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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梦草记
作者：见晓
第一章  屠村
    蔚蓝的天，金黄的沙漠，天空中盘旋的鹰，远处滚滚沙尘向这里卷来。
    “快跑呀！汉人来啦！”夷狄大叔一把抱起身边的女儿边喊边跑。身后的尘土飞扬，愈来愈近，转眼间就到了眼前。
    “大叔，出什么事了？”小女孩睁着大眼睛拉住奔跑着的大叔问道。
    “小姑娘，你快跑吧！汉人打来啦！你要是被他们抓到就会被送到汉人的京城，过着非人的生活。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还是快逃命吧！”大叔说着就要跑，小女孩一把拉住他问：“汉人是从哪里来的？”
    大叔顺手指向东方，说：“听说是从璃水河村那边过来的。哎，不知道那里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小姑娘听了放开了手，抱着手中的瓦罐就往东边跑。大叔在后面大叫道：“你快回来，你往那去送命吗？”
    耳边的马蹄声越来越响，大叔看了眼小姑娘的背影，咬了咬牙带着女儿逃命去了。
    璃水河村，阿妈还在那里呀！小女孩拼命地跑起来，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
    “林统领，那里有人！”林南星的亲卫用马鞭向这边指过来。林南星看过来，只见一个身穿夷狄服饰的女孩逆着人流向这边奔来。
    林南星命令道：“把她拦下来！”
    “唰！”一记鞭子就朝小女孩打过来，小女孩摔倒在沙地里，汗水黏住了沙砾，遮去了小女孩原有的容颜，手中的瓦罐也碎裂了一地。
    “大将军！”林南星看见鞭子的主人，在马背上做了个揖。
    鞭子的主人没有看马下的小女孩，只是对林南星道：“对付蛮人就该这样，多费什么嘴皮子！”说罢，扬起马鞭，朝西边而去。
    “我的羊奶，我的羊奶！这是给阿妈的呀！”小女孩看着满地的碎片，抹起了眼泪。
    林南星看着眼前的女孩，比夷狄人稍显白些，一双墨黑的大眼睛，浓密的长睫毛在那里扑闪。这双眼睛真是太美了，只是这人脏得和泥巴似的。
    林南星别过头，对亲卫道：“把她带走！”一阵飞扬的尘土，随着大将军的轨迹而去。那亲卫
    又找了两个小兵一同上前去捆小女孩。
    小女孩爬起身就跑，那几个小兵各守一方，将她团团围住。小女孩哭喊着：“你们快让开，我要回家！”
    亲兵道：“你跟着爷走，以后爷的家就是你的家！”旁边那两小兵听了也哈哈大笑起来。
    小女孩冲向那亲兵，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破碎的瓦片，那亲兵见状练练向后退了几步。小女孩心中一喜，知道那汉人是怕了自己手中的瓦片，又向前走了两步。那亲兵见小女孩中招，向前一扑，正好一把抱住小女孩。小女孩被他禁锢住，拼命地挣扎，那亲兵抱得更紧了。
    小女孩哭着骂道：“你快放手！”又是踹又是咬的，那亲兵却不放开，两名小兵上前来就要捆住小女孩。
    “啊！”那亲兵突然惨叫一声，抱着小女孩的双手便松开了。小女孩只觉后背一湿，那汉人就倒了下来。旁边的两个小兵见大势不妙，拔腿就逃走。小女孩惊魂未定，转身看见那汉人已经死了，脖子被一只白羽箭穿了过去。
    远处有马匹过来，小女孩定睛一看，高兴地跳了起来，大喊：“二王子！我在这里！”
    夷狄二王子骑着匹枣红色的马朝小女孩而来，到她面前勒停马匹，跳下马，问：“紫苏，你这么在这里？怎么会和汉人在一起？”
    紫苏道：“我来这里换些羊奶，回家给阿妈喝。听说璃水河村那里出事了，我就往回跑，然后就碰到了这些汉人。二王子，快带我回家，阿妈还在璃水河村！”紫苏一脸着急，二王子翻身上马，将紫苏一拉带上了马背。
    一路上，只听见耳畔风声呼呼，紫苏心里很是焦急，不知道阿妈一个人在家里怎么样了。
    璃水河村死一般的寂静，原本热闹的村口，连个人影都没有。走近村口只闻到一阵阵血腥味，紫苏一路狂奔回家。
    “阿妈！你在哪里？阿妈！紫苏回来了！阿妈，阿妈，你怎么样了？”紫苏在灶头旁看见奄奄一息的阿妈，紫苏抱起阿妈道：“阿妈，你睁开眼睛看看紫苏呀！阿妈你醒醒呀！”
    阿妈缓缓睁开眼睛，轻咳两声说：“紫苏，快逃！把屋后的那棵草带走……”阿妈刚说完就断了气。
    紫苏大哭着喊道：“阿妈！阿妈！不要扔下紫苏呀！阿妈，你看看紫苏呀！”
    二王子听见了紫苏的哭声，跑了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蹲下身，搂着紫苏的肩，对紫苏阿妈的遗体道：“紫苏阿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紫苏的！”
    二王子将紫苏搂到胸前，任由她在身前哭泣。身后是血流成河的村落，眼前是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的女子，二王子在心中暗暗许愿，定要让这屠村之人血债血偿。
    在二王子的帮助下，紫苏将阿妈埋在了村子后的小山坡上，二王子找来一块木头，用匕首刻上名讳。紫苏轻抚木牌上的名字，说：“阿妈，我会回来看你的！”说着，眼泪又忍不住地留了下来。
    “紫苏，我们走吧！”二王子看不下去紫苏如此悲伤，希望她能早些离开。
    紫苏抹去眼泪说：“阿妈，我走了。我带着小草走了，您放心地去吧！紫苏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紫苏要给阿妈报仇！”二王子转过头看着紫苏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伤痛。
    紫苏爬起身，抱起一个花盆。二王子好奇地看着花盆问道：“这个是什么？像棵普通的草。”
    紫苏答道：“阿妈说，这个叫怀梦草。等它的叶子长到有半个手掌这么大，吃了后能在梦里看到未来。”
    二王子略有所思地看着这盆稀稀拉拉的怀梦草。
    “紫苏，你现在又什么打算？”二王子问道。
    “我要去中原，我要替阿妈报仇！”紫苏咬着牙道。
    二王子道：“报仇的事有我，你不要操心！”
    紫苏不满地说：“不，阿妈的仇，我要亲自报！你会帮我吗？”看着紫苏恳求的双眼，二王子不知道怎么去拒绝，叹了口气，道：“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紫苏听了，高兴地拍了下二王子的肩说：“还是我的藜夏哥哥好！”藜夏王子听了会心一笑，心中的担忧却又多了一重。
    藜夏将紫苏偷偷带回了夷狄的王宫，将她安排在自己的身边。紫苏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从里面走出。藜夏看着紫苏说：“你这样更好看了！”
    紫苏笑着转了个圈说：“真的吗？如果是素色的就好了！”说着，紫苏有些伤感。
    “紫苏，你这两天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璃水河村那里我会派人去安葬乡亲们的！那些汉人真是太过分了！”藜夏握紧拳头，往墙上狠狠地敲了上去。
    紫苏道：“只可惜紫苏不是男儿身，否则定随着藜夏王子上战场，杀那群汉人个片甲不留！”
    藜夏安排紫苏住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紫苏带着她的怀梦草住了进去。紫苏将怀梦草放在了窗台上，正对着月光。紫苏看着怀梦草，仿佛看见了阿妈在那里辛勤地照顾怀梦草，小紫苏跟着阿妈身后跑来跑去。
    “阿妈，这是什么呀？这么丑！”小紫苏看着怀梦草。
    “这个叫怀梦草，吃了它能在梦里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和事。”
    “哇！这么神奇！”小紫苏蹲下身，仔细观察怀梦草，这么难看的小草居然有这么神奇的作用。小紫苏用手去戳怀梦草，阿妈立刻上前制止说：“别动它，否则又要等十年才会长叶子！”
    小紫苏听阿妈这么一说，连忙将手缩了回来，睁着大眼睛看着怀梦草。
    “紫苏啊，怀梦草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会引来祸端的。”小紫苏若有其事地点头，又帮着阿妈将怀梦草埋到一堆杂草中去。
    阿妈又说：“我的小紫苏，以后每天都来看一看怀梦草，这样以后就不会认错了。”小紫苏拉着阿妈的手说：“以后，怀梦草和小紫苏就是好朋友，小紫苏每天都来看怀梦草！”
    事情宛如昨日发生，而斯人已远去。眼前的怀梦草开始模糊，紫苏心中默念，阿妈，紫苏会帮你报仇的！
    第二日，紫苏早早地起身，跑到藜夏王子的房间时，藜夏正被人服侍着穿戴。
    藜夏见紫苏来了便说：“你起来啦？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紫苏答道：“睡得很好。二王子，你这是要去哪？”紫苏见藜夏穿着正装，好奇起来。
    藜夏答道：“汉人使节来了，父王要我一起去迎接。”
    紫苏想了想，说：“二王子，带我一起去吧！”藜夏屏退了身边的侍女，走到紫苏面前，轻声地说：“你别胡闹，你去干什么？”
    紫苏说：“我想去中原，只有到了中原才能知道是谁血洗了璃水河村，我才能报仇。二王子，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只身前往中原。现在汉人使节来了，我若是能跟着他，我就能顺利到中原了！”
    “胡闹！”藜夏甩开紫苏拉着自己衣袖的手说：“我是不会带你去的，我不会让你去冒险的！”说罢，藜夏独自出了房门，向夷狄王的宫殿走去。
    
                  第二章 俘虏
    紫苏想要偷偷地出去，却被藜夏的人拦了回来。紫苏不甘心，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转悠。
    “喂！你们不放我出去，总不能不让人吃东西吧！一大早到现在，我还什么都没吃呢！我要吃东西！”紫苏对着外头的人大叫。守卫也知道紫苏是二王子亲自带回来的，不敢怠慢，马上传了早膳来。
    紫苏躲在门背后，只听侍女端着早点朝这边走来，道：“紫苏姑娘，早点来了。我进来啦！”
    紫苏没出声，屏住呼吸。侍女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看见房间里没有人，张口要叫人，紫苏用手中的梳妆盒砸了上去。侍女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下来。
    紫苏赶忙将侍女扶到自己的床上，和那侍女对换了衣裳，拿着端盘走了出去。
    门口的守卫见她出来，问道：“紫苏姑娘吃了？”
    紫苏点点头，不敢抬头。守卫放了行，紫苏连忙走了出去。兜兜转转，紫苏突然发觉自己不认识夷狄王的宫殿怎么走。
    “铃兰，你在那里转悠干什么？还不快去厨房，大王他们都等着呢！”紫苏看看周围没人，估计是在叫自己，连忙应声跟了上去。
    边走边记着路，紫苏跟到厨房，大厨让她给大王送茶水点心。紫苏心中大喜，机会来了！二王子不让自己去，现在可由不得他了，自己是去定了！
    紫苏端着茶盏，跟着另外几个宫女，往夷狄王的宫殿走去。走到门口，紫苏偷眼瞄了瞄里头的情形。夷狄王坐在正上头，那个汉人坐在左边，身穿戎装，二王子坐在右边。
    两个宫女先一步走了进去，分别给夷狄王和二王子上茶，紫苏跟了进去，走向汗使。
    “大人，请用茶。”紫苏柔声说道。偷瞧了眼那汉使，不想那汉使也正看着自己。
    “是你！”那汉使惊叫起来，紫苏仔细一看，居然是那天看到的汉人。那汉使一把抓住紫苏的手腕，紫苏吃痛地叫道：“你放手！”
    如此一闹，藜夏也认出了紫苏，心中大喊不妙，连忙上去对那汉使说：“林大人远道而来，何必为了一个小宫女而动气。”
    紫苏不顾藜夏的话，大叫道：“我认识你，你是汉人的将领！”
    林南星也不否认，道：“对，我是天朝的统领。你就是那日从我手下逃走的小女孩吧！说，你是怎么害死我的亲兵的？”
    紫苏心里明白，如果这时说出二王子来，说不定会引起两国更大的纷争，便扯谎道：“你那个亲兵该死，是天神的神箭将他射死的！”
    林南星见紫苏嘴硬，便对夷狄王说：“大王，我天朝与贵国和解的条件再加一条，这个女人我要带走！”
    “不可以！”藜夏跳了出来。
    夷狄王道：“你给我坐回去，这事轮不到你插嘴！”
    紫苏咬着牙，手腕疼得开始有些麻木。
    夷狄王对林南星说：“贵国提出的三个条件，我们只能满足两个，另一个实在是无法办到。”
    林南星并不松手说：“我天朝皇帝得到消息，二十年前有人带着仙草逃到了贵国。贵国怎可推说无法办到呢？”
    夷狄王道：“既然是传说，也未必是真的。二十年说长不长，但也不算短，如今人可能早就葬身大漠也未可知。更何况是一株草呢！”
    林南星道：“此事我还要回去和将军商议，并上书陛下。”林南星顿了顿，看着紫苏说：“不过这个女人我要带走。她是从我手中逃走的俘虏，我有权将她带回！”
    夷狄王起身，道：“来人，送林统领！”
    林南星作了个揖，拉着紫苏就往外走。藜夏着急起来，忙问夷狄王：“父王，你怎么可以？”
    夷狄王答道：“王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是个女人！”
    藜夏道：“她是紫苏，不是别的女人！”说罢，就往外冲。
    夷狄王见状，命令道：“将二王子拦下！”
    藜夏一个转身，堪堪躲过左侧的人，却又被身后的人给拉住，想要挣脱，周围的四个人又拥了上来。藜夏大叫：“放开我！我要去找紫苏！不能让她这么去冒险！”
    夷狄王恨铁不成钢，吩咐说：“把他给我关起来！”
    紫苏的双手被林南星用绳子给捆了起来，林南星拉着绳子的另一端，骑在骆驼上得意洋洋。
    林南星一拉绳子，紫苏往前奔了两步，林南星问：“你叫什么名字？”
    紫苏不理他，别过头看向身后的夷狄王城。
    林南星嘴角一弯，双腿一夹催促骆驼小跑了起来。紫苏没有回过神，一个踉跄，摔倒在沙地上。骆驼越跑越快，紫苏无法站起来，只能被拖在地上。身下的沙砾摩擦着身体，生疼生疼的。紫苏灵机一动，用手腕的力将绳子按到沙地面，绳子被摩擦，开始有了小缺口。
    林南星突然叫停了骆驼，转回身，看着趴在地上的紫苏，道：“感觉怎么样？”望着紫苏的双眸，眼中是不甘和不满。林南星笑着说：“你这个女人真有趣！”
    林南星跳下骆驼，俯身看着紫苏问：“你叫什么名字？”
    紫苏看着林南星的星眸，道：“紫苏！”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林南星笑着说：“有趣！”转身欲走，却突然回过身看了看紫苏手中的绳子，紫苏心中一紧。林南星走过来，将紫苏一拎，像包裹一样扔到了骆驼背上。林南星翻身上了骆驼，道：“想要逃跑，那就不乖咯！乖乖的，才会有好果子吃！”
    紫苏不说话，腹部被嗑得疼痛，只觉胃里的阵阵泛着酸水。真难受，姓林的，你不是人！紫苏在心中暗暗咒骂。
    到了天朝驻扎的营地，守营的小兵见是林南星，立马跑上去道：“林统领，将军在主营等您！”
    林南星皱了皱眉头，将缰绳扔给了小兵，道：“知道了！”指了指骆驼身上的紫苏说：“你把这个女人绑到我的大营里去！”
    小兵瞅了瞅紫苏，身上夷狄人的衣服有些破烂，头发也有些松散。小兵暧昧地笑着说：“林统领放心，小的一定将小夫人带回去！”
    林南星笑着说：“东西可以乱吃，人不可以乱叫！”径自走向主营帐。
    主营帐里，将军正站在沙盘面前，看着地势。林南星掀开幕布走了进去，道：“将军！”
    将军回过头，笑着对林南星说：“南星，这里没外人，不用叫将军，叫我毕澄就行。”
    林南星道：“毕澄兄，急急找我来有什么事？”
    毕澄道：“谈得怎么样了？”
    林南星道：“都谈妥了。”
    毕澄看了眼林南星，顿了顿说：“我今日就上书陛下，只等朝廷来人签了条约，这西边的大事就结了。”
    林南星道：“毕澄兄是御封的镇西将军，这西边的事情永远是您的事情。”
    “南星你错了，无论何方的事都是陛下的事，并非你我的。”
    林南星脸色一窘，连称是。毕澄坐了下来，懒懒地道：“听说南星带了个女子来，这军营中怎么能有女人，更何况是夷狄人。”
    林南星脸色更难看了，才到大营，毕澄居然就知道了，这天下难道还有这个镇西将军不知道的事吗？林南星心中惴惴不安。
    毕澄满意地看了眼林南星，道：“南星早些下去歇息吧！今日一天来回奔波，你也累了。”
    林南星连忙告退。毕澄看着林南星离开的身影，冷笑一声，心想，想要监视我毕澄，林南星，你还嫩了点！
    林南星小步跑回了自己的营帐，紫苏的双手并没有被解开，而是被绑在了营帐的柱子上。
    紫苏见来人是林南星，大叫道：“姓林的，有种你就把我放了！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你羞不羞！”
    林南星找了把椅子坐在紫苏面前，问道：“你叫紫苏是吧！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像夷狄人的名字，你是汉人？”
    紫苏听他这么说也不大喊大叫了，林南星见紫苏默认了，又说：“你肤色偏白，也不像夷狄人，倒像是江南水乡的女孩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南星捏住紫苏的下巴，逼迫紫苏看着自己。紫苏说：“关你屁事！”
    林南星气得将紫苏一推，紫苏倒了下去。林南星调整了气息，又说：“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急急地往回跑？这是为什么？你想去哪？是璃水河村吗？”
    紫苏吓了一跳，看着林南星，林南星微笑，自己果然猜中了。
    林南星问道：“你听说过怀梦草吗？”
    紫苏躲开他的眼神，冷冷地说；“什么怀梦草？我不知道！”
    紫苏越是不承认，林南星就越觉得有问题。林南星蹲下身，亲自替紫苏解开绳索，看着手腕处红色的印痕道：“多可怜呀，都红成这样，居然也不叫疼。”
    林南星用手触碰紫苏的伤口，紫苏“嘶”地**起来。林南星道：“疼吗？疼的话就把事情都说出来，以后就不用受罪了。”
    紫苏眼泪汪汪地看着林南星道：“疼，好疼。”
    林南星微笑道：“那就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所以关于怀梦草的事情。”
    紫苏抹着眼泪道：“听家里的老人说，以前有个人带着一棵神草来到璃水河村。听说那人能知未来，还能与死去的人交流。村民都很敬重他，可没过多久，那棵神草就枯死了，那个神人也不见了。”
    “什么？枯死了？”林南星大叫起来，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紫苏补充说：“是呀！沙漠的气候和中原的不一样，神草无法在这种气候下生存，所以就死啦！”紫苏两手一摊，一副童叟无欺的表情。林南星看着紫苏的双眸，想从中看出些猫腻，可知看见清澈。
    林南星放开紫苏，背过身去，沉默良久道：“我且先相信你！你先出去吧！”
    出去？紫苏看了看林南星，难道姓林的大发慈悲了？
    “喂！姓林的，我怎么出去啊？这里是大营，外头是沙漠，你让我怎么回去啊？”紫苏站起身，揉了揉手腕。
    林南星道：“我有让你回去吗？就在我的营帐外头待一宿。”
    “什么？你想冻死我吗？沙漠里晚上会变冷，还会有沙尘暴。你这是要害死我吗？”
    林南星转过头来，眯着眼看着紫苏道：“难道紫苏姑娘想和我睡在一个营帐里？”
    紫苏脸色一白，立马跑了出去。
    等紫苏离开，林南星便写了封密函，用火漆封上，找了亲信将信送了出去。
    
                  第三章 灶王爷、糖葫芦
    紫苏找了些稻草，蹲在林南星的营帐外，蜷缩着保持温暖。好冷，如果这时有杯羊奶酒该多好！环抱住自己，眼皮沉沉的，索性睡一觉。
    醒来天色已黑，肚子空空如也，自从中午在沙漠中吃了些干粮后，紫苏就滴水未进。紫苏爬起身，拍了拍**，循着味道往伙房而去。
    嗯，好香。紫苏敲敲地摸了进去，四下无人，看了都去睡了。紫苏跑到灶台前，摸了摸，居然还是热的。打开锅盖，里面是个酒壶，紫苏尝了口。呀，真的是羊奶酒！难道是天神显灵了？咦，那里还有盆点心！紫苏往前走两步，伸手就要拿。
    “哎呀！”紫苏大叫一声，灶台下怎么还有个人？那人爬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心中暗骂了一声。
    紫苏一手端着酒壶观察着那人，道：“你是人是鬼？怎么躲在灶头下？啊，难道你是灶王爷？”
    毕澄掸去身上的灶灰，看着眼前这个大眼睛的女孩。她应该就是林南星带回来的女人吧！林南星怎么能让她饿着，还半夜来伙房偷东西吃。
    紫苏见毕澄不说话，便悄声地问：“看你这样子不像灶王爷。莫非，你也是来找东西吃的吧？”
    毕澄看着紫苏拿着自己热的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自己堂堂一个将军，半夜睡不着，来找杜康兄，居然还要躲起来。想到这里，毕澄无奈地笑了笑。
    紫苏道：“啊，你笑起来真好看！”毕澄听了有些吃惊。紫苏继续道：“你一定也是又冷又饿吧，所以才会来找吃的？这个将军真坏，自己吃饱喝足，居然让手下的饿着肚子！”
    毕澄听紫苏这么说，皱起眉头道：“怎么？你又冷又饿吗？”
    “是呀！那个姓林的让我睡在帐子外头，还不给我东西吃，我能不又冷又饿吗？”紫苏撅起嘴，埋怨道。
    林南星这家伙怎么可以这样？毕澄心中有些不悦。
    紫苏不知从哪里坑出来两个小杯子，道：“来，见者有份！我们一起喝！”说罢，端着那盆点心抱着酒壶和杯子跑到帐子外，坐了下来。
    紫苏招收道：“来，一起坐下来看月亮！”
    毕澄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在紫苏身边席地而坐。紫苏给毕澄和自己各倒了杯酒，又往嘴巴里塞了块点心，道：“唔，真好吃！”
    毕澄看着紫苏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俊不禁道：“急什么？没人和你抢！”
    紫苏睁着大眼睛看着毕澄的侧脸道：“你不吃吗？很好吃的！”
    毕澄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道：“我有酒就行！”
    紫苏也学着毕澄的样子抬起头看着天空，沉默良久，紫苏问：“你说，人死了，真的会到天上去吗？”
    毕澄对紫苏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好奇，回头看着身边的紫苏，却已是泪流满面。紫苏又说：“你说阿妈在天上真的会看到我吗？阿妈看到我这样子会不会不高兴？”
    毕澄道：“如果你这么苦下去，她肯定会不高兴！”
    紫苏回首看见毕澄这看着自己，泪水充满了双眼，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却很美丽。毕澄看着眼前的人，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想要替她抹去泪痕。刚碰到紫苏的脸颊，紫苏往后一躲，别过头去，脸通红通红的。空气中弥漫着氤氲和尴尬。
    “呼呼呼！”风突然大了起来，风卷着沙砾吹来。
    “糟了，沙尘暴来了！快进去！”紫苏大叫起来，毕澄对沙漠远不及紫苏熟悉，帮着紫苏收拾东西躲回伙房。紫苏搬来瓦罐铁器，将他们压住幕布。毕澄也上来帮忙，片刻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响，几乎可以听见沙砾击打营帐的声音。
    毕澄盘腿坐下，紫苏挑了另一个角落，离着毕澄远远地坐下。两人就这么坐着，听着外面风暴在咆哮。紫苏有些困倦却又不敢睡，时时注意着毕澄的举动，生怕他有什么出格的动作。毕澄见紫苏如同受惊的小兽，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于是闭上眼睛装睡。过了一会，听见毕澄开始打起了鼾，紫苏这才放下心来，闭上眼睛进入了梦想。
    毕澄听着紫苏平缓的呼吸声，慢慢睁开眼，看见紫苏熟睡的容颜，宛如身处的战场与她无关。毕澄突然有了种罪恶感。苦笑，自己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自己可是领导千军万马的镇西将军，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小女孩对不起死去的将士！
    早晨的第一道阳光透过幕布的缝隙照射了进来，紫苏用手挡住阳光，迷离着眼看见一个黑影逆光站在那里。
    “紫苏姑娘，醒了没？真会找地方，居然躲到这里来！女人真是麻烦！”林南星一把拎起紫苏，紫苏看见怒气冲冲的林南星，露出无辜的表情。
    紫苏觉得身上一凉，身上的披风滑了下去。林南星和紫苏同时转过头去看，林南星当然认识者披风，紧了紧手问：“你昨天晚上和谁在一起？”
    紫苏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无名氏。难道被姓林的的发觉了？要是说出来，那个人可就惨了，到时候按军法处置，不丢掉小命也是要残废的呀！
    紫苏肯定地说：“没有呀！我一直是一个人！”
    林南星眯起眼看着紫苏，紫苏心砰砰直跳。这小丫头啥时候敢骗我了？松开手，紫苏跌倒在地，揉着摔疼的**爬了起来。
    “跟我走！”林南星命令着，自己先走了出去。紫苏不敢怠慢，跟了上去。
    林南星走到自己的帐子里，指着桌上的一套士兵服命令道：“把衣服换上！”
    “凭什么？”紫苏不满道。
    “想活命就换上，否则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喂狼！”
    紫苏不敢再说话，乖乖地拿起衣服，又转过身道：“你不要偷看！”
    林南星无奈地一笑说：“就你？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换好！”说着走出了营帐。
    林南星走到毕澄的营帐，看见毕澄正神采奕奕。
    毕澄见林南星来了，道：“南星，准备得怎么样？”
    林南星道：“已经都安排好了。老弱病残已经准备就绪，先将他们送回京城，其余人马等条约签好再撤！”
    毕澄点头赞许，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先带他们回去，我随后带人马赶上来。”
    “毕澄兄，就你一个人守着吗？”林南星问道。心中忖度，该如何和陛下禀告，让毕澄一人重兵在外，岂不是放虎归山？
    毕澄道：“这里总要有人守着！”毕澄上去拍了拍林南星的肩膀，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回去的！”
    回到营帐，紫苏已换好衣服，坐在桌前大口朵颐着自己留给她的食物。紫苏见林南星进来，忙放下手中的食物，嘴巴里塞满了食物，呜呜地说不出话来。林南星看着紫苏，满头的秀发已经被偷窥遮住，只有那双眼睛还闪着光芒。
    看着紫苏的样子，林南星噗嗤地笑了出来。紫苏将口中的东西都咽了下去，道：“姓林的，你笑什么？”
    林南星停止笑，道：“我叫林南星，记住，我叫林南星！”紫苏被他的话说得愣住了，不明天他什么意思。林南星看着呆在那里的紫苏说：“好了，准备上路吧，呆头鹅！”
    “上路？去哪儿？”
    “回中原！”
    “哦，中原！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
    “呆头鹅呀！”
    “谁是呆头鹅？”
    “你咯！喂，喂，你居然打我！不要打了，有士兵打统领的吗？成何体统！”
    “打的就是你，林南星！”
    “这个样子要是被人看到，你就等着被仗毙吧！”听林南星这么一说，紫苏果然停下了手。林南星道：“你跟在我身边，不要抬头，不要说话，不要跟丢了，听见没有？”
    紫苏乖巧地低下头，点点头。林南星得意地一笑。
    林南星带着紫苏，混迹于老弱病残的队伍之中。紫苏本是女孩子家，虽然经常在沙漠中走，但总不如士兵们。好在是跟着伤病队伍，也就不算慢了，外加林南星也会照顾她，虽然嘴上不说。
    五天后，紫苏他们就到了天朝的地界。队伍走的是官道，到了城镇就停下来歇两天，补充些粮草，并给伤病员们换些药。
    林南星总是抽空就上城镇，美其名曰访问民情，其实是为了带紫苏到处逛逛。紫苏从小长在沙漠中，中原的城镇和夷狄的很不相同。中原的城镇人来人往，商业远比夷狄王城的繁荣，没有往来的骆驼，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马匹。虽然在夷狄也能见到马匹，但并不多见，大多数是商队，或者就是军营中才会有。
    林南星让紫苏换了中原女儿装，扮成主仆二人在街上走，迎来众人侧目。紫苏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这也看看，那也摸摸。
    “林南星，快过来，这个是什么？”紫苏指着一个个红色的球问道。
    林南星走过来，用手中的折扇敲了下紫苏的头说：“叫少爷！记住了没！”
    紫苏道：“哦，原来这个叫少爷。给我来一串少爷！”摊主莫名的看着这主仆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南星道：“叫我少爷。这个东西叫糖葫芦！”说着给了两个铜板，拿了两串糖葫芦给了紫苏。
    紫苏看着手中的糖葫芦，笑着对林南星说：“糖葫芦，谢谢你的少爷哦！”紫苏说罢哈哈大笑起来，林南星被紫苏气得脸色有些发青。紫苏见状立马收起了笑容说：“少爷，你不要生气！来，吃糖葫芦！”
    林南星也不说话，自顾自地朝前面的酒楼走去。紫苏在后头，一手一根糖葫芦，大喊：“少爷，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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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晓有话说：
    本文新开，希望各位亲给点意见。还有，提供些人物的名字，晓最怕的就是起名字。。。
    晓的另外一篇文《旗袍误》也同时更新中，请亲们去支持一下！
                  第四章  扎木
    林南星和紫苏走进一个酒楼，小二将二人引到二楼。林南星想要包间，却都已经被订光了。林南星问小二：“今天是什么日子？街上这么热闹？”
    小二道：“两位是从外乡来的吧。今天是赶集。”
    “赶集？不是应该初一和十五的吗？今天都不是呀！”紫苏道。
    那小二说：“二位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分大赶集和小赶集。大赶集就是平日的初一十五，这小赶集是逢十一次。小赶集不同于大赶集，小赶集卖的东西都是稀罕物，价格都不菲，买得起的人也不多，参与的人少，所以就叫小赶集。”
    林南星听了点点头，问：“那这小赶集都卖些什么？”
    小二道：“去年卖的是上古的龙泉宝剑，前年卖的是西域的夜明珠。听说今年会卖人！”
    “卖人？”紫苏叫了起来。
    小二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听说是个奴隶。这卖奴隶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稀奇的是卖的是夷狄人。”
    林南星听了，朝紫苏看了眼，紫苏眼中的神情复杂地自己读不出。林南星要了几个酒楼的特色小菜，支走了小二。紫苏一直没有说话，看着窗外，时刻注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
    小二将菜端上来，紫苏也没用发现。林南星叫道：“别看了，盯着看他们就不来了吗？”
    紫苏转过头，也不说话，闷着头开吃。突然放下手中筷子，说：“他们真的会卖人吗？”
    林南星漫不经心地说：“奴隶是主人的私有财产，当然可以买卖。”
    紫苏喃喃道：“那你会不会哪一天将我也卖给别人？”
    林南星停下手，看着紫苏有些落寞的神情，道：“就你？会有人要吗？”
    “你！”紫苏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林南星，林南星扯着嘴角偷笑。紫苏突然又坐了下来，真诚地说：“谢谢你！”
    林南星一愣，笑着说：“谢我什么？怎么谢我？”
    紫苏不再理他，头又看下楼下。楼下已经开始热闹，往来的人越来越多。楼下人群开始聚集，里三层外三层。里头的人敲响了铜锣，周围安静下来。敲锣的人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乡亲们，感谢大家捧鄙人的场。今天，鄙人带来的是夷狄奴隶。”敲锣人击掌两次，有人从后面拉出来一个夷狄装束的女子。人群开始沸腾起来。夷狄女子眼泪汪汪，被两个男子硬拖到人群面前。
    敲锣人大声道：“货已看过，现在开始出价。起价一百两！”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价格高了些，但这夷狄女子生得貌美，值这个价。
    “我出一百两！”酒楼的包间里传出一个柔媚的女声。紫苏探出头去张望，是个妖艳的中年美妇。
    林南星将紫苏拉回来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紫苏问：“那个女人是谁？”
    林南星低头看着酒菜说：“大概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买回去做丫鬟吧！”
    “要是能找个好主子也不错！”紫苏自言自语。
    “那个不是吴妈妈吗？这个夷狄女人要是买回去，可就又大赚一笔了！”紫苏转过头看着说话的人，林南星也看过去。说话的几个人见林南星的眼中尽是寒意，吓得脖子一缩，结了账就走了。
    紫苏看着林南星，问：“那个女的真的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吗？”
    林南星讪笑着，喝了口酒。紫苏追问：“她是谁？”
    林南星说：“是青楼的。”
    “青楼？”紫苏看着林南星的表情，猜到了什么：“啊！我要救她！”
    紫苏说着就要往下走。林南星喝道：“你站住！你救得了一个，难道救得了所有的吗？”
    紫苏道：“能救一个是一个。至少对她而言是整个人生！”
    紫苏跑下去，拨开人群，冲到前面，挡住众人喊道：“她，我买了！”
    敲锣人上下打量了下紫苏，道：“小丫头，你买得起吗？还是快回家找你家少爷小姐来！要救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那夷狄女子也哭着说：“小姐，你愿意帮我，我感激不尽。扎木在此谢过，还请小姐回去吧！”
    “扎木，夷狄儿女不会任人宰割。”紫苏用夷狄话说道。扎木抬起头看着紫苏，也用夷狄话说：“你也是夷狄人？”紫苏点点头。
    敲锣人喊来了两个汉子，将紫苏拖了出去。
    “住手！”众人抬头看向酒楼二楼的窗口。“将我的丫头放开！这个女人我出二百两！”林南星站在窗口大声喝道。
    那两个汉子一听，放开了紫苏。敲锣人对众人道：“还有哪位出比这位公子更高的价吗？”
    众人一阵议论，也没人再出价。敲锣人见状，“哐”地又敲了下手中的锣，大声说道：“夷狄女子扎木，归这位公子所有了！这位公子，请小的这就将卖身契给您送上去！”敲锣人笑得合不拢嘴。
    林南星道：“不用了。你将卖身契给我的丫头就是了。”
    敲锣人毕恭毕敬地将扎木的卖身契递给紫苏，紫苏接过，“哼”了一声，带着扎木上楼来。围观的见热闹没了，就各自散了。
    紫苏带着扎木来到林南星面前，扎木跪了下来，道：“公子大恩大德，扎木做牛做马定当报答。”
    林南星道：“我不管你过去叫什么木什么水，从今天起，你就叫白芷。”
    “白芷谢过主人的赐名之恩。”白芷深深地磕了个头。
    紫苏扶起白芷，林南星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白芷。
    林南星道：“好了，吃也吃过了，好人也做了，该回去了！紫苏，我们走！”林南星丢了些碎银，独自走下酒楼。紫苏和白芷跟了下去。
    紫苏和白芷不时地用夷狄语交流，林南星在前面走，时而停下脚步听听，时而装作不经意间看看白芷。
    白芷，扎木，又是一个会说汉话的夷狄女人。怎么这么巧都被我碰到了？林南星看着紫苏和白芷两人说说笑笑，丝毫不把他这个主人当回事。
    军营白芷是不能带回去的，毕竟是个夷狄人。紫苏好歹长相还是汉人的样子，而白芷完全是夷狄人的模样。幸而，如今到了天朝的地界，万事都方便很多。林南星找来亲信，先将紫苏和白芷送回京城的府邸，自己则随大军班师回朝。
    十天后，毕澄带领着其余兵力赶了上来。陛下派去的使者已经和夷狄王签订了条约，毕澄则带着主要兵力撤回来，留了大半在边关，带着其余人马快马加鞭，追赶上林南星带领的老弱病残。
    毕澄见到林南星，却不见了她身边的那个夷狄女子。毕澄旁敲侧击地问道：“南星，你的那个夷狄女人呢？”
    林南星道：“那个女人一点都不解风情，我早就将她送走了。”林南星注意着毕澄的表情。
    毕澄听后有些失落，随即换上另一幅模样，道：“野花虽香，但也要看看扎不扎人。”
    林南星点头说：“毕澄兄说得有理。”
    一路上，两人并辔而行，有说有笑，毕澄没再提起紫苏，林南星则多了个心眼。
    林南星对紫苏和白芷还是相当照顾的。林南星在当地找了辆马车，又找了个有经验的老车夫，为紫苏和白芷两人拉车。紫苏临走前，林南星又偷偷给了紫苏一封信，让她去京城郊外的别院，将信交给管事的就行。
    紫苏和白芷两人一路上坐在同一架马车里，有说有笑，加上又是同乡，两人的共同话题更是多了。赶车人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人，一路上的花花草草都能被他说出个一二三四来，这路上一点都不闷。
    “京城就快到了，我们这一路可真顺！”紫苏用随身的匕首替白芷削着苹果。
    白芷点头说：“是呀！我可真想看看这京城到底是啥样的，比咱们的京都如何！”
    天朝的京城，我终于来了！我要手刃那个害死我阿妈的人！紫苏，看着通往京城的路，仿佛那头就是屠杀璃水河村的凶手。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紫苏问赶车人：“前头出了什么事？”
    赶车人指着前方的岔口说：“这里有两条道，这条是官道，开阔些。这条是小道，更近些。两位姑娘要走哪条？”
    “官道！”白芷脱口而出。
    赶车人皱着眉头说：“可这小道更快些。小的想早点赶完这趟车，能早点回去看看老婆孩子呢！”
    “都出来这么多天了，还差这么一两天吗？”白芷有些不满。
    紫苏扯了扯白芷说：“算了，大叔这两天也够幸苦的。更何况，大叔赶车经验足，听他的没错的！”
    白芷不再说话，赶车人高兴地说：“好类！两位姑娘坐好了，咱们走嘞！”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紫苏接着削手中的苹果，白芷不时地看窗外，叫道：“紫苏，这里怎么越来越荒凉了？”
    紫苏不以为然地道：“这里是小路，当然会荒凉。”
    “吁！”马车突然停下来，匕首割到了紫苏的手指。
    “紫苏，你怎么样？”白芷惊叫起来。
    紫苏摇摇头说：“没事，就是破了点皮！”
    白芷掀帘出去想要说赶车大叔，却见赶车人已倒在血泊之中。眼前是一群黑衣蒙面人，大概有五六个人，各个手中是长刀，为首的人的刀上血正在往下滴。白芷惊呆了，随即反应过来，拉着紫苏就跑。蒙面人追了上去，不多会就将两人团团围住。
    白芷拳打脚踢，还能应付，紫苏则只能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却根本什么作用。
    紫苏将匕首向前刺过去，对面的蒙面人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又向前跨了一步，只用一手就制服了紫苏。紫苏挥动双手，想要挣脱，却没有丝毫反应。
    白芷见紫苏被抓，大喊紫苏的名字。紫苏咬着牙，用脚去踩，却都踏了空。
    蒙面人抓着紫苏的手问：“那封信呢？”
    紫苏听了一惊，蒙面人抓住了紫苏眼中的惊恐，更确定了她手中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道：“把信交出了！”
    白芷打退另两个蒙面人，跑向紫苏这里。与此同时，紫苏狠命一咬，那蒙面人疼得放开了手。白芷拉着紫苏就跑，守在一边的蒙面人追赶上去，对着紫苏的后背就是一刀。
    “啊！”紫苏惨叫一声，扶着白芷的手臂，脚下丝毫不敢怠慢。
    那群蒙面人还想追，领头的说：“不用追了，她们跑不远的。更何况，我们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领头人低下身捡起紫苏打斗中掉落的信。
    领头人说：“撤，回去交给主上！”
    
                  第五章 神医
    眼前的烛光明灭交替，毕澄看着手中的酒壶，那天晚上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不知道现在，这个人儿在哪里？是否已经回到了夷狄，又或是？毕澄不敢往下想，猛地灌了自己一口酒。心里有点点后悔，如果当时就问林南星要了她，也许现在不会这么牵挂。
    突然间，毕澄放下手中的酒壶，飞身出去，一个旋转，稳稳地落在地面上，手中多了一只白色的信鸽。毕澄从信鸽的腿上解下小纸条。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这样？信里居然是给管家的人事安排内容，暗卫居然还伤了两个女人。毕澄用油灯烧毁了纸条，将鸽子放飞。
    两个女人？林南星到底在想什么？重要的内容怎么会交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难道，林南星送给紫禁城的东西根本就还没送走？毕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脑中灵光一闪，那两个女人中不会又她吧？毕澄不知为何，心跳得快了许多。但愿伤的不是她！
    白芷扶着受了伤的紫苏，不时地观察着身后的情况。幸而，那群人没有追上来。紫苏的脸有些发白，白芷开始担心起来。在这个荒郊野地里，两个女孩子，手上还没有武器。身后有追兵，前头山里还有野兽。更糟糕的是，紫苏现在受了重伤，两个人又都不认识草药，如果再不治疗，紫苏就该没命了。
    身边的树丛发出嗖嗖的声音，白芷心中一惊，该不会是那帮人追上来了吧。再看看身边的紫苏，小脸惨白，额头满是虚汗，眼睛已经闭起来了。白芷一皱眉，看来要自己应对了。
    “嗖”的一声，一只灰色的母狼从树丛中钻出，白芷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将紫苏藏在身后。狼是群居动物，向来是集体出动，如今只见到一只，不知道周围还有多少埋伏。白芷瞪着母狼，一人一畜就这样僵持了一会，白芷才敢肯定周围没有别的狼。母狼闻着血腥味，终于迈开步子向白芷走来。
    白芷继续向后退，用脚尖颠起一根木棍，向前一指。母狼向后一退，接着又向前走了几步。白芷只能将紫苏轻轻地放倒在地上，全神贯注地对方母狼。母狼猛地向前扑来，白芷挥动手中的木棍。可木棍毕竟不是刀剑，只能打得母狼一个踉跄，母狼再次跳了起来。母狼向左侧一跳，躲过白芷的木棍，对着白芷的左腿就是一口。白芷吃痛，却不敢停下手中的木棍。
    突然，母狼停了下来，白芷闻到一股草木烧焦的味道。远处升起了一股黑烟，母狼见了拔腿就跑。白芷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倒了下来。
    才没喘几口气，身边的草丛又是一阵骚动，白芷依仗木棍站起来，看着前方。一个白衣老者从书后走了出来。老者摸着自己的胡须，看着戒备状态的白芷，又看看昏迷中的紫苏。
    老者道：“小姑娘，别紧张，那种母狼暂时不会过来了！”
    白芷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也猜到几分。老者又道：“那母狼是饿极了，才丢下幼崽来觅食。如今幼崽那边着火了，她也就赶回去了。我看你伤势还好，赶紧同我一起将那位姑娘抬出山区。否则，一会母狼回来后，我们可就都得死在这儿了。”
    老者有些担忧地看着紫苏，白芷立马忍着痛，和老者一起将紫苏抬起。白芷问：“老先生，你懂医术吗？”
    老者笑而不答，白芷有问：“老先生，她还有救吗？”
    老者道：“能救，只是我们得动作快些！”
    老者带着白芷绕过两三个山头，母狼也没用跟过来。白芷这才放下心来，问道：“老先生，我们这是去哪？”
    老者道：“去我家。就在前头了。”
    白芷想了想，又问：“老先生，怎么称呼您？”
    “竹远。”白芷听后，脚步顿了顿，有接着往前走。
    竹远回过头看了看白芷，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
    “白芷。”竹远听后挑了挑眉道：“不像夷狄人的名字。这倒是味好药材。”
    白芷笑着答：“药材哪有不好的？”
    竹远不接话，又问：“那她叫什么？”
    “紫苏。”竹远笑着说：“怎么又是味药材？”
    白芷答道：“我的名字是后来跟着紫苏起的，当然也是药材咯！”
    说话间，前头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片平地。白芷见了有些吃惊道：“这是别有洞天！”
    一间随意的竹屋前是一大片的竹林，竹屋后又是一片农地和一个小院子，院子中种着些奇奇怪怪的草。
    竹远和白芷将紫苏抬到屋子里，竹远让白芷看着紫苏，自己则走到屋后的院子中摘了些草药。又打了一盆井水，让白芷为紫苏清理伤口，再替紫苏上了些草药。
    “丫头，你去烧些水来！”竹远命令道。
    白芷看着竹远说：“我烧水？”
    “当然，难道我烧水？我还要去弄些草药来，就她这个情形，还得要三天呢！”竹远也不介意，只是耐心地解释。
    白芷看着躺在床上的紫苏，一跺脚就跑到厨房去烧水。
    白芷刚烧起火，竹远带着些草药就进来了，道：“把这些药煎了，四碗煎成一碗。”白芷默默接过来，竹远却并不走开，开口问道：“丫头，你知道我是谁了，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白芷身形一愣，回过身笑着答：“我不是说过我的名字了嘛！竹老先生真是健忘啊！”
    “哦，难道你不知道竹远这个名字代表什么含义吗？”竹远挑了个椅子就近坐了下来。
    白芷无辜地笑着说：“竹远不就是先生的名字吗？”
    竹远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说：“你作为一个夷狄人，汉话也太好了点吧！”
    白芷想了想，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又说：“夷狄人会说汉话有什么奇怪的？紫苏也会呀！”
    竹远站了起来，说：“你既然不愿说，我也不强求，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说罢，走出了厨房。白芷松了口气，看着竹远离开的背影，转而接着烧水煎药。
    竹远说得没错，紫苏果然在第三天就醒了，白芷不得不在心里佩服竹远的医术高超。
    紫苏缓缓睁开双眼，吞噬着自己的黑暗终于不见了，眼前是个自己并不认识的老者，白芷则站在他身边。紫苏动了动手，却发觉老者正在为自己把脉。
    老者见自己醒来，笑着说：“嗯，终于醒了。紫苏姑娘，感觉怎么样？”
    来不及想老者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紫苏答道：“头还有些疼，身上火辣辣的。”
    老者道：“无妨，再休息两天就该好了。”
    白芷见竹远起身，就走近几步说：“紫苏，你总算醒了！这位是竹老先生，是他救了你和我！”
    “多谢竹老先生！”紫苏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竹远微笑着说：“你我也算有缘，谢就不必了。你且先睡下，晚上换过药后，我再来瞧你！”说罢，竹远离开房间，替白芷和紫苏关上门。
    “水……”紫苏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白芷替紫苏倒来温水，喂紫苏喝下。
    紫苏顿时觉得嗓子一阵清凉，人也精神许多，道：“这水里放了什么？只觉得人精神许多。”
    白芷笑着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竹老先生放的。我这三天在这里喝这水，人也比以前精神多了。”
    紫苏微微一笑说：“等我好了，一定要好好感谢他！”白芷点头赞同。紫苏突然想起什么，惊叫道：“呀！我怎么忘了！我们不是要去林府的吗？”紫苏赶紧往身上一摸，脸色更白了。
    白芷见她如此，也紧张起来，问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信！”紫苏抓住白芷的手臂道：“临走的时候林南星给了我一封信，可现在信却没有了。白芷，我昏迷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一封信？”
    白芷想了想，摇了摇头，赶忙问：“你可知道信的内容是什么？”
    紫苏摇了摇头说：“林南星只说，让我到了林府交给管家，并未说信的内容。”
    白芷心中泛起嘀咕，这个林南星在搞什么鬼，给了紫苏一封信，自己却不知道，看了林南星对自己还是有保留的，以后自己该小心行事了。
    白芷安慰说：“你别急，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再好好找找吧！”紫苏点点头，白芷又让紫苏先躺下休息。
    吃过晚饭，又换了药，紫苏感觉好多了。不过一天，人也轻松许多，身上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这竹老先生的药还真是有效。
    竹远敲了敲房门，进了紫苏的房间，走到紫苏身边坐下。紫苏乖巧地将手伸出，竹远为其诊脉。片刻后，竹远收起手指道：“恢复得不错。明天再服一贴药，就该痊愈了。”
    “真的吗？真有这么快？”紫苏满眼是兴奋。
    竹远见她如此，也笑着说：“怎么，你不相信我神医竹远吗？”
    “神医竹远？没听过！”紫苏有些迷茫，自己一直在夷狄，从来没听过竹远这个名字。
    竹远笑着说：“没听过不打紧。”
    “那你收我做徒弟吧！”紫苏凑上前去，小心地观察着竹远的表情。
    竹远依旧微笑着说：“你打算学多久？”
    紫苏认真地想了想说：“最快要多久？”
    竹远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说：“每个十年八年的学不全，就光精通一门也得四年五年。若是入门的话，大概一两年吧！”
    紫苏有些沮丧道：“可是，扎木她的卖身契还在林南星手里呢！要是扎木不回去，林南星知道了，扎木就惨了！”
    “扎木是谁？林南星又是谁？”
    “扎木就是白芷。白芷是林南星给起的名字。”
    竹远点点头说：“哦，原来叫扎木。不如我教你些入门，你再带些书回去，以后自己好好研习，如何？”
    “多谢师父！”紫苏高兴地跳了起来，身后的伤口一扯动，生疼生疼的。
    竹远看着紫苏，摇摇头说：“你这些天不可运动，否则以后就有你好受的了！”紫苏乖乖地坐了下来，竹远接着问：“那你准备学些什么？”
    紫苏想了想说：“奇花异草！”
    竹远一听，来了兴致说：“为何要学这些？”
    紫苏道：“徒儿自有原因。”
    “好！那你明天早上来找我！”竹远也不再多问。
    紫苏笑着谢过竹远，又问：“师父，你可曾见过我身上的一封信？”
    
                  第六章  师傅竹远
    “信？”竹远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回到说：“没见过。怎么，很重要吗？”
    紫苏叶锁紧眉头说：“我也不知道，应该重要的吧！”
    竹远安慰道：“如果丢了，你现在急也没用。不如安心养病，到时候看看有什么可以弥补办法！”
    紫苏点点头，喝过药后，早早地趴在床上。背后有伤，躺着伤口会疼。昏迷的时候倒不觉得，如今清醒了却疼得厉害，因此紫苏只能趴着，却怎么也睡不着。想着那封信，又想着明天早晨和师傅的约定。
    刚刚还清醒得很，现在突然有些睡意了，闭上了眼睛，脑袋开始迷迷糊糊。睡梦中，听见了白芷的声音：“紫苏，你睡了吗？”紫苏想要答应，却发觉根本发不出声，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芷悄悄地走进紫苏的房间，见紫苏没有反应，便掐灭了手中的迷香。白芷先到床前看了看紫苏，见她就这么趴着，便替她小心地盖上被子，这才开始翻找东西。
    白芷将紫苏房间的所有角落都找过了，却都没有发现信，看来信是真的丢了。白芷这才离开房间，回自己的屋子睡觉去。
    竹远看着这一切，对白芷更是疑心，便决定等这两个丫头走后，自己也要搬离这里。
    第二天一早，紫苏从睡梦中醒来，活动了下筋骨，身后的伤果然不痛了，心下高兴万分。紫苏一蹦一跳地跑到竹远的书房。竹远已经起身，正在书房整理着东西。
    紫苏见此，便问：“师傅，你要走吗？”
    竹远不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药，紫苏撇撇嘴，咕嘟咕嘟便将药喝干净。竹远回过身，扔给紫苏两三本书说：“这是你要的书，好好保存，不要让别人看见。白芷也不行。”
    紫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竹远拿过一本书，翻看第一页说：“你先将图背下来，我午后替你讲解，之后的应用就靠你自己了。这些草药不多见，但我有些种子，你以后找个安全些的地方再种下。”
    紫苏点头，在竹远身边坐下后，认真地翻看起来。种类不多，大致有一两百种，失传的有半数，师傅圈出来的都是有种子的，也不过二十来种。翻到最末，紫苏终于见到了阿妈的怀梦草。可师傅却只圈了一半。
    紫苏拿着书问竹远：“师傅，这怀梦草为何只圈了一半？”
    竹远见了，神情有些不自然，答道：“这怀梦草原本是有的，只是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竹远看着紫苏又说：“只是这颗草，倒不如不存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紫苏歪着头问：“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啊？”
    竹远笑着摸摸紫苏的头说：“你以后会懂的。徒儿，切忌，不要向任何人显露你懂此术，否则后患无穷啊！”
    “那师傅为什么要救紫苏呢？”紫苏扑闪着大眼睛，看着竹远。
    竹远哈哈一笑说：“救人性命，则是另当别论。”
    “紫苏记下了！”
    一连三日，紫苏都混在竹远的书房中，白芷也不去打搅。到了第四日，竹远便下了逐客令。虽然和竹远接触也才四五天的光景，却觉得这个师傅有种特别的感觉，那是第一眼的熟悉，仿佛早已认识一般。师傅说，那就是倾盖如旧。紫苏虽然不太明白，但有些理解。
    第四日傍晚，紫苏和白芷向竹远告辞。竹远替两人准备了些盘缠、干粮和水，又悄悄给紫苏准备了种子、书，还有额外的一些碎银子。
    告别了紫苏和白芷，竹远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起来。安心吃过晚饭，带上重要的家当，回身看了看这片自己住了有三年的地方。有些惋惜、有些不舍，但还是用一把火将这片世外桃源一把火烧毁了。火光冲天，黑色的夜幕下，一片火红，黑灰色的烟从此处直指天空。
    竹远想了想，如今该去往何处？这里是不能待了，紫苏是不会说出去的，倒是白芷那个丫头一定已经猜到自己是谁，如若她将人带来，恐怕自己再也难置身事外了。竹远不得不感叹，果然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又突然想到紫苏那日早上，问自己怀梦草，竹远心中一动，不如去那里，如若能见到怀梦草，那么也许就会有他们的消息了。
    打定主意，竹远踏上旅程。
    “紫苏，我们现在去哪？”白芷背了所有的包裹，紫苏对此还是很感激的。
    紫苏想了想说：“去京城！”只要到了京城，才能找出杀了整个璃水河村的凶手，自己才能手刃仇人。
    白芷一愣说：“你不想回夷狄吗？”
    “我的家已经没有了，更何况你的卖身契还在林南星手里。我逃走是没问题，可是你怎么办？若是被抓回去，会被他们处死的！”
    “我不怕！不过既然你想去，那么我们就去京城。”白芷心中有些感动。
    紫苏点点头，笑颜如花，道：“是了，都到京畿了，如果不去看看多划不来啊！”
    白芷也笑着点点头，两人一路女扮男装，加速赶往京城。
    天朝以汉人为主，京城是最热闹的地方。正中是紫禁城，是天朝皇帝所居住的地方。其周围又都是文武百官的居所。再往外才是些商号酒楼，最外层是百姓的居所。京城门外是些破庙，里面住了些乞丐。
    紫苏和白芷身上的银两不多，根本住不起旅店，只能在破庙里找了块地方，两人挤在一起。白天紫苏和白芷用身上不多的银两买了些馒头填肚子，晚上则睡在破庙里。
    眼看身上的银两越来越少，紫苏和白芷不由地开始犯愁。两个小姑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再不济，家里总是有些田地可以度日的。
    紫苏道：“我今天就去找活干，这样我们就有饭吃了。”
    白芷摇摇头说：“这怎么行，你伤才刚好，我比你力气大，会做的事情也比你多，当然该我养你咯！”
    紫苏听了不乐意，道：“我紫苏还没无用到要人养活的份上！”
    白芷见紫苏不高兴，便说：“不如这样，今**去找活，明日我去。我们轮流，谁也不吃亏！”
    紫苏想了想，高兴地点头答应。
    紫苏踏着早晨的阳光，信心满满地穿梭于大街小巷。
    “老板，你这里要人吗？”
    “不要，不要！”
    “老板，你这里缺人吗？我什么都会！”
    “走开，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老板！”
    “走开走开！”
    一连好几家店，都是如此，紫苏有些不甘心，继续往前。
    绸缎庄？紫苏看了看里头，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和老板说着什么。紫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里闯。
    “老板，你这里缺人吗？”
    老板看都不看紫苏一眼，就连连摆手说：“你没见我这里正招呼客人吗？”
    客人倒是回过头看了眼紫苏。年纪不大，一双大眼睛倒闪着灵气，看上去也很勤快。
    那客人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紫苏笑着答道：“我叫紫苏，今年十六。先生家里缺人吗？”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紫苏摇摇头，眼中有些落寞。那客人满意地笑着说：“你待会就跟我回府。我家主子就快回来了，人手也不够了。”
    紫苏高兴地跳起来说：“好啊，好啊！”
    那客人一瞪眼说：“别高兴太早，先将那四匹绸缎给我抬回去！”
    紫苏看了眼桌上的绸缎，二话不说就去拿。可到了手上才觉得，异常地沉重。紫苏咬咬牙，不说什么，跟着那人就走。
    那人看了看紫苏，心中满意地点点头。一路上也不说话，直到门口才对紫苏说：“到了，小心点，别碰坏了！”
    紫苏抬头看了看门，居然是后门，没有写府邸的名称，便问：“我们怎么走后门？”
    那人道：“你个粗使丫头居然想走正门？哼，那是你走的吗？还有，一会进去了，记得叫我管家。”
    紫苏连连称是，不敢多问。心中却很挂牵白芷，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总不见得告诉白芷，自己进了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做丫头吧。
    将绸缎放好后，管家将紫苏安排在伙房当丫头，睡的地方不大，却是一个人的。原本是两人间，如今正缺人，倒便宜了紫苏。又给紫苏发了身丫鬟的衣裳，虽然布料很粗，但总好过自己身上的这件。紫苏欣然接受下来。暗暗感叹自己的运气不错。
    傍晚，府邸下了锁，紫苏出不去。吃过晚饭，紫苏又偷偷带了两个馒头，便悄悄地翻墙而出，去找白芷。左顾右盼，见没有人追来，这才放下心来。
    天朝的京城虽然不宵禁，但总是会有人巡逻。
    紫苏正担心着，只听一人喝道：“什么人？”紫苏心中一惊，被人发觉了，自己穿着府邸的丫鬟装束，身上还揣着些馒头，不知道会不会被当做小偷。
    
                  第七章 林府
    “把头回过来！”身后的人命令道。紫苏站着不动，刚想迈开步子，只觉脖子一凉。
    “转过身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紫苏知道现在她的脑袋在别人的剑上，只要往前一步，自己的脖子就该搬家了。
    紫苏缓缓转过身来，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子正站在面前，一双桃花眼正看着自己。剑将月光反射到紫苏的脸上，那男子心中不由地感叹，长得倒不错，就是可惜了。
    “你半夜在城墙边鬼鬼祟祟做什么？”那男子的口气不似刚才那么犀利了。
    紫苏眨着眼睛看着那人，说：“我……我想出城去。”紫苏试探地观察着那人。
    “现在已经封城了，更何况，最近城外有大军驻扎。你一个女孩子现在这个时候闲逛，不安全。赶快回去！”那人收了短剑，回过身就要走。
    紫苏追上去说：“可我不认识怎么回去了！”
    那人的脚步停了下来，皱了皱眉，说：“笔直向前，到了皇城根下，右拐，再往里走就能看见。”说罢那人抬脚就走，嘴里嘟囔着：“这家伙，家里的丫头都这么没用！”
    紫苏只他这么一说，心里打了鼓，这个人到底是谁，居然一眼就看出自己是谁家的丫头！
    紫苏看了看城墙，那人估计说得没错，自己不该这么冒险的。便依据那人的指示，往回走。
    避开后门，紫苏再次翻墙进去，所有的人都在梦乡之中。紫苏暗自庆幸，赶忙跑回自己房间中，躺在床上就睡。
    与此同时，林府的书房中，林南星和林管家正秉烛夜谈。
    “主子，怎么都不通知一声就回府了？”管家一边说着，一边替林南星解下身上的外套。
    “信收到了吗？”林南星坐了下来。
    管家想了片刻，道：“收到了。”
    林南星挑眼看着管家又问：“人呢？”
    “什么人？”管家疑惑地看着林南星。莫非主子说的不是一月前那封递给紫禁城里的迷信？
    林南星心中一惊，说：“是两个夷狄女人，一个特征尤为明显。”
    “从来没有人来过呀！”管家见林南星的神情，便知出事了。可自己的主子什么时候开始担心女人来了？
    “你赶快去查查，最近京城附近有没有什么案件是和一辆马车、两个女人有关的！”林南星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这个丫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车夫应该没什么问题，一路上也没听说哪里山贼横行。莫非，这两个丫头逃走了？林南星想到这里，又吩咐说：“你去好好找找看！夷狄人在天朝很容易被认出来，只要找到一个，就不怕找到另一个。”
    管家领命出去。林南星一拳砸在桌上。紫苏，你不会这么想逃走吧？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第二天一早，整个府邸格外的热闹。紫苏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伙房的活儿不多，紫苏能做的不外乎是烧烧水、生生火的。
    紫苏正生着火，就听李妈和王妈就说开了。
    “你知道吗？昨天主子回来啦！”
    “你也听说啦？主子是昨晚半夜回来的，就一个人。听说还特意将林管家叫了去，好像问了好些问题。这不，林管家今天一早就出去了。”
    紫苏凑上前去问：“主子平时不回来的吗？”
    王妈看了看满脸是灰的紫苏，厌恶地往另一边挪了挪位置，说：“你是新来的不知道。我们家主子可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大统领。往日啊，都是在关外，难得回家一次。”
    “是啊是啊，你可不知道，我家主子年少有为、英俊潇洒，这院子上上下下的姑娘们都仰慕他。你瞧，今天那些个大小丫头都格外勤奋。”李妈看了看紫苏，接着说：“我说你也去洗洗，别这样灰头土脸的，到时候让主子不待见！”
    紫苏撇撇嘴，谁要什么主子不主子的代价了，我只求有口饭吃，还能养活白芷就好。不知道，现在白芷好不好，不知道她是不是特别着急。
    李妈拉着王妈轻声说道：“你知道吗？昨天主子一回来，就问管家什么姑娘的事。没准啊，管家这一去就该接个少夫人回来了。”
    王妈叹息一声说：“呀，那这院子里还不知道会碎多少颗芳心呢！”
    “这一大早都没事做的吗？尽在这里说三道四！仔细你们的嘴，要是让主子听去了，有那么好受！”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走进来，当着李妈她们的面就呵斥。
    李妈也不生气，赔上笑脸问：“蓉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蓉姑娘也不回答，只是问紫苏说：“水烧好了没？主子已经起身了。”
    紫苏听了便猜到几分，这蓉姑娘估摸着就是主子的贴身丫头。紫苏忙答道：“水已经好了，就等您来取了。”
    蓉姑娘听了，哼了一声说：“水好了怎么不送过来？我何时来取过？”
    王妈上前解释道：“这丫头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冲撞了蓉姑娘，蓉姑娘莫要怪罪。老身这就将水端去，免得主子等急了。”
    蓉姑娘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再多啰嗦，看了眼紫苏便道：“你就是紫苏？端上水，跟我走！”
    紫苏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看着水盆中自己满身灰尘的脸，又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蓉姑娘在一间屋子前停下了脚步，对里头道：“主子，水来了。”
    “先放在外头。”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好熟悉，紫苏却想不起是谁的声音。
    蓉姑娘对紫苏道：“你先在这里等着，一会主子让进去，再进去。”说罢，转身去布置早膳。
    紫苏端着的水盆，往门口挪了两步，听着里头的声音。
    “主子，前阵子确实有起凶案。据说是，马车上有两名女子。马车遇到山贼，车夫当初毙命，那两名女子不知去向，其中一人身受重伤。”是林管家的声音，紫苏又向门口挪了一步。
    “那可找到两人的尸体？”紫苏不由地一惊，这个声音……
    “并未找到。不过那山上有狼群。”管家没有再说下去。
    “你再好好去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后一句话，几乎就是从牙缝中挤出。林管家不知道这才主子为何这么注重这两个女人，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问。
    管家答了声是，恭敬地退了出去，见到门口的紫苏便问：“你怎么在这里？”
    里头的人听见管家的话，便问：“谁在外面？”
    管家答道：“是端水的丫头。”
    “那就进来吧！”
    紫苏深吸一口气，将头低下，推门进去。
    “就放在那里吧！”紫苏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生怕被认出。放完水赶紧退了出去。
    林南星突然叫道：“等等！”紫苏停下脚步，心中跳得更快了。林南星吩咐道：“去把蓉儿叫来！”
    紫苏轻声回了个是，不再停留，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心跳已经很快。没想到，居然是林南星的府邸，根据刚才的情况，林南星这是在找自己和白芷。糟了，紫苏心道不妙。白芷倔得很，林南星似乎和她也不太对路。若是白芷被林南星找到，白芷又不肯将事情说清楚，那就惨了！
    紫苏边想边跑了起来，看见蓉姑娘端着早点走过来，说了声：“主子叫你！”头也不回就往外跑。蓉儿喊了两声，皱了皱眉头，端着点心走向林南星的屋子。
    “主子，早点来了！”
    林南星望着门口，思考良久说：“刚刚端水来的是谁？”
    蓉姑娘为林南星拧干帕子，拿到林南星面前，答道：“管家没和您说吗？那是新来的伙房丫头，叫紫苏。今天早晨没找到人，所以就遣了她来。”
    林南星听见紫苏的名字，证实了心中的疑惑，蓉儿后面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去把管家叫回来，再让人跟着那丫头，放她出府！”林南星打断了蓉姑娘的话，命令道。蓉姑娘听了，顿了顿，答道：“是，蓉儿这就去。”蓉儿出了房门，心中不禁嘀咕，这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
    紫苏小跑着到了昨天夜里翻墙出去的地方，四周看了看没人。不知是林府管得松，还是自己的运气，紫苏顺利地逃了出去。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突然有些盼望能再次遇到昨晚遇见的人。紫苏甩甩头，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这些。加紧了赶往外城的脚步。
    “白芷！白芷！”紫苏冲进破庙就大喊。
    “紫苏！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你！你没事吧？”白芷跑到紫苏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紫苏，眼中有些湿润。
    紫苏笑着说：“我没事！昨天想来找你的，可是太晚了，城门被关了。”
    “你昨天一天去哪了？”白芷问道。
    “呀！对了，我们快走吧！”紫苏经白芷这么一问，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走？你们准备走到哪里去？”林南星的声音从外头传过来。
    紫苏和白芷同时将目光投向那里。林南星从阴影中走出，眯着眼睛看着紫苏说：“你准备再逃走吗？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没想逃走！”紫苏脱口而出。林南星虽被紫苏顶了一句，心中却有些莫名的高兴。
    白芷向前走了一步，挡在紫苏和林南星中间，说：“我们根本没有逃跑，是真的遇到山贼了！”
    林南星不相信说：“那你们两个弱女子是怎么逃出来的？”
    紫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白芷一挑眉道：“那些人以为我们死了，拿走了金银财宝就离开了。后来，我们被神医竹远搭救，耽误了时间，现在才赶到京城。”
    白芷说得有些是事实，有些则不是。紫苏听她这么说也有些发愣，白芷隐瞒自己会武功她可以理解，可白芷是怎么知道师父的身份的？难怪师父要自己小心白芷。紫苏心中这么想，脸上却不表现出来。
    林南星听后点点头，说：“我暂且相信你说的话，不过你们俩现在就和我回去！”
    
                  第八章 毕澄
    蓉姑娘在林南星的屋子中等了许久，才听到外头有了动静。只见主子身后跟着两个姑娘，一个是伙房的丫头紫苏，另一个自己却不认得，更令自己惊奇的是，另一个居然是夷狄人。
    蓉姑娘走上前去，道：“主子回来啦！这位是？”
    林南星越过蓉姑娘，径自坐了下来，吩咐道：“再去备间卧房。这个是白芷，以后就在我屋子里了。紫苏还是让她回伙房去！”
    蓉姑娘有些不明白林南星的用意，主子今日的行为明明就是在意这个紫苏丫头的，现在怎么也不把她安排到跟前，反而让那个白芷……莫非，主子心里在意的是白芷？
    蓉姑娘领了命，就下去安排。白芷听林南星如此安排，有些不平，站出来说道：“凭什么让紫苏去伙房，这种粗活应该是我干的！”
    林南星笑道：“怎么？姐妹情深？那好，林管家，以后整个林府上上下下端茶送水的活都让紫苏干！”林南星站起身，走到白芷面前说：“你想要害她，那就再多说几句！”
    白芷闭上了嘴，可脸上却仍不甘心，瞪着林南星。
    林南星再次坐下，对紫苏说：“你们可以下去了！”
    紫苏也不说话，心中却有些不高兴，却又为白芷高兴。林南星虽然这么对自己，好歹气是撒在自己身上的，对白芷来说总是好事。
    待紫苏和白芷离开后，林管家有些疑惑地问道：“主子，那个紫苏丫头？”
    林南星从不在管家面前掩藏自己的情感，他如实答道：“她这么想避开我，我就不让她避开。她想逃，就要学会付出代价！”语气中有些忿恨，有些不满，还有些，伤感。
    林管家叹了口气，说：“主子，不要怄气，否则两败俱伤啊！”
    林南星也没再说话，挥了挥手，遣退了管家，一个人在屋子里静静地思考。那丫头的一颦一笑，都能让自己的心为之一动。
    紫苏伸了个懒腰，看着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照进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紫苏才出门，就看见蓉姑娘站在门口等着了。紫苏上前打招呼道：“蓉姑娘，早啊！”
    蓉儿皱了眉头，道：“还早？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去打水来，主子正等着用呢！”
    紫苏道了声是，赶忙去打来温水。蓉姑娘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点头，说：“跟我走吧！”
    紫苏低下头小心地跟过去。心中暗想，昨天还庆幸林南星没让自己倒洗脚水，今天一大早就派蓉姑娘来，自己可得小心了！“
    蓉姑娘敲了敲门，得了林南星的许可才进去。紫苏偷眼看了看坐在床上的林南星，白芷站在床边替林南星穿衣。紫苏和白芷递了个眼神，将水放到一旁的洗漱架上，便准备退下。
    林南星突然喊道：“等等！”紫苏停下脚步，等着林南星的话。
    “你去把水端过来！”林南星命令紫苏道。紫苏依旧低着头，将水端到林南星面前。林南星接着说：“跪下来！”
    白芷看不下去，想要说什么，突然想到昨天林南星的话，恨恨地将话吞了回去。紫苏“扑通”一下，当真就跪了下来。林南星见了也有些惊讶，更确定了心中所想。紫苏果然是很在乎白芷。
    林南星一伸手，白芷上前拧干毛巾递给林南星。林南星刚接过毛巾就又扔了出去，骂道：“怎么这么冷？你们想冻死我？”
    蓉儿听了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能跪了下来，道：“主子息怒，蓉儿这就去换水！”
    林南星不理会蓉儿的话，用踹了紫苏一脚。紫苏只觉胸口生疼生疼，一股血腥味就要从喉咙中钻出。林南星道：“我不过几月不在，居然连规矩都不懂了？你们就是这么怠慢主子的吗？”
    林南星不去看地上的紫苏，只等着她回到当日自己初见时的丫头，那个敢说敢做的丫头。等了一会，紫苏仍旧不说话。林南星心中有些急了，一个巴掌打在白芷脸上。
    “你们没人教规矩，我就亲自教！”又是一巴掌。
    紫苏腾地站起身，钳住林南星的手腕，道：“林南星，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和白芷已经在你手下，我们也没做错什么。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奇怪？”
    林南星挣脱开，哈哈笑道：“紫苏，我还以为你就要这么一直做哑巴呢！”
    “你！”紫苏，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南星笑着说：“还是这样的你比较好看！生气的样子，和人争执的样子。这样特别的你，才最有意思！”
    “你无聊！”紫苏对着林南星大叫。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了，那自己就无所谓了。原本想装乖些，可以让林南星对白芷好一点，现在他这么惹自己，自己也就豁出去了。大不了带着白芷逃回夷狄，顶多就是被带回来再逃一次！
    紫苏不管这一屋子的人，离开林南星的屋子，往回走。林南星看着紫苏离开的背影，释然一笑道：“有趣！还是这个样子最有趣！”
    紫苏看了看身上湿掉的衣服，想想还是先回屋子去换身衣裳。走着走着才发觉，自己居然迷路了！
    刚才直接冲了出来，却没注意自己竟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岔路上。林府自己也才待了三天，唯一熟悉的路是从伙房到林南星房间的那条，别的，自己还真不认识。
    紫苏在假山中绕行，却越行越远。前头有个人，紫苏心中一喜，里面追上去，问：“请问，伙房怎么走？”
    “是你！”那人转身见是紫苏，格外高兴，紫苏叶立即认出了他。
    “怎么是你，灶王爷！”紫苏特别高兴，正是那日在军营中遇见的灶王爷呀！
    “你怎么在这？”毕澄没问紫苏灶王爷的事，只是盯着紫苏身上的衣服。
    紫苏有些羞赧道：“不小心湿了的。”
    毕澄笑了笑说：“你既然是林府的丫头，怎么会迷路？”
    紫苏的脸一红，说：“我才来没几天，所以迷路了。”
    毕澄格格地笑了起来，紫苏将头埋得更深了。毕澄看着自己轻声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紫苏有些迷茫地看着毕澄，毕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紫苏，你呢？”
    “毕澄！”
    “好名字！”
    毕澄指着前方说：“你往前走，到了墙根处再向左，就能会伙房了。”
    紫苏笑着谢过毕澄，跑开了。毕澄看着远去的紫苏，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女子。紫苏，毕澄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毕将军，我家主子正在前厅等候！”林管家从毕澄身后钻出。毕澄点点头，却仍旧眷恋那个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道：“麻烦管家领路！”
    紫苏按照毕澄所指的方向，果然找到了伙房，这才松了口气。才刚换上干衣服，蓉姑娘就又来了。紫苏心道，这回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情。
    蓉儿见到愁眉苦脸的紫苏，便道：“紫苏丫头，沏上上好的龙井，随我去前厅。”
    “前厅？”紫苏暗道，幸好不是林南星的房间，自己现在都快不敢进去了。
    蓉儿道：“主子和大将军正等着呢！”
    “大将军？哪个大将军？”
    “除了镇西大将军还有谁配得上这个称号？”紫苏暗想，莫非就是那个害死阿妈的人？
    紫苏更想去见见那个大将军了。紫苏提起桌上刚沏好的茶，道：“蓉姑娘，我们这就走。可别让主子和大将军等着急了！”
    跟着蓉儿在庭院里穿梭，紫苏心砰砰直跳，居然这么快就要见着仇人了，阿妈，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紫苏低下头端着茶盘跟随蓉姑娘进了前厅。只听管家道：“将此次我家主子出征在外，林某要感谢将军对主子的照顾。”
    紫苏端起茶盏走到大将军面前，道：“将军请用茶。”
    林南星笑着说：“将军尝尝看，这批龙井可花费了南星不少气力！”
    “哦？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品一品！”
    紫苏听到这个声音，不禁一怔，手一抖，茶水撒到了大将军身上。蓉姑娘赶忙上前替大将军擦拭，林南星也起身道歉：“将军请见谅，这丫头新来，且又笨手笨脚的，改日我一定辞了她！”
    “无妨！”紫苏不由地抬起头，望去，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惊。只有，林南星眯着眼睛，嘴角若有若无地挂着一丝笑。
    
                  第九章  将军府
    “为什么是你？”紫苏低声道。
    林南星挡住紫苏面前道：“毕兄，你没事吧！”
    毕澄摇摇头说：“一点水而已。”
    林南星转过身怒斥紫苏：“你是怎么搞的？居然将大将军的衣服弄湿，你是何居心！”林南星又对管家说：“你将这丫头赶出去吧！我们林府绝对不能留这种人！”
    管家领命，将紫苏带下去，毕澄想要说清，却被林南星不着痕迹地带过去了。毕澄担心着紫苏，有些心不在焉，早早地告辞。
    送走毕澄，林南星亲自到紫苏的屋子去。紫苏正背对着自己，收拾这细软。
    “你怪我吗？”林南星站在门口却不进去。
    紫苏停下来，看着林南星说：“怪你什么？你不就是想要整我吗？现在目的达到了，你高兴了吧！”
    林南星不责怪紫苏，反倒微笑着走进来说：“你要是这么想可就错怪我了！我这可是帮你！”
    紫苏一愣，问道：“帮我？”
    林南星坐了下来，道：“你来京城不光是为了白芷吧！”
    紫苏一惊，林南星见了又说：“你是为了你的娘亲吧！”林南星在紫苏离开之后的那段时间并没有闲着，而是派人去调查了紫苏和白芷的身世。当得知紫苏是璃水河村人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由地一惊。可当查出紫苏和藜夏王子认识时，更是惊讶。不过最令林南星惊奇的是白芷，林南星居然查不出白芷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紫苏问。
    林南星不回答，继续说：“你要找你的仇人，我就把你送到他身边。你要杀他，我就给你创造最好的条件。”
    “你是说，毕澄就是……”林南星都说到这个程度，紫苏当然就明白了。
    林南星点头，道：“那你现在还怪我吗？”
    紫苏道：“谢谢你！”
    林南星又说：“其实，我当初给你的那封信，是给林管家的，内容也就是让他好好照顾你们，却没想到……”林南星不再说下去，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紫苏突然想起什么追上去喊道：“等等！”林南星停下脚步，问：“怎么，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紫苏道：“将军府怎么走？”
    “皇城东侧最靠近东宫门的那座院落就是。”
    “请好好照顾白芷！”林南星不再回头，离开了。
    离开林府的时候已是午后，紫苏从京城的西面独自向东走。站在将军府的门口，却不知道该如何。门突然开了，里面走出来的丫头，见了紫苏，又上下打量她一番，问道：“你就是紫苏姑娘吧！”
    紫苏点点头，那丫头又说：“快进来吧，将军等了很久了！”
    他在等自己。紫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个人。
    脚不听使唤地走了进去，将军府比林府更大，却不似林府那么多建筑，道路大多是直的。“将军在里头等着呢！”那丫头将紫苏领到一间屋子前，自己却走了。
    紫苏鼓足勇气，推开房门，毕澄正坐在等她。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毕澄站起身来迎接紫苏。
    紫苏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毕澄见了皱眉道：“你不愿来吗？你若是想回林府，我替你去说情。”
    “不是的，我只是比较想看看这里的景色！”紫苏胡乱编了个借口。既然到了这里，自己一定要留下来，阿妈在天上看着自己呢！
    毕澄听后，笑着说：“先进来吧，以后有时间好好看的！”
    紫苏跟着毕澄进屋。毕澄的房间和书房时连在一起的。前头是议事的小花厅，后面则是书房，书房右侧是简单的床。房间显得有些简陋，却井井有条。
    毕澄叫来了贴身小厮阿顺，替紫苏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阁楼，又安排了一个丫头。紫苏连连摆手道：“这怎么行？我是来做丫头的，不是来做夫人的。”说道这，紫苏脸一红，后悔刚才说的话。
    毕澄笑着看紫苏，却坚持让紫苏在那里住下。
    一连三天，紫苏都只是呆在自己的房间，毕澄安排了人一日三餐地送饭。毕澄却不出现，问了自己的丫头才知道，夷狄和天朝的协议签订，夷狄王子送来贡品，毕澄这几日天天在皇宫中作陪。
    夷狄王子，紫苏心中有些期待，不知道会不会是藜夏王子？
    紫苏猜得一点都没错，这个夷狄王子正是藜夏。
    皇宫宴会厅，一片旖旎，**穿梭酒席之间。藜夏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向毕澄敬酒，道：“毕澄大将军，我藜夏这一生很少佩服过人，你，可以算一个！我藜夏若能和你打上一场，也不枉此生！”藜夏向毕澄又走近一步，突然藜夏一下子向前倾，“唔”地一声吐在了毕澄的身上。
    皇帝皱了皱眉头，命令道：“藜夏王子醉了。来人，将藜夏王子带到后殿休息。毕澄，你也下去更衣吧！”
    毕澄点点头，起身告辞。藜夏突然扑过来说：“毕澄将军，你，你这要，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去！”
    毕澄向皇帝告辞，和一内侍扶着藜夏走向后殿。
    后殿中，内侍将藜夏扶到卧榻上后告辞。毕澄走到藜夏面前，笑着说：“二王子，你的酒量何时这么不济了？”
    藜夏嘻嘻一笑，坐起身说：“还是毕澄兄了解藜夏！”
    毕澄呵呵一笑，坐在了藜夏身边，道：“只可惜了我这身衣裳。”
    “毕澄兄若是心疼这衣裳，刚才就该躲过去才是呀！”
    毕澄和藜夏相视一笑。
    藜夏问：“人到了吗？”
    毕澄点点头说：“一切如同我们预计的一样。”
    “好。不过，毕澄兄，以后千万别以她们的性命来冒险了！”毕澄听藜夏这么一说，心中咯噔一下，立即了然地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藜夏突然拍手道：“那我们就开始吧！演出好戏给他们看！”
    毕澄站起身，让开。藜夏拿起身边的一个高脚宝瓶就往地上扔，然后装作撒酒疯喊道：“姓毕的！你不是东西！她是你动得的！”
    毕澄一皱眉，和藜夏对了个眼神，像是在说，你真扔东西就算了，居然还真骂。
    藜夏一挑眉，这还骂得轻的，待会更精彩。“姓毕的，你个乌龟王八蛋！”接下去是一串毕澄听不懂的夷狄话。
    侯在外间的内侍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吓得连忙跑到前面去通知了皇帝。皇帝听后不得不搁下众人，和林南星等人赶到后殿。
    “二王子，你不要搞错，紫苏是自己到我府上的，我并没有强迫她！”
    “若不是你将她拐到中原来，她现在就该在我的宫殿中，好吃好喝的！”
    林南星听了，眯着眼睛，嘴角挂上一丝微笑。这之间的事情他是知道来龙去脉的，如今有毕澄挡在前面，又将毕澄和这个夷狄人闹翻，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皇帝回过头看了眼林南星，林南星给了个肯定的眼神，皇帝对此也不再疑惑。
    “难道我对紫苏不好吗？我让人服侍她，给她一日三餐按照我的标准配给。她在我这，远比在你那个荒芜之地好的多！”
    藜夏说不过毕澄，怒道：“我要杀了你！”说罢举起手边的一个紫铜香炉就要砸过去。
    皇帝推开门大喊：“王子住手！这是我天朝皇宫，岂容你放肆！”
    藜夏谩骂了几句夷狄话后，又说：“你们就这么一群欺负我，我回去让父王发兵。即使动用整个夷狄的兵力，也在所不惜！”藜夏说罢，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皇宫。
    皇帝一皱眉，不敢确定这个藜夏王子说得是气话，又或是真话。俗话说，酒后吐真言。皇帝瞪了眼毕澄，只能希望这个藜夏王子明日酒一醒后什么都不记得。
    翌日，藜夏王子似乎什么都没忘记，带着自己的亲信，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跑回了夷狄。皇帝不由地担心起来，西边再次紧张了起来。等了半月，夷狄那里却依旧没有消息。十日后，夷狄王送来了谢罪函。大意是说，孽子不肖，竟敢在天朝宝地叫嚣。现已被禁足，望天朝皇帝原谅夷狄蛮人的行径。皇帝见后，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西边的形势也逐渐好转。
    这些只是朝堂上的事，对于国民而言，那个能使夷狄王子和大将军为之大吵，差点发动战争的女子，才是最津津乐道的。
    紫苏虽然身在将军府，但这些天下人的眼神，让她感觉不自在。虽然问过毕澄几次，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毕澄每次都含糊其辞，却不愿再多说什么。紫苏知道问不出什么，而身边的丫头更是三缄其口。
    这些天，见到毕澄的时候也只是在他的书房。紫苏虽然是彼此名义上的丫头，但仅限于替毕澄磨墨。这差事比在林府轻松许多。说是丫头，不如说是小夫人更为贴切。整个院子里的丫头见了紫苏，都是叫紫苏姑娘，并没有人将她当做丫头。这一切也许都来源于彼此对紫苏的特别。
    毕澄给紫苏单独的院落，毕澄给紫苏陪了个丫头，毕澄经常讲赏赐下来的东西分给紫苏一份，毕澄和紫苏同桌吃饭，毕澄给了紫苏所有超过丫头的待遇。渐渐地，在下人们的眼中，紫苏宛如是准将军夫人。紫苏当然也感受到了这些特别。即使如此，紫苏还是能感到每次站在毕澄身边，毕澄对自己的警戒。是了，自己是来刺杀毕澄的。连林南星都能查出自己的身份，更何况是毕澄呢！因此，紫苏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所有，紫苏决定等待。可，为什么，心有些感动，有些不忍？
    一日，紫苏正在花园中散步，突然一个小石头砸中了自己的后脑勺。
    “谁？”
    “哈哈，中了！”只见一个小男孩坐在假山上，拍着手大叫。
    “你是谁？”紫苏捂着有些疼痛的后脑勺，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手中握着弹弓，从假山上跳了下来，动作熟练。“你是那个从夷狄来的女人吧！”小男孩不答反问。
    
                  第十章 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你是那个从夷狄来的女人吧！”
    紫苏道：“你怎么知道？”
    小男孩道：“这个院子里的大小丫头，我都认识。你，我却从来没见过。只听说前阵子来了个从夷狄过来的女人，看来就是你了！”
    小男孩围着紫苏绕了一圈，道：“奇怪，长得也就这样，至于为了你大动干戈吗？”
    “大动干戈？什么大动干戈？”紫苏好奇地问。
    小男孩惊讶地说道：“你居然不知道！整个天朝差点为了你和夷狄开战，你这个红颜祸水居然不知道！”
    “什么！”紫苏惊呆了，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天所有的人看自己的眼光如此怪异的原因吧。
    “齐放，你在这里做什么！”是紫苏和齐放一起转身望着毕澄黑着脸从假山后走出。
    “父亲！”齐放低下头，一副乖巧的样子，和刚才截然不同。
    紫苏被他的这个转变感动惊讶，更惊讶的是齐放居然是毕澄的儿子，心中似乎有些什么碎裂了。齐放低着头却没有错过紫苏多彩的表情。
    “齐放，你在这里做什么？”毕澄走过来，不如刚才那么难看，却依旧是一脸严肃。
    “回父亲的话，齐放在这里碰到紫苏姑娘，便和她说了几句。”
    毕澄满意地点点头说：“你回房念书去！”
    “是！”齐放依旧低着头，转身离开。
    “他是你的儿子吗？”紫苏问。
    “是！”毕澄揽过紫苏，紫苏有些不自在地想要逃开。毕澄道：“对不起。放儿的事情，我以后会和你解释的。”毕澄突然想要向紫苏解释，不想让她误解。
    紫苏不知道毕澄到底在为哪件事情说对不起。今天的这一切让自己感觉突然不认识这个人了，他不是那天和自己一起把酒言欢的灶王爷。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认清他，谁会猜到他是天朝的大将军，会是屠村的人。
    “我不需要对不起，我需要解释。二王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紫苏问道。
    “是放儿告诉你的吗？”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迟早是要知道的。不是吗？”
    “我喜欢你！”紫苏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直接的答案，心有那么一刻停顿，脸有些发烫。
    毕澄接着说：“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从第一次遇到你的那天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那天看着你蜷缩在地上，我突然有了一种想要保护你的感觉。我想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喜欢上了你！”
    紫苏看着毕澄，心似乎跟着他的话语在停顿。
    “如果，这一切对你太突然，那就请好好考虑，我会等的。”毕澄说完，看着愣在那里的紫苏。紫苏眼中有那么一些些感到、一些些惊讶，更多的却是，矛盾。毕澄不禁皱眉。
    “我……我想我需要时间！”是的，时间，阿妈还在天上看着呢！
    紫苏逃也似的，跑回自己的房间。
    毕澄看着她的身影，这个女孩子真是让人看不透。那么她眼中的矛盾到底是因何而来呢？
    紫苏关上的房门，一个人蜷缩在床上，抱着双腿，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床头。他喜欢我，他说他从那一天开始就喜欢上我了。他为了我差点和二王子打了起来。阿妈，我该怎么办？是他带着兵杀了璃水河村的老老少少。可是，阿妈，为什么我心中有些矛盾，却不是预想的那样决绝？阿妈，我该怎么办？
    紫苏感到无助，感到那么的寂寞。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心啊，你为什么这么不坚定？突然想要一个肩膀，一个坚实的肩膀，一个能哭泣的地方。
    紫苏突然想到了林南星，他是知道所有事情的人，那么去找他，他会告诉自己怎么办的。
    紫苏站在林府门口徘徊，心中有些犹豫。门突然开了，是林府的管家。
    “紫苏姑娘，你怎么来了？”管家有些惊讶。“是回来看白芷姑娘的吗？她很好，主子对她很好。”
    “不是，我是来找林南星的。”管家一愣，随后开了门将其引入。
    推开林南星的房门，如此熟悉，像梦一场。四目相对，林南星毫无准备地看着突如其来的紫苏。
    “你怎么来了？”
    “我该怎么办，林南星？我找不到人帮忙，我只能来找你！你一定要帮帮我啊！”紫苏又哭了起来。林南星心疼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痛哭。管家识趣地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闻着紫苏房间的香味，林南星告诫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毕澄他说喜欢我，我该怎么办？阿妈怎么办？”
    虽然早就料到会如此，只是听到紫苏这么说出，心里却仍旧有些疼痛。
    “那你是怎么想的？”
    紫苏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好矛盾。”
    矛盾？林南星皱皱眉说：“你不如跟着你的心去走。”
    紫苏想了想说：“可是，阿妈会不会怪我？”
    林南星道：“如果你留在那个人的身边，是为了报仇。阿妈不会怪罪你的。紫苏，去假装接受他吧，留在他身边，让他放松戒心，然后为整个璃水河村的人报仇！”
    紫苏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林南星。林南星向她点头，说：“你的阿妈会为你自豪的！”
    紫苏说：“谢谢你！”离开了林南星的怀抱。林南星顿时觉得心口一空，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紫苏，请原谅我的无奈！
    紫苏离开林南星的房间，林南星站在那里看着紫苏离开的方向，却没注意到站在另一边端着夜宵的白芷。白芷愣愣地站在外面，看见了从林南星怀抱中离开的紫苏，看见了林南星那伤心的眼神。只是，自己的伤感谁能看见？
    紫苏回到房间，毕澄居然坐在桌旁等候自己。紫苏走进来，毕澄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窗台那边。紫苏看见那个熟悉的花盆，高兴地说：“怀梦草！居然是怀梦草！”
    毕澄看见紫苏高兴的样子，道：“我知道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所有就帮你找来了。”
    “谢谢！”紫苏抱起怀梦草说：“谢谢你，这对我很重要！”
    毕澄笑了笑，站起身往门外走。
    “那个……”紫苏看着彼此离开的背影说：“今天午后的那件事，我……”
    毕澄回过身，热切地看着紫苏。紫苏说：“我想，我也许，也有些喜欢你。”紫苏低下了头，脸滚烫滚烫。毕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走过来抱着紫苏说：“谢谢你！我今天真高兴。”
    送走了毕澄，紫苏松了口气。跑到怀梦草面前，几日不见，怀梦草不仅没枯死，长得比以前更好了。紫苏很是高兴，再仔细看过去，居然有个嫩芽。根据竹远师傅的书上说，按这个情形，再过五日，这片叶子便可摘下来服用。紫苏从未尝试过，也很好奇这怀梦草究竟有没有古书上记载的的功效。
    接下去的几日，毕澄一如既往地对紫苏好。从战场上回来也有时日了，毕澄也渐渐得空下来，所以能陪伴紫苏的时间也更多了。白日里，毕澄偶尔会去督促毕齐放的功课，但更多的时候是带着紫苏出将军府，逛市集。
    京城的集市紫苏也见识过，但那时和白芷在一起，身上的银两也不多，所以并没有尽兴。京城和边城又不大相同，京城的酒馆更显气派，远不是那些边城小酒馆所能相比的。
    毕澄带着紫苏去品尝京城最有名气的客来居，那里果然是客似云来。
    “现在还不是吃饭的时间，为什么这里人却如此地多？”紫苏好奇地问道。
    毕澄耐心地回答说：“今日是一年一度的花灯盛会，过会儿会有表演队伍从这里过。客来居是最佳的观景地点，当然人就多了。”
    紫苏点点头，心中有了盘算。
    毕澄点了四五个小菜，虽然不多，但都是上佳的菜肴。又要了一壶酒，毕澄硬要给紫苏倒上一小杯。
    “你尝尝，你一定会喜好的！”
    紫苏看看酒杯，虽然小，但却不知道这酒的烈度如何，若是一杯倒，自己可该怎么办。毕澄似乎看出了紫苏的疑惑，为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了下去。紫苏见毕澄没事，放下心来。也学着毕澄的样子，喝了一口。酒很烈，却有种熟悉的味道。
    毕澄饶有兴致地看着紫苏的表情。“怎么会有马奶酒的味道？”紫苏又惊又喜，这是家乡的味道！
    毕澄解释说：“这两年，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了。不仅有夷狄人，也有匈奴人。这些商人常常感叹，身在异乡尝不到家乡的食物。所以客来居的老板就推出了这种酒，虽然不是马奶酒，但口味却很相似。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只是不能多喝。”
    紫苏点点头，心口有些暖暖的。“你怎么会喜好这种酒的？”
    毕澄抬起头道：“我在边关久了，也习惯这种味道，所以每次回京城总是会来尝尝这种酒。就像，我还在边关一样。”
    紫苏点点头，窗外的表演开始了。紫苏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却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第十一章 刺客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人流开始多起来，临水处人们点亮花灯，放归水深处。
    紫苏在大漠中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形，很是新奇和兴奋。毕澄看出了紫苏的想法，便建议道：“我们下去看吧！”紫苏点头答应。
    两人走到楼下，人流如织。毕澄右手反牵紫苏的左手说：“抓紧，别掉了。”
    紫苏的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只觉手中如此温暖，如此地令人放心。悄悄地看着眼前的背影，紫苏暗叹，对不起了。
    被毕澄牵着手，在人群中穿梭，灯的海洋，只觉身边的景象如此不现实。远处走来一群踩着高跷的人，毕澄大声道：“快看！那是八仙！”
    紫苏依着毕澄手指的方向望去，八个仙人打扮的人正朝自己这里走来。越走越近，毕澄突然手一紧，将紫苏拉到身边，喊道：“小心！”
    紫苏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只见那八个仙人中的张果老越过人群，向紫苏这边奔来，袖口中的匕首光芒乍现。紫苏惊叫一声，却堪堪躲过一刀。毕澄挡在紫苏面前，周围的人都纷纷逃开。毕澄的手却不放开。
    张果老和毕澄两人对峙着，张果老突然又是一刀砍来，毕澄单手和那人打斗起来。只见两人刀光剑影，紫苏被带着躲来躲去。张果老突然一个反身，刀便改了方向，向紫苏这边砍来。
    只听“叮”地一声，一包短小的匕首和刀碰了个正着。
    毕澄惊奇地看着紫苏，立马又上前来。毕澄只觉得刀和匕首都在向自己这边砍来，皱了眉头大喊：“紫苏，把匕首扔下！”手中不停，也不放开紫苏。
    紫苏一横心，向刀砍来的地方迎上去，毕澄大惊上前挡在紫苏面前，左手弹开刀，左臂却被紫苏的匕首刺中。
    “啊！”毕澄轻轻叫了一声。紫苏一怔，手中的匕首直直地插在毕澄的左手臂上。毕澄忍住疼痛，夺过刺客手中的刀，反手一刀，砍倒了刺客。
    眼前一片血红，紫苏这才惊叫道：“你，你没事吧？“
    毕澄咬着牙摇摇头，问：“你怎么随身带着匕首？这个东西太危险了。”
    紫苏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却不能告诉毕澄，自己带着刀就是等像今天这种情形，等毕澄放下戒备，然后替整个璃水河村报仇。
    “我，我只是想用来防身。”紫苏哇得哭了起来。
    毕澄安慰说：“不要哭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闻讯赶来的禁卫军见到毕澄，领头的行礼道：“末将来迟，望大将军见谅。”
    “查查这刺客是什么来头。”
    禁卫军首领领命，用清水冲洗刺客脸上的妆容后，回禀道：“回大将军，此人应是匈奴人。”
    匈奴人？为什么匈奴人要杀自己？紫苏有些不明白。
    禁卫军首领并不知道当时的情节，只当是要刺杀毕澄，便道：“看来时匈奴人想要刺杀大将军，图谋我国城池。”
    毕澄也不反对，道：“你赶紧去报告皇帝陛下。顺便替我找匹马来。”
    禁卫军首领不久牵来一匹良驹。毕澄一跃而上后，再将紫苏也带到马背上，告别了首领后，两人共乘一骑回府。
    开门的是毕澄的贴身小厮阿顺，见到毕澄这个样子大叫起来：“将军，出了什么事？”
    毕澄道：“去准备些纱布和药膏，别声张。”
    紫苏扶着毕澄到房间。毕澄道：“替我将伤口处的衣服撕开。”紫苏依言。毕澄又说：“替我将匕首拔出来。”
    “就这么拔吗？”毕澄点点头。
    阿顺送来药膏，紫苏劝退了阿顺，决定亲自替毕澄处理伤口。紫苏将干净的白布包在伤口周围，道：“我要拔了。”话刚说完，紫苏一用力，血随着匕首一起喷涌而出。紫苏赶紧用带有药膏的纱布堵住。毕澄“嘶”地一声，便不再吭声。
    紫苏小心翼翼地替毕澄包扎，看着这个自己弄出来的伤口，紫苏的泪水不禁流了下来，“滴答”一声落在了毕澄的手背上。
    毕澄用右手小心地拂去紫苏的眼泪，紫苏没有躲开，毕澄心中很是安慰。
    “对不起。”紫苏道。
    “这不关你的事。是那个匈奴人想要杀你，你是自卫。”
    “可是我……”紫苏想要说出来，看着毕澄期待的眼神，却又将话咽了下去。心好乱，如果说那日毕澄对自己说喜欢的时候，只是心水被搅动，那么现在一定是浪花朵朵了。
    包扎完伤口，紫苏说：“我要回房了，你好好休息。”毕澄也没挽留。
    原本以为经过今日之事，能够解开她的心结，却不料什么也没套出来。到底是什么心结如此地深，即使生命相交都无法化解？毕澄看了看紫苏的包扎，嘴角上翘。想起那个刺客，看了得好好查一查了。
    紫苏回到房间，坐在床边，脑中一片混乱。自己要杀他，他却不责怪，却如此护着自己。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自己，还不愿放开抓着自己的手。阿妈，我该怎么办？阿妈，我该怎么面对这个杀人凶手？
    月光照在窗台上的怀梦草，紫苏站起身，走到怀梦草边上。怀梦草的叶子已经快成形了，掐指一算，明日就是长成之时。怀梦草是阿妈留给自己的，不如就让它作为阿妈的指引，让它铸造的梦境，来告诉自己该做如何的决定吧。用它来确定未来是如何的，用它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紫苏提前摘下怀梦草的叶子，将叶子磨碎，又根据书上的方法，加了些别的草药一同捣碎。用茶水冲泡后服下。紫苏躺在床上，静静等候梦境的到来。
    阿妈，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紫苏能在梦境中看见未来。
    闭上眼睛，一阵黑暗来袭，沉沉中，紫苏感觉眼皮如此沉，渐渐地在黑暗中行走，之后就进入了梦境。
    第二日一大早，毕澄感觉伤口有些疼痛。找来阿顺替自己更衣。
    阿顺劝道：“将军既然受伤了，不如好好休息一番。何必今日又要折腾着去见陛下呢？”
    “这件事并不如你所想的那么简单。”阿顺听毕澄这么说，也就不再相劝。
    毕澄又问：“紫苏起来了吗？”
    阿顺揶揄地一笑说：“紫苏姑娘还没起来呢。将军要不要去看看？”
    “不了。”毕澄想了想又说：“还是去看看吧！”
    阿顺说：“那我去知会一声。”
    “不用，我一个人去看看就走。”
    毕澄走到紫苏房间，只见紫苏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脸上带着微笑，那是种幸福的笑容。毕澄替紫苏盖好被衾，喃喃道：“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为难？”看着紫苏的笑颜，毕澄又道：“不知道将你牵扯进来究竟是对是错？”
    毕澄又坐了会，起身，替紫苏掩好房门。进宫面圣，去细述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皇宫，御书房。
    毕澄站在那里向皇帝禀告道：“陛下，昨晚之事，臣觉得并非如此简单。”
    “哦？爱卿怎么看？”皇帝道。
    “昨晚，臣与紫苏一同观赏花灯会。那刺客虽似是向臣而来，但在臣同他交锋之时却觉得那是冲紫苏而去。”
    “紫苏？就是为了她藜夏王子才和你翻脸的？”
    毕澄低下头，讪讪地答：“是，正是她。”
    “那朕还真想见见她。”毕澄低头皱眉。皇帝又说：“爱卿觉得，这名刺客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据臣的观察，紫苏单纯率直，匈奴如若想要杀她，只可能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要挑起天朝和夷狄的战争。众所周知，藜夏王子同微臣曾怒发冲冠为红颜。那么，如果紫苏死在微臣身边，藜夏王子必定会打着为紫苏报仇的旗号，来入侵天朝。”
    “可那个藜夏不是被夷狄王禁足了吗？”皇帝问道。
    “陛下，臣在边境多年，对当地夷狄人甚为了解。夷狄王对这位藜夏王子特别偏爱，而藜夏王子在夷狄百姓心中更是深受欢迎。臣揣测，夷狄王此举只是不想这么快就同天朝翻脸。但若藜夏王子日后登基，这个仇定是要报的。加上藜夏王子骁勇善战，深得民心，一旦打起来，天朝不敢保证全胜，更不能保证会从中受益。”
    皇帝听后点点头，心中不得不佩服毕澄的心思缜密，说：“爱卿言之有理。明日朕就发一诏书，匈奴人企图谋害天朝将军，天朝即日与匈奴开战。并请求夷狄共同对抗匈奴此等卑劣行径。“
    “皇上英明！”
    屏退了毕澄，林南星从屏风后钻出。皇帝看着毕澄离开的背影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臣听说毕澄昨晚受伤了，臣认为他不至于为了能和藜夏王子和解而出此等苦肉计。但此事更让臣确定，毕澄确实喜欢上了那个紫苏。”
    皇帝笑着说：“如此甚好。不过朕倒是越来越好奇那个叫紫苏的女子，到底是如何的模样，居然能掀起这么大的浪花？”
    林南星听了不禁皱眉。皇帝又说：“我看时机差不多了，北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林南星答道：“早已就绪，只待东风。”
    “好！这此就让这个毕澄有去无回，一举消除这个野心勃勃的毒瘤！”
    “陛下英明！”
    
                  第十二章  齐放
    灰色的背景，红色的点缀，紫苏问道一股死亡的气息，抑或是新生的气息。紫苏只感到心中如此焦急，像在寻找，却不知道在寻什么。
    “我来帮你！”好熟悉的声音，却想不起是谁的。模糊的面庞，向紫苏走来。那个人走过来，一挥手，眼前的混乱不见了，一阵清明。紫苏回过头，却依旧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紫苏，我在这里！”是毕澄的声音。紫苏回过头，却看见身披盔甲的毕澄。想要跑过去，却有些犹豫。毕澄一脸受伤，刚才那人走来，拉起两人的手说：“放下过去，一切都会过去的！”
    耳边突然想起唢呐，眼前突然烛光明灭。幸福的味道弥漫在整间屋子之中。
    身边的一股温暖突然消失，再次跌入黑暗之中，紫苏一下子惊醒过来。刚才的那个梦境如此真实，却如此模糊。如果怀梦草真如书上所说的那么神奇，那么梦的结尾是不是告诉自己，自己和毕澄的结果会是美好的？紫苏呆呆地坐在床头，回想着刚才的梦，猜测着结尾。
    丫头听见紫苏屋子里有动静，便敲门进来说：“紫苏姑娘醒了吗？”
    “进来吧！”紫苏掀开被衾，站起身。丫头端来水，紫苏梳洗一番后问：“将军呢？”
    丫头笑着说：“姑娘睡得太熟了，将军早上就来过了，现在应该在朝堂上吧！”
    “啊？”紫苏一声惊叫，随即羞涩起来。来过了，那么自己睡觉的样子岂不是都被他看去了？
    那丫头见紫苏的模样，笑着说：“将军一会儿就走了。姑娘不如先去用些早点。”
    紫苏点点头，又让丫头拿了些药来，准备吃过早饭去毕澄的房间等他回来。既然怀梦草告诉自己结局是美好的，那自己还怕什么？阿妈托怀梦草告诉自己要尽释前嫌，那么就尽量去忘记仇恨。
    紫苏坐在毕澄的房间，到处闲逛。门“咯吱”一声被打开，紫苏望向门，却不是毕澄。一个小脑袋钻了进来，看只有自身，齐放就大胆地进来说：“父亲不在吗？”
    紫苏答道：“你来找将军？”
    “我来找本书。夷狄女人，你去替我到书架上把《孙子兵法》拿下来！”毕齐放以命令的口吻道。
    紫苏二话不说，爬上椅子，拿下本书扔到毕齐放面前说：“我看你还没到看兵法的程度，先把这本背熟了再说！”
    毕齐放一看，居然是《孝经》，怒道：“夷狄女人，你是骂我没教养？”
    紫苏俯下身，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毕齐放说：“我有骂人吗？”
    “你！”毕齐放气得说不出话来，一跺脚就要走。紫苏追上前去说：“把这本书带回去，等背熟了来这里换《孙子兵法》。”
    “哼！背就背！谁怕谁？”毕齐放气呼呼地走开了。紫苏“噗嗤”一笑，没想到这个毕齐放这么可爱。
    “你在笑什么？”毕澄恰巧回来，看见紫苏一个人在偷笑，不禁好奇起来。
    “你回来啦！齐放真可爱！”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放儿这个孩子。很多人都说他人小鬼大不好惹，你却说他可爱？”
    “本来嘛，小孩子总是可爱的。”
    毕澄坐下来，喝着紫苏替他沏的茶，问：“你喜欢小孩子吗？”
    紫苏一愣，说：“齐放这种孩子真的很可爱。”毕澄有些失落。
    “你想知道齐放的故事吗？”毕澄突然这么说，紫苏一怔，随即点点头。
    毕澄道：“我带你去个地方。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却一尘不染，烟火缭绕。正前方是几座灵位，上面两座是毕澄的父母，下面一尊中等大小的，上面写着：爱妻毕沈氏云婷。
    “那个是你的妻子吗？”紫苏小心翼翼地看着毕澄问道。
    毕澄点点头说：“她是我的糟糠之妻，我们成亲的时候，我十四，她十三岁。”紫苏心中突然有些难过，看着毕澄的表情，眼中多少怀念。
    “那么，齐放是你们的儿子咯？”
    毕澄道：“可以算是，也可以说不是。”
    紫苏好奇地等待毕澄说下去。
    “云婷和我自小青梅竹马，十四时就成了亲，是家里的主意，也是我们两个的意思。”紫苏有些不想听，他和亡妻的故事，自己听来这么酸涩。
    “云婷还有一个妹妹叫云灵。云灵比云婷小两岁，却比云婷漂亮得多。就在我和云婷婚后两年，云灵也出嫁了，嫁给了邻村的读书人。而此时我则进了军营，我从未见过我的这个连襟。因此当后来的某一天，我在官场上见到他时却不认识。”毕澄停了停，观察了下紫苏的表情又接下去说道：“当我升到营长的时候，云婷就病死了。我也再没有和沈家有来往。又过了五年，我被封为将军。云灵找到了我。”
    “当时我很少惊讶，云灵和云婷长得很像，我一眼就认出了她。那是，她的身边还跟这齐放。齐放是云灵和她丈夫的儿子。而她的丈夫三年前到京城来做官，却再也不肯认他们母子。云灵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忙。我也替她找到了她丈夫，就是现在的兵部尚书。”听到这里，紫苏倒吸一口冷气。
    “我安排了他们见面，而那位尚书大人却不肯出门。云灵便和我说，姐夫，请看在亡故的姐姐的面子上收留齐放。请告诉他，如果他不要这个儿子，那么我也不要这个儿子！她说完就跑出了酒楼，跳河自尽了。我看着齐放太可怜，便收养了他，并让他认了亡故的云婷作母亲。”
    毕澄停顿片刻又说：“因此，齐放既是我们的儿子，又不完全是。紫苏，我告诉你这个故事，只是想让你知道，齐放的故事。这样你便能理解他的一些荒诞的行径，也希望你能谅解他的作为。”
    紫苏久久才缓过神来，看着云婷的牌位道：“齐放其实是个好孩子，我会好好和他相处的。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不是可怜他，而是因为他的可爱。”
    毕澄听了不禁暗自长吁一口气，说：“你能喜欢他就太好了！”
    “我们回去吧，我有些饿了！”紫苏笑道。
    紫苏先一步踏进房间，齐放居然正站在那里等着。齐放一见紫苏，便喊道：“夷狄女人，这破书我背熟了。我的《孙子兵法》呢？”
    “谁教你称呼人的？”毕澄皱着眉头，踏进来。齐放一见毕澄，如同老鼠见到猫，立刻低下头。
    “父亲！”
    “你来做什么？”毕澄责问道。
    齐放不敢说是来父亲这里偷偷找书看，无奈中只能斜着眼睛向紫苏求助。
    紫苏上前一步，替齐放解释说：“他是来找书看的？”
    “看书？那些功课都没做好，居然到我的书房来找书看？”
    齐放见紫苏帮了倒忙，恨得牙痒痒的，却不敢开口。紫苏说：“依我看，这也没什么不好的。看些深奥的书，增加些兴趣，对读书百利而无一害。”
    “就是啊，父亲。”齐放适时地道。
    “那你来找什么书看？《孙子兵法》？我不是不让你碰这些书吗？”毕澄怒道。
    紫苏有些不解，毕澄自己是武将出身，为何却不让齐放看兵法书。紫苏上期调解道：“是同意他看的。我和齐放约定，如果他能背出《孝经》，我就将《孙子兵法》借给他。”
    “那你就背背看！”齐放听父亲默许了，有些高兴，便背了一段，随后毕澄又从中抽取了几段，齐放居然都倒背如流。紫苏有些惊奇，毕澄也有些欣慰。
    紫苏便去取来了《孙子兵法》递给齐放。齐放接过后，很是高兴翻看了几页，大叫起来：“怎么只有半本？”
    紫苏笑着道：“等把《左传》背出后，我再给你下半本。”
    齐放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再毕澄面前发作。只能忿恨地向毕澄告退。
    等齐放离开后，毕澄和紫苏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毕澄道：“也只有你才能制住他！”
    紫苏和毕澄吃过午饭，宫里就来了旨意，天朝和匈奴正式下了战书，战事一触即发。
    送走内监，紫苏问：“什么时候出发？”
    “七日后大军出发，不过三日后点兵。”
    “这么快就要走？”
    毕澄点点头，说：“紫苏，等这一仗结束后，很多事情都会结束，到时候我们就能什么都不用顾忌地在一起了。”
    紫苏看着毕澄道：“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像是在问毕澄，但更像是在问自己。是不是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能将什么都抛下？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请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紫苏点点头，毕澄又道：“在这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齐放了。今天见到你们这个样子，我相信你能制住他。但我更希望你们能一起站在家门口等我回来。你，能做到吗？”
    “能！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齐放！”紫苏坚定地说。
    “谢谢你，给了我一种家的感觉。紫苏，我真的好喜欢你！”毕澄揽过紫苏，围着她身上的香味，像是要将这味道牢牢地记下。
    
                  第十三章  瘟疫
    三日后，毕澄离开将军府。
    紫苏俨然成为了将军府的女主人。齐放也每隔几天来找紫苏讨两本书，紫苏也变着花样让齐放读些文史类的书籍。齐放刚开始恨反感，久而久之却发觉了史书中的奥妙，反而来讨史书看。
    “女人！我的书呢？”
    紫苏也不理睬他，低头练着自己的字。齐放撅着嘴，凑近来看，突然捂住肚子大笑说：“真难看！你这么大个人怎么就这种水平？”
    紫苏一挑眉说：“我从小长在塞外，这汉字也才学了没几天。你呢？又能好到哪里去？”
    齐放心中暗笑，站在桌前，拿起毛笔，挥毫泼墨起来。紫苏放眼看去，字体清秀却透着刚健，根本看不出是个七岁小孩写的。
    齐放提着笔看着紫苏说：“如何？比你好得多了吧！”
    紫苏笑着点头说：“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的字体和你父亲的很像嘛！”
    “哼！我迟早会超过他的！”齐放不屑一顾。“咦？你的字帖是父亲的字！”
    紫苏赶忙收起，齐放的动作比她更快，一边抢过。“原来是书信！”
    “还我！”紫苏连忙上前去抢，齐放身手敏捷，人小又活络，紫苏拿他没办法。齐放躲到桌子的对面，瞥了眼信，说：“就知道给你写信！”
    紫苏一笑说：“你吃醋啦？”
    “谁稀罕他的信啊？”紫苏听他这么一说，笑得更欢了。看来齐放这孩子虽然表面上很怕毕澄，心里却很渴望毕澄的关心。这对父子真是太像了，心中挂念对方，却都嘴上不说。
    紫苏从一堆书中抽出一封信，递给齐放，道：“这是你父亲给你的。”
    齐放有些吃惊，结果信封，有些沉。打开一看，一封薄纸外还有一把精美的短刀。
    “你父亲说，放儿长大了，将来是男子汉，所以我要送把刀给他。”紫苏学着毕澄的音调。
    “你骗人！父亲才不会这么说呢！”齐放叫道。
    紫苏笑着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齐放无话可说，道：“把书给我！”
    紫苏将书递给齐放，齐放拿过就跑开了。紫苏看着齐放的背影，看来这父子俩的关系快解冻了。
    向来福祸相依。紫苏这日坐在书房中一如既往地看书练字，门口的丫头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禀告：“紫苏姑娘，不好了。将军出事了！”
    紫苏手一抖，毛笔笔直地落下，洁白的宣纸上绽开一朵墨黑的花。紫苏有那么一瞬无法站直，随后立即站稳道：“出了什么事？”
    “将军遇到埋伏了！现在大军陷入混战，将军不知去向！”
    紫苏紧紧握拳，指甲陷入肉中，唯有如此才能让自己清醒地站在那里。“你让人不要间断地去打探消息。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齐放！”
    “你又想瞒住我什么？”齐放手中握着书，瞪着眼看着紫苏。“我是这个将军府的少侯爷，你以为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住我的吗？你别以为我年纪小，就把我当小孩子！”
    紫苏沉下气说：“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不过我等你告诉我！”齐放直视紫苏的双眼。
    紫苏劝退了丫头，说：“毕澄遇到埋伏了。”
    齐放听后脸色有些发白，却故作镇定地说：“你准备怎么做？”
    “齐放，我想去找他！”紫苏俯下身，齐放看着她答道：“要去救人也该我去，轮不到你！”
    紫苏道：“我的小侯爷，这整个将军府要是没了你，怎么行？更何况，你从未离开过京城，怎么行？”
    齐放听后突然抱住紫苏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这件事我也不和你争了。”良久，齐放突然在紫苏耳边轻轻说道：“谢谢你，夷狄娘亲！”说罢突然跑着离开了。
    紫苏愣在那里，心中说不出的欣慰、喜悦与感动。
    紫苏当晚就整理了行装，不想耽搁。在这里多待一天，自己就多担心一天。
    第二日一大早，紫苏离开将军府的时候天还蒙蒙亮。到了城门口，却看见了熟悉的人。
    “紫苏，你这是要去哪？”林南星突然出现在背后。
    “我要去找他！”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能将他从乱军中救出吗？”
    “可待在这里对我而言就是煎熬。”
    “你，一定要去吗？”
    “是！”紫苏回答地坚定无比。林南星皱起了眉头，心口隐隐作痛。
    “告辞！”紫苏头也不回地离开，林南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她就是紫苏？”林南星身后的人从阴影中走出，看着紫苏的身影问道。
    “回皇上，她正是紫苏！”
    五月的天，即使是北方也是春光无限。紫苏却无心观赏这迷人的春色，心中的挂念让她马不停蹄。一连十日，不是搭乘货车，就是徒步赶路，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辛苦万分。
    只是这两天，越走越荒凉，路边村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少了。紫苏有些担心自己是否走错了路，可夜观北斗星，自己的方向并没有错。
    “大娘，这里可是往北疆的路？”紫苏决定还是问一问。
    “没错，这里确实是往北疆的必经之路。姑娘您要去北方？”
    “是呀，大娘。只是这里应该商贾云集才是，为何如此凄凉？”
    “姑娘，老身还是劝你赶快回家吧！再往前的两个村子旁就是黄河，前几天发了大水，这才褪去。俗话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姑娘还是往回走吧！”
    紫苏皱了皱眉，问：“此去北疆只有这一条路吗？”
    大娘点了点头，紫苏道：“北疆我是一定要去的。大娘谢谢您了，后会有期！”
    大娘看着紫苏坚定的身影，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个丫头会不会凶多吉少。
    这里的村庄确实如同想象中的荒凉，有能力的都已经人去楼空了，剩下的都是些孤苦伶仃的老弱病残。不时地有人将死尸抬到一边去，紫苏捂着鼻子看去，这应该就是瘟疫吧。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原本自己还打算乘着瘟疫还没开始蔓延，赶紧离开的。
    “当当当！”巡逻的官兵敲起了锣鼓，大喊道：“大家听着！上头说了，村子现在开始被封了，谁都不准进出！”
    什么，不让进出，这怎么行？紫苏心中急了，连忙往村口跑，果然看见一队官兵正在设置路障，后面是军队驻扎。紫苏决定硬闯，还没到出口就被拦下了。
    “我有要事要去边城！”
    “没有上头的手令，我们不能放人。姑娘你还是待在村子里吧！”
    “可我真有要事！”
    “姑娘您当我是三岁小孩子？人人都是自己是钦差，那我们岂不是都要放行？”
    紫苏出来得匆忙，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身份。又问：“那几日后可以放行？”
    “等瘟疫过去了就行！”
    “那大夫呢？药呢？”
    “朝廷哪来这么多钱给他们治病？朝廷的银两都拨给军饷了！”
    “你们这样不是要让村子里的人自生自灭吗？”
    “姑娘可算说对了，难道还要让他们出来害人吗？”
    “你！”紫苏瞪大眼睛，手指着那名士兵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紫苏气得转身离开，回到村子里找了间没人的屋子住下。屋子不算差，但很赶紧，主人走得急，一些日用品都还留着，但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紫苏只得感叹，在这世上有钱真好，有钱的都逃命去了，没钱的只能留下来受苦受难。
    已经三天了，紫苏心中很是焦急，却又无法出去。村子里的疫情开始大规模地扩散，朝廷果然没有拨一两草药，更不要说大夫了！村子里平日生病都是到邻村找大夫的，如今更是没人敢进来。看着一个个倒下去，紫苏却束手无策，开始有些后悔当初若是跟着师傅学些正经医术就好了。
    中午，紫苏到附近的水源去取水，村口突然热闹了起来。莫不是又有人闹着要出去？紫苏决定去看看。
    “让我进去！”
    “老先生，您这是何苦呢？这里面瘟疫横行，只有想出来的，哪有想进去的？”
    “师傅！”紫苏高兴地扔下手中的水盆，奔了过去！
    竹远见到紫苏有些诧异问道：“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哎，说来话长。师傅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此地听说疫情泛滥，我想来做做老本行。”
    紫苏笑着对官差说：“我师傅是行医的，你们不找大夫来，我们自己来就自己！”
    那官差听后，笑着说：“姑娘，不是我们狠心，我们这些当差的也是有心无力。既然这位是做大夫的，那这村子里就全靠二位了！”说罢便放了竹远进去。
    紫苏撇撇嘴，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的呢！
    “师傅到我那里住下来吧！”竹远点点头，道：“我在附近山上采了些草药，但可能不够，你还要去村子里找些来。看这里的情况，我们得加快动作！叙旧的事情看来得促膝夜谈了！”
    紫苏点点头说，“师傅，您先教我认这几味药，我们先熬汤药，得空了再去补充药草！”
    两人商量一番，便先到紫苏落脚点准备草药，然后分发给村民。这个村子是北上的必经之地，平时还算富有，整个村子有一大部分都逃了出去，所以一天下来绝大多数人都分到了汤药。
    一天忙下来，紫苏累得都快撑不住了，竹远看着紫苏的样子笑着说：“丫头，怎么了？以前看你可没那么没有啊！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苏想了想说：“师傅，这一切该从我和你分开开始讲起！”紫苏便将自己到了京城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没想到你的生活如此精彩！”
    “那师傅你呢？分别后您去了哪里都干了些什么？”
    竹远思索良久说：“我去夷狄寻找一位故人，可惜到了那里已是阴阳两相隔了。”
    紫苏被竹远感染了忧伤的情绪，说：“师傅别难过，说不定你找的人我还认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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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说件很囧的事情，突然发现没存文了。。。。筒子们，慢慢等吧。。。。。。
                  第十四章 良人
    北地的风干燥猛烈，刮得人脸上如针刺般地疼。毕澄看着眼前的这群敌人，穿着匈奴人的服装，却长得像汉人。毕澄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一天终于来临了，皇帝果然是等不及了，居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四面楚歌，身边却无虞姬，自己毕竟还不如楚霸王。毕澄突然想起身在京城的那个人儿，她是否已经得到消息了？是否心中着急万分？
    “毕将军，您还是束手就擒吧，匈奴王最敬重像您这样的英雄，他必定会款待您的！”
    毕澄冷笑道：“匈奴人，你的汉话说得不错嘛！”
    那人听后往后一缩，随即又装起胆子道：“将军不要挣扎了，您的大军现正被匈奴王的军队拖住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哦？是吗？”毕澄坐在马背上，看了看天空，时间差不多了，道：“我看未必！”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冲出一队人马，那匹假匈奴人立即阵脚大乱，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援兵。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军鼓阵阵，毕澄带着手下三千亲兵杀了过去，与来人共同将假匈奴杀得片甲不留。战场上的压倒性优势，使得假匈奴人溃不成军。
    “藜夏兄，穷寇莫追！”
    藜夏停了下来，驱马到了毕澄身边说：“我还没杀痛快呢！这帮小兔崽子！”
    毕澄道：“你来得太晚了！”
    “毕兄，我从夷狄一得到消息立马就过来了，你居然还嫌我慢？”
    “就你这速度，若是紫苏在我身边，学着那虞姬自刎了怎么办？”藜夏无话可说，却听到毕澄正憋着笑，随即知道自己被耍了。
    “毕兄，你刚刚受到埋伏，现在居然又心情戏弄我？下次我不会再来救你了！”
    “你觉得还会有下一次吗？若是有，不是我太笨了，就是皇帝太蠢了！”
    藜夏听了点点，又问：“那你现在有何打算？”
    “先回战场将大军救出！”
    藜夏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出来：“我听说紫苏从京城出来了，现在被困在一个村子里。那里因为瘟疫被封了，我不方便过去，你……”
    毕澄心中一惊，说：“你为什么不早说？”连忙掉转马头，往南边跑去。
    藜夏在他身后大喊：“你不管你的大军啦！”却没有听到毕澄的任何回应，只见滚滚尘土。
    紫苏伸伸懒腰，这两天虽然忙，但已有成效，估计过了今晚这病情就能得到控制了。师傅的医术果然高明，用药虽然与普通方子不同，但效果却好得惊人。紫苏稍作休息，再次端起饭盒，往前走去。
    “李大妈，你们家的药来了！”
    “紫苏姑娘谢谢你，要不是你们师徒俩，我们家祥子恐怕早就死了！”
    “李大妈不要这么说，救人性命本就是学医所要做的。你家祥子聪明机灵，将来必成大器。”
    “哎，若真能如此就好了。”
    紫苏笑着说：“李大妈，喝了今天的这份药，明日就该全好了。但忌食的还是不能放松！”
    李大妈点点头，连连谢过后送走了紫苏。
    “紫苏姐，竹远师傅让你回去！”
    “出来什么事？”
    “竹远师傅说，有人来找你，让你立刻回去！”
    紫苏道了声知道了，匆匆赶回去。走到门口，里面却传来了笑声，只听师傅在那里说：“紫苏那丫头怎么还不回来？”
    “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么一会了！”紫苏听到这个声音，不敢相信，冲进去，看着两人对坐在那里喝茶。
    毕澄停下了手，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紫苏，站起身飞奔过去。两人相拥，紫苏只觉得眼泪不自觉地流下，仿佛要将这几天的委屈幸苦都倒出来一般。
    “紫苏，你可好？担心死我了！”
    “毕澄，我来找你，可是困在这里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得知你这里瘟疫横行，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你和我担心你一样担心我吗？”
    紫苏靠在毕澄的胸口，拼命地点头。毕澄嘴角勾起微笑，紧紧地抱着紫苏，仿佛一松手她就会跑掉。
    紫苏抹去眼泪，问：“你不是被大军围困了吗？”
    毕澄道：“已经没事了！”紫苏衷心地为毕澄高兴。毕澄拉过紫苏的手，突然跪在竹远面前，说：“俗话说，一人为师终身为父。紫苏和我都已失双亲，今日就请竹远先生替我俩证婚！”
    紫苏被毕澄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不知所措，竹远笑着摸摸胡子说：“你和紫苏的事情我也知道些，今日见你们两人我更觉得你定会善待紫苏。只是，我虽是紫苏的师傅，但也不能替她做决定，你还是问问她的想法吧！”
    毕澄听了心中高兴，竹远虽没说同意，但等同默许。毕澄转向紫苏说：“紫苏，你可愿意做我的妻？”
    紫苏的脸有些发烫，看看竹远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毕澄。竹远突然哈哈一笑，一把拉起毕澄说：“她既然不反对，那就当作同意了。不如等村子解禁了，我们好好庆祝一番如何？”
    毕澄笑道：“一切都听师傅的安排！”
    紫苏没说话，想起那日梦中火红的情景，也许这就是自己和毕澄的结局吧！
    婚礼订在两天后，虽然有些仓促，但是毕澄和紫苏都不想弄得太张扬，只是问村子里的几家借了几只红烛，衣裳也是借了后改过的。虽然简单，心中却很是高兴。整个村子都知道紫苏要出嫁，受过竹远恩惠的都赶来祝贺。乡亲们都送来些吃的，虽然不多但都是心意。
    “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婚礼会这么简单。”毕澄有些愧疚地看着紫苏，“等回到京城，我们再补办一次，如何？”
    紫苏笑着说：“哪有结婚还补办的？”
    毕澄笑道：“为何不可？我就开个先河！”
    紫苏咯咯地笑，竹远走进屋看见小两口便道：“什么事这么开心？说来我也乐一乐！”两人却同时缄口不言。
    婚礼简单但热闹，紫苏和毕澄享受着他人的祝福。
    送走众人，竹远对紫苏说：“紫苏，若是我的女儿还在世，也该像你这般大了。不如，我就认你做我女儿吧！”
    紫苏道：“师傅待紫苏如同女儿，在紫苏心中已如同父亲一般。如今认亲再好不过了！”说罢跪下就是磕头。毕澄也跪在身边，道：“岳父请受小婿一拜！”
    竹远笑道：“你可不能亏待了我这好女儿啊！”
    毕澄笑着说：“怎么会呢？”
    红烛摇曳，洞房帐暖。虽是客居他乡，有君相伴，更胜家乡。
    新婚后的三天，村子解禁，紫苏和毕澄也不能久留。村民们自发地共同欢送三位救了全村的恩人。可，自古福祸相依。就在毕澄和紫苏准备和竹远分手并赶回京城的时候，将军府的人找了来。
    毕澄皱着眉头看完了整封信，紫苏很是担忧地看着他。毕澄放下手中的信说：“紫苏，对不起。匈奴不肯退兵，天朝军队又打不过他们。匈奴人开了条件，要将怀梦草交出，齐放这孩子不知轻重，便将你的怀梦草交了出去，以求平息战乱。”
    紫苏听了，脚下有些踉跄。这匈奴人是怎么知道的？母亲的怀梦草，居然人人都觊觎之。
    毕澄有些担忧地看着紫苏，接着道：“皇帝知道了此事，大发雷霆，现下了命令急召我回京城。紫苏，这次前来找你，我是抛下了大军，此去觐见，还不知道能否回来。你，若是有什么打算，就早些……”
    “你胡说些什么？我才失了母亲的怀梦草，难道你还忍心让我失去你吗？”紫苏泪水开始打转。毕澄不忍看见她伤心的样子，抱过她喃喃道：“我怎么会忍心？”
    竹远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说不出的激动，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果然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次自己西行无果，不想要找的人，老天已经将她带到了自己的眼前。再仔细看看紫苏的眉眼，和她母亲真是相似。如今，又误打误撞地认了干女儿。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
    竹远看着两个人，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一般。若非当年的争强好胜，如今一家三口应声其乐融融。
    竹远打断两人道：“毕澄，你如今有何打算？”
    毕澄正色道：“我必须先回京负荆请罪，否则将军府上下都会有麻烦！”
    竹远点头表示赞同，毕澄又说：“紫苏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公开，我怕我一旦有事会牵连她。还请岳父大人将紫苏带走，远离京城。毕澄如若有幸辞官脱身，将到江南寻找二位！毕澄在此发下重誓，如若有负爱妻紫苏，定遭天谴！”
    紫苏拉下毕澄的手，说：“不要这样，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那么你相信我吗？”
    紫苏点头，毕澄如释重负，嘴角扬起微笑。
    
                  第十五章 风起
    毕澄回到京城，皇帝急招入宫。甫入殿，埋伏在一旁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将其制服。毕澄大呼冤枉，帝命人宣读其罪状十条，遂强压入天牢。并夺其封号，封其府邸，降其官职，收其封地，罚其俸禄。将军府被封，闲人不得出入，又举国通缉府中丫鬟紫苏。次日，帝交虎符于代将军林南星，朝中兵权易主。
    紫苏跟着竹远到了江南水乡，心中却十分担心毕澄。竹远租了间空房，却不让紫苏出门。紫苏知道竹远是担心自己溜走，可无论如何，若是再没有毕澄的消息，自己只能对不起竹远了。
    紫苏打定主意，压下心头的担忧，乖乖地等了十日。竹远却只字不提毕澄的事，紫苏知道定是出了事。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一经肯定，心中却更是着急起来。
    紫苏如往日一般坐在房中仔细阅读竹远带来的医书，竹远带了些蔬菜回来，看见紫苏认真的样子，苦笑起来。这丫头若是有一天能看医书到忘记了毕澄那小子，这水平就该长进了！
    “爹，回来啦！”紫苏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竹远身边。竹远微微一笑，这一声呼唤，自己百听不厌。
    “今儿给你烧些好吃的。这做法，我可是跟着御厨学的呢！”
    “御厨？爹怎么会认识御厨？”
    “你爹爹我交友广泛，不要说是御厨，就是皇宫我都能画出地图来！”
    紫苏听了格格地笑，也不说相信也不说不信。竹远笑笑，自顾自地走向厨房。
    不多会，竹远果然拿出了一桌子素菜，却都香气扑鼻。紫苏笑着说：“果然色香味俱全啊！”
    竹远笑着说：“要不要尝尝看？”
    紫苏点头，用筷子夹起一片嫩叶，绿油油的，特别漂亮。“唔，好咸！爹，你放了多少盐？”
    竹远一脸不相信说：“怎么可能？”夹起一筷放进嘴中，一皱眉说：“果然，盐放多了！不行，我要去倒杯水来！”
    紫苏起身道：“我去吧！”
    紫苏端给竹远一杯茶水，竹远笑着接过，道：“上一次喝你的茶还是你新婚的时候呢！”
    紫苏羞愧道：“紫苏以后一定天天给爹端茶倒水！”
    “有你这么句话，我死而无憾了！”
    “爹，你别这么说。我……”竹远笑笑，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茶水。
    竹远将被子推回到桌子中间，道：“哎呀，今天看来是给烟熏久了，头有些晕晕的。丫头，我先回房休息一会，你可别把饭菜都吃过咯！”说罢，自顾自地走回房间去。
    紫苏心中一酸，多么温馨的场景。悄悄走到竹远房门口，不多时，里面就传来竹远的呼噜声。紫苏心中暗道抱歉，为了毕澄才出此下策，居然用师傅书中的药草来算计师傅。紫苏透过纱，看着屋子中模糊的身影。自此一别，不知下次再遇会是什么时候？
    紫苏拿起早已备好的包裹，替竹远掩上房门，咬咬牙往京城赶去。
    竹远一个翻身，看见紫苏离开的背影。这个丫头，还真下得了狠心。哎，看了毕澄这小子有福了！竹远从枕边取出一个包裹，东西一直收拾着，怕的就是这么一天。又拿出一封写给房东的书信，用一锭银子压着放在门口的桌上。锁上房门，悄悄地跟了出去。自己，毕竟还是放心不下这丫头啊！漫天的通缉令，毕澄下狱的消息，这丫头不知道还能挺得住吗？
    阳光斜斜地照射进御书房。皇帝挑起剑眉，清秀的脸一板，道：“什么？你要请战？”
    林南星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坚定地说：“是的。臣请求陛下允许。”
    皇帝扔下手中的奏折，坐在龙椅上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才刚得到兵权，就迫不及待地去攻打夷狄。虽然夷狄和毕澄有积怨，你这么打过去就能让人以为你是站在毕澄那一边的，然后就可以收买人心吗？林南星，兵权才刚到手，朕要巩固基业。现如今除掉了毕澄，朕就该开始施展抱负。你能理解吗？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不是急于立功的时候！”
    林南星皱紧眉头，却不肯起身。皇帝无法，叹了口气，退让一步道：“如果夷狄打过来，我就让你去，如何？你快起来吧！”
    “谢主隆恩！”林南星爬起身。
    “南星，不是朕过河拆桥，实在是我们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怀梦草？”
    皇帝点头道：“不错！匈奴不知如何得知了这线索，竟然比我们早一步抢走了这神草。”
    “微臣该死。居然怀梦草的拥有人就在身边，居然不知！”
    皇帝摆摆手说：“这不怪你，谁会想到紫苏那丫头手上居然有怀梦草。你当初不是将整个村子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吗？”
    林南星低下头说：“当初并没有察觉异样。据线人说，怀梦草未长成之时和一般杂草无异。所以，臣……”
    “事已如此，朕不愿追究。但是，朕希望，怀梦草不久之后能出现在朕的面前！”
    “臣遵旨！”
    八月十五，天朝全境庆祝中秋，夷狄来犯。边城被打得措手不及，连失三城。帝怒，代将军林南星请战，帝允。
    大军急急赶了五天，终于可以停下来歇口气了。林南星让军队在城外驻扎，又派了人进城补充粮草，自己则在营帐中演练着沙盘。
    第一次做主帅，绝对不能有失误！这是一次让那些老臣们闭嘴的最好时机！沙盘上的棋子直指敌营，此战必胜！
    “林将军，有个女人在大营外请求见您！”林南星一挑眉，会是谁呢？莫非是紫苏？
    “带进来吧！”
    林南星看着帘子，等待着来人。帘子被掀起，一道白光照射进来。林南星见到来人，一皱眉，心中有些失望。
    “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去夷狄，我会有帮助的！”
    “哦？你什么时候这么自信了？难道你不是为了能逃回去吗？”林南星端详着一身简短打扮的白芷。这个女人吃错药了吗？居然千里迢迢跟着大军就过来了！
    “如果要逃走，我现在就可以走了！”
    林南星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不说话。白芷松了口气，知道林南星是默许了。白芷放下身上的包裹，替林南星整理起了营帐。
    “还是老规矩，男装！”林南星突然说了一句。白芷笑着答：“是，将军！”
    “将军！”林南星的侍卫闯了进来，看了眼陌生的白芷。林南星见他面有难色，知道是有什么要事，便支开了白芷。白芷并没有走远，而是绕到了营帐的背后，附耳倾听。
    “将军，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哦？人现在在何处？”
    “是在往京城的路上发现的，人现在正押解过来！”
    “好，办得好！小心不要伤了她！赶上大部队前让她换了普通兵士的服装。”
    “是！”
    “另一件事办得如何了？”
    “将军……东西找到了，也换了回来。只是……”
    林南星见侍卫面有难色便道：“直说无妨！”
    “小的们将东西送进宫时被长公主给拦下了。长公主见那草长得奇特便要了去，小的不敢不给。”
    “有没有将此事禀告陛下？”
    “已经禀告。陛下说，不要声张，没人知道此事最后！”
    林南星点点头，既然怀梦草送到了皇宫中，自己这重任也该卸下了。林南星摆摆手，侍卫知趣地退下。
    真的找到她了吗？就这么突然消失了这么久。这些日子有担心，也有庆幸。紫苏，我们又要见面了！只是再次见面，我将带兵攻打你的故里。你，会恨我吗？也许不会吧，那个毕澄不也如此吗？
    还记得那天你来问我该怎么办，我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回到你，我想我后悔了，还来得及吗？老天，你这是再给了我一次机会吗？我会证明，我不比毕澄差。带兵我比他强，谋略我更胜他一成！
    林南星死死地盯着沙盘，口中默念紫苏的名字。
    风在耳边呼呼的吹，白芷觉得自己的双腿冻得站不直。为什么会这样？紫苏，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啊！身体渐渐下滑，声音惊动了里面的林南星。
    “谁？谁在外面？”
    白芷一惊，站起身，飞奔离开。眼泪被风吹走，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线。晶莹的泪珠在空中飘落，如人生一般，总是如此孤寂地零落。
    整理一下心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怎么能被儿女私情所困扰？白芷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小竹笼，打开竹笼，取出一只奇怪的虫子。在虫子的背上画上符号，松开手指，虫儿挥动翅膀向远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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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什么才是真相？
    眼前的火盆里柴火噼啪作响，紫苏偷偷地用手去蹭身后的铁盆。一阵寒风吹了进来，林南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见紫苏的小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不要挣扎了，你手上的不是草绳，是加了牛筋的鞭子。”
    紫苏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呜呜地叫了起来。林南星走近她，半蹲下身子，道：“你乖乖地保证不叫，我就把布拿开。”
    紫苏乖巧地点头，林南星小心地将紫苏口中的布拿出。紫苏便大叫起来：“林南星，放开我。我要回京城！”
    林南星蹙眉，知道这丫头不是听话的主，可自己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了她的眼神。林南星道：“你回去做什么？你连天牢的门都走不到就被抓起来了！”
    “抓起来正好，我可以和毕澄呆在一起了！”
    林南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说：“你以为陛下通缉你是为了让你和毕澄在一起吗？你也太天真了！”
    紫苏没有反驳，心中不是不知道，只是抱着一丝侥幸。
    “你乖乖地跟着我，在军营中没人能把你怎么样。我要和你一起分享打胜仗的喜悦。”
    “林南星，你疯啦！你居然要我看着你攻打我的国家？”
    林南星一挑眉道：“紫苏，你还不知道吧。你的父母可都是汉人！”
    紫苏一愣，母亲从未提起过父亲，即使提起她的祖国天朝，言语中总有些愤愤。林南星看见紫苏脸上的表情，心中了然，接着道：“你母亲当初不满你父亲心中只有朝廷，便带着你和怀梦草离开了故土。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是因为这株仙草，使你回答了故土，还碰到了你的父亲。”
    “你说什么？”紫苏惊叫起来。
    林南星只笑不语，停顿片刻后道：“还想听下去吗？乖乖地待在我身边，等回了璃水河村，我就告诉你真相！”
    紫苏踟蹰片刻，道：“让我回京城吧！故事永远可以听，但是皇帝不会一直有耐心的！”
    林南星的嘴微微张开，不敢相信紫苏说出的话。原来情根深种已如此，心口突然空荡荡的，仿佛一颗树被拔了出来。
    “你，真的爱上了他？”语气中尽是不敢相信，有那么些不甘。
    紫苏郑重地点点头。林南星闭上眼，难道这一切都是因果吗？咬咬牙，道：“我不会放你走的。无论你同意与否，我都要留下你！”我一定比你爱他更爱你！
    “放我走！”紫苏扯开喉咙大叫起来。林南星只得出手点了她的穴道，又从身上取出一颗药丸，逼紫苏服下。
    林南星解开了紫苏的穴道，紫苏只觉喉咙中一滑，那药丸就顺着食道滚了下去。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凉意，再想说话时，却发不出声音来了。紫苏睁大眼睛，询问林南星到底给她服了什么药。
    林南星有些愧疚地说：“不要担心，只是让你暂时发不出声来而已。等我打退了夷狄人，我就给你解药，到时你就又能说话了。”
    紫苏泪眼汪汪地看着林南星，眼中尽是恳求。林南星转过身去道：“对不起，为了你好，我必须这么做。”
    不去看紫苏的眼神，不让自己再次心软，这是唯一的方法。紫苏，你可知道，我这一身从未违背过陛下的旨意，这一次为了你，我破例了。陛下要通缉你，我却将你留在我身边。因为我知道，陛下就算怀疑任何人，也不会怀疑我。因为，我从陛下的眼神中，看到了对你的渴望。我突然感到害怕。可是，你为什么却想尽办法要离开我？即使冒着危险也要回答龙潭虎穴之中？难道，爱，可以让迷失自我吗？
    风吹得旌旗疯狂鼓动，呼呼的声音像此刻的心跳，强劲有力。林南星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夷狄，不是第一次来了，过去每次都站在毕澄的身后，看着写有他的姓氏的大旗飘舞。而今天，写有“林”字的旗帜在这异域飘扬起来了。
    这几日的战斗不算大，都是夷狄的散兵而已，因此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地顺利。不过三日，捷报频传，已深入敌后。再走五十里就是紫苏的家——璃水河村，只是如今这里应该是一片无人的废墟了吧。过了璃水河村再走三日，便可到夷狄的都城。夷狄铁骑也不过如此！
    “今日就在此扎营！”林南星传令下去。
    驱马到紫苏的身边，笑着说：“今日傍晚我带你回璃水河村，去看看你的母亲，顺便告诉你父亲的故事！”
    紫苏“哼”了一声，虽然说不出话来，但是还是可以用神态来表达感情。林南星笑了笑，这个丫头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在营帐中休息一会，吃过了晚饭，林南星便带着紫苏偷偷地溜回璃水河村的遗址。这几天紫苏也试过逃跑，可这兵营中到处都是林南星培植的暗力量，他们只听命于林南星，所以只要紫苏一有小动作，他们就会采取行动。与其浪费精力，不如养精蓄锐，等待真正的时机。
    趁着夜色，林南星和紫苏两人各骑一匹快马，赶到璃水河村。翻身下马，熟悉的村落，如今荒芜一片，没有了袅袅翠烟，没有了欢声笑语。自己就如同往日回家一样，不同的只是村子中几百条鲜活的生命已经没有了。
    紫苏牵着马匹缓步走进去，周围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自己和林南星的呼吸声。左手边的树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往年即使这个季节，也会有一两片绿叶吧！闭上眼睛，用手去触摸粗糙的树皮，心好痛好痛。是毕澄杀了全村的人吧，应该恨他吧，可为什么就是恨不起来呢？
    耳边传来林南星轻声的叹息，紫苏回过头去看着他。林南星道：“带我去看看你母亲的坟吧！”
    紫苏径自向前走，熟悉的小屋，里面充满了美好的回忆。离开的那日，母亲还等着自己回家吃饭呢！后院里静静地躺着母亲孤独的坟，坟上还有一些花草，墓碑一尘不染。一定有人来过！是不是藜夏王子派人照顾的？紫苏不敢确定。
    林南星仿佛看出了紫苏的疑惑，道：“有人替你照顾你母亲的墓，不止一个人！一个是你的藜夏王子，另一个是你的生父——竹远。”
    紫苏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啪啪啪！”夜色中一个人鼓着掌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林将军果然不愧是天朝皇帝的左右手，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藜夏王子也差不多哪里去！”林南星似乎对藜夏的出现一点都不惊讶，转过身背着手看着藜夏从阴影中走出。
    紫苏看着熟悉的二王子走出，更是吃惊不已。
    “藜夏王子居然不带一兵一卒，只身前来，令南星佩服！”
    “此话怎讲？难道林将军认为我一人打不过你吗？”
    林南星摇摇头道：“当然不是。我若何王子切磋，必定不相上下。只是，我现在手上还有这个砝码，王子你觉得你还能胜吗？”林南星拉过紫苏，用手掐住紫苏的脖颈。
    藜夏一惊，随即便平静地说：“林将军不要做垂死挣扎，你该知道，你有紫苏做掩护，我却又扎木做眼线！”
    扎木！紫苏听到这个名字，大吃一惊。藜夏大声喊道：“扎木，你该出来了！”
    白芷，藜夏口中的扎木，从暗中走出。“二王子，扎木幸不辱使命！”藜夏笑着点头。
    林南星见到白芷并不惊讶，只是道：“今日的晚饭我并没有碰，恐怕你们要失望了！’
    藜夏笑着摇头说：“林将军怎么会让我们失望呢？我并没有让扎木在你的饭菜里下毒。我只是在璃水河村里放了些迷药，这些药只对像你这样未进食的人起作用！“
    林南星不敢相信，看了看白芷，她眼中的肯定让林南星的心顿时落到了谷底。林南星只觉腿有些软，人竟有些站不直，不得已用剑拄着自己。
    藜夏见状，知道是药性上来了，便走了过去，对紫苏说：“紫苏，杀了整个璃水河村的人就在你眼前，用我送你的匕首杀了他，为你母亲报仇！“
    紫苏转过身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林南星，又看看藜夏。藜夏道：“就是你眼前的这个人，奉了天朝皇帝的旨意，来夷狄寻找传说中的怀梦草。他们找到了你母亲，却找不到怀梦草，便杀了整个璃水河村的人。紫苏，这个人是你的仇人，也是整个璃水河村的仇人。紫苏，你母亲看着你呢，看着你手刃仇人！“
    紫苏看着林南星，用询问的眼神向他求证。林南星冷笑道：“紫苏，他说得没错。我说是毕澄杀了璃水河村，那是骗你的。你要找的凶手，是我！紫苏，对不起！”林南星闭上了眼睛，等着紫苏的匕首刺进自己的胸膛。
    紫苏的双手在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澄不是仇人，可为什么是林南星呢？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喉咙咯咯作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藜夏见紫苏下不了手，便命令道：“扎木，你来！”
    白芷“啊”了一声，二王子居然要自己杀林南星。林南星睁开眼，看着愣在那里的白芷。白芷拿过藜夏递来的匕首，咬咬牙，闭着眼睛，刺了过去。
    林南星只觉胸口一热，手捂住伤口，却堵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有些不相信地看着白芷，白芷的眼泪随着林南星的鲜血一起留下。白芷突然扑了上去，保住林南星哭喊道：“南星，南星，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杀你的！”白芷哭着用手去堵林南星的伤口，林南星皱着眉头。
    白芷喃喃道：“对不起，二王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一刀是报恩。”说罢，拔出林南星胸口的匕首，朝自己的小腹刺去。白芷的血混着林南星的血，沿着匕首流淌到地上。
    紫苏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连忙跑了过去，蹲下来，看着奄奄一息的白芷和林南星。
    白芷痛苦地**，眼泪从眼眶中流下，小声地说：“紫苏，离开夷狄，离开二王子。也别回天朝，别去找毕澄。他们，他们是利用你！”白芷在紫苏耳边低声说，不让藜夏听见。
    说罢，白芷用最后一口气，爬到林南星的身边，道：“林南星，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可你却不喜欢我。我这一刀，是惩罚我自己的。现在，现在，我们的血，终于，流在一起了！”白芷看着小腹上的匕首，嘴角扬起心满意足的微笑，断了气，却没有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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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物是人非
    “紫苏，跟我走吧！”紫苏看着藜夏身来的手，耳边突然回响起白芷的话语。“离开夷狄，离开二王子！”紫苏猛地摇头，甩开藜夏的手，拼命往外跑去。
    藜夏看着紫苏的背影，心中一痛，深锁眉头。
    “王子，要不要派人追上去？”侍卫小声征询藜夏的意见。
    藜夏摇摇头说：“不必了，派人保护着就是了。如果毕澄能好好对她，就比什么都好！”
    藜夏看着远方，紫苏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是自己却久久不愿离去。紫苏，如同我说过的，我会帮你报仇。同样我能答应，帮你，幸福。
    紫苏在黑暗中奔跑，耳边是凄惨的叫声，分辨不清是什么动物，就如同此时分辨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一阵阵恶臭从远处传来，血腥味夹杂着阴谋的气息。紫苏只觉胸口一阵恶心，头有些晕眩。
    对面一阵喧闹声，是军营！紫苏蹲下身形，隐藏在夜色之中。一群夷狄兵挥舞着大刀，在天朝的军营中叫嚣。满地是血，到处是哭喊声。汉语中夹杂着夷狄话，在那里咒骂、在那里抱怨、在那里呼喊。
    紫苏捂着嘴，躲在一块大石头后，这个场景过去只是想象，可亲眼所见，更为凄惨。
    耳边传来鸣金之声，夷狄人收兵了。几个领头的夷狄士兵，似乎还不尽兴，又向缴械投降的天朝士兵砍了几刀。待夷狄人都撤离后，紫苏这才起身奔向军营。
    旌旗倒在了地上，写着“林”字的大旗上沾满了鲜血。地上的尸体有些还未着盔甲，显然是在睡梦之中被惊醒。看来，藜夏王子这次还真是调虎离山，打了天朝士兵一个措手不及啊！
    璃水河一战，天朝大败，主将死于璃水河村遗址中，残兵不得已退回了天朝境内，伤势重的更是特许回家疗伤。皇帝得到了这个消息气愤不已，扬言要替死去的兵士报仇，甚至动了要御驾亲征的念头，最后还是被那群老臣给拦了下来。皇帝现在膝下无子，兄弟都在争嫡时死的死、残的残，若是此时皇帝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整个天朝可就要群龙无首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皇帝将手中的奏折扔了下去，群臣都不敢出声。此时，能抵御夷狄人的，天朝中只有毕澄将军。可毕澄将军因为不守军规被陛下关在了天牢，而此前陛下才说过谁若替毕澄求情，也一并关入天牢。
    皇帝虎目怒视群臣，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你们都没办法，那还是让朕亲自去将夷狄人打得片甲不留！”
    众人都抽一口冷气，老丞相还是安奈不住，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道：“陛下请三思啊！我天朝西有夷狄不断挑衅，北有匈奴虎视眈眈，东边的琉球也不安分。若是此时贸然出兵，只怕得不偿失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丞相你说，朕该怎么办？难道要朕坐在京城中等他们一起打上门来吗？”
    丞相的头低地更低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开口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将毕澄大人放出来，领兵攻打夷狄了！”
    “放肆！”皇帝“噌”地站起身来，大骂道：“难道你们要朕放虎归山吗？若是毕澄得了兵权，不去打夷狄，反而打京城，朕不就成了东郭先生了嘛！”
    丞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陛下息怒啊！古有周处除害，我朝不如仿效古人。将毕澄放出来，让其除了夷狄后，再做打算。”
    皇帝直直地看着丞相，这老头平时似乎对什么人都很好，没想到真的遇到大事，心狠手辣绝不比任何人差。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父皇独独留下他来辅佐，还真是有缘由的。
    皇帝并不是不想放毕澄，只是苦于没有台阶下，如今丞相这么提议，皇帝就有了理由放毕澄出来。
    皇帝看了看众人的反应，道：“既然是周处，那就要用根绳子绑着，免得到时候反噬其主！”
    下面众臣齐唤道：“陛下英明！”
    皇帝又道：“传令下去，夷狄屡窥我朝领土，故特赦罪臣毕澄戴罪立功，复大将军一职。”
    皇帝顿了顿又道：“长公主安庆贤德聪慧，今配予大将军毕澄为妻，七日之内完婚。原将军府改为驸马府。”
    “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堂上的消息随着快马传到了后宫，传到了毕澄的府邸。众人又惊又喜，喜的是将军就能出狱了，惊的是圣旨一下，将来这府中最大的就该是公主了，这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过呢！
    紫苏抱着膝，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整个船舱里都是受伤的士兵，有断手断脚的，有失明的，惨不忍睹。紫苏尽量离他们远远的，那样的场景只消一眼，就能让人恶心难过。更不要说，这些天，有几个伤重的在那里**，还有几个痛苦了几个时辰后就归西了。这一连几天，恐怕将这一生的痛苦都尝遍了吧。
    紫苏现在就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赶快回到毕澄身边，回到他的怀抱中，远离这些悲楚伤痛。可是，她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毕澄的怀抱中就将没有她的位置了。
    掰着手指，算着还有几天能到京城。这些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京城中该没人再会去注意自己的到来了吧。
    船按时靠岸，再走半天的路程就能到京城。紫苏满心期待，恨不得此时的自己生出一双翅膀，能飞到毕澄的身边。
    紫苏一路上都小心观察着，各个通关路口居然都没有自己的通缉画像，这风头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莫非是毕澄那头出了什么事，自己才能幸免于难？思及此，紫苏加快了脚步。
    熟悉的城门，不同的是此时的心境。第一次来京城还是为了白芷来找的林南星。白芷，林南星，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两天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熟悉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昨天，可就这么没有了。林府应该是人去楼空了吧……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旧时歌舞升平，如今人去楼空，余留死寂一片。
    进了京城，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林府，果然是大门紧闭。是呀，主人不在了，还要那么一大家子人做什么？恐怕，如今的将军府也是如此吧！
    紫苏慢慢挪动脚步，不知不觉中被挤入了人群，身边尽是推搡的人。紫苏感觉胸口有些闷，黑压压的人群，让她感觉不舒服。
    “让一下，让一下！”
    “小丫头，推什么推。谁不想往前去？这不都是人吗？”
    紫苏看着身边一个穿着红色的小丫头和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起了争执。
    “这位先生，麻烦让一下，让我过去，我可急着呢！”
    “嗨，你这丫头，想挤到前面去看公主就直说嘛！”
    “哼，我才不稀罕呢！”小丫头一挑眉，硬是往前挤，那男子满脸写着不相信。紫苏被两人的谈话所吸引，却又发不出声来问。
    那小丫头索性换了个方向，准备绕路走。那男子伸出脚尖，小丫头“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小丫头“哇”地哭了起来，喊道：“怎么办，怎么办？我还要替公主捧嫁妆的，现在脚扭伤了，要被打死了！”
    紫苏听她这么一说，便走过去，将她扶起，替小丫头擦干眼泪。下丫头看着紫苏道：“这位姑娘，谢谢你！可我该怎么办？今天是公主出嫁的日子，若是我一瘸一拐地回去，肯定要被骂死了。”小丫头眼珠一转，抓着紫苏的手道：“姑娘您不如帮我个忙，替我去做陪嫁丫头吧！”
    紫苏连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小丫头见此，惊道：“呀，原来你不能说话！”转而又安慰紫苏道：“没关系的，只是去捧着东西，随大部队走一遭就是了。你只要低下头，就没人能认出你！”
    小丫头拉起紫苏的手，一瘸一拐地往东面跑去。紫苏说不出话来，又不忍心掰开小丫头的手，只能跟着她往前跑。
    两人跑到一个院子的后门，紫苏只觉有些眼熟，便背小丫头拉了进去。
    “臭丫头，你总算回来了！公主的绞股蓝呢？”
    才进门，一个女官打扮的人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小丫头忙赔笑道：“姑姑，您看，不就在这儿吗？”
    小丫头从怀中掏出一包茶叶，递给女官，又道：“姑姑，还有件事情要您帮忙！”小丫头将刚才摔跤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女官皱起眉头，又看了看紫苏，道：“样貌不差，公主应该不会嫌弃。若不是看在你是替公主去买绞股蓝的份上，我早就扒了你的皮。才出去那么一会，就带着伤回来了。若是被公主知道，可有你受的！”
    女官骂完那小丫头，又转而对紫苏说：“这位姑娘，既然你不能说话，我就叫你哑女吧！今日是公主的大婚之日，我们是迫不得已才找你帮忙。待会你就替她跟在宫女后头就行了。姑娘如果愿意，将来还可在这驸马府中任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紫苏想要摇头，可那小丫头便楚楚可怜地道：“这位好姐姐，求求你了！帮这一次忙吧！”说罢便拉着紫苏道里间去换衣服。
    
                  第十八章  驸马爷
    耳边鼓乐奏响，满街是喧闹的人声，红毯从宫门一直铺到了驸马府门口，鞭炮碎屑染红了两旁的道路。紫苏跟着众人低着头，小心着脚下，慢慢地往皇宫走去。
    “当！当！”铜锣响起，宦官念道：“有情公主上轿！”一阵细碎的步伐。宦官又道：“有请驸马上马！”铠甲碰撞声响起，一个翻身上马，马匹驯服地向前走去。
    紫苏没敢抬头，只是悄悄地瞥了眼前头。火红的花轿辇车旁是白色的高头大马，金色的盔甲上系着红色的绸花。那件熟悉的盔甲，自己曾在黑暗中擦拭过；那个熟悉的背影，自己曾在床榻边凝视过。紫苏只觉眼前一阵眩晕，脚上一软，身旁的小宫女连忙扶了她一把。
    “让我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紫苏就是睁不开眼，“我认识她，我带她去看大夫！”
    月影婆娑，烛光摇曳。紫苏缓缓睁开眼睛，陌生的地方，却如此亲切。有些破旧的桌椅，朴素的床，还有熟悉的人。
    “你醒啦？”竹远走到床边。
    “师傅……”竹远笑着点点头说：“看来药用对了，能说话了！”
    紫苏却反倒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医好我，不如让我一辈子说不出话来倒更好！”
    竹远将紫苏抱在怀里，安慰说：“你说什么呢，我的傻孩子！”
    “阿爸！”紫苏轻声唤道。
    竹远的手停顿了一下，道：“我的好女儿，你都知道了对不对？你不乖我吗？”
    紫苏哭着道：“阿妈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我知道，我都知道。遇到你之后，我就去了夷狄，却只发现了那座墓碑。没想到这一错过，竟然就是阴阳两相隔啊！我好后悔，当初竟然为了一个区区小官职，而不顾你母亲，才使她抱怨离去。可是，苍天有眼，让你回到了我身边。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阿爸，阿爸，还好还有你！”紫苏嚎啕大哭起来。
    竹远说：“对不起，我没能提前找到你。我应该早些找到你，将你带离京城的，这样你就不会这么伤心了。你就不需要看着那个负心人娶新欢了。”
    “白芷说的都是对的，原来白芷说的都是实话！”
    竹远一惊问道：“白芷说了什么？”
    紫苏抽泣道：“白芷要我远离夷狄，远离京城，不要靠近二王子和，毕澄……”
    竹远皱眉，问：“白芷那丫头我是看错了，我只当她要对你不利。没想到……那她现在人在何处？”
    “她也死了……”紫苏双目有些空洞，直直地看着桌上的蜡烛滴下烛泪。
    竹远安慰道：“我的好女儿，从此我们俩隐姓埋名就在这儿住下。你我开一间医馆，救济苍生，如何？”
    紫苏点头道：“我和阿爸两人从此就相依为命！”
    竹远笑着道：“何止我们俩？还有一个呢？”
    “谁？”
    竹远笑着指了指紫苏的小腹，紫苏当即明了，可眉头却皱了起来。竹远安慰道：“他不是那个负心人的孩子，只是你的孩子，我的孙子而已。”
    月色下，驸马府门前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安庆公主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红灯笼。他，今夜应该会来吧。拳头紧攥，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心跳得有些快。想到白日里教习嬷嬷们讲的内容，脸开始发烫。
    红烛又短了一截，可是仍旧没有他的影子。安庆有些耐不住，喊道：“月儿，月儿！”
    月儿听到喊声，便跑了进来，问道：“公主有什么吩咐？”
    “驸马呢？”
    “驸马爷还在前头，估计快过来了。”
    安庆点头道：“去催催！”
    安庆低着头，看着**的双手，掌心有些发红了，看来时刚才掐到了。门突然被打开，一阵寒风灌了进来，安庆猛地一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心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英气，却又看不出一丝情绪。
    “参加公主！”好听的男中音。
    “驸马请起！”安庆虚扶了一把，毕澄借势站了起来。突然没了声音，两人尴尬地面对面。
    毕澄轻咳一声，道：“时间不早了，公主早些歇息吧！毕澄告退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安庆愣在那里。“你不明白门外灯笼的意思吗？”安庆突然问道。
    毕澄的背影停顿下来，低沉地答道：“我明白。”随后便大跨步地向外走去。
    毕澄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安庆心中窃喜，脸上露出了笑容。毕澄却突然转了方向，向案几走去，看着案几上的一盆植物问道：“这盆花草，公主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毕澄皱着眉头。
    安庆走过去，闻着毕澄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看了看毕澄所指的盆栽，答道：“那日我看见皇兄身边的小太监拿着这盆花草，便要了过来。怎么，驸马，这盆花草有什么问题吗？”安庆故意加重了驸马两字，希冀毕澄能从中体味出来些什么。
    毕澄直勾勾地看着那盆栽，道：“不知公主能否将它赏赐给毕澄？”
    安庆高兴地道：“这盆花草这么久了就是不开花，我早就不想要了，既然驸马喜欢就拿去好了。我们夫妻二人，分什么彼此？”
    毕澄的心一紧，“夫妻二人”，那个熟悉的身影和眼前的这盆怀梦草合在了一起。毕澄一把抱起怀梦草，头也不回地大跨步向外走去。
    安庆想要拉住他，手指尖却划过他的衣袂，想要去拉却拉不住。
    安庆颓然地坐了下来，自己竟然还不如一盆花草？自己居然入不了他的眼？
    “月儿！”安庆带着哭腔喊道。月儿赶忙赶过来，看见公主眼角挂着泪珠，忙问道：“公主，出了什么事？”
    安庆道：“上茶！”月儿领命出去。
    每次一遇到烦心的事情，安庆就会品茗，那温暖的香茗缓缓流到身体中，让人感到惬意。安庆只喝一种茶，那就是甜味绞股蓝，甘甜入口，反复所有的烦心事就能化解一般。
    月儿沏了壶上好的绞股蓝，安庆缓缓地喝了一口，甜香入口，不舍得吞咽下去。一阵苦涩泛了出来。安庆鼻子一酸，说：“我原本以为，绞股蓝永远是甜的，原来即使甜味的绞股蓝，也会有一般茶叶苦涩的味道。”
    月儿皱眉，公主今日为何会有如此一说，她感叹地是茶叶还是她自己？
    藜夏就着烛光擦拭着匕首，眼前黑影闪过，藜夏没抬眼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黑影禀道：“回二王子，毕澄将军被放出来了！”
    “哦？”藜夏一挑眉，嘴角不住地上扬，道：“一切都按计划行进，看来我们地活络活络筋骨了！等毕澄兄带我们踏上天朝的土地！”
    “可是，王子……”黑影面露难色。
    藜夏轻皱眉头，抬眼看着黑影问：“还有什么变故？”
    “王子，毕澄将军与安庆公主成亲了。毕澄将军现在是驸马爷了，您说，他会不会临阵倒戈？”
    “成亲？”藜夏站起身，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扔了出去，匕首深深地嵌在了木柱上。黑影心中一惊，从来没见过王子发如此大的火。
    藜夏狠狠地道：“毕澄，你居然如此薄情，亏我还放紫苏回去找你。既然你如此无情，休怪我藜夏不仁不义！”
    “王子？那我们还按约定出兵吗？”
    藜夏注视着烛光坚定地说：“当然要出兵！我要毕澄生不如死！”藜夏命令道：“派人通知毕澄将军，一切按计划行事！半月之后，闭关见！”
    “是！”
    十一月，安庆公主下嫁大将军毕澄，整个天朝都希冀这次的喜事能冲淡这些日子以来大军溃败，骚扰不断的晦气。可天不遂人愿，京城一片欢愉，边关却战事频频，夷狄人根本就没有因为天朝公主成亲而减少袭击的次数，反而变本加厉。
    战争一触即发，龙椅上的皇帝也焦急万分，不过新婚三日，大将军毕澄便请兵出战。皇帝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自己这个新妹夫。得到了皇帝的应允，毕澄便带着大军，告别了新婚妻子，上了战场。所有的人都翘首以盼，希望这位战无不胜的将军能将夷狄人赶出国土。
    只是，他们不知道，毕澄所能带来的不是安宁太平，而是夷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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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昨天就想更了的，结果被同学拉去看淘宝的一家店，然后东东太可爱了。。。完全没了写文的感觉。。。于是乎，就今天来更一章。。。。
                  第十九章  突变
    旌旗飘飘，不过几月自己又再次回到了这里，只是这之间的一切改变了太多太多。毕澄坐在马背上，看着对面的人只身前来。
    “藜夏兄，好久不见！”毕澄作了个揖。
    藜夏驱马而来道：“毕澄兄，过得可好？”
    “哎，还不是拜你所赐？”毕澄两手一摊，微笑着看着藜夏。
    藜夏挠挠头道：“毕澄兄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毕澄道：“若不是你，只怕我现在还在天牢里呆着呢！若不是你，我现在也许还呆在京城里，何必再这儿风吹雨淋的！”
    藜夏道：“这可是我俩的约定，毕澄兄难道想赖账吗？”
    毕澄摇摇头说：“我没想赖账，只是这样舟车劳顿，太幸苦了！”
    “哎？难道那皇帝还让你在天牢里跑来跑去吗？你已经休息了这么久，居然还叫累。真正累的人是我呀！”藜夏做出委屈状道：“你被你们那皇帝算计，被困在匈奴那里，还不是我带了人去解围？你被你们皇帝抓起来，还不是我替你解决了那个林南星，你才能出来？毕澄兄，真正幸苦的人是我哎！”
    毕澄哈哈大笑起来说：“那我们再幸苦这一次，将来就一劳永逸了！”
    藜夏收起楚楚可怜的样子，笑道：“没错！我们一同杀到京城去，杀了那个皇帝。毕澄兄你做皇帝，一定比他强！只是，别忘了分我夷狄小国三座城池哦！”
    毕澄笑着答道：“一言为定！”
    毕澄带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往回撤，毕澄的亲兵问道：“将军，你不怕夷狄人出尔反尔吗？万一他们到时坐地起价怎么办？”
    毕澄笑道：“你以为我到时真的会给他三座边关城池吗？给他三座东边城镇，他总不见得到东边去放羊吧！”
    藜夏含笑看着前头的毕澄大军，打了个响指，吩咐道：“去找个和毕澄身形差不多的汉人！”
    “王子的意思是？找人偷偷替了毕澄？”
    “不要多言，我自有打算。快去！”
    “是！”
    毕澄，这不是一切的结束，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十一月末，大将军毕澄帅数万之众赶赴边关，与夷狄王子藜夏交战数回，佯败，逃回镇南关。关门大开，汉军入关，而夷狄军亦紧随其后闯入镇南关，遂失镇南关。
    “啪！”皇帝将送上的奏折扔到了地上。镇南关丢了，这就意味着南边的大片城池也撑不了多时。
    “报！”又一声传报声，朝堂上的众人心中又是一惊。“报！临南城失守！”
    皇帝眉头紧蹙，怒气不住地往上涌。这分明就是放虎归山，自己怎么会相信这个狼子野心？还害了自己的亲妹妹！
    “报！”众人齐齐回头望去，“报！天寿镇沦陷！”
    “行了！报报报，就知道报！不如等到打到京城了再报！”皇帝的怒气爆发出来，众人寒噤而立。
    “皇上息怒！”百官纷纷跪下。
    “息怒？谁能替朕夺回城池，朕就息怒！你们这般老夫子，只知道斗嘴寻衅，早知如此，就该贬了你们的官，罚了你们的俸禄，拿去充军饷！”
    百官跪倒在地，却都不敢再说一字。皇帝定了定神道：“你们每人拿出一年俸禄，充当军饷。国家危亡，匹夫有难，今日没要你们拿出所有银两，已是恩赐！”
    “皇上英明！”嘴上虽如此说，可心中却都暗暗叫苦不迭，不知将毕澄骂了多少遍了！
    “来人！请袁老将军出山！如今能压制毕澄的只有袁老将军了！”
    “阿爸，药草来了！”紫苏端来一箩筐的药草，竹远却深深地皱着眉头。
    “怎么了？”紫苏问道。竹远也不说话，递给紫苏一张公文。紫苏看了也不禁皱起眉头来。“怎么回事？为何要这么多草药？又要和谁打仗？”
    竹远说：“这两天到这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多是难民，看来最近边关不安稳。你去多背些外伤的草药，估计过两天就该用得到了。”紫苏点点头，转身离开。
    自从竹远和紫苏离开京城，两人在偏远的地方找了房子住下来，开了见药铺，也顺便替邻里看看病。可最近，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确切的说是逃命的人。紫苏和主要理出了几间空的房间，两个人自己则挤在了一起。
    “紫苏丫头，要帮忙吗？”王大妈的大嗓门是出了名的，老远看到紫苏就大叫起来。“紫苏丫头，我说你那个老爹也真是恨得下心。你瞧你也有身孕了，居然还忍心指使你干活！”
    紫苏笑笑，阿爸怎么会不疼自己。同是学医的，当然知道如何才是最好的。适当地活动一下，未尝不可。紫苏说：“没关系的，现在还不碍事的。”
    王大妈摇摇头说：“哎，这两天来村子里避难的人越来越多，你也越来越忙，真怕你忙不过来！”
    “王大妈，你可知道，为何最近会有这么多的难民？”
    王大妈四处瞧了瞧，压低声音说：“你还不知道吗？你爹爹没有告诉你吗？听说，夷狄人打过来了！快打到京城了！”
    “什么！”紫苏惊叫起来，竹远一直让自己准备草药，却从来不告诉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定是怕自己担心。糟了，毕澄，毕澄一定在和夷狄大军作战！
    “咳！”竹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王大妈看了眼，立马走人。
    紫苏走上前去问：“阿爸，你知道的是不是？他，怎么样了？”
    竹远叹息一声说：“我以为不提你就会不知道，你就能忘记。看来我是错了！”
    “那他现在如何？夷狄此次带兵之人是谁？”
    竹远摇摇头，道：“是夷狄的二王子。”
    紫苏愣在那里，不敢相信，藜夏和毕澄，两个人如若交锋那会如何？从来没有想过，不是不知道这天会到来，只是从来不敢想。可如今真的发生了，自己却没了主意。神啊，他们两个谁也不能有事啊！
    “你不要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
    “我何时骗过你？你安心等在这里，就是对他们两个最大的帮助。”
    “可是……”
    竹远看着紫苏欲言又止，打断她说：“你若出现在世人面前，就等于将他们两个置于危险之中。”
    兵贵神速，更需出险招。
    风呼呼地作响，毕澄和藜夏坐在马背上，看着对面驱马而来的袁将军。毕澄先作了个揖，道：“袁将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袁老将军冷哼一声骂道：“毕澄竖子，尔等若非引狼入室，我国应是一片祥和。汝卖国投敌，我等忠心之臣怎会无恙！”
    毕澄也冷笑道：“袁老将军，我一向敬佩您有胆有识，不过如今看来，您只是有胆，而未有识！”
    “你！”袁将军怒气冲冲。
    毕澄依旧笑着说：“一来，我非引狼入室，二来，我非投敌卖国。当今皇帝好大喜功，听信佞臣，对待有功之臣不但不嘉奖，反而欲处之而后快。我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北上抵挡匈奴，却被皇帝埋伏。我归朝后，皇帝又将我投下大狱，夺我兵权。若非此次西面凶险，我毕澄恐怕早已死在狱中。如今，局势未明，皇帝已鸟尽弓藏。袁将军，我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弃暗投明。千万别一把老骨头了，到时候还被皇帝一杯毒酒给送上了西天！”
    “你个无耻之徒！”袁将军嘴上虽如此谩骂，但心中却有些打鼓，这些事情虽不知细节，但大多还是知道一二的，毕澄并未胡说。
    “袁将军不要动怒，我藜夏远道而来，还想和袁将军一决高下呢！”藜夏却突然上前道。
    “好，嘴皮子不是真功夫，我们来动真格的好好比试比试！”话音刚落，袁将军催马上前，挥舞大刀就向这边过来。
    藜夏也随即催马上前，和袁将军打了起来。毕澄却在一边看，不愿上前去帮忙，他敬重袁将军，只是现在不得不做敌人。
    “啊！”袁将军突然惨叫一声，胸口突然多了一个伤口。毕澄赶忙催马上前去，袁将军竟然是中了暗器。
    “袁将军！”毕澄唤道，猛地抬头质问藜夏：“你怎么用暗器？”
    藜夏挑眉说：“谁规定过不能用暗器？是这老头自己不当心！”
    “你！”毕澄却无法反驳。袁将军轻扯毕澄的袖口说：“莫要怪他，是我自己不躲的。你刚才所说的都没错，圣上害怕你夺他的位，也同样会防备我。我即使赢了你，将来也会是如此下场。只是我同你不一样，我有一家老小，而你早已是孤家寡人。我不能帮你，但我也不愿阻拦你。但你要小心那外……”袁将军没有说完，就咽气了。
    毕澄大吼一声，道：“敌方将领听着，你们的主将已死，如愿归顺的可放心兵器，如若不愿回家即可！”
    所有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毕澄又道：“我军中多为汉人，不想看到互相残杀。当今圣上无治世之能，外不能抵挡匈奴，内不能治理水域。我等奉天意，顺民意，改朝换代。如若我登基，将外结邦交，内用贤臣，必使江山一片平和。”
    几声轻微的兵器落地声，随即队伍中又有人大喊：“驱匈奴者，惟毕澄也！”投降者一下子多了起来。这一仗，几乎兵不血刃，在这群最后的大军身后，便是盼望已久的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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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终于又更新了。。。。
    偶上周干啥去了呢？偶去修文了，然后偶去感冒了。。。。原谅偶吧。。。。
                  第二十章  结局
    案几旁的烛火忽明忽暗，如今皇城已是四面楚歌，自己也如同瓮中之鳖。紧握双拳，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大门咯吱一声被人踹开，皇帝回首望去，嘴角不禁冷笑。
    “终于来了，你们让朕久等了！”
    毕澄抱拳道：“碰到些事情耽搁了，陛下久等了！”
    “哼！废话少说，成王败寇！”
    “哎，皇帝陛下急什么？”藜夏从毕澄身后走出，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皇帝目光凌厉看着藜夏，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毕澄，你引狼入室，必遭后人唾弃！看来这次我并未完全输啊！”
    “胜负未定，皇帝陛下何必这么急着下结论呢？”藜夏笑着击掌两下。安庆公主被两个大汉架了上来。
    “安庆！”皇帝和毕澄异口同声。安庆抬头望了眼皇帝道：“皇兄，安庆死不足惜，不要因此而背上千古骂名啊！”
    藜夏没有让她说完，便用丝缎封上了她的嘴。“皇帝陛下，藜夏这次来是做个交易的。毕澄将军曾许诺我五座城池作为交换，不知陛下许我几座啊？”
    皇帝一愣，没想到藜夏居然这么说。毕澄大喝道：“藜夏王子，我们有约在先，你岂可此时毁约？”
    藜夏越过毕澄，拖着安庆走向皇帝说：“皇帝陛下，你若出价比他高，我不仅助你平了这个反贼，我还能将你的皇妹安然无恙地送到你手中。”
    安庆听他这么说，突然猛地挣扎起来，拼命地摇头。皇帝不怒反笑说：“哼，你狼子野心我岂会不知。今日若是应了你的要求，我他日即使重登高位，也已丧失民心。”
    藜夏点头赞道：“果然是你比较适合做皇帝！不过，既然我们交易没法做了，这个筹码就不需要了！”说罢，藜夏将安庆往毕澄的刀上推去，毕澄想要让开，仍旧一刀刺中了安庆。
    “安庆！安庆！”皇帝飞奔下来，一把抱住安庆。
    毕澄将安庆嘴中的丝缎取出，安庆手捂住流血的伤口，呜咽道：“不要相信他……我们的结局已注定如此……”安庆转而看着毕澄说：“我吃了那棵怀梦草，我梦见你抱着，我……呵……没想到是真的……我还梦到你在一个黑屋子里……我还梦到他杀了你……我……好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安庆的话没有说完，双眼就永远地闭上了。手轻轻松开，一朵白色的小花从手心滑落，静静地落在地上，等待化为尘土。
    “唰”藜夏抽出一直缠在腰间的软剑架在毕澄的脖子旁。毕澄放下安庆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着藜夏，笑着说：“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杀我的？”
    藜夏冷哼一声道：“我本不想杀你，甚至是真心想要帮你登上王位。我以为你若登上王位，紫苏就能幸福。可没想到，你居然娶了别人。我安插扎木在林南星的身边，不只是为了帮你我得到情报，更是为了能保护紫苏。我替你解了匈奴之围，不只是为了完成你我的契约，更是为了让你能去解救紫苏。我助你进入皇城，不只是为了那五座城池，更是为了让紫苏幸福。如今，你明白了吧，这一切都是为了紫苏。可你却娶了这个女人，抛弃了紫苏！所以，我要这个女人来祭我军大旗！下一个就是你！”藜夏恶狠狠地看着躺在冰冷地面上的安庆，手一挽剑花，便向毕澄刺去。
    毕澄微微一侧身，手臂却中了招，冷哼一声。藜夏又近一步，步步紧逼，毕澄虽然退后，但刀却舞得密不透风。
    久战不下，藜夏对着站在一旁的皇帝大吼：“你还不为你的皇妹报仇？”
    皇帝从安全发间取下一根金簪朝这边刺来，藜夏一个闪身让过金簪，却让毕澄撞了上去。
    “一刀还一簪，毕澄你不吃亏！”藜夏嘴上虽说着话，手上却不放松，乘机又刺了几刀。毕澄终是撑不住，倒下了。
    藜夏又反手一剑抵住皇帝的脖子说：“皇帝陛下，您不如退位吧！”
    天朝十年元月，安庆公主为驸马毕澄所杀，驸马后为逸宗皇帝所杀。二月，夷狄二王子藜夏灭天朝，改国号为周，年号半周，自立为周太宗，遵其父为周太祖。
    紫苏背着包裹。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天朝被灭了，如今国号为周。只是从来没想到，二王子怎么就成了皇帝。更重要的是，毕澄死了，他的尸体被挂在城门上示众。
    紫苏看着被钉在城楼上的彼此，头发散乱地垂下，头颅低下，身上竟是血污。紫苏捂着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左手抚上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孩子啊，那个就是你的父亲。
    “紫苏！”身后的声音传来，身子不禁一愣。不敢回头去看，如今相见还真不如不见。“紫苏。”声音有些恳求。
    藜夏一身便装，走到紫苏面前，双手握紧她的肩膀，强迫她面对着自己。“紫苏，你恨我？！”语气几近肯定。
    紫苏别过脸，不去看他。让她如何去面对一个杀了她肚子里孩子父亲的人。
    藜夏长叹一口气说：“走，和我回去！你将是我大周的皇后。”
    “不可能的！”紫苏躲过他的目光。
    藜夏道：“我知道。这个孩子我会视如己出的，如果你喜欢，他可以是未来的太子！”
    “陛下，紫苏受不起，这个孩子也受不起！”
    “你知道为什么年号为半周吗？因为没有你的皇宫，对我而言永远缺一半。”
    紫苏一怔，藜夏知道她动心了，便说：“和我回去吧！你父亲我已经请了过去。”
    “你把我父亲怎么了？”
    “你若成为我的皇后，他就是国丈。紫苏，那个毕澄他负了你，更何况他已经不在了。你给我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紫苏摇摇头说：“我的心太小，已经装不下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藜夏大步上前，拉住她的衣袖，紫苏苦笑，掰开他的手指。
    藜夏只觉一阵阵心痛，闭上眼向紫苏的后颈劈去。紫苏只觉眼前一黑，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半周元年二月，太宗置紫苏夫人于原驸马府，改为紫夙园。后围宫墙，将紫夙园围入皇宫。四月，紫苏夫人终日啼哭而双目失明，群医束手无策。五月，太宗遣哑奴为夫人奴仆。哑奴无舌，双耳失聪，手脚经脉皆断。六月，紫苏夫人早产一女婴，太宗赐封长乐，又赐名念熙。
    半周十二年三月，长乐公主，薨。太宗感染风寒，一病不起。太子携二王子、四王子弑紫苏夫人，太宗闻之大骂逆子于病榻。四月，太宗驾崩。
    ===========================================================================
    全文完结。响应号召，男主早死。。。（偶家毕澄，乃的命真悲惨。。。居然被读者要求早死，估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文的最后可能有点蛇尾，但请见谅。。。
    文不长，晓一直觉得一个故事能讲清楚就行了，不在乎文字多少。更何况晓的文没有太多的描写，所以长不了。。。
    关于新的文，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但是会是一个现代文，校园的，会是HE。晓想尝试一下各种类型，以便找到一种晓最擅长的。谢谢给我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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