吧！”
    弘恩说完一甩衣袖离开，消失于黑暗之中。
    冷月之下，雪瞳突然停住，道：“为什么跟着我？”
    常相忆加大步法走上去，淡淡一笑，道：“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冷雪瞳看着常相忆，眼神孤傲自恃。她冷漠道：“要问快问。”
    常相忆丝毫不在意她对自己的冷漠，看着她道：“这里黑布隆冬，又冷又森，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不说，我走了。”冷雪瞳说完就抬步走开，将常相忆扔在一边。
    没走几步，冷雪瞳轻轻念动术语。一把火红长剑出现在她脚下，将她托起，带她划空而去。
    回到那处小屋，独自回房，对着铜镜卸下发簪。却听门外传来争论声。
    她想了想，起身走出去一看。是常相忆在和那对老夫妻说话。
    只见常相忆道：“我是她朋友，来看看她。”
    那个老妇人推着不让进，道：“雪瞳姑娘交待过，她住这里，谁都不让进，谁也不会见。”
    常相忆无奈一笑，这推又不是，走也不成，陪着笑脸道：“她一定会见我的，你去对她说声好吧。”
    老妇人一口道：“不用说，她来的时候都交待清楚了。这位公子，这么晚，你怎么可以去她的闺房呢！”
    “你怎么肯定我一定会见你？”冷雪瞳走出来道。
    常相忆后退几步与老妇人分开，看着冷雪瞳笑道：“因为你给我送过饭。我是你唯一给他送过饭的人。”
    “可笑！”冷雪瞳说完便转身进去。
    老妇人道：“是吧，我说了不会见你的。公子，你还是回去吧。这天又黑又冷的，快回去歇息啊。”
    常相忆自若一笑，道：“老妈子，你说的对。这天又黑又冷，我还是回去好好睡一觉。”
    常相忆说完便转身而去。
    走至半路，一个白影一闪而现。常相忆淡淡笑道：“不是说你不会见我吗，怎么又来了。”
    “不是说这里不适合说话么，怎么又愿意停下来说话。”冷雪瞳毫不示弱。
    常相忆温和道：“那还请冷姑娘找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冷雪瞳冷冷一笑，道：“那真是奇怪，你找我说话却要我找地方。”
    “我问你，我是你的仇人吗？”
    “不是。”
    “我是你的朋友吗？”
    冷雪瞳想了想，方道：“不是。”
    “那我再问你，你又朋友吗？”
    冷雪瞳喃喃摆头道：“没有。”
    “那我姑且可以当你半个朋友吗？”
    冷雪瞳突然厌烦道：“常相忆，你想做什么？”
    “我们不是仇人，我们姑且可以算作朋友。那你没必要对我冷漠，再则朋友之间说话，无所谓谁找地方。”
    “啰嗦一大堆”，冷雪瞳说完踏剑向天而去。
    常相忆淡淡一笑，祭出指间刀寒，踏在薄薄泛着蓝光的刀上跟随着冷雪瞳。
    速度很快，风刮着脸有点寒。常相忆看向左肩上的小贪，它已经趴在肩膀上睡觉了。
    常相忆不由摇头苦笑。
    他们飞过一座繁华的成都，下面灯火通明，虽是深夜，却依旧人潮鼎沸。
    冷雪瞳停在最高的一个楼房屋顶，常相忆少许赶到。
    他看着下面，男男女女相拥相依，酒把他们的脸醉成了通红。女子个个浓妆艳抹，体态柔媚。
    常相忆微微皱眉道：“这是哪里，我们要不要下去？”
    冷雪瞳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她安静地坐在屋顶，对着皎皎明月拿出拿出了一杆玉笛。
    
                  第六场 梦再
    夜色正朦胧，笛声响起。
    声音很慢很低很轻，却无法被周围的喧嚣盖住。这种轻微笛声，深入人心。它似乎有一种能力，一种屏蔽其它所有声音的能力。
    只有它存在，只让你甘愿安静地听。常相忆听着听着安静坐在了她旁边。
    月色皎皎流泻，在她侧脸流淌。
    常相忆突然想到了暮紫，每个夜晚，他想找人说话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她同样能弹奏这样安静的曲调，令人舒畅。
    只是，冷雪瞳的调子是冷的，孤立的。听起来，让人觉得落寞。
    但是，这种东西，有些人是讨厌的。
    楼下开始有人叫喊不停，骂道：“是哪个**养的在屋顶乱吹东西，老子逍遥的正爽。”
    “妈的，谁啊。拉下来，剁了他。”
    “**，老子好不容易剥了她的衣服，现在全被这个破笛声搅和了。”
    “……”
    烟花之地，什么声音都有。
    常相忆本以为她会下去教训他们。而她只是冷漠一笑，收起玉笛，飞身离开。
    她的举动，常相忆万分不解。
    倘若来到这里是为了说话，那为何又要离开？
    倘若是喜欢安静，厌恶纸醉金迷的人流，那为何又来这里。
    难道说，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骂的？既然骂了，那便该走了。
    想到这里，常相忆忍不住一笑。他没有说话，跟随在冷雪瞳身后。冷雪瞳向后瞥了一眼，道：“你笑什么？”
    常相忆淡淡道：“没什么！”
    冷雪瞳微微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话，踏剑向前。
    两个人，一红一蓝两道光影在夜空中穿梭。再次落地，回到了冷雪瞳住处。
    她扔下常相忆径直入房。
    常相忆奇怪道：“不是一起说话吗，怎么又回去？”
    冷雪瞳站住，道：“你没有诚意。”说完便进屋，关了门。
    常相忆被弄得一头雾水。讪讪而笑，也回到自己的禅房之中。
    躺在床上后才突然想起，弘远一心要杀了自己，自己却又回来，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对了，他为什么杀自己呢？
    照他而言，弘徳大师的死跟他有莫大关系的……
    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又来到了那一片冰天雪地，大雪纷纷扬扬，遮人眼睛。
    那个乖巧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语调带着童真，她深切喊道：“王，王，王……”
    常相忆依旧只能看到她模糊身影，依旧难以靠近。他急切地说：“你是谁，为何叫我王？”
    而她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没有回答。
    她一直自顾言语，她开始伤心起来，带着哭腔的声音道：“王，你不要丢下奴，你不可以丢下奴的。”
    常相忆茫然看着四周，看着她飘渺漂浮不定的身影道：“我没有丢下你。告诉我，你是谁？”
    “不，你丢下奴了，你已经把奴忘得一干二净了。”
    常相忆听她越哭越厉害，立即道：“我没有。”
    “你有，你明明有。你把奴仍在床头不管不顾。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奴呢？”
    “王，奴要走了。请不要丢下奴，那样奴会很伤心的。求求你，王！”
    说完这些，那个只有淡薄身影的小瑾一下子消失不见。
    常相忆伸手抓过去道：“不要走。”却什么也抓不住。
    第二日醒来，阳光晃晃，走遍了房间。
    常相忆一直在等，等人来杀他。可是令他奇怪的是，杀的人没有来。
    太多的事情早已意料之外，常相忆习以为常。
    双手撑着起身，不小心掀翻了身边的枕头。一阵悦耳铃铛声响起，常相忆摆头看去，是那串铃铛。铃铛旁边有一个翠色手镯。
    他霍然想起昨晚那个梦。她说被自己仍在了枕头里。
    难道，难道说这禁魂镯里真的禁锢了魂魄。
    她为什么叫自己王呢？这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从杜宇门二门主的长子，到君子花族的族长的儿子。难道说，自己还有另一个身份？
    此时咚咚声敲门声响起，一个脸善的胖和尚走了进来。
    常相忆起床微笑喊道：“胖和尚。”
    胖和尚也是一笑，道：“常施主还记得我这个臭和尚。”
    常相忆笑着摆摆头没有说话。他穿好衣服起身。
    胖和尚道：“常施主，我来是对你说句。我师父的死已经查清，和你无关。”
    常相忆哦了一声，没有多说话。
    胖和尚奇怪道：“常施主现在相安无事了，为何没有丝毫欣喜或者宽慰心情？”
    常相忆系好最后一个口子，拿起枕边的手镯戴在手腕上，道：“弱肉强食，这世间清白不就是某些人嘴里几句来定论。”
    说完淡淡一笑，戴上那串铃铛。
    胖和尚看着奇怪笑道：“戴铃铛？原来常施主还有这癖好！”
    常相忆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没有回答。
    “好了，常施主，我们一同下山。我知道山下有家客栈，那里的杜康酒还不错。”
    常相忆略微吃惊，道：“喝酒？”
    胖和尚拍着大肚子朗声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常相忆不好意思拒绝道：“我极少喝酒。你还是找其他人相伴吧。”
    胖和尚诧异地看着常相忆，道：“堂堂一庄之主，竟然不会喝酒。不行，不行。男人不会喝酒吃肉，算不得男人。”
    常相忆实在拗不过胖和尚，被他拖着往山下走。
    常相忆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赶鸭子上架。换作其他人如此，他早就会发脾气，而对于眼前这个胖和尚，有种莫名的熟悉亲切感。
    而事实上，他们相识不过两三场。
    胖和尚将常相忆按在椅子上，笑脸吆喝道：“小三子，照常。”
    一个笑儿立即眉开眼笑回道：“你又偷偷下山开荤啊，好类，马上来。”
    常相忆看向周边，有些江湖人士看着他嘀咕不停，所言无非就是‘和尚竟然也来喝酒吃肉’。
    而胖和尚倘然自若，小二刚上来，他便左手握酒坛，右手拿鸡腿，双管齐下。
    常相忆看着不由摇头苦笑。
    半坛入肚后，胖和尚看着常相忆滴酒未进，催促道：“常施主，说的轻点，你这是暴殄天物。说的重点，你这是浪费生命，白活了。”
    常相忆着眼前的碗，碗里满满的酒，弥漫着醉人的香。
    他突然心想，自己为何从未饮酒呢？是怕酒后闹事？还是酒是穿肠毒药？
    他不觉得这是原因。也许是因为，他的思维里一直没有涉及到酒。暮茂珏的人也极少饮酒。
    只有寂寞的人才会与酒相伴。
    常相忆突然问道：“胖和尚，你是不是没有朋友？”
    胖和尚拿着鸡腿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下，道：“没有吧。怎么了？”
    常相忆笑笑没有说话。
    胖和尚觉得一头雾水，他懒得细问。拿起常相忆前面那碗酒递给他道：“快喝，和我一样享受生命珍惜生命吧常施主。人生苦苦修行一场，不就是为了这几口。”
    常相忆仍旧推脱。他第一次喝酒，是午红出嫁。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喝碗酒都需要推推拖拖。”
    这个冷嘲热讽的声音，常相忆再熟悉不过。抬头看去，果然是她。
    他淡淡一笑道：“貌似，我太多言行都让你觉得可笑。”
    冷雪瞳坐下来，冷漠道：“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常相忆正要说话，话到口边却生生停住。他的眼睛盯在一处。眼神里装着的是欣喜，是惊喜，是激动，是冲动。
    “小九……”
    他看见了小九，也看见了姑姑。他愣在了那里，他又突然站了起来。
    他慌张站起朝小九走去，不小心带翻了桌子上盛满酒的碗。
    冷雪瞳从未见过他如此冒失，不由看去，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乱了分寸。
    她看见一个黑袍男子，一个黑衣女子，一个黄衣女子，一个黑袍女子结队走了过来。
    男子面若中秋之月，眼神带笑却是诡异的笑，让人望而生畏。
    黑衣女子，睫毛，眉头，眼眶，嘴唇都呈黑色，甚为吓人。
    倒是那个黄衣女子，容貌之美令冷雪瞳都自觉世间难寻。一身黄衣是殷实的黄，金而不灿，看起来高贵万分。那衣裳也是奇怪，在颈部呈花朵状绽开，胸前**露出，肤如雪若脂，骨如玉。远远看去，有太阳升朝霞之迷人。
    这间酒家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或惊叹，或贪婪，或遐想万千。
    胖和尚道：“难怪常施主什么也不顾就跑出去了。太美了，我都修行那么多年也有点抵挡不住。”
    冷雪瞳瞥了胖和尚一眼，冷冷道：“喝你的吃你的，哪里来的废话。”
    胖和尚立即暗道不妙，一不小心惹了这位老佛爷。自己不是常相忆，还是乖乖喝自己酒吃自己的肉。
    
                  第七场 小九
    好久不见，自从那次离别。
    此时此刻，常相忆忘记了身边的一切人和事物，脑海里亦没有任何杂想。
    他的眼里，只有她。
    他的心里，只有她。
    他的脑海里，亦只有有她。
    他带着笑容，亲切而又温和，欣喜而又难以遏制的激动，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他张开了双手，他要抱住她，紧紧地，再也不分离。
    他要吻她，吻在她厚厚的嘴唇上。
    多日相思苦，一吻来相诉！
    他抱住了她，明明紧紧抱在怀里，却还是觉得不够，不能，松开。有一股冲动汹涌成潮，从心脏翻涌，涌到眼眶，让他泪光点点。
    他的眼泪，滑落在她的脖子上。
    有多久，没有这样自发流泪。
    尘世间，有几人能让你自发流泪而又不觉得羞耻？
    他轻轻喊她，呢喃而语：“小九，小九……”
    而她，一直像一棵树，不动，不说话，不反应。
    常相忆这才意识到。
    他轻轻推开小九，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深情脉脉。而对面的眼神却是一滩死水。
    再次相见，为何形同陌路？
    常相忆觉得心里一紧，紧得他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心痛吧！
    一旁巫宗一把推开常相忆，将慕容九搂在怀里。慕容九动作迟缓地抱住了他。
    她抱住了他，她的眼里一直只有他？
    常相忆突然有点想吼，对长空长啸，于倾盆大雨里疯狂舞刀。
    诡医看出常相忆情绪不对，赶紧走过去，握着他的手亲切喊道：“相忆，姑姑在身边。”
    常相忆喃喃看着诡医，又看向与巫宗抱在一起的小九，痛心疾首而语道：“为什么会这样，姑姑，为什么？”
    诡医抱住他，**着常相忆的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方道：“她不再是小九了。她已经不能算作人了。”
    “什么？”常相忆这才注意到她眼神呆滞无光，动作一顿一顿，面容透着丝丝黑气。他如受雷霆一击，脑子突然嗡嗡作响。
    这种感觉一闪而过，他冷冷看着巫宗，心里再明白不过。小九这样定是他一手造成。
    忍不住走上前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怒声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巫宗推开常相忆，轻轻拍了拍衣襟，整理好后抱着慕容九温和道：“因为我爱她。”
    “放屁”常相忆突然大骂出口，他指着巫宗继续道：“你爱小九，为什么把小九弄成这副模样？”
    “那全是因为你！”巫宗突然大声斥责道：“要是她最先认识的是我，她又怎么会爱你。她是一个傻瓜，爱上一个人便就爱一辈子。是你辜负了她，是你害她成了这样。常相忆，你是个畜生。”
    “我没有辜负她。我爱小九，在我心里只有她一人。而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把小九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才是畜生。”
    “你给我住口。你没有资格说爱。一个男人，却要她的女人作为人质来保全他，你说，你有什么资格爱她。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能保护好你心爱的女人吗？像你这样的废物，爱一个只会害一个。”
    “你……”
    “说不出话来了吧。好好想想吧，常废物。想想已经有多少人为你死去。哎，只可惜了鬼仆，跟错了人。”
    对了，一直没看到鬼仆，常相忆立即问道：“鬼伯呢？“
    巫宗轻蔑一笑道：“当然是死了。任何人，只要阻止我，必须死。他可是为了救你的女人而死。”
    “不过呢，现在的慕容九是我的女人。我会好好爱她，疼她，一生都会跟她在一起。即使她不能说话，没有表情，没有情感，我也要娶她。只有她才配作我的妻子，也只有我才配做她的丈夫。”
    “看在你是她昔日好友的份上，我不会杀你。不管你怎么得罪我，我也不会杀你。”
    巫宗轻视地看了看周边的人，再看向慕容九轻轻道：“小九，我们走。”
    小九顺从着木讷跟随。
    一团火，烧遍了常相忆全身。
    指间刀在手，他连大明咒的护身心法也忘记了启用，就人刀合一形成一道蓝光闪向巫宗。
    葵花宫主立即大喊：“慕容九保护瑶。”
    慕容九头突然一颤，腾空而起，凭那一双肉手去抓那道蓝光。常相忆眼神一缩立即竭力收刀。
    但誓死一去之势哪能说收就收。眼见要割向小九那双肉手，常相忆不由惊呼。
    此时一道黑影一闪而现，一手搂住慕容九，一手画圆。他身前出现一个黑色网状体，常相忆和他的刀撞到网里，将网钻成了尖形。这网牢固万分，丝毫没有破的迹象。
    一击之力用尽，这张网猝然反弹，将常相忆弹飞了出去。
    巫宗轻轻放下慕容九，看向葵花宫主冷冷道：“我的女人不是用来为我挡刀剑的。你给我记住，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可以命令她。你好自为之。”
    巫宗说完看着地上的常相忆轻轻笑道：“进步不少嘛！”
    巫宗拉着慕容九的手大步离开。
    常相忆看着小九渐渐消失的背影，心如刀割。
    她没有转身。
    葵花宫主见巫宗离去，立即跟上去。诡医一把拉住她道：“小葵，你还有跟着他吗？他是不会爱你的，你可要想清楚。”
    葵花宫主看着巫宗的背影，良久后叹声道：“姑姑，我这一生已中毒，无救了！”
    诡医突然一气，略微抬手，恨不得给她一个耳光。但还是忍住苦口婆心道：“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母亲呢？葵花宫的年轻一辈，只剩下你一人了。”
    葵花宫主自嘲一笑道：“你们整天给我讲述葵花宫的故事。可是你们从来都没有告诉我它在哪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现在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有它的存在，或者说它只是你们的一个梦境。你们说那里再也回不去，既然回不去，为什么不忘记，重新以令一种身份好好活下去，而去背负名不副实的使命呢？”
    葵花宫，冷雪瞳记得左笑儿曾经对她提及过。
    诡医依旧拉着小葵，苦口婆心不是她的风格，她实在忍不住道：“就算你可以忘记自己是葵花宫的继承人，那你也该替自己多想想。你跟着他，只会喝一辈子的酸水，吃一辈子的委屈，你说你怎么那么傻啊。我不许你去，你跟我一起。”
    葵花宫主挣脱诡医的手，淡淡笑道：“姑姑，少用这些话来说我。我说过，我们都中了一种毒，它的名字叫女人。谁让我们都是女人呢？姑姑，你不也是吗？西卡卡老师那么爱你，而你的心里一直只有他，即使他早已经死去，你还是忘不了他，还是不愿意接受西卡卡老师。”
    话到这里，诡医也愣住了。
    葵花宫主对空一笑，十足的落寞十足的悲伤，十足的深入人心。
    她向巫宗消失的地方走去。
    
                  第八场  代替
    夜光寒，明月也避而不现。
    万佛山角的一处破庙里，常相忆蜷缩在佛像之下。身边杂七杂八满是酒坛。
    都已经忘记是第几坛，他依旧继续。开封，拿起，一饮而尽。动作娴熟连续，并不需要思维掌控。
    冷雪瞳总算找到了他，看着那副醉生梦死的模样，心里隐隐作痛。她看着看着，不由将自己的下唇紧咬。
    常相忆闻着脚步声抬头慵懒看去，原来是她，原来不是她！
    他自嘲一笑，道：“在你眼里，我处处可笑之极。今日这番，更见可笑。你何不走进点，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这个可笑之人到底是怎样一副嘴脸。”
    冷雪瞳一听，心里一气，道：“三年雪的剧毒，功夫高深者亦难以抵挡纷纷自刎而去。你那时那么小就能咬牙**过去。后来又遇到极毒，差点死去。同样靠意志克服而胜。即使身边无人相助，你也能抗住父母被杀的仇恨，稳下心来建立暮茂珏。这一切能有几人做到。如今倒好，为了一个女人，你一下子就全盘否定了。”
    常相忆冷冷一笑，道：“我现在才明白，过去种种不是在坚持，而是在挣扎。所谓坚持，到最后总会成功。而所谓挣扎，到最后仍然是死。越挣扎死得越疼越可笑。”
    “天降大任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精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挺过去便能胜大任，流芳百世。挺不过去，就和那些非降大任者没什么区别，同样是无名无姓，也不会有人可怜你记住你。都已经挺到现在，除了勇往直前，你没有方向。”
    “勇往直前……哈哈……好啊，我马上拿着刀直奔黑水渊，和那个巫宗决一死战。我还没有近身，他只是动动手指，我就一命呜呼。这样也好，哈哈……”
    “匹夫之勇岂是你所能为。现在还不是决战的时候。”
    “那要到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还是等待有一天他突然发病死了，便是我解恨之日？”
    冷雪瞳诧异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起来的男子。他现在的言语，心境与最初相识的那个他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那个女子，对于他，就那么重要？没有她，连生活的信仰也可以一并丢弃。从此醉生梦死？
    突然间，冷雪瞳不想言语。不想在理会这个一败涂地的男子。她要远走，去再也看不到他的地方。
    但她没有，她突然拿起地上的酒坛，一个个拿起，一个个砸向地面。阵阵碎响传来，酒湿了地面。
    她一边砸一边喊：“我让你喝，让你喝……”
    不须片刻功夫，她砸完了所有的酒坛。她怒气中烧，看着他，指着他，道：“常相忆，有种你拿起你的指间刀，与我共同修炼。”
    常相忆霍然站起，右手掌心向上。冷雪瞳看去，他手里放着一柄薄刀，微白，两指宽。只有静止的时候才能看到它的存在。
    常相忆摩挲着它，慢慢蹙紧了眉头。他突然一扬手，指间刀穿破屋顶而去。
    他扔掉了它。
    冷雪瞳吃惊地看着常相忆，勃然大怒骂道：“你疯了！”
    常相忆哈哈而笑，道：“我没种，我是个废物，废物。”
    冷雪瞳胸口剧烈起伏。她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剑了结他。看它存活一天，便多整整一年都未受过的气。
    她挪着拳头发出咯咯声响。
    常相忆没有理会她，再次躺在佛像之下。捡起破碎的瓦罐，喝瓦片上残留的白酒。
    她瞥过头去，不忍再看。她日夜相思的男子竟是这模样，如乞丐何异？
    她飞奔而去，顺着指间刀滑飞的方向寻找。那是他的刀，不能丢。那是最后的希望。
    黑夜清霜寒，这如何找得到。
    她没有任何胜算。只是顺着它消失的方向向前。不放过任何一处草丛。
    草上是露水已经沾湿了她的衣裳，她似乎没有发觉。手里拿着凤凰剑，靠凤凰剑散发的红光照明寻找。
    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依旧未果。
    她在一个水溏边停下，她猜想，是不是掉进水里？
    此时天气正寒，水面上冒出白气。
    就算是掉到水里，也是大海寻针般不易。
    她飞过池塘向前寻找，还是没有。看来很大可能是掉到水里。
    她犹豫再三，飞身跃入水中。
    池塘边的草丛，站着一个黑衣男子。他双目瞪得圆圆，如同怒火中烧。那是魅公子。
    魅公子看见冷雪瞳时而隐没，时而显现。
    那么冷的天，那水该有多寒？此时她的嘴唇该是发紫，全身麻木，有刺骨的疼吧。她是如此聪明自恃，却为何做那么傻的事情。
    怎么可能找得到。
    无法容忍这种怒火的来源。
    他来到那个破庙，看着那个醉醺醺睁不开眼的邋遢男子。他抽出了手上的宝剑。
    剑尖直指常相忆胸口。
    这个毁了他的家的男人。这个杀了他叔叔的男人，这个让自己最爱的女人受伤的男人。任何一个理由，都可以让他死千万回。
    魅公子恶狠狠喊道：“去死吧。”
    所有的力道运至手腕，猛然一推，所有的恨要随着这柄剑刺穿他的身体。
    铿一声兵器撞击，魅公子觉得手一震，剑拿持不住脱飞出去。
    不用，单凭那阵香就知道是谁出手。
    冷雪瞳冷冷看着魅公子，鄙夷道：“乘人之危，滚出去。”
    魅公子连忙道：“圣使……”
    “我叫你滚出去”冷雪瞳叱喝道。
    魅公子看着冷雪的衣裳全湿了，头发杂乱贴在洁净雪白的脖子，胸口，后背。顺着水珠滑落看去，衣裳紧贴之下，婀娜躯体，更见迷人。
    魅公子多想上去抱住她，不是占有，是想暖和她。她现在多有冷，她整张脸都发紫。
    冷雪瞳见他还未走，冷冷道：“还不滚，你想要死了么？”
    魅公子火气更甚，看着软泥一般的常相忆，恨不得怒火如箭，能将他穿死。
    他猛然转身，带着无尽恨意离去。
    冷雪瞳见他走后，立即蹲下身。握着她的手，将指间刀放到他手上。
    常相忆含糊不清说着话。冷雪瞳抱住他，又突然放开，她担心自己弄湿了他。常相忆突然伸手抱住了冷雪瞳。
    嘴里喃喃喊着：“小九，小九，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冷雪瞳突然感到一阵悲凉，手立即无力再抱住他。可见他这副模样，心一软，又与他紧紧相拥。
    冷雪瞳把常相忆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侧脸贴着他的头。柔声道：“傻瓜，我怎么会觉得你可笑呢，只是说说而已。我和我父亲可是十分看重你。你与我们不同，我们都是自小修行，你才不过修行数月便可以与我并肩作战。那没有几人可以做到。父亲果然没有看错人。以后路途遥远，你可千万不能言弃。她不在，我便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她抱着他，柔声说着话，慢慢也睡着了。
    一夜醒来，发现破庙里没有他的身影。她茫然若失，担忧轻轻而语：“相忆，你去了哪里？”
    
                  第九场  昏倒
    破庙冷冷清清，喑哑死气。
    没有他，冷雪瞳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她不由担心地想，莫不是他真的去找那个巫宗决一死战？
    她立即整理下衣裳，才发现衣裳依旧湿润。此时，破庙里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虽至中年，依旧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他一直负手而立，眉头蹙在一起看着冷雪瞳。
    冷雪瞳微微一惊，道：“父亲！”
    冷莫为嗯了一声，微带责备的口气道：“你向来不是如此莽撞的人。”
    说罢叹一口气，接着道：“算了，先去换件衣裳。”
    冷雪瞳跟在冷莫为身后走出破庙，在喧嚣街市买了件品质上乘的白衣裳，在客栈换下。
    冷莫为看了冷雪瞳许久后，方道：“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小子？”
    冷雪瞳冷冷道：“想不到父亲也如那些人一般喜欢乱说话。”
    “他或许去了黑水渊，我要去救他。”说完便欲离去。
    “等等”，冷莫为叫住她，道：“我是你父亲，你心里所想我怎会不知。有些话憋在心里会很难受，你如果想说，我会好好听的。”
    冷雪瞳冰霜面容愣了一下，她突然觉得心里很委曲，想对被父亲抱在怀里大哭一场。
    最后她吁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冰霜面容，淡淡道：“恩，我知道了，雪瞳走了，父亲多保重。”
    冷雪瞳御剑飞行而去，奔向黑水渊。
    见黑水渊积聚了百来黑袍散发之徒。那个巫宗站在阁楼之上，威严巡视着众人后道：“我们这族人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呆了上千年。是时候出去透透气，想想清福的时候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百来黑袍之众齐声高喊：“愿追随宗主踏平天下。”
    “好”巫宗伸手示意，众人立即闭口，静听巫宗发布时令。巫宗一脸傲气，可冲云霄。一人独立高处，如大罗金仙，轻蔑睥睨这尘世间。
    他诡异一笑，道：“明日出发。”
    冷雪瞳此时站出来，嘲讽道：“就凭你这几人也想踏平天下，当真可笑。”
    百来黑袍之众听后，心里极为忿怒，准备群攻而上。
    巫宗制止后淡淡道：“我见过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找人。”冷雪瞳冷漠道。
    “哦”巫宗明白过来，道：“那日在客栈。常相忆那个废物抱住小九的时候，你不忍再看，自顾倒了一碗酒。想来，你是来找那个废物的吧。”
    冷雪瞳心里一惊，那日她未发现他的目光放在自己身边半刻，却让他知道自己喝了碗酒。连在自己身边的胖和尚都未察觉。
    绕是如此，她不动声色道：“他在这里吗？”
    巫宗轻视一笑，道：“既然是废物，又怎么敢来这里。”
    “是吗？”冷雪瞳反唇相讥，道：“他日除你之人，必是他。”
    说完，冷雪瞳御剑飞行而去。
    有几个黑袍之众见她对宗主如此无礼，想要阻挡。却被巫宗叫了回来。他们诧异地看着巫宗。在他们眼里，巫宗向来无法容忍任何人反驳，更何况是轻视。
    巫宗淡淡一笑，丝毫不以为意，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女人，跟她计较什么。我们计较的对手只有一个，那便是……天下。”
    “天下……天下……”
    百来黑袍之众齐声高呼相应，声音雄壮，敲击着整个山谷，回荡，回荡，久久回荡。
    众人散去，巫宗徐瑶拉着小九的手温情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要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千人膜拜。我要踏平天下，将之送给你。普天之下，决计不会有人如你这般，十指之间夹着整个天下。”
    言到此处，徐瑶突然亢奋不已，对天哈哈傲气狂笑。
    在他身后，一个绝世美人神情渐渐黯淡，黯淡，黯淡到没有一点光泽。
    冷雪瞳离开黑水渊后，像一只无头苍蝇盲目寻找。
    天大地大，人海茫茫，相忆，你在哪里？
    不知不觉她已经整整找了三天，三天时里，她只匆匆吃了三回饭。她必须要尽快找到他，否则寝食难安。她担心他萎靡下去醉生梦死，更甚者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越担心越急。以至忘记观看天气风云变化。
    天上浓云滚滚，几声雷响，猝然下起瓢泼大雨。
    她立即钻到旁边的一家客栈躲雨。雨水沾湿了衣裳，触及皮肤，寒意立即陇上心头，她不由打了喷嚏。
    她后面传来厮打辱骂之声，很多人围观过去。只有她不以为意，皱着眉头看着瓢泼大雨，心想，它什么时候停啊，我还要找他呢！
    想着想着，突然有个人冲过来蹲在她身前，双手抱着她的腿。
    三两拿着棍棒的恶汉追过来，恶声道：“狗东西，看你往哪里跑。”
    冷雪瞳见雪白衣裳上多了几个黑色掌印，心里一气，想一脚踢飞这个肮脏的男人。可没等她出脚，那些汉字已经把他托走，两人抬起撞在柱子身上。
    他口里死死咬着的包子此时被震飞出去，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冷雪瞳离得近，鲜血溅到了她的衣裳上。
    冰霜面容立即一寒，冷冷看向他，这一看便愣住了。
    是他！
    竟然是他！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头发蓬乱。此时此刻。他蜷缩着身体闷着不出声任由，无数棍棒如客栈外的暴雨砸在他的身上。
    “住手”她突然吼道。
    客栈里的人吃惊停住，一看是个白衣美人。想来是一时善心怂恿，看这个偷包子的狗东西可怜，要出来帮帮他。
    那些汉字噗嗤一笑，打得更加厉害。两人抬起，将常相忆扔了出去。大雨失了心，发疯一样冲击着他的身体。
    那些恶汉看着他在雨里挣扎站了起来，便立即过去将他打着趴下。往他身上吐唾沫，各种难堪的辱骂扔在他的身上。
    冷雪瞳死死的抓着剑，似乎要抓碎了一般。
    她一直等他出手，可是一直失望。
    他变成了这样，他变成了这样……
    她一声怒吼，凤凰剑出鞘，一团火光一闪而没，那几个汉字的头颅离开了身体，咚一声砸到地上，滚出去很远。
    凤凰回鞘，她与他一同站在雨里。
    大雨虽凌厉，但怎及他对她的痛那般凌厉凶狠。
    大雨虽冰凉，但怎及她此时此刻的心凉。
    她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没有了任何知觉，整个身体比值坠向地面。
    她就摔在了他旁边。他吓得立即挪着**离她远远的。
    客栈里又走出了几个汉子。
    他们恶狠狠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冷雪瞳狠狠道：“臭**，杀我的兄弟。去死吧。”说完拿起手里的大刀向她的头颅砍去。
    大刀停在了半空，是另外一个汉子。他诧异地看着他，骂道：“昆子，**你这是干嘛？”
    昆子贪婪一笑，道：“这女人相貌身材都是极品。杀了她多可惜。我们何不……”
    那个大汗不同意道：“等她醒了，一百个你都不够她杀的。”
    昆自连连摆头道：“给她下点迷魂药，在加点**荡漾粉。保证她不会醒，而且会风骚得不得了。受不了，兄弟们，赶紧给我背回去。大家排我后头，一个一个上。”
    “好类。”
    冷雪瞳被人抬起，手里的凤凰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常相忆像一个白痴一样眼神惊恐地看着她被那些大汗背走，一步一步上了楼梯。
    
                  第十场  好酒
    骤雨失了心，疯狂不止。
    常相忆根本看不清任何一人一物，只依稀看见一个大汗扛着一个白衣女子，三个大汗跟随走进了客栈。
    那四个大汗将冷雪瞳放在床上，昆子右边的勺子已经急不可耐，伸手**那双洁白柔嫩的细手。
    昆子一把打在勺子的手上，呵斥道：“妈的，你要是把她摸醒了，我看你怎么办。还不赶快去准备迷魂药？当然还有**荡漾粉。”
    说到后头那四个字，他哈哈得意而笑，贪婪太甚扭曲了他的轮廓。
    “老大，都来了”令一个汉字抓着两个瓶子走了进来。
    昆子接过道：“不错，还是瓶子机灵。你看你们几个废物就知道跟着我，只有瓶子知道拿东西。你们以后要向他学学。”
    那几个汉子看着床上的冷雪瞳留着口水，失了魂一样回复道：“好，学习，学习。”
    “**的”昆子一脚踢开围在冷雪瞳旁边的勺子和铲子道：“都给我滚出去。看你们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八百年没见过美人啊，啊？”
    “老子先来，你们出去排队。”
    他们三人搓着手看着床上的冷雪瞳，依依不舍的离去。
    昆子上去又是几脚骂道：“滚快点，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们出去关上门后。昆子配好药，一手抱起冷雪瞳，一手端着碗喂药。而冷雪瞳的嘴一直都是闭着，药到不进去。
    屡次失败后，昆子气急败坏道：“**们，昏倒了还那么嘴硬。老子先上你，把你弄得欲仙欲死，不信你不张嘴喊。”
    昆子开始解冷雪瞳的扣子，由于太过激动，双手都在颤抖。随着扣子一个一个往下，冷雪瞳雪白的胸口露了出来，锁骨凸显的不高不低，真**的美过弯月亮。再往下看，那丰满耸起的……他的心开始飘飘然，都快飘到嗓子上了。
    喉结滚动，他直吞口水，受不了了，先吻吻解解渴再说。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一只发情的野兽一下跨到她的身上。正要吻下去的时候。
    嘭一声响，门被推开。
    “**，找死是吧，老子搞完了会叫你们。急个屁啊”昆子正是兴起的时候，饶是被搅和眼神还是离不开冷雪瞳。
    “老……老大……”勺子躺在地上摸着喉咙痛苦地喊。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不止。
    “大你妈大，给老子滚出去。”昆子说完就哈哈干涸一笑，一口向冷雪瞳的胸口吻去。
    红光一闪而没，一个人头飞了起来，一滩鲜血溅在了床上，像弯弯明月。
    常相忆扣好每一个扣子，抱起她，才发现她通体发烫。
    大雨依旧滂沱，他吹了一个口哨，只听噗通声响过后，小贪飞了出来。常相忆看着它淡淡笑道：“不是叫你滚回山庄不要再出来。你果然是没有回去。”
    小贪用它的勾嘴在常相忆脖子上划来划去，厚着脸皮地笑。
    “她烧的很厉害，我要带她去看病。等下我抱着她飞奔，你就给它遮雨，如果有一滴雨落在她身上，我就饶不了你。”
    小贪尖锐一叫，俨然一副没问题的样子。
    常相忆抱着冷雪瞳在街道上急速飞奔，沿途看着房子的招牌。终于寻见一处医馆。
    里面坐着几个闲聊之人，他们觉得眼前一花，医馆中央多了两个人，还有一只雕。
    “谁是大夫？”常相忆温和道。
    医馆里的人鄙夷地看着这个头发凌乱，脸部和衣裳肮脏不已的男人。
    常相忆眼光突然一寒，猛然握下凤凰剑，凤凰剑脱鞘而出，剑把擦在了屋顶上。众人一看，惊吓地浑身颤抖。
    “谁是大夫，快给我朋友看病。”
    “我是大夫。看病就看病，要不着那么声势造人吧。”随着这句悦耳温和的话，一个绿衣女子从内堂掀开帷幕走了出来。
    常相忆愣愣一笑，道：“我这朋友病得太重，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那绿衣女子一听这话，不由一愣。以为碰到什么地痞流氓之徒，而他彬彬有礼，看来十分有修养。
    绿衣女子端庄一笑，道：“无事。江湖行走，每个人都有他急处的时候。渊叔，给这位公子准备衣裳，带他去洗个澡。”
    那个一直坐着嗑眼袋的老者站起来躬身道：“是，小姐。”说完他来到常相忆跟前道：“公子，这边请。”
    常相忆看着绿衣女子道：“我的朋友昏迷不醒，我要在她身边。”
    绿衣女子微微一笑，道：“公子是不相信我了？”
    “相信？”常相忆冷冷一笑道：“就因为这两个字，我失去了最心爱的女人。”
    渊叔气的眉头一挑，拿着烟杆指着常相忆道：“你……”
    绿衣女子一挥手制止渊叔，她莞尔笑道：“既然如此，公子就随我身后。”
    常相忆跟着她进入内堂，走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了一间厢房。
    厢房之内弥漫着淡淡清香。里面布置简单，只是梳妆台上摆放着几本发黄的书。
    “你们的病房倒是清雅，让人觉得蛮舒适的。”常相忆由衷道。
    绿衣女子淡淡道：“这是我的闺房。如此对待你的朋友，公子就可以放心些了吧。”
    常相忆尴尬一笑，道：“我朋友的病怎么样了？”
    “她感染了风寒，本是小病。只是一直没有诊治，又疲劳过度，连连遇到大雨。才昏了过去。只要休息，喝点调养的药就会没事。”
    绿衣女子停顿了一下，责怪道：“你怎么照顾人的，把她托成这幅摸样。”
    常相忆干涩一笑，没有说话。
    绿衣女子走到衣柜前边找衣服边道：“你出去一下。”
    常相忆不解问道：“为什么？”
    她拿出一套旧白色衣裳道：“你倒还有脸问，你朋友烧成这样，你还让她穿着湿衣服。”
    常相忆讪讪一笑，便走出去。
    绿衣女子道：“你最好是去找渊叔，好好梳洗下。要是还不放心，就站在门外。”
    常相忆这一洗，洗了两个时辰。
    只不过数次见面，她却如此待自己。她把自己的耻辱当成她的耻辱，她把自己的痛当成她的痛，她替自己承受着这一切，站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
    人这一世，能有几人把你的事当成他的事，把你的命当成她的命，把你的梦当成她的梦去完成？
    是男人就该男人处事，你可以失败，但不能输掉尊严。
    这些道理，自己是懂的，只是没有做到。原来人只有不断被提醒，经历纷纷扰扰的痛，才可以真正意义上——成熟。
    他出来的时候，是吃晚饭的时候。
    绿衣女子看了看他，微微一愣。
    他慢慢卷起衣袖，动作文雅自若。轻抿唇，无需笑，眉目间却自有淡淡温和笑意。他不说话还好，倘若说一句，好似两人相识已久，并无生分。
    常相忆看着绿衣女子淡淡笑道：“姑娘，菜都凉了，为何还不入座？”
    果然是如此，绿衣女子不惊一叹。在她看来，江湖之上唯有一人她十分想见见，那便是暮茂珏山庄庄主常相忆。
    这位公子给予人的感觉倒和传闻中的常庄主有几分相似。
    当初留下他，是不是隐隐之中就被这种感觉感染了，还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绿衣女子淡淡一笑，坐了下来。
    常相忆吃了一口菜后道：“对了，雪瞳的病何时能好？”
    “明日自会醒来”她点了下中间那个盘子道：“这是黎蒿炒腊肉，这里的土菜，公子可以试试。”
    “恩”常相忆夹了一口，细细咀嚼后道：“这肉味道不错，但是这绿菜吃不惯。”
    “哈哈……”渊叔郎朗一笑道：“不是本地人自然吃不惯。”
    常相忆见渊叔自酌自饮，道：“渊叔，那是何酒？”
    “这啊，是自己没事干酿制的药酒，大补而且很有劲。公子好几口吧！”
    常相忆连连摆手。
    “哎呀”渊叔硬是拿一个杯子倒上，道：“你不喝，就是嫌弃我这个老头子啊。我家小姐不与外人吃饭的，看来公子不是寻常之人啊。”
    “都是天涯之客，讨讨生计过日子，哪来嫌弃之礼。”常相忆端起酒杯道：“好，这酒常某干了。”
    “好”渊叔自顾倒了一杯道：“老头子也陪你喝一杯。”
    “对了公子”渊双又倒上一杯道：“你自称常某，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该罚啊。”
    说罢又给常相忆倒了一杯。
    “是，是，常某当罚。”常相忆拿起酒杯道：“我姓常名相忆，今日有幸与你们相识，十分宽慰。”
    说完一饮而尽。
    常相忆，绿衣女子愣地有些惊讶，手里的筷子险些掉在桌上。
    常相忆坐下正要吃菜，抬头却看见了她。她扶着墙看着自己，一脸温和笑意，没有丝毫冰霜之色。
    常相忆亲唤一声：“雪瞳。”
    立即起身过去扶她。
    
                  第十一场 天下
    清晨时分，薄雾渐除。
    常相忆和冷雪瞳在门口处与翠衣女子道别。
    翠衣女子落寞一笑，道：“常公子总是这样，不喜欢问他人名字么？”
    常相忆呵呵一笑道：“姑娘提醒的是，打搅了两日却还不知道女主人芳名。”
    “算了，我只是随意说说”她看向渊伯道：“渊伯，你替我松松常公子和冷姑娘，我有些不适先回去了。”
    渊伯点点头，对常相忆作请状道：“常公子，请。”
    常相忆正要走，冷雪瞳侧身对着常相忆冷漠道：“巫宗已经大举进攻，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啰嗦，你跟紧我。”
    说罢，冷雪瞳踏凤凰剑飞天而去。
    常相忆对渊伯礼仪一笑，也祭出寒跟随在冷雪瞳身后。
    他们来到尊教，冷莫为出门相迎，朗声笑道：“常公子，好久不见。”
    常相忆看着冷莫为，目光一暖，没有说话。一旁的雪瞳上前，眼圈一红道：“父亲。”
    冷莫为抱住雪瞳，哈哈暖声笑道：“乖女儿，想我了吧。”
    “恩”冷雪瞳嗓子略带哭腔。
    冷莫为看向常相忆，责声道：“我的宝贝女儿，一身傲骨，从来都不说想我。看来跟着你的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这个帐，我可是要和你这个小子好好算算。”
    常相忆不知道如何回答，唯有干涩一笑。
    冷莫为轻轻拍着冷雪瞳的后背道：“好了，宝贝女儿。我们进屋去，我还有事情要同这个小子商量。”
    “恩”冷雪瞳乖乖应道。
    他们来到客厅入座。
    冷莫为问：“常公子，你一路来的时候可发现了什么？”
    常相忆回忆了下，道：“中原以南一片焦土。”
    冷莫为点点头道：“这阵子来了批新势力，自称巫教。从中原一路南下，势如破竹。万佛寺那些老和尚尽数去阻挡，这才缓和了下局势。”
    常相忆正色道：“那个巫教教主我见过，雪瞳也见过。我在他手上过不了一招，片刻就败。”
    冷莫为哈哈一笑，道：“不是我瞧不起常公子，以你目前的实力，在雪瞳手里也是过不了一招。”
    “不过呢，只要抓紧时间修炼，以你的潜力，一日千里不是玩笑。”
    常相忆沉默片刻后，自嘲道：“不过一月，巫教就能攻破万佛寺然后一路由南杀到北。别说一日千里，就算一日万里，我又能强到哪里？”
    “常公子，你变了？”冷莫为看着常相忆淡淡笑道。
    常相忆哦了一声没有下文。
    冷莫为接着道：“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了很多打击，也为此消沉。但既然醒了，那便清醒处事。你可知何为清醒处事？”
    常相忆摇摇头看着冷莫为。
    冷莫为突然神情凛然，一脸王者之色道：“以你所拥有作国，命自己为一国之王，王者，天之骄子也，无所畏惧，睥睨天下，可战死不可倒下。”
    常相忆突然觉得有无尽奔腾力量汇入到身体，他自发挪紧了拳头，双眼大放傲气光芒。
    “常公子，可还记得杀血魔那日。你不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强大了许多吗？”
    常相忆立即道：“我一直思考这个问题，可是没有结果。”
    “左笑儿的结界有屏蔽能量的作用，也有吸取能量的作用。那几根柱子是引体，他们葵花宫特有一种法则，能吸取月光能量转为己用。你那日进入了左笑儿布置的花月法阵，所有月华力量进入你的身体，你便突然力量大增，一刀要了血魔的性命。”
    “哦”常相忆寻思道：“原来是这样。”
    冷莫为慈和一笑，道：“我说这件事就是告诉你，你只有会引用无穷力量便可足够强大。而你自身的身体里藏有许多未知能量。”
    “就说那把神兵寒，你只有能与它相通，便可以与那个巫宗一战。你要知道，当年那位奇女子，仅凭这把神兵就把我的祖先们悉数打退。”
    常相忆叹口气道：“我手里有本那位奇女子留下来的修炼之法，但是文字古怪，一直参不透。”
    冷莫为哈哈一笑道：“什么修炼之法。道者，无非就是太乙玄清真诀为根基，然后用刀者修行刀诀，剑者修行剑诀。重要的是机缘，在于你和神兵之间相通的灵性。”
    “你已经在修行太乙玄清道法，你只要潜心修炼刀诀，寻找与寒相同的途径。只要找到，便是大功告成之日。这件神兵，比起雪瞳的那只火凤凰，那是过之而无不及。”
    “对了”常相忆突想一事问道：“你们好似每个人都有神兽，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哪里可寻得？”
    “神兽皆是能量体，一万年自然形成。以前应该对你讲过，能量达到最大高度便有形体。由得道之人百年驯化后方可为神兽。”
    常相忆沉吟道：“原来是这样。”
    “好了”冷莫为站起来道：“常公子一路奔波劳累，先去休息。明日开始，我们一同修炼。”
    “恩”常相忆点点头，向原先那间房走去。
    冷雪瞳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不语。至今为止，他未深情看过自己一眼。
    一只手，暖和地，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缓缓摆头，是父亲。
    冷莫为微微叹口气，道：“他这个人值得被爱，但……但对你而言，我也不知道好不好？”
    冷雪瞳淡漠一笑道：“值得便知足了。人这一生，值得做的事情扳着手指也数得清。父亲，我有些累，先下去了。”
    “恩”冷莫为看着冷雪瞳，发现她的身影消瘦了。他不由眉毛一皱，心里陡然一阵酸。
    第二日清早，常相忆来到大厅的时候，冷莫为已经坐在了那里。
    冷莫为站起来道：“常公子随我来。”
    常相忆点点头跟随在冷莫为身后，绕过走廊来到冷莫为的房间。常相忆暗自不解，来这里干什么。却见冷莫为在床头处不知做了些什么，一阵隆隆声响，常相忆脚下的地板慢慢移开，一阶楼梯显现出来。
    冷莫为负手弓腰走了进去，常相忆进去后问道：“这要不要关起来。”
    冷莫为没有停，一边继续向前一边道：“它自会停。”
    走过狭窄通道，豁然开朗。
    常相忆不由道：“好大一块地方。”
    冷莫为淡淡一笑道：“这间地下室可是花了重金，场景是由我宝贝女儿布置的。”
    常相忆大量着这间地下室，足有三人来高，长宽数十丈，楼顶雕刻着繁杂图文，四壁画有山水，这山水之色虽也是青山绿水，但总觉得有些特别之处。有些树木不曾见过，地面都是黄沙，若是沙漠，那何来植物？
    “哗……哗……”这时突然传来海水漫岸之声，一浪接一浪，连绵不绝。
    “对了，是岛屿。难怪有些树不曾见过，那黄沙之地就是所谓的海滩。”这样一想，常相忆觉得那些画鲜活了起来，浪潮在整个地下室柔和回荡，他突然有股上前几步的冲动。
    冷莫为哈哈大笑，道：“怎么样，还不错吧。倘若你注意力道摩挲铁壁，便有浪潮之声。”
    常相忆点头称道，再次看了看画后道：“你们是从一个岛屿上来的？”
    “是啊”冷莫为感叹一声没有再说话，他望着那些画，久久失神。常相忆心想，过去种种已经将他淹没了吧。
    常相忆把手放在画有画的铁壁之上摩挲，果真有浪潮之声，仔细听，还有沙沙轻微声响，好似有人已经走来。
    他缓缓迈着步子，他的脸色一定是带着亲切的笑意吧。那么，他是谁？
    冷莫为愣着面容缓缓摆头看向常相忆，许久许久，都不发一语。
    常相忆温和一笑，道：“想起了过去吧。听他们提起，那个岛屿叫作复。”
    “复……”冷莫为干涩重复。
    他长叹一口气，恢复了潇洒飘然之态，道：“常公子，听说你身体已经融和了雪雕内珠。”
    常相忆淡淡一笑，道：“好似我身上任何事情，你都了若指掌。”
    冷莫为一笑置之，道：“常公子好福气。雪雕内珠雪貂一族最为贵重的宝物。放于有身孕的雪貂身体里，传给下一代。下一代年老之际，再拿出内珠在放于选中的母体里，如此传下来。”
    常相忆突然想起了媚，是它将它的内珠给了自己而离别尘世。
    残雪对大家复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安静，很安静。那是泪流干之后才有的空明。
    那时，媚无力地说，残雪，我现在很开心很开心。因为你们，我学会了笑，一个人若学会了笑，生活已经知足，生和死也就没什么好在意。要不是你们，我天天沉湎在忧伤之中，那样的活着意义不大，也会很快忧伤成疾而亡的。再说，我的死换来一个人的生，虽未见过他。但我深信，他是一个可以给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安稳和温暖的人。使那些被包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获得释然的。
    媚的这番话从上心头。
    他辜负了大家，他其实是个极其桀骜，极其自私的人。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暮茂珏，并不可怜天下可怜之人，并无去温暖落寞忧伤之人。
    鬼伯要他解救族人摆脱巫宗的控制和毒害的时候，自己却勃然大怒道：“天下之人凭什么要我常相忆来救？我落难的时候，却不见一人来救我？”
    前几日，那位翠衣姑娘如此热忱对待自己，自己竟然从未想过问她的芳名。
    原来，自己的眼里除了自己人，便再也没有装下过其他人。
    在那个江湖时代，他收留了朝白，秋夕，夏木，残雪，午红，暮紫，芳菲，这都是被江湖丢弃之人，有些万念俱灰意欲坐以待毙，有些含恨颠沛流离，以一双愤怒的眼睛看着身边的一切人和物。而他们来到了暮茂珏后，冰冷的眼神渐渐有了温度，死气疲惫的面容渐渐绽开了微笑。
    他一举歼灭了杀害众多武林高手的组织魅。
    于是，在那个翠衣女子眼里，自己是一代仁者，一代救世之主。
    所以，在知道自己是常相忆那刻，她手微微一颤，险些拿不住筷子。
    还有雪瞳，以‘受父亲嘱托保护你罢了’的名义一直陪着自己，在自己身边，自己差点害得她失了清白之身。
    还有死去的花管家，师父，鬼伯，他们都对自己给予厚望的。
    自己一再让他们失望！
    还害得暮茂珏被江湖门派联合围攻，还造下在万佛寺与众多门派屠杀残忍事件。
    这一切，都归结于一颗自私之心。
    还有，那个梦里出现的女子，在一片冰天雪地，那是雪貂出没的地方。万佛寺下大难不死，是不是和她有关，是不是她牺牲了她才救活了自己。
    不然，万佛寺之前，那个女子从未在梦里出现过。
    是自己死后复生，那女子才出现的。一定是她帮助了自己，又牵连了一个年轻少女！
    常相忆想着想着，拳头挪得咯咯作响。
    老头子说自己是解救天下之人。
    天下大难已至，好吧，从今日开始，由我常相忆来解救天下。
    常相忆他没有察觉，他手里的寒此时蓝光大甚，笼罩了整个偌大的地下室。
    
                  第十二场 白发
    “冷尊主，我只须三月便可参透指间刀中的奥秘。这三月之内，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送来的饭食放在机关口便好，我自会去拿。”
    冷莫为笑着点点头，便先行离开。
    巫教沿用禁法，致使阴阳失调。神州大地偏南部，天空阴霾，尸兵铺天盖地，到处都是。一路撕咬之下，被咬的人士便成了另一个尸兵。
    万佛寺和尚孤军奋战数月，已经疲惫万分。退至奉元养伤休整。
    泉州，中庆，龙兴，杭州已经被巫教占领。当地起义的将领士兵与镇压起义的明军皆成了尸兵。
    巫宗派人做了一个长三十丈，宽十五丈的巨大木台。由一百五十个壮汉扛着走动。
    木台之上铺就着红色地毯，木台中间摆放着一张红木圆桌，三张红木大椅。圆桌之上放着水果，美食，点心，美酒。
    巫宗和慕容九并肩而坐，葵花宫主坐在圆桌另侧。
    圆桌四周，有丝竹管弦之乐。有二十个女子，身着彩衣，浓妆艳抹，迈着轻盈的步伐随歌而舞。
    巫宗冷眼看了看积聚越来越来的尸兵，冷傲一笑道：“小九，既然你成了鬼将，我便把天下之人变成鬼兵。你无法清醒，天下之人便不配拥有神智。”
    葵花宫主微微一愣，看着巫宗，神情痛苦难耐。
    这一日，便是三月之后。
    冷莫为，冷雪瞳站在房门外安静等待。
    冷雪瞳有些隐隐担忧，冷莫为拍拍她的肩膀道：“无须担心，我担保他能做到他所说。”
    “恩”冷雪瞳点了点头，俄而，冷雪瞳突然沉声问道：“他和巫宗一战定是两败俱伤。父亲，那时你是不是要当机立断，杀了他们？”
    冷莫为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太深邃，瞧不出一点端倪。
    冷雪瞳正思忖猜测之际，房间里传来隆隆声响。
    她不由吸口气，迫不及待看去。
    他的身影渐渐出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是……竟是一头白发……那是他吗？他怎么了，冷雪瞳心里立即一凉。
    常相忆慢慢走了出来。
    是他，那张平凡的脸。
    是他，不搞不大的身材。
    是他，长长的睫毛。
    是他，淡淡温情的笑容。
    是他，一袭旧白色长衣。
    可是，为什么一头黑发变成了白发？
    冷雪瞳缓缓艰难起步，心里已经有凝重的担忧，她忍不住颤抖地捧起散成一头的白发，翕动着嘴唇问道：“相忆，这……这是怎么回事？”
    常相忆轻轻一笑，握着冷雪瞳的手，道：“雪瞳，我很好。”
    他温情地喊自己雪瞳，他轻轻握着自己的手。冷雪瞳觉得有一股**正慢慢，慢慢地亲润她的心房。
    她不由咬紧了双唇，这一天等待了太久。
    你还记得吗？几年前，我们在一家小店相遇，我一直看你，而你一直安静地坐着，听着身边的人说笑。
    离别之际，我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可还是忍不住。我想，你肯定还是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他们说笑，不会看我的。
    然后，你抬起了头，你也安静地看着我。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抹淡淡目光里隐藏的温情。
    常相忆轻轻放下冷雪瞳的手，来到冷莫为跟前，看着他良久之后，郑重道：“谢谢！”
    冷莫为一听哈哈爽朗一笑，道：“我助公子成为了天下无双之人，如此大恩大德，区区两个字便想抵消我的恩情了吗？”
    常相忆微微一笑，道：“日后，有需要我效劳的地方，相忆万死不辞。”
    “好，多话不说，今日不痛饮三百杯誓不为人。”
    “冷尊主，请。”
    “请，常公子。”
    “雪瞳，你也来。为我俩倒酒。”
    “恩”冷雪瞳浅浅一笑道。
    冷雪瞳派人在荷花池上的亭子里摆好酒菜。
    冷莫为爽朗一笑，举杯道：“明月下喝酒，大有人在。荷花池上品酒，大有人在。但像我们这种清晨时分，到处寒气一片起来喝酒的绝对寥寥无几。常公子，干！”
    “冷尊主，干。”常相忆一饮而尽道：“第一杯本该由我来敬冷尊主的。”
    冷莫为一脸不快道：“常公子要是再这样说就是辜负了我跟雪瞳的一片用心了。大恩也好，小情也罢，都不言谢。”
    “屡次言谢，那是小人心虚。君子报恩，在于言行。”
    “说的好。冷尊主，常某敬你一杯。”
    冷雪瞳安静地看着他们俩不停言语不停饮酒，脸色一直有着淡淡温情的笑容。
    不知不觉，已是中午。
    两个人都已经醉醺醺。冷雪瞳叫来下人扶着他们去房里休息。
    冷莫为踉跄着步子指着常相忆道：“你说你平生极少饮酒，这是第四次。你这个臭小子，竟敢骗我。第四次饮酒哪里如此好的酒量，把我都灌醉了。”
    常相忆呵呵而笑，道：“没办法，对于任何事情，我都天赋极高。”
    “臭小子，你少得意。我家的宝贝女儿酒量比我……比我还好。等你娶她之后，看她怎么收拾你，天天把你灌得酩酊大醉，让你……让你下不了床。”
    冷雪瞳一听，脸色一红，微怒道：“父亲，你瞎说什么！”
    “我没有乱说话。我的宝贝女儿不仅长得美胜天仙，而且一身道行放眼整个天下有几人是她对手。你这个臭小子，一点都不好好珍惜，她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老夫就她一个宝贝女儿，你这个臭小子要是欺负她，我定不饶你。”
    “哈哈”常相忆醉醺醺一笑道：“雪瞳是一个不错的女子，是一个放眼天下，找不到第二个胜过她的女子。但是我常某心已所属。老头子。爱一个人女子，便要让她成为自己心里的之最，那样才不枉她对你的一片真情意。之最便唯一，常某已经有了唯一，再去放其他的人不是不情不义，猪狗不如吗？”
    “狗屁，什么唯一不唯一的。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之事。不过，臭小子，你不想那样，我也不赞成那样。我们男人是要重情，不可滥情。像我一生，只爱过一个女子，她走了后，天下女子都不能入我的眼了。我说这个不是说自己多么伟大，多么能持守。而是……而是说我再也碰不到能入我眼的女子。你的那个她已经成为那个什么……鬼将，身体的五脏六腑已经被尸气损坏，整个身体成了一个皮囊，靠尸气支撑。既然你遇到了令自己另眼相看的女子，她又那么爱你，就应当好好珍惜。”
    “我……我……”常相忆支吾半天一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冷雪瞳的脸忽明忽暗，一直愣愣地看着他。
    
                  第十三场 尸兵
    奉元，清幽寺。
    弘远居上座，弘恩在其左侧。两侧各站立着十来个年轻和尚。
    胖和尚匆忙跑进来，弘远立即站起，焦急问道：“局势如何？”
    胖和尚摇摇头，道：“巫教席卷之下无人可挡。不消片刻便能攻占到此。”
    弘远哦了一声坐下，神情凝重，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他看着师兄弘恩沉重道：“如今唯有度生钟方可度此浩劫，师兄，你可有它的头绪？”
    弘恩摇摇头，长叹道：“几千年前那场战役后，度生钟便已经匿迹。”
    胖和尚突然想到一事，道：“主持，师祖。我倒想到一事。”
    “何事，快说”弘远急道。
    “师父曾经几次交待过，师父说‘天地风云变色，浓云遮日，唯有十二能度此劫’。”
    弘远寻思许久后疑惑道：“十二是何人？如今局势已经烧至眉毛，十二何处可寻？”
    “师弟无须惊慌，天地自由它的轮回，此乃天意，我们尽人力便可见如来！”
    弘远听后，脸色一缓，道：“师兄提醒的是。”
    他缓缓站起，面向众僧人道：“众师弟，随我出战。”
    “是，主持！”
    那些和尚毅然高喊回应。随着弘远，弘恩以气昂昂之态奔赴战场。
    凄惨哀嚎如百尺浪潮，铺天盖地而来。
    弘远向山下看去，只见尸兵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他心里一惊，愁眉难展。
    “住持，师祖，就没有挽救的办法了吗？”胖和尚的声音残存着最后的希望。
    “有，是有。但是……”弘远突然闭口不语。
    “住持，此时不说，更待何时？”胖和尚着急道。
    “法相”弘恩顿了下，接着道：“看来一切冥冥之中都已经注定。”
    “师祖，弟子不解，请师祖明示。”
    “也罢，师弟，你就来说吧。”
    “恩”弘远点点头，道：“菩萨脱胎之僧方可成舍利。而法相你就是舍利之身。唯有化成舍利，佛光普照天下，才可以消除尸气。”
    法相突然淡淡微笑，没有言语。
    弘远道：“法相……”
    法相眼神游离，看着愈来愈近的尸兵，张牙舞爪，凶残嚎叫之声在天穹回荡。
    他突然腾空而起，双手合十，打坐状停滞在半空。
    法相面善一笑，道一句：“阿弥陀佛！”
    红色火焰突然出现，在他身上熊熊燃烧。日光之下，那团火焰仿似成了金色的水，流淌在他的身上，将他的面容浇注成了金面人。
    火焰燃烧不止，金色的水继续浇注。
    尸兵刚刚到达清幽寺，法相已经成了一座金色菩萨，耀眼夺目。
    一团金光从他身上射出，笼罩人间。
    “啊……”
    突然之间百万人同时抱头凄惨哀嚎，突然之间，这百万人面色不再漆黑恐怖，恢复了本来面容，带着恬静地微笑倒地昏迷。
    木台之上的巫宗看到这一幕，冷冷一笑，道：“还不是那么不堪一击，这才有意思。”
    说完看向慕容九，却见慕容九浑身发抖，头不停晃动，头发渐渐融化，成为一滩黑水。
    他立即过去抱着她，瞪着葵花宫主怒道：“还不作法。”
    葵花宫主看着慕容九那副恐怖的样子，幸灾乐祸一笑，坐直了身体，对巫宗的话置若罔闻。
    眨眼功夫，巫宗突然出现在葵花宫主身前，化掌成刀放于葵花宫主脖子上冷冷道：“作法，否则就是死。”
    葵花宫主瞪着巫宗，不甘示弱道：“有她陪我一起死，值得。”
    巫宗掐紧了葵花宫主的脖子，厉声道：“你以为我不敢吗，救她。”
    葵花宫主一把推开巫宗，看着他冷冷道：“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救活有什么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爱我？”
    “这得问你自己”
    巫宗刚说完，慕容九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巫宗看去，见慕容她的面容开始慢慢融化成黑水。
    “救她，你听到没有？”巫宗突然吼道。
    葵花宫主眼光一寒，道：“从小到大，你从未大声吼过我。为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不仅吼我，还抛弃我，如今恨不得杀我。你杀吧，我还不如一死。“
    “你……”巫宗突然无话可说，慕容九一直痛苦叫喊，声音如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脏。
    他突然扑通一声下跪，看着葵花宫主，恳求道：“救她，不然来不及了。”
    “啪……”葵花宫主忍无可忍，给他一巴掌，响亮打在巫宗的脸上，自己的眼泪开始流不停。她咬着唇看着他，指着旁边的慕容九抽泣道：“你竟然为了她跪下。堂堂一个自诩睥睨天下的男人竟然为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下跪，你给我起来，起来！”
    巫宗的眼神一直离不开慕容九，头部已经融化完了，黑水蔓延到了脖子。巫宗湿了眼眸，哽咽而语：“求求你，快救他。”
    “好”葵花宫主用手擦干了泪水，接着道：“你答应我两件事。”
    “先救他，任何事情我都答应。”
    “不行，先答应我”葵花宫主吼道。
    “时间不多了，你说什么事情。”
    “第一，娶我。”
    “好。”
    “第二，日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可以向他人下跪。你知道吗，我引以为耻，我为你感到羞耻，我把它当成一生之中最大的耻辱。你答应我，以后不可以下跪，好吗，瑶？”
    巫宗微微一愣，看着葵花宫主沉默许久后低声道：“好，我答应你，小葵。”
    葵花宫主微微一笑，她吸着鼻子忍住眼泪站起，将巫宗慢慢扶起。
    待巫宗起来之后，葵花宫主拿出花月引，久违的靡靡之音再次响起。
    明月之神，请接受弟子的膜拜，赐予我无上纯洁的力量，用以压制邪恶的源泉，解救万民免于梦魇。
    花月引之上慢慢出现一团柔和的白光，皎皎如月。这洁白的月亮形光圈慢慢移向慕容九，将她笼罩。所有的金色光便无法射入其中。
    慕容九顿生停止了凄惨呐喊，那些黑水又慢慢回溯，恢复了她的脖子，面容，头发。
    巫宗不由一喜，看向葵花宫主道：“谢谢你，小葵。”
    葵花宫主神情复杂地看着巫宗，看着月亮之中的慕容九，不发一语。
    巫宗转身看着山上的清幽寺，看着滞在半空的那个金色和尚，他眼光一寒，面色凶残。他缓缓道：“胆敢伤我的小九，你们真该死。”
    话毕，他突然消失不见，再次出现便是在胖和尚身后。巫宗伸出双手，无尽黑色之气编织成网，眨眼间就将胖和尚吞噬地体无完肤，化为一滩黑水。
    他看着清幽寺的和尚，轻蔑一笑，只见他结印而喊：天道毕，日月俱。
    奉我血躯，赐我神兵。
    视我者盲，听我者聋。
    敢有图谋我者噬其体肤。
    靡靡之音在云端回响。俄而风云变色，天地肃穆漆黑。鬼哭狼嚎之声更甚更急更浓。若万马奔腾之势，从地底涌起。
    巫宗淡淡笑道：“我的尸兵岂能如此情意可破？”
    昏迷的那些尸兵竟然一个个重新爬起，面色不再是黑漆漆，而是死白。
    弘远大惊失色道：“怎么会这样？”
    
                  第十四场 抉择
    尸兵凶残低沉喊叫，缓缓向山顶靠拢。
    弘远一脸死灰，摇头叹息道：“阿弥陀佛！”
    他同弘恩同时飞起，融入茫茫一片尸兵之中。
    山水佛珠在尸兵头顶盘旋，金光愈来愈甚，串着佛珠的线自动缓缓抽离。佛珠之内，出现蓝色水状液体。
    弘远大喝一声：“画。”
    佛珠里的液体如月光般柔软倾泻，流淌在尸兵中间。
    接下来的杀招便是“明月松间照”，这一次他没有使出大悲手，而是看向师兄，神色悲伤之至，他叹了口气道：“师兄，出手吧。”
    弘恩皱着眉头点点头，一声佛语：“阿弥陀佛！”
    弘恩嘴里念念有词，一番繁杂梵语过后。苍穹之际的云层，出现了一团金光，一尊巨大金色如来佛像从云端缓缓出现。
    不知是不是它在诵读，整个天地徜徉着静静梵语。那些脚步被山水画阵绑住的尸兵在这梵语里停止了低沉的喊叫。
    他们渐渐放下了手臂，闭上了双眼。
    山水画的四角向上卷起，将这些沉睡了尸兵裹在一起。如来佛像猛然往下一压，只听一阵天崩地裂的声响，整个地面为之一颤。
    巨大声响过后便是死一般的安静。
    浓浓血腥被风吹送，传到弘恩弘远的鼻子上，他们的胃翻江倒海，要不是运用心法保护，便会作呕。
    “啪啪啪……”巫宗拍手赞道：“不错不错，万佛寺的和尚果然不同一般。”
    他咦了一声接着道：“你们可直接杀了这些废物，为什么要胖和尚白白牺牲呢？”
    “他们只不过感染了些尸气，舍利之光可以净化。没想到你竟能控制如此庞大的尸气，使他们熟睡之际再度被尸气侵染。”
    弘远讲完，不由一声佛语：“阿弥陀佛！”
    弘恩一直沉默而立，面容严厉。
    巫宗哈哈一笑，道：“好了，我看着你们打来打去厌烦了。该是让你们两也成为尸兵的时候。”
    弘远神情复杂地看着巫宗，几次欲言又止后方道：“我问你，你曾说过回魂之事是真是假？”
    “哈哈……”巫宗再次昂头一笑，道：“亏你还是佛法高人，竟然也看不破生死轮回的准则。”
    想到被他欺骗杀害了自己的师兄，弘远指着他怒道：“你……”
    “我怎么了？”巫宗冷眼看着弘远道：“自己做的蠢事怨不得别人。我从未逼你，是你自己选择的。要是弘徳老和尚在，或许我要费一番周折才能摆平你们。弘远，你可帮了我大忙。”
    “不过呢……”巫宗转念一想，道：“当初我留下小九，命你杀了常相忆，那样我便自有方法留下小九。没想到你如此不中用，连个残废都杀不了。”
    “万佛寺一战之后，常相忆竟然活了。若小九出了黑水渊，看到常相忆，我付出的一切不是成了泡影？以小九的性格，常相忆一日不死，便一生不忘。万般无奈，我唯有痛心将她变成鬼将。”
    “这如今的一切，全是你——弘远老驴一手造成。”
    巫宗轻轻一笑，一脸傲然，一切都不足以入他法眼，他淡淡道：“你可以去死了，没用的和尚。”
    巫宗说完，身影断断续续消失又出现，以肉眼难分的速度已经来到了弘远跟前。
    弘远一愣，随即大悲手大打出手。弘恩也不闲着，大神咒下，金色十字佛号从巫宗后背攻去。巫宗竟然不闪不避。
    只是一瞬，大悲手和金色十字佛号同时拍在了巫宗身上。他的身影瞬间成为碎片。
    弘远，弘恩不由一愣，心里突想：“怎会如此简单？”
    一阵冷笑出现在他们头顶，他们心里一惊，立即抬头看去。
    只见一团黑气编织的幕布疏忽之间将他们包裹，根本来不及躲避。
    巫宗缓缓落下，叹息一声道：“如此雕虫小技，你们竟然看不破。弘徳怎么会有你们两个这么窝囊的师弟。”
    巫宗手作抓状，一捏道：“那便死去吧！”
    突然之间，天空下了雪。一片一片，晶莹剔透，如鹅毛，缓缓漂浮着落下。
    雪花落到巫宗两指之间，他感到一麻，手指不能动弹。
    他抬头看去，雪花之上落下一个身着旧白色长衣的男子。
    巫宗微微一愣，道：“是你？”
    常相忆微微一笑，回道：“是我！”
    “还有我们呢！”随着这句话，花老大，残雪，午红一一出现。
    常相忆看了一眼被裹在黑气之中的弘恩弘远，道：“秋夕，救人。”
    “是”秋夕说完，双手结印道：“风遁，乱风剪。”一小团一小团旋风成剪刀形吹向那团黑气，旋风过后，黑气悉数消失。
    秋夕拍拍手道：“搞定了。”
    巫宗看着常相忆淡淡而笑，他有些惊讶道：“你竟然会了寒当年的绝技，看来小觑了你！”
    常相忆没有回答，他看着木台之上的小九，久久之下，眼睛有些湿润。
    午红他们顺着常相忆的目光看去，看见木台之上站立的那个黑衣女子，他们惊声呼喊：“副庄主？”
    “怎么会这样？”午红看着常相忆哽咽道。
    暮紫拉了下午红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追问。午红看了看暮紫，眼圈一红，忍不住和暮紫紧紧抱在一起。
    小蝶指着小九问道：“她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副庄主吗？她脸色怎么那么吓人，而且目光那么冰冷，一下也不看我们。怎么会这样？”
    没有人回答。
    小蝶看着抱在一起的午红，暮紫。心里一急，拉开她们道：“你们怎么了，副庄主怎么变成了这样？”
    常相忆嗓子干涸回道：“她成了鬼将，不再拥有人的神志。”这句话是一把刀，从心里开始一路割到嘴里，路过咽喉，才艰难出口。
    常相忆深深吸一口，淡淡一笑道：“小九，很快我就可以带你回家。我答应过你，再见之时便是娶你之日，我做你的丈夫，你做我的妻子。我们一生一世都不会分开。”
    巫宗冷哼一声道：“就凭你也想带小九走？她是我的，只属于我徐瑶一个人。”
    常相忆仍然没有再看巫宗，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常相忆对花老大道：“小花，你带他们退到一边。我要杀了这个——畜生！”
    巫宗心里一怒，正要开口，停止的雪花又开始落下，愈来愈密。
    巫宗知道，这看似雪花，实则是天地灵气凝成的形体，片片可取人性命。他双手画圆，一个透明黑球将他包住。
    指间刀已经在手，常相忆在雪花之中穿梭，身法太快，看不见他的踪影，已经融入蜜雪之中。
    就连巫宗也无法看清，他祭出长剑，右手握紧。
    一阵冷风袭来，他一剑挥去，无数雪花分成了两半，不是他。
    巫宗根本寻不见常相忆的在哪里。只在一次次冷风袭来之时断然出手，每次却都是雪花被割成两半。
    常相忆停下来的时候，雪也停了。
    巫宗看到自己腹部有一个大口子，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一个黑影叱喝一声出现，来到巫宗跟前，目光呆滞地看着他。那便是小九，她缓缓伸出了手，**着他的腹部。
    巫宗本来愤怒的脸，慢慢笑靥如花。
    抚在伤口上的手突然消失，小九拿着背上的那柄巨剑，如骤雨之时刺向常相忆。常相忆皱着眉头接连躲避。
    小九的攻势越来越快，左手偶尔会射出无数黑气意欲将常相忆包裹。
    他的指间刀一直藏于袖间。
    该不该拿出，他难以抉择！
    
                  第十五场  那年
    剑是当时剑，面容未改，而心却已非昨昔。
    那年，君子花开得正好。一个绿衣女子笑呵呵来到暮茂珏，解下背上那个巨大包袱，拿出一柄巨剑笑呵呵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开始比试吧。看看你的空厉害，还是我的非空厉害。”
    那一年，自己嚎啕痛苦，是她抱着自己，一直紧紧不放。
    那一年，他初次抵达扬州，那个绿衣女子笑嘻嘻跑过来，要和他拥抱。他拒绝，那绿衣女子嘟着嘴道：“一年不见，我那么想你，原来你一点都不想我。”
    那一年，他跌下舍身崖。那个绿衣女子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她要和他一起，即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那一年，她忍住哭泣甘愿作为人质，换出秋夕，残雪，夏木。一个人走进黑水渊中头也不回。
    她说：“师父临终前，双手拉着自己苦口婆心道：“小九啊，日后要是碰到心仪的男子，就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你对他的喜欢，感情之事，豪爽对待。没必要藏藏掖掖。可不要像师父这样，只有把这份遗憾带到黄土里去喽。”所以，相忆，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会隐藏一分一毫，我爱你，便要告诉你，便要和你在一起。”
    第一次对她动情是那日吧，那日在佘府，她替芳菲输送功力。他拿起衣袖替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亲切道：“师妹，辛苦了！”
    一年多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关心自己，更是第一次和自己亲密接触。这一刻的温馨好似一江春水，润泽了自己那颗疲惫不堪的心。
    她一时愣在了那里，忘记了回答。
    她当上了副庄主，一直为他做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情。算术，人事管理，杀人，令她头疼不已。但是她一直都硬着头皮做好。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他手中一个帮他扫除障碍的工具。既然是工具，便不带丝毫感情。多少次，她下定决心离他而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伤心已经压灭了开心的地方，去哪里，做什么，都好。
    要是，要是你当时离开了多好，就不会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往事在脑海上演，常相忆指间中的寒慢慢收回了袖中。
    那柄巨剑，带着惊涛拍岸之势向他拍去。他看着慕容九的面容失了神，忘记了闪躲。
    一阵刺耳兵器相接之响，慕容九被震了回去。
    未摆头，便闻道一种清香。
    她看着眼前的慕容九冷冷道：“杀了巫宗，慕容九接受不到指令便不会和你动手。我来阻挡她，你去杀了巫宗。记住答应过我的话，你必须做到。”
    答应过她的话？
    是的，出门之前她问自己：“如果慕容九灰飞烟灭，你会疯么？”
    自己沉默了良久，才干涩笑道：“不会，我会好好活着，这样才对得起她。”
    “你答应过她要好好活着，从现在开始，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可以么？”
    常相忆看紧握着自己双手的雪瞳，默默地点点头。
    “小九，回来！”
    巫宗轻轻呼唤，慕容九飞回到他身旁，手拿巨剑，冷眼看着常相忆。
    巫宗握着慕容九的手，微笑道：“小九，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刀剑，你不应该为我出战。”
    “小九，你站到一边，看看我如何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慕容九缓缓摆头看向巫宗，面容呆滞。
    巫宗傲然一笑，双手结印，一声低沉的兽吼从他身体里发出，愈来愈沉，愈来愈凶残。只见巫宗的身体开始扩张，衣服慢慢胀破，身躯上肌肉虬起。他突然仰天历啸，紧接着张口一声兽吼，身躯猝然倍增。
    黑发变银发，下身变成了虎身，身高五丈，傲然独立。
    常相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
    巫宗连连张口，面容凶残，一阵吼叫，意欲吃人骨食人肉。午红他们吓得脸色苍白，心里森然，冷汗不止。
    巫宗每走一步，地面为之颤抖，震得所有人心里惶恐难安。
    小蝶紧紧拉住了老爷子的手，慢慢躲到他身后。
    常相忆停止后退，冷眼看着那个巨大怪物道：“你们都退远点。”
    巫宗再次张嘴嗷一声嘶吼，狰狞道：“常相忆，我要一口一口撕碎你。”
    话毕，恍惚之间，巫宗身下的四条巨腿猛力一蹬，整个身子攒射而出扑向常相忆。
    好快！
    常相忆觉得一阵飓风袭来，躲避不及。他立即唤出太极图案阻挡。
    一声轰隆巨响，整个地面一颤，尘土飞起，所有的人忍不住后退几步，以手遮面。
    再次睁开眼，却见巫宗下身的白虎身体已经将常相忆压在地上，使他无法动弹。
    花老大心里一惊，担忧喊道：“公子。”
    小蝶意欲上前，被老爷子一把拉住。
    一旁与慕容九斗得难分难解的冷雪瞳，突然弹出十多彩色花，将慕容九击退，正欲飞身过来帮助常相忆。常相忆立即阻止道：“雪瞳，不要过来。好好牵制小九，切不可伤她。”
    巫宗舔了舔舌头，笑道：“自身难保，还想着他人。”
    巫宗手一伸，一柄黑色长矛立即显现。他双腿踩着常相忆的胸口，自顾思忖道：“我是先杀了你再吃的肉啃你的骨呢，还是把你绑起来慢慢吃了你。”
    “妖孽，休得猖狂”弘远大喝一声，飞天而起，弘恩随其后。
    大悲手，金色十字佛号同时出击。
    巫宗丝毫不理会，嚣然地看着地上的常相忆。
    大悲手，十字佛号正要近身之时，巫宗张嘴一声低吼，**一扭，白色巨尾突然甩动。只听刷刷声响，两记闷声之后，弘远弘恩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很远。
    大悲手，十字佛号依然向前，撞在巫宗下身，嘭一声巨响。
    大家心里一喜看去，却见巫宗毫发未伤，若山般岿然不动。
    心里惶恐更甚当前，他们脸色一沉，一片灰灰然。
    “还是先杀了你吧，我说过，小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能把你太不当人看待”巫宗说完哈哈傲气一笑，缓缓举起了手里长矛。
    常相忆看去，日光之下尤为刺眼。
    午红豁然飞起，双手结印喊道：“土遁，高山术。”
    地面隆隆响动，令人站立不稳，巍峨高山慢慢隆起。
    朝白，残雪，皆都拔出兵刃，化为一白一红两道光芒射向巫宗。
    秋夕也结印一声喊道：“风遁，大风术。”一阵飓风出现向巫攻攻去，无形之中，他在风里施加了催眠迷醉的药粉。
    “哦”巫宗饶有兴趣地看着四周渐渐多起来的人，微微一笑道：“看不出昔日一个武林门派有今天这幅新模样，不错不错。”
    “不过可惜的是你们今天统统都得死。”
    那只巨大尾巴又慢慢摇晃，看谁接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击必伤。
    “全部给我退下！”被压在白虎身躯下的常相忆严肃命令道。
    “公子”
    “庄主”
    “相忆”
    “退下”常相忆再次严声命令道。
    花老大一帮人心里一气，又退了回去，神情担忧地看着常相忆。
    “哈哈哈哈”巫宗猛然一踩，常相忆胸口起伏，吐出一口鲜血。
    “死到临头还逞英雄，那便去死吧。”一柄黑气凝成的长矛刷一声，直刺常相忆胸口。
    “公子！”
    “庄主！”
    “相忆！”
    他们忍不住失声呐喊，心里被什么紧紧抓着，又担忧又痛又无可奈何。
    “相忆！”雪瞳在心里轻轻呼喊，阵阵碎痛。
    慕容九缠着无法脱身，若有击退，必会伤了她。自己答应过常相忆，切不可上了慕容九。
    相忆，你如此轻易被巫宗压在身下是自己的设的计，还是没有防备间被压。
    相忆，我该不该击退小就来解救你。
    相忆，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你必须要坐到的。
    相忆……。
    
                  第十六场  祭魂
    势无可挡，那柄黑气长矛以雷霆万钧之势插入了常相忆面门。
    “不堪一击”巫宗淡淡冷笑。
    “相忆”小蝶失声呐喊，挣脱老者的拉扯，飞身而上。
    花老大，午红，朝白，秋夕，西卡卡如一头头闷声发狂的野兽，奋勇扑上。
    “相忆”冷雪瞳觉得身体一软，手里的剑再也拿不住，右手慢慢下沉，下沉。她觉得已经处于一个深渊，漆黑冰冷，而自己，在这无光的深渊里一直往下掉。没有终点，只有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慕容九双手握住了非空巨剑，一声叱喝，朝冷雪瞳拍去。而她，看着插在常相忆面容上的那柄长矛，傻傻地，呆呆地站着。
    突然感到一阵冰凉从脖子上传来，冷雪瞳忍不住伸手一摸，是雪花。
    雪花！
    冷雪瞳笑了，手仿佛又有了无上神力，紧紧地握住了凤凰剑。
    头上有一股凌厉逼人的风袭来，不用看便知道来自于她。冷雪瞳自知避开不能，拿起凤凰剑招架。
    嘭一声巨响，冷雪瞳四周尘土飞扬，飞沙走石。
    待尘埃落定，只见慕容九面容凶狠地拿着巨剑压着冷雪瞳。冷雪瞳双腿已经弯曲，竭力抵挡。
    下雪了，巫宗心里一凉，赶紧朝脚下的人影看去。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一惊，道：“忍术。”
    立即抬头，蜜雪之中恍惚有一个白衣男子，他的头发和雪一样白。
    他负手飞来，眉目间透着冷漠逼人的笑容。
    巫宗的手仍然不能动弹。
    天地灵气之雪，冻人血脉，使其短暂间通体僵硬无法动弹。
    但他现在不是人，至少下半身不是人。巫宗凶残一笑，巨尾摆动向那个人影拍去。
    “你们统统退下”
    常相忆说完，右手拿到胸前画圆，口里念念有词。
    一个太极图案出现，在身前转动。
    嘭一声震天巨响，那只巨尾结实打在了太极图案之上。常相忆觉得体内五脏六腑要爆破一般难捺，仰天一叫，喷出一口鲜血。
    随即他凶狠轻笑，整个人已经来到了巫宗跟前。
    他左手作剑指，淡淡一笑，在巫宗眼前慢慢一拉。
    多闲适潇洒的姿势！
    花老大们最熟悉不过的姿势，他们绷紧的神经也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他们失去了控制的情绪也终于缓和下来了。
    唯有雪花，一片一片，轻盈着地。
    鲜血，像撒出酒杯的酒飘散在空中。
    常相忆却傻傻地愣住了。手指一松，指间刀慢慢下落。
    他觉得嗓子很疼很疼，眉毛鼻子都很疼，他干涸而语：“小九！”
    “小九！”巫宗恢复了知觉，抱着小九的躯体失声呐喊。
    “副庄主！”花老大他们都呆若木鸡。
    怎么会这样？
    常相忆喃喃摆头看向冷雪瞳，他一直摆着头，一副难以置信的面容看着冷雪瞳，愣愣地，毫无力气地说：“为什么没有拉这她，为什么？”
    “对——不——起——”冷雪瞳缓缓低下了头。
    巫宗恢复了本来面目。抱着小九来到木台之上。他小心翼翼将小九放在长椅上，脱下黑袍给她盖好。
    此时此刻，他非常安静。冷漠的如同一座肃穆的山。
    但他的眼神甚为吓人，一双意欲瞬间消灭整个天下的眼神。
    “小葵，启用葵花祭魂”
    “不，不……”葵花宫主连连后退，面色恐怖至极。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这些人全部死，立刻马上。”沉默了许久的巫宗突然吼叫，葵花宫主从未见过他这样可怕的表情，连连后退。
    “寒果然是天下最为厉害的道法，我无法看清他在哪里，何况雪花可以令我失去知觉。只有启用葵花祭魂，我要让整个天下瞬间变成废都。”
    “瑶”葵花宫主看着目光森寒的巫宗劝阻道：“我们没有降龙鼎，尸气太甚是压不住的。那时候你恐怕，恐怕……”
    说到此处，葵花宫主的脸色极为恐惧，忍不住双手握到一起捂着嘴。
    “我不管”巫宗甩衣咆哮道：“不过三个月功夫，一个废物竟然能超过我。而且……而且他还杀了我最心爱的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今天非要宰了他，我要将那个废物碎尸万段。”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祭出神兽白虎也没用么？”
    “神兽白虎纵然力大无穷，速度如闪电，可是……可是我看不到他在哪里。那个废物和雪融在一起，像个鬼一样忽隐忽现。不行，我要你启用葵花祭魂，我要瞬间将这里变为废墟。”
    “瑶……”
    “别给我婆婆妈妈的。快用，我等不了。”
    “你……”葵花宫主看着巫宗，心里绝望之际，犹如刀割。
    巫宗语气一软，把宫主抱住怀里，柔声道：“对不起，小葵。我对你不好。我也不想这样，我实在无法忍受败在这个废物手里，我不是要杀了他。我要让他知道，在我面前他仍然是只蚂蚁，我想怎么弄他就怎么弄他。”
    “小葵，求求你，帮帮我。也只有你能帮我。”
    “瑶，那样会害了你。”葵花宫主的语气微带着些哭腔。
    “帮帮我，小葵。你一定要我跪下才肯答应么？”
    “好，我答应你，瑶”葵花宫主已经流出了眼泪。绝世芳容，此时伤心落泪，天地万物顿生怜悯之心。
    葵花宫主飞天而起，五个黄衣女子也随之飞起。
    她们凌空舞蹈，身体曼妙舞动，长长衣袖如波动的水面柔软流动。
    花雨，漫天下起了葵花雨，芳香四处飘散。
    咚，鼓声响起。
    那些抬台子的汉子放下木台，拿着打鼓站在木台边沿。
    咚，咚，咚……
    他们光着膀子，作马步蹲状，大手掌放于鼓面之上。
    咚……
    他们齐声击鼓，声音恢宏震天。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浓云滚滚。天地之间一片肃静。黑慢慢笼罩大地，一层层加深，愈来愈浓。
    白天骤然变成夜，一轮皎皎明月照亮了天地。
    此时竟有月亮！
    咚，咚，咚……鼓声由低慢慢增强，连绵起伏。
    葵花宫主旋转飞起，衣带随身体呈螺旋转动，婀娜身段曼妙扭动。
    天地之间，她是唯一美景。
    她向月亮而去，似乎它在对她召唤。
    木台之上的五位黄衣女子跪在地上，指间清点圣水轻洒，看着空中飞舞的宫主祈祷而语：“明月神灵，请接受我的灵魂，赐予我无上神明之力，让我开启万恶之门，让那些罪恶魂灵随风消散。”
    明月发出一道淡淡白光，射在葵花宫主的眉间。她双目紧闭，如坐莲状滞于空中，手里挥动着花月影。
    天地开始阴森，无数鬼哭狼嚎不知从哪里涌现。
    黑气，地面不断涌出黑气，如河流奔向巫宗。
    巫宗的身体被河流冲起，那些黑气汇成的水不断流进他的体内。
    冷雪瞳暗暗心惊，看向常相忆，见他跪在地上，痴痴乱语。
    她抱着他，急出了眼泪。
    常相忆傻傻道：“她流的是血不是黑气。原来尸气没有侵蚀到她的头部。她还是人，还有救的，我却杀了她。我杀了自己最爱的人。我杀了小九……”
    “不是，不是这样的相忆，不是……”冷雪瞳慌乱不知言语，只知道抱紧他，重复着那句话，重复着落泪，重复心痛。
    她怪自己，是自己没有牵制好小九，是自己的错。
    对不起，相忆!
    
                  第十七场 涅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一种疼痛，深入骨髓！让人摇摇欲坠。
    暮紫的眼睛发出耀眼的红，像两团火焰，熊熊燃烧。
    最后一次深情回眸，他却没有看自己。
    她仰头向天，双手紧紧地紧紧地紧紧地挪紧，指甲插进了肉里。
    她张开了口，喷出一团火焰。她的眼睛流淌的竟然不是泪不是血，而是火流。火流漫过脸庞，整张脸立即溃烂，焚烧。
    “火遁——凤凰涅槃！”
    没有人能形容这次呐喊的触目惊心。
    只知道天地间更静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她是唯一风景。通体焚烧，一团火焰将她笼罩，火焰过后，飞出一只凤凰。
    那是她的生命在燃烧！
    似乎有一曲挽歌从遥远的地方飘来，来迎接她，带她去另外的地方。
    那只凤凰围绕巫宗飞舞，那些手臂尽数断去。花老大他们得以解救。
    凤凰仰头一叫，飞入了巫宗身体里。嘭一声爆炸声响，巫宗整个身体焚烧起来。
    “啊……”
    他在地上打滚，抱头鼠窜。所滚之处，整个地面顿成焦土。
    火，足足烧了一刻钟。
    凤凰又突然出现，飞天而去。
    消失了，再也不回来了。
    花老大他们看着天空的云层，泪，一滴滴下落。
    巫宗艰难从地上爬起，他已经不成人形。五官烧焦，模糊难辨。更为恐怖的是，凤凰从他右肩飞出，右肩有一个巨大伤口。
    他的整个右臂只有一点点和身体相连，要落下来一番。
    巫宗痛苦不堪地看着自己的躯体，看着自己的手，他对天一叫，伸手扯断了自己的右臂。
    没有人注意到他。
    花老大他们依旧看着那片云彩，暮紫是从那里飞走的。
    眼泪不再流，但湿痕仍在。
    巫宗张口一叫，犹如一头野兽。他竟然长出了一条新手。
    他烧焦了的躯体，竟然恢复了本来模样，但恐怖的脸部未变。
    “哈哈”他仰天一笑，狂傲道：“好个厉害的忍术。却不知葵花祭魂后，我已没有躯体，全是尸气。只有我的头颅还是人的头颅。”
    “你们毁了我的脸，我今天要你们五马分尸。”
    巫宗的脸实在恐怖至极，他每进一步，花老大他们不由往后退一步。
    花老大听到身后有浓厚的喘息声，那声音不像来自于人。那声音让人觉得畏惧，恐慌，毛骨悚然。
    花老大缓缓摆头，见常相忆面目凶残，趴在地上，张嘴像野兽般呼吸，手臂上的君子花此时大放光芒。
    三朵花瓣，三种颜色，白，红，紫。像三把刀切入了他的身体。
    花白头发变成了银白，双脚的脚趾撑破了鞋子，露出了爪牙。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红色圆圈，那圆圈慢慢变幻，变成了一只神兽的轮廓。
    神兽附在他的身上，低哑嘶吼，怒视苍茫天地。
    “饕餮！”老爷子颤声喊道。
    此时一个黑影疏忽而至，是诡医。她看着趴在地上受饕餮神兽一步步吞噬的常相忆，身子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
    原来，那君子花是一种封印。
    高处苍穹，十一他们被玄蛇赶得抱头鼠窜，身法慢的早已被击成重伤，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常相忆身边的小贪一声尖锐喊叫，它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向玄蛇，啄它的七寸。
    玄蛇听到小贪的厉叫，慌忙逃亡。见小贪已经跟近，玄蛇猛然低头钻入了地里。小贪跟随其后。
    没有人能看得见它们在遁到地里干什么，只见地面颤动不停，偶尔隆起一条条长龙的土丘，偶尔引发巨大爆炸声响。
    过了许久，地面停止了摇晃。大家刚刚站稳，一阵更为巨大的颤动顿时响起，地面如浪潮般起伏不定，出现巨大裂缝，一整块地面一分为二，为四，为八……大家根本无法站稳，纷纷飞身而起。
    诡医见到处倒塌，地裂之声如阵阵惊天之雷。她赶忙去拉常相忆。她还未近身，那红色轮廓的饕餮猛然张口，一团炽热火焰喷来。诡医立即折身躲避。
    不远处，一大片土地，连同整坐清幽山竟然飞了起来。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深洞，若洞庭湖那般大小，黑不见底。
    清幽山继续向上移动，他们觉得一团黑影遮住了他们。那团黑影如半边天那般空前盛大。纵然是生死置之度外的他们，此时笼罩在黑影之下，都内心惶恐，不知所措，浑身冷汗不止。连一直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庄主，此时都无暇顾及。都惶惶然抬头看去，到底是何东西，如此惊天伟大。
    原来是一只巨大黄鸟。玄蛇本来硕大如山，此时被黄鸟衔在嘴上，看起来如蚯蚓般微小。玄蛇身体软软掉下，显然奄奄一息。
    午红看着那只黄鸟，失了魂魄。倘若它一飞而下，这些人不都成了肉饼。
    而那黄鸟暴戾之气似乎慢慢消失，变得温和起来。它眼里带着慵懒，调皮的笑意看着午红。
    “那是小贪！”午红突然惊喜道。
    “乖乖，原来它有这本事。”秋夕高兴笑道。
    “它竟然是黄鸟，黄鸟是玄蛇的天敌。”老爷子喃喃不解。
    小贪几声调皮叫喊，意欲张开翅膀将那座山抖落下去。
    午红吓得脸色苍白，立即摆手喊道：“小贪，千万不要把那座山抖下来，会压死我们的。你把它慢慢放回去。”
    小贪愣了一下，然后乖乖鸣叫着点点头。像那个巨洞飞去。飞至巨洞上空，小贪一抖翅膀，整座山从小贪身体上抖落，填到巨洞里。
    轰隆一声，地面一颤，声音震耳欲聋。
    一片尘埃飞起，像一片沙漠一样，黄灰滚滚。
    许久之后，尘埃落定，一切才安静下来。
    小贪恢复了本来大小，玄蛇被它一并压在了清幽寺下。它飞到午红身上，头不停地往午红身上蹭。
    “原来最深藏不露的是小贪啊。”午红一说，大家哄堂一笑。
    “可是你不乖哦，到现在才露出本领。你要是早露出来，暮紫姐她……”说到此处，午红一停，茫然地看向那片云彩。
    小蝶，残雪亦纷纷看向那片云彩。
    唯有她没有，一袭白衣不染尘埃。白衣之上印着一朵君子花。
    她紧咬着的双唇从来都没有放松过，鲜血顺着齿缝流淌。她一直看着趴在地上受饕餮百般吞噬的公子，泪早已流干。
    这种感觉，让她有回到过去的错觉。
    在那个破庙里，在山洞里。
    公子中了三年雪的毒，也是这般在地上翻滚，痛得无以复加。自己只能在旁边傻傻地站着，帮不上一点忙。
    “公子……”花老大亲切呼唤，双膝着地。
    午红们这才意识过来，慌忙扶起花老大。
    不远处，九九看着常相忆，吃惊喊道：“师兄，饕餮再生，饕餮再生了。”
    一一剑眉一挑，毅然而语：“众师弟听令。”
    十人立即站起，道：“在。”
    “祭钟，除魔。”
    “是。”
    十一人再次在空中摆出双北斗七星阵。喃喃耳语，天地之间，顿时肃穆无声，有靡靡梵语从地底涌起，从云端飘来。
    天空的云彩此时变成彩色，如庙宇里那些菩萨身上的颜色那般艳丽。一道道金光，透过云层射向大地。
    佛光普照大地！
    天穹之上，慢慢出现几个金色大字：苦海无边，佛度众生。
    一口古钟缓缓出现。
    “度生钟！”老爷子叹声而语。
    巫宗在玄蛇已亡之际，便带着慕容九，葵花宫主逃之夭夭。他自知非饕餮敌手。
    老爷子突然想到一事，大声道：“我们要想办法带相忆离开，不然度生钟下来，他定是活不了。”
    众人一听，脸色煞白。
    
                  第十八场 度生
    大家错愕之际，一个白影绝尘而起，向相忆飞去。
    诡医见后立即飞速阻挡，拉住花老大的手，和她一起落地。
    “小花，乱来不得”诡医劝道。
    “那当如何是好？”花老大瞧着备受煎熬的公子，方寸大乱。她实在顾不了那么多，像年少时那样，只想过去抱着他，随他咬，随他抓，紧紧不放。
    “我有办法”午红说完双手结印道：“土遁，土流沙。”
    皲裂的大地再次震动，地表的泥土被掀起如水流漫向常相忆。很快将他淹没。
    午红立即朝秋夕喊道：“老秋，剩下的交给你。”
    秋夕想了想，随即明白过来，双手快速结印道：“风遁，大风术。”
    飓风突起，将常相忆那片泥土悉数刮起，向山脚飘去。
    午红得意一笑，道：“这样呢庄主都不知道上哪儿了，看他们怎么用那个破钟去害庄主。”
    一一冷冷一笑，发指一挥道：“妖孽休逃，众师弟听令。“
    剩余十人坚守阵法，凛然道：“在！”
    “落！”
    十人齐声附和：“落！”
    度生钟缓缓旋转而下，通体散发着柔和金光。钟内不停传出喃喃梵语，令听着通体舒畅，渐渐闭目凝神。
    度生钟向山脚落去。
    西卡卡见众人在梵语中迷失，双手交叉结印，大喝一声：“破。”
    他们身体一颤，如梦初醒。来不及问怎么回事，随着西卡卡向山脚掠去。
    度生钟向那一片柔软泥土罩去，常相忆已经站起，通体依旧笼罩着红色的光影。饕餮傲啸抬头，怒目看着头顶的度生钟。
    几千年前，是它囚禁了自己，桎梏一生，不得见日月。
    饕餮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它撕碎。但它又有点害怕，它尝过它的手段，不由微微后退。
    “妖孽，还想逃么？”一一豪气而语道：“罩！”
    度生钟突然间向常相忆攒射飞去，势无可挡。
    常相忆由始至终都没有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一直咬牙抵挡。他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坚韧。他突然想起万佛寺那日，弘徳送给自己一本小册时，面色担忧道：“这是我寺静心法。你好好保留。切记每日要潜心修炼。以后会有大用。”
    觉后乐，乐如何？听我教唱解脱歌，不让古人风调高，我今何妨拈句和。
    本无妄，亦无真，原来二法空无性，无性无相不着空，即是如来真实性。
    见实相，诸法空，刹那顿悟万法同，一旦风光藏不住，**裸的觌面逢。
    决定说，佛心印，有人不肯如实信，直截根源当下了，摘叶寻枝渐教人。
    几回生，几回死，亘古亘今长如此，神头鬼面有多般，返本还元没些子。
    ……
    常相忆一直念叨，打坐而立。
    饕餮的轮廓有些阴暗下去，连头顶的度生钟也滞在了半空。
    江月照，松风吹，更于何处觅作为，万世古今如电拂，三千刹海一芦苇。
    旃檀林，无杂树，郁密幽深狮子住，境静林间独自游，走兽飞禽皆远去。
    心境明，照无碍，廓然莹彻周法界，万象森罗隐现中，一颗圆明无内外。
    他继续念叨，一个金色佛十字从头顶出现，散发着金色光芒，愈来愈甚，竟盖过了度生钟的光芒。
    饕餮的红色轮廓更淡了，渐渐消失。手上的君子花也黯淡下去。
    此时，常相忆听到一个女子的呼唤，她深切祈求道：“王，停止诵经。先放奴出去，奴好不容易等到重生的机会。”
    “王，放奴出去。”
    “王，停止诵经。”
    “王，奴求求你了，停止诵经……”
    常相忆微微一愣，停止诵经。
    那饕餮伺机反扑，以瀑布一泻千尺之势冲击他。胜过先前百倍，万倍的侵蚀。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不让他诵经。
    度生钟又大放光芒，佛光普照。
    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常相忆罩去。
    那红色饕餮轮廓再次出现，光芒之甚，令人不能直视。
    唯一醒来的机会，千载难逢，奋死不顾。
    他的手腕传来穿破的疼，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般。
    手里的铃铛激烈摇晃，有一阵阵意欲摇碎的凌乱。
    常相忆终于无法抵挡，仰头惨痛一叫，手腕里发出一道绿光，翡翠禁魂镯里飞出了一个白影。
    竟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毛绒雪白衣袄，虽是素脸却也不俗，奇怪的是她的眼睛和常人不同，倒像雪狐的眼睛。
    “魅！”残雪不由轻轻唤道。
    秋夕定眼看去，点头思忖道：“倒真像她那族之人。”
    “她竟然活了！”空中的九九吃惊道。
    一一面容一沉，道：“九师弟，不可走神。”
    “是！”九九立即凝神看向度生钟，紧紧捏住法指。
    小瑾从常相忆身体爆出后，常相忆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小瑾忍不住伸手担忧呼喊：“王！”
    她定眼看着常相忆身上的饕餮光影，一怒而起，凌空而立。双手握到一起，举止头顶，大喝一声：“玄冰斧头！”
    一阵狂乱风雪咆哮而至，风雪过后，她手里多了一把无比巨大的冰斧头。
    小瑾叱喝一声，细腰奋力一弯，那个巨大冰斧向饕餮砍去。
    饕餮抬头，一声怒吼喷出一团炽热火焰，那斧头还未近它身便悉数融化。
    “这是何火，竟比火龙的玄火更为厉害！”她暗暗心惊。
    怀里的龟壳也苏醒过来，他道：“这是八方玄火。它马上要苏醒了，赶快逃吧。饕餮最大的癖好是吃人肉，如果没有厉害仙器，是无法阻挡的。”
    “不行”小瑾斩钉截铁道：“我一定要救出王，不能看他被这畜生吞了。”
    说罢，小瑾拿出了才彩云镜。
    还未施法，度生钟已经落至常相忆头顶。
    龟壳叹气道：“完了，度生钟下决计不会有活口。你当初是白白为他牺牲了。”
    小瑾立即收起彩云镜，急切道：“龟壳爷爷，你有办法的，对吗？你快救救我的王。”
    “一个神仙脱胎转世做了和尚，和尚得道成佛才可以练成舍利。那是万里选一啊！这度生钟是几千年前几个老和尚的舍身舍利融和而成，又与天地相呼应。人怎么可以和天斗呢？丫头，我们快跑吧。”
    “缩头乌龟，我一定要救王。”
    就在度生钟罩住常相忆瞬间，小瑾化成一道白光飞了进去。
    “小瑾姑娘！”九九失声呼喊，却已经迟了。
    度生钟落定，天地无声！
    花老大身体一软，再也站不住倒在了地上。
    小蝶，呆呆地呆呆地看着那口钟，木讷走近。
    “相忆！”冷雪瞳心里一惊一凉一痛，没有了言语，没有了思绪，脑海一片空白。
    
                  第二十场 漆黑
    “师兄，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酷了”九九看着暮茂珏山庄的人一个个失魂落魄，于心不忍。
    一一眉头一皱，道：“祖上有训，凡身内封有神兽者，必杀之……我们别无他法。”
    冷雪瞳，花老大，午红，朝白……
    没有哭声，亦悲痛呼唤。所有的人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这次不同那日，那日万佛寺之战，他们也以为常相忆死去。他们绝望，悲恸，茫然没有了方向，似乎人生到此已经该结束了。
    这次，已经没有痛的感觉了，一点点痛也无。只是觉得疲惫难堪，浑身无力。
    不愿想所生为何？不愿想是不是该已经死去？不愿想走到至今的意义是什么？不愿想自己是谁？不愿想手中拿的是剑，还是刀？
    放下吧，放下所有的一切，将现在和以后交付给时光。
    一群绝望的人，病态的人，好不容易有了希望，有了恢复的迹象，却屡经生死，屡受挫折。反反复复本就是最为疲倦的坚持，当坚持变成了煎熬，还会向前吗？
    命运在愚弄！
    再也不想做它手里把玩的圆球。
    也不知是谁，轻轻道一句：“我们回去吧！”
    没有人应答，只有木讷身影，一个接一个……离开！
    一一剑眉一扬，凛然一喊：“封！”
    度生钟窜入了地里，被土彻底掩埋。
    十一人御剑飞行离去，没有人回过头，看一眼！
    唯有一个身影留在原地。她傻愣愣挖着地上的泥土，那是常相忆消失的地方。
    也许冷雪瞳不是暮茂珏的人，没有见过常相忆几次死里逃生，所以她依旧有不甘的挣扎。她希望可以在坚持不懈地挖掘中，获得一丝安慰，哪怕是一点点自以为是的安慰也好。
    不知何时，冷莫为来了。他走到冷雪瞳跟前，眉头一皱，轻轻唤道：“雪瞳！”
    冷雪瞳似乎没有听见，依旧愣愣挖着泥土。手指沾满了红色泥土，不知有没有流血。
    冷莫为轻轻叹了口气，喃喃不解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匪夷所思！”
    他蹲下身抱起雪瞳，心疼地看着她道：“女儿，随父亲回家！”
    冷雪瞳就这样被冷莫为牵着离开，她的头一直看着那片土地。
    好不容易动了情，相见却是生死分离，尘世间最断肠莫过于此。
    天，夜了！很深，太静。
    寒风一下一下疯狂刮着地面，嘶吼，不停！
    没有明月，哪里都是一片黑！
    
                  
大结局
第一场 五年
    时光冉冉，竟已五年！
    不归林依旧杂草过膝，各种不知名大树繁茂生长，幽深神秘而又令人惧怕。
    不归林深处，一个老者手里拿着本发黄的小书，赫然就是常相忆曾经无法参透的《寒》，那本书已经翻到了末页。老者另一只手作剑指放在对面男子的额头之上，口里念念有词。
    男子跪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的红光渐渐消除。
    男子旁边站着两个女子，神色担忧地看着他。
    老者缓缓收起了剑指，长长吁了口气。
    中年女子忍不住问道：“好了么？”
    老者点了点头，慨然道：“五年，总算度过了难关。”
    男子慢慢睁开了双眼，老者扶着他起身，语重心长道：“你身上的**都已经消除，它和你成为了一体。相忆，你此次出去，我有几句话，你切记莫忘。”
    “恩！”常相忆点点头。
    “江湖纷争也好，江山争夺也罢，不管你参不参与都不得以一身道法现世。倘若回到过去那个动乱年代，这几千年的时光算是白流了。”
    “如今这个世道也好，再怎么折腾都是小打小闹，不会天翻地覆。”
    “恩，孙儿记住了。”
    “还有”老者拿出一个布袋递给常相忆，道：“黑水渊地位偏低，以至尸气太重。你去那里种下这些花籽，它们都是吸收尸气而长的。”
    常相忆接过，道：“恩！”
    老者看了看常相忆旁边的小瑾，再看向常相忆道：“这个女孩儿非常不错，一陪就是五年，一直在这里守着你，照顾你。要不是她怀里的舍身壳，你便已死在度生钟下。你要好好珍惜。”
    常相忆喃喃转身看向小瑾，两人静默相视，都没有讲话。
    “还有这只黄鸟，你能从度生钟侥幸逃脱，也靠它。带着它吧。”
    “恩”常相忆接过，轻轻依托，小贪乖乖飞到了肩膀上。
    “好了，我带你出去。”
    那位女子是他的姑姑宋锦和，那位老者是他早已经遁世的爷爷。
    几年前，朝白午红来此寻找朝生暮死草，就是这为老者帮助了他们。
    来到不归林出口，老者停了下来。
    他们彼此相视，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老者多看了常相忆几眼，方道：“走吧。我也回去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入了不归林中，身影很快被杂草树木遮盖。
    常相忆一直紧着眉头看去，即使身影已经不在。
    “相忆”宋锦和轻轻唤道。
    常相忆缓缓转身看像宋锦和。
    宋锦和温和一笑，问：“你将去哪里？”
    常相忆想了想，道：“姑姑，你呢？”
    宋锦和回道：“我还是去我的住处。人老了，其它地方便呆不惯。”
    常相忆嗯了一下，道：“姑姑，你先回去。我想到处走走。”
    宋锦和笑一笑，道：“好吧，别忘了要来看姑姑啊。如果可以带上午红一起。好久没有看到我这个徒儿了。”
    “恩。”
    宋锦和走后，常相忆静静地看着小瑾，良久后道：“你呢？”
    小瑾呵呵一笑，道：“奴自然是跟着你拉。”
    常相忆叹了口气，道：“我先给你说件事情。”
    “好啊！”小瑾甜甜道。
    “我不是你说的那个王。”
    小瑾一听，立即喊道：“什么？”
    “你的王是夏木，他为了救我早已经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小瑾连连摆头，难以置信道：“那日……那日奴明明闻到你身上有雪貂内珠的气味，是那股气味才能让奴找到你的。王，你骗我，你是不是讨厌奴啊？”
    常相忆面容沉和，慢慢道：“此事说来话长。但雪貂的王是夏木，不是我。我常相忆一生都未讲过一句假话。”
    “不，不……”小瑾打断常相忆的话，道：“你是骗奴。王你怎么可以这么心狠。为了你，奴魂飞魄散，为了你奴呆在这个地方五年。这都不打紧，打紧的是我们护王一族全都为你牺牲，只剩下我一个。王，你不要再折腾奴了，好么？”
    常相忆叹了口气，道：“小瑾，这五年之后，其实我不说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你的王。”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说出来呢？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啊？你为什么要挑破呢？为什么？你让我怎么去见我的族类，啊？我恨你，我恨你……”
    小瑾哭了，她飞奔而走，几下不见了踪影。
    常相忆原地站了许久，眉头紧锁，寒风袭来，一下下割着他的脸。
    小贪带着他飞回了暮茂珏，小心翼翼，不想被任何人发觉。
    暮茂珏山庄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他走来走去，过去的事情变成了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依次出现，让他有种热泪灼伤的错觉。
    “庄主！”他听到一个人轻轻呼唤。
    常相忆缓缓转身，看见了一个紫衣女子，静静而笑，端庄秀美。
    “暮紫”常相忆一喜走过去，道：“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在等你！”
    “等我？难道你以为我死不了？”
    “你忘记了吗？我对庄主你有一种潜在意识感，我知道庄主死不了。”
    常相忆轻松一笑，没有说话。
    “庄主，我等待你了，我也该走了。”暮紫神色突然感伤起来。
    “走？你要去哪里？”常相忆不解道。
    “另外一个地方，一个我该去的地方。”暮紫说完不由咬紧了双唇。
    “哦，那你要好好保重！”
    “恩！恩！”暮紫眼里似乎有了泪光，她静静一笑，笑靥如花，她转身走了。
    常相忆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来到墓地，这里竟然没有荒败，没有被杂草覆盖。每一个坟头前都立了墓碑，墓碑前都极其干净，平整。常相忆发现每一个坟头前都有黑色灰烬。
    谁刚来烧过纸钱。
    他在坟间慢慢行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回忆再次回来。
    走到最后一处坟墓，他突然愣住了。
    上面刻着：君子花阁暮紫之墓
    暮紫……常相忆忍不住反复念叨。那刚才所见是一种幻觉还是什么呢？
    他蹲下来，一直沉着脸。手放在墓碑之上轻轻摩挲。
    暮紫……他再次反复念叨，而每当自己独自一人彷徨落寞时候出现的紫色身影永远也唤不回来。
    有脚步声传来，常相忆扭头看去。是残雪和秋夕。
    庄主！
    庄主！
    他们半喜半惊，呆若木鸡。
    常相忆温和一笑，道：“都过来。”
    他们两人缓缓走近。
    常相忆看着墓碑，微眯着眼睛，沉重面容，问道：“暮紫是怎么死的？”
    残雪，秋夕半晌不语。
    常相忆渐渐明白了过来，他不由轻轻呵呵一笑，随即咳嗽不停。
    残雪立即蹲下来，扶着常相忆担忧道：“庄主，小心身子。”
    常相忆看着残雪，听着她还对自己说‘小心身子’，心里思绪万千。他微微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常相忆指了指眼前的坟墓，道：“这些都是你们弄的吧！”
    “恩！”秋夕答道。
    “小花他们现在可好？”
    “花老大嫁去了佘府。午红，朝白隐姓埋名住在了杭州梧桐镇的一处小村庄里。老爷子带着小蝶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和残雪住在庄里。”
    常相忆哦了一声没有在说话。
    这样也好！
    突然想到什么，常相忆问道：“你们呢，成婚没有？”
    秋夕看了看残雪，再看向常相忆缓缓摆头。
    常相忆的眉头从在不归林开始便一直都是微微皱着，这就是他现在的心情，以后一直持续的面部表情。
    他看向残雪，道：“还是放不下他？”
    残雪摆摆头，道：“没有。只是什么都不愿去想，去做。”
    常相忆想了想，道：“我们都快老了，无所谓爱或者不爱，要是碰上彼此之间都十分珍惜彼此的人。就好好在一起吧。”
    残雪默默看向常相忆，再看向温情看着自己的秋夕，良久之后轻轻嗯了一声。
    常相忆温和笑道：“那好。我便作你们的征婚人。无须什么良辰节日，无须什么宴席，就是此地，此时此刻。在暮茂珏众家人面前，你们成婚吧。”
    秋夕立即单膝下跪，抱拳道：“谢庄主！”
    常相忆看着残雪，淡淡笑道：“残雪，你怎么还站着，是不愿意？”
    残雪赧然一笑，低下头缓缓下跪。
    常相忆将他们扶起，哈哈一笑，道：“也罢，今日也算得十分开心。你们白头到老自不用说，那就祝福你们两口子早生贵子吧。这山庄那么大，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生一堆小娃娃热闹热闹。”
    “好，好。庄主放心，秋夕绝不负所托。”秋夕凛然道。
    残雪害羞低下头，碰了一下秋夕轻轻道：“说什么呢？”
    常相忆一见不由哈哈一笑。
    笑过之后，常相忆道：“你们先回去吧。”
    “庄主，你要走了么？”残雪不舍问道。
    “我想到处走走，透透气。不过不是今天。你们刚成婚，我留下来陪你们几天。几天之后再作打算。”
    “恩，谢庄主。”
    “真是应了老爷那句话，越老反而越客气起来。你们先回去吧，给我做顿好吃的。我一个人在这里静静。”
    “恩！”
    残雪，秋夕慢慢离开。走至半路，残雪停下来转身默默看着常相忆的身影。
    秋夕也看着，良久之后，他道：“残雪，走吧。”
    残雪抿抿唇，道：“恩！”
    
                  第二场君子花
    杭州，梧桐镇。
    常相忆独自行走。纵使风光独好，却也入不了他的眼。他的背影越发淡薄起来。
    行走在一处杏树下，听到一个小孩突然喊道：“救命啊！”
    常相忆抬头看去，一个小孩落了下来。
    常相忆接住他，轻轻放在地上。小孩看着常相忆嘿嘿笑道：“谢谢叔叔。”说完又呆呆看着树顶。
    不知为何，常相忆对这小孩有种莫名的好感。他蹲下来温和笑道：“你是不是想要树上的杏子。”
    “恩！”小孩使劲地点着头。
    “你闭上眼睛，叔叔帮你摘。”
    小孩不解道：“叔叔，你摘杏子为什么要我闭上眼睛呢？”
    “嗯……”常相忆想了想，道：“因为叔叔爬树的姿势很丑，不想被人看到。”
    “那好吧”小孩乖乖闭上眼睛后认真道：“叔叔，我已经闭上眼睛了。”
    常相忆飞身而起，摘一把果子在手，落地后蹲先来轻轻道：“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叔叔，你爬树怎么这么快啊？”小孩说完便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手里的果子喜道：“哇，这么多，叔叔好厉害。”
    常相忆开心一笑，道：“来都给你。”
    “哦”小孩拿了几个，道：“叔叔，我拿不下这么多怎么办？”
    常相忆从怀里拿出一个手帕，将果子包好，打结之后递给小孩道：“这样可以了吧？”
    “嗯，谢谢叔叔。”
    常相忆摸着他的头，喜欢道：“你真有礼貌。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花，叫忆珏。”
    “花忆珏？”常相忆重复道。
    花忆珏看了看四周后，小心翼翼道：“叔叔，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对其他人讲哦。”
    常相忆忍不住一笑，道：“告诉我什么？”
    “你要先答应我。”
    “好，叔叔答应你。”
    小孩再次看了看四周，促到常相忆的耳朵上神秘道：“我娘经常对我说，‘你要记住你的名字是花忆珏，花是君子花阁的花，忆是常相忆的忆，珏是暮茂珏的珏。还有，不可以对任何人讲这些。’”
    常相忆不由一惊，道：“**亲和父亲叫什么？”
    花忆珏正要说话，听到一个女子喊道：“忆珏，你在哪里？忆珏……”
    “遭了”小孩吓缩了下头，吐着舌头道：“我娘回来了，我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完。叔叔，我先走了。”
    “嗯！”常相忆摸着花忆珏的头，依依不舍放开他，让他离去。
    花忆珏一边跑一边喊：“娘，我在这里。”
    常相忆悄悄跟在后头，看见一个女子向花忆珏走近。她穿着灰色衣裳，头戴布巾，俨然一个村妇的模样。
    虽不是往日的红衣女子，但笑容依旧。
    午红责怪道：“你又乱跑，要是功课没有昨晚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娘，我看见那棵树上好多果子，就过去摘了。我的功课没有做完，今天晚上不要打**好不好？”
    午红一听，笑道：“不好，除非你亲娘一口。”
    “嗯! ”花忆珏凑都午红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午红看着他手里的布包问道：“这是什么？”
    花忆珏指着不远处的那棵杏树道：“这是果子，从那棵树上摘的。”
    午红立即哎呀一声，道：“你怎么可以那么高的树，很危险的。有没有伤到？”
    花忆珏笑道：“是啊娘，真的好危险。我摔下来了。”
    午红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边检查花忆珏一边心疼道：“快告诉娘摔到哪里了？你怎么可以爬那么高的树呢？”
    “呵呵，娘，我没有摔到。一个叔叔救了我。”
    “那你有没有谢谢那个叔叔呢？”
    “有啊，他还夸我有礼貌呢！”
    “那是，我家的忆珏当然有礼貌。”午红拿过他手里小布包道：“以后不许爬树啊，你才那么小。杏子娘帮你拿着。”
    午红接过布包，不经意间看到白色布包上印有一朵花。
    君子花！
    午红愣了一下，随即道：“忆珏，那位叔叔呢？”
    花忆珏乖乖答道：“他走了啊！”
    “那位叔叔长什么模样？”午红立即追问道。
    “我记不得了，但是他肩膀上有只很大的鸟。哦，对了，他手腕上有一朵花。”
    “是庄主！”午红激动万分，放下花忆珏快速向前跑去可是没有看到人影。看来是走远了。
    她拿着布包拉着花忆珏快速回家，朝正在劈柴的朝白喊道：“木头，你快过来。”
    朝白停下手里的活，问道：“怎么了？”
    “庄主……庄主来了！”午红语无伦次道。
    “庄主？”朝白立即扔掉斧头，跑到午红跟前道：“庄主还活着？”
    午红将手里的布包递给他，道：“你看这个。”
    朝白一看，喜道：“这不是庄主才用的手帕吗？哪里来的。”
    “忆珏说一个叔叔摘果子的时候一个叔叔用这个手帕包好给他的。”
    “那庄主在哪里？”
    “走了，我也没有看到他。”
    两人同时不发一语，一起看向远方，在期待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这一切，常相忆都看在眼里。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他也去了佘府，花老大也有了孩子，同午红朝白一样和和睦睦，其乐融融。他不声不响地离开，不想打扰。
    下一个地方，尊教。常相忆一路听过，尊教只是一个民间教义，供民众祈祷祈福，并无半点权势瓜葛。
    冷雪瞳同父亲坐在一起。
    冷莫为道：“女儿，五年了，想的怎么样？”
    冷瞳叹了口气，道：“好吧！”
    冷莫为看着雪瞳认真道：“这不是好吧的问题。你要是答应和魅的婚事，你要就真心和他相处。我可不想你苦一辈子。”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你也知道你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恩，我既然决定了，便是打算好好过。过去的——随风去吧！”
    常相忆听着听着微微一愣，随即淡淡一笑，悄然离开。
    他来到了黑水渊。
    巫宗作法，降龙鼎下，黑水翻涌，聚集一处，呈高高尖塔形。
    常相忆缓缓走了出来。
    巫宗看去，脸上一惊，道：“你竟然还没有死？”
    常相忆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他看了看降龙鼎，道：“你又在练什么？”
    巫宗哈哈一笑，道：“要不了一年，我便可以完全吸收这里的全部尸气，到时候普天之下没有人是我对手。”
    常相忆冷冷一笑，道：“你继续下去，尸气积聚太甚，会形成一股万年能量体。那时候它有了魂体，天地之间将会又是一场浩劫。”
    “我有降龙鼎，不怕它反扑。”
    “区区降龙鼎也想封住它。如我所料不错，你现在已经感觉到降龙鼎渐渐不支了吧。别说一年，无须四个月，它便破鼎而出。”
    “关你什么事，你这个刽子手。”巫宗突然吼道。
    常相忆突然目光一寒，手紧紧挪成拳头。稍许后，他又渐渐放开，道：“我不想和你一战。”他说完慢慢走向降龙鼎，向后面的巫宗道：“饕餮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以你现在的法力不足与我一战。”
    说罢，他嘴一张，一汪火流从他口里喷涌而出，冲向黑流尖塔。
    巫宗惊诧道：“八荒玄火。”
    玄火所到之处，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不绝于耳。
    黑流尖塔很快落下。他手一张，将降龙鼎吸回。拿出爷爷给他的种子开始播种。
    五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巫宗双眼要瞪出了火光般看着常相忆，他身体慢慢变化，下身又成了白虎身，身高如山。每走一步，地动山摇。
    常相忆丝毫不理会，依旧播他的种子。
    巫宗抬起巨脚，愤怒一吼断然踩向常相忆。
    常相忆在他眼里还没有脚指甲大，这一脚下去定让他变成粉末。
    “小心，王!”一个身着白色毛绒袍的女子突然出现，手作发指，白雪密集而至变成巨大长斧。
    “玄冰斧”小瑾娇喝一声，朝巫宗下身砍去。
    巫宗冷冷一笑，道：“不自量力。”他**一甩，巨大尾巴刮起一阵狂风拍向小瑾，玄冰斧还未砍到巫宗身上，尾巴已然到了她跟前，速度之快可见一斑。
    小瑾来不及躲避，那尾巴要拍在她身上的瞬间，一个白影一闪而现，抱着她贴着巨尾躲开，旋转落地。
    小瑾一喜，甜甜道：“谢谢王！”
    “我不是你的……”常相忆停住，看着小瑾，良久后道：“你以后就跟着我。但是不可以叫我王。”
    “那叫什么？”小瑾问道。
    常相忆温和地看着她，道：“你叫我相忆。我娶你。”
    小瑾一听，脸立即红了，她害羞地撇过头去，不看直视常相忆的目光。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我当然愿意。”小瑾立即将头摆头道。
    常相忆哈哈而笑。
    小瑾一下子明白过来，嘟囔道：“好啊，你故意问的。你欺负我。”
    巫宗见自己完全被忽视，气得一跺脚，地面一颤。
    常相忆一烦，道：“本来不想封了你，看来不行。”
    小瑾根本无法看清常相忆的的身影，只是一闪一闪间出现在巫宗头顶。他手作法指，一声大明咒，一个金色十字佛号出现。常相忆一掌将佛号打入到他的脑门里。
    巫宗痛苦嘶叫，巨尾猛然拍向常相忆。常相忆无须摆头，右手作剑指向上一伸，轻易间就阻住了巨尾的击打。
    金色十字打入到巫宗脑门后，巫宗身体一软轰然倒地。白虎身也消失不见，恢复了原来形体。
    葵花宫主此时飞了出来，着急地奔向巫宗，抱着他担忧问道：“瑶，你怎么样了？”
    常相忆步步走近。
    葵花宫主挡在巫宗跟前，看着常相忆祈求道：“求求你放过我们吧。他的法力已完全被你封了。”
    常相忆沉着脸，淡淡道：“由始至终，我没有杀他的意思。你带他走吧。”
    “谢谢，谢谢你。”葵花宫主扶起巫宗离开。
    “对了”常相忆叫住他们，道：“以后不许使用法术，我亦不会使用。这个年代，不应该出现法术。”
    “恩”葵花宫主点点头。
    他们走后，常相忆对小瑾道：“来，我们一起种花。”
    “好啊！”小瑾甜甜道。
    “王……”
    “嗯？”常相忆故作严肃表情打断她的话。
    小瑾吐了下舌头，呵呵一笑，道：“相忆。”
    常相忆笑道：“这才是。”
    “相忆，这是什么花啊？”
    常相忆想了想，道：“君子花。”
    小瑾一边播种一边问道：“像你是手腕上那朵花一样吗？”
    “不知道，我乱讲的。”
    “哦，原来堂堂暮茂珏的庄主也会乱讲话啊，丢死人了。”
    “呵呵……”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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