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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墨殇
作者：缘沐宇

作品相关
楔子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沈府。
    一排排屋檐边上挂着的喜字灯笼真的很刺眼。
    大门外依旧有络绎不绝的人来贺喜，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毕竟是当朝皇上最宠信的辅君只臣，不仅排场大，面子更是大得骇人，连皇上都亲派他最疼爱的小公主来贺喜，可见地位非一般了。
    听说，是沈老爷的长子成亲。
    大堂热闹非凡，来的宾客把屋子挤得满满的。仪式也快开始了，宾客也差不多到齐了，却始终不见新郎官出来，只是沈府的三公子在招待宾客。
    “即墨，宾客都到齐了，你这个新郎官怎么还待在房里？”沈夫人楚淑宁推门而人见沈家长子沈即墨沉默的坐在桌旁，眼神空洞似在发呆，她责备的话语他似乎也没有听到。
    “即墨，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应当高兴才对，你这副样子小心你爹看到了又不高兴了”见他不说话楚淑宁有些不高兴了。
    沈即墨这才抬头，精致的轮廓不带一丝表情，眼眸也如一滩死水，他动了动唇，干涩的问了一句“娘，二弟呢？爹到底想怎样对二弟？”
    楚淑宁微愣，缓缓走过去坐在沈即墨身边，轻叹一口气“你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这次事关重大，怕是逃不掉了。”
    “我不明白！”沈即墨忽然激动起来“二弟并没有错，爹何时变得如此不明事理了。”“即墨！你别忘了，他……不是你二弟……他是一把剑，一把任何人轻碰下都会见血的剑……”楚淑宁神色复杂的呵斥道。
    沈即墨眼神变的古怪起来，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硬咽了回去。是……这里……在这个禁闭的屋子里，血统决定一切，更何况他还不是一般的血统，这些也只有沈老爷。沈夫人和他知道。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沈家三公子沈青墨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哥，吉时到了，爹让你快点过去。”
    沈青墨就这样看着大哥沈即墨面无表情的从屋里走出来，在他眼里，大哥一向是温文儒雅。成熟稳重的，无论面对什么事都是有条不紊的，处理起事物也有自己的一套手段，是沈府所有人都推崇的对象……而今日所见的大哥，与往常截然不同，大哥这是怎么了，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难道不值得高兴么……沈青墨疑惑的想着。沈即墨这才恢复了一贯的温和，轻拍他的肩膀道“走吧。”沈青墨这才感到一股熟悉感，才放下心来。
    楚淑宁望着两人的背影，眼眸忽然瞟向了末院一间隐蔽的屋子，全沈府只有这间屋子黑黑的。静静的……风声中参杂了几声无奈的叹息……
    悬月高挂。夜里的寒气入侵人的皮肤，刺激着神经，她抚了抚身子，望向身旁的男子。男子沉稳如山，眼里却射出一股摄人的炙热，好像期待着什么。
    “二皇兄，父皇派我们来到底是找什么人？”这两人赫然是皇上亲派来贺喜的小公主和二皇子。“找一个于我们。至乎整个皇室都重要的人”二皇子浓浓的剑眉微微挑起，眼角也荡出一丝笑意。“可是父皇让我们带走他也不用支会沈大人一声吗？”小公主脸上满是天真，让人看了就会产生想保护她的感觉。“这是替沈大人着想，这么多年了也辛苦沈大人了。”二皇子说罢眼睛开始搜索，他到底会在哪呢？
    小公主嘟了嘟嘴，模样甚是可爱，趁着月光打量她，竟是如此娇美可人，无须脂粉，无须修饰，那是一种浑然而成的美，现在兴许是年龄尚小，但不出个三四年定是出水芙蓉名满全城。
    在末院的阴暗处有一间小屋子，整个沈府唯独这间小屋子是没有光亮的，黑暗中，屋子的四周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地上连草都不生长，屋子更没有华丽的装饰，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咚”屋子里忽然传出几声沉重的铁球声，还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像铁链。冷风“簌簌”的从窗口灌入，蜷缩在屋子角落的身体微微动了动，而清脆的铁链声又响了起来。
    他一个人窝在角落，没有任何人陪伴，连寂寞都笑他太堕落。他嘴角动了动，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嚅了嚅唇，身子微微移向窗口，身上的束缚依旧“叮叮当当”的响着，在暗淡的月光下，原本欣长的身体被拉得老长。
    他冷漠的眼神射向窗外，忽然眼睛闭了闭眯成了一条线，像是被窗外不远处鲜艳明亮的光线刺伤了眼睛，全世界好像只有他在黑暗之中。
    外面异常的热闹，里面却安静的有些诡异。
    正当他想支撑身体站起来时，大堂那边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和欢呼声，礼乐队也欢天喜地的响起了音乐，他脸上唯一那一抹自嘲的笑也僵硬了，他知道，礼成了，是礼成了！……他猛然站起身来，沉重的铁链绑着铁球让他有些摇摇晃晃，铁球也因为他的用力过猛而被带起，然后跌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连地面都被震起了一丝波动。他从心底里震发出怒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干吼，此时的他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外面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他的低吼就像山谷的回音一样传了出去。寂静的夜里，偌大的空间不住的回响着。
    “二皇兄，你听！”小公主一跃而起兴奋的叫道。“在末院，快走！”说罢众人往末院摸去。
    大堂内的人全都停下来了，宾客们都面面相觑，不知这一声吼叫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沈大人沈序生面色微变，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毕竟是老手了。轻咳一声拉回众人的思绪道“早前皇上便让我把后山当做狩猎场，有些野兽一到晚上便不住的嚎叫，常令贱内晚上睡不好，但这又是皇上的要求，老夫又怎好擅自做主把那些畜生除去呢。”众人听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奉承的话争着说开了“沈大人真是为皇上着想，不愧为皇上的左右手”“沈大人不惜牺牲自我一心为皇上着想，真是我朝之福啊”……沈序生不动声色的笑着，拱手应承着。
    但一身大红喜服的沈即墨脸色就不好了，眼里隐约透露着愤怒之色，表情有些呆滞，嘴里喃喃道“野兽……野兽，畜生……”
    众人浑然不知，新娘已悄然退堂，她脚下所站的那块地，几滴清泪显然而见。
    堂内又喧闹了，他听着那些人的声音忽然放声大笑，声音干涩而又嘶哑，那铁链碰撞发出的金属声音配合着他狂妄的笑声，不仅没显得格格不入，反而更突显一种凄迷的感觉。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打击的声音，随后“砰”地一声门被踹开了，四五个人冲了进来。他先是一惊，但借着月光看清楚来人，眼眶不禁有些发酸，心里一股**顿时涌了上来，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二皇子连忙接住他，心疼的叫了一声“唯墨！”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小公主仔细的打量着他，她倒要看看，能让哥哥和父皇如此紧张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衣衫破烂，双手双脚全被铁链拷着。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嘴唇干涸的仿佛快裂开一样，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沾满了污秽，这分明是一个乞丐么？
    二皇子见他双手双脚全拷着粗重的铁链，怒吼一声，几个随从纷纷上前为他解铁链，铁链被扔在地上，他感觉身体轻了许多，但也因失去重力倒在二皇子怀里。被拷的地方早已是皮开肉绽，铁链一解开鲜血便直涌出来，那伤痕……深得见骨！小公主见了心里不禁有些凉嗖嗖的，一定很疼的，那他为什么不哭不叫呢？要知道他才比他大一岁而已，只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而已。
    二皇子看着浑身鲜血的他心里一阵抽搐，仿佛痛的。流血的是自己一样，眼圈微红，声音略带嘶哑道“唯墨……让你受苦了……”
    他正是沈府的二公子沈唯墨。
    沈唯墨咧开嘴，嘴唇干裂的渗出丝丝鲜血，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尔诺哥……你不该来的……”
    “什么该来不该来！”弦尔诺大吼道“你就是我弟弟，哥哥怎么能看着弟弟受苦，我要带你走！我要带你走！”弦尔诺已近乎疯狂了。
    沈唯墨微愣，眼里闪过一丝光彩，但又瞬间被黑暗隐埋，低声道“没用的，尔诺哥，爹这次……是不会放过我的。”
    “哼，沈序生还没那个胆子。”弦尔诺冷哼一声对身边一随从说“快，把他抬上来。”说罢，两个随从抬上来一个麻袋，从麻袋里拉出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人。他仔细一看，心一惊，难不成尔诺哥早就计划好了，这少年与他如此相似，如若不是了解他的人定分辨不出。
    一切布置好了以后，众人从小屋子里走出来，随从又从另一个布袋里倒出木柴摆放在小屋的四周，明亮的火折子拿在手上，只等弦尔诺一声令下。
    弦尔诺神情冷漠的吐出两个字：“点火！”
    当火折子快被抛出的一瞬间，沈唯墨忽然呵道：“等一等！”
    众人惊愕，都不解的看着他，但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似全然感觉不到众人的目光一样，推开扶着他的随从，破烂的衣衫在寒风中徐徐飘动，他的眼里满是沉稳和坚毅。寂静的末院里忽然“扑通”一声，他双腿跪在地上，朝着小屋子，不，与其说是朝着小屋子不如说是朝着大堂，朝着他鼎鼎大名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嫂嫂，弟弟……他弯着身子，头重重的磕下去。
    三叩首，站起，退一步，再跪，三叩首……
    他孤身一人，浴血焚身，寒风猛烈中，衣袖袂袂。
    “唯墨……”弦尔诺不忍的叫道，血气直冲脑门。
    小公主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他，眼前的少年是如此倔强，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傲骨和冷寂为他增添了别样的气质。她的心不断被他牵引着，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想去了解他。接近他，甚至想融化他眼里的冷漠，告诉他，其实在这个世界上爱是很美好的东西……
    在众人惊诧的眼神里再站起来，他已是虚弱至极，他刚刚所做的竟是三跪九叩的罗天大礼！他微晃身子，忽而感觉喉咙一甜，一口血喷涌而出，浸满了他破烂而又单薄的白衣，鲜红的血，鲜艳的颜色，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眼眸。
    “唯墨……”弦尔诺的心狠狠的抽搐着，小公主更是被深深触动。
    他却转过身来，嘴角带着笑：“尔诺哥，我们走吧……”仿佛刚才所做的事与他无关一样。
    火折子被抛向木柴，大火无情的开始一点一点吞噬着屋子。火光漫天，却依旧暖不了寒风呼啸中的冷冽。
    他看见，人头攒动，听见，喊声漫天。沈府霎时陷入一片混乱中。
    “上车吧。”弦尔诺为他披上一件外衫柔声道。
    沈唯墨表情麻木，神情冷漠，转身上了车。但马车没前行多久，他便揭开帘子，朝火光漫天的沈府望去，满脸的倔强。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我失去的，不久的将来，我要双倍拿回来……！”
    马车已渐远，就在刚才马车停顿的地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一身喜庆的红衣，这不正是刚刚在堂内失去踪影的新娘吗？
    夜黑风高，看不清她的脸，只隐约见她两颊有两行闪闪的亮光。她咬紧下唇，望着已快从眼里消失的马车，声色凄然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唯墨，今生我负你，来生定以全心相报……”她的眼泪。她的叹息。她的承诺在风声中消逝……
    船上，他独自望着月色发呆，神情依旧冷漠，舟缓缓的向前行着，他忽然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驾船的人回答：“回沈公子，二爷让我送您去淮上元家。”
    “淮上元家……”他喃喃念道。
    “是的，还有，二爷让沈公子把姓氏。名换了，原因说是沈公子自己知道。”驾船的人说。弦尔诺连这事都告诉他了，想必他应是弦尔诺的心腹，因此格外信任。
    “尔诺哥姓弦，我就姓弦吧，至于名……就叫墨殇吧，从今时起，沈唯墨已经死了，以后有的，只是弦墨殇，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依旧望着月光，幽幽道。
    “是，墨殇公子……”他之所以不称之为弦公子，是为区分他与弦尔诺，弦尔诺毕竟是皇室之人，称谓是要顾及的。
    他笑了笑，眼神又飘了出去……
                  第一章 灰白色、深忆
    夏，四月末。这一年兰花开的特别灿烂。
    淮上是现今最热闹的地方，说起淮上，谁不知淮上元家；说起淮上元家，谁不知元家公子；说起元家公子，谁又不知弦楼公子，他们就这么想连着，想起一个就能想起一串，与原本驻于淮上柳湖畔的听雨楼并成为淮上风景线。百姓们茶后话题总不离淮上的弦楼公子，什么样的话题都有，但就是没一句是真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见过他，只知道他是一个有魄力神秘至极的人。从元家府内传来的消息，元家家业之所以有新的突破，是因为有弦楼公子，他的神秘总能激起人们心底的那根弦，然而也有些流言飞上了天。有人说，他身染恶疾，久不出户是怕传染于人；有人说，他长相极丑，身上又带有恶臭，故不敢出门……总之，各类言语攻击都有，但是不是属实就另当别论了。
    弦楼脚下便是一片兰海，清新素雅，这是他喜欢的。
    最初，弦楼的窗子是紧闭的，就像他的心一样，但不知何时他的窗子开了，而且开的窗口正对上听雨楼的窗口，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这两扇窗的窗口是亮着的，窗内会传出低低的弦唱……
    他驻足于弦楼下，手里端着一壶“兰溪”，这是公子最喜欢的“兰溪酒”，是用兰花加竹叶溪水酿成的，清甜可口，入喉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畅感，他知道他从不喝“兰溪”以外的酒，因为酒是辣的，辛辣而又浓烈。
    一抹淡然的白影闪现在他眼前，元廷之微微一笑，端着“兰溪”向那抹白影走去。
    他的身影永远是那么的孤独。置身于这一片兰海中，他素白的身躯已与这片兰海融在一起，要是有人路过，定分不清哪是兰花哪是人。但元廷之不同，跟了他四年，连他轻柔的脚步声他都听得出来，他们的关系不是主仆，不是朋友，不是亲人……
    “公子。”元廷之轻唤一声，为他倒上一杯“兰溪”酒。
    “廷之，今年的兰花似乎开的特别茂盛。”他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一样悠远而又深长，像是人在山间听到的回音一样，朦朦胧胧。
    “呵呵，公子是不是又想起凉老板了，今早凉老板都派人来催过兰花，说是要公子亲手选一株送去。”元廷之笑道，剑眉星眼，脸上的笑意给人一种友好。柔和的感觉，让人觉得甚是亲切。
    “这丫头，架子倒是大了。”他站起身来，微风轻轻撩起他的发丝，一张清秀又有些苍白的脸隐然浮现，他淡的就像天上的一抹云，总是给人感觉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
    元廷之看着他略带苍白的脸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也宽慰了些，只有她才能让他改变，才能让他知道他不是孤独的，不是一个人。元廷之忽然记起了一件他四年前来的时候所发生的一件事，就是这件事让他心甘情愿的为他左右，并让整个元家都以他为中心。
    四年前，他来的时候是十四岁，而他只有十二岁。
    那一年冬天，寒冷至极，大雪下了整整三日都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弦楼前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未来之前弦楼不叫弦楼，是他坚持改的，今天是他入住弦楼的第三天。
    “砰”弦楼的大门被重重的踢开，他支撑着未愈的身体起身，抬头，见到了一张熟悉而又愤怒的脸。
    寒冷的风放肆的潜入楼中，纷飞的雪也被强风带了进来。他单薄的身体轻微的颤抖着，脸上浮出一丝冷漠而又含悲惨意味的笑，他才走了三天而已，才三天……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而且查得如此清楚，他就知道他那伟大的父亲是不会放过他的，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来的还是他。
    “公子！”他听到了元老爷的惊呼声，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
    而他眼前的男子，双目喷火的看着他，右手轻扬，用剑指着他，他的大哥沈即墨，用剑，指着他！而他只是看着他的大哥，看着自己敬重了十多年的大哥。
    沈即墨满是愤怒的眼神直射他心底，他忽然觉得有些悲哀，以前那个温和儒雅的大哥在哪里？以前，大哥脸上永远只有柔和温暖的笑，大哥像是深沉的大海海面上的一轮皓月，如此清澈，他的面容更像倾注了所有光华一样，清辉四溢，再配上他温柔又略带磁性的声音，他的大哥简直就是夜空里最璀璨的星星，浑身散发着着耀眼的光芒。可是曾几何时，大哥脸上不再有如此温和的笑，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所有都驻足在弦楼之外，只因看见那个疯狂的男子用剑指着他们的主子，对，就是他们的主子，他的性命，怕是牺牲了全淮上百姓的性命也抵不了。只有他，元廷之，提着剑走进弦楼，注视着两人。
    沈即墨仿佛没见到元廷之一样，他现在只有怒火，再是……恨？！
    他见元廷之进来，朝他点了一下头，嘴角竟浮起一丝幽然的笑。
    元廷之看着他的笑愣了，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他竟能如此镇定，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他本是悬着一颗心进来的，但因他的笑内心竟安定了许多。元廷之看着这个不过大自己两岁的少年，他的笑，他的气质，都让自己骨子里有一股情感在波动，难以言喻。
    沈即墨就这么用剑指着他，拿剑的手颤抖着：“唯墨，告诉我，你把插青带到哪去了？”他的声音疲惫至极，他咬着下唇，咬着牙，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以往的风采早不见了。
    沈唯墨先是一愣，随后自嘲的扬了扬嘴角，低喃道：“我把她带哪去了？我把她带哪去了？”他的脸色终于变了，悲痛万分，当初若她肯跟他走，现在，还会是这样么？！
    见他这副神情，沈即墨神情一滞，但很快恢复过来，声音依旧愤恨：“唯墨，茶青已经和我成亲了，她是你的大嫂，你明白吗？”
    茶青……大嫂……这两个词不断刺激着他的心，他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碎肉横飞，淌着血……茶青，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你要的究竟是什么……沈唯墨一步步向前走，脸上不再悲伤，不再痛苦，有的只是平静。
    他停止脚步，已不能再进，他的胸口就抵着沈即墨的剑尖，刺进去，一点一点，一寸一缕血：“茶青没有爱过我，也没有爱过你，她心里有的只是家族权益，是贪慕虚荣，你知道吗！”最后一句他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来的，也是同样用尽力气，深深地让剑刺进自己的身体。
    “公子！”
    “唯墨！”
                  第二章 幽蓝色、彷徨
    “公子！”
    “唯墨！”
    他终究知道自己根本不恨他，他，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元廷之的视觉完全被这刺眼的鲜红所渲染，嗅觉更是触碰到了满场的腥味，他的心强烈的震撼着，这是怎样一个少年，他的顽强，他倔强的威势，深深刺着所有人的心。
    沈唯墨躺在沈即墨怀里，本已微白的面容已变得惨白，但他笑着，依旧笑着，他看到了大哥久违了的温和。
    沈即墨的心一点点被刺痛着，这是他从小就保护的弟弟啊！他怎能……男儿炽热的泪落在沈唯墨的脸上，渗进他心里。
    原来不想失去，原来爱情不一定就真的比任何情感大，同种血液在心里落下的烙印，刻骨铭心，即使是繁华殆尽，也抹不掉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更何况是倔强的留着。
    楼外依旧寒风肆起，大雪漫天，却没有一个人感觉到冷。
    沈即墨终于回到了以前，回到了沈即墨熟悉的以前。他将沈唯墨交给元廷之，缓缓站起，转身，走了出去，跨出门槛之时，他说：“你该知道我有多熟悉你，找到你，轻而易举，我是瞒着爹独自来的，爹不知道，你大可放心……”说罢跨出了门槛。
    “大哥！”沈唯墨忽然叫一声，楼外沈即墨的身影顿了顿，停住了脚步。元廷之为他止着血，他缓了一口气道：“大哥，以后不会再有沈唯墨了，只有墨殇……弦墨殇……”
    大雪中，沈即墨的身躯颤动着，低喃道：“墨殇……弦墨殇……”念罢忽而狂笑几声飘然而去。这一种有声的悲伤，数不尽的惆怅。一个故事可以美丽的开始，但却不能忘了它残破的结局，然而等待着一种断了层的过程，是一种慢性折磨……
    夜深了，他是故意等天黑的，因为他一直觉得，兰只有在黑夜里才能换发出它独有的光彩，在白天，它甘愿躲在角落，展示着不被人欣赏的纯洁素白。
    捧着兰花，他的步伐稍稍有些加快，眼帘里已能映出细波无痕的水纹。他停住脚步，嘴角上扬，那站在柳树下柳湖畔上的人儿，不正是那个触动他心弦的女子么？
    笼罩在黑夜里的她宛如盛开在崖渊边上的百合，如此清丽动人，那玉盘似的面容，精美绝伦，眉间还略带因等久后少女心思的幽怨之情，眼眸明净清冽似春天的一泓泉水，眼波流转，闪现出一种睿智的光芒，纤弱的身姿别有一番倔强的韵味，亭亭玉立，仿若不沾染一丝一毫人间烟火的仙子。
    他在离她不足五步处深幽凝视，他仍记得他们初次见面时也是这番场景，只不过那时是他在明，她在暗，而如今，不过是换了角色而已。
    她的心等得有些焦急了，神情不禁有些嗔怒，一个大男人居然让他一个小女子苦苦等候，等他来的时候定要他好看……正想着，鼻息呼入一股淡淡的芬香，深吸入鼻，清沁肺腑，有一种熟悉感……这分明就是兰花的幽香么！一阵欣喜之情不知不觉涌上心头，覆压了微怒的心情，清眸流盼，缓缓转身，嫣然含笑的看着自己苦苦等候的人。
    “你终于来列！”轻柔的声音中含有一丝埋怨幽哀的味道，煞是好听。
    他微微笑着，在朦胧的黑夜里，他的笑竟是如此唯美耀眼，与他手上的那株兰花一样，淡然清幽，超凡脱俗，仿佛他们天生就是生在这黑夜里一样，融合，无瑕疵。
    见他只笑不说话，她神情不禁一嗔：“呆子！傻站着干什么，不是要教我种兰花么？”柔桡轻曼，妩媚纤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用这来形容此时的她是再适合不过了。
    他单眉轻挑，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古怪的神情，起足，步入她所培的百花林，一眼便望上了园林中不大的空土，挥一挥白色的衣袖，她抿着嘴轻笑，跟着他步入园中，站在他身边，是不是替他递一些要用的工具。
    元廷之面容含笑的看着两人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可形容：天作之合。是，早在他们认识的那一刻，便是天生一对了。元廷之对着柔暖的月色深深吸一口气……公子，日后你就幸福了，会有一个真心对你好的女子陪伴你，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弦墨殇看着她培土。插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世人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果然一点也没错。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明澈的水眸正对上它带有深意的眼眸，容姿华貌，羞晕彩霞。“呆子！”她轻嗔一声“我插的对么？”看着她害羞的样子，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没有答话，也没有看她插的兰花根，而是径直走到她正面，手轻抬，**的手指伸出。她眨了眨眼睛，面容上的两片红晕更胜了。手指触碰到她柔软的**，他能感觉到她在轻轻颤抖。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泥渍，脸上露出少有的认真。
    她的心强烈的颤动着，就是这个男子，就是这副认真的神情！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抛开了所有的冷漠和方位，高傲和锋锐，这使得他才让她感觉到真实……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不像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他眼神的冷漠，防卫的态度，疏远的距离……都深深扎着她的心。似乎从那一刻就注定好了，她想融化他眼里的冷漠，想卸下他所有的防卫，想增进与他的距离……她不知道他以前受过怎样的伤害，但她想守着他，让他一辈子不再受任何伤害……
    “咳咳咳……”一阵强烈的咳嗽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见他脸色惨白，她狐疑，难道旧伤仍未复原？
    听见弦墨殇强烈而又略带苦楚的咳嗽声，元廷之心一紧，正跨出一步便看见她的柔荑在他瘦弱的脊背上轻轻的，来回的**，便停下了脚步，笑意煞浓的看着两人。
    在她温柔的轻抚下，他止住了咳声，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抬头正对上她温柔如水的星眸，他感觉被一股温暖的气息笼罩着，四目相对，深深凝视，他笑了，眼光灿烂，像穿破黑暗的一道光束。以为……这就是幸福，以为只要这样跟她在一起简单的生活，就能平息了脉搏，却忘了自己在逃什么……一丝晃然的感觉，他好像看到了那双如火如荼的眸子，记忆在缠绕，他似乎忘了，四年前他离开沈府时曾说过的那些话……
    茶青？……这个名字好遥远好遥远。
    看着他的眼神一点一点改变，由炽热深情转变为迷糊茫然，最后竟变成了淡漠……这？究竟怎么了？她忽然感到恐惧，她不要他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让她觉得他们隔了千山万水，遥远至极……她正想问，忽而丫鬟琦匆匆进园，见园口站着元廷之，先俯身行了一礼，然后快速走到她面前，又微向他欠身当做行礼了，知他和小姐是何关系所以也就不顾及了：“小姐，京城沈丞相府中沈三公子求见，说是仰慕小姐才气，想与小姐切磋切磋。”
    此时，夜色正浓，月光倾斜，流泻在众人身上，这时段正适合把酒言欢。
    他微微皱眉，京城沈府三公子？不正是先前在京城一夺京城第一才子称号的丞相之子么？到淮上来只为了见她这区区小女子么？她摇摇头，不禁失笑，这种贵公子她见的多了，才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但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在他心里炸开了锅。沈府三公子……青墨。青墨……是青墨么？脸色瞬间惨白，身体轻晃，思绪一片混乱，他们来了……他们终究还是来了……他苦笑一番，竭力稳住心绪，平静心情，却忽然血气上涌，喉咙微涩，鲜血喷涌而出，如繁星点缀在素白的兰花上，异常醒目。
    “弦……！”
    “公子！”
    失去意识，他已是听不到。
    幸福来得如此之快，又走的如此匆，是不是纯白色，没人介意，没人欢喜，没人挽留。也是，注定离散的人，何以配得起纯白色，隐藏感情又何以得到幸福，纯白色的幸福总是因坦白太晚而被错过。
    朦胧中，一股炽热的眼神紧紧的盯着他，那眼神里……仿佛承载了千年的哀伤，穿透了他的灵魂，他在这种凌厉的眼神里无所适从，更无法逃避……仿佛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那眼神下……他的身体有些瑟瑟发抖，那么熟悉的眸子，那么沉重的哀伤，像一把隐忍在胸口上的刀，无声的，一刹那，刺破胸膛……
    他陡然惊醒，瞬间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弦楼熟悉的陈设，还有焦急。担忧的眼睛，他嘴角扯动着，这个笑如此勉强。
    “公子！”元廷之见他醒来惊喜的叫道，见他动了动，连忙将他扶起来靠在床榻上。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脊背上全是冷汗，那熟悉而又怪异的眼神，在哪里……？
    他故作轻松的笑笑，让元廷之放下心来。他头微抬，转向元廷之身旁一位灰袍僧人道：“小子的病又麻烦大师了。”
    “墨殇公子何须客气。”说罢双手合十，那透露着一股睿智的目光射向他，十分锐利。弦墨殇脸上始终都挂着笑，但心里确是被灰袍僧人的目光射得有些窒息的感觉。
    “大师，公子的病……？”元廷之小心翼翼的问。
    “元公子无须担心，只要墨殇公子谨记老衲三句话便可。”灰袍僧人道。
    “大师请讲。”元廷之连忙道。
    “戒刺激。戒争斗。戒忧思。”灰袍僧人朗声道。
    “谨记大师之言。”元廷之恭敬的说，但心里却在嘀咕，这三句含义甚是广大，到底该如何做呢？
    灰袍僧人又看了弦墨殇一眼，然后意味深长的说：“今夕仇恨今夕恩怨，何处因果何处结局。”说罢跨门而出，那带有佛语的声音还在弦楼中久久回荡，不能平息，似要穿透他的身体，净化他的心一般。
    弦墨殇听罢长长叹了一口气。
    “公子，你的身体……”元廷之迟疑的问。
    “廷之，扶我到窗口。”元廷之扶他走到窗口，那正对听雨楼的窗口。他听到了她铜铃般清脆**的笑声，以及……他苦笑，沈家是不会出庸子的，京城第一才子，也着实配得上她……元廷之看着她的神情，默然不语，他忽然明白大师所说的第三句：戒忧思。公子纠是想太多了，而且每次都是为别人着想，自己的，似乎从来没考虑过，就连四年前唯一做过的那么一件自私事也还是被自己的忧思之心打败，公子……你为什么就不为自己多想想呢……
    忽而，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惊醒了听雨楼里沉浸在风花雪月中的两人，男子轻轻抬头，四目相对，男子的身体强烈的颤抖着，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有惊叹，甚至还有无奈和悔恨。弦墨殇嘴角一勾，沈家男子，当真不俗。
    沈青墨才年仅十七，却已是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眉目毫不掩饰的透露着一股英气，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生的如此**韵致。气宇轩昂，果不弱一大才子应有的风采，煞是摄人。
    沈青墨微微启唇，却没有出声，但那口型分明是在叫“二哥”。
    弦墨殇**而又柔弱的身体微颤，他颓然失笑……我还是你的二哥么？……只四年而已，安稳日子便到了头，为什么他只想要一些安稳的日子都不可以，老天真是如此残忍吗？
    他转身，消失在两人复杂而有疑惑的眼神里，有些事，还是该面对的好，不管结局会怎样……还是他会被沈家的人怎样，他都不想再逃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这莫名的一切，**乍起却又不知说什么，眉目轻轻纠结，弦，究竟你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公子，你真要去？”元廷之为他披上外衣，面带忧郁之色，他对弦墨殇以前的事可谓是一清二楚，就连他和桑茶青，他也是比谁都明白。
    “廷之，只是叙叙家常罢了，还怕我会消失么？”眼神空灵，声音平淡，语气轻飘飘的，还真像会消失一样。
    “公子！”元廷之看着他的样子沉痛的叫一声，兀然站在他面前硬生生的跪了下去：“公子！不要与沈家的人见面！公子已经不是沈家人了，公子姓弦不姓沈，何苦再与他们苦苦纠缠呢，要是……”
    “廷之，你想得太简单了。”弦墨殇眼里流露出一抹哀伤，他扶起元廷之，四目相交，那是一种比兄弟之情更加炽热的神情，他知道，现在，只有廷之，他现在只有廷之才能让他完全信任，这种没有血液的亲情却盛过有同种血液亲情的千万倍，“放心吧廷之，我现在只是普通人一个，无权无势，他们是名门望族，想必也不会对我一个普通百姓怎样。”弦墨殇淡然道。
    “可是公子……”“廷之，你知道吗？我在失去一切以后抛弃全部，用尽力气才能倔强的抬起头，只要我不想死，没人能让我死，四年前，我毅然摔碎自己的心，用锋利的玻璃渣刺痛别人也刺伤自己，深刻的痛勾勒着刻骨铭心，那样我都没死，现在只是去见一个人而已，还能坏到哪去。”弦墨殇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有些体力不支，一股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额头已渗出颗颗汗粒，但神情却是四年前面对沈即墨时的沉稳和坚定。
    元廷之看到他这副神情才有些安心，这四年来很少再见到公子这副神情，也许只有真正碰到一些人一些事，公子才能放开所有，洒脱的笑。
    岁月雕刻着，不留痕迹，风化了菱角，吹散了热切，沉淀。积累，蓦然回首，已至千疮百孔。
    阳光下，沈青墨看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二哥，忽然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他依旧一袭白衣，在阳光下显得朦朦胧胧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却隐约透露着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沈青墨觉得阳光很刺眼，但看着这样的他，觉得他比阳光更刺眼。他忽然发现二哥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冷漠沉寂，一样的让人看不透。
    沈青墨张嘴，看嘴型，显然是想叫“二哥”，但却听到了一种幽幽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样，让人感觉心都飘了起来。
    “青墨，你长大了……”
                  第三章 淡绿色、忆破
    沈青墨懵懂中，儿时的记忆一下涌上心头……“二哥，我想要树上的桃子。”“来，到二哥背上来。”……然后自己摔倒，是二哥一遍一遍为自己敷药。处理伤口，回家后，是二哥扛下了所有的事被爹打骂……二哥教自己做小玩意儿，督促自己读书写字……沈青墨胸口隐隐作痛，如今的二哥面色苍白。身体瘦弱，没有了丝毫当年大战羌族使者的风采，是什么让二哥变成这样的？眼眶不停地发酸，胸口堵得慌。
    “二哥，跟青墨回去吧！”沈青墨脱口而出。
    弦墨殇不禁失笑“回去？回哪里去？青墨，你认为那里还是我的家么？”
    沈青墨有些失神，弦墨殇在家里的事他也知道个七八层了，让他回沈家简直是痴人说梦，况且沈序生还不肯放过他，若是让沈序生知道他在这，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二哥，我能找到这来爹一样可以。”沈青墨急道，在他心里弦墨殇依旧是他的二哥沈唯墨，不是什么弦楼公子弦墨殇。
    “难道青墨是因为知道我在这才来淮上的么？”阳光下弦墨殇眯着眼睛简直就跟神仙一样，幽幽然。
    “当然不是……”沈青墨有些窘迫的说，然后支吾半天也说不出原因来。
    “是为了淮上第一才女听雨楼的凉薇，是么？”弦墨殇笑道。
    “是啊，凉薇姑娘果不弱才女的名号，而相貌也是人如其名……”沈青墨听他这么说也不自觉的附和起来，思绪一下飘了起来，仿佛想起方才与凉薇姑娘共论诗说的场景。
    弦墨殇看着沈青墨的神情和他嘴角挂着的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感觉自己的心有些沉，他以为的幸福……
    “呵呵，京城第一才子和淮上第一才女，确实很般配。”弦墨殇有些勉强的笑道。
    “二哥，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和别人说。”沈青墨脸上有些淡淡的红晕，表情也有些羞涩。弦墨殇嘴角带着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露出这番面容。
    “二哥，爹说再过三天便会亲自过来替我向凉薇姑娘提亲。”沈青墨的眼神和语气里都透露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
    “轰”惊天一声雷响，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了，然后一瞬间下起雨来，看来连老天爷都震惊了。
    弦墨殇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弦楼的，只知道头晕目眩，一颗心不断往下沉，脑子里全是四年前曾让自己发疯的场景……
    “唯墨，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呵呵，是什么女子能让大哥这么淡如水的人心动呢？”
    “是桑伯伯的女儿……好像叫桑茶青吧……对，是叫茶青！”“……”
    “爹答应我说三天后帮我去桑伯伯家提亲。”“……”
    “唯墨，到时候给你介绍……唯墨。唯墨！唯墨你怎么了……”
    ……雨过天晴了，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都还是自己的原本，没有变……
    弦墨殇的身体微微有些晃荡，原本羸弱的身体在元廷之眼中更是不堪一击，如果不是他脸上还有因咳嗽而哽住的红晕，元廷之几乎以为自己是见鬼了。“公子！”元廷之连忙上前扶住他，公子一直以来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真正脆弱的样子确实没有出现过的，看来这次打击应当不小。
    头脑渐渐清醒过来，他不是那种一遇到事就沉迷其中的人，他所经历过的伤痛都可以注成经验来教别人了，所以他在伤痛之中仍能自拔。嘴角扯动着，鼻息忽然带入一股略浓的香味，似玫瑰的热烈，紫罗兰的清幽，莲花的素洁，还有……百合的天真浪漫……偏偏这种香味他又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四年来除了尔诺哥便是她了，几乎每到这个时刻，兰花盛开的时刻来，而每到这时刻也是他心底唯一的期待了。
    “她……来了？”声底清晰地透露着欣喜。
    元廷之笑着点了点头，公子开心也就是他开心了“来了半个时辰了，一直在楼上候着呢。”
    弦墨殇的脸上止不住的流露出了笑意，刚往前行了两步，忽然一阵挟带着他熟悉的香味的轻风窜入他怀中，他脚步一个踉跄，但还是稳稳的接住了她，**着她丝滑的秀发，嗅着她发梢里传来的幽香，他的心里才有一丝安定。
    怀中女子抬起头，一双比湖水还水灵比星星还闪耀的大眼睛冲着他调皮的眨着，半年未见，她越发生得水灵了，四年前便曾有过这么一说：这丫头不出个三四年定能出水芙蓉名满全城。如今四年已过，她已真是倾国倾城了。
    她正是四年前与弦尔诺一起将他救出来的小公主，如今也不再是当年的小公主了。
    他缓缓放开她，她身着一身水红的衫子，双腿**，细细的腰肢如初春的杨柳，才十七岁身材便已是丰满婀娜，勾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公主满脸欢喜的看着他，粉荷露垂，眉弯秋月，长长地睫毛微微闪动，黑白分明的瞳眸，仿佛秋天的湖水一般清澈，丝尘不染，小巧可爱的红唇真如成熟的樱桃一般，鲜艳**，淡淡倦倦的笑意缠绵在嘴角，任何人都难以控制想吻一下的冲动。
    “墨殇哥哥！”公主惊叫一声，她忘了他身体不好还是个病人呢，刚才自己这一扑也险些让他站立不稳摔了下去，看着他额头上大汗淋淋，惨白俊秀的脸，当下暗骂自己不小心，也不给元廷之好脸色看：“哼，廷之哥哥你就是这样照顾墨殇哥哥的么？！”
    元廷之哭笑不得：“我说公主大小姐，公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没未老先衰就已经不错了。”元廷之可不当她是公主，要知道他。公主，还有弦尔诺，那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感情自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公主嘟着小嘴也不说话了，狠狠瞪了元廷之一眼，小心翼翼的把弦墨殇扶了进去。
    “清澂，我没事，你这样反让我觉得自己像已经一百岁的老人一样。”弦墨殇牵强的笑着，心慢慢恢复了平静。
    “墨殇哥哥，你真的很像一百岁的老人，你的笑反倒让人心不安，貌似自己假装将心掏空，就不再有感觉去触及伤痛，墨殇哥哥，你的笑好假呢。”弦清澂天真的表情，诚恳的眼神让两人哭笑不得，但两人却不明白，公主为何能说出这样的语言……
    不知道怎的，弦墨殇有些发呆，似乎是为了清澂所说的话，不自觉言语流露“想哭的时候，却莫名的笑了，然后刻意走进忧伤，贪恋那滋味，贪婪的吸吮近乎绝望的气息……一世遇见，隔世恍惚……”
    “墨殇哥哥，你还有清澂，还有廷之哥哥啊，我们都不会让你绝望的！”弦清澂倚靠着弦墨殇的臂膀，眼里有泪光在闪动。
    弦墨殇有些蒙愣的看着她。“我都知道了，而且我这次来不只是来看看墨殇哥哥这么简单。”弦清澂眼神有些黯然道。
    “你知道什么？”元廷之急道，这可是关系到公子一生的幸福啊！
    “沈丞相三日后便会过来向凉薇姐姐提亲，还有……还有父皇的手谕，这……这是父皇亲许的婚事……还有，二哥让我带墨殇哥哥去见父皇……”让弦清澂说完这一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原来是皇上钦点的婚事……”弦墨殇有些失魂落魄，他忽然放肆的笑了，高傲的笑着，阳光都被震碎了，散落的碎片刺痛着他的眼睛，透着斑斑血迹“原来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四年前，我败给了权势，四年后我还是败给了权势……空有才智有什么用，在权势面前，才智却成了莫大的讽刺……我弦墨殇根本就不在乎！”弦墨殇忽然感觉身体无力，就那么倒了下去……
    “墨殇哥哥！”弦清澂心疼的叫道。两人连忙将他扶上床，此时的弦墨殇满脸的倦意，在弦清澂的安抚下缓缓睡去……
    元廷之在震惊之后却是默默无语，看着弦墨殇清秀苍白的脸庞，看着那嘴角还挂着的淡淡血迹，他又一次明白了大师所说的话：戒刺激……那戒争斗呢？恍然间，他似乎明白了，难道真是如此么？那公子的身体怎么办？但他又不想看着公子继续隐忍下去，继续痛苦……公子，就让廷之为你做一回主吧……想罢，将弦清澂拉到一边，俯身在她耳边诉说……茫然不知，床榻上的他，眼角抽动着……
    累了，总想逃一逃，即使什么方向都没有，也只能昂起高傲的头，不过是艰于呼吸视听的时候，无声的挣扎罢了……
    虽然他总是守口如瓶，伤痛却溢满溅湿了他的眼睛，无法掩饰……
                  第四章 赤红色、心碎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他悠悠转醒的时候，正值烈日当头，他微微闭了闭眼，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墨殇哥哥，你醒了！”弦清澂欣喜的叫道，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裙衫，与室内的兰花形成了一致，都是如此清幽淡雅。
    “我睡了多久了……”弦墨殇微微笑道，阳光下他的微笑煞是迷人，似夜空里的一轮皓月，皎洁无暇。弦清澂似乎都看呆了，言出由衷：“墨殇哥哥，你笑的时候最好看了，清澂最爱看你笑的样子了。”
    “是么……”弦墨殇愣愣的看着弦清澂，细心留意便发现她脸色有些憔悴，眼里也尽是疲惫之色，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疼，为了照顾自己她也吃了不少苦吧。手缓缓抬起，**的手指处碰到她俏脸上吹弹可破的**。弦清澂注视着他，脸色绯红，颈脖间晶莹无暇的**，映衬着她桃花般鲜艳的脸颊，迷人至极。
    “那我以后天天都能让你看到这样的笑。”弦墨殇**着她的面颊轻声道。
    “真的？！清澂就知道墨殇哥哥最好了，最疼清澂了！”弦清澂惊喜的笑道，这一含羞带笑，便似那秋夜里绽放的海棠，叫人看了无不心动。
    弦墨殇将她轻轻拥入怀里，暗叹一口气，想起了大师所说的话，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我也只有你和廷之了……”
    弦清澂紧紧的抱着他，墨殇哥哥，清澂不会再让你受伤了，过了这关，你会过得很好了……
    良久，弦墨殇听到弦楼外有些喧闹，慢慢放开她问道：“廷之呢？”
    “应该在兰海吧”此时楼外的喧哗声又大了些，弦墨殇皱了皱眉：“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的如此喧闹？”他是最讨厌喧闹嚣器的。
    “不知道，我叫廷之哥哥过来问一下吧。”弦清澂脸上有些微微的变化，说罢正要去窗口叫元廷之，“不用了，清澂，你扶我出去走走，睡了那么久，头有些晕，出去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弦墨殇站起身来笑道。弦清澂点点头，走过去扶着他往下走，越往下走她脸上的担忧之色越明显。
    喧哗声越来越清晰了，弦墨殇不知怎的心里有些紧张，这声音怎的听着有些熟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停下脚步，打开大门，抬起头，最先看到的是沈青墨和她。两人之隔十步之遥，然后，沈家的四个随从。弦墨殇眼中不知名的液体在闪动着，四个随从旁边，那已年过五十的男子，乌黑的发髻里隐约参杂着几根花白的发丝，眼角的皱纹似乎多了许多，然而唯一没有变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和眼神，依旧那么深沉，那么有威慑力……他……是老了吗？弦墨殇咬着牙，手紧紧握着她柔软的小手，他的父亲，沈序生，四年未见，似乎苍老了许多，弦墨殇深吸一口气，眼里的闪动更明显了。
    似感应到他的情绪，弦清澂轻轻**着他那双大手，他转头看着她，她眼里尽是笑意和鼓励，一丝惊讶也没有，似乎早就知道了。他叹了一口气，原来自己睡了两天了……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是要自己面对还是死心……？
    “墨殇……”她这次没有叫哥哥，她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坚毅，柔声道：“清澂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你发生什么事。”
    他微微笑，笑得如此欣慰，大手更是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只要有你就够了……
    众人似乎没有看到两人，依旧对峙着。双方表情各异，沈青墨满脸的焦急，沈序生是沉思，而她，凉薇，她一脸担忧之色，呀紧紧咬着红唇，俏丽的容颜似那玫瑰花瓣一样红火，明亮的眸子带有水雾，看着弦楼的窗口，似乎期待着什么。
    “不知凉薇姑娘还有什么犹豫的，难道是犬子配不上你，还是嫌老朽身份太低，不配向姑娘提这个亲？”沉默良久沈序生终于开口说话了，脸色并不好。
    “小女子不是这个意思，沈三公子乃人中龙凤，凉薇还怕配不上沈公子了，至于藐视丞相的身份更是无中生有了。”凉薇收回炯炯目光，面对皇朝第一权臣，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光是这份勇气就已被人嘉奖了，何况那声名远播的才气。沈序生也是十分欣赏，要不以他那门当户对的理论，又怎会在这里为了一个民间女子浪费自己的时间。
    “不……不，是在下配不上姑娘。”沈青墨慌忙道，在众人眼里实有些沉不住气了。
    沈序生瞪了他一眼，又和颜悦色的对凉薇说“那姑娘还在犹豫什么，难道姑娘还想违抗皇命不成。”
    弦墨殇听到这脸色突变，黑的有些骇人，右掌紧握成拳，皇命……又是皇命……哼，权势当真天下无敌了！
    凉薇有些恼怒，面色通红，却又没有办法，她斗不起，试问普天之下，谁敢与皇帝斗，敢与沈丞相沈序生斗，她咬咬牙道：“沈丞相请稍等片刻，凉薇一定给丞相一个答复。”
    “那老夫就在等半柱香，姑娘请便。”沈序生拱手道。沈青墨脸上焦急的表情这才有一丝放松。
    凉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兰海，走到兰海之中的元廷之身旁，脸上焦急的神色这才显露出来：“元公子，你家公子呢，为何不见他出来？”
    “原来凉老板选在这里谈婚事是有目的的。”元廷之看着他她有深意的笑道。
    凉薇神色窘迫，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追问道：“你家公子到底去哪了？还请元公子相告。”
    元廷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毕竟不久前他才认为她是唯一可以为公子带来幸福的人，可现在，确实是造化弄人啊！正准备开口之际，巧合的响起了一阵声音。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了过来。弦墨殇暗叫不好，偏偏在这个寂静的可怕的时候发出了声音，真是注定的啊……
    “二哥……”“二公子！”
    天空是一种澄净的浅蓝，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射进来，穿过素白的兰花，映在弦墨殇脸上，折叠成纱一般柔和的光晕。他苍白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惊愕，勇敢面对是不需要惧怕的。
    “二哥，你怎么……”沈青墨似责备的看着弦墨殇，然后又偷偷窥视父亲沈序生的表情。
    凉薇充满震惊的眼眸紧盯着他，他……他竟然是沈家二公子……！
    “唯墨……”沈序生危险地眯着眼睛叫道，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沈丞相怕是认错人了吧，在下姓弦，名墨殇，唯墨是何人？”清浅的笑意绽放在他苍白如雪的俊颜。
    沈序生微愣，一句简单的话就把关系撇的一清二楚，就仿佛两人从来没见过一样。“你的才智是众所公认的，事实证明离开沈家你一样过得很好，民间流传的弦楼公子也是你吧。”沈序生似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道。
    “再好的才智终究斗不过权势，不是吗，沈丞相！”最后三个字他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满是嘲弄：“场景还不是一样重演了……”
    “你明白就最好不过了，四年前你犯下的错是不能原谅的！”沈序生突然变了脸色，大喝一声：“来啊，将逃犯沈唯墨抓起来！”下令后四个随从却你看我我看你迟迟未动手，“怎么，连我这个一家之主的话都不听了。”沈序生怒道。
    “逃犯？”弦清澂冷哼一声，向前一步“看来沈丞相是不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了，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也就罢了，难道你忘了父皇的旨意么，你是不是也不把父皇放在眼里了？”
    还真是把他旁边的公主忘了。沈序生连忙拱手道：“微臣不敢！”低着头，沈序生咬着牙，不知皇帝究竟在搞什么鬼竟要召这小子进宫，那么说等同将他以前所犯的事一概不咎，他也不敢再将他怎样。
    弦清澂见沈序生被自己震住了，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惊出了一手掌的汗。
    气氛忽然间僵硬下来，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爹……”沈青墨小心翼翼得出了声，不安的叫道。
    “公主，老夫还有家事处理，请见谅礼数不周。”沈序生看了弦墨殇一眼向弦清澂拱手道。
    “丞相请便。”
    “凉薇姑娘，半柱香的时间应当过了，希望姑娘给老夫一个满意的答复。”沈序生看着凉薇道。
    凉薇似乎没听到沈序生的话一样，一步一步走向弦墨殇，眼里毫无遗漏的路出坚定和期待，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停下脚步，明亮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他：“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对不对？”
    弦墨殇没有说话，当做默认了。
    “你说，只要你说不，我可以抛下一切跟你走，哪怕是面对皇上，面对监斩台，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亦无怨无悔。”凉薇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热度似乎快要将他燃烧一样，眼里满是期待的神色。
    沈青墨看着两人呆愣许久，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敢情自己喜欢的女子喜欢的竟是自己的二哥，脸上焦虑紧张的神情更盛了，正跨出一步，却被沈序生拦了下来，示意他不要动，然后紧紧盯着二人。
    场景重演，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话语一下全涌了上来，只不过今夕做选择的换成了他。
    他嘴角依旧挂着淡漠的浅笑，深邃的眼眸让人见不到底，却是平静的没有一丝波动。
    凉薇的眼神逐渐空洞起来，空洞的像一潭死水，但她还是紧盯着他，看着他紧闭不启的嘴唇。
    脸上笑着，心却无声的悲伤着，随着她空洞的眼眸直往下沉，一直沉默到无边的沉默中。
    感觉绝望像深入的狼群袭入她的心，将她的心咬个残缺。仿佛最后沉痛的一击，弦墨殇抬起紧握着弦清澂右手的左手，干涸的嘴唇轻启：“祝你和青墨幸福……！”
    她瞪大了明亮的双眸，最后一道防线都被他无情的话语捅破了，绝望像潮水般侵袭进来。空气中响起了她如铜铃般清脆的笑声，她转身，背对着他，眼泪拼命往下掉，她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努力是声音平静：“那么，就谢谢弦楼公子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来喝一杯水酒。”
    她清脆的笑声，把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弦墨殇眼里的痛楚胜过千万把寒剑，痛到极致是一种解脱，那种无声的悲伤仿佛刺破了心房，那种近在咫尺而又远隔天边的距离感，那种注定无法被成全的宿命感，让他深刻的体会到了那近乎尖锐的疼痛和绝望到底的无助，权势啊……多么可怕……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她，他不能……
    “墨殇哥哥！”弦清澂紧紧拥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泪水一颗一颗往下掉：“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清澂会永远在墨殇哥哥身边。”
    弦墨殇闭上眼睛，笑得凄凉，笑得酸楚。他听见了心碎的声音，他的心……找不到寄托，只有，碎个彻底……
                  第五章 粉红色、暧昧
    被落日渲染过后的天空，飞鸟飞过去的地方似水粉勾勒出的忧伤轮廓。阴影覆盖住的肩膀，鲜血无声的滑落，在指尖滴落，那夜因浑噩撞伤的伤口有着刺眼的伤疤。微微的叹气声掩盖了鲜血滴落的声音。
    自那一天后他就不再出弦楼了，就连给兰花浇水，他也是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做，要么，就交给元廷之和弦清澂。他害怕，他害怕见到他锐利的眼神，刺得他在阳光下无处遁寻，然而饶是如此，他仍旧摆脱不了，听雨楼的窗口，每到夕阳落山时便会传来忧伤凄迷的琴声，这一种有生的悲伤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他无处可逃。
    “公子，听说沈青墨三日之后便会与凉薇姑娘成亲，地点……地点是在听雨楼和弦楼相壤的地方，沈丞相要在这里大摆筵席，公子，这……”这岂不是要公子亲眼见证他们俩的爱情结晶，那该是怎样一种痛苦与折磨。元廷之担心的看着他，生怕他受了刺激又影响到身体吐血昏死。
    “她是在报复我……”弦墨殇睁开眼睛幽幽道，那深邃如森林一般浩大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忧伤。
    “那公子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真去喝他们的喜酒吗？”元廷之面露难色道。
    再见面，还会不会痛？弦墨殇突然这么想，然后失笑的摇摇头：“我想我会笑得极其灿烂的祝福她，尽管我知道我的笑会深深刺伤她，刺到她心底，然后流出某种液体……”
    “然后也刺伤你自己，你们一起痛对不对？”弦清澂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听见弦墨殇说这番话，涨红了小脸，极其愤怒。
    弦墨殇看着她因愤怒而通红的俏脸，嘴唇嚅动，却说不出话来。
    “墨殇，放手，说真的……不难……”她这回没有叫哥哥。这让他感觉到，现在的她不是昔日的小公主，不是妹妹，是一个女子，一个和凉薇一样的女子。她握着他的手，眼里有说不出的真诚。
    “我只是想要有个地方取暖而已，却还是被权利狠狠地烫伤，以为幸福只要勇敢追寻就会得到，可惜……最后还是走散了……”此时的他脆弱的像个孩子，他也是人，不是神，也有人惯有的粗俗情感，他的坚强。他的冷漠。他的疏离全都是防卫，他用这些筑起一道高墙，只是因为不想再受伤……这难道有错吗？
    “墨殇，别人幸福，你也不会狼狈的，清澂说过会永远陪着你，直至海枯石烂，清澂愿意做你的取暖炉，守着你，不让你受伤，一辈子不离不弃。”弦清澂眼里的坚定堪比黄金。
    弦墨殇感觉自己心有一股气流正在努力翻腾着，他微微笑，原来，在他心里，她早就不是妹妹了。
    即日，弦墨殇便领了弦清澂带来的那道圣旨，也不想再留下去，当下便带着元廷之与弦清澂一起前往京城。
    弦楼，已人去楼空。她站在楼外，望着楼内熟悉的陈设，牙紧紧咬着红唇，脸上多种表情交织着，痛苦。悲伤。凄迷。愤怒。不舍……以往与他一起的快乐画面不断浮现在眼前，畅谈诗说，合琴而奏，齐种兰花……他为她拭去尘土，她为他抚背止咳……一切的一切像云烟一般缠绕在她的记忆里：“我不快乐……你会快乐吗？我不幸福……你也会幸福吗？”低泣……
    “墨，想什么呢？”似乎有亲昵了些。绣船缓缓向前行着，弦墨殇**的身体站在船头，遥望一望无际浪滚滔天的江水，弦清澂站在他身旁，注视着他幽倦的脸，她觉得这就是一种幸福，每天只是这样看着他，她也会很开心。
    弦墨殇低头看着她精致小巧的脸庞，心中一动：“清澂，那文房四宝来。”
    “恩？”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去取了文房四宝来，放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
    “清澂，你站到船头去，廷之，过来为我磨墨。”仅管很奇怪，但弦清澂还是很乖巧的站到了船头，元廷之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连忙走过来满脸兴奋的为弦墨殇磨墨。
    “清澂，望向江水，感受这种波涛如怒的气氛，眼神自然流露，身体放轻松。”弦墨殇拿起笔对她说。
    “墨殇哥哥是要为我画画吗？”弦清澂隐约猜到他要干什么了，惊喜道。
    弦墨殇微笑不语，低下头，开始挥笔。弦清澂此时内心激动不已，正如这起伏的江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重重叠叠。
    山水之间，她凝视的那么认真，眼神里饱含了多种情感，他画的如此专注，仿佛旁若无人，整个美妙的场景都献给了他们……
    良久，他搁下笔，她也是久久才回归神来，连忙走过来看着桌上的那幅画。
    “公子，你把清澂画神了！”元廷之惊叫道。只见画中，水天之间，夕阳之下，装饰精美的绣船上，一粉衣女子屹立船头，青丝被微风轻轻掠起，衣衫也在翩翩起舞。特别的是女子的眼神，含情默默中带着专注和期待，那神采勾勒的十分到位……“这是我么？”弦清澂拿着那幅画的手颤抖不已，不敢相信华中如此美丽的女子是自己，更不敢相信她在他眼里竟是如此深刻。
    “当然。”弦墨殇单眉轻挑，直把耀红的夕阳都比了下去“送给你。”
    “这是清澂十七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谢谢你，墨。”说罢竟踮起脚尖，**的唇在弦墨殇微白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拿着画飞快的钻进了绣船里。
    弦墨殇微愣，微白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红晕，手**着面颊：“这丫头……”
    “喔，公子你……”元廷之在一旁的怪叫声让他更是不好意思了，连忙瞪了他一眼：“还不赶快收东西！”
    一个时辰后三人便到了京城，刚下船就看到一行人在码头，穿着官服，似乎是军人，而且领头人衣着华丽，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二哥！”弦清澂轻叫一声扑向那衣着华丽的男子怀里。男子**着她的秀发，眼神里尽是怜爱。心疼。原来他是皇朝二皇子弦尔诺，不，兴许现在应该叫他太子了。
    “尔诺哥……”弦墨殇激动的心情难以遏制，虽说四年间弦尔诺也来看过他，但两人的感情自不是一般能比的，他。弦尔诺和元廷之，就像一个娘生的亲兄弟一样亲。
    弦尔诺无声的搂着他，眼里尽是苍老，眉间挥不去的疲倦，任何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也只有弦墨殇在他身边，他才有一丝放松，这几年他实在太累了，自从当上太子后，他就没有一刻轻松过，连好好睡一觉都是奢望。
    兄弟情深确实也感染了很多人，弦清澂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问道：“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父皇得知墨殇今天到京，便命我接墨殇进宫面圣。”弦尔诺缓缓放开他笑道。
    “这么急？”弦清澂皱眉道。
    “好了，不耽搁时间了，廷之，你和清澂先去东宫，我带抹上去见父皇。”说罢拉起弦墨殇便朝皇宫走去，其实东宫也在皇宫内，他们本应通路，但弦尔诺似乎是故意撇开两人带着弦墨殇先走的。
    走在皇宫的小道里，弦墨殇轻声问道：“尔诺哥，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弦尔诺沉默一会儿才说：“无论待会发生什么让你难以置信的事，你都不要惊讶，那都是真的，你也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有我，有清澂。还有廷之，我们都在你身边。”
    弦墨殇微愣，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发生的事非比寻常，看弦尔诺如此凝重的神色，弦墨殇首次产生了担心的心理：“能告诉我是那方面的事么？”
    “身世方面的事我倒不担心，主要的是感情，你四年前的感情……”弦尔诺刚说完，两人便已经走到了金銮殿外，弦墨殇却是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知半解，身世？感情？
    “宣太子殿下，弦墨殇进殿！”一个尖音响起，传入耳中颇为刺耳。两人低头步入金銮殿。
    “儿臣”“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跪下齐声道。
    “平身。”一个深沉威严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两人起身，抬头，弦墨殇的心瞬间被刺，眼里射出不敢相信的眼神，耳朵里却听到：“朕的皇儿，你终于回到朕身边了！”
    “轰！”
                  第六章 金黄色、权利
    “轰”他耳边炸起层层惊雷，仿佛脑子都快破裂一样。
    只是仅此一句话，他由一个平民的身份变成了尊贵无比的帝王之子，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变成了一个掌握一半生杀大权的皇子！而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世事无常，捉弄了一次还不够，还要来第二次。第三次……老天似乎不想让这游戏结束的太早。
    没有皇帝意料之中的震惊，没有弦尔诺担心的苍白和暴怒，更没有那个人想看到的激动和振奋，只有冷漠和平静，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终于明白了人的生存之道，就是这个“道”！
    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平静的就像这些是与他无关一样，他再次俯身，跪下，朗声道：“儿臣很是高兴再次见到父皇。”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情感。
    弦尔诺满脸心疼的望着他，墨殇，辛苦你了……
    皇帝微愣，随即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朕的皇儿，聪明的才智，超人的胆识，无所畏惧的态度，沉稳的性格……好！不是我皇家风范！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来啊，拟旨，昭告天下，朕的四皇儿回到朕的身边，普天同庆，牢狱大赦，赋税免交三年。”
    “吾皇英明，谢父皇！”两人齐声道。
    “好好好，都起来吧，来，墨殇，朕给你引见，茶青，朕的贵妃，听说朕有个民间皇儿，硬要来一睹风采，听茶青说，你们还是同乡……”皇帝正兴致勃勃的说着却被弦墨殇一口打断了：“父皇，儿臣赶赴京城，舟车劳顿，疲惫至极，恳请父皇先让儿臣退下歇息。”
    “也是，那皇儿就先退下好好歇息吧，诺儿，墨殇就先住你那，等过几天墨殇的宫殿建好了再搬过去。”皇帝慈爱的说“是，儿臣先行告退。”两人再拜，然后退出了宫殿。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在往上看一眼。
    高高的金銮殿上，皇帝的身边，地位不是皇后却堪比皇后。她，一袭金光闪闪的贵妃服，头戴彩冠，在暗淡的光照下显得妩媚多姿。她紧紧咬着下唇，眼里射出悲愤之色，手紧紧拽着衣角，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万千情绪涌上心头……怎么，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么……他居然就是皇帝的四皇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老天爷，你是在惩罚我么……
    弦墨殇觉得在这漫长的宫殿甬道里走都是一种煎熬，他从没感觉到脚下的路如此漫长。“小心！”忽然脚下一个踉跄，还好弦尔诺扶住了他，正要说话，却感觉到几滴清冷的水滴落在手背上，弦尔诺一惊，抬头，只见黑暗中，弦墨殇的眼眸亮晶晶的，眼角还躺着一颗泪，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他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得多，至少他没在那个女人面前流泪，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墨殇，你的沉稳，就连我也是自愧不如啊。”弦尔诺幽然道。
    弦尔诺明显感到她的身体颤了颤。他克止住泪水，不让自己的脆弱过多的显现，是，弦尔诺这句话大有深意，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如今他有了权有了势，更有了地位，他可以把过去自己委屈的沉稳毫不留情的抹掉，更可以讨回自己以前所受的伤害和痛苦，这就是权力，他四年前四年后都败给了它，而如今自己却拥有了它，意味着什么？今后又会怎样……？
    “可是，纵使拥有它了又怎么样，我依旧，割伤了身体，淌着鲜血，那颗碎了的心早就零零散散了……”弦墨殇望着这让人喜又让人忧的深宫，神色凄然。
    “再过几个时辰，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了，包括沈序生和他们。”弦尔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别的事，声色漠然，有一股说不出的寒冷。是，纵使很残忍，但他也要让他自己，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别人有权利可以要你死，你有权利，也可以一样，让别人活不了！
    弦墨殇猛然惊醒，心里翻江倒海，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原来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墨，父皇给你说了些什么？”见两人回来，弦清澂迫不及待的问。
    “明天你们就都会知道了，好了，不早了，墨殇也累了，都歇息吧。”还没等弦墨殇说活，弦尔诺就先说了，然后催促心有不甘的弦清澂回房睡觉。
    弦清澂朝他做了个鬼脸才恋恋不舍的回房，看着她恋恋不舍的目光，弦墨殇嘴角泛起一丝欣慰的笑。
    末了，弦尔诺在弦墨殇进房的时候说了最后一句：“小心桑茶青！要知道你们之间，早已什么也不是了……”
    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二日，圣旨一宣布，不止皇朝，全天下都沸腾了，因为这个消息而炸开了锅，奇怪的是，居然是叫好声。恭喜声占了大多数，意外是意外，却无人反抗，一日之内，这个无争议的消息便被所有人默认了，更让弦尔诺奇怪的是，沈序生居然也默认了！而弦墨殇的身份也就真正确立了，大殇的帝王的皇四子。
    “清澂，公子是四皇子，那就代表他是你的亲哥哥，你怎么还这么开心，你难道不怕……”“怕什么！”元廷之担心的话语被弦清澂一副无所谓的语气打断了“呵呵，有什么好怕的，我有秘密武器，这个秘密只有父皇和二哥知道，现在告诉你，你可别到处乱说。”弦清澂满脸兴奋，凑到元廷之耳旁，颜如玉，气如兰，惹得元廷之一阵瘙痒。听完元廷之大惊的看着弦清澂，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廷之，怎么了，受了什么惊吓么？”一个清幽的声音传了进来，元廷之回过神来，见弦墨殇走了进来“哇，公子，你穿这身衣裳很是威风啊！”弦墨殇穿的是皇子服，这一身华贵的衣裳为弦墨殇增添了一种高贵的气质。弦清澂娇羞的打量着他，穿上这身衣裳，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配上先前的气质，现在的他，俊秀洒脱，高贵淡漠，幽倦清雅，似乎更像一个神仙了。
    “是么？”弦墨殇淡然一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一身行头，他走到她面前，**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就爱调皮，又欺负廷之？”他对她依旧，他要让她知道，不会因为身份而将彼此疏远。
    她如此冰雪聪明，当然知道，朝他吐了吐舌头，模样天真可爱，惹人疼爱：“才没有呢，是廷之哥哥欺负我才对。”小嘴轻嘟，辩解道。
    “我哪有？小丫头，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元廷之极其郁闷的说，惹得两人发笑，才回过神来，原来两人合起伙来捉弄他，三人嬉戏的轻松自在，完全没有因他是四皇子而有隔阂，还是像以前一样……而弦墨殇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点才这么做。
    末了，弦墨殇和弦清澂背靠背的坐在地上，望着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神情轻松悠然，即使如此，他们亦觉得快乐。
    “我们还是一样，对不对？”弦清澂的声音有些哀伤。
    “当然，而且是永远。”弦墨殇轻握着她的小手坚定的说。
    弦清澂无声了，紧紧倚在他背上，享受这世界上独有的静谧。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脚步声，弦墨殇睁开眼睛，见元廷之神色有些慌张，他将熟睡的弦清澂轻放在床上，然后为她盖上被子，温柔如水。然后走到元廷之身旁低声问：“怎么了？”
    “公子，贵妃娘娘要见你。”元廷之说完，弦墨殇忽然感觉自己的心慢了一拍，她……终于忍不住了么……？
    在去柔琴宫的路上，他的脸色很平静，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跪拜他，所有人都在奉承他，他的神色才有些黯淡，这就是权势……金黄色的权势……
    “四皇子请进，娘娘在里面等您。”走到宫殿门口，一宫女道。弦墨殇看了她一眼，走了进去。
    屋里闪着微弱的烛光，但正因为这些烛光微弱，摆放在一旁的珠宝。古董。奇珍异品才散发出它们的光彩，这些东西，随便抽出一样都是价值不菲。看着这些东西，弦墨殇不经苦笑，这些就是你想要的吗？呵呵，真的很璀璨……
    “四皇子莫不是看上了我这里的宝贝，那本宫倒要听听，是什么东西如此幸运，能让四皇子相中。”那一种熟悉的声音，那一种从心底的深处所嘣发出来的声音，如此轻盈婉转，如此美丽动听。
    弦墨殇转身，凝视着，这个自己曾经爱了那么久，现在却成为了他父皇妃子的女人。
    似是精心打扮了一般，她穿着淡粉色的衣裙，在微弱的烛光下却仍然能清晰的看清她那如牛奶般细嫩的**，滑若凝脂，那如云的秀发没有盘起，却像奔涌的黑色瀑布般洒下，美丽的眼眸波光流转，清秀的脸颊似擦了粉般妩媚动人。玉齿半露，红唇微微上翘，勾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弧线。她的姿色直把这悬挂天间的月牙儿都比了下去，可他却在凝视她几秒后便偏过头去，不再看她一眼。
    他这细微的动作在她心里却是根刺，狠狠的扎着她的心，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烈火，本因再见他，心里那股思念便是喷涌而出，爱他的心比四年前更是热烈，如今他却对自己冷漠至极，甚至连多看自己一眼也不愿意，心里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你到底是不愿看我，还是不敢？！”她冲到他面前，用手紧紧抓着他腰间的衣裳，仿佛要把他腰间那一抹白色的方巾抓破一般。两人近在咫尺，他似乎能听到她因愤怒而加快的心跳声。
    声音，在放肆的沸扬，也挥不去遗落的伤感……
                  第七章 蓝紫色、暗伤（1）
    “你想要的你都得到了，不是么？”弦墨殇看着她，神情平静而又淡然，可是心，却在一滴一滴，流淌着鲜血。
    “可事实是我想要的是你！”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种表情，她不要他们如此陌生。眼眸里升腾起水雾，她的喊声竟有些歇斯底里。
    “但你还是因为这些东西放弃了我，在你心里它们比我重要，不是吗？事实就是你放弃了我又放弃了大哥，你伤了我，也伤了大哥，我难道有说错吗？”弦墨殇的声音也逐渐不稳起来，脸上却仍是那不可一世的神情。连续两次反问让她有些招架不住，是自己的错，自己还有什么好反驳呢……满脸悔恨之色的她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桑茶青神色凄然的问道。
    “方才是墨殇失礼了，也请贵妃娘娘自重，若贵妃娘娘找我来是为了问这些事，那请恕墨殇不奉陪了。”弦墨殇不想再看她的脸，她的脸就是刺激他的毒药，他怕自己真会因不忍心而原谅她，但她却是已是罪不可恕了……
    “若你敢走，我便将你爱的人杀的一个都不剩！”见他要走，桑茶青慌忙的威胁道。
    他的身影顿了顿：“茶青，你变了……”
    瞬间两人都沉默了，夜寂静的可怕，这种沉默让人难以忍耐。
    “若是如此，那墨殇恳请贵妃娘娘将我与他们一起杀死。”良久，弦墨殇打破沉默，语气却是异常生硬冷漠，那种疏离感像一根银针，狠狠扎着她的心。
    见他拂袖而去，桑茶青身体一软，绝望的坐在地上，眼角的清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声音痛苦而凄凉：“笨蛋！你到底知不知道，当初我离爱远去，却是故意忘了将心清洗，任那残余的剩渣在心里慢慢变质，最后发臭，最后才醒悟，原来，爱一个人，就是毁了原来的自己……你难道不知道吗？为了你，我早就不是我了……”
    桑茶青哀幽的话让弦墨殇颤抖不已，不能回头……不能……他努力克制自己翻滚的情绪，用最平静的声音道：“贵妃娘娘请勿忘了我们彼此的身份……”。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绝美的容颜上，带有泪光的俏脸显得更加楚楚动人，惹人心燥，此时却是无人欣赏……
    太子府。门前一白衣女子正翘首遥望，焦急的神色一览无遗，秀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挂肩头，发丝在风中飘散，惊艳至极。
    “清澂，这么寒冷的夜，你出来干什么？”弦墨殇略带责备道，看着她娇小的身子颤抖不已，拉起她柔弱的小手，那刺骨的寒气让他的手微微一颤。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为她驱赶寒冷。
    “墨……她找你了是不是？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惊恐和疲劳使血丝缠绕在她微蓝的眼白里，她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是贵妃，我是皇子，就这么简单，别担心，没事的。”黑夜的风真是冷得让人瑟瑟发抖，望着她疲惫的神情，他的心一点一点抽痛着，将她惊恐的眼眸埋在自己心底，轻轻拥着她，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温暖她。
    “真的？真的没事？”她还是有些不安的问道，但在他怀里，没有了惊恐。
    他加紧了抱她的力度，以此来回答她……不能再退了，不是么……？
    月牙儿的辉光飘洒下来，散落的月光在这一对紧紧相拥的恋人身上聚集，显得唯美动人，墙角的虫鸣声肆意的飞扬着，似在弹奏一首哀伤的曲子……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弦墨殇睁开松朦的眼睛，感觉胸前一片温暖，低头一看，弦清澂像一只小猫蜷缩在他怀里，长长地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明媚妖娆。弦墨殇想起身，又怕惊醒她，无奈只好近近的看着她，弦清澂似乎觉得这个姿势非常舒服，久久不醒，幽韵撩人的睡姿让他有些心悸，再一转头，鬓云乱洒，**半掩，直让他呼吸急促起来，脸上浮起难得的红晕。
    “这丫头，一大早就勾引人……”弦墨殇无奈的嘀咕道。弦清澂却没听到他的嘀咕，仍睡得香甜。
    “公子！公子！不好了……啊！不好意思，公子，我。我没看见……”一声急呼，元廷之风风火火的跑进来，看见两人暧昧的姿势连忙转过身去。
    弦墨殇瞪了他一眼，忙望向怀中的弦清澂，只见她的**动了动，翻了个身，脱离了他的怀抱，眉头微皱，长长地眼睫毛闪了闪，然后久久没了动静，似乎又睡着了。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弦墨殇轻手轻脚的下榻问道。
    “公子，太子殿下出事了，是关于贵妃娘娘的，皇上现在正在审他呢。”元廷之小声道。
    父皇审尔诺哥，还关她的事？弦墨殇皱了皱眉，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快，更衣，摆架金銮殿！”
    金銮殿上，似乎发生了很大的事，皇帝那张威严的脸因愤怒似乎显得有些扭曲，青贵妃依旧坐在他身边，身披金色珠绣烟纱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她，轻泣着，梨花带雨，蝉露秋枝。弦尔诺虽是跪在地上，神情却是不卑不吭。他旁边有一块白色的方巾，弦墨殇看着有些眼熟。而让弦墨殇感到意外的是，沈序生居然也在，这又关他什么事？
    “儿臣拜见父皇。”弦墨殇跪下朗声道。
    “平身。”虽是震怒却还是保持着一分清醒，皇帝对他，声音还是温和的：“墨殇为何事来此？”
    “父皇因何事发如此大的火，父皇乃九五之尊，不要因一些无谓的小事而损了龙体。”弦墨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换了一种方式，明则关心皇帝的身体，暗则降低事情的严重性，也减少皇帝的怒火。
    听到此话，皇帝的脸色明显缓了缓。
    “四皇子说这话可就不对了，老臣敢问四皇子，侮辱贵妃扰乱后宫，是不是一些无谓的小事？”沈序生上前一步对他道，神情恼怒，眼神里竟带有一丝痛恨。
    “这个逆子，半夜竟敢偷偷潜入后宫，调戏朕的爱妃，企图侮辱，亏你还太子，真是气死朕了，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逆子。”经沈序生这么一提，皇帝又大怒起来，指着弦尔诺大骂道。言罢旁边还隐约传来她的低泣声，惹人怜爱。
    弦墨殇深吸一口气，还真是配合。他先在终于知道权高的可怕，也明白了尔诺哥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为什么还是那么痛苦忧愁，那深深的疲惫仿佛就印在弦尔诺的眉间，永远散不去。
    “请父皇相信儿臣，儿臣昨晚绝没有去后宫。”弦尔诺辩解道，神情坚决而又悲痛。
    见皇帝又要发怒，弦墨殇连忙插道：“父皇，您可有证据？”
    “你看！”皇帝指着地上那一块白色的方巾道。
    弦墨殇感觉到自己拾方巾的手是多么颤抖，那块方巾就这么展现在他面前，上面的字迹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心跳陡然加速，脑子里不断重放着昨晚的事……她所说的话……原来。都是骗人的……他把方巾紧紧的拽在手中，抬头，空气中，两人的眼神碰撞，仿佛快要爆炸一样，她急忙低下头去。
    “这块方巾是太子府专有的，而上面的字也是太子独有的，这难道不是铁的证据么？”沈序生在一旁扇风道，生怕这火势不够大。
    弦尔诺看着弦墨殇悲愤欲绝的神情，眼里闪出心疼的神色……只要保护你不再受到伤害，再委屈……也忍了“尔诺，你三番五次的犯错，让朕失望，朕要治你的罪，你可服气。”皇帝痛心疾首的说。
    弦尔诺咬咬牙，为了他，他决定不再反驳：“儿臣知罪……”
    “好，从现在起，剥去你太子之位，降为淮上王，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入京！”皇帝威严的声音飘散在每个角落，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弦尔诺倒吸一口冷气，这个罪，治的真狠！直接将他贬出了京，也就是再也无法坐上太子之位，而皇位，更是遥不可及。
    弦墨殇再一看沈序生奸诈阴险的面目，霎时什么都明白了，尔诺哥所受的委屈。冤情，怕是不止这一桩吧，把尔诺哥搬下台对他有什么好处，还有她……为什么要和沈序生狼狈为奸，其中究竟还有什么秘密……这一连串的疑问让弦墨殇头都快炸开了。
    “尔诺，你可接受？”皇帝怒视着他，居高临下的问道。
    “儿臣接……”
    “且慢！”弦尔诺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暴喝给打断了，弦尔诺望着他，不好的预感直涌心头。
    弦墨殇神色平静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仰头，直视皇帝，朗声道：“父皇，那块方巾是儿臣昨晚落在柔琴宫的……”
    “什么！”“墨殇！”众人齐呼出声。
                  第八章 蓝紫色、暗伤（2）
    “父皇，那块方巾是儿臣昨晚落在柔琴宫的，与太子无关。”弦墨殇一字一顿，吐字十分清晰。
    众人顿时傻了眼，目光交错，表情复杂。沈序生脸上明显有掩饰不住的震惊，这小子疯了，他要知道他承认了意味着什么，这淫乱后宫的事可是重罪，难道他就不怕？桑茶青一愣一愣的看着他，心里如翻江倒海。。。你现在，一定狠恨我，对不对。。。？
    “墨殇，你。。。”皇帝浑身发抖，仿佛是被气的说不出一句话。
    “请父皇相信儿臣，昨晚娘娘来宣，听闻儿臣画技一流，想请儿臣画一幅破浪滔天的春寒江水图，那方巾想必是儿臣在推辞中不慎落下的，至于欺辱之事，更是无稽之谈，还望父皇明鉴。”弦墨殇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一句一句说的大义凛然。
    皇帝沉默半响，转身问正呆愣的桑茶青：“爱妃，可是如此？”声音沉着而威严。
    “臣妾。。。”“四皇子如此说，可有证据？若是真有此事，那为何不见那幅春寒江水图？”见桑茶青支支吾吾，沈序生便觉不妙，连忙抢先质问道。
    皇帝不悦的看了沈序生一眼，却没有反对。
    弦墨殇面色一寒，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由殿外响起：“父皇，儿臣替四哥带来春寒江水图。”
    只见弦清澂身披翠水薄烟纱，发间插着一支珊瑚簪，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玉步摇，花容月貌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她走到弦尔诺身旁，微微欠身道：“清澂见过父皇。”
    “清澂无须多礼，快，把春寒江水图呈上给朕瞧瞧。”皇帝眼里竟满是喜色，那模样就像自己获救了一般。难道父皇根本就是知道，可他对尔诺哥的态度为何如此强硬呢？为什么明知不是尔诺哥的错却还要治尔诺哥的罪？弦墨殇脑里又浮出一连串疑问，君心难测啊。。。
    弦清澂把画呈上去后，站在弦墨殇身边，弦墨殇对他欣慰一笑，这丫头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机灵了？
    “好！”良久，皇帝嘴里爆发出一声喝彩声“墨殇的画工果真是鬼斧神工，这些波涛汹涌的江水在你笔下就像是浑然天成的一样，可是这画中女子却为何是清澂？！”弦墨殇心一惊，连忙道：“儿臣怕画贵妃娘娘遭人口实，引起误会，便想起儿臣来时与清澂一起观赏江水，便把清澂画了上去。”
    “原来如此，这画中清澂如此清丽动人，便与真人所差无几，清澂，你还不快谢谢墨殇。”皇帝似乎全身心投入画中，说出一阵又一阵鉴赏赞美之词，对方才的事却是只字未提。
    “清澂谢过四哥。”弦清澂娇羞道。
    “父皇，如今证据也有了，那太子，是否也该无罪释放、恢复名誉？”弦墨殇恭敬的问道。
    “当然，既然尔诺无罪，惩治自然也没有了。”皇帝笑着看着弦墨殇，那笑中，极有深意。
    “谢父皇。”弦尔诺呼道，一拜，然后起身，与弦墨殇对视一笑，那种兄弟间的心照不宣是旁人所不及的。
    “沈丞相，凭空捏造，胡言乱语，诬陷太子，你是何居心。”弦墨殇眯了眯眼，带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声音不大，却是不怒而威，那种自发的、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让此时的弦墨殇看起来像一个威武的大帝。
    皇帝看了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表面不露声色，心里一阵欣慰。
    “你。。。”沈序生瞪着弦墨殇，却说不出一个字，本来是想借此扳倒弦尔诺，却没想到让弦墨殇抓住了自己的马脚，失误啊。。。要知道这些罪名等同谋反，是要被斩首的大罪啊！
    “好了，墨殇，沈丞相老了，可能是一时糊涂，你就不要再咄咄逼人了。”皇帝的声音很是平静，但在沈序生心里，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惧怕。
    “清皇上恕罪，微臣是老糊涂了，眼花了，望皇上见谅。”沈序生惶城惶恐的说。
    “那朕就恩准沈丞相回家休息吧，沈丞相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朕知道沈丞相关心朕。关心朝廷、百姓，但身体是最不重要的，沈丞相就好好在家安享晚年吧。”皇帝面色沉稳，眼眸里闪出睿智的光芒。
    沈序生大惊，这不明摆着让他交出权利，辞官回家么？皇帝居然还会这一招了！沈序生痛恨至极，忽然感觉自己一开始就钻进了一个圈套。
    弦墨殇瞬间明白过来，老头子的手段实在让人佩服，这场戏演得真够逼真的，回想老头子刚开始的表情，弦墨殇不经好笑，却同时感到悲哀，沈序生凭他的圆滑在朝庭上打滚了那么多年，他却不知道皇帝早就盯上他了，他所做的皇帝都知道。
    “可是皇上，这样对老臣实在不公平。”沈序生愤愤道。
    “沈丞相还是回家歇息吧，不要让朕把所有的都说穿了。”皇帝威严的气势直逼沈序生。
    沈序生抬头正对上皇帝那幽深却又波澜不惊的眼眸，没想到他这个老狐狸居然被这个老狐狸阴了！~
    “好了，你退下吧，你的职务朕会找人代替的。”皇帝一挥手道。
    “是，老臣遵旨。”沈序生一字一顿道，转身，那看向弦墨殇的眼眸，如此深刻的恨意。从他身边走过，弦墨殇的声音低到只有他听得到：“如何运用权力。。。你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那一抹浓烈的恨意，早已在他心里生了根，而如今，只是刚开花而已。。。。。。
    “皇上。。。”桑茶青楚楚可怜的看着皇帝，声音凄惨幽怨。
    “好了，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皇帝满脸疲倦之色，挥手示意，却又对弦墨殇说：“墨殇，你留下来。”
    片刻，金銮殿上，只剩下弦墨殇和皇帝。
    弦墨殇纵有千言万语想问皇帝，却是无从下口。
    皇帝就像猜透了他的心思一般，沉默良久才幽幽道：“墨殇，你知道么，沈序生在朝廷势力重大，党羽众多，要撼动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容易么？可在今天看来却是容易至极，他也从没想过会把自己斗了四年都没斗垮的“爹”就这么轻易的斗垮了。
    “你才参与朝廷之事，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今天之事已是他第十四次参告尔诺了。”皇帝叹了一口气道。
    “什么！”弦墨殇震惊的看着皇帝，十四次！难怪尔诺哥会这么痛苦疲惫了。。。
    “这就是生在皇家的难啊！这次摘掉了沈序生的官衔，怕有会引起轩然大波了，朝廷内，只要是沈序生的党羽，必定回齐参尔诺一本，尔诺依旧逃不掉。”皇帝无奈的说。原来权利至高无上的皇帝也有无可奈何的事，弦墨殇默然。
    “墨殇，你愿意帮尔诺么？”皇帝忽然说道。
    弦墨殇一愣“这怎么可以？尔诺哥才智兼备，是皇帝的上乘之选，又有父皇辅助，儿臣相信我大殇朝必会繁荣昌盛。两鬓斑白的头发”
    听完他的话皇帝重重叹了一口气，弦墨殇望着高高在上的他，两鬓斑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是老了吧。。。那一种居高临下的忧愁与寂寞又有谁知道。
    弦墨殇忽然觉得心里很难过，虽然他对这个父亲没什么记忆，更没什么感情，可就是这样一个老人，一个为子女、为天下的老人，深深触动了他的心弦。可是他不能答应，本来原有的自由就已经被剥夺了，他不能再让仅有的轻松与快乐也被剥夺，虽然身为皇家人，就注定他要与别人不同，但是他是个不敢天命的人，就像他的病一样，他不甘交给恶魔主宰。。。
    皇帝心里也在盘算着，要是这孩子一开始就在自己身边就好了，也就不用如此费力了。他知道不能急，还是慢慢来吧，想罢，一展愁眉，温和的对他笑道：“折腾这么久，你也累了，先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言罢，推出了金銮殿。
    殿内还清晰的传出重重的叹息声。。。
    “墨，你和二哥今天吓死我了，还好我机灵。”见弦墨殇回来，弦清澂连忙扑了上去。原来她醒后见弦墨殇不再，问了元廷之后，两人就来了金銮殿，听到弦墨殇再说画，弦清澂打了一个激灵，赶忙让元廷之回去取画。但还是疏忽了画上了女子，其实弦墨殇方才的解释是很牵强的，但还好，有惊无险。
    “不是没事么，担心什么。”弦墨殇怜爱的**着她细如丝的发梢。
    “墨殇，父皇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弦尔诺神色凝重的问道。
    “父皇。。。”“公子！公子！贵妃娘娘派人来，说让公子带着画去御花园。”元廷之急忙冲进来道。
    “她怎能如此不知自重？！墨，别去！”弦清澂恼怒道。
    这事才刚刚结束，她不避嫌又召见他又想干什么？还要带着画，是想附应他的话，掩人耳目么？弦墨殇实在看不透，望向弦尔诺，只见弦尔诺沉吟道：“小心、谨慎！”“二哥，你怎么能同意墨去呢？”弦清澂急道。
    “不去更不好办，说不定她又会捏造什么话出来攻击墨殇。”弦尔诺深沉的说。
    “清澂，没事的，放心，我很快回来，不要担心。”弦墨殇此时思绪一片混乱，言罢拿起桌上的画，走了出去。虽然弦清澂还是心有不甘，但也不想弦墨殇认为他蛮不讲理，只得让他走了。
    御花园。芬香异常。他的眼睛有些盲目，百花的鲜艳刺激着他，他却毫无感觉。站在御花园中，他苦涩的笑着，偌大的御花园，种着千万多种花，却惟独没有兰花，是花匠的疏忽，还是。。。注定好的。。。？
    “四皇子好雅致，不知这御花园中可有四皇子喜爱的花。”如出一辙的语言却还让他的心漏了一拍。
    她穿着火红的衣裳，比玫瑰还要娇艳，还要热烈，直把御花园的百花都比了下去。
    “你想要的都有了，为什么还不收手，你还想斗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打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的声音变哽塞了。
    她愣愣的看着他，火红的衣裙微微颤抖，随即一笑，艳冶柔媚，她的声音有些不稳：“斗？是，是在斗！我要斗到你重新喜欢我为止！”
                  第九章 红棕色、刺痛（1）
    “我要斗到你重新喜欢我为止！”就像回声一样，一下、一下，传入他耳中，敲击着他的心。
    幼叶飘然而下，迷离失散。蒙愣间，他逆光抬头，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思念瞬间涌动，倾涌而出，将他堙没，造就不再体会的滋味，记忆侵袭。。。醉生梦死、至死方休。弦墨殇忽然笑了，俊秀的面颊像被夕阳映红了一般，他放肆的笑着：“喜欢我？喜欢我？”
    桑茶青看着他发疯似的笑，心如针扎，紧咬着鲜红欲滴的嘴唇：“在你眼中，这是笑话么？”
    放肆、狂妄顿时化作悲愤，零零碎碎散在他微红的脸颊上，星星点点，仿佛可以用肉眼看见这悲伤“贵妃娘娘把墨殇看得太伟大了，墨殇本就不是痴**！”他的语气冷得像一把寒剑，硬生生将五月的热空气劈开。他微眯了眼，直视她闪如芒的眼眸，声音轻的像没出过一般：“谁，会为谁停留？”
    “就这样、扼杀了一切么？”桑茶青愣愣的望着他“我们都不是以前的沈唯墨、桑茶青，是四皇子、青贵妃对么？”
    “贵妃娘娘明白就好，希望贵妃娘娘高抬贵手，不要再找太子的麻烦，以前我不在，你可以任意胡作非为，但现在，只要我在尔诺哥身边一天就绝不允许你伤害他。”弦墨殇神色平静道。
    “那清澂呢？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桑茶青紧张的问道。
    “我会娶她。”他的眼神里有她不知明的东西，刺得她的心有些生疼。
    “你疯了！她是公主，你是皇子，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你怎么能娶她？！”桑茶青激动的大叫道，什么形象也顾不上了。
    弦墨殇微愣，他似乎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随即咬牙道：“这不是贵妃娘娘该操心的事。”
    “不行！我绝对反对！”见他没有一丝松口，她急道。
    “你反对？”他觉得好笑“你有什么资格反对？！”
    “我。。。”“好了！”弦墨殇不耐烦的挥挥手“这里是皇宫，请贵妃娘娘注意自己的言行，听说。。。后宫的争宠很是激烈，不要因为这些被别人抓了把柄。”
    “你这是在关心我么？”桑茶青嘴角浮起一抹笑道。
    “你比我更清楚，一旦失宠，你所费尽心机得到的荣华富贵就会付诸流水。”弦墨殇看了她一眼道，没有丝毫表情。
    桑茶青沉默了，的确如此，后宫的妃子，特别是她这种快接近皇后的身份，最是遭人眼红心妒。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传出她幽怨的声音：“若是早知如此，我宁愿留在你身边做一个尽职的妻子，你知道吗？你送我的草戒我还留在身边。。。我想，你的已经仍掉了吧。。。”
    风掠起，飘落在地的幼叶肆起，在空中缓缓飘动着。弦墨殇的身体颤抖着，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尽是这一句迟到的话么？草戒。。。他怎会丢掉！他深吸一口气，凝视桑茶青：“你不要忘了，你所要的、你现在所得到的，都是从两个男人身上踩过去才拿到的，呵呵，不是很珍贵么？”那么刺眼的笑，讽刺而又戏虐，心、却在渐渐支离破碎。
    桑茶青傻眼了，时间仿佛停在这一刻，脑子里不断缠绕着这句话。。。是、是从两个男人身上踩过去。。。才拿到。。。！
    “你、现在。。。一点都没有了对吗？喜欢。。。一丁点都没有？”好不容易才把这句好说出来，桑茶青的俏脸上，香汗淋漓。
    弦墨殇转过头去，那一个轻微的点头动作却是深深刻在桑茶青心里。背对着她，他的眼里升起层层水雾。
    瞬间，桑茶青感觉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竟硬生生倒了下去，手中那枚草戒从掌心滑落，滚落在地上，竟溜到了不远处的百花池里。
    听见身后不寻常的声响，弦墨殇回头，大惊失色：“茶青！”这两个字的亲昵称呼就这么硬生生的叫了出来。他跑过去将她扶起，却不知她此时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竟挣脱他，大喊着：“戒指，我的草戒！”那一声痛切的喊声让他的心纠结了，接下来发生了让弦墨殇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事。
    桑茶青向前跑了几步，竟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一个明媚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然后坠入池中。
    等弦墨殇回过神来，桑茶青早已坠入水中，正胡乱的抓着。“桑茶青！你这个傻瓜。。。”看着她在池中挣扎的模样，弦墨殇克制不住暗骂一句，眼里的水雾不由自主的变幻成了眼泪，落了下来。不再多想，朝着她没入身影的地方，跃去。
    桑茶青挣扎的越剧烈，身体往下沉的就越快，呼吸越来越困难，水也不断地灌入她嘴里，想咳却又咳不出来，痛苦至极，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该死的池子里吗？可是。。。忽然感觉腰一轻，自己又慢慢往上浮了起来。
    她艰难的睁开眼睛，看见弦墨殇正用左手抱着自己，吃力的托起，然后朝岸边游去。因为桑茶青与弦墨殇见面的时候曾经吩咐过自己的心腹，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她的命令谁也不行进来，若是有其他人来便高声禀告，所以现在岸上一个人都没有，也没人能帮弦墨殇拉一把。
    再游几下就到岸了，弦墨殇不由的松了口气，自己的身体怎样他十分清楚，若再耽搁几下，他和桑茶青的命就要断送在这浅浅的池子里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桑茶青的身体突然沉了下来，弦墨殇一时没把握好重心，就被她的身体紧压着沉下去。弦墨殇一阵手忙脚乱，头也渐渐昏沉起来，紧紧抱着她的手确实没有松开。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桑茶青的体力比弦墨殇还弱，四肢再也没有可支撑的力气，眼皮缓缓垂了下来。弦墨殇大惊，看着桑茶青犹豫片刻，猛然将脸凑过来，苍白的唇贴上她红润丰满的双唇，右手却是拼尽了全力向岸边游去。
    桑茶青在朦胧着，感觉一股电流侵入脑中，然后溢满全身，身体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那种似真又不似真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回应起来。
    弦墨殇全身颤抖着，瞪着眼，他从未离她如此近过，近到她妩媚的面颊就在咫尺，她那妖娆闪亮的睫毛似快触碰到自己眼睛一般，他的心慌乱的跳着，乱了平常的节奏。记忆。。。又仿佛被定格到五年前的某天。。。
    “唯墨，这是什么？”“笨蛋，这叫草戒！”
    “那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咯，这是一对草戒，你一只，我一只，到时候我就用这枚草戒来向你提亲。”小男孩脸上一副很不可一世的表情。
    “可是，这个草戒怎么是红色的？草不应该是绿色的吗？”小女孩很天真，她不知道，这枚草戒沾满了那个深爱她的人的鲜血。。。
    “少废话，红色就是红色，总之你要记得，见到草戒就如同见了我，才能嫁人。”
    “可是，如果草戒丢了，怎么办？”
    “呸！你怎么开口就说这样的话，笨蛋，不会丢，它会陪着你一生一世，就像我陪你一生一世一样。。。”
    。。。。。。
    记忆狂乱的交织着，他的手胡乱的抓着，头传来一阵阵疼痛，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浓烈的担心和心疼：“墨，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猛然间睁开眼，太子府内熟悉的陈设，还有惨白的面孔映入眼帘，他微微动了动唇，想说话，却没有力气。
    “没事了，墨，没事了。”弦清澂紧紧握着他的手，眼里含着清泪，满脸心疼的看着他。
    “公子，你怎么会和青贵妃一起掉进池子里？”元廷之始终弄不明白，难道是岸上说话怕被人窃听，所以跑进水池子里说？
    弦墨殇眼皮微调一下，嘴唇蠕动，气息微弱的说：“她呢？她。。。在哪里？”
    “你放心，她没事，不过听御医说，好像感染了风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弦尔诺问道。
    他微微点头，缓缓闭上眼睛，见他这个样子，三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纵使弦清澂一脸疑惑和不甘，她也不好这个时候追着弦墨殇问，只得说了一句：“墨，你先休息，我们出去了，有什么事就叫我。”
    他听见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屋子里一下变的寂静起来，他慢慢睁开眼，呆呆的望着房梁，他是不是又留了。。。原谅了么？只为了那一跃。。。？脑子里又浮出了她跳进池子里的画面，好像是。。。毫不犹豫。。。。。。
    期间，皇帝来看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好好调养身体，他一一应承着，皇帝坐了一炷香后就走了。弦尔诺支开弦清澂和元廷之，关上门，坐在床头，看着他，那一双眼眸，沉着而有力。
    “二哥，你有话说么？”弦墨殇望着他，一双眼眸波澜无惊。
    弦尔诺过了一会儿，沉吟道：“对她。。。你是不是心软了？”
                  第十章 红棕色、刺痛（2）
    “二哥，你知道么，我的心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纠着的，谈话很激烈，似乎都是压抑许久才爆发出来的，我狠下心说绝情的话，说到我们都心碎，可是。。。最后却还是败在了那枚草戒上，草戒。。。那是红色的草戒啊！”他没有正面回答，却是述尽了今天的重点。
    “所以你就心软了？”弦尔诺深沉道“你难道忘了，她是如何把你和沈即墨玩弄于股掌之间，以前不能接近，现在你更不能，你难道不明白么，她是毒药，轻碰一下就会死的毒药！”弦尔诺的神色渐渐激动起来，仿佛桑茶青与他有深仇大恨一样。
    弦墨殇咬着牙，沉默了。
    “墨殇，堂堂大殇就只剩你我二人，即使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父皇那天与你说了什么。”弦尔诺起身，望向窗外，月色幽幽。
    “二哥，我对太子之位不敢兴趣，对皇位，更是一点觊觎之心都没有，”弦墨殇有些慌张的起身道。
    “我倒是希望你有觊觎之心。”弦尔诺转过身来对他笑道。
    “二哥？！”弦墨殇愣道。
    “父皇之所以会对你说那番话，是因为我对父皇说了很多，全天下、全皇庭只有你能堪此重任，大殇的荣辱兴衰全在你手中，所以父皇才想让你替我，坐上太子之位。”仿佛就像千百斤担子一样，狠狠的压在弦墨殇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二哥，难道我的个性你不了解么，从小到大，我渴望的都是自由，我只希望有一天找个喜欢的人一起隐居，住在海边，过着闲适的生活，我天生是个不受束缚的人，皇庭里的尔虞我诈不适合我，我很想帮你，可是我更想要的，是自由。”弦墨殇的神色凝重着，但眼神里有对世俗的厌恶，又对自由的向往，那一种炽热，怕是弦尔诺体会不来的。
    弦尔诺看着那一片向往，忽然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勉强不来，我也不希望你不开心，那这件事我就暂时不说了。”望着弦墨殇苍白的脸微带着欣喜之色，弦尔诺心里有一种不能言语的触碰，随即又说道“但是墨殇，你要明白了，进了这里。。。就没有自由可言了。。。。。。你要的这里都给不了你，而你也要为你的身份负责，要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或许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弦墨殇沉默了，弦尔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刺向他心的最底端，针针要害。
    “自由不属于你，桑茶青、凉薇又有哪一个属于你，你现在再陷进去，会赔上你的一切！包括那些爱你的人的心，我要怎么办，廷之要怎么办，清澂要怎么办，清澂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难道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弦尔诺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到底要怎样，你才会醒。。。
    “每一次都是这样。。。输得彻底。。。”弦墨殇眼神空洞的望着房梁，仅有的思绪都被残酷一点点抽干。
    “外面，下雨了。。。”弦尔诺的声音变得幽深起来。
    是谁说过下雨是因为世界太脏了，需要洗一洗，面对太多的事，他是否也该静一静。一个人淋雨，洗蜕过往的回忆，拎携着风霜和哀楚，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人无法适从，从陌生变得熟悉，又从熟悉变回陌生，默守着，一切都逃不掉的宿命。
    “公子，别在外面淋雨了，回屋吧。”元廷之从后面为他披上一件外衫，唤道。
    “廷之，你最喜欢做的事是什么？”弦墨殇任凭细雨打在脸上，没有回头，而是这样问道。
    “天天跟公子一起，照顾公子就是廷之最喜欢做的事。”元廷之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这样回答道。
    “这样。。。就开心了么？”弦墨殇幽幽的问道。
    “一个人要开心就是做他真正想做、喜欢做的事，如此简单而已，公子，你到底在怕什么？”元廷之有些不解的问道，他认为这些事都很简单，为什么偏偏公子要想的这么复杂。
    “有些路是非要一个人单独去面对的、单独一个人去跋涉的，路再长再远，夜再黑再暗，也得独自默默的走下去，没有一个人可以一直做孩子。。。”雨点大再发丝上，穿过，再落下，那一丝丝哀痛，元廷之似乎懂。
    “可是公子，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尔诺哥，有清澂，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元廷之道。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不是么？”弦墨殇喃喃道。
    “公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对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但是对于某个人，你就是她的全部啊！”元廷之似乎也怒了，也不顾身份了，朝他大吼道。
    他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没有流泪，他知道。。。他从不会流泪的！
    “可是我、我和她是兄妹，我给不了她快乐，给不了她幸福。。。”他清晰的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在乎！”一个清丽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他不用转身都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我宁愿选择等待也不要守望。”她一步一步靠近他“守望永远是一种痛苦的过程，可望而不可即，它只能在无声的叹息中濒临溃烂，等待虽是一个很凄凉的过程，但它至少还有希望。”弦清澂站在他面前，深深凝视他。雨水顺着她的发丝向下滴落，她的脸，灿如春华。
    “我是一个注定得不到幸福的人，你也要等？”他忽然笑了，笑得如此释然。
    “是，谁都可以不幸福，但是你不准！”她握着他的手，眼里满是坚定。
    “老天说我得不到爱。。。”他紧紧盯着她。
    “那我们就。。。”她拉着他的手，举起，两只手，两个食指指着天“向老天宣战！”
    天空似乎都被他们震撼了，雨渐渐停了，云又出来了，天际似乎有什么在闪闪发亮。“彩虹！”元廷之惊喜的叫道。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自从那次两人落水后，桑茶青再也没来找过弦墨殇，这让他轻松了许多，反倒是弦清澂，让他很烦恼。
    “公子，柔琴宫给你送请帖了。”元廷之将帖子递给弦墨殇。
    弦墨殇接过帖子，看后一阵沉思。
    “她又找你做什么？”弦尔诺皱眉道。
    “让我把画送给去。”弦墨殇深吸一口气道。那幅画上次因桑茶青提早被送走，元廷之就只有把画又带了回来。
    “她怎么三番五次要这幅画，这上面画的可是清澂啊。”元廷之不解的说，一个女人拿一幅有别的女人画像的画当宝，真是奇怪。
    “她这是想方设法的见你。”弦尔诺沉声道。
    弦墨殇沉默着，他当然知道，若是不找借口，她根本见不了他，他是不会主动去的。
    “公子，你去么？今天沈府也递请帖来了，说是三公子成亲，请你们过去喝喜酒。”元廷之问道。
    “什么？青墨成亲？他不是早和凉薇成亲了么？”弦墨殇站起来惊道。
    “听说上次没有真的成亲，凉薇姑娘说要到京城来，才肯正式成亲，还有，凉薇姑娘好像把听雨楼搬到京城来了。”元廷之解释道。
    弦墨殇有些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报复我，有趣么？你就高兴了么？”弦尔诺听元廷之说过，也只倒是怎么回事，他拍拍弦墨殇的肩膀道：“你只要记住她们谁都不属于你，你就不会痛苦了，去不去由你自己决定。”
    “我明白，时候不早了，天就要黑了，你们快去吧，廷之，保护好二哥和清澂。”弦墨殇整了整心情道。
    元廷之笑着点点头，两人便跨出门槛，向弦清澂的宫殿走去。
    他忽然觉得元廷之的笑异常温暖，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心里有些堵得慌，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直觉里老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究竟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一个时辰过后，他睁开松蒙地眼，放下手中的那幅春寒江水图，此时月色正浓，画纸上的弦清澂在柔和的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活灵活现。他望向窗外，他们那边应该开始了吧，凉薇。。。你以后就会幸福了吧。。。
    “怎么？宁愿一个人躲在这里看画像，也不愿去见我。”门被推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身体好些了么？”他凝视她良久，才说一句话。
    “她有我美么？”她却是答非所问，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明亮的眼眸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请贵妃娘娘注意言行。”弦墨殇皱眉道。
    “不说是吧。”桑茶青冷笑一声，身形快速的扯过桌上的画。
    “你干什么！”弦墨殇怒喝道，“把画还我！”手伸过去抢，话音刚落，就听见“哗”的一声，那幅画就被桑茶青硬生生的撕成了两半。
    弦墨殇愣愣的看着她手中的裂画，那幅画刚好就从弦清澂的画像裂开了，似把弦清澂都撕裂了一般，那画中原本妩媚动人，清丽脱俗的人儿，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光彩。他的手还在半空中悬着，在离画不到半米处的空中，颤抖着。
    “心疼了是不是？”
                  第十一章 纯黑色、残忍
    “心疼了是不是？”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得意，有嘲讽，有不屑，甚至有报负完后的**。
    弦墨殇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裂画，咬着唇，这几个字似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我是为你疯的！你明明还喜欢我，为什么要装出这么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为什么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桑茶青抑制不住的激动起来，眼眸里泛着亮晶晶的泪花，满是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你在胡说什么？！”弦墨殇躲过她锐利的目光“你一次又一次的骗我、伤害我身边的人，我为什么还要喜欢你！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叫沈即墨！”偌大安静的房间里，有的只是他的怒喝声。整个太子府似乎只有他的屋子是亮着的。
    “我只是犯了一次错而已，难道就抹杀全部？”桑茶青满脸痛苦之色。
    “只是犯错？呵呵，你知道不知道仅是你的犯错就伤害了好多人，你放肆的踩着那些爱你的人的心。。。碎了，还怎么拼凑起来？！”弦墨殇冷笑的看着她，刹那间，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心痛、没有心软、没有酸楚。。。
    桑茶青忽然冲上前，双手环住他的腰“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你，割舍不了你！”
    弦墨殇微微笑，轻轻挣开她的手：“你并不需要这些无谓的执着，没有什么就真的不能割舍。”身体在轻轻颤抖着，你说的究竟那一句是真，我根本分辨不清，茶青。。。你还让我拿什么相信，你还是爱我的。。。？
    “那草戒呢，我们的草戒呢？”桑茶青满脸泪水，眼前已变得模糊起来，看起来那么不真实，是不是他所说的话也是假的呢？她真希望。。。是假的。。。
    弦墨殇正要说话，却听见屋外有人大声叫喊，但因为隔太远了，他无法听清。上前走几步，推来门，天际边隐隐约约有一道火光，又有些喊叫声陆续传入他耳中，他微微皱眉，正准备跨门出去，桑茶青却是慌张的跑过来，捉住他的胳膊：“不准走！你不说清楚休想走！”
    他收回远处的目光，看着她，她似乎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眯起眼，是她熟悉的危险气息“那你想怎样？”
    “喝了这杯酒，我们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见他紧盯着自己，她身体渐渐有些摇晃，气息也不稳起来“难道以后做朋友都不行么，就算我还喜欢你，你也不必像逃避瘟疫那样逃避我。”
    原来外边还站着一个丫鬟，该是她的心腹，要不然也不会让她知道这么重大的事。他看了一眼她，感觉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里不妥，拿起丫鬟手中托盘上的酒杯，顿了一顿，然后仰头，一饮而尽。见他喝下去，桑茶青才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心和脊背早已汗涔涔的了。
    “酒已经喝完了，贵妃娘娘请回吧。”弦墨殇向她行礼道，再立起身来时感觉头有些晕晕的，身体也不自觉发软起来，眼前的桑茶青渐渐模糊了。
    桑茶青没有走，而是看着他，含情凝睇。
    “你。。。”忽然脚下重心不稳，眼前一黑，弦墨殇就这么硬生生的倒了下去。
    桑茶青连忙扶着他，和丫鬟一起将他抬到了床上。不远处的喧闹声似乎越来越大了，桑茶青皓如凝脂的玉手轻轻摩擦着他的脸颊，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温柔的为他拉上被子，轻声道：“今晚过了，就会好了。。。你会不会恨我。。。或许会恨我恨得要死吧。。。”她俯身，柔软的嘴唇轻轻触碰他略显苍白的嘴唇，久久不能移开。。。
    清晨，耀眼的眼光折射进来，照映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手指轻动，眼睛缓缓睁开，起身回想着昨天所发生的事，感觉头痛的快要裂开一样。
    “廷之。。。”他习惯了清晨的这个时候唤他，而元廷之每当听到他的唤声，都会端来一杯清茶给他润润喉。可是今天却是异常的安静，平时他都能听到屋外仆人打扫的声音，可是今天。。。为什么都这么安静？
    “廷之。。。？”他下床，又叫了声，声音在屋内回荡，却没有人应，寂静、还是寂静。屋外寂静的有些诡异，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歇了。他的身体忽然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他推开门，看见了久违了的弦尔诺，弦尔诺静静的站在他面前，他有些心惊，弦尔诺脸上三四条刀疤错乱着，血迹还未干，此时因为时间过久已经接成了痂。尤其是手臂上那条刀伤刺人眼球，似乎能看到露出的白骨。。。
    “二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你怎么会伤成这样？”他声音颤抖的问。
    “我带你去见清澂好么，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你。。。”弦尔诺温和的说，眼中闪出的泪光却是显而易见。
    他忘记他是怎么和弦尔诺一起走到清源宫，他忘记他来时是什么心情了，他只看见，那个曾经说过会永远陪着他的女子、那个说会与他一起向老天宣战的女子，静静地，静静的躺在玉塌上，她就像一个睡美人一样，闭着双眼，安详而又清丽的绝色容颜。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弄染春烟。
    “清澂。。。”他轻声的唤道，手却抖个不停。
    一样的安静，就像他唤廷之一样，一样的没有回应。
    “二哥，能告诉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么？”弦尔诺真的很佩服他，即使自己的思想在崩溃边缘，他也不会让身边的人替他担心，弦尔诺知道，他在歇斯底里的强迫自己冷静。
    “在沈青墨和凉薇的成礼上，我们遇到了刺客，而且刺客的目标很明显是我们，先是在我们所处的位置放火，制造混乱，然后。。。”“好了，我知道了。”弦墨殇忽然打断道“清澂是怎么受伤的？”
    “她被撞伤了头，一直昏迷未醒。”弦尔诺心情沉痛道。
    “是不是一直不会醒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有些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太医说醒来的机会。。。很小。。。”弦尔诺说完，偷偷的看他的脸色。
    “咳咳咳。。。”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却被压抑的咳嗽起来，脸也因为咳嗽呛得樱红。
    “墨殇，你放心，清澂一定会醒来的，她知道，有你在等她，她不会忍心让你等太久的。”弦尔诺安慰道，他的心，和他一样疼。
    “是么？清澂，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么，会不会知道我在等你醒来。。。”他看着她，眼眸温柔如水。可是她，依旧安静的睡着，像一个贪睡的小孩。
    走出清源宫，弦墨殇一直沉默着，他觉得这一切不是意外，他像想起什么事一样忽然问道：“刺客呢？捉到了吗？”
    “没有，刺客身手很好，而且他的主要目标好像是我。。。”弦尔诺若有所思的说，宫廷里想要他下台的人太多了，但多半都是沈序生的人，那。。。会不会是沈序生派的刺客。。。想到这，他惊疑的朝弦墨殇看了一眼，弦墨殇心里万千思绪，对上弦尔诺惊疑的眼眸，心中一震，昨天的回忆瞬间组成片段。。。
    “二哥，昨晚是什么时候着火的？”弦墨殇忽然问道。
    “离开你的一个时辰后。”弦尔诺答道。
    “那你们遇刺呢？”“着火后的一炷香里，怎么了？”
    听到弦尔诺的回答，他的身体彻底瘫软了，眼泪忽然就从眼角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的骗我！”嘴里喃喃道，忽而又狂妄的大笑起来“哈哈哈，说爱我？！爱我。。。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
    “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你，割舍不了你！”
    “不准走！你不说清楚休想走！”
    “喝了这杯酒，我们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难道以后做朋友都不行么，就算我还喜欢你，你也不必像逃避瘟疫那样逃避我。”
    ++++++
    “桑茶青！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恨你！恨。。。！”弦墨殇忽然跪地仰天大喊道。
    “墨殇，不要这样，你这样根本不值得，为了桑茶青这种女人，不值得。”弦尔诺拉他起来道。
    “参见太子殿下、四皇子殿下，太子，皇上让您去后院，说会按将军的仪式来安葬元公子。”一个侍卫跑过来对弦尔诺说道。
    “你说什么？”弦墨殇猛然起身扯着侍卫的胳膊道，眼里满是不敢相信的眼神。
    “回禀四皇子，元公子昨晚为救太子殿下，被、被刺客刺杀了。”侍卫有些害怕的哆嗦道。
    弦墨殇骇然的放开侍卫，猛然一转身，朝后院跑去。“墨殇！”弦尔诺担心的唤道，连忙跟了上去。
    后院，没有多少人，却全是皇室最权威的人，最让两人想不到的是，桑茶青居然也在。后院的众人看着弦墨殇飞奔进来，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无从开口。而桑茶青在看到弦墨殇进来的那一刻，眼睛就仿佛被定格了一般，死死的看着他，看着一脸失魂落魄的他。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近在高高柴火上的他。
    。。。。。。
    第一次，他见证了他和沈即墨的那一刻，从此心甘情愿跟着他，以后的每一天，他有病，他为他熬药，知道他喝不了烈酒，他就为他亲手酿造“兰溪”，他不想见他一个人孤独寂寞，费心费力的撮合他和凉薇，就那么照顾他四年，无怨无悔。。。。。。
    “公子，廷之只希望你这辈子能够幸福，不再是一个人。。。我要给公子找一个最爱你的人，陪你幸福的过一生！”
    “公子，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跟着公子，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天天和公子一起，照顾公子就是廷之最喜欢做的事。”
    。。。。。。
    他像一颗在风中成长的小草，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弦墨殇停下脚步，望着他，脸色惨白的骇人，嘴唇干裂的渗出丝丝鲜血，他动了动沾着血水的唇，声音嘶哑而又干涸“廷之。。。”
    “啊”弦墨殇瞬间倾出一口鲜血，溅在元廷之白色的盖布上，屡屡樱红，像盛开的桃花一样，鲜艳无比，刺伤着众人的眼睛，尔后，他在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颓然倒下。
                  第十二章 透明色、真相（1）
    “廷之。。。给我倒杯水。。。”屋内安静的可怕，他的手停在空中，顿了顿，然后放了下去，嘴角自嘲的扬了扬，“已经不在了。。。”他的那么多习惯都是有元廷之在身边才养成的，没有了廷之，他、要怎么办。。。？
    桌上还有半壶“兰溪”，是元廷之临走前刚酿造的。他托起酒壶为自己倒上一杯，没有元廷之温暖的话语，没有元廷之为他烫酒，他只有一个人体会冷冷的苦涩。
    一杯冷酒下肚，感觉整个心都是冷的，他就像回到了四年前一样，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无助。。。
    “参见四皇子，禀四皇子，皇上有请。”他看了传话公公一眼，朝金銮殿走去。
    “儿臣叩见父皇，不知父皇召儿臣来所为何事。”弦墨殇恭敬的行礼道。
    “朕听说你和青贵妃是旧识？”皇帝看着他忽然问道，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前奏，就因如此反而更让人心惊。
    “是。。。”皇帝既然这么问了，必然已经十分清楚了，他也就没必要再否认什么，只是她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今日拿这事来说，对于这个帝王，他是一点也摸不透。
    “哼，旧识就能不顾礼节私下想会？”皇帝冷哼一声，忽然怒喝道“墨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诱勾朕的妃子，淫乱后宫，藐视皇室，你该当何罪！”
    “轰！”皇帝这番话仿佛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弦墨殇心里，弦墨殇脑里顿时一片空白，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深夜访柔琴宫、相聚御花园、跳池捡草戒、月夜品画畅谈。。。哼！墨殇，你太让朕失望了！”皇帝看着低头的他，痛心疾首道。
    弦墨殇紧咬嘴唇，那一次一次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中，她到底是想整垮弦尔诺还是他，为什么父皇明明知道，却还又一次次纵容，直到今天才全盘托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为什么今日的父皇与那日睿智忧郁的父皇判若两人。。。一连串想不通的问题积压在他脑海中，他不知该如何反驳，平日里的聪慧现在完全用不上，又因心痛、气愤、委屈，心跳陡然加速，脸色瞬间苍白，剧烈咳嗽起来。
    皇帝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但仅是一瞬间，过后又恢复了冷漠和愤怒“怎么，不服气？还是朕说错了，冤枉你了？”
    弦墨殇深吸一口气，像是找回了四年间的感觉，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和淡然，这神情和皇帝简直是如出一辙，要说他不是皇帝的儿子，还真没有人相信，所以，即使是隔了千年，那种血脉相连的通感是磨灭不了的。他抬起头，眼神没有丝毫的退缩，拱手道：“儿臣知罪。”
    皇帝微愣，忍不住道：“你就没什么话为自己辩解？”那眼角带有赞赏的眼神却是被弦墨殇看个通透，心里有那么一点明了。。。
    “儿臣无话可说。”弦墨殇漠然道，或许，答案马上就会揭晓了。。。
    “好！”皇帝冷喝一声“来人，把四皇子压进天牢！”
    看着侍卫把弦墨殇带走，那满是冷漠的眼神，皇帝默叹一声。。。朕聪明了一世，还是糊涂了一时，一个真正的帝王该具备的条件，你应该都具备了吧。。。
    这算是又回到了原地么？他苦笑着，天牢里唯一的天窗射进一丝薄弱的亮光，照在他雪白的囚衣上，发丝在光线中显得格外凌乱，这场景与他四年前被关在后院的时候一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有亮光，即使是那么微弱的亮光，他都觉得欣慰，至少他还知道自己不是置身于阴冷的黑暗中，至少还有点光，有一点。。。
    还是那么寂静的诡异，回首这四年他究竟做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每一次都是狼狈的逃，伤了自己，又伤了别人，当初，若不是要逃离茶青，他也不会遇见清澂和凉薇，又为了躲避凉薇，放弃了自由闲适的生活，更不会到了京城这个是非之地，遇见茶青，害清澂从此不醒，还让廷之丢了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弦墨殇就是一个不祥之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爱，得不到幸福。。。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他只想平静的过这一生，可就连这么简单的要求他都不答应。。。
    心内正是痛苦万分的时候，牢门外传来细微的闷哼声，然后牢门的锁忽然一响，锁链全掉在了地上，一个黑影从面前闪过，弦墨殇的心立刻警惕起来，大喝一声：“什么人！”一阵琐碎的声音过后，牢里恢复了平静，弦墨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追了出去。
    出了天牢以后，他就再也没见到那道黑影了，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到天牢来把我放出去。。。正想着，只听见不远处大喊着：“有刺客！有刺客！抓刺客！”刺客？他微愣，望向那最亮的地方，竟然是弦尔诺的东宫！弦墨殇当下心念电转，暗叫一声不好，立即向东宫跑去。
    东宫里传来兵器交碰的声音，刀光剑影笼罩着整个宫殿，他看见其中最多侍卫包围的那个宫殿，正是弦尔诺的寝宫，弦墨殇一下子明白了，那个刺客正是在沈府刺杀弦尔诺的人，也就是说这个刺客不但伤了弦清澂，害她长睡不醒，更杀害了廷之。。。！盯着屋子，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眼里的恨意显而易见。
    屋内忽然一下没了声音，外面的侍卫面面相觑，进又不是，不进又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向前走几步，拔出一个侍卫佩戴的刀，侍卫们见了他都恭敬地让路，齐声叫道：“四皇子！”他被关进天牢也才二个时辰，消息还没有传的那么快，所以这些侍卫还都不知道，只看见他提着刀向宫殿走去，都松了口气，但也不敢放松，太子和四皇子要是出了点事，只怕这五万禁军都赔不起。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的喘息声，还有。。。对话。。。他从后面慢慢走进去，那个黑衣刺客就在离他十米处背对自己，或许是他们说话说得太入神了，也可能是粗重的喘息声过大掩盖了弦墨殇的脚步声，因此谁都没注意到他。
    “究竟是何人只是你来的，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弦尔诺似乎受伤了，气息很不稳，右手捂着左臂，手指缝里渗出丝丝鲜血，额上流着豆大的汗粒。
    “只有你死了，才能成全我的幸福。”刺客的声音有些空远，弦墨殇听上去有些熟悉，一步一步靠近，他不知怎么，心跳极快，那个背影。。。那个声音。。。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熟悉？
    “是沈序生对不对？父皇糊涂被他算计，我可十分清楚，桑茶青根本就是沈序生的人，是沈序生将她献给父皇的，我不知道以父皇深思的性格为什么会上当，但这所有的都是一个局，你们算计了所有人，我、清澂、沈青墨、凉薇、当然，主角是墨殇对不对，沈序生还真是用尽了心思，”弦尔诺咬牙切齿道。
    “你说什么？”黑衣刺客忽然全身颤抖起来，眼里射出不可置信的眼神，对于弦尔诺所说的这番话，他似乎有一半不知情。
    “怎么。。。做了没勇气承认。”弦尔诺望着他有些绝望的眼神，心里有些疑惑，这种眼神。。。不像是假的。。。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衣刺客似乎乱了气息，那种伪装起来的冷漠一下破碎了，眼里渐渐有水雾升腾起来，嘴里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他骗我、他们都骗了我。。。！”
    黑衣刺客身后的他也颤抖起来，他忽然有一种想立即去死的感觉，他怎么能忘记，这个身影，曾经陪了他十四个春夏秋冬，这个身影，保护了他十四个年头，他又怎么能忘记，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这四年的兄弟情也是装出来的？还有那个养育了他十四年的“父亲”，一次一次，一步一步把他推向崖口，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顿时感到绝望如潮水般向自己的心涌来，渐渐淹没，他似乎再也没有力气求救。。。
    谁都不愿意相信是真的，可是偏偏这就是真的，微弱的烛光照着每个人的心，却止不住他们的心往下坠落。
    “谁？”黑衣刺客像忽然感应到什么，猛然转身。
    “砰！”剑瞬间跌落在地上，黑衣刺客深受打击的向后退几步，那眼里，有悲痛，有悔恨，有愧疚。。。可是这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弦墨殇凝视着他，脸色十分平静，但眼里的淡漠和凛冽却说明了一切。他扬起右手，用刀指着他，指着这个照顾了他十四年的人，这番场景，两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与四年前的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如出一辙。
    刀指向他的瞬间，连唯一微弱的烛光也熄灭了，所有人都陷入了黑暗中。
    “我们。。。像回到了四年前。。。”他的声音带着浓烈的苦涩。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刀的手颤了颤。
    “又是为了同一个女人。。。忽然发现我们很可笑。。。”他依旧说着。
    “可笑的是你，不是我！”他的声音寒冷的让空气都有些凝固了“为了她。。。桑茶青？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在这昂长没有止境的黑暗里，他笑了，笑得如此惨淡，散发着逃离不掉的寂寞气息。
    “你说，清澂是不是你伤的？”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要听实话么？”他看着他说。他咬咬牙，手中刀不自觉的紧了紧。
    “不是！”良久吐出两个字。不知怎的，弦墨殇经松了口气。“她很爱你。”他看着他说，弦墨殇眼里有他看不懂的炽热“青墨恨你夺走了凉薇的心，在宴席上当从羞辱你，她跳出来帮你说话，被青墨一时失手推倒撞伤。”
    他强烈的感受到弦墨殇眼里闪现的火焰，气氛微妙起来，那一团火焰似乎一触即发。
    “那廷之呢？”他问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他多么时候他还能回答不是，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他。。。是我杀的。。。”他神情落寞道。
    “轰！”火焰仿佛被点燃了一样，他怒吼一声，整个黑暗都摇晃了，他挥起手中的刀，瞬间失去理智，就这么砍了过去。
                  第十三章 透明色、真相（2）
    “轰！”一个惊雷，天空瞬间暗了下来，乌云密布，不一会儿，牛毛似的细雨就这么下了下来。
    在空旷的殿外，他托着长长地刀，缓缓向前行着，刀尖触碰到地上，划出针针火花，刀身上的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一步一点，形成一条漫长的路线。
    雨忽然大了起来，他浑身湿透着，饶是这么大的暴雨，依旧洗不掉他身上的血渍。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扔下刀，双膝跪在了地上，雨太大，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就像一座雕像一样跪在殿外中央，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或许。。。痛到极致反倒成为了一种解脱。
    其实，人的存在，只是为了有个漂亮的死法。从蛹破茧而出的瞬间，只是撕掉了一层皮的痛苦，彻心彻肺，然而，很多蝴蝶在破茧而出的那一刻，被痛的死掉了。
    雨似乎没有要听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了，他的头渐渐有些沉重了，身体也开始摇摇晃晃，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恍然间看到一个身着明黄色衣衫的老者扶着自己，不知怎的，那一脸慈爱的眼神他看得异常清晰，之后迷迷糊糊听到一句话就昏迷了。
    皇帝怜爱的**他的鬓角，那一双早已老却的手微微颤抖着，声音温和而又慈爱：“没事了，孩子。。。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朦胧中，他看到了很多人，他们都在对他笑，朝他挥手，他想过去，可是脚却移不动，他们说着笑着很开心，他却只能很无奈的当局外人，然后瞬间他们都消失了，他惊慌的寻找，发现脚能动了，他们却都不在了。再回头一看，元廷之满身鲜血的看着自己，笑着对他说：“公子，你一定要幸福！”然后弦清澂也出现在元廷之身边，对着他，整个人都消瘦的不成人形了，那一抹凄幽的声音让他的心都纠结了“墨，万一我不会再醒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再受伤。。。”再是沈即墨，他的胸口仿佛有个大血窟窿一样，不停的流着鲜血，嘴里一直叫着“唯墨、唯墨。。。”还有桑茶青、凉薇、沈青墨、沈序生。。。他们似乎都在嘲笑他。。。笑声尖的刺耳。。。
    “啊”弦墨殇大叫一声，猛然惊醒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背脊上出了一身冷汗，想起刚才的画面，他还惊魂未定，大口的喘着粗气。
    “孩子，又做恶梦了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转过头去，看着皇帝带着笑容，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仔细看才发现，皇帝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久未眠一样，脸上的皱纹似乎更多了，仿佛又苍老了几十岁。
    “父皇，儿臣。。。”弦墨殇声音有些哽咽，想说什么话却又说不出来。
    “好了，什么都不要说了，你现在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不要流泪，我大殇皇家的人只能流血，不能流泪！”皇帝的略带严厉的温和，让弦墨殇破天荒的感到了有家人的气息，是一种父亲因有的真真正正的气息。
    “可是父皇，有一点儿臣还是不明白，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纵容沈序生，为什么不。。。”“为什么不将他治罪是吗？你的意思朕明白，朕是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只是一个区区的丞相，朕为什么一忍再忍，还将桑茶青纳为贵妃，对她百般宠爱，甚至以此来打击尔诺，你想问这些对不对？”皇帝一一点破的说。
    弦墨殇点点头，这里面绝对有秘密，而且他有理由相信这个秘密是关于他的。
    皇帝看着他，幽幽的叹一口气道：“那都是因为你啊。”弦墨殇微愣，他虽猜中，但听皇帝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等待皇帝的下文。
    “墨殇，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皇帝问道，弦墨殇点点头，皇帝却笑着卖了一个关子：“听完以后，你必须接受你将成为皇储的事实。”弦墨殇满是惊愕的看着他，皇帝虽笑着，但严厉的重视和坚定都说明了一切，老爷子是铁了心了！
    皇帝看着他惊愕的表情确是有苦说不出，若不是时日不多，他也不会这么急迫了。
    “可是父皇，儿臣的身体。。。”皇帝一挥手阻断了他的话，微笑道：“静下心来，先听朕讲故事。”
    。。。。。。
    雨过天晴后，天空总是那么明朗纯净，让人看了心里会舒坦许多。她静静倚着梧桐树，带着淡淡的眼神，望着天空，本想着自己会很平静，毕竟有些是已经过了，可是她好像忽略了自己爱的有多么深，恨的有多么深。绕过伤痛，太多狰狞的语言盘旋成安静的表情，在记忆中散落一地，而那些流逝的记忆，就像游离在空气中的尘埃，在阳光下动荡成微末的颗粒，无处安放，肆意飘散。。。
    她发现，每当她一个人的时候，无论是黑夜还是白天，是忙碌还是悠闲，她总会想起他，那挥之不去的苍白脸庞，她爱么。。。恨么？其实，相思大过了一切，爱和恨就像是玻璃板上的两滴水，有时候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有时候经过实践的蒸发，全不见了，可相思不同，它是一缕逃不了散不掉了烟雾，紧紧的，紧紧的缠绕着你，让你连呼吸都忘却。
    她深吸一口这雨后的新鲜空气，感觉心情格外舒适，那绷着的一根弦也慢慢松了松。
    “你还在想他，是不是？！”一个浑重的男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浓烈的怒火和妒忌。
    她回头，看着一脸愤怒之色的沈青墨，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还要想他，你不要忘了，他已经成了一个淫乱后宫的罪犯，而你，是我的娘子！”沈青墨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心颤的戾气，看着她趾高气昂的说。
    她皱着眉，她最讨厌男人这副模样，当初温和谦仁都到哪去了？
    “我们成亲了么？”她淡淡的问道，不知怎的，心里想的那个人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沈青墨微愣，眼神瞬间暗了下来，要知道这一直是他心里的痛，那晚，要不是“走水”，他们也不会耽误最后的成礼，合法的说，她现在还不是他妻子。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沈青墨黑着脸道。
                  第十四章 黑紫色、蜕变
    她正想说话，只见一个家丁匆匆忙忙跑过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俯在沈青墨耳旁私语着，她听不清家丁说了些什么，只看见沈青墨眉头深锁，咬着牙，似乎很是悲痛气愤。
    “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家丁说完后，沈青墨最后一句她还是听清了。
    家丁退下后，沈青墨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脸色阴沉道：“我希望你能想清楚，这几**就不用去听雨楼了，呆在沈府吧，等你想清楚以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说罢转身离去。
    凉薇看着他的背影，隐约感觉到不好的气息，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可是他为什么要把我囚禁在沈府呢？。。。还是有什么重大的事发生。。。？
    已是次日，弦尔诺站在太极殿外苦苦的等候着，额上也因焦急渗出颗颗汗粒，墨殇已经进去整整一天了，怎么还不出来。。。他也是刚才听侍卫说他才知道，墨殇因为青贵妃的事曾经被皇帝打进天牢里，现在过了这么久，他都还没出来，指不定发生了什么事。
    这天仍然没有结果，弦墨殇依旧没有出来，只有御膳房里的人进出三趟，出来一问只是摇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到了第三天，众人等来的消息确是震惊了整个大殇，连边关抗战的将士都知道了。大殇第三十七任皇帝的最后一道圣旨，二皇子弦尔诺降太子身份，封为淮瑜王，四皇子弦墨殇才智兼备，封为太子，于承闽（即当今皇帝）四十六年退位后继位。。。
    不出一个时辰，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四皇子因才气出众，仁德兼备，胜过太子，所以太子退位让贤，当今皇帝因体弱多病，将于五日后退位于四皇子，一切的一切来得如此突然，让人始料未及。而最让众人奇怪的是，自那天后，皇帝便一病不起，连早朝都上不了了，所有的事都由弦尔诺代为处理，而弦墨殇，只在两个地方徘徊，一个是清源宫，一个是太极殿，这三个人像商量好的一样，没有多见面多说话，却彼此心照不宣，做事仅仅有条，这让许多不安分的官员也都渐渐平静了下来。
    到了第七天，也就是弦墨殇正式即位的前一天，宫里全都热闹了起来，所有太监宫女都处于一片忙碌之中，红灯笼绿丝带，金冠银器，光芒万丈，天地相接，集威严霸气、雍容华贵于一身，大殇的生命之火仿佛一下子点燃了一样，让人不敢正视。
    冷月如霜。明明是闪亮柔和的月牙儿，可照在他身上，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望着美丽的月牙儿，他再也找不出以前赏月的心情，今晚一过，他就不再是四皇子弦墨殇了，是大殇第三十八位皇帝，他将不再是他自己，他属于他的子民，属于他的皇朝，属于皇族的正统血脉。。。不再是那个年少气盛、不知所谓的沈唯墨，不再是自由闲适的病态少年弦墨殇，不再是那个把占有自己鲜血的草戒送给桑茶青的无知少年，不再是能和凉薇在月下种兰花的弦楼公子，不再是与弦清澂一起像老天宣战的墨。。。他是霸主，是天下的最高统治者，是，他得到了很多，却失去了更多。。。。。。
    “墨殇，你准备好了么？”弦尔诺走到他身边幽幽的说，湖水倒映出他精致的面容，显得有些忧郁。
    “我没得选了，不是么？”他淡淡的回答道，脸上不带有一丝表情。
    “虽然我不知道父皇这些日子给你说了些什么，但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你在变。”弦尔诺转身来看着他道。
    弦墨殇也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眼里射出的精光，让弦尔诺的心有些微微颤抖，他嘴角轻扬，荡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二哥，我现在不是都知道了么，我想他们也不希望这场游戏这么快就结束，何况在我眼里，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已。”
    “我真的很想知道，父皇对你说了什么，让你的变化如此之大，让你在几日之内拥有了居高临下的君主霸气。”弦尔诺虽是赞赏的说，眼里的担忧神色却是暴露在外，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二哥，还记不记得，当**救我逃离沈府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弦墨殇答非所问道。
    “你要。。。”弦尔诺倒吸一口冷气道，“对，我说过，‘现在我失去的，不久的将来，我会双倍拿回来’，这口气应不算大吧。”不知怎么的，弦尔诺感觉到弦墨殇说这话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种气息，那是一种邪魅的气息，让人有种快窒息的感觉。
    “那你的身子怎么办，你难道忘了大师和你说的那三句话吗？”弦尔诺似乎有些情急，居然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是廷之告诉你的？我。。。”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几乎每天清晨起床都要叫的名字，现在听起来却是那么刺耳，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犯了多少次这样的错误了，清晨起来的时候，他总会说一句“廷之，给我端杯水来。。。”吃饭的时候他也总会多加副碗筷，画画的时候会叫“廷之，替我磨墨。。。”。。。。。。有好多好多，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习惯总是很容易养成，可是要戒掉，确是比登天还难。
    “还是释怀不了么？”良久，弦尔诺叹了一口气道。
    弦墨殇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我的记忆还没坏死到那个程度。”
    弦尔诺忽然觉得很累，也许是真的疲惫了才会觉得连说话都那么累。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桑茶青呢，你要怎么办？”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身形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却能想象得到，那痛到极致的一种感情，恐怕只能用疯狂放纵、放肆摧毁来形容了。
    “墨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所以你不用对我也筑起你的冷漠防卫，好了，今天你早些歇息吧，不要想太多了。”弦尔诺说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柔声道：“当你痛到快要窒息无法忍受的时候，想想清澂吧，想想那个曾经拉着你的手，指着老天对老天宣战的女孩。。。”
    弦墨殇的身体僵了僵，温柔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却是格外清冷。
    翌日，所有文武百官聚集金銮殿，弦墨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穿着耀眼的金色龙袍，头戴皇冠，神情肃穆，一步一步朝龙椅走去，威严不失大气，脱俗不失尊贵。坐在副座的桑茶青，看着这像光一样闪耀的男子，心里翻江倒海，百感交集，这谪仙一般的气质，任谁也不敢与之媲美。当他坐上九五之尊宝座的那一刻，眼神轻飘，那种王者气范，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帝久病不愈，无法管理朝政，因皇四子墨殇才智兼备，胜于二皇子，特让位于子，望大殇在皇四子的统领下能繁荣昌盛。此外，封二皇子为淮瑜王，青贵妃为太妃，赏黄金十万，银饰十箱，丝绸二十匹。望左右辅臣能辅佐新帝，保我大殇千秋万世，钦赐！”
    “恭迎新帝，臣等定会竭力辅助，保我大殇千秋万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脸上带着浅陌的笑容，一副慵懒的神情，眼神飘过桑茶青，嘴角微微扯动，那一番神情似乎在告诉她。。。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十五章 黄绿色、刻薄（1）
    有些事，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明知道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结局；有时候，明知道没路了，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寂寞未央，谁是谁疗伤的良药。。。
    他静静坐在她身边，**的手指划过那一缕一缕细丝，柔顺的感觉让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她的调皮、她的活泼、她的温柔体贴、她的坚定不移。。。一颦一蹙，紧紧的缠绕在他脑海里。记忆像腐烂的叶子，那些清新那些嫩绿，早已埋葬在时间刻度的前段，惟有铺天盖地的痛苦哀伤留在尾部。
    “清澂，你为什么还不醒呢，难道嫌我等得还不够么？”凝视着她清丽的容颜，他轻声道。
    他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回答他的却是永无止境的沉默。
    “放心吧，清澂一定会醒的，因为她知道，她最爱的人在等她。”不知什么时候，弦尔诺走到了他身旁。
    见弦墨殇没有回应，弦尔诺顿了顿问道：“皇上想好了么，如何处置他？”当他听到弦尔诺叫他皇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或许。。。这早在他当上皇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不知不觉的疏远了。
    “朕自有定论。”弦墨殇眼神温柔的望着她，说话的语气却是无比的淡漠。
    “是，那微臣告退。”弦尔诺的语气也变得十分淡然，即便是心里有万分的不舒服。
    “二。。。淮瑜王，你帮朕传一道圣旨去沈府。。。说已抓到了刺客，然后问候他们可安好。。。”‘二哥’差一点脱口而出，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既然已经选择了，就要坚定的走下去，他弦墨殇是个从来不怕输的人，他有属于他自己的骄傲和尊严。
    “微臣遵旨。”弦尔诺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光芒，然后瞬间黯淡下来，说罢转身离去。今时的确不同往日了。。。。。。
    弦墨殇再望向她，却不知怎的感觉她的面容带着丝丝笑意。“你也认为我做的对么。。。”弦墨殇幽幽的说“这才，刚刚开始啊。。。”声音缠绵凄幽，回荡在屋内，久久不能散去。
    当沈序生接上圣旨的刹那，手竟不自觉的抖个不停“草民沈序生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该带的话我已经带到了，希望沈老爷好自为之！”弦尔诺盯着他大有深意的说完这一句，便拂袖离去了。
    “恭送王爷。”沈序生努力保持冷静，拱手道。
    待弦尔诺走后，沈府内鸦雀无声，沉默一片，仿佛笼罩着一片阴霾，知情的人都脸色阴沉，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爹，怎么会这样？”沈青墨满脸急色的问。沈序生脸色铁青，大手一挥，一些不相干的人都退了下去。
    “大哥武功这么好，怎么会被抓住，青贵妃难道没替大哥求情吗？”沈青墨见沈序生不说话，此时显得特别浮躁。
    “够了！”沈序生怒喝一声，沈青墨连忙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我还是小瞧了那老不死的，现在唯墨继位了，若是以他以前的性格，他绝不会对付我们，可是现在就难说了。”沈序生叹了一口气道。
    “那现在怎么办，岂不是要眼看着大哥被杀。”沈青墨慌张道。
    “那也比一定，我们就跟他赌一把。”沈序生沉声道。“赌什么？”沈青墨问。
    “赌他的亲情和友情！”
    一个人走在小道上，他没有要任何侍女陪同，或许他还没有习惯吧。灼热的阳光撒在皮肤上，一阵刺痛，他却微笑着，视而不见，有些痛看得见，有些痛却是无形的。两行的树上徐徐坠落下几片叶子，曾经翠绿的叶片如见变得枯黄了，入秋了吧。。。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些留在夏季里的回忆，就像黑暗里阴冷的空气，触碰着，痛、却看不见。
    经过凉亭的时候，他的身停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潜意识的想绕道，但在瞬间恢复了淡漠，不是说决定了就要坚定的走下去么，弦墨殇，想想你失去的，想想他们对你的欺骗和伤害，他们是如何对待你身边的人的。。。他，似乎是在逼自己冷酷无情。
    阳光下的她还是如此动人，然而却扎的他的眼睛硬生生的疼，一直疼、一直疼、疼到心底最深处。
    “参见皇上。”整齐而又恭敬的叫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等她回过神来，那个比阳光还耀眼的男子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她感觉自己面前站的是一个陌生人，他带着她不熟悉的幽倦神情，嘴角带着她从没见过的戏虐和嘲讽，就连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也是她从没感觉过的威慑，他身上的一切她都不熟悉，蒙愣间，她竟忘了他是皇帝，自己要对他行礼。
    “青仪太妃似乎还未从太上皇生病的悲痛中清醒过来。”他轻快地语气在她耳中显得有些刺耳。
    “妾身见过皇上。”她慌忙道。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从她身边走过，竟没有再理她一下。
    桑茶青看着她的冷漠和戏虐，心里像千万只蚂蚁在咬一样，痛苦难忍，他现在的冷漠和以往不一样，以往是逃避，现在却是真正的疏离。疼痛的极限，不是痛彻心扉，而是无言以对。
    “皇上。”桑茶青难忍的叫的一声。
    “青仪太妃有何事？”弦墨殇转过身来问道，嘴角依旧是那抹嘲弄。
    桑茶青镇了镇自己的心神，努力使语气变得平淡“你们先下去吧。”
    “是。”丫鬟齐应一声，都退了下去。
    弦墨殇看着她，脸上甚至有一种玩味的意态，他倒要看看她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能让她说。
    “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朕现在是皇帝，你该明白你这样做的后果。”他淡然道。
    “你的身子好些了么？”她的脸色微微发白，轻声问道，那么的无力，就连自己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和他牵连的理由。
    “你，还很关心朕？”他把朕字说的极重，那戏虐的笑刺着她的眼。
    “皇上是太上皇的儿子，妾身关心皇上也是应该的。”理由那么微弱，还略带抽离的感觉，现在，轮到她逃避了。。。
    “哈哈！”弦墨殇大笑两声，转身道：“既然青仪太妃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朕去见一个人吧。”
                  第十六章 黄绿色、刻薄（2）
    走在渐渐幽深的林荫小道上，她的心莫名的跳个不停，隐约知道他要带她去哪，甚至有些感应到，他们要见的是谁。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沉默的有些可怕，她偷偷瞄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她根本看不透他真正的心思。当两人慢慢步入目的地时，她的眼前逐渐清晰时，脚却走不动了，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前方。
    “怎么，这么点路就累了？青仪太妃的身子，真是弱啊。”他在她前方几步停下来，回过头来，面露的却是轻蔑之情。
    “你带我来天牢？”桑茶青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弦墨殇的神色瞬间暗了下来，冷淡的看着桑茶青，语气冷的有些刺骨：“太妃随朕去看看老朋友吧。”
    弦墨殇身上所散发出的王者气息让她有些压抑，那种威慑更让她有种心惊的感觉。。。什么时候。。。他变得。。。
    见后面没有声音，他也不再说话，径直朝天牢走去。身后的她感受着他的闷怒和威严，呼吸声越来越凝重，似是再也忍不住，一句话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很恨我。”
    天牢门口，他陡然停住脚步，她似乎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已经触怒他了，已经触到了他心底最伤的伤口，她仿佛看到，他的心，已经完全被剥开，鲜血淋漓。。。她却忘了，这些伤口、这些鲜血，都是因为她。。。！
    “放肆！”寂静许久后，弦墨殇忽然一声暴喝。
    桑茶青心一颤，连忙跪下身来：“请皇上恕罪，妾身只是胡言乱语，望皇上不要放进心里。”
    “好好珍惜你现在所得的一切，其他的，不要再妄想，你该知道，帝王是没有喜怒哀乐的。。。”弦墨殇沉重的声音像一块块笨重的石头落在她心里，她不禁苦笑。。。你是在提醒我么，你是皇帝。。。我不要再对你妄想么，我在做什么都不行对不对。。。唯墨，我们是真的远了对吗？可是我真的很爱你，真的、不甘心，究竟我还要怎样。。。皇帝、皇帝，你是皇帝啊！
    “还不快进来。”他的声音从牢里传来。她连忙收拾心情走了进去。
    牢里的气氛甚是诡异，空气中还带有酸臭味，地上还有蟑螂在爬来爬去，许多犯人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眼神空洞，衣衫破烂，皮肤裂开，身上血迹漫漫，有的咬着牙忍着疼痛，似乎都忘记了求饶。
    桑茶青不禁皱着眉头，用衣袖掩着鼻口，脸上带着厌恶的神情，脚下的步伐也有些不稳。
    她忘记他们走了多久，直到看见天牢里最末端的墙壁，这应该是最后一个牢笼了。他停了下来，狱卒打开了牢门，他朝她看过来，眼神示意着要她一起进去。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在颤抖，心也狂乱的跳个不停，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两人鱼贯而入。
    角落里的那抹白色一动不动，但在这窄小而又安静的牢笼里，两人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渐渐加重，他胸前包扎着巨大的纱布，纱布里隐约透露着红色，身上有多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结成了痂，在黑暗里，略显得有些刺目。这整个牢笼里、他的四周，一片狼藉荒芜，它们都很“善良”的包裹着他的颓废。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牢笼里安静的苍白，他像一个困倦的老人，病恹恹的躺着。
    “怎么，见了老朋友说不出话来了么？”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抹戏谑，眼神透着丝丝邪魅，但没有人发现，那丝丝邪魅后面藏着淡淡的隐伤。
    此时，她的心四分五裂着，眼眶里隐约闪现泪光，**微启，却只是轻声唤道：“即墨。。。”
    墙角的他，身体微颤，缓缓坐起来，披头散发，浑身伤痕，手和脚都绑着铁链，这场景就与当年沈唯墨被关的场景如出一辙！
    他是。。。故意的么？！他是要报复么？！
    “你带她来做什么？”他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他真怕。。。真怕自己会受不了。。。
    “只是叙旧而已。”他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淡然道。
    “这只是我和你的事，你想要她知道什么？你要报复冲着我来就好，何必为难一个女子！”沈即墨的情绪渐渐不稳起来，他对他虽有愧疚，但他爱她的心，却比这愧疚要高上几千倍。
    “报复？为难女子？呵呵，沈即墨，你把朕想的太伟大了，朕可比不上你们。”他笑了，笑得极其冷冽。
    “那你到底想怎样，为何不杀了我？”沈即墨神伤的看着他，他知道他在变，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沈唯墨了，或许，从他一开始接受父亲带有谎言性的任务时，他就知道所有人的命运都要变，只是变得结果不同罢了。
    “杀，当然杀，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他嘴角带着嘲讽之意。现在的沈即墨是如此的落魄，当然的风茂似乎再也不会回来了，爱情的力量当真这么大，能让一个完美的男人，有远大理想目标的男人，心甘情愿的堕落落魄？！
    “皇上，三思啊！纵使沈即墨有千般万般的过错，但他终究保护了皇上十多年啊！”桑茶青忽然跪在地上，向他求情。
    “青仪太妃，你可真会提醒朕！”弦墨殇咬着牙道，她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没有沈即墨的保护和照顾，也就没有他弦墨殇今天！
    “妾身是为皇上着想啊，天下人都知道，皇上以前在民间时是沈家人尽心尽力照顾的，沈家兄长更是日夜不离身的守护，而如今，皇上要杀沈家长子，恐遭世人话柄啊！”桑茶青的理由倒是很正当，言辞恳切，仿佛她真正为的是弦墨殇。
    “茶青，你不要求他，我不要你为了我卑躬屈膝，我宁死，也不要你求他！”沈即墨心疼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桑茶青，眼里射出誓死如归的神情。
    “沈即墨，你错了，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殇，还有，请你注意言辞，妾身的名讳不是你该叫的。”此时的桑茶青却表现的十分冷淡，那疏离的眼神，冷漠的话语，不像是装出来的。
    沈即墨一脸错愕，呆愣半天才神色黯淡的低下头道：“是，太妃娘娘，草民逾越了。”他的语调又低又长，像冰层深处的泉水幽咽声。
    弦墨殇冷眼的看着，忽然转过身去：“回宫。”说罢出了牢笼。
    桑茶青连忙站起身来，泪眼婆娑的望着弦墨殇唤道：“皇上！”
    “朕自有主张，犯不着青仪太妃来为朕操心，回宫。”语罢，人已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准备跟上，刚起步，便听见沈即墨的唤声：“茶。。。太妃娘娘。。。”
    “你还有何事？”她没有回头，淡淡的问道。
                  第十七章 桃花色、诱惑
    “你。。。还。。。”“没什么事本宫先走了，皇上还在外面等本宫。”桑茶青有些慌张的快步走出牢笼，她怕，她怕听到他接下来所说的话。
    “连和我说句话都让你这么厌恶么，茶青，即墨真的很爱你啊。。。”牢笼里传来沈即墨幽哀的话语，可惜，她已经听不到了。
    走出天牢，仿佛没有看见自己面前的他。她闭着眼睛贪婪的吸吮着外面的空气，觉得心里有那么一部分似乎真的放下了。他就站在她身旁，望着露出贪婪表情的她，空气很潮湿，阳光躲在云层厚穿梭，斑斑驳驳的灰败。
    她忽然感觉脸颊有些瘙痒，睁开眼睛，见到他近在咫尺的俊秀而又略显苍白的脸，心陡然漏了一拍，娇美的脸颊浮起层层红晕，显得更加明媚妖娆。
    “皇上。。。”她的声音，像琴弦低低的吟哦。
    “草戒、还在朕这呢。。。”他的语气透露着丝丝暧昧，让她迷惑起来，刚刚还寒着脸要杀沈即墨，现在怎么。。。桑茶青看着他柔情如水的眸子，那双星眸带着妖冶的神色，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浓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桑茶青的粉颊上，她能感觉得到他的脸愈来愈近，这是一种她从未想过的距离。心剧烈的跳动着，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的触碰，她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微微颤抖起来，她感觉到他怀里的温度，还有。。。厚实的胸膛。。。他的气息，他的身体，他的温柔，让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眼神的迷离让她眼前的面容渐渐有些模糊起来。
    “茶青。。。”他的声音轻如梦呢，像一种催情剂一般，注入她心底，她竟不自觉的移动了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轻轻的用力。
    “禀皇上，淮瑜王求见！”一个尖音在不远处响起，惊醒了陷入魅惑中的桑茶青。猛然睁开眼，见到的确是弦墨殇勾起嘴角的戏谑，方才的温柔和**之情全然不见，她的心如同打鼓一般乱了起来，连忙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慌张道：“皇上，妾身。。。”
    “怎么，青仪太妃是情难自禁么，还是。。。太上皇最近病重，给你的太少？！”弦墨殇语中的讽刺和羞辱让桑茶青的俏脸瞬间燃烧起来。
    她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眼里那丝丝羞涩之意还没有完全退去。这个男子，方才还是柔情似水、温和亲昵，转眼却是冷漠淡然，那妖冶的黑眸还闪着摄人的寒光，仿佛刚才所做的事与他无关一样。
    “你在恨我，对不对？”她看着他，咬着牙说“你要报复我，是不是？”
    “有何不可？这只是个小插曲罢了，青仪太妃何须计较。”他说的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一样。
    “那刚刚的情意。。。难道都是假的？”她的声音渐渐颤抖起来，只是为了报复她？
    他望着她，邪魅一笑，附在她耳边道“当然，不全是。。。”桑茶青有些呆愣，她不知道他说的自己还能不能当真，那一张亦正亦邪的脸，看得她的心纠结起来。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她感觉自己说这句话时是多么的无力。
    “想怎么样？呵呵，朕还真的没有想过，不过，朕想知道，皇后这个位置，有多大的吸引力。”他紧紧的盯着她，看着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换多种，他的心里竟有一种难以言语的**。他转过身去，边往前走边说道：“朕也是该考虑了，要知道，朕的身边，可是一个相伴的人都没有。。。”声音渐渐小起来，他明黄色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在她视线里。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自己，他要选妃了么。。。还是告诉自己，他要选她为妃？一切的疑问和言语刺激着她的大脑，她有些昏昏沉沉，这是真的么，为什么感觉如此模糊、遥远，唯墨。。。你会抛开一切，忘记一切，选择我陪伴你么？
    在看着弦墨殇一路走来，他想，他已经再也不是以前总是受伤的毛孩子了，他身上威严的霸气，慑人的气势，还有满脸邪魅的浅笑，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已今非昔比。
    “参见皇上。”弦尔诺欠身行礼道。
    “皇兄有何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眼里却闪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寒光，苍白略显冰凉的脸带着微微的玩世不恭。
    “臣已经给沈府传过圣旨了，沈序生的表情想必已不出皇上的预料了，不过，沈序生还是很大胆的像臣提出了要求见皇上的事。”弦尔诺恭敬道。
    弦尔诺的毕恭毕敬让他的心有些微微的疼痛，他皱了皱眉道：“正好，朕也有事要对他宣布，找人带一句话去，让他明日午时呆御花园候驾。”
    “是，臣还有一事，听说沈青墨准备参加今年的状元考。”弦尔诺还是像透了一个臣子。
    “哦。。。”弦墨殇单眉轻挑，拉了一个长音又接着说：“有意思，看来沈家的帐没那么好算了，这也好，太容易玩死他们，也就无趣了。”
    “皇上难道没有一丝担心么？”弦尔诺平静的问道，其实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游戏，他轻而易举就能取胜，可是。。。他却还是有弱点，而且一旦抓住他这个弱点，他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你说呢。。。”弦墨殇轻笑道，见弦尔诺没有说话，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一些严肃，沉声道：“来人啊，拟旨。”
    弦尔诺静静地望着他，他要说什么，他似乎能猜个大概。
    “替朕拟两道旨，第一道，刺客行刺，藐视我大殇皇朝的威严，刺杀了淮上将军（元廷之死后所封），惊吓了王爷和公主，导致公主长睡不醒，刺客所犯之罪，罪无可恕，于三日后午时，处斩！第二道，皇朝发生行刺事件使皇宫气氛紧张，人心惶惶，为替大殇皇朝冲喜，朕决定纳妃，册封淮上第一才女凉薇为才人，于明日午时进宫见驾！”
    “轰！”像一个定时雷一般轰炸在弦尔诺心里，他能想到他要处死沈即墨，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要纳妃，而且纳的还是差一点和沈青墨成亲的凉薇！
    待宣旨的太监退下以后，他才笑着说：“看来你是铁了心了。”
    “怎么，难道不行么？”他也笑着，只不过他的笑里藏着深深的伤，那谁都不愿意揭开的伤疤。。。他，又要面对了。。。
    “当然可以，你是皇帝，你现在想要什么，谁也不会反对，因为再也没有人能用权利来压你了。”他的话语跟他的眼睛一样，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没事了就退下吧。”弦墨殇淡淡的挥手道，脸色似乎很疲倦。
    “是，微臣告退。”弦尔诺说罢，拱手退下，在走出殿门槛的时候，他微微停顿道：“不过，你要知道，凉薇是真心爱你的，她不是桑茶青，她的爱所能达到的深的程度，是你所背负不起的。。。”
                  第十八章 深褐色、沉重（1）
    白色月光，黑色人心。
    他站在门外听见屋内传来她幽幽的琴声，如此伤感的颓败，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让伤感的情绪上升，可眼眶还是止不住的发酸。曾经，也有那么一天，他们一起谈论风花雪月，一起弹琴，一起笑。。。但现在，他怕是再也高攀不起了。
    回忆总是在寂寞的时候涌上心头。她的面色显得憔悴而又凄凉，眼直直的盯着前方，她仿佛能感应到，他的手就握着自己的手，一下一下的拨弄着琴弦，直到手指都弹得红肿了，她也没感觉到酸痛。斑驳的流光打落在灰白的墙瓦上，石壁掩藏着不知名的伤痛，失落在寂寥的温床里孵化，疼痛的誓言破蛋而出，掩饰着缠薄着她的寂寞。
    她发现，自己想他，越发的厉害了。
    精通琴律的他，一下子就能听出她所弹奏的曲子里包含的无限情意，那种寂寞，那种无奈，那种伤到心底的痛。。。把他的心都揪了起来，那颗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在哪里。。。？”声音哽咽得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琴声戛然而止，轻微的抽泣声把他从心痛中拉了回来，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迎面正对上她带有泪痕的脸，眼里还泛着晶莹的泪花。
    “你是来问我想好了么？”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漠的疏离，方才的柔弱一下子全不见了，要不是她眼中还有泪花在闪烁，他一定以为自己眼花了。
    “难道我们就只有这些事么？”他无奈的笑笑。
    “难道你想对我说，‘我可以放你走了，今后你想怎样我都不管了’么？”她看着他，讽刺的说。对于沈青墨，她的感觉模糊至极，只是那么短暂的相处而已，没有朝夕，没有不离不弃，或许他对她来说，只是过客吧。
    他的心被她嘲讽的话语狠狠刺痛了一下，他在心里暗暗咂嘴，放你走又如何，嘴上却说：“今天只谈风月好么，不要这副模样，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好了，就当陪我最后一次好么？”
    “只谈风月？最后一次？”她疑惑的看他一眼，他又搞什么鬼，还是有什么事发生。。。他的话里似乎隐藏着什么？
    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走到另一台琴旁，坐下身来，手指抚上琴弦，起了一个音，见她还没有动静，他奇怪的问：“怎么了？”
    “究竟发生什么的事？”此时的她显得异常平静，她知道一定有什么重大的事发生“这不像你的性格，沈青墨，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铮！”沈青墨忽然弹出了一个破音，他看着她，双手抚弦，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了动静，屋内一下子寂静起来，那种静让两人有种窒息的感觉。他忽然起身，一步步走向她问道：“你很爱他对不对？很想回到他身边陪伴他是吗？”
    她呆愣的望着靠近自己的沈青墨，他这么突然的提问竟让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步步紧逼的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紧紧盯着她，眼白里带有恐怖的血丝，狰狞的表情让她惊呆了。
    “你说啊！你说你是不是很爱他，很想回到他身边！你说啊！”他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放开我，疼！”她奋力的挣脱着他的手，身体不停的挣扎着，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让她无法挣脱。
    他楞了一下，然后放开了她，一声“疼”将他拉回了现实，他看见她柔滑的玉臂上有点淡淡的淤青。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青墨，你疯了！”凉薇**着胳膊，朝他大吼道。
    “是，我疯了，凉薇，你可以幸福了，可以逃离我，解脱了。。。”他笑着，笑得无比凄凉，然后不顾凉薇一脸的莫名其妙，转身离去。
    “什么逃离、解脱？你说清楚啊！沈青墨！你回来，给我说清楚！”凉薇大声的喊叫让他的心一点一点的碎着，他拼命的跑，拼命的逃，可她的声音就是紧紧的缠绕着他的耳朵，消散不去。他发了疯似的跑到末院，额头大汗淋漓，他靠着墙壁，喘着粗气，身体一点一点滑落。
    “为什么？！沈唯墨，难道我就比你差吗？！”他朝着夜空大吼道，脑里闪过的是沈唯墨和凉薇甜蜜的画面，他右手一拳重重的打在墙瓦上，手指缝中渗着丝丝鲜血，月光下，他的神情异常狰狞，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沈唯墨，就算你是皇帝又如何？！我不会输！我一定不会向你认输！”
    暗夜繁花，终究会为日光吞噬，深深浅浅，辗转了苍茫的记忆，似乎，只是邂逅的一场梦境，有人已经抽离，有人不愿醒来，原来唯一不能释怀的，只不过是心中的那点永远的痴心妄想罢了。
    “清澂，你看见没有，这是我第一次为你作的画，虽然有些裂缝，但是你看我已经把它粘好了，它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她面前，他从来不自称“朕”，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陪她等兰花开的墨殇哥哥，永远是与她背靠着背欣赏月色的墨殇，永远是那个为她作画的墨。
    “你不是说要陪我一直看日出日落么，不是要陪我向老天宣战么，为什么失言，为什么抛下我，独自沉睡，清澂，你还要我怎么做，你才会醒来？”他的脸上显现出深深的疲惫，可是她，却还是一动不动，睡得如此安稳。
    他默默起身，来到窗前，望向窗外淡淡的月色，柔声道：“清澂，再过三日，就是我的大喜之日了，你难道就没什么要说的么。。。难道你就默认我纳妃么？”
    身后依旧没有声音，仿佛她是真的默认了。
    “你真的默认了。。。”嘴角轻勾，露出一个苍凉的笑。他摇摇头，回头深深凝望了一眼沉睡中的她，然后转身像外面走去。
    “墨。。。”饶是如此轻微，犹如绣花针落地的声音，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这间屋子只有他和她，这由身后发出的轻微声音，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清澂！”他满脸惊喜，猛然回头道。
                  第十九章 深褐色、沉重（2）
    她依旧躺在床上，丰润的**紧紧的闭着，没有一丝张嘴说话的迹象，那刚刚微弱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清澂。。。”他望着她熟睡的脸，失望的眼神渐渐变成绝望，那轻轻的梦呢声在屋内缓缓回荡着。。。“你究竟何时才会醒。。。？”
    清晨，阳光明媚。她推开窗户，倚在窗口，望着那耀眼的阳光，眯了眯眼，忽然觉得一切都很美妙，其实这样也不错。。。只不过心里老有疙瘩，沈青墨昨晚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何意思，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正在她瞑思苦想之际，一群丫鬟拿着不同的物品，推开房门，鱼贯而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她惊问道。
    “凉薇小姐，奴婢们奉老爷的命令，是来帮你梳洗的。”一丫鬟答道。
    “梳洗？我要梳洗做什么？再者，要梳洗也是我自己来，何需让你们这么多人来帮我打扮？”她越来越迷惑了，她又不出门，梳洗打扮做什么？
    “凉薇小姐别为难奴婢了，午时您就要进宫了，迟了奴婢可担当不起。”说罢，那丫鬟领头一挥手，其余的丫鬟都开始忙活起来。
    “进宫？！”一声暴惊，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进宫，难道。。。是因为他么？昨晚沈青墨的话陡然浮现在眼前，她似乎能猜到沈青墨所说的那番话代表了什么意思，也能隐约感觉到他昨晚为什么会那么失常了。。。她的心里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弦，是你么。。。？
    午时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目，那撒落在身体上的光和热，让他有一种被深深灼伤的感觉。
    他见他时，摆足了一个皇帝应有的威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向自己下跪，而自己还带有一丝玩味的眼神看着他，迟迟不叫平身，他知道，沈序生一定恨他恨得牙痒痒，却无奈，他也要趋于权势向他臣服。
    “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这么样吧。。。”他依旧没有叫沈序生平身，而是望着那灼热的太阳，眯着眼幽幽的说。
    “只怪我当时太大意，不够心狠。”沈序生跪在地上，咬着牙道。
    “平身。”他过了良久，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
    “谢皇上。”沈序生艰难的站起身来，用手揉了揉膝盖。毕竟上了年纪，身体也在日益衰弱，有些事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想必沈老爷还记得贵府闹刺客那件事吧。”他没有浪费口舌，而是直接进入了主题，他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
    “草民记得。”沈序生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低下头道。他到底会怎样？
    “朕想了很久，刺客如此大胆，不仅刺杀皇子公主，还破坏令二公子的婚事，搅得宫里宫外人心惶惶，使百姓和宫中嫔妃产生了惧怕感，他，理应处死！”最后八个字，是弦墨殇转过身来盯着沈序生说的。
    “你要处死他？”沈序生抬起头，眼睛大如铜铃，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他道。怎么会这样，他居然想杀他，难道他一点情面都不留？
    “怎么，有何不妥？弦墨殇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知道沈序生在想什么，更明白他在打什么注意。
    “他可是你的大哥啊！”他的亲情根本不值钱！他竟没有一点想放过沈即墨的意思！一时间，他竟忘了他是皇帝，是掌握所有生杀大权的帝王。
    “大哥？你弄错了吧，朕可没有亲兄弟。”这个“朕”字的音咬得极其重。
    “你一点情面都不讲？他可是照顾了你十四年啊！”沈序生的声音竟颤抖起来，他赌输了，他可以输，但是他长子的命他输不起啊。
    “情面。。。朕还真想知道，朕和他还有什么情面可言，真是笑话。。。”他自嘲道。沈序生退在一旁，没有答话，他却自顾自的说开了“当年，你明知我爱的事茶青，却依然替沈即墨向桑家提亲，有没有给我留过情面？！你把我关在最阴暗的屋子里，将我与世隔绝，有没有给我讲过情面？！你们一再的打击陷害尔诺哥，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中，害死廷之，还害得清澂长睡不醒，你有没有给过我情面？他又有没有给过我情面？！”皇帝的威严一放再放，让沈序生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以，你不顾亲情和友情，报复我，报复桑茶青，报复即墨，要将他处死是不是？”沈序生双眼充满了愤恨的眼神。
    “是有如何？”他看了沈序生一眼淡然道。
    “你长大了，唯墨！”沈序生咬着牙发狠道。
    他却笑了，如此耀眼，耀眼的让他看不到那笑里隐藏着他所不知的伤痛，或许，成长本就是一种永远说不出的痛。
    “那青墨呢？他还不过是个孩子，你知道不知道，你纳了凉薇，等同要他的命！”沈序生竭力克制自己的情感，若是弦墨殇以皇帝的身份与他说话，她还不至于被引爆，可是现在，他的身份就是当初的沈唯墨，他要报复，他要复仇！
    “沈青墨？！若不是他，清澂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弦墨殇悠然的眸子，仿佛着了火一样，让人看着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你是铁了心不会放过他们？”沈序生感觉心一下子被掏空了，这全都是他的宝贝儿子啊！
    “不止他们，你。。。我也一样不会放过！”他的眼里闪现出沈序生不熟悉的邪恶，那种邪魅的眼神让他从心底打着寒颤。
    沈序生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了，就就会不过神来。
    “禀皇上，凉薇小姐已到，正御花园候驾。”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好自为之吧。”弦墨殇冷冷的看他一眼，转身朝御花园走去。
    她身处幽深的御花园中，眼神静静的看着兰花，轻声道：“你还是那么喜欢兰花，满满的御花园中，兰花就占了一半。。。”
    她永远都知道，百花中，他永远只爱兰花。
    她微微上前，轻轻**着兰花花瓣，那纯洁的素白都让她有种眩晕的感觉，这是一种完美的不容侵犯的美丽。
    他远远的望着她，走进，看见她**着兰花，微笑着，那么纯净的美，与那兰花合二为一。他的嘴角也荡开了笑容，分散的记忆开始一丝一丝的缠绕，心也开始一点一点的抽痛着，伤口，正在无可预防的壮大。
    原来，她，是他在微笑时疼出的伤口。。。。。。
                  第二十章 黑灰色、夜谈
    “凉薇。。。”那个她在梦中魂牵梦绕的声音，现在就在她耳旁响起！身体瞬间颤抖起来，连**兰花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她缓缓转过身来，首先是那鲜艳夺目的明黄色衣衫映入眼帘，接着是他不变的瘦弱身躯，但却并不给别人一种弱者的感觉，他熟悉的轮廓，散不去的气质，不变的气息，是他、是他！他一点都没有变！
    她张了张嘴，却叫不出一个字，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仿佛一座美丽的女神雕像，一动不动。
    他嘴角勾出一抹淡然的笑，眼中闪出邪魅的色彩，缓缓向她走近，心剧烈的跳动着，那种被层封的爱和思念仿佛像蛹蜕变成蝶一样，破涌而出。
    “我知道，你不会的。。。”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他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笑道：“不会什么？”手轻轻抚上她如丝的黑发，如此熟悉的感觉。
    “不会让我离开你。”她紧紧的盯着他，眼里带着十分的坚定。
    弦墨殇笑了，似一缕阳光散落在她晶莹剔透的**上，映射出层层光彩。不知怎的，在她眼里，他的笑竟显得有些悲烈，但却又看不出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神情，只是淡淡的隐含着，然后被迅速的掩盖过去，过后她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你愿不愿意，嫁给朕？”他嘴角微翘，轻声道。
    “你还记不记得你叫我种兰花的时候，你说过，一个男子一旦肯为一个女子种下兰花，就代表他会一生一世都照顾这个女子，你还记不记得下句？”她看着他，笑着，像一朵盛开的海棠花，美丽鲜艳。
    “若是一个女子愿意陪这个男子种下兰花，就代表这个女子愿意一生一世追随这个男子。”他的眼神清澈的像一弯泉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
    “这就是我的答案！”声音比眼神更为坚决。
    凝视着她无比坚定的眼神，他的心莫名的有一丝疼痛，颤抖的竟出现了愧疚的心理，毕竟，他想过利用她来打击沈青墨，这种带有利用性的爱，怕是谁都不愿意接受的。他不是冷血的人，有这种心理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又到了，夜深，他独自一人坐在凉亭，望着清冷如霜的月牙，忽然感觉自己做了皇帝，反而过的浑噩起来，他的人生，似乎没有一点意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只有两个字：报复。以前，他还对自己说，清澂一定会醒来的，她会赔我一直走下去，可是现在，多少个日夜过去了，希望终究变成了失望。
    正在冥想之际，耳边忽然响起水流的声音，接着一股熟悉的清幽香味窜入鼻中。
    “你怎知我想喝它？”不知什么时候，她来到他身边，为他倒上一杯“兰溪”。他望着她，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是元公子告诉我的。”她微笑着将金角杯递给他，当她感觉到他接过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竟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说。。。让我在皇上最安静的时候为皇上倒上您最爱喝得“兰溪”酒，然后静静陪在皇上身边。。。”她有些迟疑的说。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仰头，轻抿了一口酒，然后盯着酒杯看了半响后才道：“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恩。”她轻轻应道。
    清冷的辉光洒落在他单薄的身子上，苍白的脸，幽倦的神情，让他看得如痴如醉。他，清幽飒然，恍如神仙。
    “坐吧，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无须理会世俗的那些礼仪。”他放下酒杯淡然道。
    久久的沉默，仿佛这个世界都静了下来，他眼神空洞，凝视着淡淡月色，她神色痴迷，眼眸没有离开过他一刻。她从没有这么久这么静的注视他，分离再相聚，他的身上有了她看不透的情感，从未有过的陌生气息让她瞬间有些恍惚。
    “墨，你在想什么？”她的声音隐约透露着惧意，如此沉默安静的他，让她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之际的前兆所暗示的宁静。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飘尘，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他依旧望着月光，一动不动，声音低沉而又幽咽。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么，让你有这么大的感触。”她的声音轻盈而又温柔，让人有一种像冰泉流到心里的舒适感。久被困在沈府，又不与人言谈，对外面多发生的事，自然也知晓不多。
    “沈即墨，该不该死。。。？！”他的语气透露着一种浓烈的情感，是恨？还是情。。。
    “或许，我该感谢他。”她轻声道。
    “感谢？”他皱着眉，转过头来看着她。
    “对，感谢他，若不是他，我又怎能再回到你身边？！”她看着他，妩媚的娇容带有淡淡的红晕。四目相对，他那略显苍白的脸竟也浮现出一丝红晕来。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你该恨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四年前，他也恨过你，他也可以要了你的命，可是他却没有，他对你不但有养育之恩，还对你百般的守护，甚至为了你去欺骗他的父亲，若不是他，你又怎能安稳的过完这四年，你又怎么会有现在这些锦衣玉食的生活？！”凉薇的声音轻缓而又柔和，让他内心的纠结慢慢开始松弛。
    “你的意思，是朕该放了他？”声音低沉至极，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臣妾不敢教皇上怎么做，只是请皇上想明白，怎样做最妥善才是。”见弦墨殇自称‘朕’了，凉薇知道自己触犯了龙威，连忙行礼道。
    他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身上的微怒也收敛了“算了，朕本就不该与你谈论这些事。”
    “谢皇上不怪罪。”凉薇立起身来，舒了一口气。
    四周又静了下来，他幽幽叹了一口气，回身道：“你先回宫休息吧，这些天，有的忙了。。。”
    “是，臣妾告退。。。”
    “皇上和凉才人好兴致，半夜赏月，不知是否介意妾身参加呢？”
    星光在空中闪烁不定，混沌的脉路，却刺得人眼发疼。
                  第二十一章 橙绿色、舌战
    “怎么，青仪太妃也如此好兴致，出来散步么？薇儿，还不快来见过青仪太妃。”他淡然的看着她，嘴角划起一丝戏谑的笑，他当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是，臣妾见过青仪太妃。”凉薇缓缓欠身，不卑不吭道。
    “只是才人罢了，难道皇上没告诉你，才人是不能自称臣妾的么？”桑茶青望着丰姿卓约，端丽冠绝的凉薇道，眼里有明显的轻蔑和羞辱。
    弦墨殇听罢单眉轻挑，眼里射出一丝锐利的光芒，本是要回宫的，现在却上演了这么一出，当然要好好欣赏了。他坐了下来，没有说话，更没有维护凉薇的意思，这让桑茶青心里有了些平衡。
    自然，凉薇也不是好欺负的角色。她看了弦墨殇一眼，似乎能明白他眼中的含义，只见她走上前，语气十分平淡道：“皇上乃九五之尊，日理万机，每天要处理的政务数不胜数，哪有时间告诉臣妾这些，今日还多谢青仪太妃指点，不过青仪太妃的消息似乎有些不要太灵通，臣妾午时进宫，见过皇上后才晋级封做婕妤，不知这个身份配不配称‘臣妾’呢？”
    “原来皇上如此心急，不知是否肯告知妾身什么时候能来参加宴会？”桑茶青按制住自己内心的怒火，装作平静道。
    “那要看皇上的意思了。”凉薇说罢，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望向弦墨殇的眼眸，温柔如水，这一番景象在这淡淡月色下显得格外唯美，可在桑茶青眼里，却像一根刺狠狠的扎着她的心。
    弦墨殇的神情始终是戏谑，那淡淡的笑挂在嘴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漠。
    凉薇还是低估了桑茶青。
    桑茶青对于凉薇的神情和话语，只是报于嫣然一笑，似乎丝毫不在意。没有再理会她，而是带着盈盈笑意望向他，声音显得有些飘飘然：“皇上，妾身是好心亲自来向您禀告大事，皇上又何苦纵容一个小小的婕妤来挖苦妾身呢？”
    “大事？”弦墨殇听完眉头微皱，起身问道。
    “是的，皇上，太上皇病情加重，此刻嘴里只念皇上的名字，所以妾身特地来请皇上过去。”她说的，像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一样。
    “为什么不早说？！”弦墨殇一声怒喝，急忙下了亭子，大喊道：“摆架，太极殿！”走时看了一眼凉薇和桑茶青，却没有说话。
    凉薇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想说的话像鱼刺卡在喉咙一样，出来不得。
    “这就是帝王。”在凉薇看来，她最讨厌的声音莫过于桑茶青了。她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她道：“你想说什么？”
    “凉薇，不要自己骗自己，你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桑茶青锐利的眼神让她有些发虚。
    她咬咬牙，没有说话。
    “沈家伤害他那么深，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而你，也只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他把你娶进宫来是要利用你来对付沈青墨，并不是真的对你余情未了。”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下一下，狠狠的割着她的心，这是她最不愿听到的话，也是她担心和不想接受的事。
    “你怎就知道，墨贵为天子，他要谁生就生，要谁死就死，何须利用我？”她反驳道。
    “一箭就射死的猎物没有刺激感，实话告诉你，现在的弦墨殇可不是你当时所认识的弦墨殇，他的变化之大是你意想不到的，对，他是天子，权利至高无上，可是他要对付的是沈家，沈家的人对他的伤害不是一箭就能还得清的，他会双倍奉还，慢慢玩。”在凉薇眼里，桑茶青此时的眼神显得有些阴狠。
    “你不要忘了，伤他最深的还有你，墨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凉薇似乎被她说愤怒了，声音微微有些发狠。
    桑茶青微愣一下，然后回过神来，朝凉薇笑道：“他不会舍得杀我的，倒是你，呵呵，我还真是可怜你。”
    “你。。。”凉薇竟一下说不出话来，只是狠狠的瞪着桑茶青。
    “你会明白的，一旦沈青墨考上状元，皇上就会反击了，到时候，受伤的，指不定是谁了。”桑茶青似无视凉薇的眼神，继续语言无忌道。
    “桑茶青，你似乎也高兴得早了些，这出戏，你永远脱不了干系！”凉薇怒视她，厉声道。
    桑茶青轻笑着，转身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妒恨：“还有，你要知道，一旦弦清澂醒来，我们就谁都没有位置了。。。。”说罢，在凉薇呆愣的神情中，失魂落魄的离去。
    “是这样么。。。墨，是不是像她所说的那样。。。你是为了利用我伤害青墨才娶我的，你。。。根本不爱我？！”她的声音，在冷风中，慢慢消逝。。。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空气中划过，像流星般下坠、低落。。。绚烂闪耀。
    “父皇。。。”寂静的太极殿里，只有他的脚步声，还有。。。微弱的呼喊声。
    “参见皇上，皇上，请恕老臣无能。。。太上皇，怕是不行了。。。”门口齐刷刷的跪着一群太医，纷纷向弦墨殇请罪。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很激烈，缓缓向床榻走去。
    太医们如同大赦般，匆忙向外走去。太极殿里，一下子又静了。
    老皇帝满脸的皱纹，苍白的脸没有丝毫血色，嘴唇蠕动着，只能发出如同蚊嗡一般的低吟。弦墨殇只感觉胸口一阵疼痛，昔日的威武大帝一下萎缩成这个样子，什么风采都不见了，看着直让人心痛。
    “墨殇。。。”要不是大殿里静得可怕，他也难以听清他说什么。
    “父皇，是儿臣，儿臣在这。。。”弦墨殇的声音颤抖着，在老皇帝面前，他永远是一个孩子，仅管他从没有得到过父爱。
    老皇帝又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只是今时看起来，那么的沧桑。那双粗糙的大手，微微抬起，在空中颤抖着。他连忙用手握住，蹲在床边，静静的看着这个不曾给过他疼爱，却给他最大磨练机会的父亲。
    “墨殇，为父怕是活不了多久了。。。”那样苍老无力的声音，像马上就要消陨一样。
    “不会的，父皇，您会活很久，您会看着大殇一直这样繁荣昌盛下去。。。”他的眼眶不住的发酸。
    “为父知道自己的身体，为父只是希望，你能谨记为父所说的话，不要忘记啊。。。咳咳咳。。。”老皇帝一边说一边咳道。
    “是，儿臣记得，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做到的。”他感觉到，他的手，从自己的掌心慢慢滑落。
    “好、好、好。。。”老皇帝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然后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断了声音。。。
    弦墨殇呆愣的握着他的手，手从掌心滑落，他握着空气，忽然感觉自己想苍老了许多，人在世上，这么奋斗，如此兜兜转转，都是为了什么，到最后，还是去了。。。
    “皇上，节哀吧。。。”桑茶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异常温柔。
    “都走了。。。他们、都走了。。。”弦墨殇木讷着，喃喃道。
    一件外衫轻轻披在他身上，柔情似水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不会的，我还在你身边。。。最爱你的茶青还在你身边。。。”
                  第二十二章 银白色、心战（1）
    太上皇驾崩了！
    半夜、三更时，皇宫内部传来了惊天的消息。一时间，原本都已入睡的人们全都起来了，太监婢女奔奔走走，侍内总监忙里忙外。哭声、喊声、脚步声、呼唤声、命令声。。。充斥着整个皇宫。。。可是唯独没有见到皇上。
    深夜里的寒风是最猛烈最冰冷的，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并没有感觉到冷，而真正让她冷的是，她竟看到，桑茶青所在的宫殿，柔琴宫里的灯，灭了！她没有看见任何人出来，他。。。留在那里了？！
    忽然感觉全身像掉进了冰窖，冷得刺骨！她忘却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凉亭中，她忘却了去拭去肩头上所飘落的兰花瓣，她的眼神像种在了柔琴宫，一刻也移不了。。。那种无法呼吸的痛苦情感慢慢的、慢慢的。。。撕裂了她的身体。。。
    西风瘦叶，残红落英，凄然悲同。
    柔琴宫里一片黑暗，他背着手，倚在窗前，望着已经什么也看不到的夜空，眼神空幽，一动不动。
    脚步声渐渐逼近，一件薄薄的外衫披在他身上，妩媚而温柔的声音窜入耳中：“皇上，小心着凉了。”
    “为什么把灯灭了？”他的声音，冷得如同寒风一般。
    未来得及收回来的手在他背上微颤，良久才道：“只是想让你静些。。。你应该累坏了。。。”
    “只是这样么？”他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着她。
    只是一瞬间而已，桑茶青便闪开了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转身走开，声音凄幽而又妒忌：“你娶凉薇只是为了报复我么。。。？”
    “我爱她。。。”他的声音雄浑而又沉重，但她却从中听到了一丝迟疑。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微笑的看着他：“是爱么？”
    “如何不是？”他挑眉道。
    望着他倔强的神情，她轻叹一口气道：“唯墨，我们都不要再折磨对方好么，都放自己一条生路吧。”
    “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叫过了。。。”他看着她，神情淡然而又冷漠“你这话说的意思是我还非你不可了？难道你还想让我再伤一次？看着我受伤，你很高兴是不是？难道这是你唯一的乐趣吗？”他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这样和她说话了。
    “在你心里，我永远是这样么。。。真是讽刺。。。我只是放不下你，死不了心罢了。。。”她苦笑道。
    “我说过，没有什么是真的放不下的。。。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死不了心又如何？”他那冷漠的神情、疏离的眼神像是作假么？
    “那么，我只想问你，你娶凉薇是不是为了报复我？”她再一次重复道。
    “报复你？呵呵，朕没有那个闲功夫！”他冷笑道。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他的顽固不化渐渐将她激怒，她毫不理会他已称朕，继续道：“只是要泄愤吗？这样伤害别人、刺痛自己就可以了吗？”
    “青仪太妃！”他暴喝一声，眼神冷得可以刺破她的心房：“这些话你还要说多久，朕需要你教训么？朕若想报复，第一个便是你！”
    “你终于说出了你的真心话。。。”她惨然的笑着，俏脸上显得有些苍白，神色间还带着淡淡的疲倦。
    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压力，压迫得他喘不过起来。
    四年前，他顽强执着，她却恨不得快点飞走，四年后，他想远离她，斩断一切，她却苦苦纠缠，命运。。。还真是捉弄人。
    “就连最后一次机会，都舍不得给？”她哀求道。这样娇小柔弱的桑茶青，让弦墨殇想起当初的桑茶青，当初的她便是这个样子。
    他没有再看她，回头转身，一声不吭的朝殿外走去。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绝望的闭上眼睛，纤弱的身体在黑暗中颤抖不已。
    “好。。。朕就给你机会。。。”他轻柔的声音在黑暗的空气里飘散，然后缓缓传入她的耳中。她忽然间睁开眼，铜铃般大的眼眸射出不敢相信的眼神，一直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眸里，都还没有回过神来，他。。。说什么。。。？
    已经天亮了，天空却还是灰蒙蒙的，他有些踉跄的从柔琴宫里走出来，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汗粒。虽然一夜未眠，可此时此刻的他却没有丝毫睡意，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想甩掉那一切，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一场噩梦。。。自己怎么会说那句话。。。？
    “皇上，奴才找您一天了。”正在恍惚之际，一个难听的尖音在前方响起。
    “怎么了？”他睁开眼睛，皱着眉问道。不知为何，最近一有什么烦心事他都爱皱着眉头，仿佛那忧愁如山一般，‘铲平’不了。
    “太上皇的事都办妥了，淮瑜王已经在皇墓等候皇上多时了。”侍内总监毕恭毕敬道。
    “朕知道了，走吧，摆架，皇墓。”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表情，更不带有任何感情的祭奠，结束后，他甚至没有一点印象，他，似乎麻木了。。。
    “皇上的精神似乎很不好？”弦尔诺看着他道，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心疼。
    “是么？可能是昨晚没入寝吧。。。”他的声音略显得有些嘶哑，脸上挂着淡淡的倦意。
    “皇上不用太操劳了，要保重龙体。”弦尔诺低声道。
    “不劳烦淮瑜王操心了。”弦墨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径直向大殿走去。
    “禀皇上，新科状元已进殿。”太监高声道。
    “哦！”他单眉轻挑，停下脚步，转身对弦尔诺说：“那淮瑜王就随朕一起上殿，一睹这新科状元的风采吧。”
    “臣遵旨。”他神色复杂的随他进了大殿。
    不羁的眼神，诡异的气息，闷怒的神情。。。还有那掩饰不住的恨，紧握的双拳。。。这一切的一切在弦墨殇眼里是那么的好笑，这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么，沈青墨。。。你拿什么来与朕斗？
                  第二十三章 银白色、心战（2）
    “新科状元沈青墨，叩见皇上。”声音里压抑着浓浓的烈火，他看着高高在上的他，毫不畏惧，只说却不行礼。
    弦墨殇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沈青墨，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
    “大胆沈青墨！见到皇上还不下跪行礼！”太监总管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金銮殿，刺得他们的耳膜有些生疼。
    可沈青墨依旧，只是神色沉重的望着他，一动不动。
    “沈青墨，无论如何你都要明白，你是臣，你面前的是皇上，不管你有多大的官，多雄厚的家世，你都必须要行礼！”弦尔诺厉声道。但只要是有心人都听得出他
    是在帮沈青墨，无论沈青墨多恨弦墨殇，但他终究是皇帝，只要他稍有不称心，沈青墨便可永远的消失。
    沈青墨看了看弦尔诺，他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是、只是不甘心！可最终，他还是咬咬牙，满脸的不屈，缓缓弯下身子，双膝跪了下去：“臣，沈青墨，拜见
    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闻今年的新科状元是沈丞相之子，早有召见之意，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沈家果不会出庸才呵。”弦墨殇笑道，一番话别有深意，听得沈青墨咬牙切齿。
    他似乎、忘了叫他平身。。。
    “既然成了大殇的状元，就该多为大殇着想，为国效力，或许加以时日，便会超过你父亲。”他似乎没有感觉到不妥，继续说道。
    “臣不敢，臣怎可能比过家父？为大殇效力，本就是臣应有的责任，皇上无须多虑。”沈青墨跪在地上低着头道，声音无比的沉重。
    “沈状元谦虚了。”他笑着说，似乎很真诚：“大殇有沈丞相一家辅助，朕大可放心了。”
    “家父已经不是丞相了，皇上太抬举了。”他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腿也跟着发抖起来。
    弦墨殇还想说些什么客套话，只见外面一太监低头走进来道：“皇上，凉婕妤已在御花园恭候了。”
    “哦？是么，那今日便叙到这里吧，摆架，御花园。”他离开皇位走下来，从沈青墨身边走过，竟未说一字！
    “皇上，沈状元还跪着。。。”弦尔诺不忍的提醒道。
    “恩？哎。。。你看朕这记性，沈状元平身吧，对了，明日是朕的纳妃之日，沈状元可要赏这个脸来参加宴会啊。”他大笑着说完，便朝殿外走去。
    “臣，遵旨！”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他的身体在瞬间僵硬，眼眸显得异常空洞无神，嘴唇轻启，喃嚅道：“你得到幸福了，你终于得
    到你想要的幸福了。。。”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弦尔诺走在他身后，沉声道。
    “是有如何？”他的声音轻如冰履。
    “沈青墨根本都不过你，他想报复简直是痴心妄想，这些你都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奉陪’到底？！”他的语气带着轻微的质问。
    “怎么，你可怜他？”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弦尔诺不用看都知道，他的嘴角一定挂着戏谑的笑。
    他没有答话，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妾身见过皇上。”桑茶青向他盈盈一拜，俏脸比起前几天来，要红润得多。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皱眉道。
    “皇上不是说要给妾身一个机会么？”她竟然当着弦尔诺的面就这么说了出来，脸上居然还是一种若无其事的神情。
    弦墨殇微眯了眯眼，全身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势。
    弦尔诺看着两人的神情，听着这无头无尾的话，隐约能猜出个什么，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桑茶青粉红的脸颊上带有妩媚的笑，让人看着呼吸有些急促。她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似乎对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一点也不惧怕。
    “朕，君无戏言！”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说完竟改了方向，朝柔琴宫走去。
    她嘴角轻勾，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深深的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弦尔诺，然后跟了上去。
    “皇上，凉婕妤还在御花园等你。。。”他不允许！他绝不允许！
    可是弦墨殇却越走越远，仿佛没听见一样，消失在弦尔诺的眼前。墨殇。。。你还相信她么？难道你不怕再受伤吗？
    “凉婕妤，让您久等了，皇上他。。。”“好了，不用说了，我都看到了。。。”她猛然打断太监的话，站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眼神凄幽的望着那条小道，久久回不过
    神来。忽然感觉很委屈，眼前的花草树木全都变得模糊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我。。。为什么。。。。。。
    “你想怎样？”柔琴宫里，他轻声问道，语气显得有些无奈。
    “不怎样，妾身只想和皇上谈谈风月。”她笑道，取出一只酒杯，酌上一杯酒。
    “谈风月？偏要选在这个时候么？”他的嘴角勾起她这些天来慢慢熟悉的戏谑，那笑里，带着深深的讽刺，谈风月难道就偏要选在他去见凉薇的时候？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笑着，端起酒杯递给他：“我知道你以前最爱喝城西酒家的女儿红，我特地叫人买来的。”
    “很多事都是会随时间的推移慢慢改变的，你也说是以前了，现在。。。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酒了。。。”他淡然道，没有接过酒杯。
    “皇上身体不好青仪太妃不知道么？皇上这四年来最爱喝的，是臣妾调的‘兰溪’酒。”正在呆愣之际的桑茶青听到了她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只见凉薇端着一壶酒，脸带笑意，款款的走来。那眼里闪着不知名的倔强和不屈。
    对，她要争！
    在桑茶青望向她的时候，“咔”的一声，空气仿佛被火点燃了一样，散发出灼人的热气，让他的背上渗出层层冷汗。
    两女子的对视，把气氛提升到了最高点，这像是一场战争，随时可能发生，现在缺的，就是那么一根导火线而已。。。
                  第二十四章 银白色、心战（3）
    “皇上，看看薇儿今日调的‘兰溪’酒合不合您的胃口。”凉薇朝他微微一笑，打破沉寂道，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了他。
    弦墨殇不知在想些什么，瞬间改变了僵硬的表情，洒然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一国之君所说的话都不算数么？”桑茶青收回悬挂在半空中的手，阴沉着脸道。
    “算数，朕说过，君无戏言。”他的神情似乎很轻松，难道他不知道这个算数足以让除桑茶青以外的人都痛彻心扉吗？
    女人变脸真是比变天还快，方才还阴沉着脸，此时听到他说的话，嘴角立即荡开了笑容，她上前一步，横在他和凉薇中间，含情凝睇的看着他道：“那就请皇上现在就为妾身做主吧。”
    “皇上。。。”凉薇急切的叫道。不行！他不能这么做！
    “好了，不用说了，朕自有定论。”弦墨殇挥手打断道，然后负手朝门外走去。从凉薇身边经过，竟是看都没看一眼。
    桑茶青回头，对着呆愣失神的凉薇嫣然一笑道：“你看吧，本宫早说过，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说罢跟了上去。
    她咬着唇，没有说话，她似乎已经丧失了挣扎的力气，泪水就那么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听到他在殿外大声的宣布着：“替朕拟旨！朕要纳青仪太妃为妃，革除以往的一切，封做茶妃娘娘。”她感到这些字像一块块无形的巨大石头，毫不留情的压在她身上，那种心被一点一点撕碎的感觉，她终于体会到了！
    不过半个时辰，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皇宫，甚至是民间，所有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当今皇上竟然纳了已逝去的太上皇的宠妃！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有人说他昏庸无道，无礼无德，有的说他贪恋美色，不理朝政，甚至有的人说他为了得到桑茶青而害死了太上皇！所有的打击他和伤害他的言语都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挡也挡不住。
    人们瞎说、瞎闹的时候，从来没有记起过一个差点刺杀了淮瑜王的刺客。在黑暗的空间里，他已经不是那个依旧光芒四射的沈家长子沈即墨，他只是一个被感情、被桑茶青、被弦墨殇一刀一刀割伤，然后抛弃一边的小丑。。。对，只是小丑而已。。。。。。
    “吱”的一声，牢门忽然开了，一名狱卒走进来对他喝道：“你，可以走了。”
    “走？”他头都没有抬的吐出一个字，自己怕是听错了吧，他讽刺的笑笑，他怎么可能放我走？！
    “你怎么还不动，难道还想继续呆着这里不成？”狱卒不耐烦的讥讽道。
    “你。。。你是说真的？”他一身囚衣，披头散发，遥遥晃晃的站起来，眼里射出不敢相信的眼神。
    “你这人，放你走还问真假，皇上纳妃，明日宴请群臣，皇上皇恩浩荡，想与普天同庆，所以大赦天下。”狱卒不想再跟他浪费口舌，边说边往外走。
    “他。。。纳妃？”他茫然自语道。直到狱卒消失在他眼前，他才缓缓回过神来，神情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牢门。
    “清澂，你还是那么听话？为什么不起来走走呢？御花园种的全是兰花，你不是说要亲手养的么，你快起来去看看啊。。。”清源宫里，他独自一人，坐在她身边，拿着雪白的巾帕，一遍一遍的**着她娇嫩的面颊，温柔的自语道。
    她依旧躺着，依旧如此柔媚动人。
    “你知道么，我放他走了。。。你应该很开心对不对？我竟然肯抛下伤口放他走了。。。。。。”他的声音如泉水般冰冷悠长。
    空旷的房间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显得有些凄凉。
    “还有，青墨考上状元了，他居然想凭状元之职来向我复仇，你说。。。可不可笑。。。”他俊秀的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让人看了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对了，还有兰花。。。”
    “你怎么不对清澂说，你要纳妃了！而且纳的还是桑茶青！”一个愤怒的声音插了进来，震得他的心微微发颤。
    他没有说话，连头都没有抬，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她晶莹无暇的**。
    弦尔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内心的怒火也不让他看清，见他不说话，心火燃烧得更加旺盛：“怎么，不敢说了？！”他冷笑着，步步紧逼道。
    “如果你是来质问朕的，那就请你出去！清澂需要安静。。。”他的声音冷得发指。
    “哼，难道皇上是一个有胆做没但承认的人么？是，我是没资格质问你，那清澂呢，倾城也没有吗？”弦尔诺似乎丝毫不惧怕他寒冷的眼神，对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慑力视而不见。
    “朕说了，出去！”弦墨殇站了起来，眼神如冰的看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墨殇，你闹够了没有！你再这样继续下去，到最后受伤的还是你！”弦尔诺痛心疾首道。
    “朕。。。无需你操心！”弦墨殇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心里却慢慢撕开一道口子，缓缓淌着鲜血。一直游走在如墨汁般粘稠的黑暗里，终于看清了自己“猥琐”的面孔。。。他痛恨，却又无法抛开全部拼了命的去复仇，原来。。。他的本质还是如此，似乎没有变。。。
    “或许是我错了。。。”弦尔诺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我不该对父皇说起你，不该把你接进宫，更不该捧你上帝位。。。墨殇，还记得以前的那个你么？那个与世无争的你。。。是神赐啊！”他的眼眸深深凹陷，脸上真挚的神情足以让每个人感动。
    他背对着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伤口越来越大，血也愈流愈多。。。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和冷漠：“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你不必再多费口舌。”
    弦尔诺听罢深吸一口气道：“好。。。你的事，我不再多管。。。你、好自为之。。。”他凄然的笑着，转身向外走去，即便是心里还装满了关心和担忧，即便是他有千万个不愿意，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回头。
    “二哥。。。对不起。。。你要的墨殇会不来了。。。”他转过身来，心神俱裂的看着熟睡的弦清澂“清澂。。。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气我、怨我、甚至恨我。。。？”
                  第二十五章 淡水色、流离
    这一天，谁最高兴？应该是桑茶青吧，她现在已经是弦墨殇的妃子了，就算是出席他和凉薇的典礼，却还是欢喜的，怎么说她的目的都达到了，她想要的都得到了不是么？那么，接下来的斗争，至少不会再那么痛了。。。
    清风均匀的布满在空气的间隙里，像是恋人般不舍得分离，缠绵又悱恻，抬头仰望浮云的瞬间，心还是动了一下，浅浅的，不着痕迹。
    她的到来引起了全场的轰动，几乎所有人都在惊叹，世间怎会有如此动人脱俗的女子！她令所有官员想到了百合花，自觉羞愧，她，貌似可望而不可及的仙女，便是那世间最纯洁的百合花！
    沈青墨茫然失若的看着唯美独尊的她，她耀眼的光芒深深的刺伤了他的眼睛，头在疼、眼在疼。。。心、更疼。。。凉薇，你知道么。。。你是开在我生命上的花啊！
    他微笑的走近她，她的脸颊似盛开的雪莲一样，明净而又迷人。
    她也笑着，无论之前心有多伤，但至少现在，她可以抛开一切，她是完全幸福的。
    “想必爱卿们都知道她是谁了吧，凉薇，淮上第一才女，今后便是朕的皇后！”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哄声连炸。
    一个毫无身份，毫无背景的女子，竟然一下子坐上了皇后的凤座！这如何能让人不惊讶，这当今皇上，也着实不凡，尽干些怪事。。。
    帝王之心真是难测啊！弦尔诺躲在殿外的一个小角落，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眸里闪动着流光：“就凭你这句话，墨殇，我替清澂。。。姑且再相信你一次。。。。。。”
    高高在上的桑茶青，耀眼的光芒丝毫不逊色于凉薇，只是此时此刻，只因他的一句话，她就像一颗星星失去了整个夜空，黑暗里只有她最亮，但却是已被遗弃，没有人欣赏。。。皇后啊。。。这是怎样一个高贵的身份，象征的怎样的意义。。。之前仅有的那一丝胜利感都被打击得荡然无存。
    “皇后。。。？”她无法确信自己是不是听到了这两个字，但内心却早已澎湃起来。
    “是，皇后，满意吗？”他的脸上流淌着那种脆弱与冷漠交织的柔情，让她看得不真切。
    弦尔诺忽然觉得此时的弦墨殇显得特别虚弱和苍白，那种讥讽、压迫、无能为力的气息，他深深感受到了。你也一定疲惫至极了吧。。。可为什么还不收手呢？
    凉薇的脸颊上染满了红晕，略微害羞的点点头。
    他笑了，无谓的笑了，他爱她，却是爱到自己心里发疼。。。
    天空很明亮，蓝的飘忽成一种苍白，难以恢复神采的如同痛苦般的蓝。
    “怎么，难道爱卿们都不恭喜朕？”他的声音略显得有些慵懒，但只是这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压迫感。
    刹那间群臣暴发出响亮的掌声和喝彩声。
    “臣等恭贺皇上喜得才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神情高傲的看着群臣，仿佛这些人在他眼里只是一条狗，包括沈青墨，只不过沈青墨是一条会为自己的爱情疯狂乱叫的狗。
    凉薇欣喜若狂的眼神对上了沈青墨悲凉的眼眸，笑容瞬间在脸上僵硬，她的心真真切切的颤了颤，那种深哀的绝望、那种无言于形的痛楚，让她的心深深的痛着，纠缠、**。
    但是身旁懒散而又在阳光下显得苍白的男子，霸道的扳过她的身子，慵懒而又邪魅的眼眸深深擒住她略显慌张的眸子，**的手指捻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薄薄的嘴唇轻轻贴上去，湿润而温暖。
    她的全身忽而颤抖起来，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脸颊像被烫了一样，红通通的。她闭上眼睛，慢慢回应起来。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而沈青墨和桑茶青的心却被他们的掌声一下一下击碎。。。散落一地。
    宴会一直持续到离一更天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弦墨殇站起来朝群臣挥手，满脸倦容道：“今儿很尽兴，白昼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朕也累了，众位爱卿也都告退回家休息吧。”
    “是，臣等告退，祝皇上和皇后娘娘举案齐眉、早诞龙子！”群臣齐声道。
    弦墨殇笑着挥挥手，群臣便有序的一一退下了。
    只有他。。。沈青墨的眼里满是眷恋和不甘，一步三回头，只为了多看她几眼，可弦墨殇却一把将凉薇拥入怀中，薄薄的嘴唇贴近她晶莹通透的耳垂，暧昧的启着唇，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只见凉薇满脸绯红，神情娇羞的靠近他怀里，像一个小妻子一般，柔顺至极。
    好一对璧人！
    破碎的心渣扎着自己的**，流出鲜红的血。。。他脸色惨白的回头，不再看她，然后走远。。。离开、直至消失。。。。。。
    她的心是幸福的，可是他的心，却被摔成碎片，飘散在空气里，追随着她，却没有任何着落。
    “皇上，你也累了吧。。。咱们回宫吧。”此时的凉薇显得异常妩媚，令原本清心寡欲的他，心如火烧，**瞬间腾身起来。
    “乃。。。就回宫吧。。。”他的语气有些飘忽不定。
    正当凉薇欣喜的将他扶向寝宫时，那个令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又不适宜的响了起来。
    “皇上。。。”桑茶青挡住两人的去路，柔情似水的望着他，似乎完全不理会她的存在。
    “怎么，茶妃，你难道想挡住本宫的去路？”凉薇还没等他说话就抢先道，语气里带着不屑。
    桑茶青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看着凉薇的眼不带有丝毫感情，语气生硬得刺人：“臣妾不敢。。。”嘴上说不敢，眼眸却在瞬间喷出火来，对她怒目而视。
    这样的对峙要延续多久。。。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是苦笑、是无奈的笑、是疼痛的笑。。。还是胜利的笑？
                  第二十六章 蓝白色、走失（1）
    “好了。。。”仿佛是从胸口闷发出来的，他浓厚的低音切断了两人如火如荼的目光。他抬起头，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冷冷道：“薇儿，回宫。。。”
    “是，皇上！”凉薇欣喜的将他扶着，趾气高昂的从桑查青身边走过。从什么时候开始，优雅淡然的凉薇也变成这个样子了。。。可是在这里、在这后宫里，在他身
    边、在自己最爱的人身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就开始变了。。。
    她忽然感觉头晕目眩，脑里的神经像瞬间被人抽掉了一样，眼睁睁的看着两人从自己身边走过，然后，空无一物，比黑暗还黑，还暗。
    是他，把她碰上了天堂，让她有了重获新生的通感。
    可同样是他，让她跌进了深深的地狱，从此无法自拔、万劫不复。
    他离开时，那冷漠的神情仿佛在告诉她一个残忍的事实。。。你记住、只有我爱你时，你才那么耀眼。。。。。。
    那么。。。我现在失去了耀眼的光芒、是因为你不爱我了么。。。？
    黑暗里，冷汗一颗一颗往下掉，他咬着牙，忍受着身心传来的破碎感，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四肢也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皇上，臣妾为你更衣吧。。。”凉薇羞涩的声音如同虫嗡一般，在他耳旁响起。
    他艰难的抬起头，看着低头不知所措的凉薇，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不清，一闪一闪。。。
    久不见回答和声音，凉薇有些奇怪的抬起头，看见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苍白的脸庞，惊呼道：“皇上。。。！”
    刹那间，他在她的惊呼声中倒下。。。。。。
    世界荒芜一片，寂寞在喧嚣，恐惧很猖獗。流逝的回忆就像游离在空气中的尘埃，动荡不安，无处安放，那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执念，最后终将被埋葬，随同意
    识的停止，一起消失，没有痕迹，即使山盟海誓、天荒地老，也已被遗忘在心的某个角落，铺满尘土，朽蚀、消逝。。。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是御医不是庸医！”朦胧中，有人大声的怒吼着。
    “臣等知罪！可是皇上的脉象极其混乱，而且身体虚弱至极，症状不明确，臣确实不知皇上患了何病。”御医们诚惶诚恐道。
    “本宫不管，治不好是你们无能，若皇上今日醒不了，你们也就别想还有命走出这个大门！”凉薇的怒火上升到了极致。她恐慌、她不安，她知道他身体不好，可
    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真的无法想象，幸福刚刚握在手中，却又要瞬间溜走，再失去。。。她真的接受不了！
    大殿内，御医跪倒了一地，全身颤抖着，那种对死亡的恐惧感，谁没有？！
    他感觉头疼得快要裂开一样，嘴唇干涸的难受，外面急促的踱步声，让他的心没有节奏的跳动着。
    “水、水。。。”低弱的**声从床榻向外传出。
    她陡然停住脚步，侧耳倾听，然后立即变换了脸色，快步朝内侧走去。刹那间，那种烦躁、焦虑和不安在他虚弱的声音中消散。
    御医们如获大赦般跟了进去。
    “皇上，你终于醒了，你知道臣妾。。。”“水、水。。。”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干涸的嘴唇一个劲叫着‘水’。
    “来人，快，倒杯水来。”凉薇急忙道。
    丝丝清凉由喉入心，他像一个孩子，贪婪的吸吮着。
    “御医，快给皇上把把脉。”凉薇说完御医们便蜂拥而上，小心翼翼的把脉着。
    “皇后娘娘，皇上的脉象有些平稳了，应已无大碍。”为首的御医恭敬道。
    凉薇这才放下心来，对御医们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好，你们都下去吧，开几味药，给皇上补补身子。”
    “是，臣等告退。”御医们像逃避瘟疫一样快速的走了出去。
    “朕。。。昏迷了多久了。。。”弦墨殇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柔弱的让人揪心。
    “已经四日了，皇上。”她柔顺的回答道。
    “这么久。。。朝中可有什么事发生？”他皱眉道。
    “没有什么大事，皇上昏迷的这四天，朝中所有事务都是淮瑜王处理的，皇上你不必操心，还是多保重龙体吧。”她关心的说。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心里一阵疑惑。。。难道就没什么事？他。。。会忍得住？
    外面忽然传来喧闹的声音，他神情厌恶道：“何人在外喧哗？”
    “没什么大事的，臣妾已经下令，让侍卫看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皇上休息的。”她急忙道。
    “荒唐！”尽管声音微弱，却依旧透露着皇家的威严“扶朕出去看看。”
    房门一打开，他便看见一脸焦急深色的弦尔诺的亲信，当年还曾经和弦尔诺、弦清澂一起来沈府救过他。
    “袭同，何事如此慌张？”守门的侍卫看到他出来，急忙放下兵器，恭敬的行礼。
    “皇上、皇上，袭同终于见到您了！”袭同兴奋的叫道。
    “这么急找朕有何事？”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久违的笑容，像雨后的阳光，苍白而清新。
    “皇上，您快去御书房吧，沈状元与我家主子吵起来了！”袭同变换了表情，脸上写满了焦急。
    “沈状元和淮瑜王？”他疑惑的问道。
    “是啊，您昏迷的这几天，沈状元几乎天天变换了理由与主子争论。”袭同回答道。
    “这是怎么回事？”弦墨殇转过头，目光深邃的看着凉薇。任谁都听得出那语气里压抑着的怒火。
    “皇上，臣妾。。。”凉薇有些委屈的支吾道。
    “袭同，随朕去御书房！”弦墨殇没有耐心跟她磨下去，也不顾刚醒来身体的虚弱，一边说着一边朝御书房走去，袭同、侍卫和太监紧紧的跟在身后，只留凉薇一
    人独自站在原地出神。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她会对沈青墨有包庇之心？
    “沈状元，你这是什么意思？”弦尔诺站在龙倚旁，目光锐利的看着沈青墨。
    “淮瑜王应当知道臣所说的是什么意思，皇上已经四日没上早朝了，王爷又迟迟不让臣见皇上，不知王爷这么做有何居心？”沈青墨当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舞文
    弄墨的愣头小子了，他锋利而又直白的话语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沈青墨，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弦尔诺大喝道，额头因愤怒而暴起几条青筋“本王说了，皇上龙体抱恙，无法上朝，朝中所有事务都由本王来处理。”
    “王爷这个理由已经用了四天了，不觉得腻么？除非臣见到皇上，要不然难保臣会有揣测之心！”沈青墨步步紧逼道。
    这最后四字一出，御书房内瞬间热闹起来，大臣们都开始交头接耳，那推测的话语一字不漏的传入弦尔诺耳中。
    “揣测之心？沈状元有何揣测之心？！”弦尔诺俯视他，冷笑道。沈青墨，你当真会把握时机。。。难道你想用这种手段来报复么？。。。真是天真。。。！
    沈青墨神色凝重，上前一步，纯黑的眼眸直视弦尔诺，眼里射出尖锐而又狠毒的神情，一字一顿道：“难保臣会猜测王爷有。。。谋反之心！”
    御书房顿时安静了下来，大臣们都惊恐的看着两人，沈青墨为何有如此大的胆子？！众人又把眼光放向弦尔诺，他曾经是太子，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却被太上皇
    毫无预兆的贬为王爷，他。。。会心有不甘吗？他会有夺位之心么？
    弦尔诺目光阴冷的看着沈青墨，却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他。。。默认了？
    “怎么？难道王爷的意图被臣猜中，无话可说？”沈青墨无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寒气，他感觉心里舒坦至极，原来，报复成功的感觉如此痛快！
    可是。。。。。。
    “谁要谋反？！”
                  第二十七章 蓝白色、走失（2）
    他的声音不大，却惹得大臣们心里一阵寒意，这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皇家威严和气势，恐怕，只有他拥有了。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臣们都纷纷跪下，唯有沈青墨，还看着他发愣。
    他被袭同搀向龙椅，经过弦尔诺身边，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寂寞气息让弦墨殇的心陡然一颤。他轻声道：“平身。”
    他看到他的脸，如同自己一般憔悴，还参杂着苍白，只是他的容貌，看上去永远那么温和谦仁、稳重。。。
    “朕不过休息了三天，你们便闹得不可开交，朝中如此混乱，左右丞相，你们在干什么！”最后一句话火气十足，震得左右丞相急忙下跪，卑微道：“微臣知罪，请皇上责微臣失职之罪！”
    “是朕让淮瑜王处理朝中事务的，沈状元，你指淮瑜王有谋反之心，可有证据？”弦墨殇没有再理会左右丞相，他直视沈青墨，语气带着淡淡的示威。
    弦墨殇的眼神首次让沈青墨感到了惧怕。
    “臣。。。只是担忧皇上。。。”沈青墨低着头迟疑道。
    “朕无须沈状元操心，你还多管好自己的言辞，这些话朕不想再听到第二遍！”一股威严之气包围了沈青墨，让他不敢动弹。
    这已经是最大的宽恕了！谁都没想到弦墨殇会如此轻率的处理此事，这个皇帝。。。做事真是一点都不靠谱，甚至有些大臣都习惯了他这些非常类的的言语和举措。
    “臣知罪。。。请皇上责罚。”此时的沈青墨完全没了方才与弦尔诺争锋相对时的嚣张气焰，似乎还显得有些心甘情愿。
    “那好，那朕就罚你清扫辰薇宫一带。。。四日。”弦墨殇此言一出，让所有人的脑子直接陷入了空白。沈青墨那不敢相信的眼神直射弦墨殇心底，要知道辰薇宫可是皇后凉薇住的位置啊！
    他的眼角邪魅的勾勒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看了直让人寒到骨子里。
    弦尔诺神情悲凉的看着他，墨殇，你究竟要闹到何时，难道你之前对凉薇的情分全是装出来的吗？凉薇那么爱你，难道这也有错。。。？你如此残忍的伤害她，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弦墨殇，大殇皇帝，一个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邪魅男子。
    他，似乎、丢失的东西太多了。。。。。。
    久违了的澄澈天空，他微眯着眼，看着那氤氲的云雾罅隙间，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出一条神秘的口子，然后“轰”的一声迸射出团团红晕，最后浸透了世界。那种微凉的空气深入鼻中的舒适感，让他深深眷恋着。惨白的脸颊渐渐开始恢复血色。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弦尔诺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久违了的小孩子般贪婪的神情，嘴角不经扬起一抹淡淡的笑，轻声问道。
    “很好。。。”他闭着眼睛，淡漠的吐出这两个字。
    “很好么？”他面对着他，笑着反问道。他当然知道他所谓的‘很好’是什么意思。
    他睁开眼睛，眼眸深邃得像一潭深幽的井水，他答非所问道：“你为什么不反驳？谋反罪可是要诛九族的！”他冷冷的看着弦尔诺，又加了一句：“你可以治他死罪。”
    “他是你的。”弦尔诺如释重负的笑着“他曾经是你的弟弟。。。”
    “朕没有弟弟！”他冷冷的打断他，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他笑着，似乎很开心，然后他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声音幽深而又遥远：“我想我该离开了。。。”
    “去哪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去一个有你的气息，却看不到你的地方，然后悠闲的做我的淮瑜王。”他像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语气平淡至极。
    “淮上？”他的心像忽然被人抽掉了一根弦，慢了节拍，他甚至连挽留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便消失在他眼里，如此轻松。
    因为我，你也累了吧，对吗。。。二哥？
    在她预期之外，她以为盼到的会是他，可没想到来的人，竟是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凉薇惊异的看着他，见他只是神色痴迷的看着自己不说话，不经微怒道：“沈青墨！你太放肆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离他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可是有那么远，远到她在他眼眸里，那么的模糊不清。
    “是皇上派我来的。。。”沈青墨苦涩的笑着。
    “皇上？怎。。。怎么可能？”她惊愕的质疑道。
    “原以为我会成功。。。至少可以伤害到他、他身边的人，可是。。。”他神情落寞道。
    “你疯了！沈青墨，你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你别再妄想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急切，这么浮躁，她隐约能猜透弦墨殇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她不愿相信，淡然飘逸恍如神仙的他，会如此不择手段？！
    沈青墨咬着唇，神情悲愤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事实不正是如此么？
    “不要再斗了，青墨，你忘了我吧，我是不可能喜欢上你的。”她的语气带着哀求的意味。
    “连放弃你我都做不到，让我如何忘记你？！”他痛不欲生道，谁才知道，他究竟爱凉薇深到了哪里，骨子？心？怕是都不够吧。。。
    “你究竟想怎样。。。难道放我幸福就这么难么？”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毫不抑制的流了下来，那种楚楚可怜，那种委屈，让沈青墨的心猛烈的抽搐着、疼着。
    她的痛苦、她的眼泪、她的乞求，还有她满是期待他回答退出的神情。。。在他眼里，像千万只蚂蚁，在**上、心上，不停的撕咬，咬的鲜血直流，咬的残缺不堪，他几乎就败在了她的柔弱里。。。。。。
    可是，他毕竟是受伤了，他无法选择离开和遗忘，她可怜的眼神，止不住的泪水反而激起了他内心的底线，那种男儿不服输的倔强。他转过身去，尽量让澎湃的心平静下来，努力让声音显得冷漠：“我不会放过他。。。他同样也不会放过我！既然是战争，那么有输，也有赢。。。”
    她愣愣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忽然间止住了。
    这一场纠结揪心的战争，牵扯了太多人，有人会赢得彻底，同样有人会输得一败涂地。
                  第二十八章 血白色、揪心
    漆黑寂静的夜里，月色淡如霜凉若水，所有的宫殿都笼罩在水雾中，唯有清源宫是亮的。他下令，今夜，谁也不准点灯。
    他坐在她的床边，围着她的身子点了十八根蜡烛，今日，是她的生辰。在他们相识的这四年里，他每次都会花费很多心思给她送不同的礼物，逗她开心，他永远忘不了她收到礼物时兴奋喜悦的样子，那么活泼可爱，可是今年今日，她看不到礼物的样子了，他也见不到她最幸福的样子了。。。。。。
    “清澂，你为什么还不醒呢？”他总是这样问，与其说是问弦清澂，不如说是问他自己。
    “离开了这么久，就连魂魄都会回来看一看，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呢？”明亮的烛光照着他的脸，如此落寞伤感的神情，他似乎头一次。
    她习惯性的‘沉默’着，他也习惯性的苦笑着，仿佛一切都形成了惯性，又或许在他等待了她近半年的日子里，潜意识的觉得，她不会醒了。。。甚至他还想着，自己每天都要来陪她说说话，至少。。。不要让她觉得闷。
    忽然间，一阵寒风猛烈的袭来，瞬间熄灭了所有烛火，一个黑色的人影在他眸中掠过，他陡然一惊，霍然起身向外追去。
    由于他下了命令所有宫殿不许掌灯，所以今晚的夜出奇的黑，刚追出来几步，便不见了人影。他左右张望着，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力，现在的他，就连一只兔子都能让他累死，更何况是身手敏捷的高手。
    皇宫里怎么会隐藏着这号人，而且速度如此之快，行踪如此诡异。。。？他疑惑的望着四周，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偌大的花池旁一片沉寂，除了他急促的喘息声，什么都没有。
    月光散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的脸显现在池中的光亮里，显得有些扭曲，是邪恶、还是纯真。。。？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正在他出神时，花池的另一边传来一声惊呼，细腻而柔软，他微微皱了皱眉，缓缓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原来，如此宁静的夜，寂寞的，不止他一个。
    花池的另一边，一位女子俏生生的站在池边，身体向前微倾着，头左右盼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女子的背影他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他这辈子都无法遗忘，她。。。在这里做什么？
    “终于找到你了！”又是一阵惊呼，他听见她的声音里透露着喜悦，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的站在她身后，望着。嘴角习惯性的勾勒出一抹嘲弄，他倒要看看，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如此欣喜。
    她侧过身来，坐在光滑发亮的石板上，用衣袖一遍一遍的擦拭着手中的东西，脸上露出茫然痴迷的神情，嘴里喃喃道：“他丢下我了。。。难道你也想丢下我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只有你。。。”
    她孤寂的身影，怜惜的眼神，让他的心慢慢浮动着，然后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四年前，他所谓的‘大哥’沈即墨，曾经用过这么一句话来描述过她的背影，他说，她是一个比烟花更寂寞的女子。
    弦墨殇向前走了几步，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她手中视之能于性命相媲美的东西，但瞬间，那抹嘲弄的笑便在嘴角僵硬。
    草戒！血红色的草戒！她竟然还没丢！
    他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慌乱，心没有节奏的跳动着。那枚血红色的草戒直刺入他心底，勾起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这女子，赫然是桑茶青！
    这究竟是何意图，难道她想利用草戒再次令他心软？！
    “你还没有丢掉它？”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气里划过，冰冷而又嘶哑。
    桑茶青一惊，急忙站起身来，惊慌的看着他，柔荑把草戒拽得紧紧的，显然她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更何况是他！
    “为什么不丢？”他走近她，像是在质问她，又像是在责问自己。
    “它早就丢了，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主人，所以。。。又回来了。。。”她面对他的质问，反而抚平了慌张，一脸落寞的看着手中的草戒。
    “如果、我要你。。。现在丢，丢掉它，你丢不丢。。。”他沉声道，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桑茶青抬起头惊愕的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一丁点玩味，他说的是真的！他如此绝情的话，让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粉红的俏脸霎时变得惨白，她恐惧的望着弦墨殇，嘴唇哆嗦道：“不。。。不行。。。”
    “丢、还是不丢？”他咄咄逼人道，如此狠绝的神情是桑茶青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我不丢。。。求你，别这样。。。”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瞳孔放大，充满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后退。
    “朕要你丢！朕命令你丢！”他的声音，歇斯底里，脸颊也因为用力过猛，而血色上冲。
    “唯墨。。。不要这样。。。我求你。。。我不能没有它。。。”滚烫的泪水如瀑布般，直流而下，如此痛苦的挣扎，如此的委屈与心碎，可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就连那一丁点的怜惜也没有。他认真了！他是认真的！
    “朕最后说一遍。。。丢、掉、它！”他的眼里迸发出烈焰一般的火光，深深的灼伤着她的心。
    她还想挣扎，还想反抗，还想说‘不’！可是下一秒，脚后跟忽然踏空，身体倾斜，整个人失去了重心，随即毫无防备的跌了下去，跌下了这深不见底，冷得刺骨的花池里。
    桑茶青落水，溅起一阵水花，冰凉的溅到到他脸上，仿佛一剂清醒药，让他陡然清醒过来。他看着落水的桑茶青傻了眼，脑子里一片昏暗，这是怎么了，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方才苦苦紧逼桑茶青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唯。。。唯墨。。。”桑茶青在水中呼救的声音惊醒了他，他没想到，在她性命受到威胁之时，她仍然还将拿着草戒的手举得高高的！
    “你。。。你真是疯了！”弦墨殇嘴唇蠕动，在没有任何犹豫，向她所在的位置，终身一跃。
    当他抱着桑茶青的身体上岸时，她那发青的唇瓣还在哆嗦的叫着：“草戒。。。草戒。。。”他紧紧将她那瑟瑟发抖的身体拥入怀中，神情木然。
    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着，仅管衣衫已被雨水浸湿，但体温却是如熔岩一般滚烫。在他强有力的怀抱中，她渐渐恢复了意识，猛然间想起自己最宝贵的物件，忙一看，可是手心却空空的，草戒。。。不见了？！
                  第二十九章 玉绿色、混杂
    “唯墨。。草戒。。。我们的草戒不见了！”桑茶青在他怀里惊慌的挣扎着。
    “在、我在。。。”他脸色惨白，抱着她柔声道。这是他自这次遇见她之后，第一次如此温柔的对她说话。
    “不。。。你不属于我。。。”桑茶青趴在他怀里啜泣道。
    “它能陪着你，我也能。。。”她长长地睫毛下挂着晶莹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让他心生怜惜。
    “你。。。你是说真的？”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忽然间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竟会这般温柔的与她说话，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她还有那么一天，能被他抱在怀里，听他说这句话。
    “真的。。。”他苍白的脸扯出一丝微笑，似乎显得有些牵强。
    “唯墨，你知道么？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真的好久，就到连我自己都忘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紧紧的抱着她，哽咽道。他的胸前一片炽热的湿润，是池水，还是泪水？！她。。。怕是真的等了很久了，等到自己都受不了了吧。。。
    黑暗的四周有些琐碎的唏嘘声，随后一阵寒风拂过，便没了声音。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轻轻的念道，加大了抱她的力度。月光的银辉洒散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唯美绝伦的画面。
    良久，都没有声音。弦墨殇低头，原来她在他潮湿而又温暖的怀里睡着了，他能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很安定。
    他闭上眼，嘴角荡开一抹浓浓的笑意。。。。。。
    清晨，一缕淡淡的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照在她身上一阵暖意。她像一只柔顺的小猫，蜷缩在他怀里，光洁的额头紧贴着他的下巴，这个姿势很舒适。
    忽然感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在那双眸子面前，她的一切仿佛都是透明的。她睁开眼睛，脸上不竟泛起一片潮红，脸颊微微发烫。只见弦墨殇正撑着头，斜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醒了？”他的脸上露出她熟悉的戏谑。
    “恩。”她低着头小声的应道。
    “昨晚爱妃睡得可舒适？”戏谑变换成嘲弄，那抹眼角的邪魅勾得她心里痒痒的。
    她的玉肌如同彩霞一般红颜，嘴唇轻咬着，似樱桃一样鲜艳欲滴，声音细小的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恩。。。舒、舒适。。。”
    “哦，是吗？但是朕可睡得不舒坦。”他单眉轻挑，眸子紧盯着她窘迫的脸。
    她头低得更低了，贴着他厚实的胸膛，身体轻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这简直与先前的桑茶青判若两人。
    忽然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抱住了她，掌心的温度异常的炽热。她全身一颤，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瞥了瞥，只见他双手环着她的腰，神情好不惬意，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让她羞涩的再次低下头去，紧靠着他温暖的胸膛，纤纤玉手缓缓抚上他的脊背。
    他慵懒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那。。。就该朕睡得舒适了。。。”
    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这突如其来的宠爱让她措手不及，待她回过神来，耳旁已经传来他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了。
    她轻轻的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妩媚**，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这个男子，这个身处九五之尊位的高傲男子，此时，真像一个孩子，安稳的睡着。。。
    此刻，尊贵的她正心烦意乱的在辰薇宫来回踱着，脸上害怕、担忧、受伤的表情无一遗漏的展现着，手紧紧的搓着巾帕，嘴唇咬着紧紧的。清晨，她为他准备了早膳，站在御书房内等他，想让他一下早朝就吃到她亲手做的膳食，可是等过了早膳时间他都没来，后来她问了侍内太监才知道，他今日压根没上早朝，而接下来这句话让她的心有了快窒息的感觉。。。他整晚都在韵书宫（桑茶青所住的宫殿）！整晚！还居然连早朝都没来上！
    她的心一遍又一遍的溃烂着，此时此刻，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沈青墨真的来了。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眷恋？还是不甘？还是真要斗个你死我活才罢休？他。。。又怎么会赢？
    “他没有和你同房对不对？他去了桑茶青那里是不是？”她的踱步声遗落在他心里，像一把锐斧，在砍着这早已残缺的心。
    两个锐利的问题刺到她心底最深处，她停下脚步，望着殿外愣愣出神。
    “凉薇，他真的无法给你幸福，自古以来，哪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嫔妃三千，就算他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而以后他给你带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心碎，难道你能承受那一切吗？”他似乎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的劝说着。
    “你要我怎样。。。离开他？然后跟你走。。。？”凉薇茫然的喃道，却是感觉心在渐渐飘远。
    “是！”沈青墨眼里却是十分坚定。
    “你疯了，可我没有。。。”她总算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就算是她有这种想法，现在也已经木已成舟了，她想退也来不及了。
    沈青墨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挥手打断：“皇上罚你是来清扫的，你还不快受罚。”说罢，宁住心神，径直朝宫外走去。她要去找他！她是皇后，她绝不会认输！更何况输给的是桑茶青！
    经过沈青墨时，他竟一把抓住她的右手，狠狠的拽着，眼眸如寒冰一样死死的盯着她。
    “大胆！沈青墨，你疯了！快放手！”凉薇挣扎着怒斥道。
    他仍然死死的看着她，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沈青墨！本宫现在可以治你死罪，你知不知道！”她满脸怒气的冲他大吼道。
    “死？”他轻蔑的笑着“我不怕！”
    凉薇充满恐惧的眸子看着他，他到底想怎样？他这么做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在这样下去她都快要崩溃了！
    似是受不了了一般，她像一只发情的母狮子，朝着沈青墨的手狠狠的咬下去。
    “啊！”沈青墨一声痛呼，手无意识的重力一挥，凉薇一个踉跄，就那么从台阶上直直的摔滚下去。
    “凉薇！”沈青墨惊叫一声，顾不得被她咬得鲜血淋漓的手，快速向她扑去。
                  第三十章 暗黑色(1
    他扑上她的身体，张开双臂，紧紧的护着她，转眼间撞上了一棵苍天古树，沈青墨的左臂划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撕裂了牙印，鲜血从中喷涌而出，刹那间感觉眼前一片灰暗，无法承受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来。
    她的身体被他包围着，只有手背有少许的擦伤，其它地方完好无损。
    而他。。。却是疼的冷汗直流，龇牙咧嘴。。。
    “你。。。你怎么样了？”凉薇在他怀里，强烈的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不停的抽搐，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痛！她连忙从他怀里挣扎起来，看着他那只已被鲜血浸满的左手，还有那毫无血色的俊容，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眸里升腾起一层水雾。
    “没。。。没事。。。”惨白的脸，惨白的唇，沈青墨强忍住剧烈的疼痛尽量保持笑意，可他却不知道，他笑得是多么的难看，难看得让他原本俊美的脸庞扭曲了。
    凉薇此时却显现出了大家闺秀女子少有的冷静和镇定，她满面通红，咬咬牙，让沈青墨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从衣襟下抽出一条白色的丝帕，用她那双颤抖不已的手，仔细的为他包扎着。
    那明亮的水眸里，流露出了担忧与关心，像一剂镇痛药，让他在那恍惚的一瞬间，遗忘了伤口和疼痛，只是痴痴的望着她。
    树上的落叶像迷失了方向，飘然而下，散乱而又迷离。
    “姐姐还真是好心肠啊。。。！”一个讥讽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不适宜的响起，勾得凉薇心里一阵疼痛，这个声音她又怎么会不熟悉？！她是如此的恨啊。。。
    然而接下来的这句话，才真正让凉薇的身心在刹那间崩溃“皇上，你看沈状元和姐姐相处的多融洽！”
    皇上！是他！他。。。居然来了！竟然还是这个时候！
    她的娇躯剧烈的颤抖着，身体十分吃力的转过去，一下子便对上了他冷漠的俊秀的面庞，还有。。。那副戏谑的神情，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恐惧！她的心顿时像散乱的阳光一样，支离破碎。。。！
    沈青墨看着她的神情由震惊到痛苦，再至撕心裂肺，他的眼神一点一点暗下去，可他却没有移动身体，只是淡漠的转向身后那个像雪一样惨白，一样寒冷的男子，他像他仰着头，似在宣战。。。
    而这个男子，只是淡然的看着他们，眼里没有震惊，更没有愤怒，只是嘴角的戏谑之色更浓了。沈青墨。。。你是在向我炫耀你的战果么？呵呵。。。真是可笑，真是愚蠢。。。！他在心里暗骂道，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会疼？！那种隐然的疼痛，让他的眼眸止不住的射出令人颤抖的寒光。
    桑茶青则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这不正是她所期望的么！看来此次此时来“请安”还真是没请错。
    凉薇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身，只是望着他的眼眸里充满了委屈与伤痛。
    “姐姐还不起来么？茶青真是好奇了，姐姐不是淮上第一才女么，难道连女人的三从四德这么基本的礼仪都不知道么？还有你，沈状元，你这受伤换来的罪克大着了，真是不值啊，啧啧。”桑茶青阴阳怪调的腔音让他不经皱起了眉头，却始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桑茶青，你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这贵妃插嘴！”凉薇果是不俗女子，她迅速恢复常态，对桑茶青呵斥道，然后把沈青墨的身体靠在树旁，缓缓起身，快步走到弦墨殇面前，微微欠身，神情平静道：“并非像皇上所想的那样，请皇上容许臣妾解释。”
    “朕看得很清楚，无须皇后解释。”他面无表情的冷声道。
    “皇上。。。臣妾真不是你想的如此。。。”她脸色苍白，咬着嘴唇道。
    弦墨殇没有说话，只是走进凉薇，俯身，薄薄的嘴唇贴在她耳旁，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要用朕不喜欢的方式来挑战朕的底线。。。”
    他温热的气息离开她，她眼神呆滞的看着他，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他却微微一笑，如沐春风，然后看向沈青墨，笑道：“沈状元真是对朕忠心，连清扫都拼尽自己的性命，实为我大殇之福，朕会派御医替沈状元调治身体，沈状元这些天就在家好好养病吧。”言语中似乎还透露着关心。
    沈青墨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没想到弦墨殇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尽管他语气冷冷，可神情却十分诚恳，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看到沈青墨这副表情，他似乎很满意，转身对凉薇道：“你也受了惊吓，回宫去休息吧，朕等会再到你这来。”说罢朝后御书房走去。
    “皇上！就这样。。。算了？”桑茶青顿时傻眼了，怎么会这样，他不仅没有治他们的罪，还派御医给沈青墨看伤，居然还说要凉薇回宫休息，他等会去！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一点都不介意？可是按照宫中的规矩是要治罪的啊！
    “恩？怎么，你还想怎样？他在她身旁停下脚步，眯着眼睛问她。
    “可是皇上，依照大殇律例。。。”“朕不喜欢用权力！”他狠狠的打断她，或许他最不愿用的手段便是权力逼迫吧。。。当初接凉薇进宫时，只要沈青墨出来阻拦，只要他不顾一切的留下她，那么，现在就不是这个样子了。。。他或许也想了很远，当年，若是他不顾一切的阻拦桑茶青和凉薇，现在还是不是这样呢？一定又是另一番场景了吧，或许他和她一起死，或许他们在一起，过着最平淡的日子。。。。。。
    桑茶青神色黯淡的看着他，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原本一开始自己就做错了，还有什么好说呢？
    凉薇的眼睛泛着强烈的酸意，她知道，她都懂，她承认当初她很恨他，可是现在她才知道，人。。。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即使是权力至上的霸主，他也有痛苦哀愁，也有辛酸苦衷。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看任何人，独自一人摇晃着身体，渐渐离去。
    “你懂他在说什么么？”凉薇平静的问道。
    桑茶青回过头来看着她，冷声道：“当然懂。”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他昨晚停留在你那，我只想提醒你，他这几个字告诉你，以前你给过他的一切伤害，他都没有忘记。”凉薇很果断的说。
    “他会是这个意思么？！呵呵，谢谢姐姐提醒，不过茶青有件事很想当这姐姐的面说出来。”桑茶青对她诡异一笑，轻声道“姐姐赢还是处子之身吧。”说罢也不等凉薇反驳，便飞快的消失在她眼前。
    凉薇咬着牙，面无血色，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目光凌厉而又寒冷。
    “薇儿。。。”沈青墨微弱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然而她转过神来，却是狠狠说了一句：“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第三十一章 暗黑色(2
    御书房里弥漫着清幽的檀香味，让人吸入鼻中感觉一阵舒心。
    他背靠着金碧辉煌的龙椅，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上，你是不是生臣妾的气了？”桑茶青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问。
    他嘴唇紧闭着，保持原有的姿势，没有任何动静。
    “皇上，臣妾也是关心你，关心后宫，后宫要是乱了，为首者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怕是要遭天下人笑话，皇上的威严名誉也会扫地的。”桑茶青此番话说得十分诚恳，若不是他心里有数，怕真是要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可惜，她这一套套在他这里都不管用，这仅仅只是表面上的一套说辞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弦墨殇才缓缓睁开眼睛，如墨的眸子深幽的让人望不见底，声音低沉道：“不要让朕好不容易重新对你建筑的感情破散了，你该知道，能让朕有这么一点感觉有多不容易。”说罢，那锐利的眸子对上她惊愕的眸子，隐约含着些威胁的意味。
    “是，臣妾明白了。”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眼眶忽然止不住的发酸起来。
    御书房一下子又沉寂下来，俨然形成一股压抑的气息，他琢磨不定的表情和眼神，第一次让她明白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早上还是那副暧昧温柔的神情，此时就变成冷寂孤傲。。。。。。
    正想着，他淡漠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你、见过他么？”语气带着淡淡的关心和挂念。
    “恩？谁。。。？”不知道她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是故意装作听错，她表情迷糊的问道：“皇上，说的是谁，沈青墨么？”
    弦墨殇抬起头，淡然的看着她，眼里却射出十分敏锐的目光，不知怎地，竟让她的心暗暗发抖起来。
    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压抑紧张的气氛更浓了，让她透不过气来。
    知道他自己感觉眼睛有些酸疼，才缓缓移开视线，起身走下台阶，一个字也没说。
    “皇上。。。”她有些胆怯的叫了声。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说话，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猜得到，他一定又是那一副戏谑的神情。
    “皇上要去皇后那么？”她似乎都能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是担心么，还是害怕。。。可是。。。她在怕什么呢？
    “是。。。”他低沉的声音验证了她的害怕。他刚才不是都说了么，自己为什么还要问，他心里一定有在嘲笑自己了，那副嘲弄的表情，深深因在她脑海里，仿佛就是为她而生的神情。。。只是一时间的得宠，可是却有一世的失宠。。。
    “皇上，皇后她。。。”“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朕的事朕自己会处理，你觉得沈青墨有这个能力么，还是你一开始就判定皇后对他有情？！”她想说什么，却硬生生被他打断，他很讨厌这种感觉，他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多言。
    “是，臣妾又失言了。”那快涌出来的泪水，强烈的在眼眶中翻腾，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她怕他一回头看见她落魄的样子，然后露出鄙夷的神情，她看了会更难受。
    “记住，不要再玩出别的花样来，不是每一次都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说罢，全然不顾她已翻滚而下的泪水，拂袖离去。
    似乎压抑了很久，泪水流了很久才止住。是，现在，他可以随时随地抽离，而她，却已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能说放就放，说忘就忘，而她，却在没有去说的资格。
    看见儿子被人抬进来，还满身鲜血，沈序生吓了一跳，心一下提到了嗓子口上，当御医诊断完伤势，开了药，心才缓缓回到原位。
    看着沈青墨苍白无力的脸庞，沈序生也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冤孽啊！”想他堂堂沈家，竟会沦落至此，他们不是一次性全被流放，更不是满门抄斩，而是被皇帝想猫玩老鼠一样玩死！这是多么令人痛心！
    父亲那懊悔不已满脸皱纹的脸，在沈青墨心里一阵冲击，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爹，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
    “你还要和他都到什么时候呢？”沈序生有些无力的问道。
    沈青墨咬咬牙，没有说话，那鲜红的手却撰得紧紧的。
    “先是你大哥，再是你，恐怕接下来便是我这个老家伙被拖进去受皮肉之苦了。”沈序生无奈而又痛心，要知道，当年的他，曾是叱咤风云，玩弄权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沈丞相，而如今，是一只被人捏在手心的蚂蚁，他想让你生便生，让你死，你还要谢主隆恩！这如何不让他感慨！
    “爹，你知道大哥在哪么？他。。。放了大哥。。。”沈青墨的心早已痛过千万次，他似乎早已麻木了，或者。。。成为了一种习惯？！
    “他。。。还回来干什么呢？”沈序生反问道，却是问得沈青墨哑口无言，是啊，他还回来干什么呢，桑茶青已经被他收为贵妃了，他和他一样，还在奢求什么呢？
    “你现在也只是强弩之弓了，万一他要是没了那耐心，你的下场就没有你大哥那么好了，青墨，放手吧，以你的家世、相貌，难道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女子么？”沈序生似乎完全丧失了斗志，也许是他老了，只想安稳的过完余生，这样的折腾他再也经不住了。
    沈青墨愣愣的看着父亲，半响才咬牙道：“就算我肯放，他也会肯么？他的复仇之心绝对不会比我少！”
    “那就斗到至死方休。。。”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像梦魇一样，穿破沈青墨的灵魂，直沉心底。
    至死方休。。。至死方休。。。
    这个疯狂的对战永远没有劝说的余地，即使知道会输得一败涂地，却也毫不退缩的扑上去。
    “谁都会输，只是输的东西不一样罢了。。。”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
    她的宫殿，她的院子，接了整片整片的兰花藤，当他进殿时，竟一下子呆愣住了。
                  第三十二章 腐褐色、变质
    “是不是很惊讶？！”凉薇柔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回过头来看着她，忽然发现她不一样了，可是哪里不一样，他却说不出来。
    “你知道么，从你教我种兰花的那一刻起，我就定下目标，将来我们住的房子一定要被素雅的兰花包围，那样虽然简单，却极有味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善于
    复杂生活的人。”她明亮的大眼睛，闪着烁烁光芒，那样子好像她真的很了解他似的。
    他有些哑然失笑，想到她说的这些，不经自嘲的扬了扬唇角，声音极其平淡：“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是，我对自己太有信心，盲目的自信到以为你会一直属于我，会一直像我们初识的那样，永远不会改变，可是事实证明我。。。”
    “你错了。。。”他平静的打断她的话，眼光忽然变得很悠长，轻声道：“没有人会是一成不变的，以前不代表现在，现在不会代表未来。。。”
    “所以你选择变？！”她发现自己的声音轻微的颤抖着。
    “变则通，或许只有变了，才会通吧。。。”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有这么平静的心情陪她说这些，但他知道，他并不排斥向她吐露这些。
    “所以，你就变得彻底了是不是？丢掉原则，丢掉真心，丢掉方向，丢掉爱！丢掉全部就通了是不是？！”她忍受不了他的平静，忍受不了他一副对什么事都漠不
    关心的样子，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丧失了他原有的骄傲。。。。。。
    “你是在质问朕么？”他的表情急剧变换，瞳孔陡然缩紧，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道。
    “难道你只会拿身份当挡箭牌，逃避么？！”她紧咬嘴唇，脸上的神情有点誓死如归的味道，似乎豁出去了。
    “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朕不允许桑茶青和你斗，也不会允许你找她麻烦，记住朕说过的话，不要一犯再犯！”他厉声道。
    她愣愣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一阵寒风吹过，在兰花叶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声中，他又听到了那瞬间的衣衫擦拭过得声音，多种声音参杂在一起，他听着，心莫名的跳动着，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
    上心头。
    “你在怪我，拿沈青墨做箭牌么？”良久，她才低声问道。
    “你自己心里清楚！”弦墨殇冷声的回道。
    她紧咬红唇，没有说话。是，她确实是利用了沈青墨，就连他也差一点蒙蔽过去，亏桑茶青还如此兴奋的煽风点火，她都觉得好笑，可是她却笑不出来，她知道他
    生气了，她知道不该利用沈青墨，更不该利用沈青墨来试探他。。。只是她终究还是失望了，她讨厌，讨厌他的镇定，讨厌他的平静，就算他狠下心来处罚她，她都心甘情
    愿，可是，她的算盘，在他这，终究是打不响的。
    他轻蔑的笑着，看着她。他的骄傲，怎容得别人去践踏！
    凉薇抬头，正对上他轻蔑的神情，心沉如石，她忘了，他跟别的人不一样。
    正想着要如何解释，却听见他懒洋洋的开口道：“朕累了。。。”
    人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快，却没想他，一个大男子，变脸竟比翻书还快，这帝王之心，还真是深不可测啊！她深吸一口气道：“那就请皇上上塌休息片刻吧。”
    “你和朕一起休息。”弦墨殇此言一出，硬是生生把她吓到腿软，方才还是那么严肃诡异的气氛，陡然间，变得如此微妙，仿佛还掺杂着一丝甜甜。
    她的脸上浮现出灼热的神情，两片面颊早已如同彩霞，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不愿意？”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道。
    “不、不是。。。只是。。。”她胀红了脸，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曾经几度的渴望这刻的到来，可当它真正来的时候，却又紧张的乱了分寸。
    “那是什么？”他嘴角带着邪邪的笑，步步紧逼道。
    她感觉胸口一片炙热，脑海里面突然浮现出桑茶青嘲笑她的嘴脸，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抬头，正视他道：“臣妾为皇上宽衣。。。”
    他凝视她良久，然后转身大笑起来，再又平静下来道：“你的犹豫代表了朕的强迫，谁又不是在变呢？！”说罢，没有任何停留，负手而去。
    她愣愣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难道自己也在无形中改变了么？爱他的心。。。不是全的了么？还是。。。给谁留了一席之地？
    他们在简单中复杂，却也在复杂中变简单。
    一个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却是在漫无目的的招摇着，向谁炫耀？他自嘲，他想要的，拥有了；想报复的，也实现了，可是心也渐渐被掏空了，弦尔诺走了，
    带着对他的失望和深深的疲惫，清澂也“走”了，带着对他的深情和淡淡的忧伤，而桑茶青和凉薇。。。和他一样，变得越来越没有样子，他不知道。。。还可以找谁，还能
    找谁。。。
    过了这么多，谁的心都开始渐渐变质了，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你说，你是不是很傻？”一个轻柔的声音传入耳中，有说不出的舒服。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傻。。。”他轻叹道，可刚一说完他就愣住了，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是谁在说话？！
    “那就变过来呗，没有什么事是墨殇哥哥不会的！”听完这句话，弦墨殇的思想彻底崩溃了，身体也颤抖的不成人样，这个声音，这个害自己等了那么久的声音的
    主人！她。。。她。。。
    她叫的是墨殇哥哥！
    他想转身，可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僵住了，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他想移动步子，可是脚却像与大地连为一体了，死死地，动不了。。。
    “墨，你为什么不转身看看清澂呢？”那柔美的声音，像全天下最好听的曲子！
    她在叫墨！她称自己为什么？清。。。清澂？
    那么。。。。。。
                  第三十三章 蓝青色、追忆
    那么。。。。。。
    他的身体像僵硬的冰块，一点一点粉碎。。。脚一点一点挪动，到身体完全转过来，他竟花了足足半柱香的光景！
    刺眼的阳光斜斜的打在她身上，她恍若突降人间的仙子，衣角飞舞，似一尘不染，让人看着显得如此不真实。耀眼的光芒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他看不见她的眼睛。。。兴许是深情款款，兴许是哀愁幽怨，然后感觉自己眼前一花，脖子上一阵微凉，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记忆，像齿轮，不断的旋转着。
    “你就是二哥要找的那个人么？我叫弦清澂，很开心与你相识，你以后可不能欺负我哦！”这是弦清澂十三岁的时候，初次与他见面时说的，他仍清晰的记得她当时嘴嘟着的可爱模样。
    “墨殇哥哥，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兰花？难道鲜艳的花不好看么？”他看着她稚嫩的脸，那一副懵懂的神情，经不住露出大哥哥般怜爱的笑容。
    “墨殇哥哥，无论你做什么事，清澂都会陪在你身边，支持你的！”她的坚定让他好不感动。这是她十六岁那年说的。
    “墨，别人幸福，你也不会狼狈的，清澂说过会永远陪着你，直至海枯石烂，清澂愿意做你的取暖炉，守着你，不让你受伤，一辈子不离不弃！”不知什么时候她对他变了称呼，而在他心里，她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模样”。
    “墨，我们一起面对伤痛，面对一切，告诉老天，我们不会认输！”或许，他真的可以把她当女人爱了。。。
    记忆渐渐消散着，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他想回忆的再仔细些，再看清楚她的可爱、坚定和深情，可是周围却传来剧烈的争吵声，将他拉回现实，他仿佛能嗅到那股浓烈的火药味。
    眼睛裂开一条缝，模糊的看着四周，他想睁大眼睛看清前方的那些人，可是头却疼得厉害，仿佛要爆开一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凉薇冷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皇上为何会病重至此，你难道没有责任么？”桑茶青的声音也不带丝毫感情。
    “责任？！哼，若要谈到责任，最该负责的便是你，桑茶青！”凉薇冷哼道，眼里尽是愤怒之意。
    “与我何干！现在最困扰皇上的人，便是你和沈青墨，若不是你们一再刺激皇上，皇上会病成这样？皇后？哼！什么皇后，皇后竟会不知礼仪廉耻么？”桑茶青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够了！”一声威严的暴喝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迷迷糊糊的听着，不知怎的，那声音竟熟悉到血脉里。
    “你们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皇上的身体已经经不住你们折腾了，你们是否要把他拆成两半才开心呢？现在连太医都诊断不出皇上得的是何病，只知情况一天天在恶化，请皇后娘娘、茶妃娘娘还是想想如何助皇上恢复龙体吧！”他的声音无奈而又冰冷，他的心悲痛而又愤怒，为什么总是这样。。。老天真要将他折磨致死才甘心么？！
    是他！是他！他回来了！他一定是为了他回来的！
    霎时，殿内里的人都沉默下来，众人安静的有些诡异。
    他张嘴，喉咙发出涩涩的声音：“二。。。二哥。。。”
    尽管微弱，却在如此安静的殿里听得异常清晰。
    弦尔诺全身颤抖，快步走到他床前，看着他那没有一丝生气的脸庞，看着他眼眸里的一滩死水，弦尔诺开始渐渐害怕起来，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害怕，他想起了元廷之为他挡箭的那一刹那，想起了清澂昏死的那一瞬间，可他却无法想象。。。他、要怎样。。。离开他。。。
    “皇上！”凉薇和桑茶青同时惊呼，然后争先恐后的跑向床榻。弦尔诺看到她们这样，忽然觉得很讽刺，曾几何时，凉薇是那么的温婉可人、聪明平和，现在，却与桑茶青沦为一道，真是可笑。
    “淮瑜王留下，其余的都退下。。。”他闭上眼睛，似乎很累很累。
    “可是。。。”两女子都磨蹭着不想走，娇容上满是忧愁之色。
    “退下！”然而他的声音却是不容置疑的，在听到他加重声音后引发的咳嗽声，两人最终还是屈服了，只得告退下去。
    弦尔诺知他有话要说，便坐在他身旁，一声不吭，眼眸里饱含着深深的关怀之意。
    “我、我见到清澂了。。。”这是弦墨殇在继位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称“我”。
    弦尔诺先是一愣，随后又摇头失笑道：“怎么可能，你可能是太想念清澂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
    “不。。。我是真的看见她了，她在叫我。。。问我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她。。。我也想回头，可是觉得头好轻，心很空。。。”他面色苍白的嘟喃道，就像一个执黝的孩子。
    弦尔诺看着他的样子，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太医怎么说。。。朕、还能活多久？”似乎从他的叹息声清醒过来，弦墨殇忽然平静道，仿佛方才那个如孩子般脆弱的样子未曾出现过。他。。。似乎总是不愿意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在阳光下。
    “什么？”不知他是真的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不想回答，表情很是迷糊的看着弦墨殇。
    弦墨殇有些艰难的转过头，看着他，唇角还不忘勾起他习惯性的嘲讽，咧嘴道：“你知道的比谁都多，不是么？”
    弦尔诺愣愣的看着他，似乎在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大师如何说？是一日？还是一月？”弦墨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
    “皇上说些什么，臣一句也没听明白。”弦尔诺低着头，恭敬道。两人又恢复到了君臣的气氛中。
    弦墨殇凝视他良久，感觉心里一阵堵塞，喉咙一甜，他咬紧牙关，鲜血便溢锅=过牙缝，顺着嘴角留下。
    一滴一滴粘稠状的液体滴落在弦尔诺的手背上，一股刺鼻的腥味飘散开来，他一惊，连忙抬起头，望着他撕心裂肺的苦笑，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被掏空了，然后完全不顾尊威发了疯似的大叫道：“太医！太医！给本王滚进来！”
    弦墨殇看着他疯狂奔跑的背影，唇角带着笑意，缓缓闭上眼睛。
                  第三十四章 青灰色、错乱（1）
    有些人总是在怀念别人不再怀念的，离开总是想着要回头，那都是因为逃避不了属于自己的宿命，没有人知道答案，人一生注定为一个人，心疼一辈子。
    若有些事物找不到最合适的答案，那么，只有让沉重的黑夜覆盖浅薄的空白，让那烛光来窃窃诉说黑夜的灵魂。
    脖子上的一阵微凉气息让他有些喘不过起来，脑子一阵眩晕，他想睁开眼，却被面前那明晃晃的东西刺得睁不开眼，他想起身，却发现骨头一阵松散，一点力气也
    没有，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徒劳无力的挣扎，安静的躺着。
    喘息声，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他嗅到了，他最熟悉、最挚爱的兰花的幽香，这种香味很浓烈，充斥着他的嗅觉，散满了整个宫殿。宫廷里还有那个男人身上带有这么浓重的兰花香？男人。。。？
    对，他也同时嗅到了那喘息声中透露着雄浑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和糜烂，那轻微的**声，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心，他感觉头很沉，很想睡，很想睡。。。
    回沈府后，沈青墨一头倒在床榻上，用被褥捂着身体，一动不动，只有那被褥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青墨。”父亲的声音在附近响起，还隐约带着些快意。
    “唔。。。”他依旧捂着头，只是被褥里传来一声闷哼。
    “今日过得可还称心？金家的那丫头中意么？”敢情沈序生是让自己的儿子相亲去了，也难怪沈青墨会闷闷不乐了。只是金家那丫头，听说生得落落大方，美若天
    仙，也是一位世间少有的才女，若不是沈序生硬逼着他去，恐怕他也不会去。
    “还好。。。”沈青墨仍然躲在被褥里，含糊的说出这两个字。
    “只是还好？”沈序生有些怀疑的问道，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沈青墨却不做声了，他似乎不想再提相亲的事，更不想提那金家小姐。他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成为他人生中的一个疙瘩，若是她知道了，会不会难过。。。？心，会
    不会疼一下？就那么一下。。。
    “你似乎很累？”沈序生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离开。
    “以后。。。不要再给我安排这些了。。。”他翻开被褥，看着父亲，冷声道。
    “好。”沈序生答应得出奇的爽快，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说完那个字便转身离开了，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沈青墨坐在床头愣愣出神，忽然间低下头去，一行清泪顺着眼角、脸庞滑了下来，坠落至地。
    “皇、皇上！你。。。！”一声强烈的惊呼，饱含着错综与愤怒。那颤抖嗔怒的声音让他陡然惊醒，瞬间睁开眼，感觉视线变得格外清晰，头似乎也不那么疼了，只
    是鼻息间，依旧残留着兰花的幽香。
    感觉身旁似乎有如丝滑般柔软的“东西”紧贴着自己，还有那层层柔软的呼吸紧扑在他胳膊上，他的心莫名的有些微凉。转过头，眼眸里便倒映出了弦尔诺那张错
    综复杂的脸，他的脸微微有些扭曲，眼眸却似在喷火，那怒火中烧的神情真切的告诉他，他。。。“犯错”了！
    “恩。。。皇上，你醒了。。。”身旁温柔的女声让他一颗心往下沉。
    弦墨殇转过头，正对上她妩媚如丝、混乱迷离的双眼，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凉薇**着身子，脸色绯红的蜷缩在他怀里，看着他惊愕的神情，娇羞的将头埋在他厚实的臂弯里。她很温暖，他却如同坠入了冰窖。
    “皇上脸色似乎好了很多，难道这男女合欢之事能助皇上恢复龙体？！”弦尔诺双眼喷火的讽刺道，眼前的一切，对他冲击实在不小。
    弦墨殇沉默着，缓缓起身，虽感觉身体在抽搐，却还是强忍着下床，披上外衫，眼帘里晃过那一片片殷红，如同落梅鲜艳的点缀，却是刺的他瑟瑟发抖。
    “说话！为何不说话！”弦尔诺此时像一只发怒的狮子，随时都有“吃人”的可能。
    现在身份地位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凉薇这才意识到屋内还有一个人，连忙拉了被褥，盖住所有**，回过神来厉声道：“放肆！淮瑜王，在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和本宫！”
    弦尔诺轻蔑的看了她一眼，根本不予理会，径直走到弦墨殇面前，加重语气道：“说！我要你亲口说！”
    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弦尔诺红肿的眼睛，轻声道：“是朕。。。错了。。。”
    凉薇一呆，这还是帝王么？这还是大殇的一国之君么？！他说了什么？他说他错了！他竟然说他错了！真是可笑，皇帝同自己的妃子行事夫妻之道竟说错了？！这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弦尔诺握紧了拳头，若不是他心里还存在些理智，恐怕早一拳砸上去了。“我知道，这与我无关，皇帝要封多少妃子，要宠幸多少妃子都与我无关，只是。。。清澂
    呢？也与她无关么？要知道她现在还躺着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啊！”
    他的脸苍白的骇人，心狠狠地抽痛着！
    “她是为谁躺在那里的，你难道不知道吗？！”皇帝？皇帝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可以不顾一切的冲他发怒、大吼。
    他的面容彻底扭曲了，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如春风般淡然的女子，向他微笑着，而他，却比哭还难看。
    凉薇神色凝重的望着失魂落魄、悲痛欲绝到麻木不仁的他，方才幸福的感觉已被击碎成残渣。可是。。。这是错觉么？床上这点点落梅会是错觉么？！
    “不好了，皇上，不好了！”袭同的声音在殿外大声的叫着，显得异常恐慌。
    可殿里的却纹丝不动，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坏呢？
    “皇上，大事不好了，您快去看看，清源宫走水了！”
    “清源宫？”这个宫殿似乎对他来说有些遥远，远到多久没有听到它主人的声音了，他都不记得了。。。
    “该死！清澂的清源宫！”
                  第三十五章 青灰色、错乱（2）
    弦尔诺忽然有种想杀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冲动，他竟能忘记清源宫！
    远远望去，整个清源宫都笼罩在一片火光中，火势也由大到小渐渐蔓延到宫殿里面，它就像一条喷射毒药的蛇，紧紧缠噬着清源宫。宫外有无数宫女、太监、侍卫
    提着木桶，挑着水在救火，他们表现的十分卖力，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里面可有皇上的命根！
    然而火势却没有一点减弱的迹象。
    清源宫怎么会着火？！
    “皇上，火势甚急，已开始殃及周边。”一侍卫上前禀告道。
    “皇上，宫中可用人手不够，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把火灭尽！”
    “皇上，火势已蔓延至殿内。”
    “皇上。。。”一个接一个，一声接一声，几乎全是不好的消息，他的意识都麻痹了，他开始幻想，她会不会踩着火云飘至他身旁，然后，依旧对他微笑。。。
    可是幻想终究是幻想，当他看到宫殿上冒着层层黑烟，那毒蛇吐着白烟势如破竹的缠绕着，他的心仿佛跌进了无底深渊。
    “皇上。。。”“闭嘴！”他一声暴喝，吓得侍卫退后几步，全身发抖。
    “全都给朕闪开！”此时的他完全拿出了帝王的气概，威势震慑了所有人。
    霎时，全场鸦雀无声，宫人们都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
    火光映在他苍白俊秀的脸上，显得有些诀别的意味。他深吸一口气，往前急走去，刚走几步就被一支强有力的大手拦了下来，而他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看着他，
    现在敢拦他的，只有他了。
    “你想怎样？”弦尔诺挡在他面前，被他一个劲的往后逼退，神色充满了警惕。
    越来越近了，他仿佛能嗅到烤焦和焚烧的气味。
    “朕。。。不是该去救她么？！”他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讽刺道。
    “你疯了！”弦尔诺陡然停住向后退的步势，将他硬生生拦下来，大吼道：“你是皇帝，你怎么能去犯险！”
    “现在。。。当朕是皇帝了？！”他依旧笑着，却是满眼的空洞。
    “你给我冷静点！”尽管称呼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还是抓着弦墨殇的双臂大吼道，然而却又忽然转变语气，眼神也在顷刻间软下来，“记住！爱不是笼统，不是可
    怜，不是爱惜，不是想要保护，它。。。没有绝对，没有一定。。。”说罢，瞬间放开他的胳膊，朝清源宫宫门跑去。
    “快！给朕拦下来，把淮瑜王拦下来！”他不知道，何时，他的眼泪，在灰蒙蒙的空中，飞散着。。。。。。
    可是，他的身影却没入火中，大火像野兽一般，将他紧紧的包裹着。
    泪水模糊了双眼，他大声的吼着，换来的却是一阵又一阵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口口殷红的鲜血飘洒而出，他听不到惊叫的声音，看不到模糊的身影，听不到呼
    唤的声音，看不到飞扬的热血，他听不到，看不到。。。
    他醒来的时候又一次看见了心惊胆战的太医，还有。。。两双惊恐不安的眸子，他微眨着眼，感觉异常疲惫。
    还没等她们开口，弦墨殇便先说道：“朕没事了，爱妃无须担忧，都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声音照样很虚弱。
    “皇上，还是臣妾留下来照顾你吧，这样臣妾会比较安心。”桑茶青哀求道。她明媚的脸上少了一丝妩媚，多了一抹苍白，水眸也不再那么清澈有神了，眉间有淡
    淡的疲惫之色，似乎已有几日未眠了。
    “皇上，臣妾真的很担心你，别让臣妾走好么？”凉薇的脸色白的骇人，简直和他有得一拼了。他的心微微一动，或许是因为那件事吧。。。确实折磨她了。。。
    他兴许是真的很累了，没有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
    “你们退下吧。”太医们如获大赦的退了下去，宫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昏昏沉沉的想着，为什么自己病倒一次就发生了这么多事，频繁看着的熟悉黑影。。。他和凉薇赤身**的躺着床上。。。清源宫失火。。。这些，似乎都有着一些千丝
    万缕的关系，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却丝毫没有头绪，整个脑子混乱不堪，精神恍恍惚惚。
    正在沉晕之际，鼻子里钻入一股慑人的兰花香，如此熟悉，却又有些反感。。。这不是他种的兰花！他重没有种过如此刺鼻的兰花！
    心神震撼之间，他平定心神，悠悠问道：“这是谁种的兰花，香味如此特别？”
    “回皇上，是茶妃宫里所种的，不知妹妹是不会种兰花还怎的，居然能把兰花的本质幽香除去，本宫真是佩服不已。”凉薇看着桑茶青冷嘲热讽道。
    桑茶青脸色陡然变冷，漠然的看着凉薇，却是一声不吭。
    弦墨殇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什么，忽然见一个黑影掠过眼眸，如此熟悉！他猛然间大叫道：“淮瑜王！淮瑜王在哪里？”
    “皇上，你冷静一点，没事的，你放心，淮瑜王没事。”凉薇不知他怎么忽然激动起来，连忙安慰道。
    “告诉朕！他在那里？！”他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满脑子都布满了殷红血腥的画面、炽热的火焰，还有弦尔诺冲进清源宫时那诀别的背影，还有他临走前所说的
    话，这又怎能让他冷静下来！
    “皇上，等你养好了龙体，臣妾再陪你去见淮瑜王好么，想必淮瑜王现在也很累了，也需要休息。”桑茶青抓着他胡乱舞动的双手，柔声的劝慰道，但眼里却闪过
    一道道心疼和苦痛的光芒。
    弦墨殇浑身冒冷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休息。。。？休息一辈子么！
    “他在哪里？扶朕去！”他的固执是她们前所未见的，见他强人痛意和虚弱下床，两人都慌了神，不知所措起来。
    弦墨殇抬起头，锐利的眼神直射她们心底，冰冷的话语让她们颤抖不已：“不要骗朕！带朕去！”他的声音不怒而威，漆黑的瞳孔一望无际，深不见底。
                  第三十六章 枯黄色、散落
    落枫，仿佛一场经久不息的宿命，在叶落之前褪去生命的颜色。风，摇落了叶子，却没有带走它，留下的，是满地红色的伤痕。幸福躲在落叶的罅隙里，沉默的听不见呼吸的声音。
    而墨，也是如此。它，只有越磨才越黑，越均匀，越磨砺才越锋芒，但到最后终究会苦干，繁华也只是一个过程里的一瞬间，当一切已成定局时，它只能留在纸上，成为过去。
    仿佛一切已经到了尽头，他没有力气再挣扎。
    两女子的眼眸盛满了忧伤，一人站在一边搀扶着他，生怕他支持不住了，在她们面前硬生生的倒下去。。。这样的场景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似乎失去了所有，他面无表情，手却颤抖的厉害。他伸出手，抓住白布的一角，他要亲手揭开白布看一看，他要证实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手触碰到白布，暗黑的瞳孔急剧紧缩。。。
    “哗”的一声，白布被抛向上空。
    弦墨殇没有闭上眼睛，反而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然而不止是他，就连凉薇和桑茶青，还有周边的宫女、太监也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白布下，他们所谓的“尸体”，这。。。这怎么可能！
    “奇迹。。。真是奇迹！”他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的弦清澂的身体喃喃道。
    真是令人难以相信，在大火焚烧清源宫下的弦清澂，居然丝毫无损，**竟还如从前般洁白无暇、晶莹剔透！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像一个睡美人，沉沉的睡着，酣厚而香甜。在场所有人都屏住着呼吸，全场的静谧使他听到了她微弱的呼吸声。
    “清澂她。。。还真是幸运。。。”他听到桑茶青略显惆怅的喃喃道，微微皱了皱眉。
    凉薇看着如仙子般的清澂，呆愣着，脸上表情快速的变换着，不知她是欢喜，还是忧愁。。。是遗憾，还是坦然？
    他俯下身去，伸出**而苍白的手指，摩挲着她柔滑的面庞，眼眸里流露出深深地怜惜和疼爱。
    皇苑静极了，众人都沉默的看着弦墨殇的举动，感觉有些压抑。
    “他呢？”弦墨殇忽然抬起头，闷声道。
    凉薇纤弱的身体微颤，脸上的笑容极其勉强，她将目光放向皇苑的角落处，一个高台上，也是同样的一块素雅的白布，覆盖着高台。一个人形状**的身影，躺在高台上，将白布微微隆起。
    “不是告诉朕说，淮瑜王没事么？！怎么？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没事！”他强压住怒火，对凉薇冷笑道，然而声音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凉薇低下头，紧紧咬着**，没有说话。
    弦墨殇冷扫她一眼，立起身来，移动脚步向角落的高台走去。众人感受到他的脚步极其缓慢，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迟缓。
    仅仅只是那十几步的距离，他却像走了一个轮回。
    一个漫长而又孤独无助的轮回。
    “二哥。。。”他的声音，像梦呢一般温柔。
    他颤抖的手抚上高台上垂下的一条烧焦的手臂，心如刀绞。为什么他总是连累别人，总是不断的害别人丢失性命，难道只要与他有瓜葛的人都不会好过、都得不到幸福么？！廷之是这样，清澂是这样，弦尔诺亦如此，还有沈即墨，沈青墨，凉薇。。。甚至他认为，桑茶青也如此。。。他像一颗毒药，凡是碰过他的人，都只能等着去死，因为他的毒，无药可解。
    他忽然间响起大师所说的那三句话，那三个戒字，可是他却一个也没有做到，反而越陷越深，现在灵验了，他怕是。。。真的活不久了。。。。。。
    阳光零散的打落在他身上，照亮了碎了一地的心。
    可是下一刻，他却如同疯子一般粗暴的撕扯白布，紧紧盯着烧至面目全非的尸体，漆黑崆峒的瞳孔一瞬间被擦亮。
    “皇。。。皇上。。。？”众人似乎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凉薇莫名的看着他，惊愣的叫道，眼里的心疼一览无遗。
    “不是他。。。不是他！哈哈哈哈。。。不是他！”弦墨殇放声的大笑着，狂妄而又放肆，然而淌在眼角的一滴泪却融入了暖暖的阳光里。
    既然不是他，为何还要流泪、还要伤心呢？！
    凉薇和桑茶青都愕然看着发疯的他，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什么不是他？
    疯狂过后却又瞬间恢复冷漠，眼眸没有丝毫伤神，仿佛刚才如此疯狂的人不是自己，只是谁会知道，当一切都痛过以后，再就没什么可以再疼了。。。
    出乎意料，这件事在他的沉默下不了了之了，他把弦清澂安放在东宫，那里曾经是弦尔诺住的地方，而在那里，他们也曾有一段可以被铭记的回忆，尽管他不得不承认她不会醒来的事实，但他却不愿当她死了，宁愿在他的意识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影子，告诉他，她只是累了而已，睡会就好了。。。
    然而现在呢，他该如何去做？把主导这一连串事的幕后黑手找出来？还是去当面揭穿、去撕开那虚伪的面具？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只是种种迹象都表明的那么明显，他根本没有离开过，他一直都在等机会，可他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恨他，恨到残忍的扼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尽管心里已有答案，他却还是不愿相信，这些局真是他布的，那么，他把他们所谓的感情置于何地？！
    如斯寒夜，月悬于空。韵书宫。
    轻推开窗，银色的月光滴落在他的唇上，微微发白，然后穿射他的身体，清辉洒落，散下一地的愁。
    “皇上如此专注，能否与茶青分享皇上的心事呢？”桑茶青站在他身后轻声道。
    “朕在想，朕的病什么时候会好？”他没有回头，不知看着窗外的哪一处，那么入迷。
    “皇上何出此言，皇上乃九五之尊，天之骄子，龙体很快就会恢复的，皇上无须挂心，皇上还要统领大殇千秋万世呢！”桑茶青朝他温柔的笑着，只可惜他没有回头，要是他回头看了，定会发现她明亮的水眸不知什么时候装满了伤痛。
    “不！”弦墨殇再黑暗的空气中坚定的吐出这个字，然后过了良久才平静道：“朕说的是由幻觉所产生的一种病，朕。。。似乎有虚幻症。”
    “由幻觉所产生的一种病？”桑茶青不解的问道，隐隐感觉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第三十七章 紫红色、疼痛（1）
    “恩！”他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墨黑的瞳孔紧缩着，看着她，不紧不慢道：“朕最近经常出现幻觉，总觉得有人时时刻刻跟着朕，窥视朕，甚至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你说朕，是不是病得很厉害？！”
    她看着他眼里深不见底的落寞沉沦，感觉自己像掉入了那一潭淡漠的眼波流转中。
    他的目光焦灼而炽热，她感觉自己快要在他的瞳孔里燃烧起来一般，**上闪现出隐约的红斑，那竟是被灼伤的疼痛！她害怕。。。看他的眼睛。
    而他的眸子，不知从何时褪去了冷漠，然取而代之的竟是深深的忧伤。他的瞳孔，也越来越黑，越来越明亮，明亮的照耀着她，不知所措。
    “皇上。。。怕是多虑了。。。”桑茶青有些魂不守舍的讪笑道。
    “朕也希望自己是真的多虑了。。。“他幽然道，语气中掺杂着丝丝哀愁与无奈。
    她紧咬下唇，低着头，无话可说。她无法想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总之，一步错，步步错，到最后满盘皆输。
    “好了，不说了，朕累了。。。”他轻声道，皱着眉，打着哈欠，似乎真的很疲倦。
    “那臣妾恭送皇上。”她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俯了俯身道。
    “恭送？爱妃为何要恭送朕？”他失笑道，言语中却透露着温柔与多情，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听错了，他有这么毫无恶语、毫无冷语的与她说话么？有这么专情的看着自己么？她看得很清楚，他墨黑色的眸子里，只有她，只有她。。。
    可是。。。等等！他说什么？不恭送？那他的意思。。。
    “茶青伺候朕休息吧。。。”他淡然的笑着，声音轻而柔。
    “皇上的意思是。。。在臣妾这就寝？”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然而，什么也没有。
    “恩。”他漫不经心的说完便朝内室走去。
    而她却带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平时，她听到他这番话，看到他这副神情，一定会欣喜若狂，甚至疯掉，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没有这种心情。她微瞥了一眼某个角落，神色复杂至极，一直到弦墨殇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她才慌忙的回过神来，朝内室走去。
    “茶青，你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不舒服么？”他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庞，有些慌乱的说道，**白嫩的手指轻轻划过她如玉的**。
    他的手指微凉，每抚过她的一寸**，都会引起她的一阵颤抖。
    她看见他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显现出不安与心疼，就像他看弦清澈时的一样，一样纯真，这种眼神，她渴望的时间久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臣妾。。。没事。。。”她的额头冒出一颗又一颗汗粒，她似乎很紧张。
    “这些天，你也累了吧，看你都瘦了不少了，朕看着，心都有些疼了。。。”弦墨殇宽大的手掌握着她娇小的柔荑，温柔道。
    临坐于床，桑茶青凝视着他温柔深情的双眸，听着他悦耳动听的情话，忽然间变得恍惚起来。
    锦绣床榻，鸳鸯金丝，春意绵绵，芙蓉帐暖。
    “皇上，我们要是能一直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该多好。。。”桑茶青红润的脸上透露着幸福，声音却幽然惆怅。
    “恩。”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你知道我等着一天等了多久么。。。真的很辛苦，唯墨。。。我什么都没有变啊！从与你相识的那天起，我爱你的心就从来没有变过。。。”她像在宣泄多年来的委屈情感，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他只是紧紧的抱着她，一声不吭。
    “当初并不是真心要嫁与你大哥，与你说的那番绝情的话也并非我愿，唯墨。。。唯墨。。。”黑暗里，她深情的呼唤着他的名字，语无伦次的述说着一切，忘我的深陷情感之中，只是。。。她似乎，忘了些什么。。。。。。
    阴暗里，什么也看不到，他墨黑的瞳孔不断的放大紧缩着，脸部狠狠地抽搐着。
    一阵**过后，她逐渐清醒过来，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靠着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受他炽热的呼吸扑在她的**上，她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黑夜里，稳定情绪后的她看到了一双愤怒的眼眸，那瞳孔，正如熊熊烈火在燃烧，她不禁颤抖起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呵，你害怕了么？！”他深沉的声音忽然想起，她听到了她熟悉而又陌生的戏谑。
    身体微微颤动，她转过身子，不解的望着他，正对上他幽冷而哀伤的眸子，她的思绪一下子停滞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而他却霸道的捧起她的脸，狠狠地，狠狠地，吻下去！
    她瞪大眼睛，惊恐的望着他，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她有种快窒息的感觉。直到她嗅到刺鼻的血腥味。。。
    “放开她！”一声放肆的怒吼，在这黑暗的内室里回荡着。
    唇分。她看着他的唇流满了鲜血，奇怪的是，血是他的，不是她的。
    “你终于肯出来了！”他冰冷的声音刺激着她的耳朵，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放开她！”近了！一张熟悉却也陌生的脸映在他的瞳孔里，他眯了眯眼，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的气息，一样的步调，一样精致的轮廓，只是以往脸上温和的表情被冷酷所替代。原来，这个男人，沈即墨，也被时光折腾到麻木了，谁还能说是以前的谁呢？！
    “你要朕如何放开她？！”他立起身来，还不忘把呆愣的桑茶青拥入怀中，他笑着，笑得极其优雅。
    “你早知是我了对不对？”沈即墨看了眼他怀中呆若木鸡的女人，眼里流淌出心疼与爱怜。
    “可以这么说。”没有热血澎湃，没有满腔恨意，没有杀人嗜血的念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面对他，他可以如此淡然平静。
    “所以，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你都在演戏？！”沈即墨有看了一眼桑茶青，讥讽的反问道。
    弦墨殇清楚的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
    “呵，怎么不说话？告诉你怀里的女人，你的柔情、关心、心疼全是假的！你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引我出来，可怜茶青竟然还信了你的谎言！”沈即墨冷笑道。
    这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利刃，狠狠的扎着她的心，她从来没有如此心痛、如此绝望过，就连他们相遇后他对她说过那么多绝情的话，她都没有如此绝望过。她感觉天昏地暗。。。是不是。。。天塌了。。。？
    “你。。。全是在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连演戏都要演得那么逼真！”
                  第三十八章 紫红色、疼痛（2）
    桑茶青绝望的转过身，双手拼命的捶打他的胸膛。
    “够了！”弦墨殇一声怒喝，身体气得浑身发抖，接着对桑茶青冷声道：“朕在演戏，你又何尝不是！谁又没有骗谁！花池的那一幕，朕可是记忆犹新！朕是真心实意，你却是虚情假意！草戒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么，承诺在你眼里只是儿时的一时胡闹对不对，所以它在你眼里只是利用的工具是不是？！全天下再也找不出比朕还要傻的人，明明已经伤过一次，却还没有得到教训，还是一次一次被你骗，桑茶青，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朕！”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恨意，在一瞬间全部爆发。
    为什么所有的痛要他一个人来背，所有的欺骗要他一个人来承受，所有绝望要他一个人来尝。。。他也是人啊，不是神。。。不是什么都可以默默承受，不是真可以痛到什么知觉都没有。。。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雷声、雨声、风声配合着他的怒吼，显得格外对搭。
    她呆愣的看着他，他的怒吼刺破了她的心房，穿透了她的灵魂，掺杂在她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里，卷起惊涛骇浪。
    “只是这样了么？你从来没有信过我，从来没有爱过我？！你的心疼、温柔、爱护都是假的？”她愣愣的说，泪如潮水般涌着，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深深的陷入他胳膊的肉里。
    弦墨殇看着她，却没有说话，任她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胸膛上，任她的指甲陷入自己身体里面，渗出丝丝鲜血。他抬起头，看着沉默的沈青墨，他轻蔑的笑道：“这样。。。你满意了？！”
    沈即墨看着狼狈的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你做那么多事就是为了看到这个结果么？！帮桑茶青在花池演戏，制造朕与凉薇的不齿之事，火烧清源宫，杀死袭同替换弦尔诺。。。难道你做这么多只是为了看到这个结果？！”他恶狠狠的数落着他的一切罪行，尤其是他与凉薇的事，他竟恨得把床榻的木头都快捏断了。
    沈即墨的眼里闪过一抹惊愕之色，然后迅速消失，神色复杂的沉声道：“为了茶青，我什么都肯做！”
    “你不要说是为了我！”桑茶青猛然转过身来，不顾一切的朝他大吼道。
    沈即墨满眼哀伤的看着早已失态的她，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不要对我说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若不是因为你和沈序生，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你们沈家人毁了我，我恨你，更恨沈序生。当年若不是他想利用我媚惑皇上、使皇上糊涂，再联合宫中嫔妃驱赶太子，我又怎么会离唯墨而去！”桑茶青早已泣不成声，脸上悲痛的神情深深刺着沈即墨的心。
    “宫中嫔妃？”弦墨殇幽幽的重复一遍，忽然扳过桑茶青的身体，沉声道：“告诉朕，沈序生勾结的是哪个嫔妃？”
    桑茶青的胳膊被他抓得生疼生疼，良久才吐出一个名字：“云。。。云贵妃。。。”
    “轰”天空一声惊雷，震彻大殿。他的灵魂也在这惊雷声中崩溃。
    “是她。。。是她。。。原来他说的是她和他。。。”他的世界一片昏暗，丢了魂魄，他下床，连外衫都没有披，走过沈即墨，走向殿门。
    弦墨殇推开门的一刹那，大批的侍卫一拥而入，而他却毫无反应。他看见凉薇焦切的神情，弦尔诺心疼的眼神，他猛然长啸一声，冲开几个侍卫，狂奔而出。
    “皇上。。。！”后面心切的呼唤，他充耳不闻。大雨中，他拼命地跑，他想逃离这里，逃离这里的一切！
    雨水顺着发梢流至面颊，然后集于下颌，滴下，打湿了他整件衣衫，湿透了的白色单衣紧紧包裹着他瘦弱的身躯。
    凄雨断续，他的身影在凉风中幻落成片片残影。
    “墨儿，当年，你的母后，云妃，琴技超凡，是当今天下最有名的琴师，弹得一手的好锦瑟，朕想，朕就是迷失在她的琴瑟里吧。。。”
    “只是朕没有想到，万般宠爱却还是换来背叛，她竟会不守妇道与沈序生苟合！你知道朕隐忍了多少年么，忍得有多辛苦！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宠爱的妃子与大殇权势最大的臣子狼狈为奸，却无能为力，朕还是一个皇帝，却无法阻止这屈辱之事，不但没有治他们的罪，反而使他们诞下一子。。。”
    他感觉皇帝锐利的眼神快要刺穿他的心房，他几乎就要窒息！
    “朕之所以捧你，是因为这是上天的旨意，是你的宿命，只有你，才能终结这几世的孽缘。”
    陡然间，他像明白了什么，原来。。。这一切都是陷阱。。。都是注定的。。。
    “墨儿，你要记着，害你母后者，沈氏也，伤你者，沈氏也，一切的一切都因沈氏而起，沈氏不除，天下难平！”这是老皇帝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重要的话。
    忽然间雨越下越大，大到看不清他孤独绝望的身影。
    “砰”一个踉跄，他跪倒在水地，本是模糊不堪的白色忽然涌出几抹红色出来。他大声的咳嗽着，大量的咳出鲜血，他真想他的生命就在此时终结，那样，他就再也不用一个人绝望的面对残酷的事实。
    原来，一切都只是在旋转着。一世人痛完，两世人痛，两世人痛完三世人继续痛，就这么永久的痛着，直至完全溃烂、毁灭。
    十五年前，沈序生还是书生的时候就已经和云家小姐云沫定亲了，谁知在宴请皇帝的宴会上，云沫优美凄怨的琴声吸引了圣上，圣上于当夜便要了云沫。沈序生知道后悲愤交加，于是寒窗苦读考上状元，有凭借官场上的圆滑和机敏，坐上了丞相的高位，在朝廷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次遇见云沫时，两人都情难自禁，做了逾越之事，热恋中的两人再也难舍难分，因此他恨皇帝，是他拆散了他们，所以他要他的儿子来偿还他父亲的债！当时皇帝怀疑他不是他亲生的，所以交由沈序生抚养，而沈序生收养沈唯墨后，知他喜欢桑茶青，便故意替沈即墨向桑家提亲，又以威逼利诱将桑茶青送入宫中做皇帝的妃子，他知道沈唯墨总有一天会恢复身份，当他得知一切真相后，他的愤怒，他的心火，便都会冲向皇室，那么皇廷将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云沫的孩子，会是他的。。。
    “我是冒牌的皇子，冒牌的皇帝，我根本什么都没有。。。没有快乐、没有幸福，什么都没有。。。”鲜血在他的话语中一口一口的喷出，散在空气，与雨水混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花。
    “我还要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他语无伦次的喃喃道，头渐渐昏沉起来，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第三十九章 炭灰色、击破
    一时间，脑里竟闪现出所有人的样子。沈氏父子嘲笑着、奚落着他，桑茶青得意的看着他，凉薇满脸悲伤的望着他。。。老皇帝那狰狞的面目缠绕着他。。。还有弦尔
    诺、廷之都睁着清澈的双眼，无辜的看着他。。。还有。。。还有。。。清澂？！
    “墨。。。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呢？你知道么，清澂好像你。。。清澂看到你这副模样，心好痛。。。！”她的声音如同和煦的春风，温暖着这个冬天，温暖着他逐渐冷
    却的心。
    此番场景，同上次如出一辙，圣洁美丽的光芒紧紧包裹着她，虚幻而又飘渺。
    又是幻觉么？他晃着头，努力使自己看得清楚些，伸出手去，然而手却穿透了光芒，他触摸到了一抹冰凉的气息，还有。。。一片柔滑的**。。。？
    +++++++++++++
    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很明确的感觉到了手中的那一抹柔软。思绪飞快的转动着，昏倒前，他好像看到了清澂，然后伸出手，似乎抓到了她的手。。。
    抓住了她的手？！
    那他现在手里的那一抹触感，应该就是。。。
    “清澂！”他猛然睁开眼睛，忘了身体的虚弱，忘了自己的伤势，眼前的一切都还没来得及看清，便不顾一切的挣扎着坐起身来。
    他感觉到手中的温暖瞬间冰凉。待他双眸渐渐清晰后，才发现，眼前的人儿不是他朝思暮想的清澂，而是满脸忧伤的凉薇！
    “是你。。。”一丝落寞在他眼里稍纵即逝，却还是被她稳稳的捕捉到了。
    “皇上很失望，对么？”凉薇的声音略有些嘶哑，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你为何会在这里？淮瑜王呢？究竟发生了何事？”他急忙岔开话题道。
    “清源宫烧焦的尸体是袭同的，淮瑜王当时被人打昏了藏在后花园，是宫人发现他的。后来淮瑜王醒了要见皇上，小柯子说皇上去了韵书宫，所以我们就去了韵书
    宫，正巧听到。。。”
    “禁军是谁调动的？”他忽然打断问道。
    “是淮瑜王。”凉薇回答道。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弦墨殇叹了一口气，说完后忽然心一紧，他知道这些，那沈序生与云沫、先帝之间的事呢，他又知不知道？
    “皇上，淮瑜王已经做主将沈即墨关于天牢，桑茶青则软禁在韵书宫，说最后如何处置由皇上醒来后定夺。”凉薇神色有些复杂道。
    “朕知道了。”他声音低沉的应了一句，然后挣扎着起身。
    “皇上您要去哪？你身体还很虚弱，太医说要好好休养。”凉薇起身惊道。
    “朕要亲自去办一件事。”他竟会有耐心向她解释。
    “皇上所办何事。。。”她的心忽然加速的跳动起来。
    弦墨殇凝视着她苍白清丽的容颜，似乎在琢磨她话里的意思，然后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道：“朕要去沈府，你就随朕一起吧。”
    当家丁来报皇上驾到时，后院里正在与沈青墨饮茶的沈序生，惊愕的差点把茶吐了出来。父子俩面面相觑，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次前来，唱的事哪出戏？
    “草民沈序生”“臣沈青墨”“叩见皇上！”
    “平身！”当沈青墨抬起头的一刹那，整颗心都沉了下去，她、她竟然也来了！
    “朕是来瞧瞧沈状元的伤好些了没有？”弦墨殇看着沈序生温和的笑着。可在沈序生眼里，他的笑让他头皮发麻。沈序生勉强谦和道：“多谢皇上关心，犬儿身体
    已无大碍，青墨，还不快谢皇上恩典！”
    然而沈青墨的心却紧紧系在凉薇身上，对身边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凉薇的脸则一阵青一阵白，略显尴尬的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青墨！”沈序生急得跺脚叫道。
    沈青墨的思绪这才被拉回来，连忙慌张的向弦墨殇请安：“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体恤臣下，微臣感激不尽。”慌乱的有些语无伦次，他忘了，他先前已向他行过礼
    了。
    弦墨殇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可脸色依旧温和：“朕体恤臣子也是应该的，若不然如何让他们对朕忠心呢？”
    “是是是，皇上所言极是。”沈序生连忙附和道。
    “那不知沈老爷的长子近日如何？”温和忽然转变为尖锐，弦墨殇眼里锐利的光芒直射沈序生心底。
    沈序生谦卑的笑在嘴角凝固，呆愣的看着他。
    凉薇在一旁察眼观色着，深知两人已触及敏感话题，这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听的。随即朝弦墨殇欠身道：“臣妾在外等候皇上。”
    “无须回避。”弦墨殇抓住她的手淡然道，“你应该知道一切。”
    凉薇愣愣的看着他，这种淡漠、这种严肃、这种压抑仿佛在酝酿一个惊天的秘密。
    “想必皇上今儿定是有事而来，不单单只是来慰问犬子吧。”沈序生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是焦躁不已。
    “沈老爷不是都一清二楚么，何必问朕？”弦墨殇冷声道。
    “老朽却不知皇上所问何事，还望皇上指出。”沈序生愣道。
    “好！”弦墨殇眼里射出一道阴狠的光芒，声音冷如寒冰，“沈老爷可还记得云贵妃？”
    这个名字，就像他脸上的皱纹一样，是时间的堆积，无论你如何抹也无法抹平。沈序生错愕的表情、悲痛的双眸，毫无掩饰的暴露在弦墨殇的冷漠的目光下。云贵
    妃。云沫，这个镂刻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女人的名字，他又怎会忘记？！
    沈青墨不明就理的看着两人，他从没有见过父亲如此惊慌失措过。
    “呵呵，是不是很熟悉？”弦墨殇看着他的神情不屑的冷笑道。
    沈序生只是愕然的看着他，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自己做过的事自己都忘了么？！”弦墨殇阴冷的讽刺道，“那朕给你一点提示，十五年前，云贵妃被先帝纳为妃，你也是于那个时候考上状元，随后。。。
    ”他还没说完，沈序生便叫出声来。
    “你。。。你都知道了？这、这怎么可能！”沈序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喊道。
    “沈序生！你的计划当真完美残忍，朕被你糊弄了十四年，被你利用了十八年！你设陷阱让朕跳也就算了，却还连同朕的生母一起害死，你如何对得起朕！如何对
    得起母后！”内心有一股激流正急速的往上翻涌着，让他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不！他不能流泪！更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流泪！
    这一番极具有暗示性的话将沈序生的心降到了底限，就算他不明说，沈序生也能听出来。
    “你。。。你说什么？！”沈序生两片枯涸的唇哆嗦着，那一种不能置信的眼神刺得弦墨殇的眼生疼生疼。
                  第四十章 茶褐色、亏欠（1）
    “沈序生！不要把朕当傻子，不要把先帝当傻子，刚不要把母后当傻子！要知道，他们都看着。。。他们在天上都看着你！”他眼眶里的水雾越来越多，胸腔悲愤的痛楚让他几乎窒息！
    沈序生的身体一下瘫软了，重重的倒在木椅上，一脸的呆滞。
    “为什么不说话，你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吗？！十五年前你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你要复仇，所以你与先帝斗，与弦尔诺斗，可是你却拿母后做了你争斗的牺牲品，也包括朕！难道当母后跪下来求你的时候，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吗？你就没有念那么一点情分吗？！”他声嘶力竭的指责着他，那怒吼的声音震得每个人的心都在颤抖着。
    沈序生望了一眼他双目喷火的眸子，四肢颤抖的厉害。。。
    ++++++++++++++++
    “序生，我求求你，不要带墨儿走，墨儿还是个孩子，是我的亲骨肉啊！”
    “不行！我要让那个老混蛋也尝一尝失去至亲的滋味，让他尝一尝他当年从我身边夺走你时，我是如何的悲痛欲绝！”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墨儿还小，他什么也不懂，求你念在我们的情分，不要对墨儿如此狠心！”
    “云沫，我是为了你好，也为了我们的将来，你忍一忍好么？”
    “忍？！你要我如何忍！你要折磨我的亲骨肉啊！我怎么能忍，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受苦！”
    “哼！他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更何况他还是你和那个老混蛋的，我又怎么能让他过得安宁！”
    云沫急了，正想告诉他墨儿是他们的孩子，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张望，远远的看见了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不好了，是皇上来了，你快走！”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两人瞬间惊慌起来。
    皇帝带着大批侍卫步步紧逼，云沫慌忙的掩护沈序生逃跑，但沈序生怀中的婴儿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怎的，一个劲得哭，而且哭声十分响亮，因此引来了许多侍卫。当两人逃到秘密出口时，沈序生竟抱着婴儿先一步进了密道，弃云沫而去，而云沫还未来得及跟进密道，就被侍卫抓获了。
    而当云沫面对皇帝毒恶的话语、大刑伺候的剧痛时，终不堪忍受，自缢身亡。
    此后，皇帝即使知道那人是沈序生，却也因无凭无据，再加上沈序生在朝中的威望，当与众多等原因，没有将其捉拿治罪，这件事闹了几天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件事，是沈序生永远抹灭不掉的伤痛。
    而今，面对弦墨殇咄咄逼人的质问和强烈的指责，让他忆起了所有不堪的往事。
    凉薇一脸默然的注视着弦墨殇，温顺的站在他身边，给予他无形的支持，还时不时的为他**脊背，缓和他因过度激烈而引起的咳嗽。沈青墨则是一脸震撼，却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没有凉薇那么聪明，也没有她懂得一些事的曲折，只是黑着脸，怒视着凉薇的柔荑温柔的**着弦墨殇的脊背。
    长久的沉默，弦墨殇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冷傲的瞥了一眼一脸颓然的沈序生，朗声道：“来人，给朕把私敛财物、勾结宫中嫔妃、陷害亲王、罪无可恕的罪犯沈序生押入大牢，听候朕发落！”
    凉薇神情一凛，他终于要动手了，他终于要把沈家连根拔起了！
    “等等！”沈青墨见侍卫给沈序生戴上枷锁，仅管弄不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却还慌忙的跳出来挡在沈序生前面道：“臣不明白，家父何罪之有？皇上所定之罪，臣实难接受！”
    弦墨殇冷冷的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沈序生，冷笑道：“朕是皇帝，朕说谁有罪谁就有罪，何须理由？！”这是他曾经交给他的，他说过，他会双倍奉还。
    沈青墨却执黝的挡在沈序生面前不肯让步，倔强道：“天子犯错，也与庶民同罪，请皇上给臣一个理由！”
    在一旁观看的凉薇，听得心惊胆颤，皇上现在正愁没理由把你们沈家连根拔起，你还在这瞎掺和，反倒害了沈序生！
    然而弦墨殇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恼怒，嘴角反而扬起一抹笑意，但那笑，却是无比的戏谑。
    “呵呵，你问朕要理由？你居然问朕要理由？！真是可笑！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朕为了你被你父亲一遍一遍的狠打，他不也是没有理由么！朕为了追寻自己的幸福，却被你父亲关进黑漆漆的屋子，用沉重的铁链绑着朕，不也是没有理由么！怎么，现在你父亲犯了错，朕要将他治罪，你还问朕要理由！”他凌厉的目光，尖锐的话语，犹如一把锋利的斧头，一刀一刀的砍着沈序生的“老骨头”。
    没有谁比沈序生更清楚的听到弦墨殇一句一个的“你父亲！”
    是！他说的是。。。是你父亲！是沈青墨的父亲！他不承认！他不承认！
    沈序生眼神涣散的看着他，呆喃道：“儿子。。。儿子。。。”
    弦墨殇听到他叫出这两个字，脸色剧变，大喝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朕拿下！”言罢，侍卫一拥而上，推开呆愣的沈青墨，给沈序生套上了沉重的枷锁。沈序生不反驳，也不挣扎，任由他们把自己带走，嘴里仍念道：“儿子。。。我的儿子。。。”
    弦墨殇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一脸不忍的凉薇，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不言一语，拂袖离去。
    然而沈青墨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衫，他回过身来，皱着眉看着他。
    “大胆沈青墨！还不快快松手！”弦墨殇身旁的侍卫大喝一声，正要上前将他拿下，却不料他却忽然跪了下去，如同一阵风，瞬间跪在弦墨殇脚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啊！沈青墨竟然就这么跪在了弦墨殇脚下，如此卑微！
    “请皇上看着臣的面子上，放过臣的父亲。。。”沈青墨满脸悲痛的低头道。
    他讥讽的俯视着一脸屈辱的沈青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然后轻声道：“你的面子？呵，你认为，你的面子值么？！”说罢，一阵轻笑，掺杂着脚步声，不一会儿大厅内就变得空空荡荡了，只剩跪在地上的沈青墨，全身，发抖着。。。
    你认为，你的面子值么。。。？
    你的面子。。。值么？！
    原来，他不值！他一点都不值。。。。。。
                  第四十一章 茶褐色、亏欠（2）
    “怎么？不忍心？”他陡然停住脚步冷声道。正在愣愣出神的凉薇差一点撞上了他的脊背。
    “臣妾不敢。”她神色黯然道，说实话，她真的累了，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若你见识到四年前他是如何折磨朕的，你就不会同情他了，是沈家欠朕的，若不是他们，朕只会是一个平凡的百姓，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过着自由闲适的生活。。。”他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凉薇抬头望着他，眼波流动，似在琢磨他口中所谓的“心爱女子”。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苦笑道：“可是现在，朕已经没有爱了，朕的心，也容不下爱了。。。”如此苦涩的神情是一个帝王应该有的么？！
    沈即墨，毁了他第一次爱情；沈青墨，毁了他第二次爱情；而沈序生，粉碎了他心中所有的美好，所以沈家欠他的，一辈子都欠他的，即使到死，也无法还清！
    想起沈氏三父子，他便咬牙切齿，恨到了骨子里，可是他却忘了，他也是，也姓沈，他的骨子里也流着沈家的血啊！
    凉薇明亮的眸子里溢满了哀伤，她懂，她都懂！她懂他的无奈，懂他的悲愤，懂他的恨，他的一切她都懂。她默默的拉近和他的距离，她要让他知道，不是只有弦清澈一个人可以对他不离不弃，她。。。一样可以！
    然，他漆黑的眸子暗了又亮，却最终还是褪去了色彩。
    “那皇上想如何处置沈氏父子？”凉薇轻叹道。
    弦墨殇看了她一眼，却是一脸茫然。是，他是要报复，是要让他们尝一尝痛不欲生的滋味，可当他真正面对的时候，却拿不出应有的手段。为什么。。。为什么他狠不下心来。。。！
    “皇上不要怪臣妾多管闲事，皇上一定要想清楚，沈序生再怎么不是，也毕竟是皇上的生。。。”
    “朕知道！”弦墨殇的语气忽然转冷，猛然打断凉薇的话。那一道凌烈的目光让凉薇身体一颤，她这才意识到她触碰到了他的伤口。
    “朕自有定断，不劳皇后费心！”说罢转身离去，身影没有意思停留的意思。
    凉薇愣愣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泪水逐渐溢满了双眼。
    这个世上大多都是荒芜的，寂寞在喧嚣，恐惧很猖獗，流逝的日子像游离在空气中的尘埃，在阳光下动荡不安。
    次日，他在冷得刺骨的寒风里走进这个地方，这是他第三次进这个地方。第一次，老皇帝为了考验他把他关进这里，第二次，他来看他敬了十四年，恨了十八年的大哥，而第三次，他是死神派来的，他想看的只有死人。。。
    这个阴暗，潮湿，充满着腐烂气味的地方，他打心眼里讨厌，这里的气息让他一下子像回到了四年前，想起了那个四年前被一个狠心的父亲丢弃在黑暗角落的少年。。。他的怒火，一下子燃烧起来！
    走到黑暗的尽头，他停下脚步，听到了压抑的喘息声。
    然后他还没有在牢门前站定，便感觉一阵强风迎面袭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愤怒，他差点往后退几步。
    只见沈即墨像一只发怒的猛兽，扑在牢门上，身上的枷锁“叮叮当当”发出清脆的声音，刺得他的耳朵有些生疼。
    “沈唯墨！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沈即墨拼命的摇晃着牢门，愤怒的朝他大吼道。
    “放肆！尔等刁民也敢冲皇上吼叫！”弦墨殇一旁的侍卫言罢，抬起手中的长鞭狠狠地朝沈即墨抽去。
    “唆”的一声，沈即墨的左手显现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像一只狰狞的野兽。血口正往外冒着鲜血，煞是刺眼。但他却没有因为疼痛、流血而将手收回，仍紧紧的抓着牢门，任伤口裂开、鲜血直流，他丝毫不在乎，只是用那双愤怒得快将人燃烧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弦墨殇没有理会沈即墨，而是朝牢里望去，看着蜷缩在一角的沈序生，头发披散着，身上的枷锁几乎挡着了他的身体，全身破烂不堪。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沈序生的眼眸里竟无一点神采，如同活死人一般，活着，却像是死了。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你想怎么报复我，想怎么折磨都行，我父亲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此时沈即墨的恨意绝不亚于四年前他拿剑指着他的时候。
    “无辜？”弦墨殇冷笑一声反问道。
    沈即墨愣了一下，接着又恢复愤怒的神情，咬牙切齿道：“无论家父对你做过什么，他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忘了，家父养了你十四年，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为我好？！养育？！朕忘恩负义？！”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加重语气的反问着，苍白的俊颜逐渐变得狰狞起来。
    他激越而痛恨的反问，像一把刀扎进了墙角落里那个落魄男人的胸口。一把迟钝的冰冷得刀，插入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唆”又是一鞭子，单薄的囚衣在一瞬间撕裂，被伤口渗出的鲜血侵染。
    冒犯皇上是大不敬的，只要弦墨殇点一下头，他的人头可以在瞬间落地。
    一时间，阴暗的天牢里安静至极，三人的呼吸声听上去短促而又碎裂，过分的压抑让他喘不过起来。他忽然感觉非常恐惧，因为在某一刹那，他好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感觉他在颤抖。
    “孩子。。。是为父错了，是为父毁了你，你要如何报复，为父都毫无怨言，即便是要为父的命，为父也给你。。。”沈序生艰难的挣扎起身，老泪纵横，那语气近乎哀求。
    可弦墨殇见此却只是冷笑一声，脸上毫无感动和心软的神色。
    那一道近乎崩溃、绝望的伤口，怎么可能因为他这两句话就瞬间消失呢！
    他的眼眸很黑，是一种难以掩盖痛苦的黑。沈序生看着他冷漠的黑色瞳孔，突然身子向前倾，双膝弯曲，在他面前，就这么硬生生的跪了下去。
    “爹！”沈即墨一声惊呼，带着悲痛和愤怒，扑到沈序生面前，想把他搀扶起来。
    弦墨殇眼里闪过一丝波动，然后闭上眼睛，双手背于身后，谁也不知道，他那双手颤抖得十分厉害。
    “沈序生悉听皇上处置！”沈序生推开沈即墨，一脸坚毅的望着他道。
    然而他却转过身离去，嘴里吐出生硬冰冷的话语：“朝廷钦犯，罪无可恕，三日后午时，押于北城门斩首示众！”
                  第四十二章 朱红色（1）、刻骨
    “沈唯墨！你不是人！枉我爹养育了你十四年！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不是人！”
    话音在常常的甬道里来回的穿梭着，一阵又一阵的刺着他的耳朵，他全身颤抖，头晕目眩几乎快要昏厥。出了那黑暗潮湿的天牢，他抬头仰望冬季的阳光，那一缕
    缕金色的阳光，显得格外耀眼，却没有丝毫温度。他感觉眼角湿湿的，手冰得骇人！
    冬季的阳光，即使再大、再耀眼，它也不会有温度。
    弦尔诺来的时候，看见他一遍又一遍的为沉睡的清澂凝眉，眼神如此清澈，神情如此专注。这样细心、认真、深情的他，是他没有见过的。
    “臣，见过皇上。”弦尔诺微微向他欠身道。
    他转过脸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轻声道：“免礼，今日不必拘礼，皇兄可自便。”
    这是弦尔诺自上次他愤然离去，在雨中昏倒后的第四天第一次见他，他依旧和先前一样，清爽却苍白，颓然却也散发着淡淡的威严。
    “不知皇上召臣来，所为何事？”弦尔诺看到弦清澂清丽绝美的容颜，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他淡然一笑，从弦清澂的枕头旁拿出一条明黄色的丝绸，似乎是圣旨，又拿出玉玺，当着弦尔诺的面，往丝绸上盖了下去，然后卷了起来，递给弦尔诺，眼神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深沉起来。
    弦尔诺疑惑的接过圣旨，不解的看着他。
    他依旧保持着嘴角淡然的笑意，沉声道：“请淮瑜王亲手将这道圣旨悬于东宫牌匾之上，必要之时，尔可拿出宣读。”
    “必要之时？”他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
    他笑着，不语，神情极为轻松，然而心却痛的无法伸展，酸楚到了极致，眼眶忍不住的想落泪，胸腔闷得有种快要撕裂的感觉，疼痛难耐。有些东西，一旦被尘封了，就害怕被打开，因为一打开，它就会消失无踪。。。
    有一个人任何人都触及不到的角落，流淌着哀伤的河流，没有人能跨越这条河流，因为它，一望无际。
    沈氏父子在三日后被处决的消息传遍了全国，百姓们都拍手叫好，说当今皇上果真圣明，但朝中却混乱不堪，每一天总有百封联名上书的奏折，齐奏皇上要三思，勿误害忠良，百官里，鲜有人不为沈序生求情的，更有甚者的，割臂写书，请求皇上饶沈序生不死。。。
    他坐在御书房内，漠然的翻阅这些奏折。外面依旧喧闹，他已经有两日没上朝了，所以大臣们都聚集到了御书房外，一声声的高呼：请皇上三思，沈丞相乃国家栋梁，杀不得、杀不得！但他在里面却是充耳不闻。
    今日已是最后一日，明日便要行刑了！
    “禀皇上！沈状元求见！”太监总管小心翼翼的走进他身旁说道。
    他的脸显得异常红润，红的有些不正常，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没有说话。
    太监总管见他不说话，也就退了到了一边，神色敬畏，也不再说话。
    忽然间，屋里屋外一片寂静，屋外似乎在等屋里人的答复。
    “砰”砖块撞击的声音。沈青墨跪在御书房外，神情悲痛的高声呼道：“皇上，家父一生忠心耿耿，皇上所定之罪纯属子虚乌有，还请皇上释放家父！”
    沉寂，还是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若皇上不肯释放家父，臣唯有自刎以示沈家的忠诚！”沈青墨决绝的说完，飞快的抽出离自己最近的侍卫身上的佩剑，横在脖子上，剑锋直逼经脉，那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像是做假。
    一旁的大臣见状，也都跟着起哄，纷纷跪下，高呼道：“皇上！三思啊！沈丞相一家都是忠君之臣啊，请皇上勿要滥杀无辜啊！”
    屋外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拉着耳朵，盯着那扇门，等待回应。
    但是良久，屋里依然没有一点动静，御书房的大门更是紧紧的关着，没有一丝松动。
    沈青墨的脸逐渐阴沉下去，他心如死灰，嘴唇蠕动，声音透露出镂刻在骨子里的恨意：“二哥！你当真如此狠心？！为了一己的私欲，狠心置父亲和大哥于死地？！二哥！你说句话啊！”
    此时，御书房的门“吱”的一声开了。沈青墨的眼睛里闪出希翼的光芒。
    然而走出来的却是太监总管，只见他看了看众人，然后一双似贼的鼠眼放到沈青墨身上，脸上露出鄙夷和轻蔑的神情，声音尖而细，高声宣布道：“传皇上口谕，摘取沈青墨状元头衔，拖出宫外，杖打三十。大臣内，替沈序生求情最多的、在联名上书里名字出现的最多的大臣，一律革职查办，钦此！”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这简直是毁灭性的圣旨！
    沈青墨旁边的侍卫忽然如闪电般迅速的抢下沈青墨架在脖子上的长剑，然后将呆愣失神的他拖了出去。另几名侍卫也把几个突出的大臣包围，捉拿。
    御书房外一下子热闹起来，他们断然没有想到皇上竟会如此做，这与抄家没什么分别！顿时，喊叫声、乞求声、咒骂声包围了御书房，然后一阵阵的传入御书房内，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神色一冷，眉头紧皱，身体内血气上涌，喉咙微甜，接而发出一声响亮的咳嗽声，随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书桌上的一方白色丝帕。
    月凉如水，月光映射出来的是他黑瞳中风雪过后的苍茫、空旷，冰冷的如同一缕寒风，苍白得像一片落雪，然脸上却是一片凄艳的血色，在这萧索苍白的月光中显得格外鲜艳。
    “明天就要行刑了。。。”凉薇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呵，明天。。。一切都会结束了。。。”他的黑瞳里闪过一丝光芒，然后逐渐变得深邃空洞起来。
    凉薇看着他的神情也变得迷茫起来，明天。。。这一切，真的会都结束么。。。？她低下头，轻抚小腹，窗外的清辉洒在她身上，生出一种朦胧的母性光辉。这个。。。该不该告诉他呢？
                  第四十三章 朱红色（2）、铭心
    不知是否连老天爷也觉得大快人心，天蒙蒙亮的时候，太阳的光辉就洒了过来，格外的明亮，没有凉风，没有霜露，有的只有炽热的光芒。
    北城门，监斩台四周已是人潮汹涌，当人们看到沈序生被押上监斩台时，人群中的叫好声由微弱变得强烈。
    桑茶青今日的着装异常朴素，素洁的衣衫配上她苍白的容颜，显得如此契合。她紧紧跟在弦墨殇身后，脸上麻木的没有丝毫表情。
    刽子手已经将沈序生和沈即墨押上了斩台，沈序生一脸茫然，没有挣扎，没有暴动，然而沈即墨却是怒火冲天，目光如炬，眼睛死死地狠狠地盯着弦墨殇，那怨恨的眼神毫不掩饰。
    阳光渐渐强了起来，照耀在弦墨殇微白的俊颜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爱妃可知现已何时？”他没有问监斩官，而是直接问坐在他身边的桑茶青。他就是要看看，此时的她是多么的无助！
    桑茶青脸色铁青，紧咬嘴唇，神情柔弱的看着他，却不说话。
    他对她冷笑一声，转过身去，右手一挥，站在两旁的刽子手便走到沈序生和沈即墨的身旁，手握大刀，等待着皇帝的一声令下。
    “你们可还有话要说？”他身子微向前倾，冷视两人沉声道。
    “草民无话可说。”沈序生看着冷眼的他，神色凄凉道。他当真如此狠心了，正如当初自己对他一样，如今他开始反击了，他说的他都做到了！这些都是他应得的，不怪他。。。不怪他。。。他又有什么资格怪他呢？他。。。始终是他的孩子啊！仅管现在已经太迟太迟。。。。。。
    他沉默的缩回身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波动。坐在他身旁的桑茶青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她眼眸哀伤的看了看斩台上浑身鲜血、疲惫不堪却仍路出一副痛恨之色的沈青墨，又看向一脸冷然的弦墨殇，想说的话像鱼刺卡在喉咙一样，终难吐出。
    “皇上，时辰已到，可以行刑了。”一旁的监斩官恭敬的提醒道。
    他回过神来，抬头便对上了沈即墨怨恨而有悲痛的眸子，他被侍卫紧紧的扣着，手脚都无法动弹，只能用喷火的双眸来诉说他的愤怒。那两种如火如冰的眼神不断交织着、撞击着，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弦尔诺在一旁默然的看着，心里不断的翻涌着，即而沉声道：“皇上，时辰到了。。。”
    “朕知道。。。”他看了他一眼，颤抖不已的右手举起了斩牌，顿时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视着他手中的那块斩首令牌。
    “斩。。。”才刚刚起了一个音，他的声音便颤抖的听不见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寂静的北城门里忽然想起了一句吟唱，声音凄凉而幽然，如同鬼魅一般，然而他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弦尔诺见他这番模样，知他不忍，不经低低的叹了一口气，随即大手一挥，喝道：“上白绫！”
    弦墨殇手举监斩令牌痴痴的站着，看着侍卫拿来大堆的白绫，一层又一层的将斩首台密封起来，他们的身体逐渐被包围，直至消失不见。
    那眼神，不解、困惑、茫然失措。。。
    见此情景，台下的人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皇上身体虚弱，见不了血腥场面，所以以白绫围之。”弦尔诺扫视私语的人们，缓缓解释道。
    而弦墨殇却还是一脸茫然，但眼底却透露出深深的渴望和急切。这个声音。。。是。。。她么？
    “请皇上下令！”弦尔诺严肃的催促道。
    “皇上。。。”一旁的桑茶青楚楚可怜的哀求道。
    “朕。。。斩。。。”弦墨殇忽然瞬间回神，手中的令牌硬生生的丢了出去。古铜色的令牌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常常的弧线，他除了听到令牌划破风的呼声，还有。。。
    “你嗅到没有。。。哈哈哈哈，那股很浓很浓的兰花香，你最喜欢的兰花香。。。哈哈哈哈，你知不知道。。。那是青墨，是青。。。”
    他听到，他语无伦次的话语和疯狂的笑声，他看到，白绫上宛如红日般艳丽的血迹。。。他感觉头昏眼花，感觉心和肉都搅到了一起，感觉到身体不断的抽搐，感觉到。。。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忽然掩面，栽倒在地，顿时，监斩台上立马乱成一片。。。呼声喊声，全都混杂在一起，所有人都慌了手脚。
    只是，谁也没发现，在弦墨殇倒地的那一刻，夹着阳光的天空竟飘下了晶莹透亮的雪花。
    自此之后，皇帝便一病不起，朝中大小事务都由淮瑜王全权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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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什么时候有的。。。”
    “在行刑的前一天。。。”
    “朕和你。。。呃。。。在**时，你有没有闻到兰花香。。。？”
    “恩，有，而且很浓很浓。。。呃。。。臣妾很喜欢皇上身上那股很浓的兰花香。”
    “所以。。。”“恩，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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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嗅到没有，很浓很浓的兰花香，哈哈哈哈，是青墨，是青。。。”他疯狂的笑着，他说的是青墨！
    是青墨。。。是青墨！
    原来，那一天，他没有碰过她，是沈即墨和沈序生用迷药迷昏了他，又骗了沈青墨。那一晚，沈青墨蒙着眼睛，他不知道！他以为自己身下的是金家小姐！而他，却在混沌的夜里，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们一夜！
    心，就这么渐渐的被撕碎，直到最后的一记重力。。。他无力再去责备，无力再挣扎，这不是一开始就已经错了位么？那，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原来，什么都没有。。。
    原来，什么都有。。。
    原来，这一切都早已注定好了，只不过是快还慢罢了。。。
                  第四十四章 蔚蓝色、苍凉（1）
    兴许，疼痛。。。原本就是注定好了的。。。
    灰暗的天空急剧的颤抖着，露出一个一个黑窟窿，阴森而又恐怖，地上的花草被肆虐的熊熊烈火焚烧成灰烬，不远处的树林传出惨绝的哀嚎，不一会儿，天空上的黑窟窿忽然间渗出鲜血，犹如泉眼喷涌，源源不断，瞬间汇集成一片血海，将整个大地全都覆盖。
    总是那么锥心刺骨的疼痛，撕扯着脆弱不堪的意识。。。
    “他们走了。。。是么？”躺着熟悉的床榻上，他仰起苍白得毫无血丝的脸，看着近日因政事繁忙而疲惫不堪的弦尔诺。
    “是，他们都走了。。。”弦尔诺深沉的回答道。
    “恩。。。走了好。。。走了好。。。”他的脸上蒙上一层暗暗的阴霾，嘴里喃喃道。
    “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茶妃娘娘呢？”弦尔诺有些迟疑的问道。
    他没有说话，眼眸却深邃得让人害怕。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是么？当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权势地位、荣华富贵上时，就该毁灭一切了，连唯一能系上关系的东西，它都变色了。。。他手中紧紧拽着那枚血红色草戒，可如今，它已不是血红色的草戒了，它强烈的挣扎着，终于如愿以偿褪去了那层极具意义的“外衫”。。。
    到底是谁覆灭了谁的期望，是谁让谁深陷其中却又无法自拔，到最后进退两难。。。
    见他不回答，他也就沉默了，这个问题，或许是现在最让他敏感的问题了。可是桑茶青如此，那凉薇呢？还有。。。凉薇肚子里尚未出世的龙种，那可是太子啊！
    “皇后在何处？”他忽然低低的问道。
    “皇后已有身孕，应在养心殿调养身子。”弦尔诺疑惑的回答道，明明方才说的是桑茶青，为何他现在要问凉薇？
    “养心殿么？好，扶朕过去。”他有些艰难的立起身道。
    “皇上龙体还很虚弱，此时急着去养心殿找皇后可有很重要的事要商议？”他连忙扶着他，生怕他再受一点损伤。他真的。。。再也不能受伤。。。
    “呵呵，朕去看一看，朕的。。。‘孩子’。。。”在弦尔诺眼里，他嘴角荡开的是怎样一种笑，无奈，痛恨，心酸，讽刺，嘲笑，还有耻辱？
    从什么时候起，他竟有了这样复杂的笑容。。。。。。
    湛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金色的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天际，流光慢吞吞的往下流坠，洒在她摇曳生姿，柔若无骨的身上，洒在她粼粼忧伤的面颊上，洒进她幽幽清澈的眼眸里，热烈的让人汗流浃背，却也萧瑟的令人生寒。
    一声重重的叹息，响彻整个养心殿。
    “很累了。。。是么？”什么时候，他悄无声息的走进了房里，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如此浅缱幽深，像浩瀚的大海，却不起一丝波浪。
    “皇上的龙体还未恢复，怎能随意走动呢，万一病情加重了如何是好啊？！”凉薇的心重重一颤，慌忙的擦拭掉眼角的泪水，转过身来关怀的说，然而语气里却透露着一种锥心的苍凉。
    “唔，朕怕，再不出去走走，就没机会了。。。”他宛然一笑，神情极为轻松，但他的话却给她一股无法言语的沉重感，把她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呵，他总能这样，无时无刻的牵动着她，她还真怕哪一天他不再那么真实的出现在她面前。。。那么，她一定不会再有活下去的意义。。。
    “皇上为何说出这样的话？”凉薇有些心惊的问道。他。。。是在暗示着什么么？
    “没什么，朕只是顺便说说而已。”他走近她，浅笑道。
    “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臣妾听着。。。心里不是个滋味。。。”她的脸上淌着复杂错乱的哀伤，他看着没来由的心一阵抽搐。
    “好。。。朕，不说就是了。。。”他轻轻握着她纤细的柔荑，温柔道。
    小手被他握着，心却重重的颤抖着，今日的他，真的很不寻常，褪去了往日的讥讽和戏谑，挂在嘴边的只有和煦的笑容和温柔的低语，她有些不适应。她呆呆的望着他，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定是重戏！
    “自从你进宫以后，朕就再也没见到你真心的笑容了。。。”过了良久他才缓缓的吐出一句话，然而，他并不看着她说话。
    凉薇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心跳渐渐加速。。。他，想说什么？
    “朕。。。知道，朕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和朕有关系的所有人统统没有好过过。。。朕害了每一个人，伤了每一个人。。。是朕硬生生的撕毁了别人的幸福，让他们生不如死，是朕忘恩负义残暴嗜血，杀害了一个又一个于朕有恩之人，而现在，你。。。”
    “你是不是也想说，是你毁了我的幸福？是你拆散了我和沈青墨，让我得不到幸福是不是？！”她明白了！她明白他要说什么了！他后悔了！他厌恶她了！
    而他却只是淡然的笑着，看着她的放肆，依旧温柔：“朕只是想要你找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好归属，能让你开心，让你快乐，让你。。。”
    “你就是我一生的归属！弦墨殇，我告诉你！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很快乐，我很幸福！”她高傲的失态让他的心泛起一层一层涟漪，她像是在向他宣布一样，他所谓的害人之言不成立！他就是她一生的依靠！
    “那么你的心碎呢？你的坚强要伪装起来给谁看！你的柔弱你要如何践踏的一丝一毫不让我看见！”他的眼神忽然紧绷起来，眼角凝结了层层寒霜。
    心犹如电击，肝胆俱裂！她失神的望着他，原来，一切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等着开口了。。。
    “你应该知道，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弦墨殇了。。。不是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不称‘朕’了，而他和她，就如当初了弦墨殇和凉薇。
    “所以，你说。。。你厌倦我了？你不爱我了？你不要跟我一起了？你要。。。废了我？！”她的舌头不听使唤的在嘴里打转，颤抖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是，我厌倦你了。。。我不爱你了。。。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我。。。朕。。。要废了你。。。”
    他苍白的俊秀与淡漠，他疏离的神色与不羁，他清冽得就像严冬的冰锥，冷冻了她的眼睛，刺痛了她的心，让她退去了血肉，一贫如洗。。。。。。
    只是她不知道，在他淡远的黑眸里，拧着怎样一股纠结的疼痛。。。或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第四十五章 蔚蓝色、苍凉（2）
    他的话，犹如荼毒的剑锋，盛气凌人的穿过她的**，刺进她的心脏，于是，她的心撕裂开来，如冰屑般四分五裂，碎片散乱一地，疼痛、扎眼。
    她笑了，凉薇笑了，笑的很轻，却也很狼狈，如她当初笑他懦弱不肯带她远走高飞一般，只是多了一丝决绝的意味。
    疼痛如银刀割腕，冰寒与火辣纠缠，撕扯在一起，痛彻心扉。
    “砰”一滴清泪清脆的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消逝，幻化成炽热的火焰，瞬间将他的冷漠与平静焚烧为灰烬。他转过头去，不再看她，空气中飘散着湿润的味道，他
    嗅到了她悲裂的气息。
    “那么她呢？你很爱她是不是？！”凉薇在瞬间收起眼角的哀伤，努力的眨了眨眼，眨掉泛滥的泪水，走到他面前，冷冷的横睨他，脸颊的铁青消散，眉间的痛色
    也逐渐褪去，眉骨清朗，流露出一股傲然之色。。。。。。
    对于她急速的转变，他没有惊讶，更多的是淡然，现在的他，脆弱到一碰就碎。。。没有时日了，他已经铁了心要结束一切了。。。也就不在乎她有多痛，自己又有多
    痛了。
    “不爱。。。”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丝毫顾虑的坦然道，见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儿又道：“朕说不爱并不是给你希望，朕说过，朕早已没有爱了，朕的心
    至始至终都只有清澂一个人。。。仅此而已。。。”
    “只有清澂一人么？那你为何要在桑茶青那么在乎你们的草戒时忽然心软，为何要娶我进宫，为何要让我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咄咄逼人的质问道。
    “你说的没错，四年前朕曾将心掏出来，用血与肉来爱茶青，所以四年后在朕淡忘这种刻骨的滋味时，她用诡计让朕心软，所以现在朕对她只有无情和痛恨，而你
    。。。”他淡然浅笑“朕只能说，谢谢你在朕失意颓然的这四年里代替了茶青的位置。。。”
    “我。。。只是一个替代品？仅此而已。。。。。。？”疼痛顿时覆盖了全身，巨大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紧紧的盯着他，她要！她要他口中的答案！即便是。。。会被伤得鲜血淋淋。。。
    “是！”他肯定而坚决的语气深深灼伤了她！
    她猛然往后退几步，喉咙口不停的窜出酸流，口中酸涩不已，脚底发凉，裸露在寒冬中的**寸寸冰凉，两腿发软，身子轻浮，险些支撑不下去了。
    弦墨殇别过头去，自欺欺人的避开她难受的神情。。。他也不愿她看见他为这结局心碎的苍白。。。
    他怎能让她看见他眼底的不舍！他怎能告诉她，他有多痛！他怎能告诉她，他曾为了她猛咳吐血，昏倒过！他情愿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要带给她缱绻缠绵过后的
    冰冷和残忍。
    “所以。。。皇上是铁了心要废了臣妾。。。？”她倒吸一口冷气，不死心的问道。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他背对着她，幽幽道。
    “那我们的孩子呢？！我怀的可是大殇的龙种啊！”凉薇神色激动道，她不信！他真就那么狠心？！连亲身孩子都可以舍去？！
    “朕会赐你黄金万两，家宅一户，够你们生活了。。。等孩子长大了，让他好好读书。。。将来不要踏入仕途。。。和自己心爱的人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没有什么比自
    由、闲适更加重要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然心却撕裂如冰屑，痛得肝胆俱裂！
    她看着他孤清的背影，瞳孔不断缩紧，晶亮的水眸中，盛满了脆弱与痛楚。
    她笑了，她再一次笑了，脸边虚浮的冷笑无比凄楚。她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冷酷无情！竟连自己的亲身孩儿都不要了！
    “你太无情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助，她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悬崖，下坠，失去了重心，刻骨的绝望！
    “咳咳咳咳。。。”锥心的咳嗽声不适宜的响了起来。他背对着她，脊背剧烈的起伏着，他的脸顿时变得异常惨白，头也渐渐开始昏昏沉沉。
    “你怎么了。。。”她快步走到他面前，她不要他把自己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要他直面相对，即使他对她冷酷无情，她也无怨无悔。
    他却避开她，不说话，良久才止住咳嗽声，静静的站着。
    她看着他冷漠的疏离，心颤抖得无法平静，只是这样了么。。。一切都结束了么？墨。。。这样你就开心了么。。。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一切都结束了么？！
    “皇上。。。难道没什么话和臣妾说了么。。。？”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她不要做死缠烂打的女人，就算是要走，她也要昂起高傲的头，从他身边款款走过，她不
    愿最后在他面前留下卑微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示意她可以走了。。。
    “我恨你！”为什么他什么也不肯说？为什么他到最后都什么也不肯说？！凉薇紧紧咬着鲜红的**，从贝齿与朱唇的缝隙中吐出这三个字来。
    弦墨殇却笑了，笑得十分轻巧。
    她说她恨。。。
    她说她恨。。。是，她说她恨他！
    如是如此的话，那么，他情愿她恨他！哪怕是血淋淋的恨，他也接受。。。因为。。。他再也不能承受了。。。
    “是朕欠你的。”他淡然的回答道。
    “你欠我的实在太多太多。。。”她的眼眶不住的发酸，欠。。。又有什么用呢？
    呵，你已经不爱了呵。。。。。。
    “是朕欠你太多，你想要任何补偿，朕都会答应你。”他叹气道，她听不清他的语气里是无奈还是真诚，该是无奈吧。。。他是如此厌恶自己呵！
    “什么你都会答应？！”她笑了，笑他的“爽快”，真是什么都能答应么？！不见得吧。。。
    “是。。。”他回过头来看着她。
    此时眼眶红润的她让他的心止不住的发酸。。。
    “呵，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第四十六章 金红色、封杀
    “命？呵。。。尽管拿去。。。”他笑得极其灿烂，而面色却憔悴的没有一丝光彩。只是命么。。。如此简单？呵呵，他的命，本就不值钱。。。
    她望着他，呼吸急促起来，心狠狠地痛着！他就那么不在不乎？！为什么他能绝情到一丝温度都不留给她？！
    “如果。。。我要你的心呢？”她不死心，也不想死心，他说的，什么补偿都能给，那么心呢？她要他的心！
    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凝视她，黑色的瞳孔出奇的闪亮，让她如一滩死水的心萌生出一丝希望。凝视着她充满期待的双眸，眼波里流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他微启
    苍白的嘴唇，轻声道：“那么，就请你连朕的命，也一同拿去吧。。。”
    眼眸中那仅存的一簇火苗都灭了，绝望的潮水铺天盖地的涌来，溢满了双眼，他为什么这么冷，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她只是想要他的心而已，而他却宁愿给她
    命！他明知她是胡乱瞎说的，可他却连一句谎言也不肯给，她。。。还在期望什么呢？这已经是再清楚不过的结局了。
    她转身，背对着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拼命的往下流，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补偿。。。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他淡淡的应道。眼底深处藏着浓浓的哀伤，她傲然的伪装像一把嗜血的利剑，穿破他的胸口，开膛破腹。
    既然这样，那就这样好了。。。
    “那么，皇上还有事要说么？”她深吸一口气，手不知觉的抚上微微隆起的肚子。
    “下去吧。。。”他淡淡的笑着，挥挥手，径直朝殿门走去。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你们都自由了。。。朕，朕也自由了。。。
    在松了一口气后缓缓推开殿门的一刹那，一道刺眼的寒光冰冷的划过他黑色的眸子，他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惨白！在眼底，映出来的那个狰狞愤怒的面孔，是如此熟
    悉，如此让他心生绝望，难道放自己一条生路就那么难么？！
    逼人的寒气已触及到强烈跳动的脉搏，他的脑子里却还是一片空白，滞愣的神情丝毫没让那飞快流转的利剑停下。
    ++++++++++++++
    “二哥，跟青墨回去好么？”
    “二哥，青墨好想吃树上的桃子，二哥帮我摘！”
    “二哥，你疼不疼。。。对不起二哥，青墨又闯祸了。。。让二哥又受苦了。。。”
    “二哥，你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吗？为什么爹要把你关起来，二哥你就认错吧，青墨不想看着二哥受苦。。。”
    ++++++++++++++
    他能感到发丝沾上剑身的锐利感！巨大的黑影就那么硬生生的压了下来，他来不及躲避，或者说，他根本不想躲避。。。
    “皇上！小心！”他听见弦尔诺的声音在背后狂烈的嘶吼着。。。他听见混乱连续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他听见柔弱的呼吸声在耳边断断续续的响起。。。
    炽热的液体飞到他冰冷的脸颊上，他的心一阵抽搐，烫人的温度灼伤了他的眼，眼前一片昏暗。。。痛的不是他！**的不是他！流血的也不是他！可是他却宁愿痛
    的是他！流血的是他！
    “凉。。。凉薇。。。！”沈青墨痛苦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他俊秀的脸扭曲到狰狞！
    “薇儿！”他惶然的接住她徐徐下坠的身体，那柔软的身体，是那么的瘦弱。。。即使怀着孩子，却也还是那么纤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不是一切都和平结束了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拿下！”弦尔诺一声怒吼，两个体型健壮的侍卫迅速把沈青墨拿下，而此时的沈青墨早已如同丢了魂一般，他怎么都想不到她会替他当下这一剑！
    “薇儿！薇儿。。。你会没事的。。。太医！太医在哪里？！给朕滚过来！”心剧烈的疼着，血与泪水混在在一起，他已分不清。。。他黑色的瞳孔将那把闪着冷光的利剑
    不断放大，掌心的血液蜿蜒而下，簌簌落地，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闷热的空气中，粘稠得让人窒息。
    “墨。。。墨。。。薇儿不后悔。。。薇儿能成为你的妻子。。。陪你走过最痛苦得时刻。。。薇儿不后悔。。。咳咳咳。。。”她的脸，如同他一样，惨白的骇人！
    他的手颤抖到抱不稳她柔弱的身体。
    “薇儿你不要说话，太医就要来了，没事的。。。你会没事的。。。”连声音都颤抖到无法说好一句话。他望向沈青墨的神情，黑亮的瞳孔，充满了肃杀的气息。
    而沈青墨看着凉薇的神情逐渐柔和起来，只是眼眸中后悔与痛楚绞缠在一起，心。。。在滴血，滴滴答答，似断线的血珠一样，奔溅而下。。。
    “墨。。。我不恨你。。。只是恨自己。。。不能再陪你，不能再留在你身边。。。”她笑着，灿烂至极，然而嘴唇却一点一点失去血色。。。只是看着他的水眸，深情、温柔，
    如秋水一般。
    “不要说傻话。。。朕说过，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他双眼布满血丝，几乎快暴跳如雷。
    她温柔的凝视着他，嘴唇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墨。。。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告诉我好么。。。我要你真心的说。。。说你。。。有没有爱过我。。。恩？有没有。。。？”她乞求的话，像一条沾满冰水的马鞭，狠狠地抽打着
    他的意志。他的心。。。他的思绪。。。他的灵魂。。。全都疼到四分五裂！
    然而他却是一愣再愣，任她的眼眸亮了又暗，任她的嘴角扬起苦笑。。。甚至任他的呼吸慢慢减弱。。。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他就不说！难道在她离去之前他都不肯说一句谎话吗？！
    “沈唯墨！你说啊！说你爱凉薇！”沈青墨忽然咆哮起来，冲呆愣的弦墨殇大吼道。眼眶不住的发酸。。。是他害了她。。。是他！
    弦墨殇猛然惊醒，神情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黯然而深幽，轻启苍白的嘴唇，却被她柔软的纤指轻轻压住。
    “不要说了。。。我。。。知道了。。。对不起。。。为难你了。。。”
                  第四十七章 靛青色、祭奠
    霎时，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哀伤的气息，浑浊之中，只有血淋淋的伤痛是清澈见底的。他知道，她的心，已经被他冷漠的神情、绝情的话语疯狂的撕割着，支离破碎。。。可他又何尝不是呢，那一种叫神志的东西，早已天翻地覆。
    “墨。。。原谅薇儿不能再陪着你。。。走下去。。。”她灿烂地笑着，而他却锥心刺骨的绝望着！
    他看着她的手，就那么一点一点的、无力的垂了下去，缓缓闭上的明亮的眼眸撕裂了他的表情，割碎了他的理智。。。他曾经以为的幸福。。。就这么破碎了。。。呵，如此的不堪一击！
    红红的血，染上了她素白的衣衫，延伸到他闪耀得让人不敢直视的金黄袍子上，混合，红，变成潮湿、暗淡的红。。。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凉薇！”沈青墨凄厉的喊声划破了长空，震响了整个宫殿。泪水，就那么毫无抑制的流了下来，滴落在手背上，滚烫而热烈，眼眸里射出深浓浓的凄惶。
    “薇儿。。。薇儿。。。”弦墨殇呆愣的抱着凉薇逐渐开始冰冷的身躯，嘴里不停的喃喃道。
    “皇上。。。”弦尔诺走到他身边，心疼的唤道。
    “为什么！为什么！”忽然间，弦墨殇振聋发聩的吼叫声，在空气中动荡不安，凄厉、孤绝，把阳光都震碎了。。。他的面容是狂风暴雪侵袭过后的莽莽草原，千里冰封，苍苍的空茫，没有任何内容，空空荡荡的，近乎毁灭。。。
    “皇上！你冷静点！皇上！不要这样！”弦尔诺有些恐慌的劝道，这样发狂的他，也是他没见过的。
    “哈哈！冷静？！你叫朕如何冷静！朕放过了他们，他们却还不放过朕！朕还有给他们留什么情面！”他不顾一切撕心裂肺的怒吼着，随即望向一脸伤痛的沈青墨，嘴角凝结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冷得彻骨，冷得残忍，亮黑的瞳孔僵硬着，轻微的抖动着，却划射出尖厉的眼风。。。
    “皇上。。。”弦尔诺看着疯狂的他，愣愣的叫道。。。那么，他想怎样呢。。。他已经放了。。。难道还要追回来么。。。这样天下的人会如何议论他？！
    “沈青墨！。。。斩。。。！”这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如此的痛恨！他要他死！他必须死！
    “呵呵，何须劳烦皇上御口。。。她走了。。。我，也就再没有意义活着了。。。沈青墨。。。只为她而生。。。只为凉薇而生！”本还是柔软的语气忽然急遽转变，沈青墨悲痛的眸子变得深情，奋然挣脱两个侍卫的擒拿，瞬间拾起还在滴血的利剑，在弦墨殇呆滞的神情中，电光石闪般的将它没入。
    随即，他听见，锋利的剑尖刺进身体的撕裂声响，沉闷而轻缓，却异常的清晰。
    “呵。。。”他的唇边，响逸出一声轻轻的，略带疼痛的轻笑。鲜血如岩浆一般喷涌而出，浸染了他的手背。。。他的手掌。。。他的全身。。。
    沈青墨倒下时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几欲成狂，几近崩溃！
    “二哥。。。对不起。。。青墨终究只是个小孩子。。。一个需要二哥疼爱、保护的小孩子。。。青墨希望。。。下辈子。。。你还是我二哥。。。”
    “不！”弦墨殇震惊的看着沈青墨缓缓闭上眼睛，露出他熟悉的孩子般的浅笑，倒在血泊里。。。他疯狂了！他不顾一切尖锐的嚎叫着，拼尽全力的将沈青墨沉重的
    身体揽入怀中，疯狂的像一只狂怒的野兽！
    他没有那么想杀他！他没有那么恨他！他是他弟弟！亲弟弟啊！
    一切都静止了！阳光忽然变得厚重起来，打落在他身上，深深地凝固着！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世界静悄悄的，一片空白。
    他的脸，雪白的恐怖！
    “皇上！皇上你怎么了？！太医！太医在哪里？！”弦尔诺也近乎疯狂了，只是他听不见，看不见。。。
    沈青墨和凉薇下葬的那天，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大变，雷声隆隆，闪电凌厉，大雨滂沱，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高亢的呐喊于苍茫的天际。
    “爹，他。。。为什么要放过我们？”大雨中，一辆简陋的马车徐徐行过，车内两个人衣着朴素，然而脸上却有盖不住的贵气。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远方，那个在雨中模糊的城门。。。眉间凝结着淡淡的忧伤。
    “爹，难道他不恨我们了么？可是。。。”
    “他并非不恨我们，正因为他太恨我们，所以。。。放了我们。。。”沈序生打断他的话，幽幽道。这两人正是已被“斩首”的沈氏父子。当日，为掩人耳目，用白绫围住刑场，再使用掉包记。。。他们便逃脱了，只是沈即墨一直想不明白，他那么想置沈家于死地，却又为何放了他们？
    “可是父亲，我还是懂，既然他恨得那么深，这是一个把沈家满门抄斩的好机会，他为什么。。。”
    “不要再问了，今后。。。不再有沈家，也不准再提起他。。。或许过一种全新的生活是最好的吧。。。”深沉的眼眸里参杂着闪闪的泪光。。。或许只有他知道，他为什么
    会放了他们。。。呵，原来，终究是逃不过恒古的思想。。。
    “那青墨呢，青墨还在他身边啊，万一他要是改变主意，拿青墨出气怎么办？”沈即墨担忧道。
    “他不会的。。。”沈序生的语气虽淡，却透露着一种坚定。是的，他知道，他不会，他一定不会！
    沈即墨不解的望着父亲。。。脑子里装的却全是桑茶青的音容笑貌。。。或许，再也见不了面了吧。。。茶青，没有了我的阻拦，你会幸福的呵。。。
    “青墨会很好的，放心吧。。。”
    雷声消逝，闪电退却，太阳又露出了头，尽情的释放光芒的璀璨。那一抹极淡极淡的伤怀，在空气中流逝着，在阳光中穿梭着。。。
    “狗奴才，让本宫进去！”养生殿外传响亮的争吵声，声音里暗藏着极大的愤怒感。
    “娘娘，皇上吩咐了，您不能进去！”守卫在外的侍卫不卑不吭道。
    “本宫偏要进去！皇上会见本宫的！”桑茶青一把推开侍卫，强势的冲了进去，看见弦墨殇静静的躺在床榻上，斜着眼，冷凝着自己。困倦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显得十分慵懒，贵族之气隐然呈现。
    “皇上。。。”侍卫看到桑茶青冲进来，瞥见弦墨殇冷然的神情，不禁战栗道。
    “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下去吧。。。”他眯了眯眼，瞳孔渐渐紧缩，语气淡然道。
    “是！”侍卫退下后，桑茶青迫不及待的走到弦墨殇床前，面露委屈与痛苦的神色。
    “安安静静的呆在韵书宫不是很好么。。。”他望着她，神情凛冽。
    “他们都死了。。。是么。。。呵呵，你的仇报了。。。那么，我呢，你又要如何处置？”
                  第四十八章 琥珀色、埋葬（1）
    “哦？”他扬起淡淡的细眉，饶有趣味的看着她，类似玩物的眼神直射她心底，他轻笑，轻浅的光彩映照着面颊，俊美如画。
    “难道皇上会这样放过臣妾吗？”她直视他，自嘲道，原本妩媚妖娆的粉颊变得憔悴苍白起来。
    “呵，背叛与欺骗的确是不可原谅。。。”嘴角熟练的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眼里闪过层层寒冰，直把眼前的人儿冻得瑟瑟发抖。
    “难道皇上就没有欺骗过臣妾么？臣妾所承受的痛苦并不比皇上少！”桑茶青左手与右手撕搅着，凝结着的丹凤眼深深的望着弦墨殇，眼眶刹红，热泪潸潸而下，
    莹色的泪光令人心生怜惜，可现在的弦墨殇，已在没有这番心了。
    “是么？”弦墨殇缩紧了黑瞳，眼里射出锐利的光芒，紧紧盯着桑茶青，眸中裹挟着隐而不发的迫人寒气。
    对上他如冰的眼神，她有些慌张的低下头去。
    “那么，你是不是要和朕说，四年前，你离开朕这都怪朕，怪朕没有拼死挽留？！也是不是要怪朕再次与你相遇时，没有好好把握，任由我们一步步僵化？！你是不是还要怪朕没有把你捧上皇后的宝座，没有一心一意舍弃全部来爱你？！”
    桑茶青看到的是一个男子绝望到底的眼神，那逐渐冰冷的目光，停留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就像一片雪花一般，慢慢融化、消失、湮灭。
    “所以，皇上现在恨臣妾恨得要死是不是？”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怎么眨眼也掉不下来。
    “恨！当然恨！难道你还在奢求朕的原谅么？！”弦墨殇一脸不屑，失笑道。
    桑茶青的思想和心脏在他轻蔑的神情下瞬间崩溃倒塌，碎片散落一地，一片一片，割得她鲜血淋漓，肉沫横飞，那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一抹疼彻心扉的哀伤，
    将她严严实实的覆盖，或许，这就是结果了吧。
    “那么，皇上将如何报复臣妾？”呵，她说的是报复，不是处置！
    “呵呵，那爱妃说说，皇宫中的女子最怕什么？”弦墨殇浅笑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反问道。
    桑茶青全身战栗，眼眸愣愣的看着露出残忍之色的他，心顿时仿佛堕入寒冷的冰窖！他。。。难道。。。他要这么对自己么？！
    “如何？”弦墨殇冷漠的挑眉，傲然道。
    “不！”一声凄厉的喊叫，如同鬼泣一般，令人悚然。
    只见桑茶青惊恐的向后退，眼里透出恐惧、悲痛、难以置信的眼神，原本已是苍白的脸，变得如同鬼面一般惨白，头一个劲的摇摆着，发髻上的头饰，朱钗全落了下来，瞬间青丝犹如瀑布般倾涌而下，遮住了她半边脸。此时的她，与女鬼无异。
    弦墨殇看着她疯狂的样子，皱着眉，眼角凝结了层层寒霜，声音更是冷得毫无温度：“怎么？不愿意么？”
    “不！我不要去那里！我不要被打入冷宫！我不要一个人寂寞孤独到死！我不要！”桑茶青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尖细，一次比一次凄厉，让人听着，心生寒意。
    只要是进了宫的女子，就会害怕自己被冷落，而进了深宫的女子，被皇帝宠幸过的女子，就会害怕失宠，更甚的是被打入冷宫。。。谁都知道，一旦被打入冷宫，就什么都没了，而且会被折磨到发疯，最后痛苦的死去，试问这样的苦楚哪个女子受得了？！
    “你觉得你还有说不的权利么？”他残忍的神情告诉她，他这回，是铁了心了！
    “不！不！不！”桑茶青仍是一个劲的摇头，看样子似乎疯了。。。
    弦墨殇忽然叹了一口气，别过头去，凝视刺眼的阳光，闭上眼睛，声音冷如冰屑：“来人啊！”
    养生殿的门一下子被推开，进来两个高彪的侍卫，立于桑茶青左右，听候他下达最后的命令。
    “皇上！皇上你就不再念我们的旧情么？皇上！臣妾好歹也陪伴了皇上那么久，难道皇上就如此狠心么？”桑茶青焦急的挣扎着，泪水早已如同绝了堤的洪水，滚滚涌出，浸满了她整张脸。
    “旧情？陪伴？！呵。。。旧情是欺骗，承诺是欺骗，草戒是欺骗，陪伴更是欺骗。。。你能如此狠心，朕为什么就不能狠心一次？！”闪动的阳光下，他的眸中，似乎也有什么在闪动，若隐若现，晶莹剔透。
    “皇上！”桑茶青痛苦得哀求道“臣妾求你了，不要这样折磨臣妾！”
    “够了！不要再说了，带她下去，安置在弃幽宫。。。”弦墨殇不耐烦的闭上眼，大手一挥沉声道。
    桑茶青边挣扎边叫喊着，可是却始终叫不开他的眼、他的心。。。因为他的心早就死了，为她的那颗心，早就被她亲手摔得粉碎了。。。
    一切都结束了。。。是真的结束了。。。此时此刻，是如此的寂静，寂静到只听见他抽痛的呼吸声，一下一下，那么的锥击人心。
    若是以前，此时的他一定在和清澂斗嘴，和廷之说笑，和凉薇合奏论诗。。。可是那终究过去了。。。而过去的再也回不去了。。。那些刻苦铭心的过往都将深深的烙在他的脑海里，他的心底，磨灭不去。
    “你。。。后悔了么？”不知什么时候弦尔诺来到了他身边，他没有呼他皇上，因为此时的他在他眼里，只是个孩子，如同当年他救他出来时那般，一个苍白坚韧而又倔强固执的孩子。
    “不。。。没有。。。”他睁开眼，凝视着这个一直守护他，心疼他的“二哥”，脸上的寒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微笑。
    “那么，现在呢，你的仇恨，有没有消失？”弦尔诺眼中的他淡泊的像一抹云，他越来越怀疑他这些天的不寻常。
    “难道仇恨可以带进坟墓里么？”他轻笑道，脸上尽是苦涩的笑意。
    “胡说什么！你是我大殇的皇帝！还要带领大殇子民创造繁荣盛世，岂能把那些不吉利的字眼挂在嘴边！”弦尔诺的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这种感觉让他胆战心惊，他不顾身份严厉的呵斥道。
    “不是都结束了么。。。他们死了，都死了，都是我害死的。。。二哥，我是不是也该为我做的付出代价呢？”
                  第四十九章 琥珀色、埋葬（2）
    “墨殇！二哥不准你这么说！那都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咎由自取，与你无光！你无须责备自己！”弦尔诺看着他惨笑的面容，怒喝道。
    弦墨殇听罢有些茫然的看着一脸义愤的弦尔诺，忽而笑着问道：“二哥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当着清澂的面给你的那份圣旨？”
    “恩？记得。。。”弦尔诺微愣，他问这个做什么？
    “记得就好。。。二哥，到了必要时刻，别忘了把它取下来。”弦墨殇的声音轻而淡，让人感觉他像不存在一样，有些虚幻，有些飘渺，幽倦淡然，他给人的感觉总是这样。他有些害怕了，心惊了，好像他马上就要消失了一样。
    “那圣旨里究竟。。。”“二哥你看，今日的阳光似乎比往常刺眼得多。。。”弦尔诺还想追问什么，却被他轻声打断了。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很纯真，很愉悦的眯着眼睛，望着窗外，对着炙热强烈的阳光似乎很享受。
    尽管满是疑惑，却不得不被他纯真的气息所感染，他瞥过头去，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望去。
    疼！他急忙闭上了眼睛，灼热的温度和刺人的光线，让他的眼眸硬生生的疼着，仿佛要残忍的将他撕裂。这种灼人的痛，他有些受不了。
    “难受么二哥？”弦墨殇轻声问道，然语气里却参杂着深深的疲倦。
    “恩。。。你不疼么？”弦尔诺点点头应道，听出他语气里的疲倦，小心的问道。
    “呵，我早已习惯了，又怎么会疼呢？”他转过头来，一抹灿烂的笑靥在俊秀而苍白的脸颊上绽放，让弦尔诺看着一愣，眼眸不经有些轻飘飘的。。。
    原来他是痛到麻木了！
    原来他早已痛到没有知觉！就如同寒冷的冬天，一个人赤脚走在冰上，可是他没有喊冷，没有退缩，因为他没知觉了，冷到锥心刺骨，冷到毫无知觉！
    自那天后，皇宫便再也没有安宁过，每天每夜都有女子幽怨至极的哀嚎声，有时还是叫骂声，骂得累了便换成了低声诉说，再后来便没了声音，似乎是哑了，累了，然而第二天又开始了，如此反反复复，搅得宫中所有人不得安宁。
    茶妃娘娘疯了！
    桑茶青疯了！
    他平静的听着他们论述着，心里起不了一丝涟漪，或许是真的遗忘了吧。。。遗忘了他们的过去，遗忘了他们的回忆，遗忘了他们所谓的甜蜜，遗忘了。。。他们所有的所有，所以如今，再说起什么，他也不会再感觉心痛了。
    “你来干什么？”她冷冷的眉眼直刺他的眼眸，他皱了皱眉，打量着浑身污秽却仍掩盖不了她如玉的冰肌，发髻零乱却仍遮不住她妩媚妖娆的面容，感受到她冰冷愤恨的气息，他只是微微一笑。或许，她也该尝尝这般滋味了吧。
    “你笑什么？看我这副落魄样很开心是么！”原来她还很清晰，疯么？怕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是呵，很早以前便幻想你这副模样了，如今见了，与朕所想差别甚大。”他浅笑道，嘴角扬起一抹深深的嘲弄。
    “那么，皇上想的是如何折磨臣妾，如何让臣妾遍体鳞伤是么？还是皇上想看到臣妾如何撕心裂肺的喊痛，如何卑微的跪地求饶？！”她妩媚的玉容上带着少许的狰狞，致使面部显得有些扭曲，那嘴角旁浓浓的讽刺让他的心陡然一跳。
    “是，又如何？”他高傲的看着她。破碎了，真正的破碎了。。。从此以后，谁也不会在保留那么一丁点的情意。
    “那就请皇上下旨好了，若皇上还想更血腥些，不如就让臣妾尝试大殇所有的残酷严刑。。。”讽刺化为苦涩，泪水涌出，顺着眼角，顺着脸颊，直落而下。
    “不用你提醒！朕会的。。。”他犹如逃避般转过身去，不看她被泪水侵蚀的面容。为什么！为什么！面对她剧烈的疼痛，泛滥的泪水，他的心还是漏了一拍。。。怎么，要严刑么。。。他亦真的舍得。。。？他忽然想快速离开这里，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被动的压抑，气氛哀伤的让他的心全挤在了一起。
    “那么，臣妾就恭候皇上的酷刑了！”她咬着牙说道，身体某部位的某样东西正在逐渐被抽离。
    他闷哼一声，不再说话，迈开步子，急速的走了出去。在走出阴暗的宫殿见到灿烂的阳光时，他几乎濒临崩溃，心不断的沉着，身体也跟着不断地沉重，头一阵眩晕，他看到弦尔诺神色急忙的朝他跑来，他看见御医满头大汗的紧跟其后，他看见。。。他已看不见。。。。。。
    原来，故事一开始定下的结局便是如此让人难以接受，让人在期望与失望中痛得死去活来。
    “皇上，您看这。。。浙江水灾严重，我们要不要派赈灾物资过去？”
    “皇上，边境战报告急！”
    “皇上，兵部请求朝廷分发饷银。。。”
    “皇上。。。”
    “好了！折子都给本王！你们都退下吧，皇上龙体欠安，不适宜操劳。”弦尔诺低吼道，看着弦墨殇充满病态的面容，心一阵绞痛，急得把大臣们的奏折全抢了过来。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越来越虚弱了，而他的恐惧感也在一天天的加深。
    “可是王爷，臣等有很重要的要禀告皇上。。。”一旁的大臣见弦尔诺把奏折抢了去，也都着急着。
    “本王知道，只是皇上龙体太过虚弱，难道你们逃累死皇上么？！好了，奏折放在这，我会念给皇上听，不会耽误灾情的，你们都退下吧。”弦尔诺挡在门前沉声道，声音不怒而威。没办法，大臣们只得告退了。
    看着手中厚厚的一叠奏折，他脸色沉郁，手紧紧的握着奏折，青筋暴起。
    事实证明，始终孤独的人，不需要陪伴，更不需要相爱。。。。。。
    而他，注定是个孤独的人。
    “墨。。。如果二哥给你说一件你幻想已久的事，你会为了它活下去么。。。”
    “你应该会的。。。一定会的。。。你朝思暮想的不正是她么？”
    “二哥。。。只是想你还有所寄托。。。那你就不会肆意的放任自流了。。。”
    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布满血丝，犹如野兽的血盆大口，想要侵吞整个世界。
                  第五十章 淡蓝色、沉祭
    睁开眼睛便看见二哥关怀慈爱的面容，那疼爱的眼神由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冰冷的心渐渐暖了起来，在那一瞬间，似乎能忘记那些冷得刺骨的记忆。。。一抹柔和的
    微笑绽放在苍白的脸颊上，他轻声唤道：“二哥。。。”
    “醒了？呵呵，起来喝碗汤吧，熬了很久了，对你的身体有益。”没有人触及那敏感的称呼，呵，哥哥和弟弟，多紧密的关系呵，为何要让那些世俗的称词破坏这
    个关系呢？
    “好。”他没有推迟，径直坐起身来，只觉得腰间一阵麻意，微微皱皱眉，还没来得及用力，便被弦尔诺撑起来，缓缓将他扶过去。
    “来。”弦尔诺亲自给他盛了一碗，温柔的递过去，看着他无力的拿起勺子，便轻笑着夺过在他手中颤抖的勺子，舀起一勺汤，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
    。弦墨殇微愣，良久嘴唇才轻启，喝下这一勺看似轻、少，却让他感到无比沉重的鲜汤。
    眼角微微湿润，那腾出的雾气让他把一切都看得不真切。
    “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你，小时候的你也是这么温顺，这么乖的。。。呵呵，来，再喝一口。”弦尔诺似乎很开心，开心的有些不知所措，开心的像一个小孩子一
    样哭了。。。拿着勺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二哥。。。”弦墨殇又喝了一口，眼眶不住的发酸，难受的叫道。
    “二哥没事，二哥是开心，我们。。。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了。。。这样温馨的气息还真让人不习惯呵。。。”弦尔诺含着泪笑道。
    “二哥，墨殇不值得的。。。墨殇早已是残破不堪的人，自己都不知还能活多久。。。二哥，大殇就要靠。。。”
    “你说什么？！”弦尔诺猛摔勺碗，怒吼道，此时的他与方才温和慈爱的弦尔诺简直是判若两人。
    “二哥。。。”他想让他冷静下来，正想说什么，却看见一侍卫破门而入，一点礼仪都不顾了，惊慌失措的跪倒在两人脚下，结巴道：“禀皇上、王爷，不。。。不好
    了，茶、茶妃娘娘自缢了！”
    “轰！”五雷轰顶的感觉便是如此了。
    那一把把冰棘刺破了所有的防卫，散发出的寒气穿插着每一根血管，侵蚀着每一寸**，让他痛不欲生。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结束，这就是所谓的分割，这就是所谓的遗忘！
    原来没有。。。原来没有。。。它还在。。。他对她的心居然还在！
    当他被弦尔诺搀扶到弃幽宫时，他几乎昏厥过去，那样惨白的容颜，让他爱了整整七年，让他整整思念了四年，让他整整痛了四年。。。脖子上如玉般的**显现着
    重重的淤痕，一记一记的敲进他的脑门，他。。。再也没有力量支撑下去，整个身体完全倾倒在弦尔诺怀中。
    ++++++++++++++++++++
    “唯墨，这就是我嫁你时的信物么？”儿时什么都不懂却紧紧跟随他的懵懂的她。。。
    “唯墨，茶青今生只和你在一起，不离不弃，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知道感觉后拉着他的手坚定的她。。。
    “你看，是流星耶，快，唯墨，我们许愿！恩。。。希望桑茶青和沈唯墨幸福一辈子！”懂得誓言后，看见流星时兴奋地她。。。
    “唯墨。。。不要这样。。。我求你。。。我不能没有它。。。”为了草戒执着的她。。。
    “你。。。全是在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连演戏都要演得那么逼真！”听到他狠心的话时绝望的她。。。
    ++++++++++++++++++++
    一切的一切都像巨大的石头，沉沉的压着他，让他的呼吸逐渐微弱起来。。。
    “墨殇！墨殇！”弦尔诺急切的唤着，手臂用力的撑着他，此时的他真像一簇小小的火苗，正逐渐被桑茶青这盆冷水浇灭。
    “都死了。。。都死了。。。我也应该。。。去找清、清澂了。。。”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却始终扬着浅浅的笑意，原本惨白的脸忽然变得红润起来，这。。。因是回光返照的
    症状吧。。。
    “你说什么！墨殇！你不能死！你不会死的！你死了二哥怎么办？！你死了大殇怎么办？！御医！御医快来！”男儿有泪不轻弹，然而弦尔诺却再度落泪了，眼泪
    顺着眼角落下，滴在他红润得脸颊上，让他原本发热的身体更加炽热了。
    “二哥。。。一定会有个爱你的女子。。。陪你到老，大殇。。。有二哥在，我。。。也就放心了。。。还有。。。二哥。。。墨殇很感谢你这么照顾墨殇、心疼墨殇。。。但墨殇没有福
    分。。。做不了你真正的。。。弟弟。。。咳咳咳咳。。。”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溅满了两人的衣衫，使两人笼罩在一阵血光中，十分诡异。
    “你、你在说些什么？！”弦尔诺愣愣的问道，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圣旨？诀别？真？假？！
    宫内所有御医慌忙的跑来，迅速的给弦墨殇吃药，止血，按人中。。。
    他闭上眼睛，陷入一片吵杂声中。。。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一抹朝阳云散尽，抚琴诉情，悠扬彻云霄。此番心思堪谁知？
    一袭白衣，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他仿佛能看见边疆上，他的子民，大殇的士兵，在奋勇杀敌，在不顾一切的保卫着自己的家。。。他能听见他们的怒吼声，听见兵器
    的较量声，听见剑刺破胸膛的撕裂声。。。
    弦断音尽，他收回远处的目光，拾起古琴，从高高的城墙上扔了下去。
    “砰”的一声，古琴四分五裂，他轻笑着，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也会四分五裂了。。。
    他抬头，看见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朝南飞去，他的神情变得迷茫起来，轻声喃道：“你们。。。是不是也要回到最初的地方呢？”
    天空蓝的像一种疾病，一种永远治愈不好的疾病。
    他抬脚，向前缓缓挪动着，他感觉，身体的某一部分正在被慢慢抽空。
    “都回去了。。。那么，我也该回到我最初的地方了。。。”没有了思念，没有了牵挂，没有了疼痛，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自己，也可以没有了。。。
    “噔”一滴泪清脆的划过眼角，他感觉脚下已没有什么重物能撑住他的身体了。
    他闭上眼睛，泪水似雨滴般挥洒四处。“嚯”的一声，耳边灌入打量的风，霎时他感觉身轻如燕，衣衫飞舞。。。。。。
    “不要！墨殇！不要！”喊声震响整个城门，惊天动地！
    他听见弦尔诺震耳欲聋的喊声，他看见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深深的扎着他的心。。。那道明晃晃的圣旨如同落叶般坠落下来。。。
    身体急速的下降着，头越来越昏，他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因为。。。他看见了。。。她？！弦清澂！
    可这似乎不是幻觉，因为她的脸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晰，她的话语，他听得如此真切，她的气息，她身上的香味。。。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这
    是真的！她是清澂！是活生生的弦清澂！
    “墨！你为什么不等等清澂！为什么要如此狠心的舍清澂而去。。。为什么！”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震天动地！惊得正往南飞的大雁齐齐下坠。。。血红色的光芒顿时布
    满了整个世界！
    然这一切过后，仍恢复了原状，天空依旧很蓝，依旧蓝的像一种疾病，一种永远治不好的疾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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