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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死亡

　　当剧烈的痛楚自头上传遍全身，眼前陡然一阵黑暗的时候，卫小鱼并无惊慌，她只是觉得有点意外、有点遗憾，然而更多的竟然是欣喜。
　　
　　意外自己才活了短短二十五年，既没抢人老公更没杀人放火，佛祖就要把她收回去；
　　
　　遗憾不能再见秦夏天和唐果一面，那两个她此生最好的朋友，对他们说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欣喜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不用再悲叹为什么自己是个孤儿，不用再怨恨把她抛弃的父母，也不用再伤心秦夏天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即使那个人小时候明明说过“长大之后我娶你”……
　　
　　卫小鱼静静的闭上眼，如果有来生，她只有一个愿望：不要再爱上任何人，情字是如此锋利，一旦沾上，不是伤己就是伤人……
　　
　　

作者有话要说：增加一个楔子，^_^




有美同行

　　三月的阳光温柔和煦，车马穿梭的道路上因昨夜的细雨而湿润，避免了尘土飞扬的困扰。
　　
　　赶着中午前入城的人流陆陆续续，其中却有三个人分外引人注目。
　　
　　那是分骑在一黑一白两匹骏马上的三个年轻人，左边黑马上姿态慵懒的男子，穿着一袭色泽鲜艳的黄衣，本该轻浮的颜色却生生的让他穿出了风流潇洒的韵味，腰间斜斜的插着一把乌木扇，更显得恣意洒脱。
　　
　　而右边的白马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拉着缰绳的年轻公子一身素雅的白衣，绣着青竹纹的白腰带勾勒出略微纤细的腰身，面如冠玉的脸上一双黑眸温润如水，清净无波；坐在白衣公子身后的则是一个着嫩绿色衣裙的女子，一张小巧精致的俏脸乍看之下娟秀宁静，却因那双灵动活泼的大眼睛而显出了意外的勃勃生气，就像春天里一棵喝饱了水的鲜嫩小草。
　　
　　卫小鱼岂会不知道路上很多人都在悄悄打量他们，因为那些人包括她自己，从来都没见过有骑着马但速度比人家走路还慢的人！
　　
　　卫小鱼悔不当初啊，早知道就不要为美色所惑，说要跟他们一起上路，现在好了，以这种龟速什么时候才能游遍大江南北，览尽天下美色啊？
　　
　　昨天她从司徒山庄偷溜出来，准备开始她的江湖之旅，谁知出门不久就被偷了荷包，她追着小偷跑了三条街还是被小偷溜掉了，然后她就一直迷路迷上了山，幸亏那小山上还有个破庙让她藏身，否则天黑了又下着雨，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后又来了两个避雨的、让她惊为天人的美男子，不仅满足了她腐女的天性，还解决了她怕黑又肚子饿的困境，于是她觉得这两个人就是自己的福星，所以就巴着他们不放，反正她一个弱女子行走江湖实在不怎么安全，而且她认路的本领……咳咳，差了点，所以有人带着她上路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呢，原来这两个美男子是“真人不露相”啊，坑死她了，卫小鱼叹声叹气，白衣的戚无归看起来飘逸如仙不食人间烟火，他也确实不像“凡人”，他就像“万年龟仙”，无论说话、走路、吃饭通通都从容缓慢到“龟点”。
　　
　　至于穿着骚包黄衣服的荆橦，他就更不像人了，他就是一只万年大懒虫，能坐着就不站着，能靠着就不站着，能不说话就保持沉默，真不知道他的骨头和神经是怎么长的。
　　
　　还有这两匹马，亏她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还觉得它们身强腿长，一副丰神俊朗的模样，跑起来一定很快，谁知道就跟他们的主人一样，完全就是“龟速”。
　　
　　总之，跟着这两个人她前途无亮啊，可是不跟着他们，她又上哪找这么两个长的好看又容易哄骗的冤大头呢？
　　
　　“卫姑娘，你这样跟着我们上路，没问题吗？”戚公子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卫小鱼翻翻白眼，露出一个非常乖巧的微笑，“戚公子，我已经说过了，虽然我是离家出走的，但我已经留了书信；而且有你们保护我，我怕什么呢？”
　　
　　戚无归有点无力，姑娘你到底明不明白一个女子跟两个男人一起同行，本身就有很大问题啊？也不知道她是哪里的姑娘，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这么放心的就跟着两个昨天才认识的陌生男人走。
　　
　　对什么事都仿佛无所谓的荆橦对此当然也是无所谓，反正是卫小鱼自愿跟他们走的，就算发生什么事也是她自己的责任。
　　
　　“卫小鱼，你为什么离家出走？”难道还像个小鬼一样闹别扭？
　　
　　卫小鱼转了转眼珠子，乱掰一通：“还不就是因为家里人帮我定了门亲事，我不想嫁给那个又矮又胖的猪头，所以就溜了。”可爱的司徒“爹娘”，对不起啦，说你们坏话。
　　
　　猪头？荆橦为这个从没听过的词挑了一下眉，不过想也不是什么好词于是没问是什么意思，“那应该跟家里人商量对策，逃走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爹娘都是老顽固，哪里听的进我的话？我不逃的话肯定会被逼婚的。”卫小鱼说出“老顽固”三个字的时候在背后打叉叉，嘴里还在胡吹，“本小姐正值青春美貌，才不怕没人要咧！”所以用的着那么早结婚吗？
　　
　　荆橦不屑的上下打量她一眼，“我看你也十七八岁了吧，过两年有男人肯娶你你就该偷笑了！”一般女人早就嫁人生孩子了，哪像她还疯疯癫癫的到处跑？
　　
　　卫小鱼捉狂，“臭荆橦，看我踹死你！”她边骂边伸出脚去踢他，女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说她老！
　　
　　荆橦随手一拉缰绳就把黑风牵引着往旁边让开两步，卫小鱼这一脚就不仅踢不到人，反而还差点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小心。”一只修长的手扶住了卫小鱼的腰，轻柔温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卫小鱼马上眼冒春水——啊，美男近看更是养眼哪，瞧瞧这又长又翘的睫毛，这嫩的像白豆腐的脸蛋，好想摸一把！
　　
　　“谢谢你戚公子，我看我还是扶着你好了，免得又摔下去。”卫小鱼担忧的作东施效颦状，两只小狼爪光明正大的抱住身前美男的细腰，手感真好！
　　
　　戚无归突然被人抱住，微微一僵，不知是因为腰上柔软的手臂还是因为荆橦揶揄的目光而脸上微红，“卫姑娘，你……”这样不大好吧？
　　
　　卫小鱼截断他的话头，知道他肯定又来“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戚公子你不愿意吗？对不起是我失礼了……”她故作伤心的放开手。
　　
　　“啊，没有，卫姑娘你还是抱着吧！”单纯善良的戚公子果然上当，慌忙的表示“我愿意”，完全没看到荆橦对他投以“笨蛋”的眼神。
　　
　　卫小鱼马上眉开眼笑，刻意靠近他的脖子吐气如兰，“戚公子你真是个好人。”嘿嘿，吃豆腐作战成功！
　　
　　戚无归白嫩嫩的耳朵和脖子都缓缓的染上了一层薄晕，温润的声音差点都变了，“咳，卫……姑娘，请坐稳了。”
　　
　　“卫小鱼，注意你的举止。”荆橦对卫小鱼吃豆腐的行为看不过眼，出声支援。
　　
　　卫小鱼故意抱着戚无归的腰，“我又没做什么。”心里却在狂笑，臭荆橦，你吃醋了吧嫉妒了吧？
　　
　　“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荆橦鄙视的看她一眼，不知是哪家的父母才教的出这种离经叛道的女儿
　　
　　“你！”卫小鱼又怒发冲冠，被人质疑性别，更是女人不能忍受的事！
　　
　　“卫姑娘，”戚无归轻轻的开口，温润如水的嗓音让卫小鱼有火也发不了，“你是附近的人吗？为何昨晚会在庙里？”就算离家出走也不必躲到庙里吧，看她衣服的料子应该家境不错，住客栈的钱该不会没有吧？
　　
　　卫小鱼马上忘记了荆橦挑衅她的事，打起精神应付戚无归，这男人很喜欢追根究底，“我是常州人，昨天一上街就被人偷了荷包，之后就……迷路到山上了。”就算厚脸皮如卫小鱼，这样□裸的坦露自己的缺点也不禁有点脸红。
　　
　　戚无归和荆橦都有点惊异的看着她，然后荆橦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楼问：“卫小鱼，你知不知道前面那座城叫什么？”
　　
　　卫小鱼就算望穿了眼也看不清那城楼上写着什么字，只好诚实的摇头，“不知道。”
　　
　　两个男人表情更怪异了，戚无归说出答案，“那就是常州城。”她是本地人竟然还会迷路？骗人的吧？
　　
　　卫小鱼僵住，难道她的谎言就要被拆穿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合并了一些内容




常州再遇小偷

　　不行，她要力挽狂澜，绝对不能被拆穿！
　　
　　“我虽然是常州人，但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几次门，所以对这里的路都不熟，”卫小鱼尽力摆出天真可信的表情，甚至不惜把自己绝顶的路痴能力公之于世，“而且我天生方向感就不好，就连住在大一点的屋子里都会迷路的。”比如司徒山庄，她在里面住了一个月，还是找不到大门在哪里，她昨天是爬围墙爬出来的。
　　
　　既然如此，戚无归和荆橦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难道他们还不许人家路痴到这种程度吗？
　　
　　卫小鱼见他们表情知道自己这次是蒙混过关了，不由的松了口气，走了这么一段路又被他们这么一吓，肚子都饿了，待会进了城一定要大吃一顿……
　　
　　城？常州城？“那个该死的小偷！”卫小鱼突然愤怒的大喊了一声，差点吓的两匹马撒蹄疯跑。
　　“卫小鱼，你莫名其妙叫什么？”荆橦稳住马，皱眉盯着她，戚无归安抚好身下的轻雪，也回头询问的看着她。
　　
　　卫小鱼气势汹汹的挥手指向前头，“我要去找那个偷了我银子的小偷！”本来她以为已经不会再返回常州城了，现在既然要再次经过，她就绝不能白白放过胆敢偷她钱的人！
　　
　　半个时辰后，卫小鱼三人终于抵达了常州城。
　　
　　正值中午时分，客栈酒楼里都人潮拥挤，相比之下街道就显得比较冷清，不过依然有许多店铺摊子在做生意，种种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卫小鱼坐在马上左顾右盼，虽然这常州城里很多店都是司徒山庄的产业，但卫小鱼一点也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虽然她现在是“司徒茹雪”的模样。
　　
　　不过司徒山庄的大小姐可是正宗的大家闺秀，她怀疑“司徒茹雪”这辈子都没有出过家门，就算出门也肯定是坐轿子，见到陌生人的机会不多。
　　
　　戚无归和荆橦都已下了马，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在找那个“小偷”，然而常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会那么巧再让她遇见那个小偷？
　　
　　很巧的是，还真的让卫小鱼给遇上了。
　　
　　“啊，找到了！”卫小鱼胡溜溜的滑下马背，也不管差点摔了一跤，跌跌撞撞的就往前跑，一边还张牙舞爪的咆哮着：“小偷，给我站住！”
　　
　　卫小鱼边叫着边扑向一个突然出现在街上的矮小身影——她死都认得那件缀满补丁的灰色袍子！
　　她叫人家站住，可是谁会那么傻站在原地等她来捉，灰袍子的矮个子小偷拔腿就跑！
　　
　　“该死的，你别跑！”
　　
　　平静的街道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前一后满街乱窜的两个人，还不时的听到一些奇怪的话——
　　
　　“给老娘站住，你个小矮人！”
　　
　　“姐姐求求你，不要再追我了……”
　　
　　“我今天做鬼都要追到你！”
　　
　　……
　　
　　“卫小鱼的精力还真好。”荆橦懒懒的靠在黑风身上，看着那两个人像捉官兵捉强盗一样东追西躲，一路上鸡飞狗跳，哄笑与痛骂声此起彼伏。
　　
　　“跟一般的女子不一样。”戚无归意味不明的笑道，手指微微一动。
　　
　　“哎呦！”正在逃跑的小偷忽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灰头灰脸的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已经被赶上来的卫小鱼一把揪住领子。
　　
　　“小偷，终于被我捉住了吧！”卫小鱼一边喘气一边撂话，“赶快把我的银子还来！”她记得荷包里有二十两银子，据她所知的穿越知识，一两就等于一千文，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一个月也不过用二三两银子，所以二十两就是一笔大数目了，千万不要跟她说他一天之内就把钱全花光了！
　　
　　“原来这小孩是小偷呀，真没想到，”有好事者在周围小声议论，“难道他家大人都没有好好管教他么？”
　　
　　本来被勒的脸色发青的小偷听到这些话，连瘦小的身体也颤抖起来，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卫姑娘，不如你先放开他吧，有话好好说。”戚无归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他们身旁，轻柔沉静的语气让卫小鱼慢慢的冷静下来，放开了手。
　　
　　“这位小公子，昨天确实是你偷了这位姑娘的荷包吧？钱你都花掉了吗？”戚无归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出乎意料的年轻的小偷——他大概只有十一二岁吧？
　　
　　小公子？一脸呆怔的小偷明显没被人这么礼貌温柔的称呼过，过了一会才嗫嚅出声：“昨天是我……偷了这位姑娘的荷包，银子……我已经……花完了……”一句话他说的断断续续，不要说戚无归，就算是大咧咧的卫小鱼也知道他在说谎，戚无归还发现他的右手一直捉着自己的衣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其他。
　　
　　“量他也不敢否认，昨天我就已经记住他这张脸了。”还有那身衣服她也记得很清楚，在认人这方面她卫小鱼可是从小就顶呱呱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偷了她宝贵银子的人！
　　
　　小偷听了卫小鱼的话之后，捏着衣襟的手用力到发白。
　　
　　戚无归黑眸扫过他身上明显不合身的衣裳，轻轻笑道：“小公子，我们也不为难你，你把银子交出来好不好？”
　　
　　还拥有一张稚嫩脸蛋的小偷沉默了半晌，忽然站起来大声的道：“银子我已经花掉了，所以没有钱还给你们！”
　　
　　“你这小鬼！”卫小鱼火大的瞪着这可恶的小鬼，扬手就准备给他一个爆栗。
　　
　　“啊……”围观看热闹的人也不禁发出一声轻呼。
　　
　　小偷见拳头打来，却只是闭着眼睛转过头去，也不闪避。
　　
　　戚无归轻轻拦住她的手，“卫姑娘，他只是个孩子。”
　　
　　是啊，他只是个孩子，她打他胜之不武，而且就算打死他，他也还不了钱。
　　
　　“那他总有父母吧？我们上他家去！”卫小鱼就不相信这小鬼也是个孤儿，所以只能做扒手维生。
　　
　　连被打也不害怕的小偷闻言却脸色大变，跪倒在地抱住卫小鱼的脚，声音里已带了哭腔，“这位姑娘，我求求你，不要找我娘好不好？她病了，我们没钱给她请大夫也没钱捉药……我不要……请你不要让她知道……我偷了姑娘的钱……”不然的话娘一定会很生气的，到时病又会更严重了。
　　
　　卫小鱼根本就不信，不屑的瞄他一眼，“这招我八岁的时候就用过了啦。”所以不必在她面前扮可怜。
　　
　　“小公子你不必害怕，带我们去见你家里人，可好？”戚无归对他一笑，竟有丝神秘的调皮，“如果你说的是实话，我们不会把你偷银子的事情说出来的。”
　　
　　小偷含泪的眼睛看了他一会，终于点点头，“好。”他从来没见过笑起来这么温柔好看的大哥哥呢。
　　
　　




心软的女人

　　卫小鱼在旁边翻白眼，这个戚无归真是个烂好人，别人随便说说就信了，这个世界上说谎的人多的是呢！
　　
　　不过除了去看看之外还能怎么样呢？不去的话她的银子就真的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听到没有，他们正准备去找那小孩的父母呢，我看他爹娘肯定要被气死，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偏去偷东西……”
　　
　　“看什么看，都走开啦！”卫小鱼早就想把这群嗡嗡叫的苍蝇给赶走，都吃饱了没事干呀？
　　
　　“走了走了……”“那姑娘真凶。”“别说了，小心她连你也打……”一群老百姓一边散去还一边议论，不过对象已经换了。
　　
　　卫小鱼也不管他们说什么，大摇大摆的跟在戚无归和小偷身后，她才不信这小鬼的话哩，说不定还是他父母教他一旦被捉住就这么说的，今天她绝对要他们把她的银子给吐出来！
　　
　　从头到尾都没有去凑热闹的荆橦远远的望着他们跟着个小孩子走了也不着急，懒洋洋的牵着轻雪和黑风，就去找吃饭的地方了。
　　
　　半个时辰后，卫小鱼和戚无归重新出现在大街上，戚无归依然笑若春风，而卫小鱼刚才的气势却跑到爪哇国去了。
　　
　　“你怎么知道那小鬼没说谎？”他真的有个患病的母亲，躺在简陋的屋子里，病恹恹的说句话也要停下来咳几次，还有个七八岁的妹妹，他们进去的时候她刚好把午饭端上来，她见到摆在桌面的是一锅稀粥和一盘腌萝卜。
　　
　　戚无归微笑道：“有三个原因，第一，小俊明明没把钱花光，而且就把钱带在身上，但就连你要打他他也要护着那些银两，这不寻常；”一般小偷被人捉住了只要把钱交出来就好了。
　　
　　“第二，小俊穿的衣服明显是用大人衣服改小的，而且还打了很多补丁，说明他家有大人，而且家境贫寒；”在这老百姓生活都算不错的常州城里，除了乞丐就只有穷人家才会穿那样的衣服。
　　
　　“第三，小俊今年刚满十二岁，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在私塾读书，而不是在街上偷人钱财，说明他家穷，无力供他读书还要为了钱铤而走险。”
　　
　　“总之，小俊他非常需要钱，如果他母亲生病了的话，这一切不就说得通了？”生病了就要钱请大夫，就要捉药，而家里又没有其他大人可以依靠，那就只能靠孩子自己了，但那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来挣钱呢？偷也许就是一种很有效的方法，虽然也很危险。
　　
　　卫小鱼呆呆的看着他，却不是佩服他的心思细腻，“戚公子，你说话能不能快一点？”让她对他的一点崇拜都死在他的龟速中了。
　　
　　不过这总是慢吞吞的男人真是观察力细致，而且亲和力惊人：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知道人家叫小俊了。
　　
　　他说话真的很慢吗？戚无归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在下习惯了。”所以怕是改不了了。
　　
　　卫小鱼也就是发发牢骚，见他这么认真自己反而过意不去，“戚公子你不要太当真了，我说话一向不怎么经过大脑的。”而且经常都是嘴巴动的比脑筋快。
　　
　　“是吗？”戚无归忽然温柔一笑，“我倒觉得卫姑娘是个善良的姑娘呢，不然为什么不把钱要回来？”就那样送给了小俊一家。
　　
　　卫小鱼被他夸的脸上发红，故作豪爽的挥挥手，“哎呀，不就是二十两银子么？”好像已经忘记自己刚才还死追着小偷跑。
　　
　　“不只二十两吧，临走时卫姑娘不是送了个礼物给小俊的妹妹吗？”那个“礼物”是一颗拇指般大小的珍珠，少说也能换个几十两。
　　
　　他眼睛怎么这么利？卫小鱼脸红却不是因为自己做好事被人发现了，而是因为自己身上还有钱的事被他知道了，她之前跟他们说自己的钱被偷光了，所以希望他们带她一起上路。
　　
　　“我可不是骗你们的，”她为自己辩解，“我总要留点钱防身嘛。”像她这么聪明的女人，怎么可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样的话，就算被他们丢在半路上也不怕没钱回家。
　　
　　“我知道。”戚无归淡笑道，并不介意她小小的谎言。
　　
　　“你知道？”卫小鱼疑惑的盯着他，“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他有一个能闻到铜臭味的鼻子？
　　
　　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又在胡思乱想，戚无归摇头失笑，“卫姑娘，如果我们不答应带你同行，你是否会一个人上路？”
　　
　　卫小鱼大大的点头，“当然。”她不知有多渴望见识一下武侠小说中的江湖。
　　
　　“你也不打算回家？”戚无归见她点头之后，轻轻拍掌笑道：“那就对了，试想一下一个身上没带钱的人敢孤身上路吗？”所以她才能有恃无恐。
　　
　　“……”卫小鱼哀叹自己原来这么没有说谎的天赋，“戚公子你真是厉害。”好像什么事情都猜的到。
　　
　　“卫姑娘过奖了。”他反而赞美她，“卫姑娘才是个让人敬佩的女子呢，我想小俊他们一定会很感激卫姑娘的。”小俊首次做小偷就偷到她头上，说不定还是因祸得福呢。
　　
　　卫小鱼摇摇头，少有的显出了一点怅然的神色，“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孩子失去母亲而已。”他们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她知道妈妈在孩子心里有多么重要。
　　
　　戚无归微微一怔脚下一顿，看着她已经越过自己径自往前走了，那个纤瘦的背影在沉默的气氛里忽然弥漫出几许苍凉的气息。
　　
　　“咦，荆橦怎么不见了？”安静了没一会的卫小鱼又开始呱噪，“戚公子，我们赶快去找他吧，那家伙是不是丢下我们自个儿跑了呀？”
　　
　　戚无归明知她在转移话题也不点破，慢悠悠的一笑，“不用急，我知道他在哪里。”想知道好吃懒动的荆公子在哪里还不容易？只要问一下这常州城美食最多的客栈在哪里就行了。
　　
　　




“金银”客栈

　　“金银”客栈，常州城里名字俗的掉渣，贵的要死，也好吃的要命的客栈。
　　
　　卫小鱼盯着客栈金光闪闪的招牌流口水——说不定真的是金子做的呢！
　　
　　“两位客官，不知是要打尖还是用饭？”门口负责迎来送往的店小二无论是笑容和语气都十分到位，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才。
　　
　　卫小鱼正在财迷，所以只好由戚无归来回应小二的热情，“小二哥，请问是不是有个穿黄衣的荆公子在里头？”
　　
　　记忆力绝佳的小二哥甚至不用回想，马上就笑吟吟的回答，“是的，客官，荆公子在二楼三十八号桌，您请里面走。”那个荆公子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说有两位客官随后就到，还给了他一锭碎银子——这么大方的客人可不多见，想让人忘记也难。
　　
　　“多谢小二哥。”戚无归微笑道谢，转向卫小鱼，“卫姑娘，我们上楼去吧，阿橦在楼上。”
　　
　　“哦。”卫小鱼一边跟上他的脚步一边依依不舍的回头，没留意到在自己回头的刹那，一直在埋头算账的掌柜刚好抬起头来，看见了她之后脸上所露出的惊疑神情。
　　
　　卫小鱼走进客栈见到金碧辉煌瑞气千条的装修之后，马上就忘记了招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要打劫，不要去什么银行，直接来打劫这里就够了！
　　
　　这“金银”客栈果然财大气粗呀，客栈的老板肯定很有钱。
　　
　　“这么多人，荆橦那家伙是怎么订到位的？”卫小鱼看着几乎桌桌爆满的人，不解的喃喃自语。
　　
　　戚无归在这么吵闹的环境里竟然听到了她的声音，回头向她笑道：“卫姑娘不必担心，阿橦自有他的法子。”使人屈服的法子无非是威逼利诱，懒过常人的荆公子当然不会用威逼，所以当然就剩利诱——银子通常比刀剑有用的多。
　　
　　她哪里是担心？卫小鱼在心里翻白眼，她是好奇，好奇啦！
　　
　　卫小鱼还想追问是什么办法的时候，他们已经上到了二楼，一眼望去也是觥筹交错，不过没有楼下那么拥挤，也清净许多，卫小鱼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在二楼用餐绝对比一楼贵。
　　
　　荆橦那个败家子，在一楼不就好了，偏要花多这么一些冤枉钱！卫小鱼恨恨的瞪着左前方临窗而坐的那个人影——穿着那么骚包的黄衣服，夏天还没到就摇着扇子扇风的家伙，除了荆橦还有谁？
　　
　　她越过走的慢吞吞的戚无归，直接冲向荆橦，劈头就是一句：“荆橦，为什么不直接在楼下吃饭？”偏要选二楼？
　　
　　看着她像个野马一样冲过来的荆公子淡定的挥了挥扇子，“因为我喜欢二楼。” 有墙壁可以靠，有风景可以看，而且又清静这么多，为什么他不选二楼？
　　
　　“败家子啊败家子。”卫小鱼连叹三声，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茶，可惜清香甘甜的茶水她也无心品尝。
　　
　　荆橦懒懒的挑挑眉，也不在意她叫自己败家子，反而有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指着她拎在手里的茶壶，“卫小鱼，你知不知道这紫砂壶值多少钱？这壶里的明前云雾又值多少钱?”
　　
　　“什么？！”卫小鱼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捧着手里的茶壶凑到眼前仔细的瞧了几眼，这就是传说中贵到死的紫砂壶吗？还有里面的茶叶也很贵吗？
　　
　　荆橦见到她心痛的表情，也不再打击她，看了看已到跟前的戚无归，然后转头对一旁随时候着的店小二道：“上菜。”他饿着肚子等他们这么久，算是仁至义尽了。
　　
　　下巴长了一颗痣的店小二笑的分外殷勤，“好咧客官，马上就来，请稍等片刻。”说完之后还大大的鞠了个躬，才蹬蹬的跑下楼去传话。
　　
　　“他今天捡到金子了吗？”卫小鱼瞪着店小二雀跃的背影。
　　
　　此时戚无归终于落座，听到她的话微微一笑，“说不定。”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荆橦，荆橦回以懒洋洋的一眼。
　　
　　可惜卫小鱼看不懂，还以为他们在“眉目传情”，于是又一边傻笑一边“浮想联翩”了。
　　
　　“三位客官，菜来了！”殷勤的店小二手上捧着个大托盘走过来，一边报菜名一边手脚利落的把菜摆上桌， “香油卤鸡、蟹粉狮子头、五丁鱼圆、雪叶里脊、三丝炒鸽松……”
　　
　　“各位客官请慢用，有需要请随时吩咐！”店小二笑容满面的就准备退下。
　　
　　“等等！”卫小鱼皱紧眉头，“为什么没有鱼？”
　　
　　“这个……当然是因为客官没有点鱼。”店小二第一次听到这么“白目”的问题。
　　
　　卫小鱼转而瞪荆橦，问的理直气壮，“荆橦，你为什么不点鱼？”不知道她最喜欢吃鱼吗？最好餐餐都有鱼。
　　
　　荆橦看了戚无归一眼，戚无归表示无妨的微微摇头，于是他道：“如果你喜欢那就点吧。”他不点不是因为他不吃鱼，只是顾虑到戚无归而已。
　　
　　卫小鱼马上眉开眼笑，“小二，你们这儿有什么鱼料理？”
　　
　　店小二见又能多做一笔生意，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红烧冰糖甲鱼、糖醋笋丁桂鱼、三鲜鲢鱼头、荷香白汁鮰鱼……”
　　
　　卫小鱼口水都快流出来，虽然想全部都点但总共才三个人，点多了也吃不完，只好忍痛割爱，“那就来一个糖醋笋丁桂鱼，一个荷香白汁鮰鱼吧。”
　　
　　“好咧，马上来。”小二哥又蹬蹬蹬的抱着托盘跑下楼。
　　
　　“卫姑娘好像很喜欢吃鱼？”戚无归浅浅的啜了口茶，笑看着她贪吃猫一样垂涎的脸。
　　
　　“是啊，我从小就很喜欢吃鱼。”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起名“小鱼”，可惜姓“喂”，如果姓“吃”多好。
　　
　　“都怪荆橦，不点鱼。”卫小鱼又瞪了荆橦一眼。
　　
　　荆橦无辜的眨了下眼，塞了一筷子鸡肉进嘴里，“关我什么事？我哪知道你喜欢吃鱼？”他跟戚无归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不点鱼。
　　
　　“反正就是你的错，臭荆橦。”卫小鱼朝他做了个鬼脸，反正她在他们面前早就没有形象可言。
　　荆橦撇开眼，免得被她丑死人的鬼脸影响食欲。
　　
　　戚无归看着他们像老朋友一样吵嘴，不禁有点疑惑，“卫姑娘，为什么你叫阿橦‘荆橦’，却叫我‘戚公子’？”他们明明是同时认识她的吧？
　　
　　“因为叫他‘金童’能满足我的幻想，”就盼他哪天能成为真‘金童’，卫小鱼的回答让两个男人莫名其妙，“叫你‘戚公子’嘛，大概是因为你气质太好。”超凡脱俗啊，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种，有距离感。
　　
　　“……”完全不懂，难道气质好也有错？
　　
　　不过荆橦对她的想法根本不感兴趣，而戚无归则有点无力：“在下不是很明白卫姑娘的意思……”
　　
　　“就是这个！”卫小鱼打断他的话，对他摇摇头，“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都叫我‘卫姑娘’？”哪像荆橦一开始就直接叫她卫小鱼，虽然不合礼数，但是很亲切。
　　
　　戚无归闻言沉默半晌，才豁然一笑，“原来如此，那我就叫你……小鱼姑娘吧？”这样应该亲近很多了吧？
　　
　　卫小鱼夸张的叹口气，“卫姑娘跟小鱼姑娘有什么区别？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作为一个现代人她一点也不习惯被人叫做“姑娘”。
　　
　　“既然如此，那我以后就叫你……小鱼了。”戚无归笑的有点羞涩，似乎从没直呼过女人的名字。
　　
　　“随便。”只要不叫她阿猫阿狗就行了。
　　
　　“那小鱼也直呼我名字好了。”每次听她叫“戚公子”都感觉很怪，但听她叫“荆橦”的时候却很自然，似乎本来就应该那样叫的。
　　
　　“哦，乌龟。”卫小鱼叫的顺口。
　　
　　“……”
　　
　　这次不仅是戚无归，就连荆橦也无言了，她……是故意的吧？
　　
　　“小鱼，在下的名字是‘无归’而非‘乌龟’。”虽然念起来很像，但意义相差很大的。
　　
　　“我知道，乌龟嘛。”不是卫小鱼故意这样念的，但这两个词读音真的很相近，而且看着他她就会想起他永远慢吞吞的动作和语气，嘴里就非常自然的叫出“乌龟”了。
　　
　　她真的觉得“乌龟”更适合他，而且乌龟也没什么不好呀，她以前就养过一只，呆头呆脑的样子非常可爱。
　　
　　“……”戚无归无奈微笑，“那小鱼不如叫我阿归吧。”无论哪个男人被叫“乌龟”都不会乐意的吧？
　　
　　“哦，阿归。”卫小鱼从善如流，反正“归”和“龟”同音，他也不知道她叫的是哪一个。
　　
　　卫小鱼是一边说话一边手不停筷的往嘴里塞东西，她只是最喜欢吃鱼没说过不喜欢吃其他东西，况且这客栈的东西味道真不错；而荆橦一开始就在埋头苦吃，对他来说只要是好吃的都不能放过，如果是鸡肉就更好。
　　
　　只有戚无归还一口菜都没吃过，他看着不停的飞来飞去的两双筷子，有点目瞪口呆：他们很饿吗？
　　
　　“三位客官，你们要的菜来了。”上菜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这次送菜的却不是店小二，而是一个笑容可掬、留了两撇八字胡的中年大叔，“鄙姓王，是本店的掌柜。”
　　
　　掌柜？戚无归和荆橦互看一眼，送个菜需要劳烦到掌柜吗？
　　
　　虽然疑惑，但荆橦也不去管他，专心的跟卫小鱼抢食物——卫小鱼这女人打两盘鱼被送上桌的那一刻，就已经两耳不闻身边事，满心满眼都扑在鱼上面了。
　　
　　他可没说过自己不吃鱼，而且美食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独享？
　　
　　戚无归看着又用筷子“打架”的两个人，微微一笑，对还站在一旁的掌柜说：“如果王掌柜有事的话，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说吧。”
　　
　　长的高高瘦瘦、斯斯文文像个读书人的王掌柜听到他的话，有些慌乱的摆摆手，“多谢公子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我只是有几句话想对这位姑娘说。”他的意图这么明显吗，一眼就被这位年轻俊美的公子看穿了。
　　
　　




身份泄露？

　　“找我？”已经消灭掉一盘鱼的卫小鱼抬起头，她在这个世界应该不认识什么人吧？
　　
　　王掌柜一见到她的脸，马上神情激动，“您是司徒小姐吧？不知小姐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还望小姐见谅。”王掌柜弯着腰笑的两撇胡子也在跳舞，“自从一年前您跟司徒老爷光临本店之后，没想到还能见到小姐再次光临，真是让小人诚惶诚恐呀！”幸亏客栈生意一向不错，没对不起司徒老爷的托负。
　　
　　卫小鱼听到他的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掌柜的竟然认识“司徒茹雪”？惨了，这下怎么办？
　　
　　她可不想现在就回司徒山庄去，而且事实上她真的不是“司徒茹雪”，只不过借用了她的身体而已。
　　
　　卫小鱼眼睛滴溜溜一转，做出惊讶不解的表情，“掌柜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司徒小姐呀，而且今天才第一次光临金银客栈。”反正她抵死不认他也没办法。
　　
　　王掌柜还以为她在故弄玄虚，于是默契的放低声音，“小姐，您是不是暗中来视察客栈的，所以不好声张？小人知道怎么做的……”
　　
　　没等他说完，卫小鱼就为他的自作聪明翻了个白眼，这长的竹竿似的完全不像掌柜的掌柜是不是没长耳朵？她都说了她不是司徒茹雪。
　　
　　“掌柜的，我真的不是司徒小姐，你想想你是在一年前见过司徒小姐的，时间过了这么久，你就真的肯定自己没认错人吗？你看看我，我除了这张脸之外，哪里像司徒茹雪？”她还站起来转个圈让他瞧瞧清楚。
　　
　　此刻才慢条斯理的用菜的戚无归听到她的话，乌黑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王掌柜被卫小鱼说糊涂了，皱眉盯着她瞧了一会，确实，一年前他对司徒小姐也不过是惊鸿一瞥，他哪敢直盯着小姐看？不过当时感觉小姐就是个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说话柔声细气举止优雅，而眼前这个姑娘声音响亮活泼，表情丰富，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转圈圈这种有失风范的行为，实在跟他印象中的司徒小姐大有出入。
　　
　　难道真的是他认错人了？只是两个长相相似的人？王掌柜还在疑虑当中，下一刻却惊见卫小鱼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指着那个一直在吃东西的黄衣公子大声骂道：“荆橦你这不要脸的家伙趁人之危！”竟然趁着她应付王掌柜的时候把好料都吃光光！
　　
　　哐当！王掌柜脆弱的玻璃心碎了一地，掩面泪奔而去：这绝对不是他心目中温柔美丽优雅娴淑的司徒小姐！
　　
　　戚无归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才问道：“小鱼，你见过司徒小姐？”
　　
　　卫小鱼心下一惊，马上提高警惕，这乌龟男在某些方面很不“乌龟”，她得小心。
　　
　　“没见过呀，难道你们也觉得我长的跟她很像？”她打马虎眼的哈哈一笑。
　　
　　“我们还没有如此荣幸见过司徒小姐。”戚无归淡笑道：“只是有点好奇小鱼也知道司徒小姐的名字。”还知道自己长的跟她很像。
　　
　　卫小鱼一僵，然后一副平常的挥挥手，“哎呀，司徒山庄的名字这么响亮，司徒茹雪作为天下首富的女儿，没听说过才奇怪吧！”这样应该说的通吧？
　　
　　戚无归点头，“确实，听说这家客栈就是司徒山庄的产业之一。”所以王掌柜才对卫小鱼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真的吗？”卫小鱼眼里又出现灼灼金光，原来这家看起来就很赚钱的金银客栈也是“司徒老爹”的产业啊，以后她要嫁人的话，绝对要和这客栈一起嫁过去！
　　
　　抱着会生金蛋的母鸡，生活不怕没保障！就算犯了什么七出之条被休了也不不怕没后路！
　　
　　卫小鱼傻笑的沉醉在幻想中，茶余饭饱之后又有闲情摇扇子的荆橦一见她的呆样就不禁摇头，“卫小鱼，虽然你不像个女人，但好歹还是给自己留点面子吧？”整天不是狂吃就是傻笑，像什么样？
　　
　　他一发言，卫小鱼的攻击系统就马上张开，鄙视的打量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就很有面子吗？衣服骚包，扇子更骚包……”别以为俊雅风流的荆公子的扇子会是什么水墨画，上面画着的是一个微笑嫣然的红衣女子，她的身后是一座灯火阑珊的楼宇，头顶上是一轮皎洁的明月，很有一点月夜独行的孤傲和寂寞。
　　
　　“喂，这上面的女人该不是你的红颜知己吧？叫什么名字？”她凑过去把扇子抢过来，荆橦也任由她拿去看，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扇子真重……”卫小鱼一接过手才发现扇子根本不是什么乌木做的，应该是一种黑色的金属，不过她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反正肯定不是金子银子做的，她仔细的瞧了瞧绢面上的女人，还挺漂亮的嘛。
　　
　　“上面画的是阿橦的妹妹，荆茗。”还是好心的戚无归替她解答了疑问。
　　
　　“金童”的妹妹叫“精明”？卫小鱼觉得他们父母起名真奇怪，不过很容易记住倒是真的，“他妹妹在哪里？还是已经嫁人了？”古代女子都很早出嫁。
　　
　　“在金陵，还待字闺中。”虽然已经十九岁了，还没有一点想嫁人的欲望。
　　
　　“那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吗？”这样说不定可以多认识一个朋友了——她喜欢美人，不管是男是女，“金陵是荆橦的老家吗？这屋子该不会就是他们家吧？”卫小鱼指着红衣女子背后的建筑。
　　戚无归忽然面露尴尬，“小鱼，你听过金陵花满楼吗？”
　　
　　花满楼？她只知道古龙大哥笔下的花满楼，戚无归说的肯定不会是那个英俊温柔的瞎子，“没听过。”
　　
　　“你看一下扇子背面。”卫小鱼翻过扇子，只见上面两行娟秀的字体：“心事竟谁知？月明花满枝”。
　　
　　“花满楼是——”戚无归轻轻咳了一声，“金陵最大的青楼。”
　　
　　“你说这屋子就是花满楼？！他妹妹是开青楼的？！”卫小鱼震惊的瞪大眼。
　　
　　“卫小鱼，你不要看不起……”荆橦见她难以置信的样子，马上为自己妹妹护航，谁说女人就不能开青楼？
　　
　　“啊！”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被卫小鱼突然打断，荆橦皱起眉，这女人是不是患了一种有事没事就大叫的毛病？
　　
　　“荆橦，荆大哥，你一定要把你妹妹介绍给我认识啊，”卫小鱼兴奋的扯着他的衣袖，“我可以跟她一起合伙做生意！”银子、美人天天看！
　　
　　“……”荆橦跟戚无归又相对无言，为什么他们遇到的女人都这么“特别”？
　　
　　“我们快点出发吧，快点快点！”卫小鱼说风就是雨，早点到金陵才可以早点认识“精明”妹妹！
　　
　　“小鱼，我们还没结账呢。”难道她想吃霸王餐？
　　
　　“哦，差点忘了。”卫小鱼扬手叫来一直在周围转悠的小二，“小二，结账。”
　　
　　“来咯！”一脸笑容的小二哥乐滋滋的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算盘，一边报数一边算账，“香油卤鸡六百七十二文、蟹粉狮子头四百五十六文……再加上糖醋笋丁桂鱼三百二十文、荷香白汁鮰鱼三百六十五文，一共是……”
　　
　　“三千一百八十文！”小二还在噼里啪啦的拨算盘的时候，卫小鱼已经把总数算出来，一双大眼不敢置信的瞪着荆橦，“荆橦，我们一顿饭就花了三两又一百八十文钱哪，你为什么要点这么多菜？”好心痛。
　　
　　此时小二也已把价钱算了出来，果然跟卫小鱼说的一文不差，不由得惊讶的看了她几眼。
　　
　　荆橦刷的合上扇子，“喂，女人，别忘了你也点了两道菜，而且你吃的可不比我少。”她应该感谢他点这么多菜，不然的话哪够他们吃？
　　
　　说的也是，卫小鱼丧气的趴在桌面装死，这金银客栈果真是贵的要命啊，简直就是坑人，可是东西都吃进肚子里了，难道还可以赖账？
　　
　　反正这饭钱她绝对不会出的，结账的时候她从来不提倡男女平等，就让男人结去吧！
　　
　　戚无归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禁失笑，她真是个单纯可爱的姑娘，想笑就笑想叹气就叹气，自由自在的活着，不管别人是什么看法。
　　
　　“小二，这是五两银子，不用找了。”荆橦随手把一锭银子扔进小二手里，站起来就准备走人。
　　“多谢客官，客官请慢走！”摸着银子喜不自禁的小二低头哈腰，笑的见牙不见眼：跟着这位爷果然有大便宜可捡呀！
　　
　　“给我站住！”卫小鱼一听到“五两”“不用找了”这两个字眼就蹭的跳起来，首先盯着店小二嘿嘿冷笑两声，“小二，马上去给我找钱。”一直盯到再也笑不出来的小二冒着冷汗的跑下楼去，才转过身瞪着荆橦，双手叉腰作标准的茶壶状，“你钱很多吗？你这个败家子！”谁家有这么个挥霍的儿子简直是家门不幸呀！
　　
　　荆橦把扇子插回腰间，双手环胸的以身高优势俯视她，“我钱是很多呀，但从来没人说过我是败家子。”自小就是在金银堆中长大的荆公子不知道什么叫“挥霍”，他一直都是这样花钱的。
　　
　　他说他钱很多？！卫小鱼马上换了副表情，跑到荆大爷身边又是赔笑又是捶臂，笑的比小二哥还谄媚几百倍，“荆橦，原来你真的是‘金童’呀，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以后你可要记着多多关照小妹……”
　　
　　荆大爷昂起英俊的下巴笑的高傲，“如果你伺候的大爷我舒服，银子的事好说……”
　　
　　被恶婆娘吓跑的小二哥蹬蹬的跑回来，不知该把钱找还给黄衣男子还是该交给那个刚才还恶形恶状现在却奴颜婢膝的姑娘，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把钱交给最安全的那个人——无视周围一片混乱，还坐在桌前悠闲的品茗的白衣公子。
　　
　　“公子，这钱就交给——”小二哥一句话还没说完，又惊见恶婆娘扑过来，吓的差点把银子也丢掉了。
　　
　　“把钱交给我！”卫小鱼大咧咧的伸出手，一等小二哥颤巍巍的把找回来的小碎银放进自己手里，就马上收进自己荷包，然后对着面前三个哑口无言的男人笑的灿烂如花，“男人不懂得节省，还是由女人来管钱比较好，你们说是吧？”
　　
　　谁敢说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都是男人。
　　
　　“那我们继续上路吧。”戚无归站起来微微一笑，白衣飘飘，仿若仙人。
　　
　　“好！”卫小鱼欢呼一声，一马当先的冲下楼，她要去金陵赚银子、看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那些菜.....请无视吧o(╯□╰)o




秦笑天

　　月明星稀，虫声啾唧，更兼树繁叶茂，如果换了别人，说不定会觉得这是个景色不错的地方，但在卫小鱼看来，这里只适合拍灵异恐怖片。
　　
　　卫小鱼把身上的披风扯到鼻子，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虽然身下垫着薄毯，脚那头有一堆篝火，而且左右两边还有两个帅哥保镖，但心里还是凉飕飕的——这荒郊野林的，该不会忽然跑出一群野兽吧？荆橦跟阿归看起来最多只能打死一只鸡呀！
　　
　　幸亏从常州出发前有荆橦提醒，所以自己才去买了毛毯和披风，因为她小包袱里只有几件单薄的衣服，白天尚可应付，但到了晚上天气就比较凉了——如果没有找到住宿的地方要露宿野外的话。
　　
　　荆橦实在是太了解戚乌龟了！虽然按理来说他们天黑前应该是能到达下一个地方的，但是跟只乌龟在一起，他们的行程速度就别想跟预期的一样！
　　
　　这也算了，为什么距离金陵还有那么远？据说还要经过什么丹阳、东里……
　　
　　她盼望的银子和美人哪，还要多久才能抱进怀里？卫小鱼悲摧的望着头顶上方那一眉浅浅的弯月。
　　
　　深夜万籁寂静，荆橦和戚无归好像都靠在树干上睡着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还睁着眼睛，卫小鱼左顾右盼了一会，还是用披风把自己包成一个粽子，悄声的挪啊挪坐到火堆面前——还是离近点比较有安全感，谁叫她怕黑。
　　
　　火堆……她记得很久以前，也曾经和一个人坐在火堆面前，两个人分吃一个烤焦的番薯——他们不会烤，就直接把番薯扔进火里“烧”。
　　
　　那天她被院长妈妈罚面壁思过，一天不准吃东西，晚上的时候肚子很饿，秦夏天偷偷带她跑出去，到后山那片番薯地里想偷几个来吃，但是挖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又小又丑的番薯——那块地其实主人家已经挖采过了。
　　
　　番薯烤熟了，本来秦夏天想让她一个人吃的，但她硬是分了一半给他——虽然他没说，但她知道他肯定也没吃饭，如果他有饭吃的话，绝对不会一点也不留给她。
　　
　　卫小鱼看着火光微微一笑，那真是一个又好笑又心酸的回忆，但是那个晚上，确实是她和秦夏天共有的秘密，连唐果也不知道。
　　
　　戚无归静静的睁开毫无睡意的黑眸，凝视着那个弯腰抱膝坐着火堆前的身影，火光温暖，她的背影却流泻出淡淡的惆怅和凄凉，就好像那天她说“不想再看到孩子失去母亲”一样，带着不为人知的如雾般的沧桑。
　　
　　离得远了，看不清楚；走近了，却只会看见她阳光灿烂的笑。
　　
　　卫小鱼，即使不是司徒山庄的大小姐，也绝不会是个太过普通的女人。
　　
　　戚无归侧首与同样清醒的荆橦对视了一眼，各自一笑，重新闭上眼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人无须探究。
　　
　　卫小鱼轻轻一叹，把披风裹的更严实一点，夜晚的风果然是冷的，以前还在院里的时候，这样的夜晚应该是跟秦夏天和唐果在一起，相互靠着取暖，或者天南地北的侃。
　　
　　一个月前她还是一个21世纪的新时代女性，虽然银行卡里没什么积蓄但起码还有两个要好的朋友，现在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孤独的游荡。
　　
　　一个月前的那一天，是秦夏天和唐果结婚的日子，她去参加他们的婚礼，谁知却在路上发生了车祸，然后灵魂就莫名其妙的穿越到“司徒茹雪”的身体里了。
　　
　　在司徒山庄里醒来之后，听说了“司徒茹雪”是意外摔下石阶，撞到了头而昏迷的，司徒老爷和司徒夫人则是两个老好人，老来得女，所以对“司徒茹雪”宠爱有加。
　　
　　她的性格与“司徒茹雪”明显不同，但司徒夫妇竟也相信是因为头部受伤的关系，不仅不怀疑她的失忆，还对她关怀备至，什么好吃的好用的全都送到她面前。
　　
　　可是她还是逃了，无法再欺骗那么善良的两位老人家，无法再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本不属于自己的疼爱。
　　
　　在这个世界里她一无所有，而那些曾经在她生命里充当重要角色的人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糖果……小秦子……”卫小鱼低喃着把头埋进膝盖里，没发现当自己说出“小秦子”这三个字的时候，黑暗中忽然响起一点叶子摇晃的声音。
　　
　　“谁？”荆橦出声的同时已经飞身站起，不复慵懒的眼神犀利的注视着前方三丈远的一颗大树，那人武功不弱，而且应该比他们更早就在此，否则不可能逃过他和戚无归的耳目。
　　
　　但能够躲藏如此之久而没被他们发现，此人不可小觑。
　　
　　“是野兽吗？”卫小鱼被他忽然出声吓了一跳，抱着披风跳起，却差点撞到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的戚无归。
　　
　　“不是的，不用担心。”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戚公子还能笑的淡定自若。
　　
　　不是的话就好，卫小鱼拍拍心口，忽见前方树上飘下来一个人影，如果不是火光够明亮的话，还真的看不出那栖息树上现在终于肯露面的人长什么样。
　　
　　轻盈落地的是一个黑衣男人，一头黑发被黑发带简单束起，背着一柄剑鞘剑柄都漆黑如墨的长剑，就连脚下踏着的鞋子也是黑色的，健康的古铜色俊脸上是一副淡漠冷厉的表情，锐利的眸子仿佛随时都闪烁着杀气。
　　
　　这个男人，就像他背着的那把剑，看似不起眼，却随时都能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他就是一把未出鞘的利剑，当感觉到危险时已经迟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男人，无论谁见到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秦公子出场~




疑是故人

　　但是卫小鱼呆住了却并不是因为他杀气太重，而是他……竟然长的跟秦夏天有七八分相似。
　　
　　“原来是你，秦笑天。”荆橦见到他，眼里的警惕少了八分，但多了两分疑惑，秦笑天在这里干什么？
　　
　　“秦公子，真巧。”戚无归淡笑着拱手为礼，神色平静，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秦笑天冷冷的打量了他们一眼，直接把目光放在被他们护在中间的那个陌生女人身上，“她是谁？”无端端的叫什么“小秦子”？
　　
　　“小秦子，是你吗？”卫小鱼激动的向前一步，会不会秦夏天也穿过来了？
　　
　　秦笑天本就不白的俊脸闻言更黑了，他恼怒的一呲牙，“你叫谁呢？！”这女人是在叫他吗，叫他这个一板脸一瞪眼小孩都会被吓哭的杀神吗？
　　
　　卫小鱼一缩脖子，怎么这个小秦子这么凶？不过那种愤世嫉俗的对什么都仇恨的目光，倒和以前刚来院里的秦夏天一模一样，让她很有亲切感，仿佛时间倒流了几十年。
　　
　　“你不是叫秦笑天吗？”他们名字这么像，叫小秦子有什么关系嘛？她都叫习惯了，特别是对着这么相似的一张脸。
　　
　　“没错，所以叫我秦笑天。”不要叫那种幼稚可笑的外号，他完全搞不清楚这女人为什么一见面就叫他那种名字。
　　
　　“呼啸的啸还是咆哮的哮？”他嗓门这么大，这两个字都很合适。
　　
　　“笨女人，是微笑的笑！”这又矮又瘦的女人是从哪个荒山野岭出来的？连他秦笑天的名字也不认识。
　　
　　“微笑的笑？”卫小鱼同情的看着他冷厉愤怒的脸，“果然是缺什么补什么，你爹娘真是未卜先知。”肯定是料到自己儿子这辈子都板着张棺材脸，所以才给他起了个“笑”字。
　　
　　“噗。”冷眼旁观的荆橦听到这话，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戚无归也忍俊不禁。
　　
　　秦笑天的脸黑的媲美锅底了，果然是咆哮出声，黑眸瞪如铜铃，“你这女人是想找死吗？”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不但不怕他，还敢嘲笑他名字的女人！
　　
　　“好可怕。”卫小鱼咻的躲到戚无归身后，嘴里虽说着可怕可那调皮的大眼里哪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秦公子，请你不要跟个女娃太计较，小鱼她初入江湖，很多规矩都不懂。”戚无归拦在卫小鱼面前，微笑解围。
　　
　　“哼。”戚无归说话了，秦笑天也不好再纠缠，况且以他的江湖资历实在不该和一个黄毛丫头计较。
　　
　　“喂，秦笑天，你在这里做什么？”荆橦盘腿坐在毯子上，抬起头盯着他。
　　
　　秦笑天本来不想回答，但如果不回答岂不是会被当成有意偷窥？他秦笑天可不愿背负这样无耻的罪名，“我追踪红刹女，不料在天黑时被她借树林逃遁，便暂在此歇息。”准备天亮再追，他绝不会让魔教之人自手里逃脱。
　　
　　“红刹女？红云堂堂主？她怎么会在此出现？”荆橦蹙眉，据说魔教本部在西南蜀地，跑来江浙干什么？
　　
　　“应该与我们的目的地相同。”戚无归眼里微露冷笑，“武林大会不是一个铲除武林人士的大好机会么？”最好可以一网打尽，魔教趁此统治武林。
　　
　　此次武林大会本来就是商讨消灭魔教的方法，魔教先下手为强也无可厚非。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金陵吗？卫小鱼不解的歪歪头，不过见他们神态严肃，倒也没插嘴打断。
　　
　　荆橦和秦笑天瞳孔一缩，确实，九月初九洛阳武林大会，武林俊杰齐聚一堂，如果魔教计谋成功，武林就如一盘散沙，群龙无首了，就算只是杀害了部分人，对武林来说也是损失惨重，间接助长了魔教的势力和威风。
　　
　　“或者，他们是想沿途截杀武林同道？”戚无归看了秦笑天一眼，“秦公子不是已经遇到红刹女了吗？既然红云堂已经出动，那么其他三堂应该也开始行动了。”
　　
　　秦笑天震惊，“也就是说各条通往洛阳的主要通道都会遭遇截杀？”途中人员分散，确实更易得手。
　　
　　“而且金陵、济南、太原、西安，这四个地方是截杀的重点。”洛阳正好位于这几个点的包围当中，无论从哪个方向通往洛阳，基本上都要经过其中一点。
　　
　　“就是说，我们也是在截杀的范围之内？”荆橦站起来伸伸懒腰，神色轻松，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个儿的性命。
　　
　　“没错。”戚无归也若无其事的微笑，看着一头雾水神情茫然的卫小鱼，忽然对面色沉肃的秦笑天说：“秦公子，不如你暂时与我们同行吧，途中也可以商讨一下对策。”
　　
　　秦笑天还没答应，卫小鱼就惊喜的跳过去，“小秦子，你要跟我们一起上路吗？真是太好了！”她还想多看看他的脸呢，那么像秦夏天的脸。
　　
　　“不要叫我小秦子，叫我秦笑天！”秦笑天暴跳如雷，这女人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既然他没有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戚无归和荆橦看着一欢笑一怒吼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这路程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有趣了。
　　
　　“无归，今日已是三月廿八了。”荆橦抬头看着夜空中那眉弯月，还有两日便是四月初一，没有月亮的朔日。
　　
　　戚无归眼睫一颤，优美的唇边几分苦涩取代了惯常的笑意，“是吗？”他语气淡然，左腕上冰凉的黑色珠链却寒意陡增。
　　




留宿丹阳

　　一行四人分骑轻雪、黑风，还有闪电——秦笑天的黑色爱马，在第二天的中午到达了丹阳附近的一个小镇，用过饭并补充了干粮水囊之后，便继续上路。
　　
　　三月卅日，他们来到了丹阳——一个群山环绕，溪河清澈，民风淳朴的县城。
　　
　　找了家虽然不大但清幽干净的客栈，安顿好马匹，四个人就跟着一个叫小安的店小二去后院——客房都在后院，虽然后院里的客房也不过五六间。
　　
　　“客官，就是这三个房间，请各位先歇歇脚，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安大约十五六岁，长的敦厚老实，笑着对他们鞠个躬，就转身出去外面忙了。
　　
　　“我们不继续赶路吗？”为什么要在这里打尖？卫小鱼不解的看着眼前三个各有千秋的帅哥，虽然有这么多美男子看是不错啦，可是她还是想早点去金陵，那里肯定会有更多美人，而且在这里她可赚不了银子。
　　
　　“嗯，我们要在这里停留几日。”戚无归笑道，指着三间相连的客房，“小鱼，你就睡中间的房间，秦公子住右边，我和阿橦住左边。”右边接近前院通往后院的门口，左边相邻的是其他的客房，只要守住两边，就算有什么危险，应该也能及时发现。
　　
　　“哦。”卫小鱼了解的点点头，在大部分时候，这些男人都挺有绅士风度的，安排她住中间肯定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虽然她不觉得会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那这几天大家就好好休息一下吧，然后我们再出发。”他们也一连走了几天路，虽然那种速度还算不上“赶”，但卫小鱼不会骑马，虽然她没怎么叫过累，但不累肯定是骗人的。
　　
　　“我要泡热水澡！”卫小鱼率先举手，果然不坐马车是要付出代价的，最近都腰酸背痛的，难得停下来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泡热水澡最舒服了！
　　
　　“我要去睡一下。”永远懒洋洋像没睡饱的荆橦打着哈欠往房间里走。
　　
　　“我要出去，天黑之前会回来。”秦笑天走向门口，他要去追查魔教的动向，说不定红刹女也来到了丹阳。
　　
　　大家都有事要做，戚无归也不能太特殊，“那我就在……”房里泡泡茶——
　　
　　“阿归，等我泡完澡你陪我出去买菜吧，我今晚要给你们做顿好吃的！”卫小鱼兴致勃勃的握拳，她的厨艺终于有机会表现了，得向掌柜借个厨房用用。
　　
　　戚无归苦笑，“好。”不能喝茶还得做跑腿小厮？真是新鲜的经历。
　　
　　等卫小鱼泡完澡已是一个时辰之后，日落西山，不过也不要紧——这里除了早市还有晚市，街上依然是人来人来，热闹非凡。
　　
　　戚无归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东西，有点哭笑不得，好吧，他承认这是自己第一次买菜，感觉有点奇怪，那些大婶阿姨都好热情，买几颗青菜又送葱蒜又送姜，买只鸡还算便宜了一文钱一斤，一个个都亲切无比，盯着他笑的跟朵花似的。
　　
　　这里的人真好，这样小鱼给他买菜的银两还有得剩呢，戚无归微笑着慢吞吞的走向卖鱼摊子，他被卫小鱼指派去买青菜和鸡肉，叫他买完之后去卖鱼的地方找她。
　　
　　鱼？戚无归忽然笑的有点困扰，他对鱼实在是不在行，无论是买还是吃。
　　
　　远远的就看见站在最后一个鱼摊子前面那个熟悉的嫩绿色纤影，她正指着木桶跟旁边一个红衣女子争辩着什么，表情激动。
　　
　　随着距离的接近，戚无归清楚的看到了那个红衣女子的容貌，柳眉凤眼，本该是娇柔之姿，她却冷若冰霜，即使火红的衣裳也无法给她增添一点暖意，反而诡异的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煞气。
　　
　　戚无归微微一怔，忽然加快脚步走过去，不动声色的站在两个女人之间，清雅的脸上笑容温润，“小鱼，怎么了？”
　　
　　卫小鱼气恼的瞪着对面的女人，“她要跟我抢鱼。”这条黄花鱼可是这里最新鲜的了，她走完所有鱼摊才选中，偏偏跑出来个程咬金。
　　
　　红衣女子眼也不抬一下，只冷冷的盯着左右为难的鱼贩子，“五两。”
　　
　　“姑娘，这……”虽然他也很想卖，但是穿绿色衣裳的姑娘他也不敢得罪呀。
　　
　　“老板，你可不能卖给她，她这种人哪会煮什么鱼，只会用钱来压人。”卫小鱼咬牙切齿，吊着眼睛瞪人，谁叫她比人家矮。
　　
　　戚无归几乎又被她的样子逗笑，稍微侧过一步，进入红衣女子的视线范围之内，“这位姑娘，这鱼就让给我们好不好？这些青菜和鸡肉就当做交换……”
　　
　　红衣女子冷漠的凤眼一映入他的白衣玉颜，忽然就闪过一丝震惊和慌乱，不等他话说完，就一甩袖子转过身，“不必了。”
　　
　　“咦，她怎么就这样放弃了？”卫小鱼疑惑的看着那个奇怪的女人转过身就走，不一会儿就被滚滚人潮淹没了身影。
　　
　　“也许她突然有事吧。”戚无归若无其事的笑道，“小鱼，我们回去吧，天快黑了。”
　　
　　卫小鱼一看天色，急急忙忙的叫老板装好鱼，“我们快点，说不定荆橦跟小秦子已经等着开饭了。”她可是说好今晚给他们做顿好吃的。
　　
　　戚无归合作的配合她的脚步，甚至比她还稍微快一点，如果让她带路的话他们肯定找不到回去的路，“小鱼，为什么把秦公子叫做‘小秦子’？”这名字比“乌龟”也好听不了多少，难道小鱼有给人起外号的嗜好吗？
　　
　　卫小鱼眼珠一转，笑的天真，“因为顺口嘛，而且你不觉得比叫名字更亲切感？”这件事如果解释起来那真是一言难尽，所以还是“不言”为好。
　　
　　戚无归浅笑点头，“是很亲切。”特别是当秦笑天恼羞成怒的时候，完全改变了他一贯的冷厉模样。
　　
　　“菜和鸡都买了吧？”卫小鱼拿过他手里的东西一看，惊奇的叫道：“我不是说过葱蒜姜这些东西跟厨房借一点就好了吗？”虽然是自己说要请客的，但是能省则省嘛。
　　
　　“不是买的，是送的。”戚无归把她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接过来自己提着。
　　
　　“送的？”卫小鱼恍然大悟的一瞥他清俊温雅的脸，忽然笑嘻嘻的一拍他的肩膀，“想不到你的脸还能当VIP用，有出息！”以后要买东西就叫上他吧，“美人计”有时候是很有用的！
　　
　　戚无归没有避开她“不规矩”的狼爪，他知道这只是她表示亲近的一种方式，只是VIP是什么来的？她到底是哪里人，为什么经常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三月的最后一个夜晚，还是稍有寒意，但房间里是暖意融融，还飘着饭菜的香味。
　　
　　四个人团团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色泽鲜艳的宫保鸡丁、香嫩可口的清蒸滑鸡、酸甜适中的糖醋白菜还有酥脆美味的红烧黄花鱼。
　　
　　“卫小鱼，想不到你手艺还真不赖。”荆橦把光溜溜的鸡骨头吐出来，难得赞美了一句：他还以为女人该会的卫小鱼都不会。
　　
　　“那当然。”卫小鱼得意扬扬的挥了下筷子，看着闷头吃白菜的秦笑天，想不到他一个大男人会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小秦子，宫保鸡丁也不错哦。”秦夏天就很喜欢吃宫保鸡丁，所以她经常给他做。
　　
　　秦笑天瞪她一眼，已经懒的抗议她的叫法了——因为抗议也没用，这女人虽然手艺不错，但她的性子他可不敢恭维。
　　
　　“还有阿归——”卫小鱼锐利的眼光射向巴不得自己隐形的戚无归。
　　
　　戚无归心下一惊，果然轮到他了吗？“怎么了，小鱼？”
　　
　　“我发现你一口鱼都没吃过。”卫小鱼皱眉盯着他，“难道你觉得我煮的鱼不好吃？”
　　
　　荆橦和秦笑天爱莫能助的看他一眼，低头继续消灭美食。
　　
　　戚无归马上摇头，“小鱼你误会了，我只是……不会吃鱼。”他非常无辜的睁着黑眸，却悄悄瞪了两个偷笑的男人一眼。
　　
　　“什么？”卫小鱼觉得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你……不会吃鱼？”而不是不喜欢吃鱼？
　　
　　“嗯，因为家母不喜欢鱼的腥味，所以家里从小到大都不吃鱼。”戚无归用他的龟速解释，他父亲爱妻如命，一声令下，从此戚家庄的饭桌上就不见鱼踪。
　　
　　卫小鱼不能理解的晃晃头，鱼这么营养丰富鲜嫩美味的东西竟然有人不吃，“那你说的不会吃鱼是指什么？”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吧，没吃过鱼也见过别人怎么吃鱼吧？
　　
　　戚无归腼腆一笑，脸上微微一红，“鱼很多刺。”他不会挑鱼刺，也不会吐鱼刺，记得第一次吃鱼的时候差点被一根小小的鱼刺给杀死了，吓的荆橦从此以后不敢再叫鱼——那时候荆橦不相信他不会吃鱼，非要亲眼见过才信。
　　
　　卫小鱼无力又好笑，这二十几岁的大男人竟然还像个小孩一样不会吃鱼，她良心发现的夹了一筷子鱼肉到他碗里，“给，吃一下好不好吃。”如果喜欢吃的话她倒也不介意以后都为他做“挑鱼刺”服务。
　　
　　“谢谢。”戚无归有点惊讶但更为感动，她虽然大咧咧的但有时候又很体贴人，他笑着把鱼肉送进嘴里，软绵香滑，就连汤汁也醇厚鲜美，“很好吃，小鱼你真厉害。”
　　
　　荆橦和秦笑天闻言都打了个寒颤，这戚公子声音也太“甜蜜”了吧？
　　
　　卫小鱼被人一夸就飘飘然，特别是听到如此真心诚意的赞美，简直要得意忘形了，“以后你的饭就归我管啦！不会挑鱼刺也没关系，我帮你挑，或者以后多熬些鱼汤，鱼可是好东西……”
　　
　　左看看笑容暖过春风的戚无归，右瞧瞧咧着嘴巴自言自语的卫小鱼，刚好同时塞了一块宫保鸡丁入口的荆橦和秦笑天不约而同的想：这鸡丁是不是糖放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不会吐鱼刺很正常，瓦就见过活生生的例子，orz




朔日之毒

　　吃完一顿“团圆饭”，第二天起来，卫小鱼就发现少了两个人，“阿归和荆橦呢？”怎么就只剩一个黑面神？
　　
　　不言苟笑的秦笑天还是背着那把漆黑的刀，“他们说有事出去两天，完事之后就会回来，叫我们在此等候。”
　　
　　“哦。”卫小鱼随便应了一声，反正他们会回来就行了，她听着院墙外喧闹的声音，忽然兴起一个念头，“小秦子，不如我们去逛街吧！”现在应该是早市时间吧，她来古代这么久还没真正的逛过街呢，昨天根本就是去买菜的。
　　
　　“我才不要——”秦笑天激烈反对，他才不要陪女人逛街！
　　
　　“走吧，小秦子。”卫小鱼根本就不听他说什么，直接拉了人就走。
　　
　　为什么每次都反抗无效？秦笑天臭着一张棺材脸，被身材娇小却有无穷活力的女人扯着袖子拉出了客栈。
　　
　　秦笑天陪着卫小鱼把整个集市逛了一遍，什么面料店、首饰铺、胭脂水粉摊……卫小鱼通通都有兴趣去瞧一瞧，还买了一大堆东西，当然全都在他手上，按她的说法是“为女士服务是男人的荣幸”。
　　
　　一个早上逛下来，秦笑天算是见识了卫小鱼的厉害，不是她杀价时杀的老板毫无招架之力的嘴皮功夫，而是她的路痴能力，他只不过走快了两步回过头来就见不到她了，而且那女人逛了几个时辰还神采奕奕，他一个大男人倒觉得腿都要断了，比狂奔几十里路还要累。
　　
　　“小秦子，午饭过后你教我骑马吧！”一点也不觉得疲倦的小女人笑容满面，她可不能一直都坐在人家屁股后面，她也要学会骑马，那多畅快！
　　
　　饶了我吧！秦笑天无语望苍天，忽然非常理解那些柔弱小姐不愿走路所以装晕的心情。
　　
　　于是秦笑天又过了一个十分倒霉的下午，不仅他自己被折磨的够呛，就连他的闪电——轻雪和黑风都被它们的主人骑走了——也差点被玩死，这女人完全不会骑马，什么都要从头教起，幸亏她悟性和胆识都不错，但他和闪电的不幸也就由此开始，明明是初学者却敢乱来，竟然骑着马跑的飞快，如果不是他救的及时怕不早就跌断了她的脖子。
　　
　　但卫小鱼惊魂刚定，就又爬上马背，幸亏这次她学乖了只敢慢慢的“遛马“，不然的话他发誓要把她绑起来丢回客栈，眼不见为净。
　　
　　秦笑天从来没见过这种精力充沛又不怕死的女人，跑马回来还笑吟吟的去厨房给他做了几道菜，说是犒劳他今天的辛苦。
　　
　　虽然卫小鱼性格奇特行为古怪，但起码还有厨艺这个优点拿的出手，秦笑天一边想着一边快速的往嘴里塞糖醋里脊，酸酸甜甜的果然很好吃！
　　
　　卫小鱼见他吃的津津有味，忽然眯着眼笑的狡猾，把最后一盘水煮牛肉端上桌，“小秦子，明天就麻烦你继续教我骑马啦！”
　　
　　咳咳！可怜的秦笑天劳累了一天之后，竟然还差点被噎死了。
　　
　　怪不得今晚没有月亮，原因就是他身边有个可怕的女人！他凄惨的心情呀就是这漆黑的夜色！
　　
　　没有月亮的夜晚，连星星也被云团遮蔽，幽静的山里细微的虫鸣声也听的十分清楚，还有水波被微微撩动的声响——有一个人在这样的夜里泡在清寒冷冽的湖水里。
　　
　　摆放在湖边的灯笼散发出的晕红光芒，照亮了那个人的身影。
　　
　　流泉似的漆黑长发顺着优美的肩颈蜿蜒至湖面，温润如玉的肌肤在黑发下若隐若现泛着细腻的光泽，一张谪仙般俊雅的脸却奇异的透着一层胭脂般的颜色，向来浅淡的薄唇也变得嫣红，使得那双清明如水的黑眸在流转间也染上了魅惑的风情。
　　
　　即使是这么冰冷的水，也无法阻止在血脉里流窜的那把毒火，所到之处均引起了炽热的痛楚。
　　
　　“你还好吧？”懒懒的躺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的荆橦扭头看了一下水里的美男。
　　
　　戚无归回以淡笑，“还好。”每月一次的焚身之苦即使难受他也早已习惯了。
　　
　　“你中的毒可真麻烦。”每次毒发之前都要满山遍野的找水，而且还要找最冷的水，这次他们也跑了一天才找到这里。
　　
　　“如果有□床就好了。”至寒至阴之物才能解至阳至烈之毒。
　　
　　“传闻不是说□床在魔教总堂吗？”所以解毒的前提是打败魔教。
　　
　　“是啊，魔教……”戚无归幽深的眼愈发朦胧，“真困难呢。”无论是消灭魔教还是消灭……“他”。
　　
　　“不过老头子不是说过，只要找一个至阴之女燕好的话，也能够解毒吗？”所以不只一种法子。
　　
　　白老前辈可是江湖上人人尊敬的神医，荆橦却叫人家老头子，戚无归摇头浅笑，“这恐怕更困难。”至阴之女也就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这种人说不定万中也无一，怎么找？
　　
　　而且就算找到了他又怎么忍心那样做？用一个无辜人的死来换取自己的生，他做不到。
　　
　　荆橦撇撇嘴，“你这人就是太心软了。”无论是对谁都这么仁慈，不管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还是……仇人，“你……真的不恨‘他’吗？”那个喂他吃下了毒，让他十三年来都被火毒缠身的男人？
　　
　　“恨？”戚无归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面容，忽然露出一丝恍惚的笑，“恨又能怎么样呢？”谁都回不到从前。
　　
　　“你的想法我可管不了。”荆橦随便挥挥手，“总之，你暂时还死不了就行了，你手上的寒玉功效还不错。”那个老头子送的玩意果然有用。
　　
　　戚无归举起左臂，修长的手腕上一圈碧绿色的珠子在黑夜里微微发亮，而且散发着比湖水更冷冽的寒意，这雾溪寒玉虽然比不上□，但平时足以压制体内的火毒，除了朔日之夜，毒发的时候还要泡在冰凉的水里，增加效果。
　　
　　朔日之夜，毒发之时，这种可怕的毒却有一个很美的名字——“火舞”，来自西北，用多种奇特的毒物研制而成，中毒之人每月朔日都要遭受一次烈火焚身之苦，非意志坚强者不能忍，而且也没有解药流传于世。
　　
　　“火舞”是连白头神医都配不出解药的奇毒，知道的人不多，但知道的都会闻之失色。
　　
　　白头神医隐居在白头谷，很多年没在江湖上走动了，他那一身好医术如果能发扬光大的话武林就有福了，可惜很多高人前辈都喜欢独来独往，更不用说收徒传授经验了。
　　
　　“不知白老前辈身体是否还硬朗？”这寒玉珠链是白老前辈十年送给他的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荆橦翻了个白眼，“那老头子还用得着你担心吗？他就是老顽童，越活越年轻。”整天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成了神医。
　　
　　戚无归失笑，“你怎么这样说你白爷爷？”阿橦的爷爷跟白老前辈是旧相识，所以阿橦小时候就认识了他。
　　
　　白爷爷？他荆橦哪里像是尊老爱幼的人？“他本来就是个贪玩爱耍脾气的老顽童。”开心的时候就给人看病送药，不高兴的时候就搞的鸡飞狗跳。
　　
　　说到顽童，戚无归倒觉得卫小鱼更像一个顽童，虽然已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却还是每天都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烦心事也没有。
　　
　　“小鱼那边应该没事吧？”希望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有秦笑天跟着她你还担心什么？”荆橦挑挑眉笑的了然，“秦笑天就是个面冷心热的家伙，说不定比你还心软。”
　　
　　戚无归放心一笑，“也是，而且秦公子武功不在你我之下。”所以才把小鱼交给他。
　　
　　“你担心卫小鱼还不如担心秦笑天。”荆橦低哼。
　　
　　“为什么？”他武功高强又有湛卢在手，有什么可让人担心的？
　　
　　“你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会是谁比较吃亏？”只怕秦笑天已经被卫小鱼折磨的只剩半条命了，那女人精力旺盛过常人，要她安安分分除非是动也动不了。
　　
　　“……”秦公子，我是不是把你推入火坑了？
　　
　　




武林四公子

　　卫小鱼虽然不是个火坑，但也相差不远了，两个人用完晚饭后，她又拉着秦笑天给她讲故事，她来这里这么久对江湖还没有个清楚的了解呢，这怎么闯江湖？怎么做一个轰动武林的侠女？
　　
　　“我不会讲故事。”秦笑天板着一张冷脸，可惜能把小孩吓哭的眼神对卫小鱼来说一点用也没有。
　　
　　她撒娇的拉着他的衣袖扯啊扯，仰着头用无比纯洁可爱的目光看着他，“小秦子，你就说嘛。”就不信这招他还抵挡的了。
　　
　　秦笑天果然大大的抖了一下，赶紧扯回自己的袖子把凳子挪开一点，这女人就是个魔女，他投降，“你要听什么？”天知道这是冷面杀神秦公子第一次给人家讲故事。
　　
　　卫小鱼大眼闪亮亮充满好奇心，“我们在树林遇到你那天，你不是在追什么人吗？还是什么魔教的？怎么回事？”江湖上除了正义门派果然还有魔教啊，她对这种邪门歪道最感兴趣。
　　
　　“魔教有四大堂主，我那天追踪的就是红云堂红刹女，另外三个分别是黑雪堂黑蔷薇、青风堂青童儿还有白叶堂白无常。”秦笑天说的一本正经，完全没有讲故事的天赋。
　　
　　黑蔷薇？还不如叫黑玫瑰呢！卫小鱼在心里吐了一下槽，“为什么他们的名字都这么奇怪？”有红色的云、黑色的雪这种东西吗？
　　
　　秦笑天冷笑，眼里燃起仇恨的火光，“魔教的宗旨就是逆天而行，颠倒黑白。”违反自然，也违背武林正义，他绝不会放过那些草菅人命的恶人！
　　
　　哇，好酷！卫小鱼脸上又出现星星眼，“魔教是不是很厉害？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嘛，魔教总是逍遥法外，没人可以奈何他们。
　　
　　秦笑天面上显出很奇怪的神色，仿佛卫小鱼问这个问题很多余，“你……连武林四公子都没有听说过吗？”如果要问魔教最大的眼中钉是谁，那十有八九会回答“武林四公子”，而卫小鱼竟然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她果然是从深山野林里出来的吗？
　　
　　“武林四公子？”卫小鱼眼睛亮的可以当月亮普照大地，这称号一听就很拉风，“是不是比魔教还厉害还出名的人物？”
　　
　　秦笑天的表情更加怪异，“你不是已经认识了其中三个了吗？”戚无归和荆橦都没有跟她说过吗？
　　
　　卫小鱼茫然了半晌，忽然惊跳而起，“难道说你们三个——”她认识的能称的上是“公子”的人物也就只有他们而已。
　　
　　“没错。”这女人不知道他们是谁却这么放心的跟他们在一起？有没有脑子？
　　
　　天啊，那个说话慢吃饭慢走路更慢的戚乌龟、能躺就不坐能睡就不醒懒到骨子里的荆橦，还有面前这个全身黑漆漆整天板着张棺材脸的男人，他们就是什么“武林四公子”？！
　　
　　拍啦！卫小鱼美妙的幻想被残酷的事实打破了。
　　
　　卫小鱼唉声叹气，不必再问也能猜到江湖上是怎么把“武林四公子”吹捧到天上有地上无，其实那些人都被流言蒙蔽了眼睛！
　　
　　秦笑天不解的看着她皱眉挤眼的怪表情，她对这个事实很失望吗？
　　
　　“还是说说魔教好了，知不知道魔教教主是谁？”武林“三公子”都这副德行，最后一个也没什么想头了，卫小鱼弃明投暗，还是崇拜魔教好了，起码在见到之前都能保留幻想。
　　
　　提及魔教，秦笑天就黑着一张脸，“魔教教主人称‘魔主’，神秘莫测，无人知道魔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所以就算魔主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据说魔主是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袍，戴着一个黄金面具，使一把长剑，生性残暴，十年前——”秦笑天眼里闪过深沉的哀痛，“一个男人独力击败武林三大门派，屠杀了一百六十七条人命，魔教也是从那时候忽然出现的，所以很多人都认为那个武功高深莫测的男人就是魔主。”
　　
　　卫小鱼一时之间不知该害怕还是该崇拜，这魔主也太狠太厉害了吧，难道真的是不杀人不成魔？
　　
　　“总有一天我要他血债血偿！”秦笑天低沉的声音里饱含杀气，十指紧握成拳。
　　
　　“你……”卫小鱼震动的看着他异常激动的神情，“难道你的亲人也被——”
　　
　　秦笑天没有回答，只是霍然站起来转过头，“夜深了，去休息吧。”
　　
　　卫小鱼怔怔的凝视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仿佛又看见了小小的秦夏天躲在门后面，只露出一双谁都不相信的、仇恨而悲伤的眼睛……
　　
　　




魔教红刹女

　　第二天一早，秦笑天起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卫小鱼，不过自己房里的小桌上倒摆着清粥小菜和一张字条：“小秦子，我在马厩。”几个字写的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其实她偷偷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练武之人岂会连这点警觉都没有？他只是突然之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在昨晚说了那些话之后。
　　
　　但看卫小鱼的行为语气，好像什么事都没有改变，他应该也不必太在意。
　　
　　三几口就解决掉“早餐”——卫小鱼说早上起床后吃的东西就叫“早餐”，秦笑天绕到马厩，本来马厩里有三匹马，现在只有闪电了。
　　
　　闪电虽然也是一匹黑马，但并不像黑风那样从头到尾都是黑色的，而是在额头上有一缕“闪电”形状的白色毛发，所以取了个名副其实的名字“闪电”。
　　
　　卫小鱼正在给闪电喂草，一边喂还一边笑吟吟的拍着马脑袋，被美人哄的心花朵朵开的闪电忘记了昨天的“惨痛遭遇”，马尾巴甩啊甩的非常起劲。
　　
　　秦笑天气闷的咬牙，闪电，你“卖主求荣”！
　　
　　“小秦子，你来啦，”沐浴在清晨阳光下的卫小鱼笑容可爱，可惜说的话就不怎么可爱， “你今天不教会我骑马就没饭吃哦！”这可是自己最有力的筹码呢！
　　
　　秦笑天无语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瞪着躲在卫小鱼后面的闪电：我没饭吃你也别想有饭吃！哼！
　　
　　“闪电吃饱了，小秦子，我们出发吧！”卫小鱼像叫小狗一样向秦笑天招招手。
　　
　　于是小秦子悲惨的命运又开始了，当他追在马屁股后面跑了一天之后，两条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这一人一马生来就是折磨他的！幸亏卫小鱼那女人说她天资聪颖倒也没吹牛，她已经学会骑马了，虽然动作还比较生硬，不过骑马就像练武，时日一长自然就会熟练了。
　　
　　秦笑天瘫在床上，没有点灯，望着模糊的帐顶，回响着这两日与卫小鱼相处的日子，不知不觉的露出一丝衷心的笑意，那个女人虽然总是让人很操心，可是跟她在一起却感觉非常轻松，甚至是愉快的，好像不由自主的就可以跟着她一起笑出来，就连十年来堆积在心里的仇恨和悲伤也可以暂时忘却……
　　
　　而隔壁房的卫小鱼则一边泡澡一边喜滋滋的哼歌，赶明儿她去挑匹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潇洒的策马走江湖啦！
　　
　　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洗去一天的风尘，卫小鱼熄灯上床睡觉，睡梦中都嘴角翘翘，开心的不得了。
　　
　　夜深人静，卫小鱼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颤栗，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床边不远处立着一个穿着血红衣裳的女人，长长的头发，惨白的脸，虽然光线黯淡看不清样子，但这种时候以这种样子出现的只有——
　　
　　“鬼啊！”卫小鱼惊恐的瞪大眼，张嘴就叫。
　　
　　话音刚起，啪哐一声，紧闭的门板就被一掌震开，一个漆黑的身影快如闪电的拦在床边，背上湛卢同时出鞘，冷芒闪烁的剑尖直直的指向红衣女子。
　　
　　这是卫小鱼第一次见到秦笑天动武，如果在平时她还有心情欣赏一下他的英姿和那把连剑身也是黑色的稀奇长剑，但现在她只想把自己缩成一个小毛球躲在亲笑天身后。
　　
　　秦笑天一手持剑，一手抬起轻轻一弹指，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悠悠亮起的灯光清楚的显现出她的脸。
　　
　　“果然是你，红刹女。”秦笑天沉着脸盯着她，持剑的手稳如泰山。
　　
　　魔教果真在通往洛阳的道路上都安排了人手，准备截杀武林同道么？
　　
　　红刹女被剑指着仍是镇定自若，听到他的话冰眸里闪过一丝意外，“你知道我会来？”
　　
　　秦笑天冷笑，“昨天你不是明目张胆的在晚市上出现么？戚无归早就料到你会采取行动，你是不是想捉走卫小鱼以此威胁我们不要阻扰魔教的行动？”戚无归临走之前就已经提醒过他了。
　　
　　“不愧是戚公子。”红刹女似夸似嘲的道，她不是故意暴露行踪，只是没料到戚无归一行人竟然会在丹阳停留，照理说他们应该已经离开才对。
　　
　　难道也跟她一样，有事滞留丹阳？
　　
　　红刹女眼光一转，瞥向躲在被子里簌簌发抖的卫小鱼，“卫小鱼，昨天你不是很泼辣吗？”遇到危险就只会躲在人家背后发抖吗？
　　
　　这个冰冷又高傲的声音……卫小鱼一把甩开被子，赤脚跳下床，吃惊又愤怒的指着这个可恶的女人，“你该不会因为昨天被我抢走了那条鱼所以要杀我吧？”江湖人这么小鸡肚肠？
　　
　　红刹女差点气结，她只不过想买点东西去煮给姐姐吃，想不到遇到了卫小鱼这个又刁蛮又泼辣的女人，更想不到她竟然会跟戚无归他们在一起，而且貌似感情很好。
　　
　　“我问你，你跟武林四公子是什么关系？”红刹女冷冷的盯着她，如果有利用价值的话，就暂时留她一条小命。
　　
　　卫小鱼眨眨眼，忽然顽皮一笑，“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原来她就是魔教的红刹女，冷冰冰的又高傲的像只孔雀，如果魔教中人都像她这个模样，那她还是觉得“四公子”可爱一点。
　　
　　“你！”红刹女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女人，气的白脸差点变红脸，右手一抖就想亮出兵器，但卫小鱼旁边有一个棘手的秦笑天，她不能轻举妄动，如果要论真功夫，她未必打的过秦笑天。
　　
　　红刹女突然双袖一振，两道劲风向两人席卷而去，自己则借势往后腾身而起，瞬间就从门口消失了影踪，只有一句话冷冷的回荡在空气里：“卫小鱼，不会到此为止的。”
　　
　　秦笑天挥剑一旋就挡掉了袖风，但他没有去追，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卫小鱼的安危。
　　
　　“那女人到底来干嘛的？”卫小鱼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
　　
　　秦笑天反手收剑入鞘，闻言不禁有点无力，“你刚才都没有听到我们说的话吗？”他不是说了红刹女想捉走她来要挟他们吗？
　　
　　卫小鱼无辜的睁着大眼看着他，“我刚才只顾着害怕，哪里还有心思听你们说什么？”
　　
　　这女人，连害怕这么丢脸的事也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秦笑天把事情跟她解释了一遍，卫小鱼越听越惊讶，“你的意思是说阿归什么都料到了，所以你早有准备？”戚无归那个乌龟男有这么厉害吗？
　　
　　秦笑天淡淡的看她一眼，“不仅如此，戚无归叫我与你们同行，本来就是为了他们不在的时候保护你。”而所谓的共同商讨对付魔教的对策不过是其次。
　　
　　卫小鱼喝茶的动作停顿在空中，心里暖意顿生，原来戚无归他……考虑的这么周全吗，留秦笑天下来就是为了保护她？
　　
　　她干嘛笑的像捡了金子一样？秦笑天虽然疑惑也没有发问，这女人一向都怪兮兮，他站起来准备回房睡个回笼觉，“有事就叫我。”
　　
　　卫小鱼随便点个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一双眼还晕陶陶的，把手掌压在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乌龟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所以才对她这么好？
　　
　　哈哈，我就知道我卫小鱼的魅力无人可挡！卫小鱼又陶醉在自恋中了，如果让秦笑天听到她的心声必定嗤之以鼻：戚无归见过的美女不计其数，哪会喜欢上你这个除了厨艺之外就一无是处的女人？
　　
　　第三天的早上，戚无归和荆橦骑着马回来了，卫小鱼高兴的差点扑过去给他们一人一个拥抱，可惜这里是讲究礼数的古代，如果那样未免惊世骇俗，还是算了。
　　
　　“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虽然有事没事就逗一下秦笑天也挺好玩的，但少了他们也少了很多乐趣呀。
　　
　　荆橦已经走进屋里跟秦笑天在一起喝茶了，只有戚无归还耐心的回答她的问题，“小鱼你也知道我们走的比较慢。”他避重就轻，卫小鱼却没有发现。
　　
　　他的笑容云淡风轻，完全看不出这两天他经历了什么，荆橦仰头如同喝酒一样灌下一杯茶，狭长的眸子轻轻闭上。
　　
　　“火舞”毒发，整整一夜都要被烈火煎熬，而第二天会功力全失。以免路上发生什么意料，所以他们还是留在了山里——荆橦在这两天里就是当把风和护卫的，如果戚无归少了一根头发，回到戚家庄肯定会被戚伯念到耳朵长茧。
　　
　　况且，如果第二天就回来客栈的话，以秦笑天的武功肯定会发现戚无归的异常，到时就更加麻烦了。
　　
　　虽然秦笑天也是武林四公子之一，但彼此之间并没有深入交往过，俗话说人心隔肚皮，有些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泄露的话戚无归就多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小鱼，我们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戚无归也坐到桌前，卫小鱼正给他们斟茶。
　　
　　“那个红刹女昨晚忽然出现，吓了我一大跳。”卫小鱼就不明白为什么作奸犯科的都要晚上出现，“不过幸好，小秦子帮我赶走她了。”
　　
　　戚无归笑睇了一眼闷头喝茶的秦笑天，“谢谢你了，秦公子。”这次真的要多谢他的帮忙。
　　
　　秦笑天眼角也没抬，“不必。”虽然没什么交情，但敌人既然是魔教，于公于私他都义不容辞。
　　
　　卫小鱼突然笑盈盈的凑到他面前，“阿归，不是应该谢谢你吗？小秦子说那都是你的功劳啊。”
　　
　　戚无归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坦白，眼睫微微一颤，“小鱼……”
　　
　　“哈哈，阿归你又害羞啦！”不知羞耻而何物的卫小鱼见他难为情的模样，双手叉腰笑的放肆。
　　
　　荆橦见状，摇摇头叹了口气：戚无归遇上卫小鱼大概也要认栽了。
　　
　　只是这两个看起来天差地别的人有可能吗？而且前路还波折重重，戚无归的毒、卫小鱼的身份、秦笑天的仇恨，还有那个在暗中虎视眈眈的“男人”……
　　
　　荆橦垂眸，看着杯中已凉透的茶水，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魔教第一个出场的人物




金陵花满楼

　　秦淮夜色，那是艳过了六朝金粉的繁华，是万里春风也比不上的风情妩媚。夜入秦淮，就犹如误入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心醉神迷，难舍难离，即使明知最终会黯然神伤肝肠寸断，也逃不过它诱人沉沦的魔力。
　　
　　华灯初上的时分，卫小鱼、戚无归和荆橦各自牵着自己的爱马，站在熙攘喧嚣人流中，心情各异。
　　
　　但无疑卫小鱼是最开心的一个，她抱着阿花的脖子兴奋的大叫：“阿花，我们终于到金陵啦！”经过大半个月的颠簸，终于来到这里了！
　　
　　毛色斑驳的像一匹花布的“阿花”咧着马嘴蹭了她一下，如果有人懂的“马语”，必定可以从阿花的色迷迷的马眼里读到“果然还是女人比较舒服啊”！
　　
　　戚无归看着相亲相爱的一人一马，轻轻一笑。
　　
　　阿花如今是身强体壮、神采飞扬，但它刚被卫小鱼买来的时候是骨瘦如柴气息奄奄。当时卫小鱼兴致冲冲的跑去马市挑马，三十几匹骏马她不挑，最后竟然挑了一匹生病的瘦马。
　　
　　虽然她振振有词的说，阿花病好了一定是一匹好马，而且买它只需要花一点银子而已！
　　
　　表面上她似乎是因为心疼银子而挑了匹病马，但戚无归清楚，她是不忍心看见阿花孤零零的躺在角落里无人问津，还不时的被马贩子踢骂，才买下了它的，否则以卫小鱼的会计算岂会不明白，虽然买下阿花很便宜，但是要把它照料到病好，这里面要花费的银子绝对不比一开始就买匹好马所用的少。
　　
　　小鱼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肠很软，就是取名字的水平……咳咳，不怎么样。
　　
　　“阿花，好多美人啊！”卫小鱼挨在马身上，一双人眼一双马眼皆满含春水的盯着来来往往的各色姑娘。
　　
　　明明是公的，叫什么“阿花”，荆橦不屑的撇过头嗤了声。
　　
　　如果秦笑天不是在卫小鱼买马之前就已经跟他们分了手，听到卫小鱼起了这么个名字，肯定也要在心里大声嗤笑，这简直比他的“小秦子”还要可笑，虽然他表面上绝对还是一副冷冰冰酷到死的表情。
　　
　　卫小鱼见到荆橦鄙视的眼神，马上发飙，“荆橦，你什么意思，看不起阿花吗？”
　　
　　我是看不起你，荆橦连鄙视的眼神也懒的给她，拉着腻在轻雪身边的黑风就往前。
　　
　　卫小鱼火冒三丈就想冲过去掐他勃子，戚无归笑着打圆场，“小鱼，你误会了，阿橦的意思是说到了花满楼你就知道什么才叫美人。”
　　
　　卫小鱼疑惑的看看四周的莺莺燕燕，“你们是说这些都不算美人？”她觉得挺不错啊，虽然是绫罗绸缎和胭脂水粉装扮出来的，但女人只要打扮得很漂亮那就是很漂亮！
　　
　　戚无归淡笑摇头，“待会去到花满楼你就知道了。”去过花满楼才知道什么是倾国倾城的女子，一见难忘。
　　
　　如果真是那样，她卫小鱼可一定要去瞧一瞧，虽然他们在金陵的落脚地本来就是花满楼，“还没到吗？”十里秦淮都不知走了多少段了，一路上是酒家林立，画舫堆簇，但她望眼欲穿都还没见到“花满楼”三个字。
　　
　　戚无归看了看前面，“很快就到了。”
　　
　　黑色的雕栏，碧绿的飞檐，朱红的大门，华丽而不失典雅，庄严中透出玲珑，如果不是那红底大牌匾上三个飞扬的金色大字，标明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花满楼”，肯定会有许多人认为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是哪个王孙贵族的府邸。
　　
　　身为金陵最大的青楼，花满楼最出名的有三样：一是美人绝色，二是才艺绝俗，三是酒菜绝顶。
　　在花满楼，你不仅可以看到倾城美色，可以欣赏到技压群芳的才艺，还可以品尝到金陵最美味的酒菜佳肴。
　　
　　但花满楼足以立世的并不是这三样，而是它的特立独行。
　　
　　花满楼年仅十九岁的老鸨荆茗说过这么一句话：“花满楼从不逼良为娼，也不屑于逼良为娼。”
　　
　　被卖进花满楼的姑娘可以卖身也可以卖艺，甚至可以为奴为仆，只要你还得清赎身的银子，那就可以拎着包袱走人，从此各不相干。
　　
　　如此傲然于世的花满楼，引得多少青楼楚馆为之侧目欣羡不已，引得多少豪情剑客风流子弟趋之若鹜，即使是最命清高的文人墨客也不得不为之叹服。
　　
　　花满楼门口并没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在拉客，只有两个穿青衣裙的小丫头在欢迎客人，见到他们三人走进，便上前招呼，笑容得体，毫无媚意，“三位客官，不知是来吃酒还是找姑娘？”
　　
　　大概是新来的丫头，并不认得身为半个主人的荆橦，荆橦也不在意，他可不想来个惊天动地的出场。
　　
　　找姑娘！卫小鱼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被荆橦抢先，“吃酒。”
　　
　　一个丫头帮他们牵马到马厩安置，另一个丫头则伸手带路，“客官请往这边请。”引他们走进前庭大堂。
　　
　　花满楼有前庭、中庭和□之分，三层楼高的前庭都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大堂供人吃酒用饭赏美人，而二楼三楼的包厢还可以留宿；中庭是一个花园，有假山流水以及两个风雅亭子，空地上种着大红牡丹和白梅；沿着回廊走到□，可以看见三座屋子，左边是老鸨和花魁住的“彤心楼”，右边是奴仆所住的“明心院”，还有就是位于中间的大厨房。
　　
　　一边走向大堂，小丫头一边为他们介绍花满楼的酒菜和今晚的节目，只有戚无归留心听，荆橦早就听厌了，而卫小鱼是一边走一边瞪着荆橦的背影腹诽，来妓院竟然不找姑娘，喝什么酒？没情趣！
　　
　　戚无归走在她旁边，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花满楼其实是荆橦和荆茗合伙开的，这楼里还有哪个美人荆橦没有见过？而且大多时候对于荆橦来说，女人都比不上一瓶好酒。
　　
　　况且花满楼的“琉璃香”，那是金陵非常有名的酒，色泽流动如琉璃，一杯香飘满屋。
　　
　　但戚无归没有解释，而是温和笑道：“小鱼，找姑娘的话要加收一倍银子的。”当然这只是陪酒的价钱，如果陪宿那就不止了。
　　
　　什么？！卫小鱼僵笑，“那还是喝酒好了。”只有她敲人竹杠的份，她才不要做冤大头！
　　
　　刚在铺了绣花锦锻的桌前坐下，马上就有穿黄色衣裙的姑娘过来招呼，戚无归叫了茶，荆橦叫了壶酒，卫小鱼什么都不要，反正认识荆茗之后还怕没饭吃么？看这花满楼，就知道荆茗姐姐多有钱！
　　
　　黄衣姑娘笑吟吟的应声退下。
　　
　　卫小鱼好奇的打量了周围几眼，大多数人都是在吃酒用饭，一些粉衣女子穿梭在桌椅之间随时伺候着，另有一些粉衣女子陪同客人一起，把酒谈笑。
　　
　　看来这花满楼管理的还挺有一套，负责不同工作的就穿不同颜色的衣服，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卫小鱼撑着下巴眨巴着眼，只是这些姑娘美则美矣，但也没比刚才见到的漂亮多少呀，真正的美人在哪里？
　　
　　“小鱼，怎么了？”已经有手脚伶俐的把茶和酒送上桌，戚无归一边倒茶一边问。
　　
　　“怎么没见到荆茗姐姐？”她可是慕名而来的呢。
　　
　　荆橦沉醉在阔别半年的“琉璃香”中，根本没去听他们说什么。
　　
　　卫小鱼也没指望荆橦会回答，果然还是戚无归为她解惑，他一指楼上成排的厢房，“应该在包厢里招呼客人吧，也许待会就下来了。”包厢里的通常都是既“富”且“贵”的客人，不好好招待可不行。
　　
　　卫小鱼举目望去，没有看那些包厢，反而盯着正对着大堂的二楼回廊上延伸出来的平台，“那个是用来表演的吧？”舞台周围还垂挂着一些半透明的白纱。
　　
　　“嗯，听说今晚莫姑娘会上台唱曲。”刚刚带路的小姑娘说的。
　　
　　卫小鱼疑惑，“莫姑娘？”谁呀？
　　
　　“花满楼的花魁，莫愁深莫姑娘。”青楼的姑娘大多都用花名，这个姑娘却坦荡荡的用自己的真名。
　　
　　“花魁？”卫小鱼眼睛一亮，“那跟荆茗姐姐相比谁更漂亮？”花魁耶，应该是一间青楼里最漂亮的女人吧？
　　
　　“这……”戚无归微微一笑，“各有千秋。”很难说谁更漂亮，她们不是同一类型的女人。
　　
　　卫小鱼还想追问，就听到有个人扬声叫道：“怎么还不见茗姑娘下来呀？”
　　
　　马上就有人答：“今晚不是来了个大官人么，肯定在楼上招呼着呢，不然今日哪能看到莫姑娘出来弹琴唱曲哪？”以为花魁想见就见啊？
　　
　　还有人起哄，“茗姑娘，茗姑娘，快出来哟——”
　　
　　这些人虽然叫嚣起哄，但都不怀恶意，只是玩笑般的闹着，没想到在吵杂声中二楼一间房的门板真的开了，然后一个穿艳红绸裙的女人悠悠然的从楼梯上拾级而下，“吵什么吵呢，我这不是来了么？”她嗓音清脆柔媚，语气婉转间仿佛已飘落了一阵桃花，勾人心魂。
　　
　　

作者有话要说：茗美人就要出场~




倾城美色

　　不少第一次来花满楼的人都看呆了，他们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绚烂夺目的女人：妩媚灵动的凤眼镶在如三月桃花的芙脸上，光滑柔软的青丝挽成精致华美的发髻，迤逦的艳红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就像一朵开到极盛极艳的牡丹，风一吹便是袅袅娜娜的风华倾城。
　　
　　荆茗一出现就赢得了满场的惊艳寂静，别人是为她的风华所倾倒，而卫小鱼是觉得这个女人太亮眼了，晃的她眼前一片金光闪闪，差点连眼睛都睁不开。
　　
　　卫小鱼从来没见过能把艳红色穿的如此高贵优雅的女人，更没见过从头到手都戴满了金饰但还能显得雍容华贵的女人，她看着荆茗头上的金步摇、耳上的金耳环、脖子上的金项链和手腕上的金手环啧啧惊叹：这就是她卫小鱼未来的目标，也要穿金戴银招摇过市！
　　
　　荆大美人终于走到大堂，随手端起一杯酒，面对着痴痴看着她的人盈盈一笑，“怠慢了各位爷，荆茗自罚一杯，各位爷可不要见怪呀。”她嘴里虽说着“怠慢”，但凤眼妩媚轻灵，哪有丝毫歉意？
　　
　　美色当前，哪个男人还介意什么怠慢不怠慢，都争先抢后的纷纷回礼，“茗姑娘言重了，谁不知道茗姑娘是出了名的热情周到呀……”
　　
　　卫小鱼见一堆男人争做好人，不禁感叹，“美人就是美人啊！”荆茗姐姐果然不负期望，是个大大的有钱的绝色美女！
　　
　　“荆橦，你不过去跟你妹妹打个招呼吗？”来了就躲在这里喝酒，哪有这种哥哥？
　　
　　荆橦懒懒挑眉，睐了她一眼，“不急。”他都不急，她急什么？
　　
　　“怎么不急呀？”她可是很想早点儿认识荆茗呀。
　　
　　戚无归递给她一杯茶让她消消躁，“因为这里不适合相认，待会请荆姑娘到中庭见面比较好。”这大堂人多嘴杂，就目前来看，他们的身份也不宜泄露。
　　
　　他看着卫小鱼轻轻一笑，带着几分引诱的意味，“而且莫姑娘就要出场了，小鱼你不想见见花魁吗？”包厢里的客人都出来靠着栏杆站满了。
　　
　　卫小鱼点头如捣蒜，“想，当然想。”有美人不看岂不是傻瓜？
　　
　　她马上转头关注舞台那边，果然见到艳若牡丹的荆茗绛唇含笑，红袖一扬遥指着二楼平台，“让各位爷久等了，下面有请花魁姑娘为大家弹奏一曲，以助酒兴。”
　　
　　荆茗一边说着，妩媚凤眼就轻飘飘的向二楼栏杆处看了一眼，那里站着一个银袍华贵的男人，见她望上来回了她心照不宣的一笑，还算俊俏的脸上却因一双稍嫌浑浊的眼而显得轻佻不端。
　　
　　荆茗面上含笑，心里却暗啐一声：又是一个为莫愁深痴迷的男人，这种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能赢得芳心的男人，岂能打动莫愁深？
　　
　　不过看在三百两银票上，让莫愁深出来见一下又何妨？她这里是青楼，靠美色赚钱是天经地义。
　　只不过这个“见面”嘛，也是有很多种的，看到人就算是“见过”了——
　　
　　舞台上的白纱不知何时已被悄悄放下，台上空荡荡，只摆着一张凳子。
　　
　　当众人翘首以待的时候，三两声转轴拨弦的琵琶声忽然响起，未成曲调而先有幽情暗生，一瞬间便扣人心弦，伴随着乐声，一个抱着琵琶的身影在半透明的薄纱后翩然出现。
　　
　　白纱朦胧如隔水照花，虽然看不清究竟是怎样的容颜，但那穿着与白纱同色的素白衣裙、抱着琵琶缓缓走近的身影清秀雅致的如一株白莲，轻轻一侧身在凳子上落座的姿态也飘逸的如风动荷花。
　　
　　在她走动、落座的过程中，缓慢清幽的拨弦声并无停歇，一声声如夜雨滴梧桐，仿佛尽是欲说不能的心事，让人闻之黯然。
　　
　　弦声慢慢的转入低微，似乎已到尾声，但一个转折之后，响起的却是急促高昂的音调，如疾风骤雨又似刀剑出鞘，寒芒乍现惊心动魄，令闻者如身在险境，却又欲动不能，欲逃难逃。
　　
　　就在这众人为之心惊屏息的时刻，乐声走至最高昂的刹那戛然而断，只有微微的余音仍盘旋在众人耳边。
　　
　　片刻的沉寂之后，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还有纷纷议论之声：“莫姑娘的琴声真是厉害啊，听到最后我手心还真的捏了一把冷汗呢！”
　　
　　“要不然怎会说莫姑娘除了容貌绝色之外，琴艺也是一绝呢？”
　　
　　“花满楼有这么个镇楼之宝，怪不得日日客似云来，可惜蒙了白纱，唉……”
　　
　　“哇，这莫姑娘真不是盖的！”卫小鱼惊叹，她虽然不是五音不全，但一向是听音乐就想睡觉，但刚才听着这位莫姑娘的琵琶，一开始想哭后来又想骂人，但起码一点睡意也没有，不得不赞她一声厉害。
　　
　　不是盖的？戚无归对她“怪言怪语”已经见怪不怪，“小鱼你也觉得好？”莫愁深琴艺自然高超，不过情绪波动起伏，弹到最后分明是心情过于激动而挑断了琴弦，断弦声虽然轻微，旁人听不出，他却不会听错的。
　　
　　卫小鱼重重的点头，“嗯，虽然听不懂。”
　　
　　还是太高估她了么？戚无归把目光转向一边。
　　
　　荆橦嘲笑的“哈”了一声，像看什么奇珍异宝一样看着卫小鱼，“卫小鱼，我真想见见你父母。”问问他们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女儿的？
　　
　　听到“父母”一词，卫小鱼眼神一黯，脸上却露出灿烂微笑，“我不是说过他们就是老顽固么？有什么好见的？”出来这么久，真的有点怀念司徒山庄的两位可爱老人了，虽然他们并不是她真正的……父母。
　　
　　老顽固能养出她这样离经叛道又任性自然的女儿吗？荆橦耸耸肩，看向娇艳无双的荆茗，狭长的凤眼里划过复杂的流光。
　　
　　他不追问，卫小鱼自然轻松，抬头刚好看见舞台上的莫愁深站起来，应该是准备离场了，“真可惜，没看到花魁长什么样呢。”难道这样比较有神秘感吗？
　　
　　“会有机会见到的。”戚无归重新叫了一壶热茶，袅袅升起的烟雾迷蒙了他的神情，只听到他清润的声音微微转沉，“也许很快。”二楼着银袍的那人脸上很不好看呢，原本站在他旁边像是护卫的两个人却在向舞台移动。
　　
　　“什么意思？”卫小鱼不解的目光在大堂里溜来溜去，他是在打什么哑谜吗，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呀？
　　
　　“黄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强抢花魁

　　“黄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突然，荆茗一声清喝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只见她芙脸含怒，纤手指着两个想要扯下白纱的男人，嘴里的话却是直冲银袍公子而去。
　　
　　黄锦逑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骄矜的抬高下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怒火，“茗姑娘，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你却出尔反尔，实在令本公子生气。”
　　
　　“哟，这就是今晚的大官人了吧，听说这黄公子可是当朝尚书右丞大人的儿子的外甥啊！“有知底细的在窃窃私语。
　　
　　卫小鱼在心里发笑，原来是一个靠裙带关系而狐假虎威的家伙么？
　　
　　刚才还满脸怒容的荆茗现在却笑意盈盈，凤眸流转间是说不出的狡黠灵慧，“黄公子，我可没有失约啊，你不是见到我们的花魁姑娘了么？”只不过隔着一层白纱而已。
　　
　　“你！”黄锦逑恼怒的一咬银牙，既然敢耍他就不要怪他无礼了，“扯下！”
　　
　　两个待命的护卫马上听命，撕拉两声刺耳的裂帛声，舞台再次清清楚楚的露了出来。
　　
　　一直安静的站在舞台中央的莫愁深见白纱扯开，也无丝毫惊慌之色，就那样抱着琵琶冷冷淡淡的站在台上。
　　
　　而见到花魁容颜的大堂却像炸开了锅，赞叹惊喜之声不绝于耳，本来以为是见不到花魁面目的了，莫愁深是很少露面的，就算上台表演也多是躲在白纱之后，想不到此刻竟以这种方式看见了名满秦淮的花满楼花魁。
　　
　　“哇，美人！”卫小鱼惊艳跳起，戚无归说的没错，荆茗和莫愁深果然是各有千秋，完全是不同类型的美人！
　　
　　如果说荆茗是一朵雍容华贵娇艳欲滴的牡丹，那么莫愁深就是一株清丽绝俗的白莲，眉目如画却透着淡若流云的孤傲，别人只看见风吹莲叶动的飘然，却看不见那深深扎根于淤泥而依然一尘不染的高洁。
　　
　　黄锦逑就算自负风流，阅美无数，见到如此清丽之色也不禁动容三分，“莫姑娘，在下黄锦逑，适才行径无礼只为见姑娘一面，请勿见怪。”虽然荆茗长的也不错，但他可不喜欢那种长袖善舞富于心计的女人，还是这种冷冷傲傲的女人征服起来有成就感，凭他黄锦逑的身家财富，还怕抱不到美人归？
　　
　　莫愁深淡淡的看他一眼，又似乎穿过他看着远方，“要见我你已经见过了，请吧。”她的声音清冷的一如天上月，就像她的神情一样遥不可及。
　　
　　黄锦逑面上一黑，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会说出这么不客气的一句话。
　　
　　卫小鱼几乎要笑出声，这个莫愁深真酷。
　　
　　“呵呵，黄公子，”荆茗却真的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娇柔，仿佛根本不是在嘲笑人，“现在你满意了吧？”见到莫愁深又怎么样？
　　
　　黄锦逑心头恨的滴血，不用猜也知道堂下的人都在看好戏，他岂可被两个妇道人家下了面子，灰溜溜的回去？
　　
　　“阿龙阿虎，给我把莫姑娘请回府里！”他也不是吃素的，金陵的官员还要仰仗他外公的关照呢，不过区区一家青楼，何足道哉！
　　
　　“是，公子！”两个护卫领命就要去捉人，莫愁深却只管看着怀里的琵琶，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
　　
　　“茗姑娘，这是一万两银票，够给莫姑娘赎身了吧？”黄锦逑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轻蔑的从楼上丢下来，她们贪的不就是钱么？
　　
　　一万两银子那是天大的一笔数目了，如果在别的妓院别说买一个姑娘，就算买十个也够了。
　　
　　荆茗却看也不看，任那些银票如枯叶般洒落在地，只冷冷的一扬声，“木头！”
　　
　　旁人正奇怪在这种情况下她还叫什么“木头”，却在下一秒惊见舞台上多了一道青色人影，那人出手如电，一点一拂就把阿龙阿虎从台上摔了下来，背上的弯刀根本不用出鞘。
　　
　　“好帅！”卫小鱼捧着脸发花痴，虽然那人影马上又闪走了，但那来去如风的身手真是让人又惊讶又羡慕！
　　
　　那人是谁？戚无归询问的看了荆橦一眼，荆橦摇头，他也不知道何时花满楼里多了这么个高手，应该是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被荆茗“拐”来做保镖的，否则一个身手如此不凡的人又岂会甘心呆在这里？
　　
　　荆茗娇艳不可方物的脸此刻却冷如寒霜，即使她在下黄锦逑在上，她仰视的眼神仍流露出万分的骄傲和千分的不屑，“黄公子，花满楼不卖人，除非她们自愿给你走；花满楼也不缺钱，你的银票你自个人留着用吧！”
　　
　　她轻轻的抬手一理云鬓，忽而又笑靥如花，俏然的向他抛了个媚眼，“下次黄公子大驾光临的时候，可别再忘了花满楼的规矩哟！”意思就是说“你现在可以滚了”。
　　
　　面子里子都丢尽了的黄锦逑看了看两个倒在地上呻吟的护卫，又看了看满大堂掩嘴低语窃笑的人，终于愤愤的一甩袖子，蹬蹬的从楼上走下来，经过护卫旁边的时候还踹了他们一脚，“饭桶！还不起来！”
　　
　　三个人灰头灰脸的往门口走去，临出门前，面色阴沉的黄锦逑回头盯了荆茗一眼，“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荆茗不当一回事的耸耸肩，跟荆橦简直一模一样，这种话她实在是听的太多。
　　
　　“没事了，大家继续吧，可别被一点小事扰了酒兴！”荆茗一笑，万树桃花开的妖娆，“作为补偿我叫红杏和春梨出来陪各位爷喝喝酒唱个小曲吧！”
　　
　　“好哎！”虽然红杏和春梨比不得莫愁深的美色和气质，但怎么说也是花满楼仅次于花魁的姑娘呢！
　　
　　于是场面又再次热闹起来，觥筹交错，丝竹悠扬，红唇素手，玉箸金杯，一派繁华喧嚣。
　　
　　而莫愁深早已不知所踪，台上换了几个花娘在翩翩起舞。
　　
　　荆橦唤了个黄衣姑娘过来，低声交待了几句，粉衣姑娘先是惊疑然后点点头，躬身退下。
　　
　　“走吧，我们去中庭。”他率先站起，在前引路。
　　
　　卫小鱼偷偷扯了下戚无归的衣袖，悄声问：“我怎么觉得荆橦好像心情不好？”从荆茗出来后就表情复杂难辨，见到自己的妹妹不是应该高兴吗？还是因为荆茗得罪了那个什么黄公子所以在担心？
　　
　　她的直觉有时候还真准，戚无归也学她的样子悄声回答，“待会荆姑娘来了你就知道了。”
　　
　　




别后重逢

　　中庭花园里寂静清幽，流水潺潺，两个亭子里也无人停驻。牡丹亭旁边的牡丹还未开放，只有三几点花蕊正自含苞，傲雪亭周围的白梅花更是只有枝条嶙峋，待到冬天才能看到一树梅花凌寒的傲姿。
　　
　　这里跟热闹的前庭相比，真是出奇的冷清呢，卫小鱼一边环视四周一边跟着荆橦和戚无归走进牡丹亭，有伶俐的丫头适时的送上了糕点茶水。
　　
　　卫小鱼还以为要等候许久，因为外边的客人那么多，荆茗身为主人肯定会很忙，所以她准备坐下来慢慢等。
　　
　　“哥！”
　　
　　卫小鱼屁股还没沾上石凳，就被这一声呼唤惊的差点摔下去，还是戚无归扶了她一把她才站稳了。
　　
　　卫小鱼惊讶的看着荆茗一头扑进荆橦怀里，那单纯喜悦的笑脸就像一个喜欢缠着哥哥的小妹妹，哪有半分刚才在大堂上的妩媚风流、冷艳精明？
　　
　　荆茗姐姐简直就是一只百变蝴蝶啊，卫小鱼心下佩服。
　　
　　“哥，我好想你呀！”荆茗腻在荆橦怀里撒娇，整一个天真无邪。
　　
　　荆橦一去就几乎半年，爹娘差点被这个过年也不呆在家里的不肖子气死，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虽然真的很想他。
　　
　　荆橦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状似无奈眼中却满是宠溺，“茗儿，起来，没看到还有人在吗？”
　　
　　荆茗俏皮的吐了下舌头，转向戚无归行了个礼，“戚大哥。”
　　
　　“荆姑娘，好久不见。”戚无归微笑还礼，虽然认识荆橦后不见就认识了荆茗，但真正见面不过两三回。
　　
　　“戚大哥，叫我茗儿就好了，不然多见外。”荆茗有时候还真服了他的拘礼。
　　
　　出乎她意料的，戚无归并没拒绝，反而从善如流，“茗儿。”
　　
　　他已经学乖了，从卫小鱼身上学到的——多礼多生疏。
　　
　　荆茗挑起柳眉古怪的看了戚无归一眼，他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呀，除了旁边多了一个姑娘，她把目光转到一直以好奇眼神瞧着自己的卫小鱼身上，“小姑娘，你是我哥的朋友还是戚大哥的朋友？”
　　
　　卫小鱼露出个乖巧的笑容，“我是荆橦的朋友，也是阿归的朋友。”不过她看起来很小吗，竟然叫她小妹妹？
　　
　　阿归？这下荆茗更是惊奇了，这姑娘跟戚无归是什么关系？没想到有一日会听到有人叫他“阿归”这么亲切的名字。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荆茗，是这里的老鸨。”荆茗走到她面前，笑盈盈的道。
　　
　　“荆茗姐姐，我叫卫小鱼，卫子夫的卫，小鱼小虾的小鱼，是荆茗姐姐的仰慕者。”卫小鱼对谁都这样介绍自己，说是卫子夫的“卫”是因为卫子夫是美人，而且比说保卫的“卫”有内涵。
　　
　　荆茗被她逗笑，马上对这个精灵古怪的女孩产生了好感，“小鱼妹妹，叫我茗儿姐就行了，告诉姐姐你怎么就成了我的仰慕者？”这小姑娘说话真有趣。
　　
　　卫小鱼大眼扑闪扑闪的盯着她——身上的金首饰，“因为茗儿姐好有钱，而且我也好喜欢金子。”她变脸的功夫她也好崇拜。
　　
　　荆茗一愣之后大笑，握住卫小鱼的手，“小鱼，你真是姐姐的知心人，我平生最喜欢金饰物，一点也不觉得那些翡翠宝石有什么好看的。”
　　
　　卫小鱼拼命点头附和，回握她的手，“我也是，最喜欢的除了金子就是银子。”
　　
　　于是两个女人相见恨晚，“话逢知己千句少”，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聊开了。
　　
　　两个男人闲闲的在一旁喝茶吃糕点，女人说话男人也不要插嘴的好，不然不是被烦死就是被气死。
　　
　　“茗儿姐，你刚才那样对那个黄公子，没问题吗？”会不会招来麻烦？看那黄公子来头挺大的。
　　荆茗神秘一笑，捏捏她的脸颊，“不必担心，姐姐的后台硬的很呢。”
　　
　　比什么右丞大人还厉害的后台么？卫小鱼一边揉脸一边疑惑的想，看来这花满楼也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呢！
　　
　　戚无归听到荆茗的话，突然看了荆橦一眼，荆橦眼色一沉，微微点头。
　　
　　戚无归站起来，对卫小鱼笑道：“小鱼，你肚子饿了吧？这附近有很多好吃的，而且很热闹……”
　　
　　“我要去！”戚无归还没撒完饵，卫小鱼就举手上钩了。
　　
　　“茗儿姐，那我和阿归先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卫小鱼挥别荆茗和荆橦，跟着戚无归寻求美食去了。
　　
　　“阿归，荆橦有话想跟茗儿姐说对不对？”临出大门前，卫小鱼忽然问。
　　
　　戚无归诧异，“小鱼你知道？”
　　
　　卫小鱼咧嘴一笑，“看荆橦那么反常的样子就知道啦。”沉着一张脸，吓谁呢？
　　
　　“小鱼你真聪明。”倒是他们自作聪明了。
　　
　　“哪里，哈哈。”卫小鱼被人一夸，又得意忘形了。
　　
　　很多事她不是不明白，只是聪明的人活的太累，还是糊涂点好。
　　
　　“哇，好多吃的，阿归，我们快点去买吧！”卫小鱼见到吃的马上就兴奋了，这街上不只美人多，小吃也很多啊！
　　
　　“这里的葱油饼、什锦菜包、五色小糕、薄皮包饺都不错……”戚无归一边说一边好笑的看着卫小鱼一副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
　　
　　卫小鱼幸福的要晕倒，这金陵简直就是她梦想的乐园啊，要什么有什么。
　　
　　“阿归，还有豆腐脑呢！”卫小鱼吃着嘴里的，还望着别人碗里的。
　　
　　“小姑娘，要不要来一碗？又细又嫩哟！”老板笑呵呵的自卖自夸。
　　
　　“要，给我们来两碗！”卫小鱼扯着戚无归坐下，不解的看着他突然之间有些异样的脸，“你怎么了？”不会是这豆腐脑有毒吧？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乌龟是想起“旧情人”了，哦呵呵




身世揭晓

　　戚无归摇头一笑，“没事。”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也跟人吃过豆腐脑，那个时候也跟现在这么开心，只不过后来嘛……
　　
　　“阿归，豆腐脑好好吃哦！”坐在对面的小女人对他笑的明媚灿烂，似乎世上并无什么值得悲伤的事。
　　
　　后来，那个人走了，带着满身的伤满眼的泪，而他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吃过这种东西…… 
　　
　　戚无归把一口豆腐脑送进嘴里，眉眼一弯，温柔如水，“确实很好吃。”
　　
　　吃完豆腐脑后，两个人继续散步，满眼的灯火璀璨，人流如织。
　　
　　“荆橦很久没回金陵了吗？”卫小鱼满怀的零食，一边走一边吃，那两兄妹应该还没谈完吧，他们晚点回去好了。
　　
　　戚无归想了想，“快半年了吧，他是年初的时候去到杭州的，那应该是上年年底他就从金陵出发了，现在都四月十八了。”一般来说，从金陵到杭州大约要花一个月的时间。
　　
　　“杭州？”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杭州来？
　　
　　“我家在杭州，”戚无归突然笑的有点尴尬，“荆橦虽说是去我家作客，其实是为了带我上路。”所以顺便在杭州过了个年而已。
　　
　　“荆橦都认识你……爹娘啊？”难道是去拜见“岳父母”或者“公公婆婆”？卫小鱼又浮想联翩，完全听错了问题的重点。
　　
　　戚无归摇头，黑眸微掩，“我爹娘……并不在家里。”自十岁那年起，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那是去玩了吧？你爹娘真恩爱。”卫小鱼羡慕的频点头，老夫老妻了还到处去旅游真浪漫。
　　戚无归惊愕，不由一笑，这小鱼啊，想法永远异于常人，“也许吧。”如果真是那样又何尝不好？就算他们不回来，起码他们……还活着。
　　
　　“可是为什么荆橦要去带你上路？”戚无归像她一样不认识路吗？还要人带着？卫小鱼脑子转了一圈，终于回到了问题的重点。
　　
　　绕了这么久，戚无归连尴尬也省了，“因为如果我一个人上路的话，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金陵。”这次由荆橦带着，还不是花了三个月才到这里吗？别人明明只要一个月的。
　　
　　卫小鱼像听天方夜谭，非常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眼，干笑道：“阿归，你爹娘给你起的名字真是起对了。”简直比秦“笑”天还经典——名副其实的乌龟啊！
　　
　　戚无归也干笑，其实他的名字根本不是“乌龟”的意思，“无归”是不要回头看的意思，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后悔，否则就是否定了从前的自己。
　　
　　他的父亲就是那种人，绝不回头，绝不后悔，无论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茗儿姐不会遭骂吧？很少看到荆橦板着一张脸呢。”难道是因为得罪了黄公子，怕花满楼遭池鱼之殃，所以要给荆茗一顿“教训”？
　　
　　戚无归轻笑，“不会的，他们兄妹的感情很好。”能够一起反抗父母、携手开青楼，还不够好吗？
　　
　　“花满楼真的不怕遭到什么报复吗？”那个黄公子被下逐客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又青又红。
　　
　　戚无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如果我说荆橦一家是王室后裔，你信不信？”
　　
　　卫小鱼吃惊的瞪大眼，差点连嘴里的烧饼也掉了，“不会吧？！”如果说荆茗是什么富家千金她倒还信，荆茗确实有那种高贵的气质，可是荆橦那个懒骨头凭什么呀？
　　
　　“荆橦他们的爷爷曾经是一个王爷，在荆橦父亲十三岁那年，突然举家搬离京城，改名换姓，从此在金陵生活了。”至于具体原因他也不是很清楚，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说不定还关系到王室秘史。
　　
　　“那他们两兄妹是怎么回事？一个行走江湖，一个还做了青楼老鸨？”看他们衣着打扮就知道家底殷厚，用的着这样吗？还是纯粹“青春期叛逆”的表现？
　　
　　“这个问题还是问他们比较好。”肯定比他说的更合乎实情，“不过现在你明白了吧？虽然荆橦的爷爷已经过世，但他在金陵生活了半辈子，还开办了金陵最大的珠宝行，留下来的人脉和势力还是很广的。”所以谁不卖荆家几分面子？当然如果有笨蛋不知底细、自作主张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卫小鱼恍然大悟，“我知道，就是所谓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不对？”也可以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过这比喻不大好听，还是算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戚无归叹气，如果被荆橦父亲听到不知会是什么反应，那可是一个为自己的血统而骄傲到顽固的男人。
　　
　　“可是，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把这些秘密告诉她，不大好吧？
　　
　　戚无归黑眸温暖，一笑如春风拂面，“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而且我相信小鱼会帮我们保守秘密的。”
　　
　　卫小鱼心下一颤，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太暖，就像回到了和秦夏天唐果成为好朋友的那天，那种温暖的被信任的可以相互依靠的感觉。
　　
　　她眼里有点湿，却拽拽的一昂头，“那当然，我卫小鱼是那种爱嚼舌头的人吗？”这个男人真让人防不胜防，动心的感觉很可怕，她不想再尝试。
　　
　　戚无归微笑的凝视着她大步向前走的背影，举步跟上去，不然这路痴姑娘马上就会走丢了。
　　
　　“阿归，快来看啊，有艘好漂亮的船！”走在前头的卫小鱼发现新奇宝物一样大呼小叫。
　　
　　戚无归走至她旁边，两个人站在秦淮河畔，看着河对岸那一艘两层楼高的画舫，那舫上镂窗红梁、粉带飘扬，十分精致华贵，船头上站着几个艳妆女子，一楼船舱的窗纸上更映照出一群嬉戏欢闹的人影，一片歌舞升平。
　　
　　“那是醉月楼的画舫，循河漂流接待客人的。”而醉月楼也在河对面，与花满楼遥遥相对。
　　
　　“醉月楼？就是跟花满楼抢生意的那家青楼？”看起来也挺有钱的嘛，怪不得能跟花满楼斗。
　　
　　“也可以这么说吧。”其实醉月楼经营的时间比花满楼长，所以正确来说是花满楼抢了醉月楼的生意，现在大多客人都去捧花满楼的场，醉月楼只好出此下策，虽然是拉回了不少客人，可惜无形中已落了格调。
　　
　　“既然花满楼是金陵第一楼，那么莫愁深肯定比醉月楼的花魁漂亮吧？”不然怎么算是第一？
　　
　　戚无归脸上忽然显出奇异的神色，似是否认又似想笑，“我们过去看看吧，醉月楼的花魁应该也在画舫上。”
　　
　　“好啊！”她卫小鱼今晚也来客串一下寻芳客！
　　
　　




醉月画舫

　　如果说在秦淮一带还有谁能与花满楼一争高下的话，那就只有醉月楼了，醉月楼已经在秦淮河畔矗立了八年，如果不是三年前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家花满楼，醉月楼应该还是这里顶尖的花楼。
　　
　　所以醉月楼的老鸨何妈妈每当说起花满楼就咬牙切齿，脸上厚厚的脂粉也会掉下几两——何妈妈年轻时候也是秦淮河数一数二的名花，可惜美人最怕年老色衰，年纪大了只好靠胭脂水粉来挽救几分容颜。
　　
　　幸好啊，还有惜月在，不然的话可真是所有的客人都会被花满楼抢走了，何妈妈和几个花娘站在船头迎来送往，看着多半是慕惜月之名而来的客人笑的眼角的皱纹都多了几条。
　　
　　正想着，又有两位客人踏上了船头，左边一个温润如玉、眉睫如墨，一身白衣在夜里也翩然若仙；右边一个身材较矮，长的眉清目秀，正笑吟吟的摇着一把折扇。
　　
　　何妈妈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右边那人其实是个扮男装的姑娘，不过来人是男是女有何关系，有银子就得了：虽然他们衣着简单，可凭她何妈妈的眼力，不消两眼就可以看出他们身上的衣裳都用料高档、做工精致，加上气质不凡，肯定是荷包满满的“贵人”哪。
　　
　　“我们醉月楼的姑娘个个都如花似玉，柔情似水，不知两位公子有没有相熟的姑娘？何妈妈马上叫姑娘们过来伺候。”何妈妈挥退几个见到美男子就想拥上来拉人的花娘，亲自过来招呼。
　　
　　卫小鱼扯了扯衣袖，不枉费她花了二两银子买了这么件衣服——戚无归说何妈妈最“喜欢”而且只“欢迎”有钱的客人——然后摇了下扇子，倒也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味儿，“何妈妈，我们对惜月姑娘倾慕已久，不知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见个面？”边说还边从衣袖底下递了锭银子过去。
　　
　　今天为了见花魁，她真是大出血啊，得编个名目找荆橦“报销“才行。
　　
　　戚无归在一旁看着，心下好笑，这卫小鱼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竟然这么懂规矩。
　　
　　其实卫小鱼只是深谙“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而已，她大部分时候都奉承金钱是万能的。
　　
　　何妈妈手上迅速的夺过银子掂了掂藏进怀里，脸上却还摆着为难的神色，“哎呀，不是何妈妈不想帮你们，只是惜月正在招呼客人，您们看这……”楼上那个客人来头也不小呢，是经常光顾花楼的陈员外，家财万贯。
　　
　　戚无归上前一步，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何妈妈，我们也不想使您为难，只要您帮我们带句话给惜月姑娘，就说我们是莫姑娘的朋友，如果惜月姑娘不想见我们的话，我们马上就走，您看怎么样？”说完也递了锭分量十足的银子过去。
　　
　　卫小鱼看见了，大眼一亮，戚无归原来也这么有钱啊，他们一路走来基本都是荆橦付账，她和戚无归都是白吃白喝而且心安理得——反正荆橦愿意当凯子。
　　
　　何妈妈这下子可眉开眼笑了，脸上的白粉又簌簌的掉了一片，“何妈妈这就帮你们传话，两位稍等一会儿。”
　　
　　这两个人说不定跟惜月有点渊源，她也不好太过为难他们，如果惜月怪罪下来，一怒之下离开醉月楼的话，她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惜月跟其他姑娘不一样，不是卖身进来的，是自由身，想走就能走的，如果惜月走了，醉月楼就不仅失去了能与花满楼一斗高下的本钱，还会失去一棵摇钱树。
　　
　　而且如果是惜月的旧识的话，那她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也许他们早就知道惜月的“真面目”。
　　
　　“两位公子，快来喝杯酒呀，我叫香儿……”
　　
　　“我是桃儿，要不桃儿来伺候二位吧？”
　　
　　何妈妈一转身，几个莺莺燕燕的围了上来，衣袖盈香、笑脸如花，可惜卫小鱼和戚无归都无福消受，忙不迭的避开。
　　
　　“各位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是来找惜月姑娘的。”卫小鱼对着这几张涂的花花绿绿的脸有点不甘恭维，这些女人不是不美，可惜见过荆茗和莫愁深之后，这些美人最多算是鲜花底下的几根杂草，干脆一棒子打死算了，免得再烦。
　　
　　几个姑娘果然面色不大好看了，“又是来找惜月的，不就是跳舞跳的不错么，有什么了不起……”
　　
　　“啊，何妈妈过来了。”戚无归一句话马上让桃花退散。
　　
　　何妈妈扭着水桶腰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意，热情谄媚，“两位公子快往楼上请，惜月姑娘在二楼房中等候。”虽然惜月正在招呼陈员外，不过自己一说有两位自称是莫姑娘朋友的人想见“她”，惜月就马上站起来喜迎于色，陈员外还以为自己不被待见脸上不大好看，不过她相信惜月有办法摆平的。
　　
　　只不过他们口中的“莫姑娘”是谁？该不是死对头花满楼的花魁莫愁深吧？
　　
　　画舫二楼清幽宁静，完全不似楼下的喧闹，只有一个长的伶俐小巧的丫头在门口守着，见他们上来，马上行个礼抱歉的笑道：“还请两位公子稍候片刻，待惜月姑娘跳完这支舞。”为了让陈员外平息怒火，惜月姑娘不得不应他要求而跳舞，谁人不知醉月楼花魁的舞蹈是天下难得一见。
　　
　　“无妨。”卫小鱼和戚无归并不在意，其实在门口也可以清楚的看到房内的情景。
　　
　　房间外室布置的精巧雅致，墙上几副字画、案上一架古筝、窗前几株梨花，不似青楼花魁的闺房，倒更像一个书生公子的住所。
　　
　　可惜一个肥头大脑满脸垂涎笑容的俗人玷污了这气质，他正伸长了脖子像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般紧盯着内室。
　　
　　卫小鱼和戚无归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来隔了一层淡粉纱幕的内室里，有一个人正在翩翩起舞。
　　卫小鱼几乎马上就看呆了，明明没有音乐，可是那个人却跳的那么投入那么协调那么的美：那一举手一投足的风情，一转身一回首的缠绵，是卫小鱼穷尽一生也学不到的婉转忧伤；飘扬的青丝与水袖，旋转流动的裙摆，就像一朵盛放在水中的花，涟漪一荡，便是芳香扑鼻的诱惑。
　　
　　“好！”一舞终了，五十来岁的陈员外马上拍掌叫好，一双色迷迷的眼几乎粘在粉纱上，这惜月的舞蹈果然是一绝啊，如果能弄回府里每天欣赏一番那该多好，可惜那个贪财的何妈妈却怎么也不肯做这笔生意。
　　
　　“能得陈员外夸奖是惜月的无上光荣，虽然很想再陪陈员外把酒谈天，不巧的是今日惜月有朋友来见，下次陈员外再来的时候惜月一定亲自端茶递酒，不醉无归可好？”说这话的不是跳舞之人，而是一个忽然从内室里走出来的粉衣姑娘，一张脸娇俏可人，清脆甜美的声音正是出自她口。
　　
　　听她这番话，应该是代惜月而说的，就是不知为何惜月不亲自开口了。
　　
　　卫小鱼吓了一跳，还以为内室里只有惜月，想不到还有一个人藏在里头，大概是这姑娘的衣服颜色接近粉纱，而且又坐在那里不动声色，所以才没有注意到。
　　
　　陈员外见是她回答也不吃惊，只是呵呵笑着的站起来，“既然如此，老夫自然懂得怎么做的，希望下次也能够一睹惜月姑娘的仙容。”那张脸啊也令人心猿意马，就像“她”的舞姿一样怎么看也看不厌。
　　
　　不过他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这些自认清高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女子，不就是想得到别人的一点尊重么？如果一点假意的尊重能换来一份好感，那多划算。
　　
　　陈员外看了一眼娇俏甜美的粉衣姑娘，嘴上像抹了糖，“萍儿姑娘也还是一样的光彩照人啊，什么时候陪老夫喝一杯啊？”这个萍儿也很合他心意。
　　
　　萍儿咯咯娇笑，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边说边往门外走，“如果陈员外不急着回去陪几位夫人的话，现在萍儿就可以陪您喝啊，好不好？”
　　
　　甜腻娇柔的嗓音让陈员外的骨头都酥了，马上搂住美人的细腰，“那还等什么呢？我们走吧。”
　　
　　被人无视的卫小鱼看着两人搂搂抱抱的走下楼，不禁有点佩服那个萍儿姑娘，手段熟练啊，看来肯定不是第一次应付陈员外这种好色鬼。
　　
　　“两位请进吧。”门口的丫头微笑的伸手，示意他们入内。
　　
　　“谢谢。”卫小鱼和戚无归走进去，等了不到一会儿，就见粉纱撩起，一个高挑纤瘦的人走了出来，让整个房间顿时一亮。
　　
　　




惜月“姑娘”

　　走出来的人儿穿着一袭精致流丽的杏黄衣裙，层层叠叠，如花团锦簇，没有荆茗艳过群芳的雍容华贵，却是流水月光般的柔和美丽。
　　
　　而繁复衣裙的主人却有一张出乎意料的素净皎洁的脸，就像宁静夜晚中一枝苍白凄婉的月下香，弥漫着淡淡的幽香和浓浓的愁思。
　　
　　这就是醉月楼引以为傲的花魁——惜月。
　　
　　卫小鱼眼睛都快脱窗了，不是因为这“惜月姑娘”长的很漂亮，而是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他刚刚进去洗了把脸，否则一脸浓妆的样子如何面对深儿的朋友？
　　
　　“不必在意。”戚无归微笑的看着“她”脸上和鬓边未干的湿气，看来“她”很急着出来，连脸也顾不上擦干。
　　
　　“深……莫姑娘最近可好？”惜月问这话的时候表情是紧张又期待的。
　　
　　听到这里，卫小鱼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虽然惜月的声音清柔但这比寻常女子要低沉的嗓音无疑是属于——
　　
　　“男人！”卫小鱼非常失礼的指着人家的鼻子，嘴巴张的大大的，“你竟然是个男人！”怪不得招呼客人也要找人代为出声！
　　
　　惜月、不，应该是易云生一惊之后微微苦笑，并不在意她的行为和语气，“是的，在下易云生，栖身醉月楼只因有难言之隐，还望二位替在下保守秘密。”
　　
　　戚无归并不似卫小鱼那样吃惊，看上去非常平静，仿佛早已看穿他的男儿身。
　　
　　“抱歉，易公子，其实我们跟莫姑娘并不算朋友，只是我这位朋友很想见一见公子，所以才冒名前来，请你见谅。”只怕要让这位易公子失望了。
　　
　　易云生眼神明显一黯，眉宇间的忧愁又深了几分，却只是摇摇头表示无妨，“两位请坐吧，”他走到门口轻唤，“画儿，上茶。”
　　
　　门口的丫头应了声：“是，马上来。”便下楼去沏茶。
　　
　　两个男人双双落坐，卫小鱼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这位“花魁”，摇头晃脑的叹了口气，“可惜了一位美人。”这可是正宗的“美受”啊，可惜美人已经有配对了——看他听到“莫姑娘”三字的反应就知道了，完全就是个暗恋中的男人啊。
　　
　　美人？易云生神情古怪，这女扮男装的姑娘为什么叫他“美人”？而且“可惜了”是什么意思？
　　
　　戚无归不用想也知道卫小鱼又在“想入非非”了，也不去管她，径自进行“男人间的对话”，“在下戚无归，这位是卫小鱼，”他微微一笑，“虽然与莫姑娘没有深交，但无归倒也跟莫姑娘有过几面之缘。”而且对于他们的事情也略有所闻，当然是从荆橦荆茗口中听说的。
　　
　　易云生脸上一喜，上身微向前倾，“她、她现在还好吗？”
　　
　　“我想，跟易公子的处境是差不多的。”明明都不是自愿栖身青楼的人，却偏偏自己把自己困在牢笼里，连累彼此痛苦。
　　
　　易云生苦笑的摇摇头，也许他们真的是自讨苦吃，可是他们都不知该如何解脱，“如果换做戚公子，戚公子会怎么做？”他现在是无计可施了。
　　
　　戚无归黑眸一转，看了正在房里左摸右碰的卫小鱼一眼，别有深意的笑道：“我会直接挑明了说。”如果两个人都钟情对方的话，何必互相折磨呢？除非另一方不解人意情窦未开，才需要等待。
　　
　　“我何尝不想，可是深儿她……是个很倔强的姑娘，而且我们之间误会重重，”易云生不再掩饰他和莫愁深的关系，苍白的脸上愁眉不展，“我怕她根本听不进去。”说不定连解释她都不愿听，何况表白呢？
　　
　　戚无归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敲，吸引他的注意，“听说，今年的花冠大会就要开始了？”
　　
　　易云生微愣，“对，就在四月二十五、青溪桥前举行。”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易公子也会代表醉月楼参加吧？”花满楼前两年出场的都是荆茗，那时候花满楼里还没有一个莫愁深，她和易云生来秦淮的时间都不足一年，而现在他们两人身为两家青楼的花魁，理所当然要代表出场了。
　　
　　“是。”他当然是要出场的，当初何妈妈就与他约定好了，醉月楼借他藏身，而他替醉月楼招揽生意重振声威，花冠大会这样难得的机会，何妈妈岂会放过？如果能赢过花满楼，醉月楼又可以扬眉吐气了。
　　
　　虽然以一介堂堂男儿之身，藏身青楼，还要假扮女红妆，实在有些羞于见人，但为了能够更接近莫愁深一点，能够有机会见到她，他甘之如饴。
　　
　　“既然如此就好办了。”戚无归笑的意味深长，“易公子附耳过来。”就当是做回好事罢了，荆茗那姑娘想必也乐见其成，那样的话荆橦那个表面不说其实很关心妹妹的家伙也会开怀点。
　　
　　易云生听完，又惊又喜，“谢谢戚公子指点，如能成事，必当重谢。”虽然没有十分的把握，但值得一试。
　　
　　“易公子客气了。”成不成还要看他本人的表现。
　　
　　“阿归，你们谈完了没有？”已经把房里所有东西都摸过一遍却没发现什么宝物的卫小鱼失望的走过来问，她磨蹭了这么久他们已经说完了吧？她觉得那个被支开去泡茶的丫头也够可怜了，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就怕被指责听到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好了。”戚无归应了一声，站起来，“易公子，那我们就此告辞了，花冠大会再会。”
　　
　　易云生拱手作礼，“慢走，不送了。”刚才为了见他们而洗净了脂粉，现在出去恐怕会被认出男儿身份。
　　
　　两个人出了画舫，卫小鱼去来时买了男装的卖衣店换回了衣服，然后在路上又买了一些东西准备带回去给荆橦荆茗。
　　
　　“小鱼，你是听了易公子的声音才知道他是男子的吗？”戚无归对这个很好奇，他知道惜月是男子，是因为以前和荆橦去过醉月楼，那时候易云生虽然也是做女子打扮，但他们可以从一个人的骨架大小、步伐缓急、呼吸轻重来判断他是男是女。
　　
　　卫小鱼不是练武之人，她也可以判断吗？
　　
　　说到这个，卫小鱼就骄傲了，“凭我多年腐女的直觉！”况且她还看了那么多漫画书，上面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多的是，她已经由一开始的男女不清，到后来的一眼就能分清。
　　
　　“……”腐女是什么东西？是小鱼思想奇特，还是他已经落后了？
　　
　　戚无归决定回去之后要跟荆橦探讨一下，睿智聪明的戚公子不能忍受自己变得这么孤陋寡闻。
　　
　　夜色已深，他们兄妹应该已经促膝长谈过了吧？
　　
　　




心事谁解

　　回到花满楼，见到前庭依然是客如流水，络绎不绝，荆茗穿梭在众人之间，言笑晏晏，一颦一笑皆风情万种。
　　
　　卫小鱼和戚无归见状，直接从回廊绕到中庭去了，花园里只有荆橦垂首坐在那里，阴影下的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荆橦，给。”卫小鱼把带回来的食物扔给他。
　　
　　荆橦随随便便的一伸手就接住，抬起头来依然是懒洋洋的笑，“去得可真久，让本公子好等。”
　　卫小鱼笑的神秘兮兮，“我们刚才去了醉月楼的画舫，见到了惜月。”
　　
　　荆橦淡淡的道：“是吗？”
　　
　　“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戚无归见到惜月的时候似乎也不惊讶，他们早就知道惜月是男人吗？
　　荆橦站起来，百无聊赖的甩甩袖子，“改天再说吧，我要去睡觉了。”
　　
　　“喂，那我们睡哪啊？”卫小鱼完全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语病。
　　
　　我们？戚无归眨了下眼，笑的人畜无害，“小鱼，我们跟着阿橦吧。”应该都在同一个地方吧。
　　荆茗安排他们住在彤心楼，反正这楼里只住了荆茗和莫愁深两个人，还有很多空余的房间，随便他们挑。
　　
　　荆茗住一楼，莫愁深住在二楼，两个男人为了避嫌跑去了三楼，虽然这里是青楼，女子没什么清誉可言，卫小鱼懒的爬楼梯，就挑了荆茗隔壁的房间。
　　
　　夜阑人静，前庭的喧嚣声不知何时已悄悄散去，花满楼繁华落尽，安静的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卫小鱼披上外衣，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人果然不能太贪心，吃太多现在报应来了。
　　
　　可是茅房到底在哪里？卫小鱼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幸亏这里的走廊上都点了灯笼，不然一片黑的她宁愿憋到天亮也不要出来。
　　
　　哐啦，一声酒瓶与石桌的碰撞声忽然传来，吓了卫小鱼一跳，这么晚了谁还在喝酒？
　　
　　卫小鱼悄悄的走到中庭一看，惊讶的发现那人竟是荆茗，妆容未卸依然红衣妖娆。
　　
　　月下的牡丹亭，她就那样随意的坐着，自斟自饮，红裙迤逦，素手皎白，艳若牡丹的芳容上并无笑容，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桌上四个酒瓶已有两个东歪西倒，看来坐在那里很久了。
　　
　　卫小鱼怔怔的看着她，这个女子一时玲珑妩媚，一时单纯喜悦，现在又仿佛满怀心事。
　　
　　荆茗，就像是花满楼的化身，喧嚣的时候艳到极处，而无人的时候，也寂寞到极处。
　　
　　她现在明白荆橦折扇上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心事竟谁知？月明花满枝”，就是如此而已。
　　
　　卫小鱼转身想悄悄走开，有些事只需要月亮和花知道，别人不必知道。
　　
　　不幸的是老天都跟她作对，她一转身脚尖却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一盆花。
　　
　　有没有这么巧啊？卫小鱼在心里哀叹。
　　
　　“谁？”荆茗果然听到了，望向她所在的位置。
　　
　　卫小鱼乖乖的走出去，“茗儿姐，我在找茅房。”绝对不是故意偷窥啊。
　　
　　“原来是小鱼，”见到是她，荆茗的神情马上一松，“茅房在厨房的后边，你没找到吗？”
　　
　　那么隐秘的地方谁找的到？卫小鱼为自己的路痴找借口，“可能我没留意吧，我再去找一下。”顺便借机溜走好了。
　　
　　可是见荆茗如此闷闷不乐的样子，又有点放心不下，犹豫了一会道：“茗儿姐，你没事吧？”
　　
　　荆茗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突然一笑，真心诚意不同于虚假应酬，“小鱼你过来坐下陪姐姐喝一杯吧。”真是善良的小姑娘。
　　
　　卫小鱼挪过来，看见桌上还有两瓶未开封的酒，但是酒杯只有一个。
　　
　　荆茗随手把酒杯扔进花丛，推给她一瓶酒，“给。”
　　
　　卫小鱼瞪着酒瓶，虽然这瓶子不大，但喝完应该也要醉了，算了，卫小鱼拍开封口，今夜就当舍命陪美人，虽然也知道荆茗不仅是叫她一起喝酒。
　　
　　“我爷爷曾经是一个王爷，”荆茗果然开始说故事，“我的父亲本来也可以继承王位，一呼百应高高在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无骄傲之色，反而面带嘲讽，“他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爷爷要为了一个平民女子而抛弃王爷的身份。”还离乡背井来到金陵重新开始。
　　
　　原来是因为这样，想不到荆橦爷爷竟为了美人而舍弃了荣华富贵。
　　
　　“父亲娶了另一个女人，那时候娘过世还不到两年，”荆茗又往嘴里倒了一口酒，狠狠的擦了下嘴角，“我们叫她‘兰姨’，从来没叫过她‘娘亲’。”对他们兄妹来说，母亲永远只有一个，谁也不可取代。
　　
　　“那个男人，”荆茗眼神复杂，不知是爱还是恨，“他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什么叫爱情，他最看重的就是血统，明明不可能再回去长安，却还是死守着什么皇家规矩，真是可笑！”那个规矩多如牛毛、只能让人感到沉重压抑的地方，她和哥都不想回去，即使那是他们的“家”。
　　
　　卫小鱼静静的听着她的愤怒和悲哀，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喝了一口又一口。
　　
　　“他不是最在乎规矩名声么？”荆茗冷冷一笑，“他看不起烟花女子、看不起江湖浪子，我们就偏偏做给他看！”她略略昂头，凤眼里泪光闪烁，却不想被人看见。
　　
　　卫小鱼自然当看不见，她也没有笑，只是猛的仰头灌下了几口酒，酒刚入口时是微甜的，进入腹中却火辣辣的，像什么在燃烧。
　　
　　荆茗深深的吸了口气，情绪就忽然平静下来，又笑的娇艳妩媚，“十六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上京赶考的书生，他羞涩腼腆，明明喜欢我却不敢说，每天守在花满楼门口，就为了送我一束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花，有时候还满手满脸的泥，”她轻轻一笑，带着回忆的惆怅和甜蜜，“其实我最喜欢牡丹花，不过很奇怪，我却每天都盼着他来给我送花。”
　　
　　“他在金陵待了一个月，然后就起程去长安了，临走前他来找我，叫我等他三个月，等待他衣锦荣归，娶我做他的夫人。”荆茗只手支颐，像在笑又像在哭，“我明明不信的，可是心里偏偏存了期待。”
　　
　　荆茗自嘲的抿起红唇，“三个月后，他高中榜眼，以他的努力和才华我不意外，我只不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和宰相千金定了婚。”她竟然展颜一笑，“多么登对啊，才子佳人，真是天造地设！”
　　
　　这种故事卫小鱼即使没有亲耳听过，也看过太多，本应该觉得俗套无聊，可是看着她明明想哭却还是笑着的模样，却突然心中一滞：荆茗很傻吗？谁都是傻瓜，当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就连不应该相信的事也心甘情愿的相信了。
　　
　　“他以为你就是一个青楼女子？”卫小鱼肯定荆茗没有把她的身份告诉那个书生，如果告诉他荆茗是个千金大小姐，甚至是王室后裔，而不仅仅是个烟花女子，那个书生又会怎么样呢？
　　
　　荆茗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他爱的只是我，我何必说，我又何需说？”她扬眉冷笑，就像一只骄傲的凤凰，从不低头，也不屑乞怜。
　　
　　卫小鱼一愣然后大笑，“荆茗，你真是个傻瓜，不过我喜欢！”她直呼她的名字，就像两个相交多年的知心朋友，“遇到他，你应该高兴！”
　　
　　“为什么？”虽然并不恨他，但谁被抛弃了还觉得高兴？
　　
　　卫小鱼调皮的眨眨眼，举起酒瓶，“让你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受骗呀！” 她就不相信那个书生之后就再没有男人对荆茗说过那些话，可是她已经不再相信了也不再期待了对不对？那些男人说的时候也许是真心的，可惜爱情特别是有杂质的爱情，是敌不过名利富贵的。
　　
　　荆茗一呆之后也大笑举瓶，与她响亮一碰，“小鱼你真是个妙人！”这个本以为很小的姑娘却出乎意料的成熟，而且想法还很有趣。
　　
　　“谁说女人没有爱情就活不了？我们就活给他们看！”
　　
　　“没错！”
　　
　　两人一饮而尽，把酒瓶往地上一摔，清脆的裂响在黑夜里传出很远，她们却毫不在乎，笑的开怀痛快。
　　
　　隔了一重院子的彤心楼上，有两个人把她们的话都听进了耳里。
　　
　　屋顶上，戚无归和荆橦正一坐一躺，身边各散落着几个酒壶。
　　
　　“卫小鱼真是厉害。”荆橦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头顶那轮月亮，似笑非笑，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夸奖卫小鱼。
　　
　　他跟茗儿说了那么多次，开导不了她，卫小鱼随便说几句话就使荆茗开怀大笑了？这是什么道理？
　　
　　“无论怎样，你应该感到开心吧？”戚无归笑道，也许还是女人更了解女人，而荆橦也是关己则乱，不能冷静的看待问题。
　　
　　荆橦翘起嘴角，“确实。”即使茗儿再精明能干又如何？身为一个哥哥，一点也不乐见自己的妹妹变成如今的模样，成熟世故，像是历尽风霜，他还是比较怀念她十六岁以前的单纯天真。
　　
　　年少的时候，即使被骗了也没有关系，那个时候还可以为自己的被抛弃被辜负而流下真心的眼泪，现在的荆茗，也许被骗了也只会笑笑不当一回事，但这并不值得欣喜，只会让人觉得更悲哀。
　　
　　了却一桩心事，荆橦又变得吊儿郎当起来，“话说回来，想不到温文尔雅的戚公子也会做出偷听这种行为。”至于他本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君子。
　　
　　戚无归摇头否认，“我们在屋顶的时候，小鱼才刚从屋里出来。”看着卫小鱼在下面团团转，本来想提醒她的，但怕一出声反而把她吓着了，而且看她满脸困惑挫败的样子，实在很有趣哪。
　　
　　戚公子翩翩一笑，无比正经的道：“所以怎么能说是在下偷听呢？况且，是两位姑娘的声音自动飘进我的耳朵里的。”要怪就怪功力高深耳力太好吧，想不听到都难。
　　
　　荆橦不屑的瞄他一眼，“伪君子。”没见过如此无赖的“君子”。
　　
　　“过奖。”戚无归不痛不痒的收下了，低头看着荆茗和卫小鱼醉醺醺的相互扶持着走进彤心楼，微微一笑。
　　
　　荆橦被他笑的寒毛直竖，“你该不会真的看上卫小鱼了吧？”一个“贪财好色的疯女人”加上一个“心机深沉的伪君子”，实在让人提心吊胆啊。
　　
　　“你说呢？”戚无归眉眼一弯，笑的无比温柔而……意味不明。
　　
　　




花冠大会

　　四月二十五，青溪桥前，花冠大会现场。
　　
　　距离花冠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时辰，会场却已是人山人海，几乎都是等着看热闹的：花满楼和醉月楼的比试怎么可以错过？而且这可是不用花银子就可以看到两家花魁的大好机会啊。
　　
　　每年的这个时候，就会有许多小摊小贩赶来会场周围做生意，吃的喝的最多，因为人流拥挤，而且天气渐热，卖力叫喊的话肯定更容易饥饿和口渴，所以这两样买卖一向是生意最好的。
　　
　　但今天生意最好的却是一个卖手绢丝巾的小摊子，那一丈方圆以内都站满了女人，不知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使得这些女人兴奋的脸都红了。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摊主是三个年轻俊俏对女人有强大杀伤力的美男子。
　　
　　卫小鱼双手叉腰的站在一旁，脸上心里都是止不住的猖狂笑意：美男计果然好用啊，今天赚死了！
　　
　　这两百条手绢她是以一文钱两条的价钱买回来的，只花了一百文钱，现在以五文钱一条卖出，如果全卖完的话，她就净赚四百文了。
　　
　　秦笑天冷眼看着眼前围得水泄不通的女人，本来就很冷的俊脸现在是雪上加霜——早知道就不要那么早来到金陵了，他昨天才刚回来跟他们汇合，却刚好撞上了今天这天杀的“花冠大会”，然后就被卫小鱼硬生生的拖来这里。
　　
　　他堂堂秦笑天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卖什么帕子，而且还要被一帮女人评头论足，简直丢脸至极。
　　
　　可是，秦笑天想起卫小鱼在临出发时说的那句话“回来后我给你做糖醋排骨，很好吃的哦”，酷酷的脸上就不由的浮现一缕笑意，很好吃的糖醋排骨……
　　
　　“啊，他笑了，好帅啊！”花痴甲捧着脸颊眼冒红心。
　　
　　“不过他不笑的时候也很酷啊，而且看他那高大结实的身材，好有安全感哦！”花痴乙垂涎的绿豆眼仿佛可以穿透秦笑天的衣裳。
　　
　　……
　　
　　秦笑天百年难得一见的笑意马上消失了，重新板上一张冷死人的棺材脸：该死的，为什么他要答应这么荒谬的事情？还有这些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女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而且，为什么只有他一副深受困扰的样子，旁边那两个男人却满不在乎还如鱼得水？秦笑天两道嫉恨的目光射向荆橦和戚无归。
　　
　　只见荆橦摇着他那把风骚的美人扇，姿态懒散的站在那里，只偶尔的露出一个勾魂的微笑，或者动一动那双深邃诱惑的狭长凤眼，就引得无数姑娘尖叫不已，心甘情愿的掏银子就只是为了凤眼美男在接过钱的时候，顺便再奉上的那一枚微笑。
　　
　　这种场面，小意思，荆橦摇着扇子笑的好整以暇，对于在香酒美人中长大的他来说，对付女人是游刃有余。
　　
　　而戚无归则摆出一副腼腆羞涩的样子，眨着乌黑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便使得小到八岁大到六十岁的女人都母爱泛滥，直想把他抱在怀里哄哄，还有善良的大婶充满同情的说：“谁这么狠心，让这么一个孩子在大街上风吹日晒……”其实大婶更想说的是“孩子，不如你跟我回家吧！”
　　
　　这话很不巧的让站在一边的卫小鱼听见了，不过她也没生气，依然笑的阳光灿烂：反正有钱是大爷，有钱赚就行，别管她用的是什么办法。
　　
　　靠着三人的“美色”，不出小鱼意料的，在花冠大会开始前，东西都卖完了。
　　
　　“做的很好，回去之后就给你们做好吃的！”卫小鱼咧着嘴喜滋滋的数着上缴的铜板，不忘夸奖几句。
　　
　　秦笑天冷哼一声撇过头，为了一盘糖醋排骨他今天牺牲太多了，心里不爽。
　　
　　“卫小鱼，下不为例。”一向只有他荆橦赏美人，什么时候也轮到他被人“赏”了？如果不是戚无归这种“好兄弟”拖他下水，他才不会答应。
　　
　　只有戚无归笑的风度翩翩，似乎一点也不以牺牲色相为耻，只有一个要求，“小鱼，今天可以不吃鱼吗？”虽然鱼肉很好吃，可是鱼都长着讨厌的刺。
　　
　　“不可以！”卫小鱼马上驳回，仔细的把钱收好后，抬起头来笑的无比亲切，“不过我可以帮你挑鱼刺，你别担心。”就当额外的奖赏好了。
　　
　　“那就太好了。”戚无归笑的眉眼弯弯。
　　
　　伪君子！荆橦不屑的撇开眼，不就是想人家帮他挑鱼刺么？还不明说，偏要绕个圈子，让别人自己跳下去。
　　
　　“咚咚咚！”突然一阵响亮的鼓声传来，所有人都纷纷攘攘的向会场中央集中。
　　
　　“大会要开始啦！”
　　
　　“花满楼和醉月楼的人都来了！”
　　
　　卫小鱼等人也走过去，果然看见左右两边都各走来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左边带头的是红衣妩媚的荆茗，身后跟着的是一脸冷淡的莫愁深；右边带头的是风韵犹存的何妈妈，却没见到惜月的踪影。
　　
　　两群人都款款的登上临时搭建的台子，分立两旁，台上摆着四张椅子，那是为老鸨和花魁准备的。
　　
　　台下喧闹不已，都在纷纷议论着，十分期待今日的才艺比赛。
　　
　　而台上的两个老鸨也在对着话，别人只看见她们礼貌的笑脸，却听不见她们言语之间是如何针锋相对。
　　
　　“何妈妈，许久不见，醉月楼的生意还好吧？”荆茗笑盈盈的首先打招呼，凤眸流转间风情潋滟。
　　
　　这个狐媚子，何妈妈暗自咬牙，表面上还是笑意不减，“生意自然还不错，只是跟花满楼相比就差点了，茗姑娘真是让何妈妈佩服，短短三年就使花满楼名声鹊起，肯定是什么有不为人知的‘好法子’吧？”
　　
　　荆茗眼也没眨的收下她的暗讽，魅惑的凤眼轻轻一撩，台下几百人不管男女都有瞬间的失神，看的何妈妈又是怒火中烧，却听的她道：“何妈妈真是过奖了，谁不知道何妈妈是阅历丰富的老前辈，醉月楼也是秦淮一带很有名气的楼子。只不过这门生意吃的就是年轻饭，过几年我们想不认输都难呢。”
　　
　　她作势一叹，还真有几分感慨红颜易逝的惆怅，言下之意就是说，她这么个年轻姑娘过几年也要人老珠黄没人赏脸了，何妈妈比她大十几岁那更不用说了，还是收拾收拾包袱回乡下养老吧，就别跟年轻人争什么争了。
　　
　　何妈妈险些咬断银牙，“茗姑娘果然伶牙俐齿。”她硬生生的挤出一个笑，“不如我们就开始吧，时间也不早了。”再跟这小丫头斗下去，说不定要吃亏，还是台上见真章吧，她才不信惜月的舞蹈会输给莫愁深的琴艺。
　　
　　荆茗从善如流，“还是照规矩由醉月楼先开始吧？”醉月楼怎么说也是“前辈”，礼让是应该的。
　　
　　不料何妈妈摇头，“这次就先由花满楼开始吧。”她还没看到惜月的身影，出发前惜月说让她们先过来。
　　
　　“咚咚咚！”鼓声再响过一遍，预示着比赛正式开始，骚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荆茗示意的向莫愁深看了一眼，莫愁深微微点头，手抱琵琶，纤指一划，清丽流畅彷如高山流水的琵琶声便静静的流淌出来，如同溪水潺潺，一路鸟语花香，却依然带着那仿佛深入骨髓的忧伤和永不停息的孤傲。
　　
　　台下听不懂的痴痴凝望，听的懂的痴痴聆听，已经分不清让人倾倒的是那容颜还是乐声。
　　
　　“不愧是莫姑娘啊！”卫小鱼轻声赞叹，又问：“惜月还没出现吗？他们两个谁更厉害？”听说惜月的舞蹈也堪一绝，可惜她还没见过。
　　
　　戚无归扫了一眼左前方一个戴白色帏帽的身影，微微一笑，“待会你就知道了。”其实那个男人已经来了。
　　
　　“好！”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自人群中爆开，抬头一看原来莫愁深已经演奏完毕，她听着那么多的赞扬声也毫不动容，仍是抱了琵琶垂眸安静的坐着。
　　
　　何妈妈见状心里是又恨又怕，这莫愁深的琴艺果然名不虚传，而且还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蛋儿，怪不得吸引了那么多客人往花满楼跑，况且花满楼还有一个风骚的老鸨。
　　
　　“何妈妈，该你们上场了吧？”荆茗轻松的靠在椅背上，对这种反映毫不意外，她是最清楚莫愁深实力的人，否则怎会让莫愁深在花满楼安身？花满楼不是慈善堂，不收留没有价值的人。
　　
　　何妈妈此刻是有苦难言，那惜月到底跑哪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见他的影子？
　　
　　“惜月姑娘怎么还不上场啊？莫姑娘都已经表演完了。”
　　
　　“话说一开始就没见到惜月姑娘，该不是有事不来了吧？”
　　
　　“怎么可能呢？这可是一年一度的花冠大会啊，不来的话就当是弃权也就是输了，醉月楼怎么可能连比都不比就认输呢？”
　　
　　就在台下议论之声大气的时候，一个戴白色帏帽的人自人群中走出来，从木阶走上台子，然后揭开了帏帽，一张清秀苍白如月下香的脸露了出来，只听得他缓缓的道：“我在这里。”
　　
　　台上台下都有片刻的沉寂，然后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他就是惜月！”然后吵闹声就马上炸开了，惊异的、不敢置信的、惋惜的声音一时间充斥耳边。
　　
　　原来醉月楼花魁惜月姑娘是一个男人，怪不得“她”从不在人前说话，怪不得“她”总是浓妆艳抹，原来都是为了掩饰他是男人的事实。
　　
　　真是太可惜了，那么精致的一张脸、那么美妙绝伦的舞姿，竟然都是一个男人所有。
　　
　　“哇，他真的出现了！”卫小鱼兴奋大叫，而且还是以“男儿本色”出现的，太帅了！
　　
　　戚无归和荆橦看着台上只是淡淡一笑，秦笑天根本就不知道“惜月”是谁，所以管他是男是女，他没有兴趣。
　　
　　而受到惊吓最大的莫过于何妈妈了，她从椅子上惊跳而已，指着易云生的手都在颤抖，“惜月，你竟然……”激动的连话也说不出了，他们苦心孤诣的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他竟然就这样揭露出来了？这样醉月楼哪里还有戏可唱？
　　
　　易云生站在台上，周围吵杂一片，他却只是直直的凝视着那个孤傲如莲的身影，“深儿……”千言万语涌到嘴巴却只唤出了一个名字。
　　
　　莫愁深自他揭开帏帽就震惊的瞪大了眼眸，冷淡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复杂难辨的神色，她放下琵琶站起来，跟他遥遥相对，“你就是惜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会是醉月楼的花魁？
　　
　　易云生情难自禁的向她走近两步，又不敢走的靠近，生怕被拒绝，面带苦笑的点点头，“我就是惜月，我没有跟你做对的意思，只是想见见你，跟你好好谈一谈。”
　　
　　“聊？”莫愁深凄冷一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就只是杀父仇人而已，再无……其他。
　　
　　荆茗在台上也是惊讶万分，她也是第一次见惜月，没想到原来他就是莫愁深口中的“杀父仇人”，那个爱恨交织的“易云生”。
　　
　　没想到这对冤家竟会在这种情形下相见，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荆茗笑叹，不过也好，这样的话醉月楼就不战而败了——男人自然不可以当青楼花魁的。
　　
　　这下子何妈妈可真要捶胸顿足了，荆茗看着在一旁气急败坏的何妈妈，心情十分愉快。
　　
　　就在这群情激动、纷乱异常的时刻，一支黑色的长箭夹带着锐利的风声，迅疾如电的穿越人群上空，直冲荆茗而去！
　　
　　荆茗虽然看见那只箭，明知道该逃但身体却动不了，然而下一刻更加惊恐的发现，正跟易云生说话的莫愁深不知因何而向前走了一步，刚好斜斜的挡在她的面前，成了长箭的首要目标！
　　
　　“深儿！”易云生目龇欲裂，竭尽全力的扑过去，他万万没想到莫愁深听到他那一句“我爹并不是杀莫伯父的真正凶手”就如此激动，本来她想过来骂他也好打他也好，可是恰恰就是那一步却让她置身险境！
　　
　　莫愁深在他扑过来的时候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被人死死抱住，然后身上的人剧烈一颤，连带着她一起重重的摔倒在地。
　　
　　“啊，杀人了，快跑啊！”四周惊慌失措、纷纷奔逃，她茫然低头，看见一只箭插在身上人的左肩上，蔓延开的艳红血迹刺的她眼瞳一缩，仿佛又看见父亲满身鲜血的倒在山上，一时之间竟然呆住了，不知是恨、是悔、还是痛。
　　
　　

作者有话要说：英雄救美~~




偷袭之人

　　“易云生！”台下的卫小鱼惊叫出声，想要奔上去，却被戚无归拦住。
　　
　　“小鱼你呆在这里，”戚无归脸上虽然还带着惯常的微笑但语气已经转为沉肃，又对秦笑天道：“保护小鱼。”
　　
　　然后与荆橦对看一眼，两人同时飞身而已，荆橦飘向前方的台子，戚无归却是向箭射来的方向而去。
　　
　　“喂，你们！”卫小鱼也想去帮忙，但又被秦笑天阻止。
　　
　　“你安心呆在这里就行了。”秦笑天表情冷淡的按住她的肩，有那两个男人在，不会有事的。
　　
　　而且台上比台下更危险，因为敌人的目标就在上面，第一箭不中也许第二箭就要来了。
　　
　　“愁深！”荆茗见莫愁深和易云生都倒在地上，而且易云生还中箭了，心焦的向他们跑过去，但万万想不到第二只箭又已接踵而来，而且来的比第一只箭速度更快，眨眼功夫就到了她面前。
　　
　　她连避开的时间都没有！荆茗只能紧紧的闭上眼睛，不敢看那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光芒的箭簇，也承受不住那刮着脸颊生痛的无情锐风！
　　
　　就在她以为这次肯定死定了的时候，利箭袭身的痛楚却久久未降临，她惊疑的睁开眼睛，惊喜的发现有一个青色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木头！”原来他也跟来了吗？
　　
　　“木头”左手握着弯刀，那刀并未出鞘，而那只箭已经远远的躺在地上，看来他是以刀鞘把剑拨开的。
　　
　　木头听见荆茗的声音并没回头，只是盯着突然飞身上来的黄衣男人，一向满不在乎的眸里此刻闪着怒意。
　　
　　飞身上来的男人是荆橦，见到妹妹差点遇险，他竟然还是摇着扇子笑的悠闲，“你果然在这里。”戚无归猜的不错，这个影子保镖随时候在荆茗身边。
　　
　　木头低低开口，本来清朗的嗓音因怒气而低沉，“你为何不出手？”他知不知道如果他救援不及的话，荆茗就要中箭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如何受得了这么一箭？这个男人明明武功不弱，为何不出手相救？
　　
　　“你不是成功拦下箭了吗？”荆橦刷的合上扇子，插回腰间，凤眼里闪烁着隐约的揶揄，其实就算木头不出手，他也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拦住那只箭，他的扇子也不是拿在手上好看的。
　　
　　可惜木头看不懂，还以为他不顾荆茗死活，所以更愤怒了，右手握上刀柄，“就算如此，也不可原谅——”手上一用力，缓缓的拔刀出鞘。
　　
　　终于反应过来的荆茗见此急忙捉住他的手臂，“木头，你别生气，我哥他怎么会对我见死不救？”肯定是想试探木头。
　　
　　木头敛去怒意收回刀，疑惑的瞧了他们两眼，果然长的有点像，特别是那双眼睛，“他就是荆橦？”就是荆茗在他耳边说过无数次的懒到无人能及的花花大少？
　　
　　荆橦饶有兴味的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弯刀，刚才拔刀的时候他看见了这刀竟是刀锋在上的，他摸着下巴笑道：“‘逆刃刀’穆剑堂？”想不到“刀侠”穆剑丰的儿子竟然会在荆茗身边做保镖，而且看样子还很在乎荆茗那丫头呢，有意思。
　　
　　木头见自己的身份被认出来也只是点点头，浓眉大眼的端正脸庞上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看起来呆呆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有话回去再说啦，快点过来帮忙！”荆茗早就跑到莫愁深旁边，察看易云生的伤势，见两个男人还在那里聊天，招手叫他们过去看伤员。
　　
　　“哦。”两个男人都乖乖的走过去，其实那箭射在肩上，不是要害死不了人的，就是要流点血了。
　　
　　“我现在可以过去了吧？”卫小鱼被迫在原地站了许久，心里都快急死了，她这是第一次看到流血事件，刚才确实很怕，但是已经没有箭射过来了，上面一群人围成一团，也不知易云生怎么样了。
　　
　　秦笑天沉默的让开路，卫小鱼马上朝着台上奔过去，秦笑天往戚无归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敌人只发了两只箭，应该是戚无归及时赶到了吧？
　　
　　一刻钟之前，三十丈外，一座废弃房屋的二楼。
　　
　　黄锦逑站在窗口，遥望着花冠大会的会场，因酒色而浑浊的眼眸闪着狠毒的戾色，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找最佳射击角度的男人，“罗奔，你有把握吧？”能在这里一箭射死荆茗那个可恶的女人。
　　
　　大约三十来岁、左脸上有一道疤的罗奔淡淡的回道：“没问题。”这种距离对于三沙帮第一弓箭手的他来说，难度不大。
　　
　　黄锦逑满意一笑，“看来没白费我的银子。”这三沙帮给他派来的人还不错，就是对他态度不怎么恭敬，不过算了，只要替他杀掉那个女人就行了。
　　
　　罗奔找好位置，反手从背上箭囊中抽出一只箭，搭弓、拉弓、瞄准，迅疾如电的第一箭刷的飞射而出，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好！”黄锦逑抚掌赞了一声，谁知高兴不了多久，因为那箭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白衣女人挡住了，他恨恨的一拍窗槛，“算她走运，再射！”
　　
　　罗奔沉默的再抽箭搭弓，全神贯注的瞄准那艳红衣裳的女人，屏息放箭——
　　
　　黄锦逑双手紧紧的捉住窗沿，望着那箭毫无阻拦的直冲荆茗而去，料她这次绝对逃不过了，忍不住得意大笑，“荆茗，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二字还不及说出口，就惊见一个影子忽然出现，一挥手就把箭甩到一旁。
　　
　　“该死！“黄锦逑愤怒的涨红了脸，失态的大吼，“继续放箭，我就不信这个邪！”一连两箭竟然都有人替荆茗挡下，这些该死的程咬金！
　　
　　两箭落空，罗奔也丝毫不露神色，沉稳的再次搭箭、拉弓，却在瞄准的刹那，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忽然出现在窗口，他惊愕的后退了一步，拉弓的右手本能的一松，眼看这白衣人就要成为无辜的箭下之魂——
　　
　　“小心。”随着清润嗓音的响起，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他持弓的左手，那手修长白皙看似毫无力道，罗奔却知道这一握他指间的箭就再也发不出去了。
　　
　　而且这人的动作竟然快如闪电，自己只不过后退一步，他就顺势从窗口飘进屋里并伸手阻止了他，他松手放箭的速度都不及他快！
　　
　　黄锦逑震怒的看着这个如鬼魅般突然出现的白衣男人，不管这男人是谁，阻挠他好事的人都该死！
　　
　　“罗奔，射死他！”黄锦逑以为罗奔是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持弓待发，马上给他下令。
　　
　　罗奔没有理他，事实上他是想听命都做不到，他觉得自己的左手快被捏碎了，而这个恐怖的男人竟还含着温和的微笑。
　　
　　黄锦逑再迟钝也知道不对劲了，罗奔似乎被这个看起来像文弱书生的男人制住了，还一动都不敢动。
　　
　　“你、你是谁？”他胆怯后退，嘴上还在逞强，“我告诉你，我舅舅可是当朝的尚书右丞，你若伤了我一根毫毛……”
　　
　　黄锦逑色厉内荏，戚无归却看也没看他，只是盯着罗奔手上的箭看了一会，就忽然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罗奔脸色惨白的捂着手，踉跄的退了几步，弓箭掉在地上也不敢捡起。
　　
　　“三沙帮什么时候也干起这种勾当了？”黑色箭身红色箭羽三角箭头，这是三沙帮所特制的箭。
　　
　　戚无归虽然笑着，一种不怒而威的锐气却隐隐的罩住了罗奔，使得罗奔不敢妄动。
　　
　　听出他话里的讥讽，罗奔羞愧的低下头，他们三沙帮在金陵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帮派，擅制弓箭，射箭能手多，这次黄锦逑通过门道找上门来，就是要找他们为他杀个人，只要完成任务就给他们一万两。
　　
　　三沙帮虽然不讲究什么仁义道德，但也很少做这种不入流的事，而且还是杀个弱女子，但是为了钱也只好接了，三沙帮需要银子来置办弓箭和养活几百号人，而且只是杀个人而已，这么轻松的买卖有何理由不做？
　　
　　戚无归也不指望他会回答，杀人的理由实在太多，甚至根本不需要理由。
　　
　　况且罪魁祸首并不是三沙帮，戚无归把手中箭轻轻一抛，准确的插回罗奔的箭囊里，举步朝着黄锦逑走去。
　　
　　“你、你想做什么？”见他逼近，黄锦逑惊慌的拔出腰间防身的剑，早知道就带多点人手过来了，但又担心人多反而容易被人发现，况且他们已经躲的这么远了，竟然还是被人找到，这男人到底是谁？
　　
　　“你再过来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黄锦逑强作镇定的挥了一下剑，这剑可是他花了两千两银子买回来的，虽然基本上只是用来做装饰。
　　
　　戚无归看着他明显在颤抖的手，微微一笑，黄锦逑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听见金属碰撞地面所发出的刺耳声响，定睛一看，手里的剑只剩下半截。
　　
　　“不会玩剑的人还是不要玩的好。”戚无归轻描淡写的笑着，仿佛刚刚出手弹断了剑身的人不是他。
　　
　　旁观的罗奔冷冷涔涔，如果不是知道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他早就夺门而出了。
　　
　　黄锦逑吓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砰的跪倒在地上，“大侠，求求你不要杀我！”尚称英俊的脸此刻因恐惧而扭曲成一片，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求你不要杀我！”
　　
　　戚无归悠然一笑，“只要黄公子答应在下两个条件，自然可以无事。”
　　
　　“什么条件？”黄锦逑马上喜出望外的抬起头，“我统统答应！”
　　
　　“第一，不要再找花满楼的麻烦，第二，不准再打荆姑娘和莫姑娘的主意。”虽然荆茗身边有个高手保镖，但麻烦还是越少越好。
　　
　　黄锦逑点头如捣蒜，满口应承，“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戚无归看了他一眼，“如此便好。”
　　
　　黄锦逑低下头，掩饰嘴角阴狠的杀意，还以为这男人有多了不起，原来是个笨蛋，只不过要他答应这么两个条件，就算他答应了又怎么样，他黄锦逑一辈子反悔的事多的数不清，如果有报应的话他早就死过几百回了！
　　
　　不管是荆茗、莫愁深，还是眼前这个男人，这些得罪过他的人通通都该死！武功好有什么大不了，只要有钱什么事做不到？随时可以买几十个杀手把他们弄死！
　　
　　“对了，黄公子，”戚无归突然再次开口，“听说金陵有不少官员请你帮忙‘送礼’给右丞大人，是吗？”
　　
　　黄锦逑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那自然是因为那些“礼物”当中有许多珍奇宝物都是买自珍宝轩——金陵最大的珠宝行。
　　
　　“不知代人受贿要判多少年？”戚无归唇边含笑，黑眸却锐利的直透人心，令黄锦逑无所遁形，“还是说这件事是右丞大人默许的呢？”
　　
　　“你别胡说，舅舅他才不知道！”黄锦逑慌忙否认，无意中泄露了秘密。
　　
　　“哦，”戚无归恍然点头，“原来是黄公子自作主张啊，黄公子胆子真是不小。”
　　
　　黄锦逑面如死灰，如果被舅舅知道自己代他受贿的事，肯定会打死他的，况且如果这件事被揭发出来，也会动摇到舅舅的官位。
　　
　　戚无归见他如此模样，挥袖转身，遥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花冠会场，嗓音微微一沉，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又散发出来，“黄公子，我言尽于此，”他漠然回眸，失去笑意的黑眸冷冽如冰，“如敢违诺，你当如此剑！”
　　
　　言犹在耳，黄锦逑眼前却已失去了那个雪白的身影，他愣愣的跌坐于地，久久的看着地上的两截断剑，忽然惊恐的大叫一声，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去，他要离开金陵，他再也不要回来这个恐怖的地方！
　　
　　罗奔擦去额头的冷汗，收拾好弓箭，就在举步离开的瞬间脑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身如雪的白衣、轻灵飘逸的轻功，还有空手夺剑的手法，莫非那个男人就是——
　　
　　他蓦然回头，看着白衣人消失的窗口，满脸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完毕，下章正常更新




杀父缘由

　　在戚无归“收拾”敌人的时候，卫小鱼一伙已经回到了花满楼，请来了大夫给易云生疗伤，莫愁深和荆茗守在里面。
　　
　　卫小鱼、荆橦和秦笑天都坐在房外的石桌前，等待消息，而“木头”又不知躲到哪去了。
　　
　　卫小鱼不时的看一下房门，担心的问：“易云生没事吧？”她看见他流了好多血。
　　
　　荆橦悠悠的喝了口茶，“死不了的。”
　　
　　秦笑天还是冷着一张脸，慢慢的给自己倒茶。
　　
　　“怎么你们一点也不担心？”卫小鱼气恼的瞪着他们，“还有阿归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被人家捉走了吧？
　　
　　“你担心他啊？”荆橦戏谑的看着她，秦笑天也抬眸看了她一眼。
　　
　　卫小鱼可没心情抬杠，“你就不担心吗？”那是他兄弟耶。
　　
　　“不担心。”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戚无归连那种人渣都搞不定，那他干脆不要回来了，省的给他们四公子丢脸。
　　
　　卫小鱼简直被他气死，刚好房门打开了，荆茗走出来再顺手关上门。
　　
　　卫小鱼马上迎过去，“易云生怎么样了？”
　　
　　荆茗摇摇头表示无碍，“没事，大夫说只要安心修养一段时间就好。”她反而担心莫愁深，自易云生中箭到现在，她都不言不语，似乎不关心易云生的死活，但又死死的坐在床边不肯离开半步。
　　
　　“那莫愁深呢？”卫小鱼又问，本来还以为只有易云生在一头热，现在看来莫愁深对他也不是无动于衷嘛。
　　
　　荆茗苦笑，“还好吧。”没受伤应该算好吧，但看莫愁深脸色似乎比易云生还苍白。
　　
　　卫小鱼也不知说什么好了，默默的给荆茗倒了杯茶，让她歇歇。
　　
　　“我回来了。”正当大家都陷入沉默的时候，戚无归出现了，看他笑的轻松闲适的样子，让人以为他根本不是去捉凶手，而是去了哪里赏花喝茶。
　　
　　卫小鱼急急抬头，不承认自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下来，而是问：“放箭的人是谁？”是来寻仇的还是来报复的？
　　
　　“是黄公子。”戚无归道：“他答应我不会再找花满楼的麻烦了。”
　　
　　那个花满楼丢尽了面子的黄混蛋，想不到他真的来报仇，卫小鱼愤怒的双手叉腰，“你该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了吧？”他该不会这么天真的以为别人答应的事就会做吧？如果下次真的伤到了荆茗怎么办？
　　
　　戚无归知道她的顾虑，“小鱼你别担心，我保证他不会再来找麻烦的。”黄锦逑不会再敢冒险的，除非他想身败名裂，也不要自己的项上人头。
　　
　　“你这么肯定？”卫小鱼皱眉盯着他，满心疑虑。
　　
　　“因为我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戚无归笑的人畜无害。
　　
　　荆橦和秦笑天都明白什么叫做“小小的手段”，只有卫小鱼还不相信，怀疑的瞧了他几眼，这个慢吞吞温过白开水的男人也会耍手段么？
　　
　　荆茗早知道他们四公子的能耐，况且还有木头在，所以并不担心黄锦逑的事，反而担心房里那两个人。
　　
　　“茗儿姐，其实莫愁深和易云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卫小鱼真是不明白对他们的关系，看易云生的表现像是情人，但看莫愁深的态度又像是仇人。
　　
　　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们有过什么恩怨，于是都看着唯一知情的荆茗。
　　
　　荆茗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在场的都不是什么外人，况且到这种时候了还不如大伙商量一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她实在看不惯那两个人再互相折腾下去了。
　　
　　“莫愁深和易云生是青梅竹马，他们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父母也经常来往，”荆茗开始复述莫愁深告诉她的故事，“特别是莫父和易父，两个人是好兄弟，经常相约一起去山上打猎。但是大约一年前，有一日他们的父亲去打猎却迟迟未归，于是莫愁深和易云生就带了人去找，却发现——”
　　
　　荆茗突然停顿，凤眼里闪动着恐惧的神色，“莫父遍体鳞伤的倒在山上，胸口上插着一把致命的刀，那把刀——”她缓缓的环视了一眼众人，“就是易父每天带在身上防身的刀。”
　　
　　卫小鱼倒抽一口凉气，“那易云生他父亲呢？不见了？”畏罪潜逃？
　　
　　荆茗摇摇头，“不见易父的踪影，不过现场有剧烈打斗的痕迹，两个人的武功本就在伯仲之间。”但应该是易父略胜一筹，所以才能杀死莫父。
　　
　　“当时莫愁深简直要疯掉，叫人抬了父亲就回家，扬言从此以后和易云生就是杀父仇人。”荆茗深深的叹了口气，“回家之后莫母更是悲伤过度，晕厥过去，醒来后却让女儿去易家问个清楚，她不相信两个一向亲近的兄弟会突然反目成仇。”
　　
　　“莫愁深去了，但发现易家已经人去楼空。”所以一切都变得无可挽回了，“而莫母之后便忧思成疾，不久后郁郁而终，然后莫愁深离家想去找易云生报仇，但人海茫茫她上哪里去找？况且她一个弱女子不会武功又没钱没势，游荡了一个多月来到金陵，终于有一日病倒在路边，我看见了就把她领回来了。”莫愁深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荆茗说完后是长长的沉默，似乎空气也凝结了。
　　
　　良久，卫小鱼打破沉默，爱笑的脸失去了笑意，“难道易父真的是杀人凶手吗？”
　　
　　荆茗低眉敛目，“我也不知道。”也许易云生才清楚，否则他为什么一直说他们之间有误会？
　　
　　正当这时，房门再次打开了，是莫愁深送大夫出来，头发已花白的大夫大概已经把要注意的事情都跟她交代完了，只说了一句“好好静养”就告辞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莫愁深身上，只听得她低低的说：“进来吧，易云生有话说。”
　　
　　易云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靠坐在床头，腰以下盖着被子，虽然脸色苍白，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今日麻烦各位了。”
　　
　　“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吧，”卫小鱼挥挥手，“你刚醒来，有什么事不能等到伤好了再说吗？”还是说男人都喜欢逞强？
　　
　　易云生扫了一眼或坐或站着的众人，目光划过站在最后面的莫愁深时，眼里多了几分苦涩，忽而他面色一整，语气变得严肃，“我要说的这件事，不但关系到我和深……我和莫姑娘，可能还关系到武林安危。”所以还是趁早说出来比较好。
　　
　　卫小鱼皱皱眉，“这么严重？”
　　
　　易云生慎重的点点头，开始道出莫愁深也不知道的后续发展，“当时莫姑娘带着莫伯父离开了，我不相信我爹会做出这种事，所以就在原地仔细的找了一遍，希望能找到什么线索，好证明我爹的清白。”
　　
　　“后来我终于发现了一道延伸下山的血迹，我追踪而去，在半路上找到了一片深蓝色的衣角，那天我爹穿的就是深蓝色的衣服。”易云生停下来微微喘了口气，才继续说：“我走了很久，才忽然反应过来，那就是通往家里的路，于是急忙跑回家一看，发现爹果然在里头，然而——”
　　
　　易云生再次停顿，却不是因为受伤虚弱，而是因为恐怖的回忆而引起的激动， “然而我爹他，也是伤痕累累的倒在地上，肚子上竟也插着一把匕首……”
　　
　　一直垂着头的莫愁深猛然抬起头来，清冷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惊恐的神情，易云生凝视着她，眼里闪烁着难解的情绪，缓缓的道出下半句，“那把匕首是莫伯父随身携带之物——”
　　
　　“你胡说，我不信！”莫愁深突然尖叫着打断他的话，摇摇晃晃的退了两步靠在门板上。
　　
　　卫小鱼本来沉浸在惊险的故事中，被莫愁深一吓差点也叫了出来，拍了拍胸口定定惊。
　　
　　荆茗本来站在莫愁深旁边，见她忽然如此激动马上奔到她旁边扶住她。
　　
　　而围坐在桌前的三个男人则若有所思的互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件事，一件令人恐怖的事。
　　
　　易云生摇头苦笑，知道莫愁深必然不会轻易相信，“深儿，这是真的。”他的语气里有无法遮掩的心疼和无奈，改口叫回了以前的昵称，他抽出一直藏在被子下的双手，手上有一个用布包着的长条状的东西。
　　
　　在场的人几乎都已猜出那是什么东西，果然当易云生把布层层打开的时候，露出来的一是把寒光闪烁的匕首，“这就是那把匕首，我一直带在身上。”
　　
　　莫愁深愣愣的看着易云生掌心里的匕首，似乎已经傻掉了，眼泪掉下来了也不知道。
　　
　　卫小鱼理解她的心情，本来以为自己的爹被人杀了，那恨就恨吧，现在却发现原来自己的爹也不是无辜的，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爹他怎么样了？”不会也死了吧？不过听起来也太奇怪了吧，那两兄弟怎么会自相残杀？
　　
　　易云生非常缓慢而仔细的重新包上匕首，似乎很平静，但卫小鱼清楚的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我爹倒在地上，我和娘都不敢贸然拔匕首，只能想办法止血，然后我去找了镇上最好的大夫回来，大夫看了之后却说匕首插的太深，恐怕一拔就血流不止，以他的医术他不敢冒险。不过他说临镇恰巧来了一位神医，听说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够妙手回春。”
　　
　　“所以你们就马上出发去了临镇？”卫小鱼有点明白了，所以莫愁深去易家想问清楚的时候才找不到人，原来是阴差阳错。
　　
　　易云生放好匕首，抬起头来脸色惨淡的苦笑，“对，否则要我和娘眼睁睁的看着爹一点点的死去吗？所以即使担心路上颠簸，也许爹根本就撑不到那个时候，也还是去了，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卫小鱼小心翼翼的问，生怕触动他已经很脆弱的神经，“那你爹他救回来了吗？”
　　
　　易云生神色哀伤的缓缓摇头，“没有，在快要抵达临镇的时候，因为流血过多而……”他声音哽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了情绪，“不过他临死前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关于那个真正的凶手。”
　　
　　这下不只卫小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真凶下章揭晓，O(∩_∩)O




谁是真凶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易云生身上，都迫切的想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我爹告诉我，那天他和莫伯父本来打算和平常一样，在天黑之前就下山回家，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紫色暗红花纹的袍子，一张脸雌雄莫辩，一眼看去竟觉得魔魅异常。”
　　
　　易云生垂眸盯着自己颤抖的手，继续道：“他们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公子出现在山上，然后就听到那年轻人说，交出蓝晶花就可以饶他们不死。”
　　
　　“我爹和莫伯父觉得莫名其妙，他们根本没听说过什么蓝晶花，所以就照实说了，但那人根本不信，冷冷的道看来他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然后他就动了——”
　　
　　易云生猛然抬起头来，眸子里闪烁着惊恐的神色，仿佛亲眼看见了那天的场景，“我爹说他从未看过那样快如鬼魅的身手，一瞬间他和莫伯父就被定住了，一动也不能动。我爹虽然算不上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但武功也在二流上下，竟然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家制住了。”可想而知那人的功夫有多高。
　　
　　“那人又问了一遍蓝晶花在哪里，我爹和莫伯父着急的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问他到底是什么人。那公子忽然笑的邪气丛生，说‘反正你们都是要死的人了，那就让你们做个明白鬼吧，’”易云生神情肃穆，看着众人沉声道：“‘我就是魔教魔主——’”
　　
　　众人都心下一惊，但卫小鱼又觉得有点疑惑，之前秦笑天跟她说魔教故事的时候，明明说魔主是一个穿黑袍戴黄金面具的男人，跟易云生说的有所出入。
　　
　　当然，一个人的打扮不可能一直不变，很难就此判断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之后的事情就更加奇异而恐怖了，不知道那男人喂我爹和莫伯父吃了什么，我爹吃下不久就觉得精神亢奋、躁动异常，有一种想毁灭一切的冲动，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杀了他’，自己的身体就忽然能动了，拔刀就向面前的人砍了过去——”易云生紧紧的握住拳头，眼里流露出悲愤之色。
　　
　　卫小鱼喘了口气，已经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应该是那个自称是魔主的人让他们吃下了能让精神错乱的东西，然后给他们下暗示，使他们自相残杀，类似于现代的催眠。
　　
　　“我爹在杀死了莫伯父之后就忽然惊醒，而那个紫衣人早已不知去向，我爹当时也身受重伤，他当然也想把莫伯父好好安葬，但觉得当务之急是回来告诉我们这件事的真相，所以他才拖着伤重之躯拼命的赶回了家。”易云生语气沉重，说完之后紧紧的闭了下眼睛，似乎无法承受再次回忆父亲惨死的悲痛。
　　
　　房间里再次陷入长长的沉默，莫愁深背靠着门板支持着虚软的身体，苍白若雪的脸上两行泪水无声的滑落，荆茗叹息着抱住她，安抚的拍着她的背。
　　
　　卫小鱼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虽然这件事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也能够明白那种骨肉生生分离的痛苦。
　　
　　不知道自己那未曾谋面的父母，当时把刚出生两个月的自己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是觉得很轻松因为抛弃了一个累赘，还是觉得很痛苦因为不得不放弃了一个女儿？
　　
　　正当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戚无归突然缓缓开口：“你们父亲被人喂下的东西应该是缚魂蛊，西南蛊术中最危险最恐怖的一种。”
　　
　　易云生和莫愁深困惑的看着他，他们只能算半个江湖人，对这些不公开的事并不太了解。
　　
　　戚无归解释，“缚魂蛊顾名思义就是能束缚人的灵魂，也就是说能通过操控被下蛊人的心灵而控制他的身体和行为。施蛊人会先在自己的身体里种下母蛊，然后把子蛊喂给别人吃下，再通由母蛊来操纵子蛊。”
　　
　　“不过控制这种蛊需要深厚的内力和强大的意志，在魔教中有此能力的应该也只有魔主一人，所以那个紫衣人很可能并没有说谎。”戚无归继而眉头一蹙，“不过如果这年轻人只有二十来岁，那他十年前只是个孩子而已，那十年前创立魔教的男人又是谁呢？当然我们也不排除他驻颜有术的可能，也许他的实际年龄已经很大。”
　　
　　听完他的话之后，易云生和莫愁深更加愁眉不展，如果说他们之前还怀着报仇雪恨的希望，现在只觉得希望无比渺茫了，如果仇人是那个神秘莫测手段残忍的魔教魔主的话。
　　
　　卫小鱼一直在旁边听着，忽然举起手来，“我有个问题，为什么魔教的人会找上你们爹爹？还有那个蓝晶花是什么东西？”她只听说过紫荆花。
　　
　　易云生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从来没听爹说过什么蓝晶花。”而他们却因为这个莫须有的东西而惨遭横祸。
　　
　　戚无归沉吟片刻，问：“你们的父亲被杀害之前，有没有拿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回家，而且还是蓝色的。”
　　
　　易云生和莫愁深都凝神回想了一下，然后莫愁深摇头表示没有，而易云生突然露出一个恍然的眼神，“我想起来了，在那之前的一天我爹突然送了我一块蓝色的小石头，他说是在山上找到的，觉得挺特别的就带了回来。”易云生在换下的衣服中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石子，“你们看，会不会这就是蓝晶花？”
　　
　　卫小鱼打量了一下他掌心里的石头，有点失望，“虽然外形很像一朵花，但蓝晶花怎么会是一块石头？”花应该是柔软的有花瓣和花香的吧。
　　
　　“为什么蓝晶花不会是一块石头呢？”戚无归反问她，然后问易云生，“令尊常去打猎的那座山是不是叫做雾明山？”
　　
　　易云生微愣，“呃，是。”不过他们本地人都习惯称之为雾山，因为那山在清晨的时候经常起雾。
　　
　　“那就是了，”戚无归淡笑，“江湖上曾经有过一个传闻，说在雾明山上有一种蓝色的形状像花朵的石头，把它磨成粉制成药，可以医治气血瘀滞、精神狂乱、行为失控，也就是所谓的走火入魔。”
　　
　　“只不过从来都没有人发现过这种蓝色的石头，所以就更不知道它有蓝晶花这个名字了。”
　　
　　卫小鱼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蓝晶花是很难得的奇药，而魔教想要得到它所以就找上了易云生他们的爹爹。”
　　
　　易云生皱着眉头，不解的问：“可是魔教怎么会认为我爹和莫伯父会有蓝晶花？”
　　
　　戚无归轻轻摇头，“魔教并不知道你们父亲有蓝晶花，而是觉得你们父亲是经常进出雾明山、有可能是曾经发现过蓝晶花的人，所以才对你们父亲出手，想逼问蓝晶花的下落。而你们父亲即使面临死亡也没有说出蓝晶花的事，所以魔教就认为你们真的不知道有蓝晶花。”没有几个人能在死亡面前也不泄露秘密。
　　
　　“易公子你把蓝晶花带在身上一年多了，不是也没有人来找过你麻烦吗？”不是魔教仁慈放过他，而是不知道他身上有蓝晶花。
　　
　　易云生听完之后就更加忧心忡忡，“也就说我再留着这蓝晶花会很危险？”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的话。
　　
　　“交给阿归吧，”卫小鱼突然把他手里的小石头扔给戚无归，拍着易云生的肩膀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你们就不用操心了，一切都交给他们吧！”她反手用拇指指着围坐在桌前的三个男人。
　　
　　荆橦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卫小鱼顺水人情还做的真顺手，秦笑天虽然没做出不屑的表情，但以他对卫小鱼的了解，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而戚无归收下了烫手山芋也还是一副平平常常的样子，见易云生望过来还微微一笑。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帮他们？他们明明可以不揽麻烦上身的。
　　
　　卫小鱼豪气干云的叉着腰，咧嘴笑道：“因为武林四公子的终极对手也是魔教嘛！”所以目标相同，帮他们报仇也是顺便而已。
　　
　　武林四公子？！易云生和莫愁深都震惊的看着那三个气质各异但人品同样出众的男人，他们再孤陋寡闻也不会没听说过武林四公子，只是想不到那几个传说中的人物就在他们面前。
　　
　　“可是，真的没关系吗？”易云生还是有点担心，“那毕竟是魔教啊……”拥有数万教众、擅长用蛊的恐怖教派。
　　
　　三个坐在桌前的男人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一时之间竟有与魔教分庭抗礼的气势，四公子的尊严可容不得别人挑衅。
　　
　　站在最前头的戚无归扬眉一笑，显露出少见的锐气和慑人的锋芒，声音轻柔却莫名的让人有种颤栗臣服之感，“不必担心，我们也并非省油的灯啊！”
　　
　　不要说只与他有过短短几面之缘的易云生和莫愁深，就连认识他的时间已不短的荆茗和卫小鱼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撼，卫小鱼吃惊过后星星眼就不由的出来了：原来乌龟也可以这么帅！
　　
　　荆橦和秦笑天则微微一笑，仿佛又看见了十八岁那年，以秋水一剑击败成名武林三十年的武皇、从此名扬天下的少年戚无归……
　　
　　

作者有话要说：啊，终于更了，激动滴哭了~




饯行宴

　　“既然误会已经澄清，那你们可以和解了吧？”卫小鱼笑嘻嘻的看着易云生和莫愁深，青梅竹马哎，多有遐想空间的词。
　　
　　易云生盼这天不知已盼了多久，但又不敢露出太过欢喜的笑容，偷偷的打量着莫愁深，生怕她还是放不下恩怨。
　　
　　莫愁深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只是问了一句：“你去了临镇之后为什么没有回来？”那时候她明明还在家里的，如果他当时回来跟她解释清楚，也许后来的事就不会发生。
　　
　　易云生急切的回道：“我有回去的！”他继而苦笑，“只是那时候你已经离开家了，因为我是隔了半个月之后才回去的。”
　　
　　为什么？莫愁深凝视着他，带着微微的哀怨。
　　
　　“在将近临镇的时候，父亲过世了，而母亲悲痛欲绝晕了过去，那种情况下我不可能原路返回，只能尽快赶到镇上给母亲找大夫。”易云生继续追溯当时的事，“母亲病倒了，一病就很重，不宜车马颠簸，所以我们一呆就呆了半个月。虽然是在别的镇上，但父亲的遗体也不得不处理，母亲说如果把父亲葬在别的地方，那还不如火化了然后把他的骨灰带回去，让她日日都能看到他。”
　　
　　“所以当我和母亲再回去的时候，已经找不着你了，母亲也觉得很愧疚，催促我出来找你。”易云生看着她，如释重担的一笑，“老天保佑，我终于找到你了。”虽然经过了那么多的风波，但能够再见到她，他就觉得很庆幸。
　　
　　“云生……”莫愁深终于忍不住动容的唤了他一声，含着泪水露出了第一个微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两小无猜、平静安宁的日子。
　　
　　卫小鱼看着两个有情人冰释前嫌，不禁兴奋的拍了身边人一掌，“好啦，一切都雨过天晴了！”不用再哭哭啼啼哀哀怨怨的了。
　　
　　戚无归也不避开，任她打过来，只是盯着她微微一笑，“人家和好了，你就这么开心？”兴奋的脸都红了。
　　
　　卫小鱼“孺子不可教也”的白了他一眼，“和好了之后，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成亲了嘛！”她好想见一见古人的婚礼，还有闹洞房。
　　
　　这话一出，不仅两个当事人羞红了脸，就连戚无归等局外人也不禁愣住了，哭笑不得的瞪着她，这女人说话也太不经修饰了吧，而且人家小情人才刚刚重逢，又经过了那么多误会波折，情绪都还没缓过来，她就在想着一些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的事情了？
　　
　　全场静了片刻，然后荆茗忍不住笑了，之前的郁闷一扫而光，“小鱼，不如就由你来当他们的小媒人吧！”她可是非常的乐见其成。
　　
　　荆茗本来是打趣，卫小鱼却眼睛发亮，“做媒人的话是不是有钱拿？”听说媒人礼金可不少哦。
　　
　　听完她这句话，每个人都忍俊不禁，就连莫愁深和易云生都忘了羞涩笑出来，这个姑娘实在太有趣了。
　　
　　“卫小鱼，你当真是钻进钱眼里了。”荆橦摇头嗤笑，从来没见过这么爱钱的女人，什么事情都能扯上钱。
　　
　　卫小鱼当做听不见他的嘲讽，狗腿的凑过来，“荆橦，如果我促成了他们的婚事，你能不能也给我一点‘奖赏’啊？”
　　
　　“凭什么？”荆橦以一指推开她太过靠近的谄媚笑脸。
　　
　　卫小鱼眨眨眼笑的可爱，“因为茗儿姐是肯定要给礼金的，我又不好意思收她的钱，所以只好找你要咯！”他就当是帮自家妹妹给嘛。
　　
　　荆橦听了也不去斥责她牵强的理由，反而点点头，“好吧，如果你真的能办成这桩婚事的话。”他打赌她办不成，因为……
　　
　　卫小鱼高兴的蹦起来，对荆茗道：“太好了，茗儿姐，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挑个黄道吉日吧……”
　　
　　可惜卫小鱼高兴不了多久，就被戚无归一棒子打夭折了，“小鱼，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去洛阳了，没时间再留在这里了。”已经是四月底，其他武林同道应该也要往洛阳进发了，他们预备的可以浪费的时间已经花完了。
　　
　　“为什么？！”卫小鱼失望又错愕的瞪大眼，她还想在金陵多留些日子呢。
　　
　　怪不得荆橦那家伙刚才那么干脆，原来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戚无归笑的温柔，“如果你想留在金陵，那当然没问题，而且你离家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卫小鱼马上死命摇头，跑过来巴着他，“我不要，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洛阳！”为了万分憧憬的武林大会，她金陵可以不留，家也可以不回，所以千万不要丢下她啊！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们当然尊重你的选择。”戚无归说的冠冕堂皇。
　　
　　荆橦则在一旁撇嘴，戚无归明明就很希望卫小鱼继续跟他们一起走，却摆出一副“随你怎样”的表情，典型的欲擒故纵啊，伪君子。
　　
　　秦笑天听到卫小鱼说要一起去洛阳，心里一喜，却不想去探究是什么原因。
　　
　　荆茗笑盈盈的走过来，环视了大家一眼，“既然如此，晚上就为你们办一场饯行宴吧，同时也祝贺愁深和易云生重归于好。”她凤眼一瞟，两个脸皮薄的小情人脸上又开始发红，却没有否认她的说法，看来果然以前就是这种关系么。
　　
　　“好哎！”这种热闹的事情卫小鱼最感兴趣了，马上凑到荆茗身边一起讨论晚上要煮什么菜，还顺便拉上莫愁深一起，省得她继续呆在那里脸红个不停。
　　
　　“戚公子，我和深儿的事真是多亏你帮忙了。”易云生深深一弯腰，对这个男人感激不尽，之前在画舫上戚无归虽然有介绍过自己，但他说的那样轻描淡写，而自己又心有挂虑，所以并没有对他的名字多加留意。
　　
　　今日才知道，他就是那个“戚无归”，被江湖人尊称为“戚公子”的男人。
　　
　　戚无归伸手去扶，“易公子不必多礼，无归其实没有帮到什么忙。”救了莫愁深的人是他自己啊。
　　
　　“不，”易云生敬服的看着他，“如果不是当日戚公子的提醒，今日云生肯定还是以女子装束出现，那样的话也许深儿会更加看不起我吧。”而戚无归提醒他，他应该以本来身份对莫愁深坦诚一切，包括误会、包括情意，不要再原地彷徨，守株待兔还不如放手一搏。
　　
　　“莫姑娘怎么会看不起你呢？”戚无归笑着否认他的想法，“你为他放弃男子尊严，委身青楼几近一年之久，还要扮作女红妆，侍奉客人，之前她不知你如此为她忍辱负重，如今她知道了也只会为你的所作所为而感动，怎么会因此而看不起你？况且今日你还舍身相救，莫姑娘怎可能还心存芥蒂？”他也是因此而放过那个黄锦逑的，他那一箭伤了易云生，肯定会让莫愁深心生怜惜和悔疚。
　　
　　是这样吗？易云生情不自禁的往莫愁深那边看了一眼，恰好莫愁深也望了过来，那美眸中情意隐隐，又含着淡淡的羞涩，当真让他喜上眉梢。
　　
　　戚无归把他们的眉眼传情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转眸去看兴高采烈的卫小鱼，却不禁在心里一叹：小鱼，虽然你总是这么开心的样子，可是我看不到你的心在哪里。
　　
　　今晚的花满楼依然是灯火璀璨，衣香鬓影，喧嚣繁华到极点。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冷落的中庭今夜竟也灯火光明、笑语盈盈，偶尔经过的姑娘看着那一群围坐在一起的人都不禁会心一笑，茗儿姐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这么高兴，不是坐拥金山或被万人惊羡，而是和一群朋友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茗儿姐，怎么不见今日英勇救美的另一个英雄啊？”卫小鱼神情戏谑的问荆茗，在场的独独就缺了那个“木头”。
　　
　　而在座的其中一个“英雄”——易云生被她调侃的红了脸，悄悄的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美人”——莫愁深，安心的发现她并无拘谨之态，反而退去了平常的冷淡，显得平易近人。
　　
　　荆茗岂会不知卫小鱼又想看热闹了，不过今日这么高兴就满足她一回又何妨，于是仰头扬声一唤，“木头！”
　　
　　尾音刚落，一个青色的人影就快如闪电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端正俊朗的五官，清清亮亮的眼神，表情却是漫不经心的。
　　
　　卫小鱼啧啧称奇的盯着荆茗和木头看了几眼，这简直就是女王与忠犬的现实版啊！
　　
　　荆橦和秦笑天都已见过穆剑堂，所以只管吃他们的菜喝他们的酒，戚无归则有点惊讶的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弯刀，然后了然的一笑，原来是江湖上有名的“正人君子”，不喝酒也不近女色、因不想杀人而使用逆刃刀的穆剑堂。
　　
　　花满楼有如此人物保护，他们离开之后应该也可以放心了。
　　
　　“你真的叫木头吗？”卫小鱼示意木头在她和荆茗之间坐下，开始笑眯眯的“逼供”。
　　
　　“不，我叫穆剑堂。”木头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茶——荆茗递过来的。
　　
　　卫小鱼盯着他们的互动，笑的别有深意，“那为什么茗儿姐叫你木头？”难道是专属称呼？
　　
　　“我也不知道。”木头继续漫不经心的喝茶，然后吃了一口菜——荆茗夹到他的。
　　
　　卫小鱼毫不放松的追问，“那你为什么会在花满楼里当保镖？”
　　
　　问到这个问题，木头终于有了反应，无辜而哀怨的看荆茗一眼，“你问她吧。”
　　
　　荆茗也不拖拉，非常干脆的就回答了：“因为他不够银子给饭钱，所以只能留在这里干活还债。”
　　卫小鱼兴趣更大了，“是怎么回事？” 
　　
　　荆茗笑的凤眸微眯，可惜掩不住狡黠的光芒，“那天他点了十道菜，吃了四碗饭，一共二十两银子，但他身上只有五两银子，所以我就好心收留他，让他在这里当保镖，直到还清饭钱为止。”反正花满楼也非常需要一个可靠的保镖。
　　
　　“二十两？！”卫小鱼震惊的竖起两根手指，“花满楼的饭菜有这么贵吗？”比那个贵死人的金银客栈还要贵几倍啊。
　　
　　所有人都一脸无奈的点点头，除了荆橦和荆茗——没有毒蛇觉得自己毒的，也没有奸商觉得自己坑人的。
　　
　　“那你要多久才能还的清啊？”卫小鱼满脸同情的看着木头，“茗儿姐一个月算你还多少银子？”
　　
　　“二两。”木头埋头苦吃，而荆茗则不停的为他夹菜，木头是一个胃口很大的人，否则不会一顿饭吃了二十两银子。
　　
　　“一个月还二两，十五两的话就是要还七个半月，”卫小鱼帮他算账，“木头你已经呆在这里多久了？”
　　
　　木头伸出五根手指，嘴巴没空回答她。
　　
　　“那还好嘛，你还有两个半月就解放了。”卫小鱼安慰的拍拍他的肩头。
　　
　　“小鱼你算错了。”荆茗忽然妩媚的笑了，笑的卫小鱼寒毛直竖，“木头在花满楼所吃的所用的一切，也都是要算进债务里的，包括现在他吃的这一顿。”
　　
　　卫小鱼无比惊愕的瞪大了眼，也就是说木头的债是永远也还不完了？因为每天都会产生新的花费。
　　
　　“木头，你实在太可怜了！”卫小鱼为木头掬了一把辛酸泪，这花满楼比高利贷还黑啊！
　　
　　木头抬起头困惑的看着她，一边的脸颊鼓鼓的，明显是塞满了饭菜，而且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留心她们说了什么。
　　
　　至此卫小鱼也只能对他致以十二万分的同情了，这样一个天然呆怪不得会被人家坑死，而且说不定被人坑了他也觉得毫不在意，照样有饭就吃有茶就喝，银子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不过荆茗以这种方式留人，还真的是用心良苦啊，绝对有暧昧啊有暧昧！
　　
　　戚无归看了卫小鱼一眼，就知道她又在神游天外，“小鱼，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来吗？”也许她不跟他们走会更好，以后的路程肯定会更加危险，而且说不定最危险的就是他自己……
　　
　　卫小鱼马上回神，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阿归，你不要丢下我，我也要去洛阳啦！”虽然留在金陵可以赚到很多银子，但是她也很想去看武林大会，况且也不想跟他……跟他们几个分开，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也很轻松，没有人认识从前的自己，好像人生真的重新开始了。
　　
　　戚无归凝视了她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好。”
　　
　　既然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如果以后我让你感到痛苦了，也不要……怨我。
　　
　　

作者有话要说：有看出乌龟动心了没？？
感情戏好难写哦，该如何发展呢(╯▽╰)




新的旅程

　　今年的花冠大会虽然以混乱告终，但依然算是有了结果——夺魁者是花满楼，因为醉月楼的花魁出乎意料的是个男人，而且也没有表演任何才艺。
　　
　　金陵城中见过惜月的人都纷纷惋惜遗憾，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那张精致幽雅的容颜、见不到那美妙绝伦的舞姿了。
　　
　　因为惜月已经正式的告别了醉月楼，听说何妈妈唉声叹气，担心找不到更好的花魁。
　　
　　更令人意外的是，从那以后，不仅惜月就连莫愁深也在花满楼消失了影踪，秦淮同时失去了两位惊艳一时的花魁，他们就像流星，出现的时候光芒闪耀，消失的时候也让人措手不及。
　　
　　花满楼的姑娘有时候会见到荆茗望着彤心楼的二楼出神，那里是莫愁深曾经住过的地方，现在已人去楼空。
　　
　　有知情的问她，为什么要让莫姑娘走，不能让她和易公子都留在花满楼吗？那样的话茗姑娘就不会又变得如此孤单。
　　
　　荆茗拂袖转身，娇媚明艳的笑容就像秦淮夜里不灭的灯火，她语笑嫣然却带着微微的感叹和欣慰，“一个女人最幸福的就是找到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她已经找到了，怎么还可以留在这里？花满楼名声再好，也只是一家青楼而已。易云生也许不够强大，但绝然是个痴情的好男人，愁深跟着他走，我很放心。”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易云生和莫愁深已经返回了家乡，拜见了易母，一个月后就易母的见证下，拜堂成亲了，在那个山青水秀的明雾山下的小镇里，重新过上了少时的安宁快乐的日子。
　　
　　询问荆茗的人听到她的回答，不禁有点叹息，她为别人想的如此贴心，那她自己呢？花满楼中谁都希望荆茗也能够得到幸福，这个表面上很爱财很世故的女人其实一直都很照顾她们，所有的危险和忧愁都独自扛在肩上。
　　
　　什么时候才能出现那么一个人呢？让荆茗不必再独自饮酒不必再强颜欢笑，可以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正想着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个来去如风的青色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荆茗面前，听见那依然漫不经心的声音说：“阿茗，这花给你。”
　　
　　荆茗接过他手里那几枝花叶已有点残败的杏花，忍不住好笑，“你从哪弄来这些花？”
　　
　　“后面的巷子里有个小姑娘在卖花。”木头就说了这么一句，荆茗却明白了，“是不是很少人买她的花？所以你就全买回来了？”
　　
　　“嗯。”他在屋顶上看了两个时辰，那小姑娘才卖出去三枝花。
　　
　　“花了多少银子？”其实她每个月都有给他几两银子防身的，就怕他忽然去干什么却没钱在手，然后又被人骗走了。
　　
　　“二两。”木头还是一副漫不经心到懵懂的表情，对银子这东西还是一点概念也没有。
　　
　　这么几枝残花他就花了二两银子？简直是个傻瓜，荆茗气恼又有点想笑，这个善良单纯的呆子，“你不知道我喜欢牡丹吗？而且中庭花园里的牡丹已经全开了，如果想送我花的话直接去那里摘几朵就好了。”
　　
　　“哦，我没想到。”那些牡丹花她不是很爱惜吗？原来是可以摘的？
　　
　　“下次记得送我牡丹花哦。”荆茗抱着杏花轻笑，带着一点点柔软的甜蜜和娇羞。
　　
　　木头乖乖的回答，“哦。”如果下次他看见有小姑娘卖牡丹花的话。
　　
　　旁观的人看着那两个一问一答的人，忽然安心的笑了，也许她们不必担心了，茗姑娘的身边不是还有一个人吗？那个人也许不解风情，是个真正的木头，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他不是一直都在荆茗身边吗？而且还能让她露出如此由衷的笑容，或许这也就是幸福了吧……
　　
　　而当易云生和莫愁深过着神仙眷侣生活的时候，卫小鱼一行刚经过了潭州进入宿连境内，从四月底到五月底，一个月只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怪不得他们这么急着从金陵出发，一般人从金陵到洛阳只需要两个半月左右，而他们预备了四个半月，照这种速度看来，去到洛阳的时候也要八月底了。
　　
　　不过卫小鱼也已经习惯这种速度了，反正能在九月初九前到达洛阳，不要让她错过武林大会就行了。
　　
　　虽然她还是很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骑马的速度能够这么慢，一路上她已经见过许多佩刀带剑的江湖人拍马超过他们了。
　　
　　而且更奇怪的是，无论是荆橦的黑风、秦笑天的闪电还是自己的阿花，分开的时候明明都可以跑的很快的，这一点他们三个都已经验证过了，但只要跟戚无归的轻雪走在一起，就会变成龟速，实在是令人百思不解。
　　
　　此时四人正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歇息，顺便吃点干粮喝口水再上路，而四匹马则栓在对面的一棵树上。
　　
　　“阿归，轻雪一向都跑的这么慢的吗？”卫小鱼喝了一口水，问坐在右边的戚无归。
　　
　　白衣翩翩的戚公子即使席地而坐还啃着干粮，也还是优雅的像幅画，他眨眨眼显得比她还疑惑，“好像不是，我记得有一次荆橦骑着轻雪的时候，就跑的很快。”所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难道……卫小鱼转头去看左边的荆橦，只见黄衣贵公子面露嘲讽的摇了几下扇子，“你不用问了，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答案。”
　　
　　卫小鱼重重的叹了口气，果然啊，是戚无归的气场问题，所有在他周围的生物都会变得行动缓慢！
　　
　　“阿归，你这样是不行的，万一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卫小鱼难得苦口婆心，其实更想说的是，你跑的这么慢，到时拖累了我们就惨了。
　　
　　“不会的，有危险的时候轻雪会跑的很快的。”戚无归一脸郑重的为轻雪打包票。
　　
　　真的吗？卫小鱼实在很怀疑，却听荆橦说：“是真的，你就别担心这个问题了。”轻雪已经跟在戚无归身边五六年了，还是戚无归养大的，一人一马的感情很好，戚无归行走江湖以来遇到的危险不计其数，这其中轻雪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既然如此卫小鱼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笑眯眯的拿出干粮来咬了几口，“小秦子，你怎么不过来坐啊？”她向站在离他们起码有两米远的秦笑天招招手。
　　
　　秦笑天站在树荫的边缘，看了她一眼，“不用了。”他不习惯靠人太近。
　　
　　“小秦子真是不可爱，明明都是朋友了，还这么生疏。”卫小鱼摇头叹气，看着对面四匹凑在一起的骏马道：“看看阿花它们，多么相亲相爱啊！”
　　
　　男人不喜欢被人赞可爱，三个男人异口同声的在心里说，然后纷纷看了马群一眼，还有，那根本就不是在相亲相爱，而是争风吃醋吧？
　　
　　只见全身雪白的轻雪一脸高傲的被围在中间，只要是母的就都有兴趣的阿花眯着色眼不停的凑过去，满脸不高兴的黑风抬腿踢它，这个新来的搞什么，就凭你这马样也想亲近我的阿雪？滚一边去！
　　
　　至于头上有一撮白毛的闪电纯粹是凑热闹，它更喜欢人类的美人，比如卫小鱼那种，会摸摸它的头喂它东西吃的、笑容甜甜的女孩子。
　　
　　轻雪昂着美丽的头颅，像个女王俯视她的臣子般看着身边的三只公马，眼里闪烁着不屑的光芒，都凑过来干什么？她的心里只有俊美善良的戚公子，她可是从小就决定对公子死心塌地的，别想引诱她出轨！那个什么荆橦，她也是看在公子的份上，才让他骑着跑了一圈的，否则才不会让他碰，哼！
　　
　　“不是说魔教会来找麻烦吗，为什么这一路上这么平静？”安静了没一会的卫小鱼又开始发问，日子太平静了也很无聊啊。
　　
　　三个男人都看了她一眼，秦笑天撇过头去，她就这么想有人来找麻烦吗，怪人。
　　
　　荆橦则挑眉看了她一眼，继续扇扇子，“卫小鱼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只有戚无归正经的回答她：“魔教会来找麻烦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至于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我们却是不知道的。”他微微一笑，“小鱼你想看打架吗？”以她的性子来说确实很有可能。
　　
　　卫小鱼非常肯定的点点头，万分期待的睁大眼，“想，很想。”来古代这么久，一场真刀真枪的架都没看过，还有旁边这几个男人，虽然知道他们会武功，但是也没见过他们的真功夫。
　　
　　戚无归望着前方，意味深长的笑道：“会有机会的。”
　　
　　荆橦和秦笑天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从这里开始，要到达洛阳，需要经过古木参天的大楚山、深不见底的宁清江、毒花丛生的幽冥谷……
　　
　　那都是一些非常危险的……适合伏击杀人的好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神秘的紫衣人即将出现，话说，大家都猜到那人是谁了吧？
不知道的看文案O(∩_∩)O




顾永伤

　　六月初一，悦来客栈。
　　
　　早上，卫小鱼和秦笑天从二楼客房里下来，随便点了粥和包子就坐在大堂里用早饭，客栈里已经人声喧哗，而且一眼望去大半都是做江湖打扮的人。
　　
　　悦来客栈是宿连镇上最大最好的客栈，所以相比之下消费就比其他的要贵，但即使如此客栈里也已住满了人，卫小鱼等四人昨天下午来到的时候，也只剩最后两间客房了，而且还是不相连的，中间隔了三个房间。
　　
　　虽然如此，但是在全镇都空房紧缺的情况下，也只能住下了，卫小鱼住一间，三个男人挤一间——实际上只有昨晚是三个人住，初一初二戚无归和荆橦又例行性的失踪了。
　　
　　“小秦子，你知道阿归和荆橦去了哪里吗？”卫小鱼咬了一口包子，难道这两天是他们固定“约会”的日子吗？
　　
　　“不知道。”秦笑天冷淡的道，三两口就喝完了一碗粥。
　　
　　卫小鱼瞪他一眼，“难道你就不好奇吗？”每个月的这个时候他们都会不见耶，这也太不寻常了吧。
　　
　　“不好奇。”别人的事与他何干？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真没趣。”卫小鱼把包子当成秦笑天，狠狠的咬了一大口，趁机对他进行教育，“你真是比木头还像木头，别人问一句你才答一句，知不知道什么叫聊天啊？我看你也二十四五岁了吧，整天板着张棺材脸，而且又沉默又别扭，女孩子看见都会吓跑，小心以后连老婆都娶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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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笑天越听脸色就越青，他哪里别扭了，而且他能不能娶到老婆关她什么事？
　　
　　“你为何不回家？”秦笑天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宁愿自己发问也不要听她数落自己，而且有些问题他也想问很久了。
　　
　　“孺子可教也，你终于学会主动问问题了。”卫小鱼欣慰的想拍拍他的手臂，不意外的被他避开了，这男人果然不习惯跟人太亲近。
　　
　　她收回手，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不想回家呀。”
　　
　　秦笑天皱眉，“你离家这么久，没有人来寻过你吗？”这也太奇怪了吧，她父母难道都不担心她的安危么？
　　
　　卫小鱼耸耸肩，“没有。”虽然照理来说，那么疼爱女儿的司徒夫妇不可能没派来人找她，不过她可不想被他们捉回去，所以没有来人找她那就更好。
　　
　　“你为何要跟我们一起行走江湖？”她以为江湖就像她家里一样吗，可以肆无忌惮随心所欲？江湖从来都是一个危机四伏、人心险恶的地方。
　　
　　卫小鱼露出个十分向往的表情，“我从小的梦想就是闯荡江湖啊。”以前在院里的时候，秦夏天经常捧着一本武侠小说给她念书，虽然是被她逼的，因为她懒的自己看就叫他读给她听。
　　
　　那些从他口中得知的故事和人物，一直都在她脑子里回旋，清晰的就像他的脸一样，那张不情不愿的但还是乖乖的给她讲故事的脸……
　　
　　其实秦笑天和秦夏天真的有很多相似之处，都喜欢板着一张棺材脸、都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都一样的不会讲故事、都一样的喜欢吃甜食……
　　
　　她的梦想是闯荡江湖？秦笑天有点匪夷所思的看着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竟然有这种的梦想，他不知是该觉得可笑还是吃惊。
　　
　　“喂，听说了吗？”邻桌忽然传来一个大嗓门，“一个自称是魔主的男人出现了！”
　　
　　卫小鱼和秦笑天都不由的侧目看去，是一个留着落胡塞的大汉，只听的他继续对他的同伴道：“听说就在昨晚，宿连镇外的小树林里，杀了五六个青城派的弟子！”
　　
　　他的同伴是个绑头巾的瘦小男子，他目露不满的瞪了大汉一眼，“你小声一点，不怕惹祸上身吗？”谁知道魔教的人会不会就在身边？
　　
　　大汉缩了缩脖子，不敢应声，倒是更旁边一桌的人凑过去接道：“我们也听说了，不过跟你们所说的时间地点不同，是在前天晚上、潭州通往宿连的路上，有几个人找他麻烦所以就被他杀了，只有一个侥幸没死。”所以才有消息传回来。
　　
　　“真的吗？那留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听说魔主可是非常残暴的啊……”那落胡腮大汉马上转了目标，跟别人聊了起来，瘦小男子拿他没办法由他去了。
　　
　　卫小鱼没有再听下去，看着脸色阴沉的秦笑天，小心翼翼的问：“小秦子，他们说的会不会是真的？”那个很可能是秦笑天的仇人的家伙出现了吗，而且就在这附近？
　　
　　“不知道。”那个男人即使不是魔主，也绝对与魔教脱不了干系；如果他就是魔主的话，他就要他——血债血偿！秦笑天紧紧的捏住拳头，背上湛卢似乎也感染到他的情绪而发出微微的震动。
　　
　　“小秦子，你的剑……”卫小鱼吃惊的瞪着仿佛会随时脱鞘而出的剑柄。
　　
　　秦笑天一惊，马上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回房去吧，没有必要不要出门。”在戚无归和荆橦回来之前，他不能让卫小鱼少了一根头发，这是他承诺过的，所以一定要做到。
　　
　　秦笑天丢下铜板就带头往楼上走，卫小鱼垂头丧气的跟在他后面，“不准出门岂不是很无聊？这两天怎么过啊？人家还想出去逛逛的说……”
　　
　　秦笑天也不管她在咕哝什么，把她送到她的房门口，“进去吧，有事就叫我。”隔了三个房间，不近也不远，如果大声叫的话肯定可以听得见，就怕来人太过厉害，令她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秦笑天漏想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卫小鱼自己错过了喊救命的机会。
　　
　　当卫小鱼看见那个自窗口突然飘身进来的男人时，她真的呆住了，完全没想到要呼喊。
　　
　　朔月的夜晚漆黑无光，只有夜风轻轻的从窗外吹来，就在灯火扑闪的瞬间，那个男人就忽然的出现在卫小鱼的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烟雾弥漫的浴桶——卫小鱼正准备泡个热水澡就上床睡觉。
　　
　　卫小鱼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却不是因为太害怕了而忘记了尖叫，而是因为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男人长的太……妖孽了。
　　
　　修长高挑的身躯上罩着一件紫色长袍，袍上错落的绣着绚烂的暗红色花团，一头乌黑长发任意的披泻而下，鬓边几缕发丝粘在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细细长长的眉毛下一双魅惑妖邪的杏眼，薄唇如染丹砂，就像雪地上疯狂燃烧的一团艳火。
　　
　　这个男人，一眼望去竟然比女人还要风情万种、妖魅动人。
　　
　　卫小鱼在心里狂呼，如此妖孽，不是女王就是傲娇，她腐女的眼光是不会有错的！
　　
　　“你是谁？”妖孽男淡淡的瞥她一眼，华丽的声线加上微微上扬的尾音，就像靡靡红尘中的一杯染了花香的醇酒，酒未入喉已熏人欲醉。
　　
　　卫小鱼差点又迷失在同样妖孽的嗓音中，定了定神才想起自己才是房间的主人，于是很不客气的叉腰反问，“你又是谁？”
　　
　　妖孽男似乎从没被人如此不客气的质问过，有点意外有点不满的挑了挑眉，绕过热气升腾的浴桶，向她逼近。
　　
　　他一走近，卫小鱼就马上后退——站在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面前很有被压迫感，双手交叉在前作恶灵退散状，“你、你想干嘛？再过来我就要叫了！”她差点忘了她还有一个王牌保镖呢！
　　
　　妖孽男妖魅一笑，轻轻的抬起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襟，白色里衣下隐约现出白玉般的肌肤，“我想——”
　　
　　“你想都别想，我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卫小鱼飞快的后退三步，一脸防备的紧盯着他，就差抡起椅子砸人了。
　　
　　妖孽男微微一愣，然后饶有兴味的笑了，“我只是想你帮我上药，你别想歪了，况且，”他上下打量了卫小鱼两眼，语带不屑，“你这样的女人我还看不上眼。”看起来就是一个青涩的小姑娘，啃起来还怕酸呢。
　　
　　不要以为你长的妖孽就可以瞧扁人，哼！卫小鱼恨恨的在心里嚎了几声，可惜实在没勇气说出来——人家随随便便的就可以跳上二楼窗口，她却不行，所以还是做个识时务的“俊杰”吧，反正小女子能伸亦能曲！
　　
　　“上药？你哪里受伤了？”这人明明四肢健全又行动灵活，哪里像受伤的样子？
　　
　　妖孽男移步坐到椅子上，轻轻拉下左边的衣襟，手臂近肩头的地方有一道沁血的伤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有点触目惊心。
　　
　　原来他真的受了伤，还以为是骗她的，卫小鱼愣了一下才道：“我没有伤药。”她不是江湖人，没有随身带药的习惯。
　　
　　妖孽男随手从袖里找了一下，扔给她一个描青花白瓷瓶，“用这个。”
　　
　　“你既然有药为什么不自己疗伤？”嘴里虽然这样埋怨着，卫小鱼还是乖乖的走到他身边，就算这人是江洋大盗她也无法置之不理，眼前的就只是一个受了伤的人而已。
　　
　　“没有这个习惯。”受伤的话都是别人帮他处理的，哪需要他自己动手。
　　
　　敢情还是个被人伺候惯了的大少爷？卫小鱼翻翻白眼，放下手中瓷瓶，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泡软了再掏出拧干，轻轻的擦拭了一下伤口，才慢慢的涂上半透明的绿色药膏。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很软，就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他没有去看她的手而是闭着眼睛，黑暗中还能感受到她因为弯腰低头的姿势而扑在自己肩臂上的浅浅呼吸。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抬起头盯着她，眼眸里流光溢彩微微一闪就摄人心魂，卫小鱼被惊得屏住了呼吸，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
　　
　　“卫小鱼。”她把他的脸推远一点，以免妨碍上药，顺口问了一句，“你呢？”
　　
　　“我吗？”妖孽男轻轻一笑，带着悠远的怅惘和一点点的哀伤，“我叫顾永伤。”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顾妖孽出场，不容易啊不容易\(≧▽≦)/




巧合的背后

　　顾永伤？卫小鱼挤眉弄眼，这名字也太文艺了吧，而且谁家父母会给孩子起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
　　
　　顾永伤一看她的怪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以为意，“我的名字是取自‘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中的永伤。”
　　
　　他一直都记得，母亲把他抱在怀里，那么慈蔼温柔的笑着，对他说，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他可以永远不忧伤，也是警醒他遇到什么事也不能沉湎于忧伤怨恨之中。
　　
　　讽刺的是，“伤”这个字却成了他此后生命中一个近似诅咒一样的烙印，每日每夜都挥之不去。
　　啊，什么“姑”什么“维”？从小到大语文都是勉强及格的卫小鱼愣愣的张着嘴巴，完全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顾永伤声音轻浅，与其说是对她解释，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的回忆，“是出自《诗经》中的‘卷耳’。”他家世代都是书香门第，十年前在蜀中家喻户晓，而十年后的今天也许已经没有人记得曾有一个顾家，“那句话的意思是说，戎马倥偬军旅寂寞，我只能以饮酒来忘记思念亲人的忧伤。”而他，用的不是酒，而是杀戮和鲜血。
　　
　　诗经？卫小鱼干笑，唐诗宋词她都没看过几首，别说那么久远的东西了，“你的名字真有文化，比我的名字高明多了。”
　　
　　她边说边找出干净的布条帮他包扎伤口，小时候秦夏天和唐果也没少擦破皮、跌过跤，上药包扎这种事都是她做的，谁叫她年纪最大。
　　
　　她的名字？顾永伤有点失笑，大多数人的名字都比卫小鱼这三个字高明吧，一听就知道是随便起的。
　　
　　缠好伤口，卫小鱼轻巧的打上一个结，顺便帮他拉上敞开的衣服，免得一直刺激她很容易激动的心脏，“好了，伤口处理完了，你可以走了吧？”她把白瓷瓶递还给他。
　　
　　顾永伤缓缓的从椅子上站起，抬起头的瞬间神情忽然变得魔魅，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药瓶，而是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自己身前，低头俯视着她，“你叫我走？你知道我是谁吗？”这世上还没有几个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卫小鱼仰头看着他椭圆形的更似猫眼的瞳眸，声音镇定，“你是谁？”
　　
　　顾永伤薄薄的唇瓣抿出危险的笑意，“我是顾永伤，也是魔教……魔主。”让人闻风丧胆的、冷血无情的男人。
　　
　　出乎他意料的，卫小鱼并无惊慌，只是用力的挣开他的钳制，退出他邪魅气息的包围，淡淡的道：“我知道。”他那身紫色暗红花袍、还有那张美的雌雄莫辨的脸，都与易云生所说的以蛊杀人的神秘男人一模一样。
　　
　　顾永伤有点惊异的看了她一眼，“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帮我疗伤？”
　　
　　“因为你受伤了，而我帮你上药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卫小鱼目光明澈，坦然的直视着他，“况且你并没有伤害过我。”所以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只是不能对一个受伤的人置之不理。
　　
　　顾永伤心口微微一震，却不想承认那是触动，而是露出一个冷笑，“如果我现在就要杀了你呢？”他缓缓的向她逼近，衣袖摆动，飘散而出的却是杀气。
　　
　　卫小鱼在他的压迫下又退了一步，背抵上了墙壁，却还是抬起头勇敢的盯着他冷冽的脸，“如果你要杀我，何必等到现在才动手？”对他来说，杀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吧，一开始就可以了结掉她的小命。
　　
　　顾永伤脚步微顿，看来她还有点脑子，不过……他一个箭步跨到她面前，手臂一扬撑在她两侧，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的道：“你真的不害怕吗？死在我手上的人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这双沾满了鲜血的手，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卫小鱼侧头避开他温热的气息，虽然耳朵被熏的微红，但眼神仍然清亮，“也许你真的是一个大坏蛋，但我并没有见过你杀人。”她一向如此，只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事。
　　
　　顾永伤再次一愣，忽然低低的笑了出来，放下手臂退开两步，“卫小鱼，你真是个傻瓜。”可是为什么这样一个善良到天真的傻瓜说的话，却令自己感到高兴了呢？
　　
　　他一放手，卫小鱼就马上大大的呼吸了几口新鲜口气，然后瞪了他一眼，“你管我是不是傻瓜，反正你快点走啦！”这么个危险人物摆在这里，太不安全了，而且还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不要名声她还要呢！
　　
　　顾永伤却摇摇头表示不走，向着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浴桶走去，“我要洗澡。”杀了人仿佛身上都沾着血腥味，所以事后洗澡是他的习惯。
　　
　　卫小鱼大惊失色的扑过去，“等一下，这是我洗澡要用的！”知不知道谁才是主人啊，竟然想鸠占鹊巢？！
　　
　　顾永伤回头对她一笑，眼波荡漾，笑容妖魅，“小鱼，你可以一起来呀！”
　　
　　卫小鱼紧急刹车，倒退三尺，一手捏着自己的领口一手愤怒的指着他，“谁要跟你一起洗，你个流氓！”
　　
　　顾永伤耸耸肩，伸手拉开自己的腰带，“真可惜，那这桶水就归我了。”
　　
　　“我的水——”卫小鱼恼怒的想咆哮，但下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噎在了喉咙里，只能惊愕又惊艳的瞪大了眼，看着那紫袍缓缓褪下后，坦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肤，那在青丝下若隐若现的脖子和线条优美的肩背啊……
　　
　　顾妖孽突然转过头来，向她抛了个媚眼，“小鱼，难道你想站在那里看着人家沐浴吗？”他是不介意，不过看她脸色那么红，应该是害羞了吧？
　　
　　卫小鱼猛地捂住鼻子转过身，“谁、谁想看你洗澡，你有什么好看的！”啊，好想看，可是就算心里想死了也不能说出来，否则她卫小鱼的一世英明就毁了！
　　
　　顾永伤轻轻一笑，脱掉全身衣服，跨进半人高的浴桶里，水已经不算很热了，但暖暖的温度在这六月天里倒也很合适。
　　
　　卫小鱼听见身后传来水声撩动的声音，脑子里不由得出现一些儿童不宜的画面，这妖孽虽然很危险，但那脸那身材真的是很——令人血液流动加速，卫小鱼再次捂着鼻子，奔到窗边吹风冷却面部温度。
　　
　　“小鱼你跑那么远做什么？”那妖孽还故意发出戏谑的疑问。
　　
　　“你管我做什么，快洗你的吧！”卫小鱼头也不敢回，低低的吼了声，哀怨的趴在窗口看着入夜后只有行人寥寥的街道——有美色却不能尽情“欣赏”，实在是折磨啊！
　　
　　“顾永伤，你怎么会受了伤？”他既然是魔主，那武功应该很厉害吧。
　　
　　顾永伤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包扎的很好的白布条，“小鱼你觉得呢？”
　　
　　“是被人偷袭还是被人围攻？”一般来说就是这两种可能吧，或者两者结合。
　　
　　“小鱼你真聪明。”顾永伤仿佛默认的赞了她一句，以手撩起水泼上自己的脸，却小心的没有弄湿臂上的布条。
　　
　　那些杂碎确实是二十个人围攻他，而且还暗器齐发，也不怕辱没了他们所谓的正义名声，不过他们肯定会对别人说，对付魔教中人不需要讲什么道义，除掉他是为武林除害。
　　
　　真是“高尚”啊，既然如此他就成全他们“为武林牺牲”的行为，让他们在死后成为被人称赞惋惜的“侠士”，讨伐魔教而英勇战死，多么光荣。
　　
　　至于这道伤，是他故意不避开的，就凭那些人的功夫再练十年都不是他的对手，怎能伤及他分毫？
　　
　　卫小鱼听到他的回答，第一时间想起的是戚无归，他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但与顾永伤一听就知道是敷衍的语气不同，戚无归说的那么真心实意，而不是……骗她的。
　　
　　卫小鱼垂眸看着自己触碰过他伤口的手指，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跑进我的房间？”客栈的房间那么多。
　　
　　顾永伤一边清洗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随口答道：“有人在追我，我跳上来避难。”也就是说他只是恰巧跳进来而已。
　　
　　他骗人，卫小鱼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她或许不聪明，但从来都不笨的，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试图骗她？
　　
　　从他上来到现在，她都没有听见过有寻人的叫嚷声或脚步声，窗外的街道一直都很安静，除非他轻功很好远远的甩开了那些人，所以没有人追过来。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根本就不必避什么难，他随时都可以回他自己的地方去，反正敌人是追不上他的，甚至发现不了他的行迹。
　　
　　再者，他手臂上的伤只伤及皮肉，没有伤到骨头，也就是说伤的不重，被人围攻偷袭还能基本上全身而退，证明他的功夫真的很不错，也许他小心一点就根本不会受这么道伤，或者这道伤……根本就是他故意受的。
　　
　　还有，他自己有药为什么不自己疗伤？如果他是觉得那伤没什么要紧的，不治也死不了人的，那为何还叫她帮他上药？况且，就算这里没有魔教的其他人只有他单独一人行动，他也可以随时叫别的人帮他上药，反正知道他身份的人肯定不多。
　　
　　他为什么偏偏找上她呢？他是一开始就知道她住在这个房间，所以想以受伤的借口来试探她的吗？卫小鱼苦笑，她有什么值得他这么费尽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要问顾妖孽找上小鱼的原因，咳咳，请听后面分解




久违的温暖

　　卫小鱼虽然不知道他找上她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既然他不主动说明，她也不会挑破，其实她也是会演戏会……骗人的。
　　
　　卫小鱼转过身，对着已经洗完澡穿好衣服的顾永伤露出个不耐烦的表情，“好啦，你澡也洗完了，可以走了吧？”还想赖到什么时候？
　　
　　顾永伤看了她一眼，讨好的说，“你不洗吗，我可以帮你把风的。”
　　
　　“免了，你赶快走吧。”卫小鱼翻了个白眼，以为她不想洗啊，可是再叫多一桶热水的话说不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让秦笑天生疑的话就更糟了，肯定会马上冲进来跟顾永伤拼个你死我活。
　　
　　但是现在她不想看见他们起冲突，如果顾永伤真的是魔主的话，说不定武功比秦笑天还高，而且戚无归和荆橦都不在，如果他们打起来，秦笑天和自己都很危险。
　　
　　“嗯……”顾永伤沉吟了一下，“我想在这里借宿一晚。”这几天忙着到处招摇兼杀人，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卫小鱼简直想一脚踹他出去，“给我滚！”用了她的热水之后竟然还想占她的床？！
　　
　　“我、不、要。”顾妖孽妖娆一笑，下一刻即出现在床铺之上，“我要睡在这里。”
　　
　　卫小鱼气冲冲的走过去，“给我下来，这是我要睡的！”
　　
　　顾永伤抬起头对她诱惑的眨了眨眼，衣襟松垮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的泄出春光几许，“小鱼，我不介意你跟我一起睡的。”边说还边往床里挪了一下屁股，留出一个空位。
　　
　　卫小鱼脸又红了这次却是气红的，没见过这样的无赖，她伸出手去扯他，“鬼才要跟你一起睡，给我滚下来！”
　　
　　顾永伤抱着被子，忽然软下态度，猫眼忽闪忽闪的看着她，“小鱼，你让我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保证明天就走，真的。”他还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吃软不吃硬的卫小鱼被他的可怜样一唬，果然凶不起来，“好吧，你要留在这里可以，不过我要睡床上，你随便找块地或者找张椅子凑合一晚吧。”
　　
　　顾永伤一听，马上做出更楚楚可怜的姿态，就像个被后母虐待的儿童，“可是人家受伤了，小鱼你忍心让人家睡在冷冰冰的地上么？”
　　
　　你那点伤算什么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卫小鱼真想吼一嗓子，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虽然他伤的不严重，但毕竟是有伤在身的人，如果搞个发炎发烧什么的他就更有理由赖在这里了。
　　
　　“行，让你睡在床上，不过仅此一晚，”卫小鱼指着他的鼻子警告，“还有，给我老实点，不要意图做些不轨的事。”虽然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不过不说实在对不起自己的面子。
　　
　　因为只有一床被子，卫小鱼只好从自己包袱里拿出毯子和披风，重温打地铺的滋味。
　　
　　一切准备就绪，卫小鱼吹熄了灯，和衣而眠，背对着顾永伤睡在距离床两三米远的地上。
　　
　　夜色深沉，没有星光和月色，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临街房屋的灯光，室内安静的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永伤侧躺在床上，用他在漆黑中也能够视物的眼眸，静静的凝视着那个纤细的背影，听着她的呼吸由略微急促然后慢慢的转为规律低缓，知道她已经沉入梦乡。
　　
　　她这么放心他吗，真的不怕他会突然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还是她觉得，他根本就没有伤害她的必要？
　　
　　顾永伤想不明白，他甚至搞不懂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安静的看了她很长时间，确定不会惊醒她之后，悄悄的翻身下床，把她抱上床盖上被子，卫小鱼一沾上暖暖的床榻，马上抱着被子满足的蹭了蹭。
　　
　　顾永伤被她逗的无声一笑，又看了她一会，才在她睡过的地方躺了下来。
　　
　　卫小鱼以为睡在硬邦邦的地上肯定会睡不好，谁知竟一夜好梦，而且一点也不觉得腰酸背痛，她张开眼睛伸了个惬意的懒腰，谁知一眼看到的却是洁白的帐顶。
　　
　　卫小鱼一愣，猛的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是睡在床上的，难道那个顾永伤后来良心发现，把床让给她睡了？
　　
　　抬起头一看，就看见那个妖孽正站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使得那袭在黑夜中显得妖魅的紫衣也变成了明朗柔和的颜色，长及腰背的黑发依然没束没挽，随意的披泻在身后，经风一吹，就与衣袖一起微微飘扬。
　　
　　大约是听到了她起床的声响，顾永伤转过身来对她露齿一笑，竟然带着一点点纯稚的柔软，“小鱼，你终于醒了，我肚子饿了。”
　　
　　“一大早你就喊饿？”卫小鱼穿鞋下床，没好气的道。
　　
　　顾永伤委屈的摸摸自己的肚子，“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杀人之前和杀人之后都没有食欲。
　　
　　卫小鱼一愣，这男人是怎么回事？有伤不治、有饭不吃，他是脑子有问题还是不把自己当个人看？
　　
　　不过看在他昨晚良心发现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你想吃什么？”
　　
　　顾永伤歪头想了一下，“山药粥。”小时候母亲经常煮山药粥，一开始他不喜欢山药的味道，后来吃的多了也就慢慢的习惯了。
　　
　　只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吃过山药了，自从顾家被灭、双亲惨死之后。
　　
　　山药粥？卫小鱼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提起山药粥，不过还是一口答应了，“你等一下，我去借厨房。”只是煮个粥，没问题，况且受伤的人吃清淡一点也好，山药虽然长的其貌不扬，但是可以促进食欲、还可以消除疲劳增强体力，干脆煮多一点大家一起吃好了，顺便端一份给秦笑天。
　　
　　卫小鱼临出门前又回过头来，“我去叫小二来抬浴桶，你可别露面。”
　　
　　“知道了，我保证不会让别人看见的。”顾永伤就像个被妈妈叮嘱要注意安全的好孩子，乖乖的应声回答。
　　
　　半个时辰后，卫小鱼和顾永伤已经人手一碗喷香的山药粥。
　　
　　顾永伤说想吃粥只是心血来潮，没想过她真的会答应，她其实可以随时赶他走，更没想到她煮的粥如此好吃。
　　
　　山药原有的微酸微粘的口感被细腻软稠的米汤所覆盖，变得香甜起来，就像母亲煮的粥一样，有一种温暖的、令人怀念的味道。
　　
　　顾永伤慢慢的品尝着粥，就像品尝着久远的回忆，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恬淡愉快的心情。
　　
　　“喂，你怎么了？”卫小鱼已经呼啦的吃完一碗，却见他捧着粥发呆，那个表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惆怅又开心的事情。
　　
　　顾永伤回神，轻轻一笑，那妖魅的眸子竟也显出几分温柔了，“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小鱼煮的粥这么好吃。”
　　
　　被人一夸就飘飘然的卫小鱼果然又得意忘形，“那当然，吃过的都说好！”
　　
　　顾永伤忽然笑的有点飘忽，“如果以后都能吃到小鱼煮的粥，那就好了。”
　　
　　卫小鱼一怔，却没有再开玩笑，感觉到手里本来还温热的瓷碗慢慢变凉，“顾永伤，也许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为你煮粥。”他既然是魔教中人，还是杀害了易云生和莫愁深父亲的凶手，就注定了他们只能站在相反的立场上。
　　
　　顾永伤慢慢的放下手中还剩下一半的粥，他已经没有胃口了，“你不是说你没有亲眼见过的事你不会信吗？你也觉得我是传闻中的那种残忍好杀之人？”她说过的，难道也是骗他的？
　　
　　卫小鱼抬眸看着他失去笑意的脸，缓缓的反问：“我是不相信众说纷纭的传言，但是，你告诉我，你真的不是那种人吗？”不是她不想相信，而是她无法相信，况且昨晚他自己不也承认了吗？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顾永伤默默的看了她半晌，低低一笑，笑声里含着不想被人发现的苦涩，“是，我当然是。”他有什么理由不是？只要他是魔教中人，只要他是魔主，那他就是有罪的，不管他有没有杀过人，况且，死在他手上的人真的很多。
　　
　　“你找上我，是不是也是来杀我的？”卫小鱼本不想问，但还是问了，既然摊牌那就摊的干脆一点。
　　
　　顾永伤却摇摇头，“不是。”他只是奉命来看一看她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昨晚果然不是一个巧合，卫小鱼眼里闪过一丝自嘲，“既然你不是来杀我的，那你可以走了。”他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她已经下了不只三次的逐客令，顾永伤冷冷的甩袖而起，盯着她缓缓的道：“我昨晚没有杀你，不代表以后我也不杀你。”
　　
　　卫小鱼看着自己面前空空的碗，头也不抬，“那你就以后再来吧，不送。”他这是恐吓么，还是恼羞成怒？不管是什么，她都不在乎，反正在他看来，她这条命应该也不值钱。
　　
　　气氛瞬间沉滞，然后身边陡然掠过一阵冷风，抬起头看的时候，那个紫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门板纹丝不动，而窗户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个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男人，一时妖异邪魅，一时纯稚柔软，还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但他的多变与荆茗不同，荆茗只是一只多彩的蝴蝶，每一种颜色都是无害的，而顾永伤是一条会变色的毒蛇，即使呈现出现的颜色多么令人放心，本质上还是会害死人的。
　　
　　她可以笑着靠近他，但也不得不防备他。既然如此，还不如把他赶走，那样谁也不用假装的辛苦。
　　
　　只是为什么，心里竟觉得怅然若失呢？明明不过是一场刻意安排的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痴情（or变态,请无视这两个字）面具男出现，o(╯□╰)o




情之所致

　　中午时分，卫小鱼和秦笑天在一楼客堂里用饭，秦笑天本来还以为她会像早上那样，亲自下厨，他觉得她煮的东西比客栈的好吃。
　　
　　但她非但没有亲自下厨，还不知呆坐在房里想什么，如果不是他刚才去叫她吃饭她可能会一直发呆到天黑。
　　
　　她是怎么了？平时她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现在却一点笑容也没有，而且他还帮她叫了她最喜欢吃的鱼，她也好像看不见，只是慢慢的拨饭进嘴，一口菜也没吃过。
　　
　　秦笑天纠结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你早上煮的粥很好吃。”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安慰她的话了。
　　
　　“哦，是吗？”听到赞美，卫小鱼反常的一点也不激动，还是两眼无神的继续吃白饭。
　　
　　秦笑天更加郁闷，他可是百年难得一回安慰人兼赞美人的，如果换了平时的卫小鱼，肯定会大惊小怪的说榆木疙瘩开窍了真是稀奇。
　　
　　“你……怎么了？”很少主动开口的秦笑天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不禁有点难为情。
　　
　　令人气结的是卫小鱼根本不当一回事，有气无力的回答：“没什么。”
　　
　　她早上的时候明明还挺精神的，秦笑天皱着眉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危及她的安全但让她心情低落的事？
　　
　　卫小鱼本来只是为顾永伤的事低迷一下而已，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本来就不想说话，谁知道旁边这个闷葫芦却在这个时候聒噪起来，不由得让她更加烦躁。
　　
　　“我都说了没什么了，你干嘛还一直问？”她啪的放下碗筷，不自觉的加大了音量。
　　
　　秦笑天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瞬间冷下脸，“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否则你的死活与我何干。”嘴里这样说的时候心里却有点发苦，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他只不过是出于……关心，才问的，谁知别人根本不领情。
　　
　　卫小鱼冲口而出的时候，已经有点懊悔了，此刻更加愧疚，她知道自己伤害到他了，“秦笑天，对不起。”她拉着他的袖角，生怕他愤然离开。
　　
　　这是她第一次正经的叫他的名字，秦笑天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你没有错，是我多嘴了。”他扯回自己的袖子，语气冷淡。
　　
　　他分明还在生气嘛，卫小鱼苦笑，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是在骂你，我明白你是关心我才问的。”秦笑天虽然沉默寡言，而且经常板着张脸，但实际上并非一个冷漠残酷的人，而且还嫉恶如仇言出必行，也许比大多数人都更称得上“侠”这个称呼，。
　　
　　被她看穿心思，又见她这么郑重的道歉，秦笑天有气也再生不起来，“谁、谁关心你了？我只不过是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我知道。”卫小鱼非常顺口的接下他的话，看着他更加赧然的涨红了脸，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男人果然又别扭又容易害羞啊，明明是关心她还不敢承认。
　　
　　秦笑天虽然被她调侃的闹了个大红脸，但见她终于露出笑容，不由的在心里松了口气，他不是戚无归也不是荆橦，做不来哄女人的事，如果她再继续愁眉苦脸下去，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宿连镇以西三十里，望安镇东边的一座大宅院。
　　
　　门外明明是阳光灿烂的正午时分，房间内却光线昏暗、感觉阴凉。
　　
　　“师父，徒儿回来了。”说话的人一身暗红花底紫袍，一张雌雄莫辩的脸，分明就是顾永伤。
　　
　　他正低眉敛目，姿态恭敬的对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道。
　　
　　“嗯，如何？”应声的男人有一副低沉威严的嗓音，即使是如此淡然的一句话也有一种莫名的威慑感扑面而来，一个黄金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峻薄的嘴唇和如刀削般的下巴，裹住高大身形的黑袍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袍边压了镶金流云纹，使他看起来更为高贵威严。
　　
　　顾永伤毕恭毕敬的道：“一切如师父所料，戚无归和荆橦都不在客栈，秦笑天也并没发现徒儿的踪迹，所以顺利的见到了卫小鱼。”至于露面杀人，不过是顺便，只是次要的目的。
　　
　　男人站在被厚厚帘布遮住的窗户前，闻言微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看不清他面具下的眼眸，却能感觉那一眼是极其锐利的，犹如一把直入人心的刀，“卫小鱼呢？”那个女人为何能留在无归身边如此之久？
　　
　　顾永伤心底一震，低头躲过男人的视线，“徒儿探过了，觉得卫小鱼与其他女人并无两样。”除了特别的天真和心软之外。
　　
　　“哦，是么？”男人依然面对着窗口而站，仿佛能够透过帘布望到很远的地方，他语气浅淡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顾永伤手里已捏了一把冷汗，幸亏男人转移了话题，“青雪、白霜和黑蔷薇，三人都已出发了吧？”
　　
　　“是的，他们已按计划行动，预计明日即可抵达大楚山。”绝对可以赶在戚无归一行的前面，顾永伤微一停顿，“需要……下屠杀令吗？”把他们全部杀光，包括……卫小鱼。
　　
　　“不用，先给他们一点警告。”也算是他正式向无归走近的第一步。
　　
　　“是。”顾永伤肃立在原地，等候他的指示。
　　
　　男人却没有再说其他，只抬手轻轻把帘布拉开一条细缝，明亮的阳光照在黄金面具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光芒中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你下去吧。”
　　
　　“是，徒儿告退。”顾永伤知道男人又在想着“那个人”了，每当这个时候男人都会拉开帘布去看阳光，仿佛阳光能够让他想起一些温暖的东西，想起一个……温暖的人。
　　
　　顾永伤悄无声息的离去，就连开门关门也分外小心，似乎怕一丁点的声响都会惊扰到男人的思绪。
　　
　　一切如他所料，戚无归和荆橦都不在客栈？男人回想着顾永伤的话，微微一笑，带着淡淡的自嘲，是的，他怎会不知他们不在？让戚无归十三年来身受火舞之毒的人就是他，而荆橦身为他的生死之交，怎会不守护在他身边？
　　
　　男人凝视着耀眼到刺目的阳光，却舍不得眨眼，他依然清晰的记得那些充满阳光的日子，无归脸上所绽放的温暖和煦的微笑……
　　
　　有时候他很后悔给无归服下了火舞，让他月月都要承受一次焚身之苦，但是如果当时不让无归服下的话，他就会失去能够控制无归的能力，无归已经成了一只可以翱翔天空的苍鹰，如果没有火舞的牵绊，就会离他越来越远，最终完全的消失在他的世界里，那绝不会是他想要的结果。
　　
　　如果可以，他真想折断他的翅膀，把他拴在自己身边，不让任何人见他，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带走他。
　　
　　但是，到目前为止，他能够牵制他的只有火舞，就是因为火舞，无归才要来寻□床，所以他们才有了再次相见的机会。
　　
　　虽然……男人峻冷的薄唇浮现苦涩的笑意，虽然就算没有火舞，无归也会来找他算账的吧，十三年前的那一夜，相信无归也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么刻骨铭心的、痛入骨髓的惊和恨……
　　
　　顾永伤出了男人的房间，就看见走廊上红衣冷然的女子翩然而来，手上银盘里托着一个黑花白瓷盖碗，散发出淡淡的药味。
　　
　　“魔主。”红刹女轻轻唤住对她视而不见就准备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
　　
　　“有事？”顾永伤停住脚步，却头也没有回。
　　
　　红刹女一向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声音也难得露出几分担忧关怀的味道，“你这次出去，没有受伤吧？”记得几乎每一次他都带着或大或小的伤回来，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顾永伤反射性的往自己的左臂看了一眼，却仍是没有看她，“费心了，我没事。”
　　
　　他还是这么冷淡，红刹女微微苦笑，而自己又是为什么而放下了一贯自傲的心来换取他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肯定认为自己加入魔教是为了替姐姐报仇，其实不是的，至少有一半的原因不是，另一半是为了……他，就是三年前那么一眼，就让她甘心沦为武林所不齿的魔教之人，也是为了能够更接近他一点，所以她拼命的努力，终于成为红云堂之主，成为能够辅助他的左右手。
　　
　　而他却从来不知道，也从来不想去探究，更没有多看她一眼。
　　
　　“还有事么？”见她久久未语，顾永伤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目冷淡没有多余的表情，即使看见了她眼里欲言难言的情愫，也当做看不见——对不在乎的人，他从来不对他们投以多余的感情，因为他的心，已经被怨恨填满。
　　
　　还有事么？她找他说话难道就一定要有事吗？红刹女垂眸掩去哀怨之色，面色却已变回平常的冷然，“师父叫你继续追查蓝晶花的下落。”
　　
　　“这次找回来的药也不管用？”顾永伤瞥了眼她手中的瓷碗，因为师父之前的走火入魔，他们已经发动人手找了许多珍贵药物。
　　
　　红刹女微一摇头，“这些药药效有限，除非是蓝晶花，否则难以根治走火入魔后遗留的问题。”蓝晶花本就是专治走火入魔的奇药，可惜百年难遇。
　　
　　“我知道了。”顾永伤说话的同时已迈出脚步，果然没有多看她一眼，没有与她多说一句话。
　　
　　红刹女看着他毫不眷恋的离开的背影，眸中无法避免的流露出哀伤的神色，他当真对她一丝感觉也没有吗？如此冷漠如此决绝，难道就没有人能够打动他的心，能够让他也懂得情的滋味？
　　
　　
 


大楚山的危机

　　出了宿连镇，往西北方向八十里，就是大楚山，山中古木参天，树藤缠绕，密密麻麻的枝叶遮敝了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从细碎的间隙里漏下来，为这片幽暗阴冷的山林带来一点点光亮。
　　
　　一进山，卫小鱼就开始心惊胆颤，“我们一定要经过这座山吗？”看起来就阴森森的，也不知有没有野兽出没。
　　
　　荆橦和秦笑天已经骑马走在前头，只有戚无归还慢吞吞的走在她旁边，闻言一笑，“可以不经过，但是绕道的话最少要延迟一个月的路程。”
　　
　　那岂不是要错过武林大会？卫小鱼只能放弃妄想，“要多久才能穿过这座山？”
　　
　　戚无归抬头看了看天色，“没有意外的话，在入夜之前应该可以出山，否则可能要在山里过夜了。”
　　
　　“意外？该不会真的有野兽吧？”卫小鱼怕怕的瞄瞄左右两边黑黝黝的树丛。
　　
　　“大概有吧。”虽然也可能会有其他的意外。
　　
　　卫小鱼马上拉缰绳凑近他一点，生怕自己忽然就被野兽吞吃入腹，瞪着眼睛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你们两个，还不快点跟上来？”荆橦和秦笑天已经远在前方三四十丈远，勒马回头不耐的催促他们，他们已经走的够慢了，而后面那两个人还在一边聊天一边闲晃。
　　
　　“来了！”卫小鱼挥手回应，拍马上前，“阿归，我们跟上去吧。”
　　
　　“嗯。”戚无归拍了一下轻雪的头，然后指了一下前面，轻雪就会意的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就和卫小鱼一起赶到了荆橦和秦笑天的身旁。
　　
　　几乎就在同时，狭长的林道两旁忽然响起一阵鸟雀惊飞的声音，紧接着几只乌鸦嘶叫着振翅掠过头顶，原本就寂静幽深的树林因此显得更加阴森恐怖起来。
　　
　　卫小鱼吓的差点也来声尖叫，瑟缩的躲在几个男人身后，“是不是野兽来了？”千万不要来一群老虎狮子什么的，她一点也不想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戚无归镇定自若的微笑解释，“不是野兽，是人。”不少于两个。
　　
　　秦笑天冷冷抬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荆橦拿出扇子扇了扇，仿佛对着空气说话一样，懒洋洋的开口：“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本公子没空跟你们玩捉迷藏。”
　　
　　左边突然响起一阵娇媚如花的笑声，伴随着笑声落在树枝上的是一个身材玲珑、脸蛋妩媚的女子，即使穿着黑衣黑裙，也比许多衣装华丽的女人更显得风情万种，摇曳生姿。
　　
　　“荆公子说话还是这么有趣呀。”女子媚眼如丝，所有与她眼神接触的人似乎都会被她勾去魂魄，一笑如同百花齐放，绚烂到极点。
　　
　　荆橦看了她一眼，“我道是谁，原来是黑蔷薇姑娘。”他凤眸一转，“还有其他人吧？怎么不一起出来？”
　　
　　“哎呀，急什么呢？”黑蔷薇扭腰一顿足，薄薄的衣裙也随之一飘，当真是娇媚无限，“你说是不是，戚公子？”她突然之间就转移了说话的对象。
　　
　　戚无归淡淡一笑，“该来的总归会来的，我们自然无须心急。”
　　
　　“戚公子还是一样的冷淡呢，真让人伤心。”黑蔷薇似真似假的略微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掠过他身旁的卫小鱼时媚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面上却还是一副妩媚的笑脸，“这位就是卫小鱼姑娘了吧？果然长的标致。”
　　
　　卫小鱼也对她僵硬的笑了一下，被一个比自己成熟漂亮的女人夸漂亮，就好比一个十八岁的女人对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说“你看起来真年轻”一样，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不过没想到魔教黑水堂堂主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女人，大约才二十三四岁，而且看起来……很风骚，卫小鱼以古怪的眼神盯着黑蔷薇的头发，那上面至少插了七八支不同材质的簪子和步摇，如果在阳光或灯光下一照，肯定是光彩照人，熠熠发光。
　　
　　“不知黑堂主来此有何贵干？”戚无归微一侧马，阻断两个女人对视的目光。
　　
　　黑蔷薇对戚无归盈盈一笑，朱唇皓齿，妖娆如花，“以戚公子的聪明才智，难道猜不出小女子是来干什么的吗？”
　　
　　谁知戚无归真的装傻的摇摇头，笑的无辜，“在下真的不知，还请黑堂主明白告之。”
　　
　　“你……”黑蔷薇也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一时噎住了。
　　
　　“黑蔷薇，你别废话那么多了。”一个对于男人来说稍微尖锐的声音忽然自右边树上响起，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卫小鱼抬眼望去，看见了两个不知何时已站在枝桠上的男人，较高的一个着白衣，浓眉细眼，鼻尖稍微向上勾起，看起来就像奸邪之人，却偏偏做出一副自命风流的笑容，手上竟也拿着一把白折扇，可惜再怎么摇扇子也比不上荆橦的自然天成，更没有荆橦那种慵懒洒脱的味道。
　　
　　略矮的男人一身青衣，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只背了一把三尺来长的宽背大刀，那把刀宽阔大气，与他的长相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因为他的五官精巧稚气，一看望去竟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且他还含着天真纯然的微笑，就像孩子一样柔软可爱。
　　
　　卫小鱼还处在呆愣之中，那边的黑蔷薇又在跺脚娇嗔，满头珠翠哗啦作响，“白霜，你干嘛这么快跑出来？人家还想跟戚公子叙叙旧呢!”
　　
　　白霜刷的一下打开折扇，斜睨了戚无归一眼，带着隐约的嫉恨之色，“你想跟人家叙旧，人家却未必这样想，说不定还嫌你碍了道呢。”
　　
　　戚无归当做没听见，温和一笑，“想不到白堂主和青堂主也来了，真是荣幸。”而且还都是单身前来，没有带任何教众。
　　
　　卫小鱼下巴都快掉了，魔教四堂就来了三个堂主，难道魔教这么想致他们于死地？这可怎么办？
　　
　　荆橦啪的合上扇子，微扬眉看向他们，“魔教真是看的起我们，竟然一下子就派出了三个堂主，我想其他武林同道应该都没有受到如此隆重的‘招待’吧？”主要战力都放在这里了，至于四堂的那些门人弟子，不会有什么大威胁。
　　
　　“对手是武林四公子，魔教怎能不‘另眼相待’呢？”白霜也回答的坦白，反正这是谁也知道的事实，四公子一直都是魔教最大的眼中钉，也是武林可凭恃的一个重大依靠，虽然还有一个颜泽箫不在这里，但如果能把这三公子铲除，那么武林大会即使如期召开，也将失去大半的意义了。
　　
　　“既然如此，还啰嗦什么？”秦笑天冷冷的道，反手握住剑柄，如果敌人是魔教之人，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秦公子似乎等不及了。”首次开口的青雪轻轻一笑，笑容纯真如孩童，大眼中却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决定了，今天的猎物就是这个一看就知道很强的冷漠男人，越强的对手打起来才越让人兴奋啊。
　　
　　青雪不常说话，现在他既然开口了就说明他已经选好了对手，黑蔷薇和白霜与青雪相识多年，自然明白他的作风，当下也不再拖延。
　　
　　“那么戚公子，今日就承蒙关照了。”黑蔷薇赶在白霜之前出声，当做没看见白霜愤然的眼神。
　　
　　“好说。”戚无归抱了个拳，安之若素，心里自然明白他们挑选对手的意思，除去卫小鱼，他们各自有三个人，当然是一对一了，而山道如果用于打斗的话未免过于狭窄，所以要各自去寻找合适的场地了。
　　
　　“虽然我比较喜欢跟美人在一起，不过看来已经没得选择了。”荆橦无可无不可的以扇指了一下黑着脸的白霜，“本公子就委屈一下，陪你玩玩吧。”
　　
　　白霜闻言脸色更加阴沉，皮笑肉不笑的回视他一眼，“乐意奉陪。”虽然很不爽戚无归，但这个爱耍嘴皮子的大少爷他也同样的看不过眼哪。
　　
　　“咦，那我呢？”大家都已经选好了对手，剩下的卫小鱼茫然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虽然她不会武功，但这样把她撇在一边太不够意思了吧？
　　
　　戚无归看了她一眼，“小鱼，待会你就跟着我吧。”荆橦散漫不太在乎他人的死活，秦笑天容易被仇恨冲昏头脑，而自己，无论如何，总会护她周全的。
　　
　　“嗯，好。”卫小鱼感激涕零，还是阿归有人性，没有撇下她不管。
　　
　　四人骑在马上，三人站在树上，双方遥相对立，气势相当，一时间竟似生生的把空气断成两半，气氛一触即发。
　　
　　突然，黑蔷薇咯咯一笑，柔媚依旧，却带上了更多的肃杀之气，“那么，游戏开始了！”
　　
　　“驾!”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四匹马已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奔而出。
　　
　　“追！”黑、白、青三个身影也在瞬间腾身跃起，向着各自的目标追猎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呜，差点卡文了，幸亏啊+_+




爱恨难辨

　　卫小鱼和戚无归策马奔出三里路左右，戚无归突然开口：“小鱼，我们就在这里停下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骑马越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卫小鱼手上反射性的勒马减速，但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刚想问为什么，就见灌木丛后露出来的是一小片空地，他打算在这里和那个黑蔷薇交手吗？
　　
　　“这个地方不错吧，”戚无归下了马，却抬头对着前面几丈远的一棵大树道：“你说是不是，黑堂主？”
　　
　　卫小鱼一惊，马上跳下马站到戚无归身边，那个女人这么快就跟来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一阵娇媚的笑声，黑蔷薇从隐身的树上轻盈跃下，笑靥如花，“戚公子挑的地方自然是不错的。”
　　
　　戚无归微微一笑，“那么黑堂主想跟无归比试什么呢？”
　　
　　黑蔷薇媚眼一眨，玉手轻抵在唇边，那妩媚又微带调皮的神情如果被其他男人见了，必定会心痒难耐，“武林中谁人不知戚公子剑法高超，内力亦是不俗，小女子怎敢与戚公子动手呢？不过魔主大人的命令我们又不可不从，不如这样吧，只有戚公子能接下小女子发出的暗器，那就算戚公子赢了，怎么样？”
　　
　　“如此好的提议，如果无归拒绝的话，岂不是太笨了？”说完，戚无归转身把轻雪的缰绳交到卫小鱼手上，“小鱼，你退后一点。”小心刀剑无眼。
　　
　　“哦。”卫小鱼拉着两匹马站到一边，有点担心的看着他，“不会有事吧？”那个女人看起来很难缠，而且妖妖媚媚的不知会不会使什么不正当的手段。
　　
　　“没事的，别担心。”戚无归安抚的对她一笑，然后转身向空地中央走了几步，微一抬手，“黑堂主，请了。”
　　
　　他就那样随随便便的走过来，一派闲适优雅，黑蔷薇静静的看着，眼里闪动着灼亮的光芒，那不是被人轻视的愤怒，而是一种，几近崇拜的着迷。
　　
　　这个男人啊，还是老样子，似乎对什么事都能够淡然处之，什么事都不能让他动容，但就是这个样子，却让人感觉很可靠，仿佛只要在他身边，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这样的男人，应该很多女人想拥有，她也曾经这样想过，甚至付出行动过，可惜一点用也没有，他根本不把自己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黑蔷薇凄冷一笑，慢慢的抬起手，自发上拔下两根簪子和一支金步摇，也许把他杀死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爱上别的女人，他就会永远的记住自己……
　　
　　密切注意着场中两人的卫小鱼见她拿着几根头饰在手，不禁有点惊讶，她该不会就用那三个玩意当暗器吧？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啊。
　　
　　她还在疑惑的时候，就见黑蔷薇双手忽然一扬，簪子和金步摇就分成上、中、下三路向戚无归激射而去，而且更令卫小鱼惊恐的是，当行到半路的时候，那三根头饰忽然从中爆开，化作漫天针雨，眼看着戚无归转瞬间就会变成一只刺猬！
　　
　　卫小鱼瞪着眼就要惊叫出声，却忽见戚无归身前闪过一阵耀眼的白光，然后叮叮叮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再定睛看去的时候，满天的针雨已经不见了，而戚无归周围的草地上则躺了一地寒光闪闪的细针。
　　
　　太、太神奇了！卫小鱼愣愣的张着嘴巴，看着戚无归手中突然多出的一把剑，那剑大约二尺来长，剑身细长而薄，剑面明亮如水，仿佛能照出人的影子来。
　　
　　原来戚无归是使剑的吗？平时他都把剑藏在了哪里？
　　
　　黑蔷薇见到暗器全被打落也不吃惊，只是盯着他手中的剑看了一会，朱唇含笑，“这就是秋水剑么？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明亮如一泓秋水，由戚无归使来更是轻灵飘逸，煞是好看。
　　
　　戚无归听见她的赞美，只是淡淡一笑，“黑堂主，还要继续吗？”
　　
　　黑蔷薇低下头，似乎已经蒙生退意，却在下一瞬猛地扬起头，“当然，看招!”话音未落，藏在袖中的双手快如闪电的甩出，满天的寒光再次如飓风般扑面而来，而且竟有一半是直冲卫小鱼而去！
　　
　　洒出来的这两把不是细针，而且有着尖锐棱角的梅花镖，而且镖上蓝光闪烁，分明是淬了毒！
　　
　　戚无归脸色一变，左手袍袖一拂一卷，同时脚下一动竟然瞬间移动到卫小鱼的面前，右手中的剑滴溜溜的一旋转，所有扑向卫小鱼的梅花镖都被从各个方向反射了出去。
　　
　　“戚无归，你怎么样？”卫小鱼惊慌的跑到他身边，察看他有没有受伤。
　　
　　戚无归脸上失去了一贯的微笑，左袖一挥，一把梅花镖叮铃铃的甩了下来，卫小鱼看到那个袖子已经被毒液腐蚀了几个小孔，不难想象如果这样的毒镖射到自己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戚无归持剑向黑蔷薇缓缓的走近一步，深黑的眼眸退去了淡然温和，变得犀利冷冽，“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卫小鱼出手？这明明与她无关。
　　
　　黑蔷薇看着他，冷冷一笑，带着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怨恨，“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要她死。”这个女人对他来说果然是不同的对吗？想必没有几个人看过戚公子如此惊怒的神色，她真是荣幸。
　　
　　自己只是试探一下而已，结果呢，真是像自己预想的一样，他宁愿冒着自己被毒镖刺伤的危险，也要救那个女人，他明明可以全身而退的。
　　
　　“你……”戚无归皱眉，缓缓举剑，不管她是有理由还是没有理由，妄图伤害卫小鱼的人他都不能放过——
　　
　　“戚公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黑蔷薇无视那直指自己的利剑，反而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戚无归微怔，“嗯。”那时候她被两个恶少调戏，他路过然后出手相救了而已。
　　
　　黑蔷薇脸上露出一个夹杂着甜蜜和惆怅的微笑，“那天的情景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记得他那一身白衣，那一个温柔的微笑，那一双伸过来的手……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无足挂齿。”戚无归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像三年前一样，生疏有礼的打破她的幻想。
　　
　　黑蔷薇苦笑，“你还是一样……总是拒绝我。”拒绝她殷勤的示好，拒绝她鼓起勇气的表白。
　　
　　卫小鱼呆呆的看着他们，原来这两个人还有一段恩怨吗？或者说是暧昧？
　　
　　“黑堂主……”他三年前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出手相救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更没有想过要她以身相许。
　　
　　黑蔷薇摇头打断他，眼神哀切，“不要叫我黑堂主，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名字吧？”黑蔷薇只不过是别人给她加上的称号。
　　
　　戚无归低叹，垂下剑，这种气氛再动武也不可能了，“怜翠姑娘，你为何要加入魔教？”三年前她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心地善良性子柔和，绝不是今日这个娇媚妖娆、下手狠辣的黑蔷薇。
　　
　　黑蔷薇抬手掠过自己微微凌乱的发丝，凝视着他的媚眼里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为了你。”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却仿佛倾尽了平生的爱恨。
　　
　　没错，就是为了他，所以她加入魔教，成为黑蔷薇，她卖弄风情，让无数男人爱上她，然后再狠狠的抛弃他们，任他们伤心、痛苦甚至疯狂。
　　
　　她知道那些男人都是无辜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就是要他们尝一尝爱上别人却被别人无情拒绝的痛苦，就像……戚无归曾经带给她的痛苦一样。
　　
　　戚无归不爱她没有错，但她无法原谅曾经的自己，那样厚颜无耻的缠在他身边，甚至不知羞耻的想要以清白之身来束缚他，然而通通都被拒绝的自己，她要抛开从前的自己，成为另一个女人。
　　
　　现在的她再也不是谁都能够欺辱的女人，再也不是会轻易爱上男人的苏怜翠，而是在挥手之间就能取走他人性命的、烟视媚行的魔教黑蔷薇。
　　
　　为了他？卫小鱼隐约明白了一点，而戚无归略一寻思却已经领悟了大半，“你何必如此呢？”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别人。
　　
　　黑蔷薇却妖娆一笑，带着隐隐的疯狂和自暴自弃的悲哀，“戚公子，如果你不是真的关心我，就不要假惺惺的做出一副怜悯我的样子。”她不需要怜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早就已经无路可退，她早就已经堕落成一个连自己都不齿的女人了！
　　
　　越是堕落就越是痛苦，越是痛苦就越要堕落，这就是她无法解脱的罪孽。
　　
　　卫小鱼听到她这句话就忍不住了，她已经基本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黑蔷薇，被男人拒绝有什么大不了的？”卫小鱼瞪着她道：“如果因为这样就糟蹋自己，那你简直就是个大傻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爱你的人还是不会爱你，你何必为了不爱你的人而改变自己？”就像秦夏天和唐果结婚一样，她虽然伤心虽然痛苦但从来没想过自暴自弃，秦夏天不爱她不是他的错，更不是自己的错，所以为什么要自己为难自己？
　　
　　黑蔷薇被她说的一怔，呆呆的看着她。
　　
　　卫小鱼略略冷笑，却带着被伤害过所以透彻的苍凉，“你杀死我有什么用？你杀尽天下的女人又有什么用？难道戚无归就会爱上你？真是可笑！”没有她戚无归也不会爱上黑蔷薇，就像没有唐果，秦夏天也未必会爱上卫小鱼。
　　
　　黑蔷薇久久沉默，眼神变换了许多次，最终以奇异的目光看了戚无归一眼，“看来你以后的路也不好走。”原本以为卫小鱼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没想到想法竟然如此奇特，而且听她语气，应该也是遭遇过不少磨难的。
　　
　　如果戚无归爱上这样的女人，那么要得到她的心肯定不容易，因为她受过伤所以心存戒慎，不会再轻易的动心。
　　
　　戚无归微微苦笑，怎么会好走呢？小鱼她一开始就不准备爱上任何人。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儿女私情的时候，“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跟你之间的过节吧，与小鱼无关，不要对她出手。”
　　
　　黑蔷薇早已冷静下来，又露出了风情妩媚的神情，看了卫小鱼一眼，轻轻的笑道：“我要杀她，并不只是因为我和你的事啊，卫小鱼，也是我们要消灭的目标哪。”所有可能阻碍到他们行动的人，都不能放过。
　　
　　什么？！卫小鱼和戚无归都为之一惊，卫小鱼哀叹自己果然遭了池鱼之殃，戚无归则再次横剑拦在卫小鱼面前，紧盯着黑蔷薇，眉目冷肃，“你还要对她出手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笔下的女人似乎命都不好，o(╯□╰)o




表白？

　　黑蔷薇看了严阵以待的戚无归和卫小鱼一眼，却是咯咯一笑，“戚公子，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刚才既然已经手下留情，现在自然不会再对她下手的。”黑蔷薇的笑容陡然变得危险起来，“如果刚才我三十六件暗器齐发，就算是戚公子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啊。”她说着玉手随便一翻，又是五六种不同形状的暗器出现在他们眼前。
　　
　　卫小鱼吃惊的瞪大眼，恐怕这女人全身上下都是暗器吧？
　　
　　戚无归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听说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够躲得过她三十六件暗器齐发的攻击，如果硬碰硬的话，说不定要两败俱伤，他自是不怕，但如果伤及小鱼的话，就麻烦了。
　　
　　“黑堂主，多谢了。”戚无归抱拳一笑，率先收回了兵器，只见他手腕微微一动，上一刻还硬如钢铁的长剑竟像布条一样柔软服帖的卷回他的腰上。
　　
　　卫小鱼恍然大悟，原来他使的是软剑，果然是很神奇的东西。
　　
　　“戚公子无须客气，今日我们并不是来取你们性命的。”他们并没有收到屠杀令，黑蔷薇衣袖一飘，手上的暗器同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戚无归毫不惊讶，“我知道。”但对于她不再动手这一点，还是要多谢的。
　　
　　反倒是黑蔷薇吃惊了，“你怎么会知道？”
　　
　　“有两个理由吧，”戚无归淡淡一笑，“你们比我们更早抵达大楚山吧？山中林木繁茂，最适合埋伏和暗杀，但你们什么也没有准备，甚至没有多带一个人手；”如果在路上设下陷阱或者安排大量人手，就算是他们也很难安然无恙，他们甚至可以捉住卫小鱼当人质，但他们都没有那样做；“而且，黑堂主你刚才也说了，你对我们手下留了情，也就是说你们一开始就不打算致我们于死地，对吗？”
　　
　　黑蔷薇凝眸看了他一会，“戚公子果然是戚公子。”似乎什么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怪不得江湖中无论老一辈还是年轻一辈都很看好他。
　　
　　“不过，我刚才的话也不是危言耸听的，”黑蔷薇看了卫小鱼一眼，“你们四公子，包括她，都是我们的目标，这次没有对你们赶尽杀绝，是因为魔主没有下命令，下一次，就未必如此走运了。”
　　
　　听了她的话，卫小鱼虽然为前途担忧，但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就算你们魔主有令，你也未必会对戚无归下毒手吧？”看她样子就知道对戚无归余情未了。
　　
　　此话一出，戚无归和黑蔷薇都有些尴尬，黑蔷薇恼怒的瞪了她一眼，“卫小鱼，我做什么干你什么事？”不要以为她刚才说了那么一番话，她就被她感动了。
　　
　　卫小鱼举手投降，她可不想跟女人吵架，那纯粹是吃力不讨好，“我说错话了，你们继续。”
　　
　　黑蔷薇也没有纠缠那个话题，反而对她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卫小鱼，我们魔主大人是不是长得很俊？”
　　
　　卫小鱼一惊，看了戚无归一眼，果然见他目露惊疑的看过来，卫小鱼装作无知的干笑，“黑蔷薇，你在说什么呢？我哪有见过你们魔主？”女人果然是不能得罪的啊，太小心眼了！
　　
　　黑蔷薇捂唇娇笑，对她抛了个媚眼，“前天晚上，悦来客栈，魔主他——”
　　
　　“停停停！”卫小鱼急忙截断她的话头，戚无归的脸色快变得跟秦笑天一样黑了，“姑奶奶，你别说了行不行？”再说下去她怕戚无归会发飙，听说平时很少生气的人一旦发起火来，是很可怕的。
　　
　　黑蔷薇媚眼一瞟，看见戚无归板着脸，得意一笑，“不说就不说。”反正该说的她已经说了，达到挑拨的目的就好，况且她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怪异的笛声突然自山林的西边响起，笛声瞬间惊起了鸦雀无数，树叶一阵哗啦作响。
　　
　　卫小鱼估计那应该是魔教的一种行动或撤退的暗号，因为黑蔷薇听到笛声后就忽然飘身而起，跃上了树枝，“虽然很遗憾，不过今天就此别过了。”
　　
　　“黑堂主，”戚无归突然上前一步，抬头看着她，“可以告诉我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吗？”三年前她只是一个会点花拳绣腿的弱女子，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内力和轻功都不弱的高手，除非是练武奇才，否则进展也太快了吧？
　　
　　黑蔷薇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犹豫，最后却还是说了，那语气很奇怪，不是自豪反而带了一点点的悲哀，“那是因为，我们都吃了神药。”能够短时间内提升内力但会……缩短寿命的神药。
　　
　　神药？戚无归看着黑蔷薇转瞬就消失在林间的身影，沉吟不语。
　　
　　“阿归，我们快走吧，天快黑了。”虽然卫小鱼也不知道神药是什么东西，但目前最要紧的是跟荆橦和秦笑天会合吧？
　　
　　戚无归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在进山之前我已经跟阿橦和秦公子约好了，无论谁先出山，都在前面的雁湖城中的醉仙楼等候。”在这深山中，如果分开了的话，要重新合会不是件易事。
　　
　　“难道会分开行动的事你们都料到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无论面对什么，都要预先做好各种准备。”事情发生的时候再做打算，就已经晚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快走吧。”有约定的地点就好办了，直接出山就行。
　　
　　戚无归却没有动，凝视着她的眸子里幽深难测，“你见过魔主，是真的吗？”
　　
　　卫小鱼一怔，“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觉得没必要说，顾永伤又没有伤害她。
　　
　　戚无归苦笑摇头，“我不是在质问你，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他微微一顿，“只是担心你。”如果那人企图伤害她呢，怎么办？而她又为何隐瞒了这件事？
　　
　　“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有什么好担心的？”卫小鱼似乎不经意的回避了他的视线。
　　
　　戚无归无奈轻叹，“小鱼，你真的不知道吗？不知道我为什么担心你？”
　　
　　卫小鱼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树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夜色已经悄悄的降临了。
　　
　　戚无归没有逼她回答，只是收拾柴火慢慢的升起了火，他知道，她不仅怕野兽，也怕黑的。
　　
　　卫小鱼静静的看着他，她只不过偶尔说过一次她怕黑而已，戚无归却牢牢的记住了；她也知道其实他并不喜欢吃鱼的，但每次她夹给他的鱼他都吃下去了，还会笑着说“很好吃”……
　　
　　如果说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出戚无归的心意，那是骗人的。
　　
　　但是，她已经不想再爱上任何人了，爱一次已经太多。
　　
　　两个人沉默的坐在火堆前，良久，卫小鱼才打破了沉默，“戚无归，”她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叫他的名字，“对不起。”她缓缓的说出这句话，带着浅浅的寂寥和悲哀。
　　
　　戚无归听到她的拒绝，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是苦苦一笑，“你不必说抱歉，是我不好。”明知道她心有设防，却还是鲁莽的想敲开她的心扉，的确是自己太笨了。
　　
　　这样的自己都不像是戚无归了，他今天本不该说出来的，但听到黑蔷薇说魔主找过她时，他却真的动气了，却不知那是因为愤怒还是……嫉妒。
　　
　　卫小鱼摇摇头，“不是你不好，是我的问题。”
　　
　　她爱过秦夏天，虽然她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秦夏天和唐果。
　　
　　那天当秦夏天说“长大后我娶你”的时候，她真的很开心，虽然嘴里装作不屑的骂他“谁要嫁给你这个小屁孩，你做梦去吧”，但心里是欢喜的不得了，就连看见平时最讨厌的人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可是秦夏天他失约了，他娶了唐果而不是她，她后来想一想，明白了那句话应该只是开玩笑的而已，而且那时候秦夏天才十二岁，也许他早就忘记了，而自己竟然当了真，真是可笑。
　　
　　也许她受伤了是活该，但是她真的是怕了胆小了，不敢再爱上谁了，她怕爱上了以后，那个人又会抛弃她，离开她。
　　
　　卫小鱼现在只是个懦弱而悲观的女人，她已经不再相信有人会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
　　
　　“我们就当普通的朋友好不好？”卫小鱼竭力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她只想保持现状，保持安全的距离。
　　
　　戚无归岂会看不出她的害怕和不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凝视了她一会，微微笑了，“好。”如果这是她要的，他不会不答应，况且是自己操之过急了。
　　
　　卫小鱼听他这么一说，马上就放心了，一脸轻松的蹦起来，变回平日里好动爱笑的卫小鱼，“阿归，我肚子饿了，可是不想吃干粮，要不你去猎点东西回来？”每次露宿都要吃干粮，她都吃腻了。
　　
　　戚无归笑着站起来，从善如流，“好啊，不过你要在这里等我回来吗？”他向黑黝黝的四周看了一下，露出担忧的表情，“不知道会不会有野兽呢？”
　　
　　“哇，等一下！”卫小鱼尖叫的跑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大眼一闪一闪的望着他，“阿归，阿归哥哥，你带我一起去吧，我可以给你帮忙哦！”
　　
　　戚无归无比温柔善良的摸摸她的头，“那就一起来吧。”把她放在这里他还不放心呢，不说有没有野兽，就凭卫小鱼这样的认路能力，如果走丢了他可不敢保证能够把她找回来。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随意的说着笑，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所发生的事，其实心里是各有所思。
　　
　　戚无归含着他惯常的微笑，心里却在想，他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当小鱼也爱上自己的时候，他会竭尽所能，逼出她的真心。
　　
　　而卫小鱼盯着前方漆黑的树林，心神恍惚，虽然这个男人很好，人聪明武功好对自己更是照顾，但是，她已经失去了爱人的勇气。
　　
　　

作者有话要说：乌龟，想求婚成功再等一百年吧，奸笑飘走...




番外 孤儿院的故事

　　卫小鱼10岁，秦夏天8岁，唐果6岁。
　　
　　卫小鱼站在一群看热闹的孩子中间，好奇的看着被院长妈妈领进门的一个男孩子，男孩穿的干干净净的，跟院子里爱滚爱爬满身脏的小孩不一样，一双眼睛很黑很漂亮，可惜一直狠狠的瞪着他们，看上去凶凶的，一点也不可爱。
　　
　　院长妈妈说，他叫秦夏天，天气很热的那个夏天，今年8岁，从今天开始就跟大家一起生活。
　　
　　于是，爱心孤儿院又多了一个成员，一个长的白白净净但却很少说话、还总是瞪着眼睛看人的小屁孩。
　　
　　卫小鱼听到煮饭的李妈和扫地的王妈说，那小男孩真可怜，听说他爸妈车祸死了，又没亲戚愿意收留他，就送到这里来了……这年头啊，谁想多带一个拖油瓶，养大一个小孩得花多少钱啊……
　　
　　卫小鱼歪了一下头，脑后的小马尾跟着晃荡了一下，李妈和王妈说了那么多，她只听明白了一件事：秦夏天也是个没爸没娘的小孩，跟自己一样。
　　
　　“小鱼姐姐，大胖又在欺负小朋友了！”一个娇娇软软的童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卫小鱼接住扑过来的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女孩，摸摸她头上的两根羊角辫，“糖果，走慢点，小心又摔倒了。”
　　
　　糖果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扇了几下，“哦，知道了。”
　　
　　卫小鱼笑着捏了一把她的白胖小脸蛋，牵起她的手，“大胖在哪里？带我过去吧。”肯定又在欺负新人了吧，那是大胖的坏习惯。
　　
　　“就在那棵好大的树下面。”
　　
　　所谓“那棵好大的树”指的就是院里那棵超过百年的大榕树，那是孩子们经常玩耍打闹的地方。
　　
　　卫小鱼和糖果赶到的时候，树下已经围了一圈小孩子，被围在中间的除了刚来的秦夏天，还有一个长的比所有小朋友都要胖而壮的男孩。
　　
　　那就是大胖，跟卫小鱼一样今年都是10岁，仗着自己力气大就经常欺负人，几乎每个人都被他捉弄过，喜欢惹是生非，屡教不改，是院里的小恶霸，没人敢惹他——除了好管闲事又天不怕地不怕的卫小鱼。
　　
　　所以卫小鱼是很多小朋友崇拜的对象，她已经不只一次的跟大胖叫板，每一次都是她赢了，不是她比大胖强，而是她很拼命、很泼辣，用脚踢、用指甲抓、用牙齿咬，甚至用头去撞，无所不用其极，总之一定要赢。
　　
　　这次也不例外，在小朋友的欢呼声中，满脸抓痕的大胖悻悻的走开了，同样一身狼狈的卫小鱼咧着嘴巴像一个女英雄一样接受大家的掌声。
　　
　　事后，秦夏天看着眼前这个黑了眼眶脸颊青了一块的女生，“你为什么要救我？”
　　
　　卫小鱼捉捉乱成一团的头发，“我只是看大胖不顺眼而已，才不是特地救你。”她也没说谎，谁都知道她和大胖是死对头，什么事都要对着干。
　　
　　虽然她这样说，但秦夏天却感受到了父母出事以来的第一股温暖，在这个陌生的举目无亲的地方，是卫小鱼对孤立无援的他伸出了援手。
　　
　　“小鱼姐姐、小哥哥，我帮你们涂药吧。”糖果抱着简易的医药箱摇摇晃晃的跑过来，红扑扑的脸蛋煞是粉嫩可爱。
　　
　　“先帮他涂吧。”对卫小鱼来说受伤已成了家常便饭，根本不当一回事。
　　
　　糖果听话的转向秦夏天，红艳的小嘴儿露出一个甜美天真的笑容，“小哥哥，你坐下来吧，你站着糖果够不着。”
　　
　　见到这般笑容，即使冷硬的秦夏天也不由得软下了心肠，盘腿坐下来，“谢谢你。”她长的好像电视上的小天使，虽然没有穿着白色的小裙子。
　　
　　糖果小心翼翼的用棉签蘸了药水，涂上他被大胖打破了的嘴角，笑颜如花，“小哥哥，你长的真好看。”如果没有伤肯定更好看。
　　
　　秦夏天脸上微微一红，唇边情不自禁的逸出了一丝羞涩的微笑。
　　
　　卫小鱼站在一边，看着两个莫名其妙的相处融洽的小屁孩，耸了耸肩。
　　
　　从此以后，卫小鱼的身边除了糖果以外，又多了一个跟屁虫。
　　
　　卫小鱼12岁，秦夏天10岁，唐果8岁。
　　
　　“你看看你，都12岁了，还这么顽皮，去爬什么树，还带坏其他人，”院长妈妈指着卫小鱼的鼻子骂，“这还算了，竟然还有人受伤了，你说该怎么罚你？”
　　
　　卫小鱼低头不语，院长妈妈无奈的叹了口气，“去吧，面壁一天，不准吃饭。”
　　
　　卫小鱼默默的走进关闭不听话小孩的小房间，这虽然不是黑房子，还有一扇透光的小窗，但是处于孤儿院最偏僻的角落，安静的让人觉得分外的无聊和寂寞。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关闭的卫小鱼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墙壁，看着透进来的阳光在墙上一点点的移动，挂心的是秦夏天的胳膊。
　　
　　不知伤的重不重？从树上摔下来应该很痛吧？
　　
　　其实今天不是他们第一次爬那棵大榕树，不过可能是因为昨晚下了场雨，树上滑溜，所以秦夏天才不小心摔下来的。
　　
　　她和秦夏天都喜欢爬树，在高高的树上可以越过院子的围墙望到很远的地方，如果不是糖果胆小从来不敢爬树，肯定也叫上糖果一起。
　　
　　卫小鱼看见自己手心和手臂内侧都有一些擦伤，那是见到秦夏天摔下树，她急着从树上下去所以被树皮刮伤的伤口，不留意的时候不痛，留意的时候才发现一阵阵隐约而细微的痛楚不停的牵扯着神经，搅得人心神不宁。
　　
　　如果她不叫秦夏天去爬树就好了，他就不会受伤，都是她的错。
　　
　　卫小鱼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房间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已经是傍晚了，一天没吃东西的肚子饿的咕咕叫，她怀念李妈煎的鱼和糖果很喜欢吃的奶糖了……
　　
　　咿呀一声，门忽然间被推开了，黄昏的阳光从门口倾泻进来，她转身抬头，发现进来的竟是秦夏天。
　　
　　秦夏天左手臂打了厚厚的绷带，右手上却拖着个小托盘，上面摆着一双筷子一碗米饭一条清蒸小黄鱼。
　　
　　“吃饭吧。”秦夏天盘腿坐到她面前，把托盘放到地上。
　　
　　本来糖果想把她自己那份送过来的，被他阻止了，糖果比自己小两岁，而且是女生，不吃饭怎么熬到明天早上？他是男生，饿一晚上没关系的。
　　
　　卫小鱼也猜到这是他自己的饭，每个人都只有一份的，他不吃却带来给她？现在是大家吃晚饭的时间，肯定是趁机偷溜过来的。
　　
　　“你的手怎么样？”卫小鱼没有动筷，看着他的受伤的手担忧的问，她记得秦夏天说过长大以后想当医生的，伤成这样以后会不会有影响？
　　
　　秦夏天脸上还是淡淡的神情，“没事，医生说只是扭伤而已。”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用手撑地造成的。
　　
　　卫小鱼松了口气，这才露出笑容，拿起筷子捧起碗，“要不要一起吃？”她一边问一边把碗递到他嘴边，就想喂他吃。
　　
　　秦夏天狼狈的别过头，脸上浮现几缕红晕，“谁、谁要你喂？！我才不吃！”他才不要被女人喂咧，像什么样？
　　
　　卫小鱼咧嘴偷笑，知道这个别扭的家伙又在害羞了，他一害羞说话就会变得很大声，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嘛。
　　
　　秦夏天看着她把头埋在碗里一边扒饭一边迅速的消灭小黄鱼，看了看这个偏僻窄小的房间，这里没有灯，晚上肯定会很黑吧。
　　
　　“卫小鱼，你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晚上睡觉之前吧，院长妈妈会过来放我回去的。”9岁的时候已经被关过一次的卫小鱼很清楚规矩，那个时候她和大胖打架，把他的头弄伤了。
　　
　　秦夏天沉默了一会，“卫小鱼，对不起。”害她被关在这里。
　　
　　卫小鱼吃惊的看了他一眼，“应该是我说对不起吧？带你爬树，还让你受伤了。”
　　
　　秦夏天摇摇头，“是我自愿跟你去的，而且摔下来也是我自己不小心。”
　　
　　卫小鱼不在乎的耸耸肩，“算了，不管谁对谁错，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追究是谁的责任也没有意义。
　　
　　“总之，谢谢你送饭来给我。”卫小鱼露齿一笑，没有糖果的甜美可爱，却是爽朗大方的。
　　
　　秦夏天脸上再次浮现红晕，别过头结结巴巴的说：“不、不用客气。”这个平时粗鲁又野蛮的卫小鱼怎么忽然这么客气？真是不习惯！
　　
　　卫小鱼14岁，秦夏天12岁，唐果10岁。
　　
　　12岁的秦夏天已经长成了一个斯文俊俏的小帅哥，穿上白衬衫黑长裤往院子里一站，就可以迷倒一大堆的小姑娘。
　　
　　10岁的糖果依然还是那么爱吃糖，但也越长越漂亮了，白嫩可爱的脸蛋、圆圆亮亮的大眼睛，一笑起来就连平时最喜欢欺负女生的大胖都会看呆了眼。
　　
　　卫小鱼坐在石阶上，咬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秦夏天和糖果为一只刚捡回来的小花猫洗澡，小花猫很不听话，一直在秦夏天手上动来动去，还伸着爪子去抓他，秦夏天一边以眼神威吓它一边捉住它，让糖果涂上肥皂帮它清洗脏兮兮的毛发。
　　
　　阳光很好，明亮亮的洒下来，暖风熏的人昏昏欲睡，其实这正是睡午觉的时候，别人都去睡了，他们三个却在这里折腾一只猫。
　　
　　卫小鱼笑眯眯的咬着狗尾巴，看着秦夏天和糖果手忙脚乱的帮猫洗澡，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在电视上看过的一部电影，忘了叫什么名儿了，只记得片中也有这么一个情节，男女主人公帮他们的狗洗白白，那狗很听话，不像这小花猫这么能折腾，乖巧的坐在地上任他们涂泡泡冲水，洗完之后男女主人公一起抱着狗，冲着镜头笑的跟两朵花似地，美得不得了。
　　
　　那情景跟现在的秦夏天和糖果多像啊，真像一对可爱的小夫妻，卫小鱼坐在一边偷笑，笑着笑着却突然沉默了，躺下来望着天空，阳光太刺眼，她顺理成章的闭上酸涩的眼睛。
　　
　　嗯，真是可惜，她不是糖果，没有她那么漂亮可爱，没有她那么天真善良，男生应该不会喜欢自己这种女孩子吧，说话走路都大咧咧的，爬树翻墙打架是家常便饭，真是一点也不像女生啊。
　　
　　“喂，你躺在这里干什么？”头顶上方忽然传来秦夏天开始变得有点低沉的声音，卫小鱼睁开眼，就看见他不以为然的表情，他肯定是在想一个女生光天化日之下毫无形象的躺在这里很没有气质吧？
　　
　　“晒太阳啊。”卫小鱼没有起身，还非常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秦夏天皱眉，“你已经够黑了，还晒什么太阳？”
　　
　　卫小鱼耸耸肩，她的皮肤当然没有糖果那么白那么嫩，她晒太阳晒大的，而且还有不少伤疤呢，“我喜欢晒太阳呗。”
　　
　　秦夏天似乎没留意她的回答，而是看着院子另一头正拿着毛巾帮小花猫擦毛的糖果，薄唇微微抿出愉悦的笑意。
　　
　　卫小鱼看着他难得的笑容，笑问，“糖果是不是很可爱？”
　　
　　秦夏天转头过来，白了她一眼，“怎么都比你可爱吧？”
　　
　　卫小鱼故作忧伤的叹了口气，“是啊，像我这么不可爱的女生以后肯定嫁不出去了。”如果是糖果，肯定很多人争着娶，扮家家酒的时候，都有好多男生抢着要糖果当新娘子。
　　
　　秦夏天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伤心，只是觉得那长长的一叹把人的心都叹软了，看着她失去笑容的黯然的脸，不知怎的就忽然说了一句：“如果你嫁不出去的话，我长大之后娶你好了。”反正她长的也不丑，只不过没有糖果漂亮而已。
　　
　　卫小鱼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甜，眼泪不知怎的就想冒出来，为了掩饰湿湿的眼眶，她猛地坐起来踢了他一脚，笑骂道：“谁要嫁给你这个小屁孩啊，你做梦吧你！”
　　
　　秦夏天冲口而出那句话就已经够后悔了，现在人家还不领情，当场又尴尬又气愤的涨红了脸，甩袖而起，“不嫁就不嫁，谁稀罕娶你呢！”这么不可爱，怪不得没人要，哼！
　　
　　卫小鱼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走过去糖果那边，哈哈笑着又四肢大张的躺在地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真讨厌，阳光这么大，把人家的眼泪都哄出来了。
　　
　　 


番外 失恋

　　“糖果，你……你说什么？”卫小鱼愣愣的张着嘴巴，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听到了什么。
　　
　　昨天接到糖果打来的电话，说约她今天出来见面，秦夏天也会一起。
　　
　　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过面了，很想念那两个家伙的卫小鱼情绪高涨，一整天都处于兴奋的状态，下班回到自己的狗窝后，还动手把堆积了一个星期的杂物整理了一番，把所有东西都擦的闪闪发亮，地板也拖了三遍，然后才心满意足的去泡澡兼睡觉。
　　
　　第二天起来，心情还是很好的卫小鱼哼着歌晃进厨房，花了两个小时，精心的做了一个巧克力蛋糕和一盒奶油饼干，还特意加多了一点糖，秦夏天和糖果都很喜欢吃甜食。
　　
　　不知那两个人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虽然她隔三岔五的就打电话骚扰他们，要他们无论多忙都不要忘了吃饭，更不准熬夜，秦夏天和糖果也满口答应了，不过她还真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听话。
　　
　　卫小鱼一边把蛋糕和饼干装盒，一边笑眯眯的想着如果明天发现秦夏天和糖果瘦了的话，就要他们连续一个星期过来家里报到，她要亲眼盯着他们把她煮的爱心佳肴吞下去才行。
　　
　　见面的地方是朝阳公园里的露天咖啡厅，他们几乎每次都约在这里，不是因为这个公园特别的宁静，也不是因为这里的咖啡特别的好喝，而是这里曾经是爱心孤儿院——这个公园是在孤儿院被拆迁了以后建起来的。
　　
　　当年的孤儿院不在了，当年的那三个孩子也都长大成人了，卫小鱼成了一个小公司的会计，每天与她最爱的人民币打交道；秦夏天大学毕业了在一间医院里实习，还准备考研；唐果还在读书，准备毕业了去教小萝卜头，平时有空的时候还会去做义工……
　　
　　卫小鱼坐在露天咖啡厅里，看着对面草地上几个追逐玩闹的小孩，微微一笑，无论怎样，他们都走过来了，而且过的很好，如果日子能够一直这样下去，也算是幸福了吧。
　　
　　可是，糖果刚刚说什么了？卫小鱼愣愣的看着脸带羞涩的唐果，哽住了许久喉咙终于可以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们、你们准备结婚了？”
　　
　　21岁的唐果是一个皮肤雪白、眼睛水汪汪的美女，天真单纯的性格也依然没变，只见她满脸羞涩但掩不住甜蜜的看了秦夏天一眼，“小鱼姐姐你也觉得太早了对不对？我也觉得没必要这么快的，可是夏哥哥说早点结婚可以早点定下心来忙其他的事。”她想想也觉得有道理，而且能够嫁给夏哥哥……她很开心。
　　
　　“是、是吗？”卫小鱼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僵硬，几乎用尽全力才扯出一个正常的笑容，打趣的问：“糖果，老实招来，你们是什么时候偷偷谈起恋爱的？”见到唐果脸红的低下头去，卫小鱼转而看着秦夏天，眼里流转的是他们看不懂的悲伤，“小秦子，你说吧。”
　　
　　秦夏天还是一张十年不变的棺材脸，少时俊俏的眉眼愈发的英挺冷峻，此时却眼神柔和，握着唐果的手，笑道：“我也记不清了，也许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吧。”也许是十年前，也许是五年前，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动心的了，反正就是爱上了，想要和她每天在一起了。
　　
　　“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难道怕她会反对吗？
　　
　　秦夏天不自在的别过头，忽然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这种事迟说早说有什么关系？”其实是害怕对她坦白，他和糖果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是背着父母偷偷跑出来约会的小朋友，有一种负罪感。
　　
　　“这、这样啊，”卫小鱼希望自己不要笑的太难看，起码不要被他们看出自己不堪的心事，“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日子挑好了吗？”
　　
　　糖果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就像小时候那个脸颊红红的小女孩，惹人怜爱，“还没有决定，所以想跟小鱼姐姐商量一下，还有需要买些什么东西。”在他们心中，卫小鱼就像一个大姐姐或者妈妈，被她照顾惯了，也习惯了跟她商量事情。
　　
　　商量？卫小鱼在心里苦笑，现在她只想走的远远的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哪里还有心思陪他们商量？
　　
　　“改天好不好？”卫小鱼仓促而不自然的笑了笑，“我忽然想起我有点事要去办……”她顿了一下，拿起放在一旁的两个盒子，“这个是我早上做的蛋糕和饼干，都是你们最爱吃的，要吃完哦，可不许剩下！”她故作凶恶的瞪了一下眼睛，就像平常那样，仍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哇，小鱼姐姐你最好了！”糖果惊喜的欢呼一声，打开饼干盒子就拈了一块进口，“好好吃哦！”好喜欢这种香甜酥脆的口感呢！
　　
　　就连习惯板着脸装酷的秦夏天也不禁亮了一下眸子，“谢谢。”卫小鱼身为一个女人，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厨艺了，不管是蛋糕饼干，还是中餐西餐，她都做的很好吃。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的“谢谢”，卫小鱼的心已经酸的发苦，匆匆的抛下一句“我先走了”就急急忙忙的迈开脚步，恨不得有双翅膀，瞬间飞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身后隐约传来糖果疑惑的娇脆嗓音，“小鱼姐姐怎么走的这么急啊”，还有秦夏天难得温柔的男声，“应该是有急事吧……你看你，吃的满嘴都是”……
　　
　　卫小鱼越走越远，也越走越快，走出公园门口随便拦了辆出租车就坐了上去，再也忍不住满腔泪水捂着脸哭了出来。
　　
　　其实这一天她不是没有想过的，只是她以为不会这么到来，以为自己还可以偷得一些幸福的时光，能够像以前那样三个人快快乐乐无拘无束的在一起。
　　
　　从糖果18岁那年起，每次她和自己通电话的时候，都会有意或无意的提起秦夏天，而且次数越来越频繁，那种害羞又甜蜜的语气即使是她这种没有谈过恋爱的人都听得出来，有时候两个人相约去吃饭逛街，话题也总离不开秦夏天。
　　
　　卫小鱼知道，糖果是喜欢上秦夏天了，那个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孩已经懂得爱人了。
　　
　　而秦夏天呢？卫小鱼想起有一次秦夏天给自己打电话，声音异常别扭，问她女孩子喜欢什么东西，还说是帮一个哥儿们问的，她当时没有多想，后来回想起来，才发觉他打电话来的第二天不就是糖果的生日么？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也许只不过是自己不敢去深思不敢去面对而已，因为她始终还抱着幻想，幻想秦夏天喜欢的人其实是自己，而不是糖果。
　　
　　可是，早就已经晚了，如果说在发现他们的感情之前，她还有机会的话，那么现在，她永远的失去了对秦夏天说“我喜欢你”的机会，甚至，早在她发现糖果喜欢他的时候，她就没有了说爱的资格——她怎么能去抢糖果喜欢的人呢？
　　
　　卫小鱼双手捂着脸，泪水滴滴答答的从指缝间流下来，善良的司徒大叔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的是模糊不清的哽咽。
　　
　　也许她应该感到高兴的，因为糖果嫁给的人是秦夏天，以后她就不必再担心单纯的糖果会不会被别人欺骗或者伤了心，秦夏天虽然寡言又别扭，但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一定会好好照顾糖果的。
　　
　　而且糖果是个比自己好那么多的女生啊，卫小鱼逐渐停下了眼泪却忍不住自嘲起来，自己是个大懒虫，一两个星期才收拾一次房间，除了喜欢做菜就是喜欢钱，根本就没什么优点……而糖果是那么善良可爱的女孩子，见到流浪的小猫小狗都会抱回家养，见到别人哭也会忍不住掉眼泪，还经常去孤儿院和养老院探望孩子和老人家……
　　
　　没错，就是这样的，糖果嫁给秦夏天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卫小鱼擦干眼泪，抿了几下嘴唇终于露出一个勉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司机的肩膀，道：“大叔，麻烦你转到购物街去。”
　　
　　憨厚的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虽然疑惑她刚刚还哭的稀里哗啦怎么现在就笑了，还是马上掉转车头，顺口问了一句：“小姐，去买东西啊？”
　　
　　卫小鱼微微弯了一下眼，“嗯，去给我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买结婚礼物。”买一份礼物祝贺他们白头偕老，也……祭奠自己失败的暗恋。
　　
　　“哦，那真是恭喜了啊！”司徒大叔咧开大嘴巴，呵呵笑着。
　　
　　“谢谢。”卫小鱼也跟着露齿一笑，窗外人流熙攘，日光之下，并无哀事。
　　
　　

作者有话要说：囧，狗血终于洒完了，明天开始继续小鱼小乌龟的江湖之旅
这两个番外就当做是对小鱼上辈子的汇报和...告别，+_+
还有，内个，终于超过10万字了，阿眠想,对手指，脸红，想要亲给我写长评呀~
行不行，好不好？泪光闪闪，双手捧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乃们。。




雁湖醉仙楼

　　雁湖城，以流经城中央的一条名叫“雁湖”的河而命名，临河两岸多是商铺酒家，两岸以东西两道石桥相连相通，一曰东汾桥，一曰西临桥，河水从西面顺流而下，经东汾桥后流入宁清江。
　　
　　醉仙楼就位于西辞桥的桥口附近，地理位置优越，人流来往频繁，除此之外，醉仙楼生意好的另一个原因是这里有全雁湖城都闻名的醉仙酒——饮一壶醉仙，可与神仙共醉。
　　
　　“今宵把酒邀明月，醉入仙云九万重”，这就是醉仙楼的门联，由此可以看出店老板是个爱好风雅的人士，而且很为自家的酒而自豪。
　　
　　也许正因如此，许多文人雅士或好酒之人都喜欢光临醉仙楼，行令吟诗，把酒望月，倒也风雅闲适。
　　
　　不过最近光顾醉仙楼的客人当中，人数最多的却是一些或佩刀带剑或身着劲装的江湖人。
　　
　　那些江湖人几乎个个都面带煞气或眉头紧皱，让店小二们都心惊胆颤，生怕一个伺候不当就命丧当场。
　　
　　还是伺候那些文人雅士好啊，不管人家是真风雅还是假道学，起码表面上都翩翩有礼，进退有度，最重要的是绝对不会危及他们的性命——这是全体店小二包括掌柜的心声。
　　
　　所以当门口迎客的店小二见到两个气质打扮均不似江湖人的客人时，心里那个激动啊：看看人家，这才是应该来醉仙楼吃酒的客人！
　　
　　只见左边的男子一袭白衣，眉目温润，唇边一抹微笑也清明如水，他一走来，犹如夏日池塘里里的一株白荷，让人一见烦躁顿消，就连他手里牵着的那匹白马亦皮毛光洁，四肢矫健，端的是精壮神骏。
　　
　　右边的女子柳眉秀目乍看温柔娴静，却掩不住那顾盼间飞扬灵动的神韵，衬着嫩绿色的衣裙，就像春天里一颗正抽芽发叶的小树苗，精神奕奕。
　　
　　只不过她牵的那匹花布般的马，为什么一直以它的头蹭着那匹白马，还把尾巴甩啊甩的撩到人家身上去？小二哥嘴角抽搐，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太阳晒花眼了，否则怎么会在一双马眼里看到色迷迷的光芒呢？
　　
　　“小二哥，小二哥！”卫小鱼一连叫了两声，恍惚的小二才猛的回过神来。
　　
　　“是！”小二哥马上抖擞精神露出招牌笑容，“两位客官是来吃酒的吧？本店有全雁湖最香醇好喝的醉仙酒，保证让两位客官一饮难忘……”小二卖力的打广告，被卫小鱼抬手打断。
　　
　　“我们是来找人的。”卫小鱼把阿花的缰绳交给他，“你帮我们安置好马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就不劳他介绍了。
　　
　　“哦，好的，客官。”小二哥热情被打断，蔫蔫的像朵失水的花儿，忽然一只修长白皙的伸过来，掌心里也是一条黑色粗麻编制的缰绳，头顶同时落下一道温润如水的嗓音，“小二哥，麻烦你了。”
　　
　　“不、不客气。”望着美男子的小二哥陶醉了，接了两匹马后还晕陶陶的看着儒雅公子跟在俏丽姑娘的身后走进酒楼，但是看了半晌之后，小二哥僵硬了，为什么那姑娘已经走进大堂里面去了，那俊公子还没跨过门槛呢？
　　
　　错觉，一定是错觉，小二哥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往马厩那边去了，宁愿欺骗自己也不肯相信那俊美如仙人的男子竟然走的比一个六十岁的老婆婆还慢。
　　
　　卫小鱼一走进酒楼，就觉得气氛沉闷凝肃，一个个不是板着脸就是皱着眉，而且大多都配着刀剑武器，见到有人进来，都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警戒夹杂恐惧，把卫小鱼吓了一跳。
　　
　　不过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又跟他们无冤无仇，所以照样大大方方的走进来，一边寻找着荆橦和秦笑天的身影。
　　
　　戚无归说他们应该已经在这里了，而且应该是昨晚就已经来到雁湖城了，而她和戚无归是在山中过了一夜今早才赶过来的。
　　
　　不必多费功夫，就在临街的窗边发现了那两个熟悉的人影，因为他们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荆橦自不必说，一身鲜黄色衣衫已足够显眼，手上还摇着玄骨白绢的折扇，没有几个江湖人会打扮的这么招摇；秦笑天的黑色袍子虽然常见，但他背着一把黑柄长剑，又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实在让人为之侧目。
　　卫小鱼走到他们面前，大咧咧的坐下来，“阿橦，小秦子，我们来了。”
　　
　　看着窗外的荆橦回过头来，懒懒的点个头，秦笑天看了她一眼，就当回应，不过他们的冷淡打击不了卫小鱼，她好奇的发问：“昨天你们怎么脱身的，那两个堂主没缠着你们？”
　　
　　“正打的兴起，就忽然响起一阵笛声，然后那白霜就跑掉了。”荆橦合上扇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昨天难得动一下筋骨，还没分出胜负，对手就没了。
　　
　　秦笑天跟着点了一下头，表明自己那边的情况也一样。
　　
　　“你们应该没受伤吧？”卫小鱼上下的打量他们一眼，这些爱逞强好面子的男人就算受伤也肯定不想让人知道。
　　
　　荆橦自傲的勾了一下薄唇，“笑话。”虽然那只细眼白狐狸武功不错，不过想跟他荆橦比试耍扇子的功夫，他还差的远，劝那白霜还是换一样称手的兵器算了。
　　
　　不过他倒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荆橦凤眸一眯，含笑的饮尽杯中酒，想不到那白狐狸竟然暗恋那个风骚的黑蔷薇啊，还说早晚有一天要杀掉戚无归，当真有趣。
　　
　　秦笑天听到卫小鱼隐含怀疑的话，也不禁冷冷的瞄了她一眼，在她看来，四公子就是这么不济事的家伙吗？
　　
　　不过，秦笑天眼眸一沉，那个叫青雪的少年确实是一个危险人物，笑容虽然纯真无害，但下手毫不留情，所用的刀也是削铁如泥的名刀，如果自己手上不是有湛卢能与之抗衡的话，难免会落败。
　　
　　交手中他曾问过青雪一句话，问他为何要加入魔教，岂料那笑如孩童的少年却吐出令人胆寒的回答：“魔教能够让我更随心所欲的杀人。”对那少年来说，活着的意义和快乐竟然就是杀人而已。
　　
　　既然他们都没事，卫小鱼也就放下了心，其实见识过戚无归的武功之后，她心里也明白四公子的其他人应该都不是泛泛之辈，只不过大家身为朋友，关心一下总是应该的。
　　
　　“喂，为什么那些人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啊？”卫小鱼压低声音眼露不解，那些应该也是赶去洛阳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吧，是被人寻仇还是丢了银子所以一个个都阴阳怪气的？
　　
　　荆橦和秦笑天对看一眼，秦笑天低头喝酒继续当闷葫芦，荆橦只好揽过话匣子，“因为最近死了很多人。”刚才他们坐在这里的时候就听到了不少悄声细语。
　　
　　“死人？”卫小鱼吃惊的瞪大眼，“死了什么人，怎么死的？”
　　
　　荆橦没有详细回答，只说了两个关键词，“洛阳，魔教。”
　　
　　卫小鱼呆了一下，转念一想，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应该是很多去往洛阳的人都被魔教杀死了，所以这些江湖人也忧心忡忡，生怕会成为下一批受害者。
　　
　　“可是魔教不是派出三个堂主来追杀我们了吗？”为什么其他的武林人士还会遭到杀害？
　　
　　荆橦耸耸肩，把回答的重任交给已经落座的戚无归——他荆公子是出了名的懒，能不说话当然还是闭嘴的好，而且他没耐心一直为这位“问题少女”解惑。
　　
　　“黑水、白木和青雪堂堂主，包括魔主，这几人最近都在附近地区出现过，所以可以基本确定他们不是杀害其他三路武林同道的凶手，”戚无归缓慢而仔细的解释，“因为其他三条通往洛阳的道路距离这里最短的路程都需要一个多月，他们不可能在短短十来天的时间里两地来回。”
　　
　　“但是，魔教除了这三堂堂主之外，还有一个红云堂堂主，也许是红刹女组织了杀害武林同道的活动，”戚无归淡淡的笑着，黑眸幽深难测，“当然也有可能是四堂的教众所为，不一定要由堂主出马。”魔教多的是人。
　　
　　卫小鱼听的一惊一愣，“那如果洛阳武林大会还没开始，人都死光了怎么办？”
　　
　　戚无归一听不由失笑，“不必担心，如果不是魔主或四堂主亲自出手的话，我相信大半的武林同道都能够应付的，”他的眸光突然转暗，“如果他们连四堂的教众都无法战胜的话，那他们本身的武功也不会太高，他们死了……对武林大会的影响不大的。”武林大会需要的也只是那些武功高、身份重要的人而已。
　　
　　卫小鱼愣愣的看着面前三个面色淡然的男人，虽然明白这就是事实，还是忍不住有点感慨，武功差的人就注定了要被白白牺牲吗？虽然去洛阳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一时之间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沉重，好像整个大堂都被笼罩在一种沉闷而不祥的空气里，卫小鱼觉得有点呼吸困难，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露出一个刻意灿烂的笑脸，“不说这些了，不如我们去逛街吧？”这临河的两岸简直就像现代的商业街，肯定有很多可以热闹的地方。
　　
　　荆橦兴致缺缺的继续摇扇子，“我不去，你叫无归陪你去，逛完之后到城东杨家来找我。”他昨晚就是住在那里的，杨盛是他的一个朋友。
　　
　　秦笑天更是敬谢不敏，他想起以前陪卫小鱼逛街的情景就寒毛耸立，立马摇头，他宁愿像昨晚一样躺在树上睡觉也不要被卫小鱼瞎折腾。
　　
　　既然他们都不赏脸，卫小鱼就只好寄希望于戚无归，戚无归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微笑站起，“那我们去吧，小鱼。”又转向荆橦，“阿橦，轻雪和阿花就拜托你带回去了。”
　　
　　“知道了。”荆橦懒懒的挥挥手以示听到。
　　
　　于是卫小鱼兴高采烈的和心甘情愿被奴役的戚无归上街去了，当两个人都手捧一堆东西招摇过市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有人万分惊喜的喊道：“司徒小姐，司徒小姐等等啊！”
　　
　　卫小鱼一开始还不知道叫谁，但想起自己这身体的主人正是姓“司徒”的时候，整个人都开始僵硬，但还是心怀侥幸的对目露疑惑的戚无归道：“应该不是叫我们，我们快走吧。”
　　
　　可是当那个声音难听的跟猪叫有得拼的男人跑过来拦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卫小鱼就欲哭无泪欲辩不能了，因为他的手上竟然拿着一副“司徒茹雪”的画像！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想章节标题都觉得好无能，%>_<%
下一章，小鱼的“未婚夫”出现，长得绝对“出乎意料的”的男人哪，囧




震撼的未婚夫

　　“司徒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拦在他们面前的男人气喘吁吁的抹了把汗。
　　
　　“你、你是谁？”卫小鱼舌头打结的颤抖着声音问。
　　
　　“司徒小姐，你不认得我了吗？”男人一脸被伤了心的表情，一手按着自己的心口说：“我是你的未婚夫陈源啊！”其实他也只在两年前见过她一面，如果不是手里有张画像，他也差点认不出她来了。
　　
　　卫小鱼露出一双死鱼眼，你为什么不干脆叫“陈圆圆”？
　　
　　看着眼前的男人，卫小鱼是真正的欲哭无泪了，只想对天喊一句：“司徒老爹，你对不起我！”
　　
　　司徒老爹那是什么眼光啊，虽然你女儿没有闭月羞花的美貌，但毕竟也是一个正常的姑娘啊，你却为女儿挑了一个“非人类”做“未婚夫”？！
　　
　　只见自称是“陈源”的男人长了一双小短腿，一个突起的将军肚，一张油光满面的大饼脸，一双笑起来就只剩下一条细缝的小眼睛，嘴巴倒是小小的，可是咧开的嘴里有一颗镶了金的门牙！
　　
　　这难道是魔人胖布欧穿越了吗？卫小鱼眼角抽搐，目光呆滞，幸亏他头上没长着一根触角！
　　
　　卫小鱼此刻很想买块豆腐撞头，之前她骗戚无归和荆橦说她离家出走，是因为她不喜欢父母为她安排的亲事，更不想嫁给那个“又矮又胖的猪头”。
　　
　　这就是说谎的报应吗？老天爷真的给她送来了一个“猪头”一样的未婚夫？！
　　
　　陈源见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摊开手中的画像，指着上面容貌清丽，身姿娇柔的女子道：“这副画是司徒老爷交给我的，这上面画的是司徒小姐你吧？”眼前这女子长的跟画上的一模一样，就是感觉有点不同而已，比画里的要开朗灵动一些。
　　
　　卫小鱼一眼就看出那上面画的是“司徒茹雪”，即使微笑着眉间依然带着轻愁的忧郁美女，而且他还认识司徒老爹，让她想无视这个男人也难。
　　
　　可是她该跟他说什么？说自己失忆了所以抱歉我不认识你，还是说你长的实在太抱歉我怕我没有勇气嫁给你？
　　
　　正当卫小鱼纠结中的时候，一个高瘦斯文的中年人慢慢的走过来，脸上含着微笑但一双眼却显得阴沉幽暗，对陈源道：“少爷，你跑的这么快，小人都跟不上了。”他嘴上这样说，但步履轻缓神态悠闲，哪有半分急忙的样子？甚至不像一个下人该有的对主子的态度。
　　
　　陈源见到他，马上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一边指着卫小鱼一边道：“毕先生，我找到司徒小姐了！”又对卫小鱼道：“司徒小姐，这是教我学问的毕桥先生。”
　　
　　毕桥转向卫小鱼，脸上显出一副惊喜又荣幸的表情，“司徒小姐，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少爷找到您了！今日毕桥真是三生有幸，才得见小姐仙容！”
　　
　　不知所措的卫小鱼只能干笑，求救的看了一直旁观的戚无归一眼。
　　
　　戚无归微微一笑，上前两步，站至她身旁，“在下戚无归，与……司徒小姐是路上结伴而行的朋友。此处并不是谈话叙旧的好地方，如果两位还没有落脚处的话，不如同我们一起到朋友家暂歇一会？”彼此应该都有很多事需要解释。
　　
　　陈源询问的看毕桥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才笑开一张大饼脸，眯着一双小眼睛，应道：“如此就多谢司徒小姐和戚公子了。”
　　
　　于是四个人一齐往城东而去，戚无归和卫小鱼在前，陈源与毕桥在后，距离两丈左右。
　　
　　卫小鱼不停的瞄着戚无归，虽然他看起来平平静静，但还是有点怕他会生气，忍不住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她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说出来，而且她事实上真的不是“司徒茹雪”，无法那么理所当然的用别人的身份活着。
　　
　　戚无归摇摇头，笑容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味，“没关系的，小鱼你的身份是什么并不重要，而且，其实我和荆橦也基本上猜到你的身份了。”
　　
　　“怎么猜到的？”卫小鱼惊讶的睁大眼，“是不是因为金银客栈那个掌柜？”那个王掌柜曾经见过“司徒茹雪”，所以把她认出来了。
　　
　　“那是其中一个原因，他把你认成是司徒小姐，你虽然否认了但你却说你的脸跟司徒小姐长的很像，可是你又说你没见过司徒小姐，这就说不通了。”证明她这两句话里肯定有一句话是假的，“另外，你从家里带出来的衣服料子都很不错，而且你身上带着很多钱吧，一般人家的女儿不会有二十两能带着上街，更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就送人家一颗珍珠。”说明她家里应该很有钱，所以综合起来，她就是司徒山庄的大小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卫小鱼哑口无言，原来他们早就猜到了，亏自己还为隐瞒身份这件事而心怀愧疚，不过这样也好，就不用觉得有罪恶感了。
　　
　　一盏茶后，四人找到了荆橦所说的城东杨家，敲门进去后，发现荆橦和秦笑天都在里面，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笑起来爽朗憨厚的年轻男人，他就是荆橦以前偶然相识的朋友，杨盛。
　　
　　互相介绍并寒暄过一番后，杨盛就和荆橦去了后院喝酒，把客厅留给了其他几个明显还有话要说的人。
　　
　　戚无归本来不必留下的，但卫小鱼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还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示意他留下来帮她助阵，所以他就留下来了，况且，他也对这两个忽然冒出来的男人有点疑问。
　　
　　四人分两边坐定，开始进入正题，仍然是由陈源首先开口，只见他殷勤热烈的盯着卫小鱼，语气诚恳万分，“司徒小姐，自从你留书出走后，司徒老爷非常担心，于是吩咐我赶紧出来寻找小姐的芳踪并尽快带小姐回庄。”他又笑的有点腼腆，“我久未见小姐芳容，生怕出了什么纰漏，就向司徒老爷要了一副小姐的画像，这样也好向路人打听小姐的下落。”
　　
　　卫小鱼眉头一蹙，“也就是说我前脚一走，你后脚就追来了？”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追上他们？他们的速度本就比别人慢，而且他们也没有刻意掩藏行踪，难道说这位陈少爷也是龟速吗？
　　
　　陈源脸上还是呵呵的笑着，眼神却闪烁了一下，“本来在丹阳就追上来了的，不巧的是我刚好生了场重病，拖了一段时间，病好了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追踪到雁湖，问了许多人，才有人说见到你和一位白衣公子往醉仙楼那边去了，所以我和毕先生就急忙赶过去，这才终于没有错过与司徒小姐相见的机会。”幸亏他和毕先生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否则还真怕露出什么破绽。
　　
　　马不停蹄？坐在一旁静静喝茶的戚无归淡淡的扫了陈源和毕桥一眼，黑眸轻轻一敛。
　　
　　“哦，这样。”卫小鱼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过很抱歉，陈公子，我暂时不会回司徒山庄的，麻烦你跟……我爹说一声，我很安全，而且还有一些事要办，事情办完之后我自会回去，要他不必担心。”
　　
　　陈源闻言却面露惊慌之色，“司徒小姐，这怎么可以呢？难道你忘了在你满十八岁生辰那天，我们就要成亲了吗？”还是她发现了什么，想要毁约？
　　
　　“咳咳，我满十八岁那天？”卫小鱼差点被口水呛死，惊愕的瞪大眼，她的生日是七月初六，那岂不就是下个月了吗？
　　
　　戚无归也有点吃惊的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看着卫小鱼。
　　
　　“是啊，现在已是六月初了，而司徒小姐的生辰在八月十七，我们现在起程回常州，然后准备成亲的事宜，时间就差不多了。”陈源算盘都打好了。
　　
　　八月十七？卫小鱼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对了，她上辈子的生日才是七月初六，现在这个身体是司徒茹雪的，出生的日期当然也不一样。
　　
　　想起自己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身上的襁褓里只写了一行应该是自己出生日期的数字和一个“卫”字，卫小鱼就忽生感伤，那未曾谋面的父母唯一留给自己的就是那一点东西了。
　　
　　虽然重生之后遇到的司徒夫妇是一对很好的“父母”，但是对不起，她从以前到现在靠的都是自己，拿主意的也是自己，一点也不愿意别人为自己安排人生，何况对眼前这位“未婚夫”，她真是完全的……没兴趣。
　　
　　“我还是只能说抱歉，陈公子，我之前因为不小心撞伤了头，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所以恕我不能跟你成亲。”她可不想跟一个毫无感情的陌生人结婚。
　　
　　陈源似乎有点不知如何是好，转头看着一直作壁上观的毕桥，只见毕桥斯文有礼的道：“也许是我们来的太冒昧了，不如司徒小姐先考虑几天，然后再给我们答复可好？”他没意识到他把自己和陈源一起合称为“我们”，仿佛他与陈源是平起平坐一样。
　　
　　卫小鱼想拒绝，她觉得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戚无归一个眼神阻止了她，然后戚无归站起来笑的温文尔雅，“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两位的好意，相信司徒小姐考虑之后会给陈少爷一个满意的答复。”至于是谁满意就难说了。
　　
　　陈源与毕桥交换了一个眼神，陈源掩不住兴奋的抢先道：“那不知能否让我们在此叨扰两日？也方便司徒小姐能够随时答复我们。”最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先跟她亲近亲近，另外也好就近“看着”她，免得到时又找不到人。
　　
　　“我想以杨公子豪爽好客的性子，肯定会很欢迎两位的。”而且他们的提议，正合他心意。
　　
　　差人询问杨盛意见的时候，杨盛不但不介意，还亲自来为他们安排客房，热情周到的态度跟荆橦那个懒散的性子真是完全不同。
　　
　　见陈源和毕桥进了客房之后，卫小鱼叫住戚无归，“你该不会真的要我考虑吧？”她可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戚无归弯眸一笑，却是神秘莫测，“把他们留下来，是为了让你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他怎么会让小鱼嫁给别人？而且还是那种居心叵测的男人。
　　
　　
  

财色双收

　　更深夜静，本该是正好眠的时候，却有两个人悄悄的出现在花丛之下。
　　
　　“阿归，我们真的要来偷听啊？”卫小鱼探头看了看正对着花丛的那间客房，那就是陈源和毕桥所留宿的地方，本来杨盛给他们安排两间客房的，但毕桥说他还是随伺在少爷身边比较好。
　　
　　虽然戚无归说那两人心怀不轨，但是现在怎么看都是她和戚无归心怀不轨吧？不然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准备偷听人家说话？
　　
　　“小鱼，你不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吗？”简单又不费力就可以听到一些“真相”，还是她更想看他用剑指着他们的喉咙，要他们老实交代？
　　
　　“呃，是不错。”只是他不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不好？他们这可是在偷听哎，为什么只有她良心不安？
　　
　　这也算了，问题是她躲在这里根本听不到房里面说什么，她又不像戚无归一眼身怀武功耳力很好，除非她躲到窗子底下。
　　
　　戚无归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小鱼不是练武之人不会隐藏气息，躲的近了容易被毕桥发现行迹，毕桥脚步沉稳气息悠长，显然也是练武之人，“小鱼，我们先躲在这里，如果听到什么，回去之后我再给你细说。”本来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来的，小鱼却说她也要来，因为这件事毕竟跟她有关。
　　
　　“嗯，我知道了。”卫小鱼很合作的点点头，“只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有问题？”他有读心术吗？
　　
　　“白天陈公子说他在丹阳病了，病好了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但你有没有留意到，陈公子和毕先生的衣衫都很干净，就连鞋子都没沾上多少灰尘。”骑马赶路不可能不沾上烟尘的，他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是坐马车过来的，所以衣衫光洁，又花了那么长时间。
　　
　　卫小鱼经他一说这才想起，陈源和毕桥确实都衣衫整洁，不像赶路之人，而且……卫小鱼眼神一亮，“陈源说他大病一场也是骗人的对不对？”大病一场又接连赶路，那应该面色苍白精神也不好吧”陈源却红光满面精神好的不得了。
　　
　　戚无归投给她一个赞扬的笑容，“小鱼，你真聪明。”只不过平时基本都大大咧咧，不会特别留心身边的事情而已。
　　
　　幸亏他没说“你变聪明了”，否则卫小鱼一掌打过去，“他们真的会起来说悄悄话吗？”他们要蹲在这里蹲到什么？她可不想一直喂蚊子。
　　
　　“应该会的，”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府里人都睡了，正好秘密商量一些不欲为人知的事情，“我们再等一会吧。”毕桥肯定不只是陈源的教书先生，毕桥会武功，而且陈源出远门只带了他一个人，说明陈源对他很看重，而且就白天看来，陈源很多事情都不敢擅作主张，还要看毕桥的意思，说不定今天晚上他还要请教毕桥该怎么做才能亲近“司徒茹雪”，博得她的好感。
　　
　　“看，灯亮了！”卫小鱼推推他，示意他看客房，那窗纸上映出了两个坐在桌前的身影，一胖一瘦，应是陈源和毕桥无疑。
　　
　　戚无归凝神听去——
　　
　　“毕先生，这次真是多亏你给我出谋划策，否则我定会露出马脚。”陈源殷勤的笑着给毕桥倒了一杯酒。
　　
　　毕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眯着阴沉的双眼笑道：“陈少爷不必客气，毕某定会竭尽所能助你成为司徒山庄的乘龙快婿。到时候，陈少爷可别忘了毕某的功劳啊！”如果不是为了银子，谁会帮这个长的像猪、脑子也笨的像猪的陈少爷？
　　
　　陈源闻言笑的愈发高兴，兴奋的连手都微微发抖，“陈源怎么敢忘记毕先生的功劳？只要我成功的娶到司徒茹雪，司徒山庄的财产就全归我了，到时一定会遵照约定分给先生两成的。”
　　
　　戚无归黑眸里闪过一丝锐芒和冷嘲，原来他们打的竟是这种主意，与司徒茹雪成亲只是谋夺司徒山庄的财产的手段，真是不知死活。
　　
　　天下人都知道司徒山庄是天下首富，但是很少有人会去打它的注意，不是因为司徒山庄有多恐怖，而是大家都敬重司徒老爷的为人。江湖中无论谁有难，司徒老爷都会伸出援手，所以被他救助过的人很多，这些人当中有名门子弟有江湖浪子也有贩夫走卒，所以三教九流中都有愿意为司徒老爷赴汤蹈火的人，因而没有几个人敢打司徒山庄的主意，否则就要有与半个武林为敌的准备。
　　
　　司徒山庄的金银珠宝不知凡几，两成已经是很多人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财富，毕桥举杯与陈源一碰，笑容亲切眼神却阴沉狡诈，“那就先预祝陈少爷得偿所愿了。”拿到银子之后他就会远走高飞，把一切都推到陈源头上，让这个笨到被武林追杀好了。
　　
　　“只不过司徒茹雪似乎不情愿嫁给我，先生有什么好想法没有？”怎么让司徒茹雪甘心嫁给他？
　　“女人都喜欢珠宝首饰都喜欢听甜言蜜语吧？不如陈少爷就投其所好，取得司徒小姐的芳心？”照他看来，司徒茹雪这种单纯天真又没有心机的女人，应该很好哄骗才对。
　　
　　“先生所言极是，”陈源脸上发光，忽而又为难的暗下去，“可是这珠宝首饰……”肯定要花很多钱来买吧，太便宜的司徒茹雪肯定看不上眼，人家怎么说也是司徒山庄的大小姐，金银堆里长大的，什么没见过？
　　
　　毕桥嘴唇抿出鄙视的线条，嘴里却微笑的说：“凭陈少爷的家世怎么会送不起几件珠宝首饰呢？何况以区区这么一点银子就能换来以后大批的财宝，难道不划算吗？”陈家虽然比不上司徒山庄，但也是常州城里屈指可数的大商家了。
　　
　　陈源听的心花怒放，连连点头，“是极是极，我明天就去珠宝店订做几件上好的首饰，送给司徒茹雪。”他再次给毕桥满上酒，“先生来，陈源再敬你一杯。”
　　
　　两个人又干了一杯，陈源砸着嘴似乎在回味酒的滋味，脸上露出的却是猥琐好色的笑容，“不过司徒茹雪长的果然有几分姿色，娶她我还真不吃亏，日后如果成了亲，我定会……呵呵！”他虽然没说出后半句，但任何一个男人都明白他心里转着什么龌龊的念头。
　　
　　毕桥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嘲讽的神色，就凭陈源这副德行，不管是哪个女人嫁给他都是倒了三辈子霉，他竟然还怕是自己吃了亏，真是可笑。
　　
　　不过笨蛋虽然令人讨厌，但却是最好利用的了，毕桥再次举起酒杯，假意奉承的笑道：“那真是值得庆贺啊，陈少爷此次可谓是财色双收了！”
　　
　　“说的好，就是财色双收了！”陈源喜不自禁，兴奋的面红耳赤，正想与他再干一杯，却忽然砰的一声巨响，门板被人一脚踹的四分五裂，陈源吓的手一抖，酒水撒了一桌。
　　
　　“阿归！”卫小鱼伸出的手只捉到空气，愣愣的蹲在花丛后不知该如何反应，一点也没料到起无归会突然冲出去。
　　
　　不是说好了来偷听的吗？他这样惊天动地的踹门进去算什么事？而且戚无归平时不是最冷静的吗，到底他是听到了什么才就会这么激动？
　　
　　陈源手一抖酒杯摔倒在桌上，还没看到来人是谁，眼前一花，自己的脖子就被人狠狠扣住，瞬间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戚公子，放开陈少爷！”毕桥虽然也同样惊愕，但比较是练武之人，胆大反应快，马上丢开手中杯，拔出袖中短剑，指向来袭者。
　　
　　戚、戚公子？陈源在困难的呼吸中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白天里相见时明明温和如春风，现在却冷若寒冰的男人。
　　
　　戚无归完全没有理会毕桥，只沉沉的盯着眼里盈满恐惧的陈源，向来如春风拂面的嗓音此刻变的肃杀如风，“陈源，你给我听着，如果你再说一句亵渎司徒茹雪的话，我会马上——杀了你！”
　　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这个卑鄙猥琐的男人竟然把主意打到小鱼头上，不可原谅！
　　
　　他手指一紧，脸色已开始发紫的陈源就差点窒息而亡，痛苦的以双手握住戚无归的手腕想要掰开钳制，却动摇不了半分，大张着嘴巴，眼珠开始向上翻起。
　　
　　“松手！”毕桥见状，终于一剑刺了过来，虽然陈源这种人死不足惜，但他死了自己的钱就没希望了！
　　
　　戚无归右手仍然扼住陈源的脖子，甚至头也没回，只是伸出左手，逆着毕桥刺来的方向，轻灵而诡异的闪过锐利的剑锋，五指直截了当的抓住毕桥的手腕，干净利落的一扭一拗。
　　
　　只听得骨头卡啦一声脆响，毕桥发出一声痛哼，手中短剑同时掉在地上，他捂着被折断的手腕退到一旁，惊骇万分的瞪着戚无归：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毕桥虽然算不得出名，但仅一出手就把自己击败的人绝对不多见！
　　
　　“戚公子，我们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你，不如你先放下陈少爷吧，你现在把他杀死了，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毕桥见硬的不行，就晓之以理。
　　
　　戚无归终于看了他一眼，手一挥，把只剩一口气的陈源甩到一边。
　　
　　陈源笨重的身体在他挥手之间却只是平常，轻飘飘的飞起然后重重的撞到墙上，才慢慢的滑落下来。
　　
　　“咳咳……”陈源抚着自己的喉咙痛苦的咳嗽着，眼泪都差点流出来，这个戚公子发什么疯，竟然要杀死自己？难道他就是听到了自己跟毕桥的对话，所以冲进来想取他性命？但戚无归不是说他跟司徒茹雪只是结伴而行的朋友吗，就为了几句话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吗？
　　
　　陈源混乱的脑子里因为诸多念头而更加混沌一片，模糊的视线里却忽然再次出现了那袭白衣，他惊魂未定的抬起头，颤抖的看着戚无归的身影如山般笼罩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到19号，可能无法做到日更了，这几天会比较忙要经常出门，
希望亲们见谅哦~(@^_^@)~不过基本不会少于两日一更的，所以请有空就过来看看吧~
最后，新一年快到了，祝亲们虎年行大运，看文的挖到好文，写文的评收暴增，HOHO~~




一怒为红颜

　　陈源惊恐的看着面沉如水的戚无归缓步走过来，瘫靠在墙上的矮胖身躯被他气势所震慑，颤抖的愈发厉害，万分艰难才挤出一句断续的求饶：“戚、戚公子，请你饶、饶了我吧，我以后……以后再也不敢说对司徒小姐不、不敬的话了……”
　　
　　戚无归脚步停在他面前，黑眸冷锐如剑，盯在他因恐惧而变得灰白一片的脸上，“我问你，司徒老爷为何答应你与司徒小姐的婚事？”这种人哪里配的上小鱼？
　　
　　陈源难掩羞愧和尴尬的垂下了头，“那是因为……司徒老爷年轻的时候有一次落难，被我爹所救，并说以后只要是陈家提出的请求，都会答应。”他们陈家能在常州立足并成为一个富裕之家，大半都归功于司徒老爷。
　　
　　所以陈家就挟恩不停的向司徒山庄寻求帮助了？而且后来还不知忝耻的提出娶司徒茹雪的要求？
　　
　　戚无归冷冷一笑，嘲讽的盯着陈源，“想不到陈公子脸皮可真厚，我猜，你在司徒老爷面前也从来没露过真面目吧？”否则司徒老爷怎会答应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的男人？司徒老爷也许不看重他的家世和长相，但对于自己女婿的为人绝不会一点也不介意的，这毕竟关系到女儿的幸福。
　　
　　陈源更加羞愧难当，低着的头都快垂到自己胸前了，他在司徒老爷面前确实一直都扮演着乖巧孝顺的男人，也不只一次的说过会好好照顾司徒小姐，还不时的去陪他喝喝茶、下下棋，哄他开心。
　　
　　戚无归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过身对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的卫小鱼道：“小鱼，你想如何处置他？”
　　
　　卫小鱼在戚无归冲过来之后，就跟过来了，所以也大致猜到了陈源的所作所为，“放了他吧。”反正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陈源一听，马上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跪在地上对卫小鱼磕了个头，“谢谢司徒小姐，陈源保证不会再犯了。”还以为今晚就要小命不保了。
　　
　　卫小鱼虽然没有生气，却也不会给这种卑鄙无耻的人什么好脸色，“陈源，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不过我们的婚事从今天开始就取消，你答应不答应？”
　　
　　陈源哪里敢不点头，连连应道：“答应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如果不是为了司徒山庄的财宝，凭她一个命犯孤阴的女人他还不敢娶呢，谁知道会不会克夫克子？
　　
　　卫小鱼看了委顿在地的陈源和捂着手腕的毕桥一眼，伸手指着门外，“你们走吧，希望以后都不会再见面。”
　　
　　陈源和毕桥虽然很想马上就逃之夭夭，但旁边还有个恐怖的男人在盯着他们，实在不敢妄动。
　　
　　戚无归冷冷的看了他们半晌，终于松了口，“滚。”既然小鱼说要放了他们，那就饶他们一命。
　　
　　“是、是，我们这就滚。”陈源一边应着一边连爬带滚的跑出去，毕桥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戚无归，这才紧跟着陈源奔了出去。
　　
　　瞬间房里只剩下卫小鱼和戚无归默默对望，卫小鱼眼里夹杂了疑惑和激动，“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戚无归已经收敛了杀气，闻言苦苦一笑，似有千言万语的黑眸深深的凝视着她，“为了你。”他极少动怒，认识她以来却不只一次的发怒了，而她，却一直在逃避。
　　
　　卫小鱼眼瞳陡然一缩，其实刚才就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亲口听他说出这句话仍然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这个一向淡定自若谈笑风生的男人，为了她失去理智，毁坏了一扇门，折断了一个人的手，如果她说“杀了陈源”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这个傻瓜男人，她该如何回应他的感情？ 
　　
　　“我、我去睡了。”她匆匆背过身，生怕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感动和无措。
　　
　　“小鱼！”戚无归急急的向前一步，以为她生气了所以想跟她解释，不料卫小鱼却忽然回过头来，清澈明亮的大眼里仿佛有羞涩在流动，“阿归，谢谢你。”
　　
　　他一时呆住，然后才慢慢的扬起一抹温柔喜悦的笑，小鱼她……并不是无动于衷的对不对？
　　
　　卫小鱼捂着发红的脸奔出门口，正想一口气跑回自己房里，却发现走廊上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斜倚着柱子的荆橦，一个是端正的站着的杨盛。
　　
　　卫小鱼紧急停下步伐，颤抖着手指指着他们，“你们……”该不会都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了吧？太、太丢人了!卫小鱼感到自己脸上的温度直线上升。
　　
　　荆橦身上穿着淡黄色的睡衣，襟带是随意的绑上的，看来是听到了踹门的声音而匆忙跑出来的，他懒懒的以眼角瞟了她一眼，“指着我们干什么？如果不是我跟杨盛把来看热闹的人都赶走，听到刚才对话的人更多。”以为每个人都睡死了吗？深更半夜的踹什么门、杀什么人？
　　
　　杨盛没有他这么直接，只对卫小鱼抱歉的笑笑，原来戚公子喜欢小鱼姑娘啊。
　　
　　卫小鱼又想买豆腐撞头了，天啊，这下子真是百口莫辩、流言满天飞了，卫小鱼垮着脸唉声叹气的越过他们身边，“我不管了，我要去睡觉了。”明天能不能爬墙出去？她可不想见到所有人都目光暧昧的看着自己跟戚无归。
　　
　　戚无归本来也跟着卫小鱼出去的了，但他却站在房间里久久不动，听着荆橦和杨盛的脚步声也远去之后，他才动了动僵硬的眼眸，看着自己手上五寸见长的红色纸张。
　　
　　这是在陈源撞上墙壁然后摔下来的地方捡到的，应该是从陈源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其实这只是一张很普通的纸，一般人家婚娶之前都会拿着它去找算命先生，算一算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到底合不合。
　　
　　这张纸上只写着一行字：司徒茹雪，辛酉年癸巳月丁亥日己酉时生。
　　
　　这在一般人看来也许觉得很平常，但如果被算命先生看见了，一定会说：“八字全阴，是为不祥。”
　　
　　对阴阳八字也略有涉猎的戚无归自然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呆立了良久才慢慢的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眼神，淡色的薄唇喃喃的吐出几个字：“至阴之女……”
　　
　　翌日。
　　
　　“小秦子，你昨天哪去了？”当卫小鱼躲躲闪闪的避开杨府下人，磨磨蹭蹭的走到会堂客的时候，一群人都已在等她一起用早膳，让她吃惊的是除了杨盛、荆橦和戚无归以外，神出鬼没的秦笑天竟然也在座。
　　
　　秦笑天抬头淡淡的看她一眼，“找船。”
　　
　　卫小鱼坐到戚无归旁边唯一一个空位上，眨了下眼睛，“找船做什么？”
　　
　　“离开。”秦笑天仍然惜字如金，卫小鱼无奈的耸耸肩，看向其他人，希望能给她一个明白的解释。
　　
　　杨盛招来丫环叫厨房送早膳上来，荆橦一手支着下巴摇着扇子一副懒散状，似乎都没空理她，她只好看着戚无归，戚无归微微一笑，给她倒了一杯茶，“我们打算今天就离开雁湖了，然后要沿宁清江逆流而上才可以到达平州，平州就是我们下一个目的地。所以我们需要坐船离开。”至于为什么要去找船，是因为来到雁湖的江湖人士都要坐船去平州，船位紧张，要到各个渡口去找一下才行。
　　
　　卫小鱼恍然的点点头，“那找到船没有？”
　　
　　“已经找到了，巳时在石矶口上船，我们用完早膳就出发。”清粥小菜和各色糕点都已送上来，戚无归边说边为卫小鱼盛了碗粥，一点也没有古代男子自诩尊贵不屑为女人服务的矜傲。
　　
　　卫小鱼皱了一下眉头，“那什么时候可以到达？”不会要在船上过几天几夜吧？她是个旱鸭子，对在水上漂的东西都有点恐惧，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掉下水就惨了。
　　
　　“没有意外的话入夜之前就可以到达。”
　　
　　卫小鱼最怕的就是这句“没有意外的话”，他们的行程已经不只一次的被意外阻挠了，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这一群人都是招惹麻烦的主。
　　
　　因为要乘船，而且是跟许多人同搭一条船，所以无法带自己的马上路了，以后他们要靠步行，或者过了江再买几匹马来代步。
　　
　　拜托杨盛帮他们照顾马匹之后，卫小鱼等人告别了杨盛，赶去渡口。
　　
　　他们来到石矶口时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候上船，卫小鱼抬头看着那艘成黑褐色的舟船，船身似鱼腹突起，单桅单帆，船头面积大约是船舱的两倍，大约能坐四十人，但起码有五十几人打算挤上去。
　　
　　看来就算魔教杀害了那么多人，仍然有许多热血沸腾的人准备赶往洛阳，去赴那场天下英雄都会齐聚的武林大会。
　　
　　“上船！”巳时一到，船家站在船头大喝一声，只见宽长的跳板缓缓降下，人人都争先恐后的往船上冲去。
　　
　　卫小鱼差点被一个年轻人撞倒，幸亏身旁的戚无归一手拉住她，温热的手掌隔了一层薄薄的夏衫熨烫着她的皮肤，不知怎的突然就有点结巴，“谢、谢。”为什么总会不期然的想起昨晚他为自己发飙的情景，然后就有点难为情。
　　
　　走在卫小鱼另一边的秦笑天悄悄的收回刚才也反射性的伸出去的手，黝黯的眼眸凝视着脸颊微微升起红晕的卫小鱼，又看了温柔微笑的戚无归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静静的垂下眼帘，藏在袖中的手掌却用力的握成了拳。
　　
　　荆橦把几个人的表情变化都看在了眼里，眯起狭长慵懒的凤眼，在心底摇摇头，看来又是一场混乱的纠缠啊。
　　

作者有话要说：“八字全阴”，是阴阳家的术语。 
中国传统纪时是用“天干”“地支”。“天干”有十个，分五阴五阳。甲、丙、戊、庚、壬阳；乙、丁、己、辛、癸阴。地支有12个，分6阴6阳。子、寅、辰、午、申、戌阳；丑、卯、巳、未、酉、亥阴。“天干”简称“干”，“地支”简称“支”。纪时是一“干”配一“支”，总是阴配阴阳配阳不变。年、月、日、时叫“四柱”，每一“柱”都由一“干”和一“支”组成。四个“柱”的干支合起来共八个字，叫“八字”。如果四个“柱”都是由属阴的“干”“支”组成，就叫做“八字全阴”。 

。。。乃们看懂了不？下一章在船上将会有大风波




宁清风波

　　宁清江江水湍急，深不见底，两岸绵延着崖山峭壁，从船上望去，真有几分直插入云的气势。
　　
　　卫小鱼却没有精神去欣赏，只恹恹的靠坐在船头，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因为她晕船了，不过幸运的是没有出现呕吐的症状，只是有点头昏眼花、胸闷不适。
　　
　　“小鱼，你还好吧？”戚无归盘腿坐在她旁边，一手水囊一手手帕，“要不要喝口水、擦擦汗?”不知是太阳太大还是因为不舒服，她脸上沁着几滴汗珠。
　　
　　卫小鱼摇摇头，不想喝水，只是拿过帕子擦了一下脸，擦了几下才迟钝的感到帕子不同寻常的柔软丝滑的手感，她摊开来一看，只见雪白淡雅的帕子上印着浅浅的青竹纹，左下角用鹅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戚”字。
　　
　　卫小鱼打量完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阿归，这帕子是不是很贵？”这么好的手感，肯定是用上好的料子做成的，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戚无归有点哭笑不得，“算是很贵吧，二两银子一条，是用苏杭最好的云丝绢织染而成的。”而且是出自江南最出名的织染坊素玉坊。
　　
　　“这么贵？！”卫小鱼眼睛发出金光，先前的精神不济早就抛到天边，“那你还有没有多余的？”
　　
　　戚无归不明所以，只是从袖子里再取出一条折的方方正正的帕子，“有。”他还以为她没带手绢，所以想向他借一条。
　　
　　卫小鱼一把抢了过去，满脸温柔的感受着丝滑的触感，“太好了，不知拿去当铺能不能换回二两银子？”
　　
　　戚无归张口结舌，愣了一会才苦笑道：“如果你想拿去当的话，我回家后再送你几条好了，这些帕子上面都绣了字。”虽然他不怕丢脸，但是戚家庄的脸面还是要的。
　　
　　“回家？你家里有很多吗？”卫小鱼听到有更多的便宜可占，马上眨巴着眼盯着他。
　　
　　“嗯，素玉坊是戚家庄名下的。”他母亲还在的时候，素玉坊风光更盛如今，母亲的绣品和织染技术都是江南一绝的，母亲和父亲离开之后，素玉坊是靠着她传承下来的技法维持着生意和名声的。
　　
　　“素玉坊？就是出产这些手帕的染织坊？”卫小鱼一点就通，眼里的神采更加耀眼了，谄媚的露出两排小白牙，“阿归，有空的话带我去你家做客吧。”她就可以顺手捎带“一点”礼物回家。
　　原来戚无归也是“富家子弟”，怪不得当时在醉月楼的画舫上，他出手那么大方。
　　
　　戚无归岂会看不出她一点小算盘，笑容带着宠溺，“好。”只要她喜欢，把素玉坊都送给她也没关系。
　　
　　距离两丈以外站着荆橦和秦笑天，秦笑天一直以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卫小鱼和戚无归，而荆橦却观察着秦笑天。
　　
　　良久，荆橦以扇子敲了敲他僵硬的肩膀，“秦笑天，你喜欢卫小鱼？”
　　
　　秦笑天猛然回过头来，脸上难掩慌张和困窘，“谁、谁喜欢她？”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而已，不知不觉的就把目光放到她身上。
　　
　　荆橦嗤笑，他还真是欲盖弥彰，反应这么大，“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能说的？”在他看来，喜欢一个人是很平常也很坦然的一件事，没什么值得掩藏和羞涩的。
　　
　　秦笑天却没有荆橦的坦然和轻松，他早已习惯了掩埋自己的心情，因为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度过，他不习惯也羞于向人坦白心事。
　　
　　况且对于自己是否真的喜欢卫小鱼，他自己也不确定，只是会不时的想起和她一起吃饭、一起骑马、一起去逛街的情景，那个女人活泼好动，又呱噪贪财，可是有时候又出奇的敏锐和善解人意，知道他不想说以前的事于是就不追问，甚至当做不知道有那么回事，以免他尴尬和不自在……
　　
　　秦笑天凝望着滚滚流动的江水，僵冷的嘴角逸出一丝苦笑，即使他喜欢她又怎么样呢？戚无归比他好，比他温柔、比他有钱，如果卫小鱼喜欢戚无归，那不也很好吗？
　　
　　自己身负血仇，誓言不报此仇不罢休，但是那个男人武功高深莫测，而且还统领着魔教数万教众，他这仇哪能轻易得报？也许拼上了自己的性命也未必能成功，所以说白了自己就是一个朝不保夕的男人，凭什么说喜欢一个人，凭什么给她安稳幸福的生活？
　　
　　荆橦静立无言，大概也猜到他在想些什么，秦笑天就是个被束缚在仇恨里的男人，为报家仇即使十年来孑然一身，即使双手沾满鲜血，也在所不惜。
　　
　　他沉默，不是因为他冷酷，而是因为他不敢和人亲近，怕与人发生感情。一个人一旦有了感情就会软弱，一个心软了的人出手就不够狠。
　　
　　最危险的就是……
　　
　　荆橦凤眼一厉，盯着秦笑天沉黑的眼眸，语速缓慢言辞却无比犀利的问：“如果有一天，卫小鱼成了你的威胁，你会不会——杀了她？”如果卫小鱼成为他报仇的阻碍或者成为他致命的弱点，他会不会除掉她？
　　
　　秦笑天没有回避他的视线，黝黯的眼眸里波涛涌动，却再难掩饰那深沉的苦涩，“我也……不知道。”所以他阻止自己爱上，不爱上，也许就能够下得了手。
　　
　　荆橦定定的看他一眼，忽而敛去厉色，像是开玩笑又似是忠告的一笑，“我劝你可千万别动手啊，否则你的小命就真的不保了。”戚无归是那种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很可怕的男人，因为他很执着也很认真，当他爱上了一个人心里就只有那个人，其他人的死活他是不在乎的——这一点跟戚无归的父亲很像，都是典型的为爱疯狂的男人。
　　
　　秦笑天也知道荆橦指的人是谁，他垂眸看着自己握在船舷上的手，心底冰凉，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该怎么办？
　　
　　“阿归，这条手帕就送给我啦。”卫小鱼笑眯眯的把其中一条帕子收进自己怀里，把另一条还给戚无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跟住戚无归，还怕银子不手到擒来吗？
　　
　　“这……”戚无归看见她的动作，脸色微微一红，避开了眼。
　　
　　“怎么了，该不会不能给我吧？”卫小鱼护住自己的胸口，他不会这么小气吧？难道还要她还回去？
　　
　　戚无归连忙摆手，“不是，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那帕子毕竟是他的贴身物件，现在却那么亲密的躺在她的怀里……
　　
　　于是害羞的戚公子想歪了，卫小鱼那样做只不过是怕手帕丢了而已，那可是二两银子啊，够她吃很多顿鱼了！
　　
　　就在这气氛平和的时候，戚无归忽然眼神一变，站了起来，荆橦和秦笑天也马上警觉了，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盯着脚下的船板。
　　
　　卫小鱼莫名其妙的跟着站起来，“怎么了？”
　　
　　“船下有人。”想来都是一些水性很好的人，借着水流之声悄悄的潜到了船底，他们之所以发觉，是因为有人在用力的敲击船底，那种震动不同于船在水面行驶的震动。
　　
　　震动越来越大，船身微微摇晃起来，有人突然大叫：“船底有人，大家小心！”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有瞬间的慌乱，这些人本来就心下惴惴，生怕像那些遇害的武林同胞一样遭到毒手，原以为上了船一定比在岸上安全，谁知道在船上也同样危险！
　　
　　“船底进水了！”一个船工从舱底跑上来，挥着手呐喊，“快来帮忙！”如果船沉了，不知有多少不识水性的会淹死？
　　
　　于是人群愈发混乱，有人跑去帮忙抢修船底，有人手足无措的团团转，比较镇定的也是刀剑在手，凝神警戒。
　　
　　“这可怎么办啊？”卫小鱼真想仰天长啸，为什么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意外啊？而且这次在江面上，真的是求救无门了！她年纪还轻，不想就这样死掉啊，早知道以前就花点时间去学游泳了！
　　
　　“小鱼，跟着我，小心别走散了。”戚无归护在她身旁，现在人心惶惶，大家奔来跑去坐立不安，很容易被冲散。
　　
　　就在这万分混乱的当头，一阵娇媚如花的笑声忽然从空中传来，大家抬头一看，只见左右两岸的崖壁上各有两个人轻盈若风的凌空飘来，许多人发出一声惊叫，因为从崖上到船上起码也有十来丈的距离，能这样凭空飞来岂不惊世骇俗？
　　
　　眼力好的人却可以看见那四人手上各有一根连接到船上的细丝，那就是柔如春水、利如锋刃、韧如钢铁的天蚕丝，天下难得的宝物。
　　
　　来人能够凌空飞跃十来丈，靠的不单是轻功，还有这天蚕丝。
　　
　　不到片刻功夫，那突然而来的四人已落在窄窄的船弦之上，姿态翩然，衣袂飘飞，煞是好看。
　　
　　但此刻却没有人沉迷于他们的风采，呈现在众人脸上的只有惊骇，更有人失态的指着四人叫道：“魔教四堂主！”声音嘶哑，显是惊恐至极。
　　
　　卫小鱼也已经清楚的看见了他们的面容，只见一人红衣如血，冰眸雪肤，正是红刹女；一人黑裙妖娆，红唇媚眼，无疑是黑蔷薇；第三人白衣如霜，细眼若狐，正和他白霜的绰号相符；最后一人青衣大刀，笑容纯稚，却是表里最不相符的青雪。
　　
　　所有人都齐齐后退，没有后退的戚无归、荆橦和秦笑天等就成了最明显的目标。
　　
　　四人高高的站在船舷之上，俯视着如临大敌的人群，黑蔷薇抬起玉手轻柔妩媚的掠过鬓发，媚眼如丝的娇娇一笑，“戚公子，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好冷啊，手指僵掉了，亲们要注意保暖啊╭(╯3╰)╮
下一章应该就到顾妖孽出场了，HOHO~




遇险

　　“有劳黑堂主挂心。”戚无归宠辱不惊的淡淡笑道。
　　
　　黑蔷薇妩媚一笑，明目张胆的向他传送秋波，虽然他已不可能喜欢自己，但气气他旁边那个小姑娘也挺好啊。
　　
　　卫小鱼瞪着那买弄风情的黑蔷薇，这女人脸皮可真厚，都被人家明白的拒绝了还意图勾引人家，把女人的脸都丢尽了。
　　
　　红刹女睥睨着卫小鱼，眼神冷若冰雪，“卫小鱼，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不会再轻易放过她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结了梁子，后来卫小鱼还让魔主在她那里过了一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就凭这两点，卫小鱼就该死。
　　
　　卫小鱼把目光转到红刹女脸上，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自嘲，“见到你，我就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红刹女冷冷的一撇唇，“这次你倒有自知之明。”
　　
　　这边唇枪舌剑，另一边也火药味浓厚，荆橦挑着眉戏谑的看着白霜手里的折扇，“白狐狸，上次本公子不是建议你换一样兵器了么？”
　　
　　白霜见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就禁不住怒火上涨，深吸了口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脸色不变，挤出一抹微笑，“难道只有荆公子才能用扇子做武器么？”上次只不过被他侥幸胜了一招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荆橦刷的打开玄骨扇摇了摇，扇面上的美人笑意嫣然红裙迤逦，配上他洒脱的姿态，当真是风流无限，“当然不是，只不过用的不好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白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紧紧的握住手中扇柄，硬生生的憋出一句明褒暗贬的话：“荆公子果然是口齿伶俐，在下自叹弗如。”虽然很想一扇子劈了他，但是他有更想除去的人，今天就先放过这个荆橦。
　　
　　白霜细眼一转，阴狠的眼光直向戚无归射去，他要打败戚无归，让黑蔷薇看看，他白霜并不比戚无归差！
　　
　　秦笑天深沉冷静的黑瞳盯着笑容纯真眼睛却沁着疯狂之色的青雪，缓缓的拔剑出鞘，“看来今日，你是不会善罢甘休了。”所以他也不必多说了。
　　
　　青雪露齿一笑，像孩童一样天真无邪，眯起的眼眸却绽放出愈加嗜血的光芒，他持刀在手，伸出舌头缓缓的在刀峰上舔过，一丝血丝随即没入雪亮的刀光之中。
　　
　　气氛愈发的凝肃和紧张，戚无归抬头看着妖娆依旧的黑蔷薇，黑眸幽深如水，温润的嗓音也慢慢低沉，“你们是打算将这满船之人都……杀掉吗？”
　　
　　此话一出，戚无归身后的人群马上又起了一阵骚动，虽然没人出声，但那弥漫在空中的戒备和惶恐却更加浓厚了。
　　
　　黑蔷薇媚眼流盼，把那些人的脸色都尽收眼底，娇艳的红唇不由的抿出一抹鄙视的笑，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杀了又何妨？如果想活命，那就靠自己的实力活下来吧。
　　
　　“戚公子，你这次又猜对了。”黑蔷薇妩媚一笑，柔如春花，语气却忽地冷到极点，“动手！”
　　
　　伴随着这一声娇喝，水面上突然跳出了十几个穿黑色紧水靠的蒙面汉子，待一跳上船，就举着手里明晃晃的刀向人群冲杀了过去，而在同时，秦笑天与青雪、荆橦与黑蔷薇、戚无归与白霜，甚至卫小鱼与红刹女也都捉对厮杀起来。
　　
　　一瞬间，船上到处是刀光剑影、嘶声呐喊。
　　
　　黑蔷薇本来想再与戚无归交手，却被白霜抢先了一步，于是只好与荆橦做了对手，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划花卫小鱼那小姑娘的脸，不过卫小鱼一开始就被红刹女盯上了，她也不好过去抢人。
　　
　　“黑蔷薇，有本公子做你对手，还不满意吗？”荆橦扇子一扇，一道劲风若有形一样向她劈去。
　　黑蔷薇扭腰闪避，一甩手八个浸了剧毒的菱形镖直飞出去，脸上还是一副娇笑，“哪里，小女子感到非常荣幸。”
　　
　　嗒嗒嗒一阵金属刺入木头的声音，八个菱形镖全数被打落在船板上，刚才飞扇击落毒镖的荆橦接回倒飞回来的折扇，黄衫飘飘，还有心思向黑蔷薇抛了个媚眼。
　　
　　而秦笑天与青雪已成了两个快速移动的影子，在船舱之上跳跃打斗，黑色的剑光和白色的刀影，交织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火光，只闻刀剑相撞的铿锵之声不断传来。
　　
　　这一头，戚无归见红刹女缠上卫小鱼，身形一动就要过去相救，白霜却迅疾如电的挡在他身前，不发一语，合扇一指就向他的脸面直刺过来，戚无归侧首避开，五指如钩抓向他手腕，白霜顿腕下挫，一转身又向他腰间刺下，戚无归黑眸锐光一闪，脚步微错，瞬间横移一尺，那一扇就再也够不着了。
　　
　　不料白霜见两招不中，下一招又紧跟而来，每一下都是杀招，专找要害下手，戚无归虽然无惧于他，但这死缠烂打又狠辣的招法却令他一时□不开，无法去援助卫小鱼。
　　
　　卫小鱼此刻真的是叫苦不迭，这红刹女为什么一直紧追着自己不放，像猫捉老鼠，不马上杀死自己却偏偏要看着自己狼狈奔逃，真是混蛋透顶，但自己又不能不逃，否则肯定会立刻死在她的鞭子之下。
　　
　　卫小鱼在船头上东奔西窜，在打斗的人群中东闪西躲，红刹女的鞭子却如影随形，虽然没打在自己身上，却有很多人遭了池鱼之殃，痛骂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卫小鱼虽感抱歉，但此刻也只顾着自己逃命了，哪管得了那么多？
　　
　　“红刹女，你为什么要杀我？”被追的急了，卫小鱼边躲边朝红衣女人怒吼。
　　
　　红刹女冰冷的眼眸眨也不眨，又是一鞭挥过来，“我高兴。”自己用的着跟她讲理由吗？反正她就是想要折磨她，让她死——虽然上面没有下这个命令。
　　
　　“白堂主，你为何要屡下毒手？”戚无归边与白霜过招，边不解的问他。
　　
　　白霜狐狸般的细眼中满是嫉恨之色，“没必要告诉你。”难道要他坦白是因为黑蔷薇喜欢戚无归，却对自己不假辞色吗？无论自己怎么讨她欢心，她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而且总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令人嫉妒的男人。
　　
　　白霜恨恨的咬牙，手指一动，只见以铁打造的扇骨之中竟然齐齐的冒出了锋利的刀尖，他手上一旋，刀尖似有生命一样旋转着向戚无归脖子抹去。
　　
　　戚无归蹙眉，腰身突地往后一仰，同时一脚飞起准确的踢向白霜持扇的手腕，白霜不闪不避，手腕猛地下沉，依然以扇直砍戚无归的脸，却是要拼个两败俱伤。
　　
　　在这种情形下，戚无归忽然双袖一挥，还在地面上的脚轻轻一弹，竟然整个人直直的往后飞出了一丈，轻功绝伦，风采超然。
　　
　　白霜眼中怨怒和嫉恨之色更浓，脚下一点，依然不折不饶的一扇追了过去。
　　
　　“呜!”卫小鱼捂着被沁血的左臂扑倒在地，痛白了脸色，惊怒的看着红刹女甩着鞭子一步步的向自己逼近，她终于玩够了，要下杀手了吗？
　　
　　红刹女冷冷的盯着卫小鱼，冰眸不掩妒恨和得意，“卫小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话未落地，长长的鞭子又如毒蛇一般席卷而来。
　　
　　卫小鱼慌乱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就向前跑，红刹女脸色更冷，手腕一转，鞭子像长了眼睛似的卷住了卫小鱼的腰，红刹女手腕再一抖，卫小鱼就像一个麻袋一样被横空甩出了船弦。
　　
　　身在半空的卫小鱼惊恐的瞪着下面滔滔奔流的江水，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啊——”然而身体已经向着江面急速坠落。
　　
　　“小鱼！”戚无归听到叫声，转过头的时候刚好看见卫小鱼往江面坠落，不由的目龇欲裂，发狂一样向着船舷奔去，未料白霜仍然如恶鬼一样缠过来，锐利的扇尖再次向戚无归直刺而去，戚无归却只是随便的抬手一挡，任狠戾的扇子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双脚一动，就向着流水汹涌的江面跳了下去。
　　
　　失去了对手的白霜和红刹女站在船头，不由的面面相觑，那真的是传闻中凡事都淡定自若、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戚无归吗？卫小鱼那女人对他来说竟然如此重要？
　　
　　戚无归虽然已经马上跳了下去，但是江水湍急，浪头涌动，眨眼之间卫小鱼就不见了影踪，戚无归不管不顾，顺着水流方向就闷头游了下去。
　　
　　小鱼，你千万不要有事！戚无归心急如焚，他记得小鱼说过她不会游水的！
　　
　　江水下游。
　　
　　顾永伤蹲在地上，黑发和紫袍都湿漉漉的滴着水珠，他却只是静静的垂眸看着刚刚被自己从江里拖上来的女人，她紧闭着眼脸色苍白，还残留着惊吓的神色，嫩绿色的衣裙已被水和泥沙搅的肮脏不堪，左臂上的衣袖破了一道裂口，还有血丝慢慢的沁出来。
　　
　　顾永伤一看那伤口的形状，就知道是鞭子所伤，他眼眸一沉，红刹女竟然擅作主张要娶卫小鱼的性命，她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之大？
　　
　　顾永伤轻轻的把昏厥的卫小鱼抱起来，凝视着她的眼神深邃难测，卫小鱼，你撞到我手里，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到顾小伤出场，真不容易，呼
大家要留言哦，拼命挥小旗子O(∩_∩)O




强吻？

　　滔滔的江水，翻腾的浪花，铺天盖地的涌过来，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让她急切的张开嘴巴，灌进去的不是空气却是冰冷的浊水，喉咙火辣辣的痛，口鼻都仿佛被塞住，身体也越来越沉重，好像下一刻就会坠入无底的深渊……
　　
　　“不要——咳咳！”卫小鱼猛的张开惊惧的眼睛，一声急促的呼叫冲口而出，却引发了不适的咳嗽。
　　
　　卫小鱼皱着眉头抚着喉咙，手臂微微刺痛，她察看了一下，发现已经上了药而且包扎好了。
　　
　　是谁救了她？这里又是哪里？卫小鱼缓缓推被坐起，看见自己身处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镂花窗子开着，有阳光洒落进来，山水青花瓷瓶里几株粉色的花正静静开放。
　　
　　卫小鱼一时不能判断这个房间的主人是男是女，看简洁利落的摆设应该是男人的房间，但摆着那种颜色的花，还有……卫小鱼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干净柔软的粉色衣裙，也许是一个有着梦幻情怀的少女？
　　
　　咿呀一声，被推开的房门外缓缓的走进来一个人，直接揭开了房间主人是男是女的答案。
　　
　　走进来的人步伐悠闲，黑亮顺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暗红色花纹的紫色袍子上，一张脸精致非常，却因一双魅惑的猫眼而显出了几分妖异的气质。
　　
　　“顾永伤，怎么是你？！”卫小鱼吃惊的瞪大眼，立刻穿鞋下了床。
　　
　　顾永伤看着她防备的神情，微微一晒，“为什么不是我？”被他救了觉得如此惊讶吗？在她心里，他就是个坏人，对不对？
　　
　　卫小鱼扭曲着脸，“我的衣服不会也是你帮我换的吧？”被这个不知在打什么注意的人救了也就算了，不会连身体都被他看光了吧？
　　
　　“不是我，我叫丫环帮你换的。”只是没想到那个叫小玉的丫环这么喜欢粉色的东西而已。
　　
　　卫小鱼舒了口气，虽然她不讲究什么三贞九烈，但是也没大方到被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男人看光光也觉得无所谓。
　　
　　“这里是什么地方？”从窗子里望出去，只见到一片花花草草，不过隐约听到有流水声，难道这里还是宁清江附近么？不知戚无归他们怎么样了？
　　
　　“我的房间。”顾永伤扬起红润的薄唇，分明是故意这样回答。
　　
　　卫小鱼翻个白眼，“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别回避焦点。
　　
　　“桃叶山。”这是宁清江边的一座低矮的山峰。
　　
　　“山？”卫小鱼疑惑，“山上怎么会有房子？”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这座房子本不属于魔教所有，只是被他们暂时“借用”而已。
　　
　　“你为什么要救我？”卫小鱼看着负手站在窗前的男人，自己是站在戚无归那边的，他是魔教首领，他不想杀了自己吗？
　　
　　顾永伤望着窗外，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只听的他淡淡的反问：“难道你想死吗？”为什么要救她？绝不会是因为自己……不忍心，肯定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就是这样的。
　　
　　卫小鱼听到他的话，就知道他不想正面回答自己，她耸耸肩，反正都已经被他救了，而且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根本就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没有质问的余地。
　　
　　虽然如此，她还是想问，“能不能放我回去？”
　　
　　顾永伤魅眼一眯，豁地转过身盯着她，“你就这么想回去？”
　　
　　卫小鱼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啊。”不然她留在这里干什么？而且她还担心着戚无归他们呢，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事。
　　
　　顾永伤大步走过来，近距离的微微俯视她，眼里翻涌着莫名的怒意，“你是挂念着戚无归还是秦笑天？”不要以为他对她的事一无所知，这一路上他一直派人远远的尾随着他们，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卫小鱼一愣，然后一掌推开他太过靠近的妖魅俊脸，“我挂念着谁关你什么事？”他又不是她的谁，干嘛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顾永伤怒极反笑，“不关我的事？”他一探手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一手紧扣住她的腰，一低头就向着这张让人又爱又恨的红唇吻去。
　　
　　“你干什么？！”卫小鱼双手抵住他的胸膛，一扭头避开他的薄唇，狠狠的踩了他一脚，然后用力的朝他腿间踢去——对付色狼的招式她也有看过的！
　　
　　顾永伤随便伸手一挡，她这一脚就踢不出去了，不过也总算放开了她，卫小鱼马上退后几步，瞪着这个意图不轨的男人，“顾永伤，我不管你对我是什么心态，但是我告诉你，别对我胡来。”她不喜欢被人强迫。
　　
　　顾永伤已经平静下来，深沉妖异的眼眸直直的盯着她，“胡来？吻你就算是胡来吗？”不知多少女人为求他一吻而费尽心思，而她竟还不屑？
　　
　　“我跟你又不熟，你干嘛要吻我？”卫小鱼纳闷的看着他，别跟她说他喜欢她，她才不相信，像他这种男人，要什么女人没有？
　　
　　顾永伤撇过眼，不想承认自己对这个女人特别在意，甚至想把她绑在身边，不让她回去见那两个男人，他心里苦笑，原来自己跟师父一样，都有那么顽固恐怖的念头。
　　
　　顾永伤背过身，向门口走去，语气变得沉闷，“总之你暂时呆在这里。”他还没向请示师父该怎么处置她。
　　
　　“喂！”卫小鱼急忙叫住他，“船上的人怎么样了？”特别是戚无归他们？
　　
　　顾永伤岂会不知道她想知道的是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着淡淡的悲伤和自嘲，“他们没事，你可以放心了？”如果换做是他，她会不会也这么担心？
　　
　　真想就这样杀死所有她在乎的人，可惜他明白就算是四堂主也未必能够杀死戚无归等人，那几人毕竟是被称为四公子的人物，况且他已经发出了撤退的信号，他们应该已经在回来的途中了。
　　
　　顾永伤出了房门，沿着回廊转过两个弯，敲门进了一个房间。
　　
　　“师父。”他像往常一样低眉顺眼的对坐在房间里的男人问候。
　　
　　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翘着腿坐在虎皮大椅上，即使如此悠闲的姿态，在他开口的时候依然有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个男人仿佛天生就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四堂回来了么？”
　　
　　“正在回来的途中，待他们回来后，徒儿会再来禀报结果。”顾永伤毕恭毕敬的道，看着地面的眼神却是复杂的，是敬也是惧，是爱也是恨。
　　
　　男人似乎有点惊讶，微微扬起了尾音，“哦，那你来有何要事？”
　　
　　顾永伤迟疑了片刻，仍然照实回答，他知道瞒不过，“卫小鱼在徒儿的手上。”然后把事情经过大致的说了一遍，“师父，要如何处置她？”虽然很不想问这个问题，但是，避无可避。
　　
　　男人面具后的眼神也犀利如剑，盯了他半晌，仿佛看出了他迟疑的背后是因为什么，峻冷的薄唇极缓的勾起一抹笑，“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她？”
　　
　　顾永伤藏在袖里的手微微一震，愈发不敢抬眼，生怕会被看破自己极欲隐藏的秘密，狠狠的一咬牙，挤出几个字，“要不……杀了她？”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他话里的真假，然后让人心惊胆颤的轻轻一笑，“不用，我先会会她。”亲眼看一看能让戚无归放在心上的女人。
　　
　　顾永伤在心里缓缓的吐了口气，表面上依然一派冷静，“是，师父。”
　　
　　卫小鱼在顾永伤走了不久之后，也溜出了房门，发现这是一座有两重院落的宅子，回廊弯弯重重，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植物，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卫小鱼到处乱转，希望能找到离开的路，走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一个门，走出去后却发现那是宅子的后面，而不是下山的出口。
　　
　　不过卫小鱼却明白了这座山为什么叫做“桃叶山”，因为这宅子后面竟然有着一大片的夹竹桃。
　　
　　阳光明媚，水分充足，此时也正是夹竹桃开放的季节，一眼望去，大片粉红艳红的花团在深深浅浅的绿色中漂浮着，就像夜空中忽然绽放的一朵巨大的烟花，星星点点皆是妖娆如美人素手上的蔻丹一样的花火，分外夺目。
　　
　　卫小鱼惊叹的望着这片花海，虽然觉得夹竹桃的花很漂亮，却不敢伸手去摘——夹竹桃的花是有毒的。
　　
　　“用手触摸的话是不会中毒的。”一个低沉优雅如空谷回音的嗓音蓦然响起，把卫小鱼吓了一跳。
　　
　　“谁？”她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会在这里出现的也是魔教的人吗？
　　
　　她的喝问刚落地，一个黑色的身影就在前方的夹竹桃里悄然出现，来人高大挺拔，步伐沉稳利落，一头黑发以金冠束起，五官深刻的如同刀削而成，浓黑的剑眉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就那样随意自然的走过来，如同走在黄金铸就的道路上，气质威严高贵，神态却轻松悠闲，右手里还把玩着一枝鲜红娇艳的夹竹桃。
　　
　　“送给你。”他姿态优雅的把花递到卫小鱼面前，剑眉下那一双深邃的眸子竟然是略呈透明的棕褐色，在阳光下折射出惑人的光芒。
　　
　　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有这么一个帅哥送花给自己，卫小鱼一定兴奋的手舞脚蹈，但是现在她只是更加警惕的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男人收回手，轻轻嗅了一下手中嫣红如血的花瓣，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在下复姓赫连，单名一个勃字，卫姑娘，请多多指教。”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魔教的幕后首领终于露出真面目鸟~
今日开始恢复日更，亲们要为我加油哦，握爪！咳咳，太激动岔气了+_+




威胁

　　宁清江边，客船。
　　
　　经历过一番恶斗，船已经伤痕累累，船底被砸了一个大洞，虽然补救及时没有沉船，但如果这样航行下去肯定有危险，况且船桅也在打斗中被折断了，这船是无法再继续行驶了，所以暂时停靠在江边，船家赶回雁湖城另派一艘船过来。
　　
　　这一战死伤了三十多人，而魔教只损失了五个战力，可见对方派来的都是精锐部队，幸亏对方没有赶尽杀绝，在尖锐怪异的笛声响起之后，他们就迅速的撤退了。
　　
　　荆橦被暗器划破了衣角，秦笑天肩头被划了一刀只伤及皮肉，反倒是最不该受伤的戚无归伤的最重，左臂上那道伤口皮肉外翻，还深及骨头，没有十天半个月是绝对好不了的。
　　
　　“我说你的脑子哪去了？”荆橦一边弯腰为戚无归包扎伤口，一边埋怨，这男人是不是被爱情冲昏脑子了？伤成这样还往江里跳，而且还在江里泡了几个时辰，嫌血太多了是不是？幸亏他还能自己走回来。
　　
　　脸色苍白的戚无归眉头有倦色，他微微苦笑，“我只是心急而已。”可惜找了几个时辰也没找到小鱼的踪影。
　　
　　难得听到戚无归这么坦白，荆橦不禁愣了一下，然后戏谑的笑道：“看来你真的栽下去了。”栽在一个叫卫小鱼的女人手里了。
　　
　　靠着船弦站着的秦笑天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默默的垂下了眼眸。
　　
　　“好了。”荆橦缠好绷带打了个结，直起腰。
　　
　　戚无归拉下袖子，掩住厚厚的绷带，站了起来，“我再去找一找。”不看见她就心有不安——他绝不相信她已经死了，也许她只是被水冲到了很远的地方，或者已经被人救上来了，他要去把她找回来。
　　
　　“你给我坐下。”荆橦马上一掌按在他肩上，眯起凤眼，“不准去。”流了那么多血即使是练武之人也受不住，况且伤口再裂开的话就麻烦了。
　　
　　秦笑天走过来，冷漠如常的脸上看不出特别的表情，“我去吧。”
　　
　　荆橦抚着下巴，瞧了他一眼，“难得你这么主动，赶快去吧，免得这家伙又不安分。”秦笑天去也好，虽然他不说，但他心里肯定也在担心卫小鱼吧，爱情这东西，真是神奇，让冰山也变的像人了。
　　
　　戚无归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秦笑天淡淡的应了声，就跳下船沿着江岸下游追踪而去。
　　
　　“……戚公子，荆……公子？”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
　　
　　戚无归和荆橦回头一看，见是两个陌生的年轻人，不由疑惑，“你们是？”这船上有认识他们的人吗？
　　
　　左边穿蓝袍的年轻人见他们没否认，马上喜上眉梢的对穿青衣的同伴说：“我就说没错吧，他们就是武林四公子！”刚才见识到他们高超的武功，还有魔教四堂主对他们的称呼，他就在心里怀疑了。
　　
　　青衣人也兴奋的红了脸，不住的点头，“太好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传说中的人物！”
　　
　　戚无归和荆橦都不禁有点汗颜，他们应该还算不是上传说中的人物吧，只不过有那么一点名气而已。
　　
　　看这两个年轻人的长相应该都不到二十岁，肯定是一腔热血想扬名立万的年纪，而且对武林中的成名人物都抱有很大的幻想。
　　
　　“我叫梁鸿，他叫李鹏，我们是同门师兄弟。”蓝袍少年热情的介绍起来，目光殷切的看着戚无归和荆橦，“我们早些年就听过四公子的大名，一直为没有亲眼见到四公子当年的威风而深感遗憾，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在此见到两位公子，真的觉得很激动！”
　　
　　青衣少年在一旁不停的点头，表情同样的热烈。
　　
　　“两位少侠过誉了。”戚无归淡淡一笑，“不知两位师承何门？”
　　
　　梁鸿马上抢道：“晚生都是青城派的弟子，师父是青城道长吴道子。”
　　
　　戚无归和荆橦对视一眼，心里恍然，原来是吴道子，怪不得曾经见过他们。
　　
　　武林四公子不是系出同门，本来也互不相识，只是因为年龄和出名时间相近，所以被称为武林中俊杰一时的人物。
　　
　　五年前，戚无归和荆橦都是十八岁，秦笑天十九岁，颜泽箫二十岁，因缘际会的都去了那年洛阳的武林大会，并在大会上大大的露了一回脸，从此被武林传颂。
　　
　　那年的武林大会是为了甄选一位武林盟主，要求每一个入场的人都要出示请帖，一是防止别有居心的人混进来，二是认为既然是甄选武林盟主，那么身份武功人品都不可以太低劣，所以能收到请帖的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江湖名宿，德高望重的门派掌门人，还有名门之后。
　　
　　秦笑天是秦家湛卢剑的唯一传人，荆橦是白头神医的推荐人选，戚无归是前武林盟主戚继宇的独生子，而颜泽箫是空音大师的入室弟子——四人都可算是名门之后。
　　
　　因为入场的人有各种限制，所以能够亲临大会现场的人并不多，认得四公子的人自然也就很少，像梁鸿和李鹏这些在江湖中籍籍无名的少年人就更不可能认识他们，不过青城派的掌门吴道子当年是有被邀请到武林大会去的。
　　
　　“两位公子肯定也是去洛阳武林大会的吧？”梁鸿眼光灼灼的看着他们，“我相信有四公子出马，一定能够铲除魔教，为武林除害！”
　　
　　戚无归和荆橦被夸的有点心虚，其实他们当年出席武林大会都是出于无奈或迫于人情，并没有角逐武林盟主的意思，所以在比试结束后就悄然退场了。
　　
　　后来才知道自己被称为什么四公子，说他们是年轻一辈中武功人品都是上上之选的人物，所以铲除魔教安定武林这项重任就交给他们了，荆橦听说的时候，当时就在心里腹诽：那些老家伙肯定是懒的动手，或是怕有失身份，才把这烫手山芋推到他们身上的。
　　
　　“如果大家也有四公子这样的武功，就不用被魔教任意残杀了！”李鹏突然握着拳头一脸愤慨的道。
　　
　　梁鸿仿佛也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低下头情绪低落下去。
　　
　　荆橦不解的挑了下眉看向戚无归，戚无归沉吟片刻，想起来在宿连的时候，曾经听闻有几个人被魔主杀害了，而那些人就是青城派的弟子。
　　
　　魔主顾永伤……戚无归黑眸微沉，那个悄悄的与小鱼见过面的神秘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会不会也在这附近？因为他们上了船不久，魔教四堂主就带着人来了，说不定他们的行踪一直都在魔教的掌握之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鱼也很可能已经落在他们的手里？戚无归用力的收紧拳头，左臂上的伤马上感到一阵被牵扯的疼痛，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望着奔流而下的江水，神色凝重：小鱼，你在哪里？
　　
　　桃叶山，夹竹桃林。
　　
　　卫小鱼惊疑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赫连勃”的黑衣男人，“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赫连勃勾唇一笑，褐眸中暗光微闪，“你猜我是什么人？”
　　
　　卫小鱼瞪着他，“你也是魔教中人吧？这座山早就被你们占领了对不对？”
　　
　　赫连勃悠闲的靠着一棵夹竹桃树，看了她一眼，“你猜对了。”
　　
　　“你们想怎么样？为什么不放我下山？”想要以她来威胁戚无归他们吗？
　　
　　“卫姑娘想下山干什么呢？在这里也不会亏待你的。”赫连勃的口气就像一个极力挽留客人的好主人。
　　
　　卫小鱼冷笑，“就算这里是皇宫，我也不愿呆！”这个地方死气沉沉，而且全是不知心里打着什么主意的才狼虎豹！
　　
　　赫连勃右手还拿着那朵怒红的夹竹桃花，此刻用左手慢慢的扯下一片花瓣，丢开，“我看不是这个原因吧，你是想下山，然后回到……戚无归的身边去？”
　　
　　卫小鱼一愣，为什么他和顾永伤都要问这个问题，她跟戚无归之间就一定有瓜葛吗？就算有也不干他们的事！
　　
　　“我下山之后想干什么，与你无关。”根本没必要告诉他。
　　
　　赫连勃直起身子，慢慢的走过来，褐色的眸子颜色变深，脚步声中开始带上了危险的气息，“你想做什么自然与我无关，但是，只要你想留在无归身边，就与我有关。”
　　
　　卫小鱼在他的气势笼罩之下，死撑着一步不退，这个男人是不是疯子，她留不留在戚无归身边关他底事？
　　
　　“如果我偏要留在戚无归身边呢？”吃软不吃硬的卫小鱼挑衅的看着他。
　　
　　赫连勃盯着她，缓缓的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身形诡异的一动，卫小鱼眼前一花，下一刻脖子就被狠狠的钳住了，那双凑到跟前的褐眸里流露出野兽一般的光芒，那低沉的声音就像一把冰寒的刀，“乖乖听话，否则别怪我扭断你的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觉得变态的男人特别容易写，囧rz，虽然赫连只是偏执啦




新的危机

　　赫连勃盯着她，缓缓的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身形诡异的一动，卫小鱼眼前一花，下一刻脖子就被狠狠的钳住了，那双凑到跟前的褐眸里流露出野兽一般的光芒，那低沉的声音就像一把冰寒的刀，“乖乖听话，否则别怪我扭断你的脖子。”
　　
　　卫小鱼因为呼吸困难脸色涨的通红，却仍是倔强的瞪大眼睛，从疼痛的喉咙中硬生生的挤出断续的几个字：“我……不……听……”
　　
　　赫连勃褐眸一眯，神情一冷，抓住她脖子的左臂微一用力，就把卫小鱼凌空的吊在空中，“现在呢？”就不相信她不怕死。
　　
　　卫小鱼几乎能听到自己喉咙被掐的咯咯作响的恐怖声音，呼吸被阻断的窒息感越来越强，喉咙和眼眶都火辣辣的烧起来，但她竟然还是竭尽全力的微微摇了摇头。
　　
　　赫连勃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如此刚强，凝眉盯了她半晌，突然挥手把她抛了出去。
　　
　　手脚无力的卫小鱼狠狠的扑倒在地上，捂着火燎一般的喉咙痛苦的咳嗽起来，刚换上不久的衣裙沾了满身泥土，连本来干净的脸也蒙上了灰尘。
　　
　　虽然如此狼狈，卫小鱼却在心里笑了，她就猜到他不会真的杀死自己，他们把自己困在这里肯定是觉得她还有用处，而且看这个变态赫连勃的样子，似乎很在乎戚无归，应该也怕杀了她之后，会被戚无归责怪吧？
　　
　　赫连勃思虑的与她基本一样，但卫小鱼绝对想不到赫连勃脑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如果她知道了，也许会觉得就这样死在他手上会更好，而不会发生后来那么惊心动魄而惨痛不已的事情。
　　
　　赫连勃看着趴在地上不停的咳嗽喘息的女人，眯着眼勾起一个让人心惊胆寒的微笑，无归，我倒要看看，在你心里，是你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卫小鱼的命重要。
　　
　　黑衣一闪，赫连勃已悄无声息的遁入繁花似锦的夹竹桃深处，当卫小鱼抬起眼的时候，只看见几片红艳似血的花瓣被风卷起在空中……
　　
　　“魔主。”红刹女对顾永伤行了个礼，虽然脸上还是冷冰冰的表情，但心里却有几分忐忑：他单独召见自己，会不会是因为……
　　
　　顾永伤魔魅的眸子看着她，薄唇竟带着一丝笑意，“这次行动的结果如何？”
　　
　　红刹女低着头，一五一十的汇报了事情的经过，本能的略过了自己把卫小鱼抛进江里的事。
　　
　　顾永伤点着头，“嗯，做的不错。”这次行动的目的也不过是让武林人知道魔教一直掌握着他们的动向，并且有能力随时杀死他们而已——相信会有不少人会因此而打消去武林大会的念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武林相信，魔教在途中截杀江湖同道，是怕大伙齐聚洛阳。
　　
　　顾永伤暗自冷笑，魔教从来不惧怕什么武林大会，有本事就来吧，魔教中没有怕死的人，怕死的人早就死了，剩下来的都是一些满心仇恨嗜血残忍的疯子……
　　
　　红刹女难得听到他的赞扬，冰霜一样的容颜也不由得微微融化，“多谢魔主称赞……”
　　
　　“啪!”一记巴掌狠狠的打碎了红刹女未成形的笑容，红刹女的脸被打偏了过去，雪白的左脸上瞬间就肿了起来。
　　
　　顾永伤还是噙着他那轻柔的微笑，修长的手指用力的捏起她的下巴，逼视着她震惊伤痛的眼眸，“你该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吧？”他手上稍一用力，似乎就要掐碎那脆弱的骨头，“说，为何想除掉卫小鱼？”
　　
　　原来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红刹女眼眶微湿，却不是因为疼痛，“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她略略冷笑，盯着他残酷的眼，掩不住自嘲和悲痛的说出了那句埋在心底很久的话：“因为我喜欢你！”
　　
　　顾永伤却毫不震动，只是用拇指指腹暧昧的抚过她苍白冰冷的唇瓣，嘲讽意味甚浓的笑道：“你喜欢我？那好，今天晚上过来伺候我吧，仔细一看你这张脸长的也不错。”
　　
　　红刹女被他轻佻讽刺的话砸的心头一痛，嘴唇颤抖起来，眼里的湿气变成了水雾，这个残忍的男人，明明知道她的心意却硬要她说出来，而她鼓起所有勇气所出来的一句话却被他当做了笑料，狠狠的扔回了自己的脸上。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难道还要她像那些死缠烂打的女人一样抱着他的腿哀怜？红刹女从来做不来那种事。
　　
　　红刹女深深的吸了口气，神情就镇定下来，重新变回那个冰冷无情的女人。
　　
　　顾永伤见状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挥了下袖子，“下去吧，不要再让我发现你违背我的命令，否则不单是你，还有你那个在丹阳的盲眼姐姐，都不会有好下场，明白吗？”
　　
　　他需要的不是女人，而只是忠心的替他办事的属下而已，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不会背叛他，他对此很肯定——当一个女人爱着一个男人的时候，总是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的。
　　
　　况且红刹女还有那么一个天大的弱点，要她听命于自己，再容易不过。
　　
　　红刹女眼睫一颤，他果然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里，明知道自己那么重视姐姐的安危，他却偏偏拿来威胁自己，爱上这样残酷的男人，真真是自讨苦吃。
　　
　　“是，属下明白。”她恭敬的应声退下，似乎前一刻的激动和悲伤只是幻影。
　　
　　红刹女的心情如何，顾永伤根本不在乎，他的心思已经转到另一个女人身上——那个不知不觉之间就在他心里占了一席之地的卫小鱼。
　　
　　顾永伤手腕一抖，一个印着五片嫣红花瓣的小瓷瓶就从袖里滑落到掌心，这个瓷瓶小巧玲珑，他拿在手上却觉得重若千斤。
　　
　　这是赫连勃刚才交给他的，瓷瓶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魔教中最神秘而恐怖的蛊毒——镇魂蛊，这种镇魂蛊跟他以前使用的那种有所不同，吃下去并不会马上发作，而是可以在人体内潜伏很长一段时间，要等待施蛊者的命令才会突然发作，所以比前者更加危险，因为防不胜防毫无预兆。
　　
　　这种特别的镇魂蛊只有赫连勃才能研制和拥有，赫连勃除了武功高深莫测以外，制蛊制药的功夫也是一流的，这一点他和四堂主都已经亲身经历过：他们都是吃了赫连勃所给的“神药”后，武功才提高的如此之快的。
　　
　　但是赫连勃所制出来的药和蛊都是很危险的：吃了所谓的神药之后武功虽然能提高但是寿命会缩短，吃的越多对身体的侵害就越大；而这个镇魂蛊，更是绝对的危险之物，它会使人变得嗜血好杀，不管面前站的人是谁，只要施蛊者下了命令，中蛊者就会听命行事，如果不杀死对方，中蛊者自己就会因血脉暴裂而亡。
　　
　　“你不是想独占卫小鱼么？”顾永伤耳边回响起赫连勃轻柔却阴狠的话，“那么让她吃下去，等她杀死戚无归之后，卫小鱼就是你的了。”
　　
　　顾永伤紧紧的握住手中瓷瓶，眼神几经变幻，终于还是沉淀为一片漆黑，赫连勃已经看出了他对卫小鱼的心思，他已经别无选择了，就算他不动手也会有人代他动手。
　　
　　况且他承认，他被赫连勃说动心了，他确实想独占卫小鱼，想把她身边的男人都杀光，如果自己亲自下手杀死他们的话，卫小鱼肯定不会原谅自己，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她自己来动手，然后他就可以趁虚而入——这很卑鄙，但是他想这样做也只能这样做。
　　
　　顾永伤慢慢的走向门口，打开了门，黄昏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表情。
　　
　　“小玉。”他低声一唤。
　　
　　“魔主。”墙角应声闪出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粉色刺绣长裙，菱唇俏眼，笑容甜美。
　　
　　“卫小鱼现在何处？”
　　
　　“在房里。”负责监视和照顾卫小鱼的小玉甜甜的回道，那个小鱼姑娘刚才在宅里乱转，还转到夹竹桃林去了，刚才才一身狼狈的回来了——当然是她悄悄的引卫小鱼回来的，否则以那位姑娘奇差的方向感，大概再转一天也回不来。
　　
　　“她没有出去过吗？”她会这么安分？
　　
　　“小鱼姑娘有去了后山。”后山那片夹竹桃是禁地，她并没有跟过去，所以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顾永伤眉头一皱，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卫小鱼她是在后山里见到了赫连勃吧，而且很可能是惹怒了那个男人，才导致赫连勃命自己喂她吃下镇魂蛊。
　　
　　掌心里的小瓷瓶已经被他握的发热，顾永伤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对小玉道：“去厨房熬碗参汤过来吧。”
　　
　　事到如今，谁都已经无路可退。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妖孽终于还是狠下心了，(╯﹏╰)b
我今晚终于提前了几个小时更新，哈哈，偶勤奋吧，
所以为了奖励我，大家努力用留言砸死阿眠吧，O(∩_∩)O~




梳发

　　顾永伤的房里，刚洗完澡重新换了身干净衣服的卫小鱼正坐在床上，呲牙裂嘴的为自己上药，刚才被赫连勃摔到地上的时候，两边的手肘都擦破皮了。
　　
　　那个混蛋赫连勃，诅咒他不得好死！卫小鱼一边在心里诅咒，一边姿态别扭的涂上小玉准备的药膏。
　　
　　咿呀一声，门板再次被推开，卫小鱼以为是小玉，抬头一看，却是顾永伤手托一个银盘走了进来，盘上放着一晚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的汤。
　　
　　“哟，这汤该不会是给我的吧？”卫小鱼吃惊的挑起眉，见他点了头更忍不住调侃他两句，“想不到堂堂魔主大人竟会给我一个小人物端汤，真是三生有幸。”
　　
　　顾永伤白了她一眼，把托盘放到红木圆桌上，“知道荣幸就好，还不快滚过来喝汤？”
　　
　　卫小鱼扁扁嘴摇了一下头，“先放着吧，让我上完药。”才刚涂好左手肘。
　　
　　顾永伤看了一眼她扭头歪腰的上药的怪姿势，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到床边，拿过她手里的药膏盒子，“手伸过来。”
　　
　　卫小鱼非常配合的伸出右手，粉色的衣袖被撩起，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手臂，手肘上微微沁着血丝，红色的血映着雪白的肌肤，竟有几分奇异的诱惑。
　　
　　顾永伤定了定神，以食指挑起一点浅绿色的透明药膏，低着头仔细而轻柔涂到伤口上。
　　
　　他一低头，流泉般披泻在肩上的黑发就溜溜的滑了下来，几缕发丝磨蹭着卫小鱼光裸的手臂，微微有点痒意，她感觉有点怪怪的，于是开口转移注意力，“你为什么不把头发束起来？”每次见他他都是披着一头头发到处走。
　　
　　顾永伤已经涂好药抬起头来，猫般的魅瞳中闪烁着点点笑意，“因为觉得很麻烦，要不，你帮我束起来？”他半开玩笑的道。
　　
　　卫小鱼却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拉下衣袖，“可以啊，就当回报你帮我上药的‘恩情’。”只不过是绑一下头发而已，小事一桩。
　　
　　她却没有想到这是古代，为人束发这种事，除了奴仆以外，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会做。
　　
　　顾永伤眨眨眼笑了，是卫小鱼从来没见过的舒畅开怀的微笑，“那就太好了。”他率先走到镜子前坐下，“过来吧。”
　　
　　卫小鱼穿上鞋子走过去，看了看光溜溜的梳妆台面，“东西呢？”
　　
　　顾永伤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紫色镶金的红木箱子，打开来，各种梳子、簪子和发带琳琅满目。
　　
　　卫小鱼挑挑拣拣，拿出了一把黑檀木梳和一根紫玉簪——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很适合这种妖妖魅魅又神秘高贵的颜色。
　　
　　顾永伤的头发乌黑柔软，握在手里就像一匹光滑冰凉的丝绸，梳子一梳，就很顺利的一梳到底，所以不费什么功夫就梳好了头发，卫小鱼放下木梳，努力的把这一把长发用簪子挽起来。
　　
　　顾永伤静静的看着铜镜里的两个人，其实铜镜模糊，加上傍晚昏黄的光线，并不能把两个人的样子看的很清楚，但顾永伤看的很认真很仔细，向来带着点妖异之色的眉眼如今却是温柔的，就像窗外飘进来的花香，浅淡而动人。
　　
　　可是站在他背后的卫小鱼没有看到，她很专注着自己的动作，用不怎么纯熟的手法，试过几次后，终于把一头黑发挽成了一个髻。
　　
　　“搞定了！”卫小鱼站在一旁，很有成就感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头发挽起后，顾永伤线条优美的脸型就完全显露出来了，五官精致，玉簪华贵，气质优雅，绝对是翩翩佳公子的典范。
　　
　　顾永伤从镜子里看到她挽成的不过是男子最常见最简单的发髻，本来没什么值得惊奇，但顾永伤却看的有点出神：这个发式是他小时经常梳的，而且大多是母亲帮他梳的，母亲那温柔的触摸、细致的动作，还有慈爱的眼神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喂，你怎么不说话？”卫小鱼推推他的肩膀，一手叉腰的瞪着他，“别跟我说不满意啊。”她可是第一次帮别人绑头发唉——上辈子帮糖果扎辫子不算。
　　
　　“我怎么会不满意？”顾永伤站起来，转身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很少听到他这么真诚的语气，卫小鱼反而被他夸的有点害羞了，掩饰的拍拍手，“不客气啦，举手之劳而已。”
　　
　　顾永伤目光一转，看着桌上那碗热气已不再升腾的参汤，迟疑着而终于还是一步一步的向它走了过去。
　　
　　“小鱼……喝汤吧，”顾永伤端起碗递过去，脸上依然带着笑，“这是小玉特地为你熬的，别浪费了。”
　　
　　“哦，好，”卫小鱼毫不怀疑的接过温热的碗，“替我谢谢她啊。”小玉那个姑娘长相甜美又会伺候人，很讨人喜欢。
　　
　　卫小鱼捧着碗咕噜噜的喝下去，放了这么些时候，参汤现在的温度刚好入口。
　　
　　顾永伤看着那汤一口一口的消失在她的嘴里，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指甲狠狠的刺在了掌心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只有心头的抽搐感越来越强，仿佛整个心都被什么揉成了一团。
　　
　　那不过是短短一会儿，顾永伤却觉得时间过的太漫长，就像一场凌迟，把人折磨到筋疲力尽。
　　
　　卫小鱼砰的放下碗，咧开笑脸，“想不到小玉的厨艺也很好嘛，汤很好喝。”
　　
　　顾永伤慢慢的松开因为用力而发酸的手指，竭力露出一个自然的表情，“那就好。”
　　
　　“顾永伤，你为什么要入魔教，还当了什么魔主？”卫小鱼忽然觉得有点累了，坐到凳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眨着眼睛努力振作精神。
　　
　　顾永伤也随之坐下来，微微一笑，“因为家破人亡，所以只好沦入魔教了。”这句话其实没有说谎，顾家被灭门后，他就被赫连勃带了回来，至于为什么会当了魔主，那是因为赫连勃需要一个替他背黑锅的替罪羊——让世人以为所有的杀戮都是自己做的，反正外人只知道杀人的是魔主。
　　
　　赫连勃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到阳光之下，因为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而自己，已经是众矢之的，相信很多人都想取下自己的顶上人头——魔教恶徒，人人得而诛之，不是吗？
　　
　　顾永伤这样笑着说出“家破人亡”这么沉重的话，卫小鱼根本就不信，用力的睁着莫名的感到困倦的眼皮，“你就骗人吧你，我才不……不信呢……”她的语音愈加不详，说到最后的时候忽然就软了手臂，趴在了桌上。
　　
　　顾永伤依然笑着，只是那笑里已经带上了悲哀的意味，他轻轻的走过来，淡若游丝的吐出一句：“你说的没错，我是……骗了你……”
　　
　　那一碗她觉得很好喝的参汤里，加了镇魂蛊，还加了安眠草。
　　
　　顾永伤把卫小鱼抱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很久，直到月华如霜，洒满一地……
　　
　　第二天一早，当卫小鱼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拍拍脑袋，不知道昨天自己怎么就忽然睡着了，也许是因为太累了？
　　
　　卫小鱼下了床伸伸懒腰，随意四顾的目光却被桌上的一样东西给吸引住了，那是一块折得整整齐齐的白帕子，衬着深红色的桌面分外引人注目。
　　
　　卫小鱼一怔，慢慢的走过去拿起了帕子，丝滑柔软的手感，淡雅的青竹纹，左下角一个鹅黄丝线绣着的“戚”字，正是戚无归给她的那方手帕。
　　
　　她还以为昨天掉下江后，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冲走了，原来这手帕还在。
　　
　　应该是小玉帮她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然后洗干净晾干了，现在是要还给她吧？
　　
　　“小玉！”卫小鱼扬声叫小玉，叫了几声却没人应，不禁觉得有点奇怪，打开房门走出去，“小玉！顾永伤！”
　　
　　没有人回应，整座宅子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了一座空城，声音传出去只震动了空气里的浮尘，而阳光依然静静的照着花木扶疏的庭院，默然无语。
　　
　　卫小鱼在周围转了几圈，终于相信已人去楼空了，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还有捏在手里的帕子，她真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离奇的梦。
　　
　　卫小鱼垂头丧气，喃喃自语，“顾永伤那家伙真是的，就算要偷偷溜走，也该告诉我怎么下山嘛……”她还想多腹诽几句，就突然看见了眼前的柱子上画着黑色的类似箭头一样的符号。
　　
　　卫小鱼惊奇的走过去，发现几乎每一个柱子上都画着这样的符号，卫小鱼有点明白了，她按照箭头指示的方向，走完一道回廊，转过两个弯后，不出所料的就到了宅子的红木大门，而且门外就有一道蜿蜒下山的石子小路。
　　
　　“终于可以下山了！”卫小鱼欢呼一声，雀跃的沿着小路向山下跑去，只是顾永伤为什么也会知道她路痴的事？
　　
　　那当然是因为小玉跟顾永伤说了这件事，顾永伤听完之后就一边笑一边提了墨水，画了那些记号——这些卫小鱼自然是不知道的。
　　
　　卫小鱼想了一会想不明白也就不去管他，反正能离开这里就好，不知道戚无归他们现在在哪里？以那几个男人的性格为人，肯定不会相信她已经沉尸水底，更不会抛下她不管，应该都还在焦急的寻找她吧？
　　
　　她要尽快跟他们汇合才行，否则还会一直让他们挂心，卫小鱼这样想着脚步就迈的更加急促，看着路面就只管闷头往前跑。
　　
　　“卫小鱼！”一道低沉又饱含惊喜的嗓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这个熟悉的声音是……卫小鱼猛的抬起头，欣喜欲狂的挥起双手，欢呼着向着那个奔来的黑色身影跑去，“秦笑天！”
　　

作者有话要说：顾小伤的戏份暂时到这里，妖孽党的童鞋期待下一次的再会吧，挥手帕~\(≧▽≦)/~




我喜欢你

　　平州，凤仙客栈。
　　
　　夜阑人静的时分，卫小鱼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千头万绪。
　　
　　今早见到秦笑天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太幸运了，所以那么凑巧就被他找到了，却原来秦笑天从昨天中午就一直找到今天早上，没有片刻休息，走遍了许多地方，最终还是花了几个时辰攀上了附近最高的那座山峰，从山顶上望下来，才发现了桃叶山上那间大宅子，然后抱着希望寻了过来。
　　
　　她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时候，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下，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刚见面的时候他那紊乱的呼吸，就连自己这个不会武的人都察觉的到，可见他有多心急，又费了多少心力。
　　
　　卫小鱼把头蒙进薄被里，不知该感动还是该愤怒，那个笨蛋男人，而且笨的还不只秦笑天一个，戚无归也同样的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戚无归受伤的事本来也不想让她知道，是跟他们会面的时候她太过激动扑过去，无意中碰到了他的伤口，这事才漏了馅的，他还笑笑的说是跟白霜打斗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过几天就好没什么大碍。
　　
　　卫小鱼很想翻白眼，这些喜欢逞强的男人，偶尔示一下弱也不会要他们的命吧？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金刚之躯吗？
　　
　　搭上从雁湖重新开出来的船来到平州，下榻在这里后，她就直奔厨房去给他们炖了一些补血补气的药汤，否则她良心上还真过意不去。
　　
　　虽然她也隐约知道他们想要的回应并不是这个，秦笑天是什么心理她不知道就算他当她是朋友所以为她着急吧，但是戚无归呢？
　　
　　卫小鱼想起大楚山上戚无归隐晦的告白，想起他被她拒绝后那个苦涩的表情，不由的愈加心乱如麻，猛的把被子掀开甩到一边，披衣出了门。
　　
　　月光如水，晶莹皎洁的笼罩着走廊下栽种着凤仙花的庭院，绯红色的花瓣就像一只只火红的凤凰，不显俗艳反而风姿清丽，落落大方。
　　
　　卫小鱼直接在石阶上坐下，托腮呆呆的望着这一庭的花叶，毫无睡意。
　　
　　“小鱼。”温润清淡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卫小鱼转头一看，就见戚无归也只是随意的披着头发，肩上搭一件月白外衣，缓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睡不着吗？”戚无归在她旁边坐下，关切的询问。
　　
　　卫小鱼看到他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他为她伤了胳膊的事，心里有点异样，只得局促的笑了笑，“嗯，你呢？”
　　
　　戚无归其实是听到她的脚步声才出来的，嘴里却是说：“我出来上茅房。”这话也不假，今天他和秦笑天都被卫小鱼灌了一肚子的药汤。
　　
　　“哦。”卫小鱼简单的应了声，竟然不知该说什么，仿佛有些事情改变了，再也不能像之前那么轻松而百无禁忌的说话。
　　
　　戚无归见她这个样子，心里轻轻一叹，自己挑起话题，“你白天里说是顾永伤救了你，他……没伤害你吧？”那个男人对小鱼存的是何种心思？见了小鱼两次但都没有对她下手，到底图谋着什么？
　　
　　卫小鱼摇摇头，“没有，他还挺客气的。”还叫了小玉来照顾她。
　　
　　戚无归微一沉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小鱼歪歪头，一手撑着下巴，“长的跟个妖孽似的，又喜怒无常，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她这样说着，嘴边却分明带着笑，其实她觉得顾永伤就像一个小屁孩，一不顺着他的心意他就会捉狂，但只要逗的他开心了，他也就给你一副好脸色。
　　
　　戚无归被那抹微笑刺的眼瞳一缩，勉强维持着笑容，“那，你喜欢他吗？”他承认他很在乎这个问题。
　　
　　卫小鱼一愣，然后失笑，仿佛他说的是天方夜谭，“喜欢他？那怎么可能？”她可不敢喜欢一个杀人如麻心思叵测的男人，那种男人太危险，而且她永远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随时需要猜测和防备的爱，对她来说太沉重。
　　
　　戚无归闻言悄悄的松了口气，终于笑的轻松一点，“那就好。”
　　
　　“不过，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男人，”卫小鱼想起来还觉得脖子痛，“他说他叫赫连勃。”
　　
　　戚无归本来脸上还带着笑，一听到这个名字却脸色大变，失态的捉住她的手臂，“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卫小鱼被吓了一跳，虽然手臂被他的力道捉的有点痛，但还是乖乖重复了一遍，“赫连勃。”
　　
　　“他果然出现了……”戚无归低喃着，缓缓的放开了手，眼里仿佛沉淀了太多的东西所以显得乌黑一片，脸色却是苍白的，就像这夜里的月光。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他最害怕那人会伤害小鱼。
　　
　　卫小鱼想起来心有余悸，那个疯狂的男人，“他好像想杀死我，还叫我离开你。”她端详着戚无归异样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你们……认识吗？”
　　
　　幸好小鱼平安无事，戚无归稍微一想也知道那人为何没有杀死她，赫连勃还顾虑着自己吗？何必呢，两人都已经变成如今的样子了。
　　
　　而曾经，明明那么要好的，亲如兄弟。
　　
　　戚无归抬头看着漆黑夜空中的半轮弯月，眼神悠远，“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
　　
　　卫小鱼吃了一惊，既困惑又好奇，“那你们怎么……”后半句她没有说出来，相信戚无归也听的懂，为什么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后来却站在了相反的立场上？
　　
　　“他十岁的时候来到我家，那个时候我五岁，”戚无归开始了回忆，“虽然他总是一声不吭，但是对我很好，我也把他当哥哥看待，时间一久，爹娘也把他当成另一个儿子来养了，我们一起习武一起念书，日子过的很快乐。”
　　
　　戚无归转头看了卫小鱼一眼，明明是微笑着的，但卫小鱼却看到他眼里有化不开的伤感，“就这样过了五年，我十岁他十五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意图刺杀我爹。”
　　
　　卫小鱼惊愕的喘了口气，不会吧，那个赫连勃为何想杀死把他养大的人？
　　
　　戚无归忽然捂住脸，长长的吸了口气，肩膀似乎有点颤抖，但当他放下手后露出来的脸依然是含着浅笑的，只是那笑只能让人感觉悲伤，“他想杀死我爹，却没想到那一掌打了在我娘身上。”
　　
　　卫小鱼猛的捂住嘴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你、你娘她怎么样了？”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一阵夹杂着夜晚凉气的风轻轻吹过，戚无归拢了一下外衣，轻轻的垂下眼帘，温润的薄唇也失去了颜色，苍白透明的像清薄的月色，“我娘当时就口吐鲜血昏了过去，我爹简直像疯了，一掌震开赫连勃，就抱着我娘冲了出去。”
　　
　　卫小鱼把声音放的很轻，仿佛怕一不小心就震碎了这个男人佯作的平静，“那后来呢？”
　　
　　戚无归缓缓的抬起头来，那双黑眸里终于清清楚楚的坦露出哀伤和痛苦，卫小鱼几乎瞬间就被那浓重的墨色淹没了，胸膛里的心重重的疼了一下，只听得他道：“没有后来了，我爹抱着我娘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卫小鱼终于明白以前他说“我爹娘并不在家”的真实含义，那时她还以为他父母出去游玩了，原来却是有着这样令人难受的原因。
　　
　　她没有体会过被父母疼爱是什么感觉，但可以想象那一定是很美好的，可以朝夕相见，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上街，天气冷了会有人叮嘱你添衣服，在外面玩的忘了时间也会有人来叫你回家……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没有的时候也不会很痛苦，但是戚无归不一样，那个时候他才十岁，而且在一夕之间就失去了父母，这种落差会让人更痛苦。
　　
　　这么多年孤单的岁月啊，他肯定每天都盼着父母回来对不对？可是盼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等到……
　　
　　卫小鱼心底泛酸，然后整颗心软成了一片，她突然伸出手臂抱住这个在月光下显得脆弱的男人，“阿归，为什么你总是笑着？”这难道不是值得难过的事情吗？就像她独自一人在深夜里想起那狠心抛弃自己的父母，那种揪心的感觉。
　　
　　戚无归意外落到她温暖的怀里，怔了怔，脸上微微一红，然后温柔一笑，“我不笑，又能怎么样呢？如果换做是你，小鱼你会一直哭吗？”男人可以掉眼泪，但是不可以软弱，因为身上担负着东西还有很多，他要学着打理素玉坊，学着如何撑起一个家，也不能让身边的人一直为自己担心。
　　
　　卫小鱼想了想，摇摇头，那种成天以泪洗脸的事情她做不来，人无论经历什么都要学着自己站起来，“我也不会。”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觉得人总该坚强一点。”想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不是更好？
　　
　　戚无归着迷一般看着她明亮耀眼的眼眸，顺着她的手臂倒下去，躺在她的膝盖上，光滑柔软的黑发如水一样披散而开，乌黑浓密的长睫微微一眨，清润淡红的薄唇缓缓扬起一抹比月光更柔和的微笑，那一瞬间，卫小鱼觉得腿上这人比顾永伤更加魅人心魂。
　　
　　戚无归握着卫小鱼的手，在她手指上轻轻一吻，凝视着她的眼缓缓的道：“小鱼，我喜欢你。”
　　
　　他的嘴唇明明清凉，卫小鱼却觉得被触碰到的皮肤像要燃烧起来，那股暖意一直烧到她的脸颊，心跳猛然快了几拍。
　　
　　戚无归却在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就静静的合上了眼，不知是累了还是怕会听到她的拒绝，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进入了梦乡。
　　
　　卫小鱼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脸，轻轻一笑，其实她根本没想过要拒绝，她承认，她对这个男人动心了，不只是现在，应该说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这种心跳失控的、危险又令人沉沦的快感——
　　
　　卫小鱼反握住他的手，弯下腰在他唇角轻轻一触，悄若无声的说：“戚无归，我也喜欢你。”所以，请你不要让我失望，她再次把心交出去，不是为了再受一次伤害。
　　
　　月色朦胧，花香浮动，两人乌黑柔亮的长发迤逦缠绕，就像他们密密交缠的手指。
　　
　　他们都没有发觉，远处的柱子后面有一个人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一动不动，直到看见卫小鱼低头去吻戚无归的时候才用力的闭了闭眼，黑色的衣角一动，人影已消失在万籁俱寂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这章是不是很暧昧啊？
无归和赫连的番外会在后面再放送




中毒

　　接下来的几天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卫小鱼照样一天三餐的熬药炖汤，以至于后来秦笑天一闻到汤药味就跑掉了，卫小鱼捧着碗在后面追，秦笑天充耳不闻：他没受伤更不是体虚，喝这些东西干什么？
　　
　　卫小鱼追不上秦笑天，一边碎碎念一边走回来，然后对戚无归笑的分外温柔：“还是阿归乖，不像小秦子，好像我逼着他喝毒药似的。”
　　
　　戚无归很乖的喝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十全大补汤，其实是有苦说不出：他很确定他的流的血已经被她补回来了，能不能不要喝了？他怕再补就要流鼻血了。
　　
　　荆橦摇着扇子在一边偷笑，非常愉快的夹了一块红烧鸡入口：幸好自己不用喝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能吃一些“正常”的饭菜。
　　
　　戚无归借着捧碗喝汤的动作瞪了他一眼，荆橦更加无耻的咧嘴向他抛了个媚眼。
　　
　　站在旁边的卫小鱼岂会看不见他俩的“眉目传情”，眯着眼对荆橦柔情万分的笑了笑，“阿橦，既然小秦子不喝，那这碗汤也不要浪费了，不如就你喝了吧。”砰的把手里的大碗往他面前一放。
　　
　　荆橦的笑脸僵住，愁眉苦脸的瞪着散发着苦味的深褐色汤汁。
　　
　　轮到戚无归幸灾乐祸，向他递了个“活该”的眼神。
　　
　　卫小鱼见荆橦迟迟不喝，语气轻柔的威胁，“阿橦，汤凉了之后会更苦哦，而且，如果你不喝的话，我确定以后的饭桌上都不会再出现‘鸡肉’这种东西了……”
　　
　　“停停停，”荆橦急忙打断她，为了他最爱的鸡肉他投降了，“我喝，我马上喝。”荆橦视死如归的捧着碗一饮而尽，苦的他频频皱眉。
　　
　　卫小鱼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对戚无归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微笑，声音很柔很软，让荆橦打了个寒颤，“阿归，你的伤该换药了吧，我去拿药箱过来。”
　　
　　待卫小鱼脚步轻盈的走出去，荆橦马上好奇的凑到戚无归面前，“喂，卫小鱼是怎么回事，对你也太温柔了吧？”这太奇怪了，平时也不见她这么厚此薄彼。
　　
　　戚无归想起昨晚的那个温暖的拥抱，想起那个印在自己唇角的轻吻，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却不打算对荆橦坦白，只神秘一笑，“我也不知道。”
　　
　　荆橦怀疑的盯着他，“你是不是耍了什么花样？”比如骗取卫小鱼的同情？
　　
　　戚无归非常君子的笑着，用十分温和的眼神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吗？”他好像是耍了一点小小的花样，比如苦肉计和……色诱，但是他昨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不会骗她。
　　
　　荆橦被他看的颈后生寒，摇着扇子坐回自己位子上，算了，好奇心杀死猫。
　　
　　虽然他觉得戚无归和卫小鱼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他们不会让人感觉这么的奇怪，这么的……暧昧。
　　
　　荆橦眼神怪异的看着卫小鱼面带微笑、动作轻柔的为戚无归换药包扎，戚无归则是笑吟吟目光温柔的凝视着她，两个人的脑袋靠的很近，只要再近一点就会碰上……
　　
　　难道戚无归终于攻破卫小鱼心防，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荆橦边晃头边跨出门口，凤眸含笑，他对此倒是乐见其成，只不过，这条路依然是前途未卜……
　　
　　“哇，这真的是幽冥谷吗？”卫小鱼站在幽冥谷的入口，惊叹不已。
　　
　　顾名思义，原以为这幽冥谷是一个阴森恐怖的地方，所以从告别了平州来这里的路上就一直提心吊胆。
　　
　　现在一看，她还以为是到了什么世外桃源：只见幽冥谷两边是郁郁葱葱的青山，谷中绵延数里的皆是奇花异草，色彩纷呈，芳香扑鼻。
　　
　　“不用怀疑，这里就是幽冥谷。”没见入谷的地方摆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血红色的几个大字相信没瞎的人都看见了。
　　
　　卫小鱼没有理睬荆橦，之前就是这家伙跟她说幽冥谷是个很可怕的地方，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谁知道他有没有夸大其词？她抬头看着戚无归和秦笑天，“这个地方很可怕吗？”除了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之外，她看不出还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秦笑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戚无归则是指着那一片花草道：“小鱼，你有没有发现这里一只蝴蝶蜜蜂都没有？”
　　
　　卫小鱼再次观察了一下，终于发现有点不对劲，“呃，为什么？”难道这附近的蝴蝶蜜蜂都不喜欢采花？
　　
　　戚无归笑的很平常，“因为这些花草大半都是有毒的。”
　　
　　卫小鱼悚然一惊，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朵淡黄色的很楚楚可怜的小花，这花……难道也是有毒的？
　　戚无归看见她惊惧的神情，温柔一笑，非常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别担心，只要不让皮肤直接接触到它们就好。”所以大多数人都可以平安通过的。
　　
　　卫小鱼的右手陡然陷入那温暖柔软的包围之中，呆了一呆，脸上飘过一丝红云，然后也装作很自然的反握了回去。
　　
　　反正已经决定就是他了，牵牵手有什么关系？况且有便宜不占的是傻瓜——这是卫小鱼的心声，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荆橦早已见识过这两人的“恩爱”所以非常镇定的视若无睹，秦笑天却被那两只交缠的手刺的心底一痛，别过头努力的当做看不见。
　　
　　“我们走吧。”戚无归拉着卫小鱼的手，黑眸柔如春风，让卫小鱼又是一呆，以前都没觉得他笑的如此勾魂，难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卫小鱼一边被戚无归牵着走，一边痴痴的傻笑，而荆橦和秦笑天早已走到前面去了。
　　
　　如果在平地上发呆还好，最多就跌个狗啃泥，不幸的是这里满地都是毒花毒草，所以当心神恍惚的卫小鱼被一根藤蔓一样的东西绊倒之后，双手非常直接的按在了一片诡异的深蓝色花瓣里。
　　
　　“小鱼！”戚无归着急的扶起她，完全没料到自己牵着她走路，她还会摔倒，以致自己来不及相救。
　　
　　前面的秦笑天和荆橦闻声也转了回来，对这个频出状况的女人非常没辙。
　　
　　“我的手麻了。”卫小鱼欲哭无泪的摊着染上了蓝渍的双手，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戚无归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但如果感觉麻痹了的话，说不定真是有毒的，不由的心下紧张，不过以免卫小鱼更加害怕，还是安抚的笑了笑，“小鱼你别怕，我带你去找大夫。”他说着就要抱她起来。
　　
　　“你千万别动她，否则她会死的更快。”忽然一个清清脆脆有若银铃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就在四人凝神戒备的时候，一个鹅黄的身影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突然自前方的山脚下走了出来。
　　
　　走过来的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姑娘，一双眼睛大而灵活，鼻子微翘，粉唇弯弯露出一排雪白的贝齿，看起来古灵精怪的模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挂了一圈闪亮如水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而发出铃铃的声响。
　　
　　戚无归首先回过神来，对她抱拳一笑，“敢问姑娘是否知道在下的朋友中了何毒？”也许这位姑娘有办法救小鱼。
　　
　　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姑娘笑嘻嘻的把他们打量了一遍，特别在黄衫的荆橦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歪着头很可爱的笑道：“她中的是蓝蛇姬，是种很厉害的毒，贸然移动她的话会使血液流动加快，如果毒流入心脏的话，就算是我也救不了她。”
　　
　　戚无归欣喜的向前一步，“不知姑娘能不能救救小鱼？”
　　
　　卫小鱼听到求生有望，更是以热烈烈的目光直瞅着黄衣姑娘。
　　
　　黄衣姑娘非常痛快的点点头，笑的比阳光还灿烂，“没问题，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戚无归和卫小鱼异口同声的问。
　　
　　“他——”黄衣姑娘伸手直指荆橦，手腕震动又是一阵铃声叮当，俏丽的脸上还是一副天真甜美的笑容，“我要他给我当三天的仆人。”
　　
　　所有人都呆了一呆，特别是荆橦，非常无辜的眨着眼，这关他什么事？
　　
　　“阿橦——”卫小鱼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而戚无归和秦笑天直接以眼神逼迫他。
　　
　　真是误交损友，一个个都重色轻友，荆橦哀叹着看向黄衣姑娘，“好吧。”
　　
　　黄衣姑娘马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脸，“我叫水铃铛，你们可以叫我铃铛。”她拿出一个青色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把这个吃下去，可以暂时遏制毒液的流动。”
　　
　　卫小鱼接过药丸看了戚无归一眼，戚无归点点头，他猜这个姑娘应该是认识荆橦的，而且看来对他们并无恶意，否则以她对毒物的了解，想要让他们葬身于此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卫小鱼放心的吞下了药丸。
　　
　　水铃铛见到他们的举动也不以为意，照样笑吟吟，“好了，现在你可以把她抱起来了，”她对面前的四人招了招手，“现在，你们跟我走吧，去我的地方，我给她解毒。”
　　
　　四个人虽然亦步亦趋的跟在水铃铛的后面，其实仍然满心疑虑，她为何会突然在这里出现，她到底是什么人？
　　
　　荆橦尤其困惑，不住的打量着水铃铛，他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可是她为什么想要自己当她的仆人，难道自己曾经无意中得罪过她？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章也很有爱的，捂脸，羞~
猜不猜得到水铃铛为什么会认识荆橦？
提示一下，水铃铛医术很厉害的(*^__^*)




水家传人

　　水铃铛住的地方就在幽冥谷附近的一座山上，几间精巧细致的茅草屋，门前围着一圈半人高的篱笆，篱笆上蜿蜒着几枝翠绿的藤蔓，院子里正有一个小姑娘在晾晒着药草。
　　
　　“小姐！”见到水铃铛回来，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马上跑过来，露出一个憨憨的笑脸。
　　
　　“小铃，你把这几位客人带到花厅去，”水铃铛指了身后的卫小鱼等四人，“待会我就过去。”她要去开个药方。
　　
　　“哦，小铃知道了。”小玲看着水铃铛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对卫小鱼四人笑道：“四位客人请跟我来。”除了老爷爷，很少见有客人来呢，小铃一边带路一边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几个陌生的男女，而且那个穿绿裙子的姐姐为什么要让白衣服的哥哥抱着走路？
　　
　　虽然她的眼神很单纯没有一点恶意，但是卫小鱼仍被她打量的脸颊发红，不过还是假装镇定的无视了，谁叫她中了不宜走动的毒呢——多么美妙的借口，虽然事实上她是觉得戚无归的怀抱太舒服了。
　　
　　所谓的花厅就是茅屋中央的一个用来会客的小客厅，摆设简单，几张桃木椅和茶几，几盆洁白的茉莉，淡雅舒适。
　　
　　“各位请坐，小铃去泡茶。”小铃行了个礼，就出了门口转去厨房了。
　　
　　小铃前脚刚走，水铃铛后脚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小铃呢？”
　　
　　“她说去给我们泡茶。”卫小鱼让戚无归把她放到椅子上，不好意思再赖在人家怀里。
　　
　　水铃铛表情有点怪异，然后笑了笑，坐到他们对面，“你们不问我是谁吗？”
　　
　　荆橦对这个问题最在意，马上开口，“你是谁？”
　　
　　水铃铛抬头看着他，笑的非常可爱，“我是白老头子的徒弟。”
　　
　　此话一出，除了对江湖事很懵懂的卫小鱼，其余三人都大吃一惊，特别是荆橦，完全不敢置信，“你骗人吧？谁不知道那个老头子从来不收徒弟。”
　　
　　水铃铛靠在椅背上，雪白的手指支着自己的下巴，悠闲的眨眨眼，“好像是这样，那我是谁呢？”
　　
　　这女人是不是在耍人？荆橦咬牙切齿，“你凭什么证明你的话？”
　　
　　水铃铛似乎早料到他不会轻易相信，却笑的胸有成竹而且不怀好意，“你三岁的时候睡觉尿床被赶下床，五岁的时候爬墙去隔壁家偷果子被打了一顿屁股，八岁的时候悄悄跟人家去青楼被扭着耳朵回家跪了一夜，十岁的时候……”
　　
　　“停停停！”荆橦脸上又青又红，差点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巴，“你不要再说了，我信你了行了吧？”再让她说下去，他的脸都丢尽了。
　　
　　水铃铛挑眉一笑，“算你识相，小橦儿。”她喊出老头子对他的戏称。
　　
　　荆橦的脸色黑的不能再黑，肯定是死老爹把这些糗事泄露给老头子的！
　　
　　卫小鱼和戚无归都在一边忍俊不禁，原来荆橦小时候这么顽皮，就连秦笑天一向冷漠的眼眸里也不禁闪过一丝笑意。
　　
　　“小姐，我送茶来了。”施施然的走进来的小铃完全没察觉到在座的诡异气氛，摆好茶杯就开始斟茶，可是斟出来的却是透明无色的液体。
　　
　　难道这里的茶长的跟水一个样？卫小鱼等人都一脸古怪的盯着那几杯“茶”。
　　
　　水铃铛叹了口气，“小铃，你是不是又忘记放茶叶了？”
　　
　　永远都像在发呆的小铃眨眨迷蒙的双眼，看了看手里的水壶，“对哦，我又忘了放茶叶了。”
　　
　　水铃铛已经见怪不怪，抖了抖手里的药方，“算了，你照着这单子去捉药，然后去厨房，药熬好了就端给这位姑娘。”她指了指卫小鱼。
　　
　　“哦。”小铃呆呆的应了声，放下手里的水壶就准备出去。
　　
　　“小铃，你忘了拿药方。”水铃铛已经懒的叹气。
　　
　　“哦。”小铃转回来拿了药方，然后再动作迟缓的走出门去。
　　
　　卫小鱼眼睛抽搐，非常担心的问：“我说水姑娘，小铃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她怕自己喝了小铃熬出来的药之后，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水铃铛笑着挥挥手，示意她放心，“小铃是有点迷糊，不过别担心，她跟在我身边很多年了，对采药煎药都很拿手的。”她也不会拿人的性命开玩笑。
　　
　　那就好，卫小鱼松了口气，她不想红颜薄命。
　　
　　“水姑娘好像知道我们是谁？”戚无归薄唇含笑，黑眸却若有所思。
　　
　　水铃铛耸耸香肩，非常坦白的道：“我识得荆橦，自然也猜得到你们的身份，除了这位穿绿裙子的姑娘。”武林四公子中有一个女人吗？
　　
　　卫小鱼咧着嘴巴指了指自己，“我叫卫小鱼，芳龄十八，今年未婚。”
　　
　　水铃铛被她逗的扑哧一笑，对这位逗趣的姑娘很有好感，“我今年也十八，不如我们就直接以名字相称好了？小鱼。”
　　
　　卫小鱼大力点头，她一向坚信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的道理，“铃铛。”
　　
　　戚无归无奈的摇摇头，他本来是想弄清楚水铃铛的来历，现在倒好，变成交友大会了。
　　
　　水铃铛瞧了他一眼，眼神明澈透亮，“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所疑虑，我也无意隐瞒什么，我是白头神医秘密收养的徒弟，也是十年前被灭门的水家一族的幸存者。”她的身份不宜大肆宣扬，所以老头子从来没对人说过他有个徒弟。
　　
　　除了卫小鱼，其他人都悚然一惊，特别是秦笑天，震动的盯着这个同样经历过那场灭门之痛的女子。
　　
　　十年前，那个戴黄金面具的男人灭了三大门派，所谓三大门派指的其实就是三大家族，以湛卢剑法闻名武林的秦家，以圣天药典称霸医届的水家，以琴棋书画盛极一时的顾家。
　　
　　秦家被灭门是因为那个男人要立威，水家被灭门是因为那部传闻能起死回生的圣天药典，而顾家最冤枉，明明只是书香门第，却因为偶然得到的一本听说能够逆天行道的毒经而惨遭灭门。
　　
　　“那个男人想要圣天药典，”水铃铛露出悲愤的眼神，略略冷笑，“可惜已经被我毁了。”那一天当她被家人拼死的救出来后，她就把药典毁掉了。
　　
　　荆橦心头一动，有点明白了，“你烧掉了？”
　　
　　“没错，”水铃铛抬起头，愤然的神情已然消失，而微带傲然“不过那本药典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她逃出来后把药典看了三遍，然后就点了火把它烧掉了，那种东西留在世上只会害死更多的人，但是她身为水家唯一的传人，她要把医术传承下来。
　　
　　况且，如果毒经已经落入那个男人之手的话，那也只有圣天药典能够与之抗衡了。
　　
　　“你全记住了？”荆橦愕然，听说那本药典足有两寸厚。
　　
　　水铃铛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记性可是很好的，很多东西只要看过一遍或者听过一遍就不会忘记。”
　　
　　“这倒是不错。”荆橦饶有兴味的点点头，这个女人简直就像一个会动会说话的书库。
　　
　　水铃铛却摇摇头，对着他笑的别有深意，“不，这对你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荆橦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因为记性好的人通常都很会记仇。”水铃铛相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老头子整天在她耳边说小橦儿如何如何的那种情景，不就是一个聪明伶俐风流倜傥武功高强的男人嘛，有什么了不起，值得那老头整天挂在嘴边吗？反正从被老头子收养以后，荆橦就成了她人生中摆脱不了的阴影！
　　
　　“啊？”什么意思？荆橦瞪着眼，完全不懂。
　　
　　水铃铛却不需要他懂，站起来对他勾了勾手指，“小橦儿，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你只需要记住这三天里我都是你的主子就行了。”她走向门口，“跟我走吧，小仆人。”她会好好“锻炼锻炼”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贵公子的。
　　
　　荆橦咕哝着跟在她身后，敢怒不敢言，谁叫他丢不起说话不算话这个脸呢？
　　
　　卫小鱼三人都很少见到荆橦有这么吃瘪的时候，不由的心里发笑，想不到在女人堆里一向很吃的开的荆公子也有这么一天啊。
　　
　　月华初上，卫小鱼借了水铃铛的浴桶在房里泡澡，院子里荆橦挽着袖子挥着汗水在劈柴，秦笑天又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了，戚无归坐在走廊上一边吹风一边泡茶，似乎一切都安详惬意。
　　
　　“戚公子。”当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的时候，水铃铛已出现在他面前。
　　
　　戚无归抬头一笑，“水姑娘，请坐。”
　　
　　水铃铛落落大方的坐下来，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水，“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
　　
　　真是冰雪聪明的女子，戚无归微微一笑，“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水姑娘要我们留在这里三天？”她不是说小鱼的毒明天就可以清尽了？而她却让荆橦做她三天的仆人，荆橦不走，他们也要滞留在这里。
　　
　　水铃铛喝了口茶，茶叶不算极好，但由这个男人的手中泡出来却甘甜清香，可见他很会泡茶，而且心境很平静——要泡出好茶是不能心急心乱的。
　　
　　她很佩服这样的男人，即使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即使……身中奇毒面临死亡也安之若素。
　　
　　“你中了毒，对不对？”水铃铛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荆橦被小心眼的报复了，嘿嘿，乖乖的听铃铛女王的命令吧！
而乌龟的考验，要来了，哦呵呵呵（飘走~）




泄密

　　“你中了毒，对不对？”水铃铛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戚无归微愣，然后一笑，“水姑娘果然医术高明。”单凭观察就看出他中了毒。
　　
　　“你中的是什么毒？”她只看的出他中了毒，而且不是普通的毒，但不经过切脉判断不了是何种毒。
　　
　　“火舞。”戚无归没有多加解释，既然她是白头神医的徒弟，那么她一定听说过火舞——白头神医曾经研究过这种毒。
　　
　　“原来老头子说过的中了火舞的那个人就是你。”水铃铛确实曾经听老头子说过这么一件事，只不过并不知道那人就是戚无归。
　　
　　“你中毒的时间是不是很长了？”毒已经开始侵入他的经脉血肉，他略微发暗的面色已显示出中毒的症状，否则她不会单靠眼睛就可以看出来。
　　
　　戚无归举杯的手一顿，“十三年了。”他略微牵起一丝苦笑，“是不是毒已经压制不住了？”
　　
　　水铃铛深思的看他一眼，他果然也有所察觉了吗？“没错，虽然火舞这种慢性毒物不会马上致命，每个月的发作期也只有一夜，但是它留在体内的时间愈长，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也就愈大，当累积的伤害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你……就会死。”
　　
　　“是吗？”戚无归淡淡一笑，他不是没有感觉到这种变化，有时候运功的时候会略感凝滞，有时候也会突然的感到一点不适……但心里的恐惧并不多，也许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水铃铛看见他握杯的手依然稳如磐石，杯中茶水一点波澜不兴，这个男人果真不怕死么？
　　
　　“你身体底子不错，内力也很好，所以能够把毒压制到现在，但是，”水铃铛望着夜空中那抹浅淡的残月，“如果再不解毒的话，你的命大概只剩下半年了。”
　　
　　半年？戚无归的手终于微微一颤，不是因为害怕死，而且因为，他想起了小鱼，能够相见相伴的时间只剩下半年了吗？他情不自禁的往卫小鱼所在的房间望了一眼。
　　
　　水铃铛似乎明白他此刻在想什么，眨眨眼忽然笑的有丝诡异，“你知道小鱼是至阴之女吗？”
　　
　　戚无归蓦然回首盯着她，一向不动声色的黑眸露出几分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水铃铛耸耸肩，晃了晃垂在走廊下的双脚，脚踝上的铃铛一阵脆响，引得劈柴的荆橦往这边看了一眼，“我白天替她把脉的时候发现的。”小鱼喝了第一剂药之后，她要把握她身体的情况，看毒液还残留多少。
　　
　　她突然挑眉一笑，逼视他的眼，“既然你知道她是至阴之女，为什么不用她来解毒？”一个人为了活下去，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如果他没有这样做，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重视她更甚于自己。
　　
　　戚无归放下手中已凉掉的茶水，苦笑的看着眼前这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她应该已经猜到了吧，却偏偏还要发问，“因为我不能伤害她。”
　　
　　“所以就算你会死，你也不要她救你？”要知道，现在小鱼是他唯一的解药了，至于□床，在消灭魔教之前都没什么可能得到手，况且，如果在到手之前就被人毁掉了，那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戚无归非常肯定的点头，“没错。”他不想让小鱼知道，“所以我希望水姑娘不要做些让我为难的事情。”
　　
　　水铃铛低头拨弄着自己腕上的铃铛，眼神神秘莫测，“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做什么的。”至于“别人”会不会做些什么，她就不敢保证了。
　　
　　戚无归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多谢了。”
　　
　　“我先回房了，戚公子也早点歇息吧。”至于荆橦就继续劈柴吧，不把这院子里的木柴劈完，不准睡觉——她和小铃难得找到这么一个壮丁，当然要物尽其用，虽然这壮丁一开始拿斧头的时候差点把他自己的脚给砍了。
　　
　　水铃铛含着戏谑的笑容瞟过仍然在卖力苦干的荆橦，心情大好的走进自己的房间，看见卫小鱼已经洗完澡正坐在床上——因为房间不够，她和小鱼同住一间。
　　
　　“铃铛你回来了。”卫小鱼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跟她打招呼，顺口问，“你刚才跟阿归在外边说什么呢？”她只隐约听到他们的声音，却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水铃铛笑的意味深长，“你真的想知道吗？”
　　
　　卫小鱼的动作一顿，不解的抬头看她，她的语气为什么这么奇怪？
　　
　　水铃铛上前一步，进一步引诱，“这是戚无归的秘密，一个跟你也有关的秘密，你想不想听？”
　　
　　跟她和戚无归都有关的秘密？那会是什么事？卫小鱼很好奇，“我想听。”
　　
　　水铃铛笑吟吟的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很抱歉戚公子，是小鱼自己想听的，她只不过把自己所知道的告诉她，至于会不会做什么那就是小鱼的事情了。
　　
　　听完水铃铛的叙述之后，卫小鱼坐在床上，久久的沉默了。
　　
　　水铃铛站起身走向门口，这种时候让小鱼静一下也好，双手放在门扉上的时候，她低低的补充了一句，“小鱼，明天就是七月初一了。”朔月，戚无归毒发的日子。
　　
　　卫小鱼没有动，烛光把她默然的影子投在纱帐之上，有一种一碰就碎的单薄。
　　
　　水铃铛看了她一眼，心里微叹，轻轻的关上了门。
　　
　　一转身却吓了一跳，因为荆橦竟然就站在她背后，还面有怒色。
　　
　　“你怎么……”他不是在劈柴吗？
　　
　　“你给我过来。”荆橦很少这么粗鲁的扯着一个女人，但此刻他顾不了这许多，只想问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把她拉到一个角落里，荆橦放开她的手，凤眼含怒，“你为什么要把无归中毒的事告诉卫小鱼？”他刚才劈完柴，经过她们的房门口准备回自己房里，不意听到了她们在说这件事，差点一激动就冲进去了，但那个时候就算冲进去也来不及了。
　　
　　水铃铛揉了揉红了一圈的手腕，笑容不变，“难道你们想就这样一直瞒着她吗？”她做为一名医者，有义务把真实情况告诉卫小鱼；而卫小鱼做为一个喜欢戚无归的女人，也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们只是暂时瞒着她而已，等找到□床，无归就有救了。”所以不必这么急着说出来吧？
　　
　　水铃铛冷笑，“如果在戚无归死之前都找不到呢？”
　　
　　荆橦烦躁的来回踱步，“可是告诉了卫小鱼，那又怎么样？”只会多一个人痛苦而已。
　　
　　“当然不一样，卫小鱼能够救戚无归。”
　　
　　荆橦也冷笑，“可惜卫小鱼对无归的感情未必有那么深，”她就确定卫小鱼会甘愿献身来换取无归的性命？“况且，如果卫小鱼真的做出什么傻事，那就是你害死她的。”
　　
　　“我只是把事情告诉她而已，她想做什么是她自己决定的，而且你也说了，她未必会那样做的。”水铃铛还是笑的老神在在，“还是你不相信戚无归的为人？”
　　
　　“我当然相信他。”就算再美的女人摆在戚无归面前，荆橦也相信戚无归能够把持的住自己，可是当那个女人是卫小鱼的时候，他就不敢保证了——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没什么定力的。
　　水铃铛摊摊手，“那不就得了，还有什么问题？”
　　
　　“你！”荆橦简直被她如此悠闲的态度气死，郁闷的转了几个圈，想不出有什么办法，一甩袖子走开了。
　　
　　水铃铛微笑的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这个人对朋友倒也真心实意，很为他们着急，看来老头子赞赏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翌日，七月初一。
　　
　　荆橦一大早就被水铃铛叫起来陪她一起去采药，她住在幽冥谷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研究这里的奇花异草，有些花草一方面是毒，但经过配制也能做成药。
　　
　　秦笑天照样去练剑了——原来他昨晚不见了也是去练剑，这个人真是时刻都不松懈。
　　
　　卫小鱼帮着小铃一起晾晒药草，嘻嘻哈哈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会偶尔的发一下呆，不知在想什么。
　　
　　戚无归自告奋勇的去厨房照看煎药的炉子，只要喝完这一剂药，小鱼的毒就可以完全清掉了。
　　
　　一天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晚上。
　　
　　朔月的夜晚乌云弥漫，无星无月，天空显得阴沉而低迷。
　　
　　戚无归正在房里用泡药汤专用的浴桶泡澡，本来他是想到河里面去的，但水铃铛给了他一些草药，说用来泡澡能够缓解毒发的痛苦，再配合凉水，应该足以压制今晚的毒发。
　　
　　“咿呀”一声门板被推开的声音，戚无归本来以为是荆橦，因为门口只有荆橦在守着，但下一刻戚无归猛的转过头脸色震惊，因为他听出了这不是荆橦的脚步声。
　　
　　“小鱼……”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都哪去了，是不是都上班上学了？
呜呜，好少人留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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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

　　卫小鱼走进来关上门，静静的看着戚无归，看见他泡在浴桶里也没有多大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是这种情况。
　　
　　虽然水面上浮着一层药草，她应该看不见水里的情景，但戚无归还是难掩尴尬的把身体往水里沉了沉，“小鱼，你、你怎么来了？”荆橦那家伙哪去了？
　　
　　他当然不知道，荆橦刚才就被水铃铛拉到一边去了，眼睁睁的看着卫小鱼走进去也没有阻止，因为水铃铛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你不想戚无归得救吗？”
　　
　　他当然不想见到戚无归死去，如果换了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也许他会忍心牺牲她，可是卫小鱼和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已经算是朋友了，他又怎么忍心？
　　
　　就在心情矛盾起伏的时候，已经错失了阻止的机会。
　　
　　卫小鱼看着戚无归太过红润的脸色，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尴尬或者害羞，而是因为他正遭受着火舞的折磨，“你为什么不把中毒的事告诉我？”原来每个月的这一天他都会消失，就是因为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
　　
　　戚无归一愣，然后就猜到是水铃铛泄了密，他无奈摇头，那姑娘真是的，这么想看他为难的样子么？
　　
　　“小鱼，我不一定会死的，”戚无归对她安抚一笑，感觉到她情绪有点激动，“所以你别着急。”更不要想做什么傻事。
　　
　　卫小鱼摇摇头，眼露苦涩，这个时候他还想用善意的谎言来让她安心吗？
　　
　　“可是你也可能会死的，对不对？”当听到铃铛说他只有半年的时间的时候，她真的是震惊了，随之涌起的就是害怕，她害怕他就这样死去，她希望他……活下来。
　　
　　戚无归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这个问题，况且目前的状况真的很令人尴尬，“小鱼，你让我先穿上衣服好不好？”
　　
　　卫小鱼看了他一眼，沉默的背过身去，戚无归迅速起身，捞起床边的单衣和裤子穿上，正打算把外衣也穿上，卫小鱼就转过身来，他僵硬的止住了动作。
　　
　　卫小鱼此刻根本没有留意到他的穿着，仍然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铃铛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瞒到……他死的那一天？
　　
　　戚无归凝视着她蹙眉苦笑，“小鱼，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如果要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命，那我宁愿死。”他不能容忍别人伤害她，更不能容忍自己伤害她。
　　
　　卫小鱼微微一震，这个笨蛋男人，难道她就忍心看着他被火毒折磨，然后慢慢的死去吗？死，她并不怕，她早就死过一回了，况且，为自己喜欢的人而付出生命她觉得很值得。
　　
　　卫小鱼刚想再开口，却惊见戚无归扶着床架困难的呼吸着，脸上潮红，然后才猛的发现他现在是“衣着不整”：薄薄的单衣被身上残留的水珠微微湿透，伏贴的显露出优美的身体线条，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都□在空气里，跟他的脸一样都染上了绯色的红晕。
　　
　　戚无归现在是如同被火烘烤着一样，一旦离开冰凉的水，血脉里的火毒就肆意的流窜，温度融合着疼痛节节上升，导致呼吸也开始困难，神智微微昏眩。
　　
　　卫小鱼呆呆的看着戚无归原本白皙的脸被熏成了红色，那双一向清澈的黑眸如今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薄唇微启带着桃花一样的颜色，乌黑光滑的长发就像一张魅惑的网将卫小鱼团团围住。
　　
　　卫小鱼怔怔失神，脸色不知不觉的发红，手心发烫，定了定神，她扯开自己的腰带，嫩绿色的外裙像蝶翅般轻轻的飘落在地上。
　　
　　她抬着头一步一步的向着戚无归走过去：铃铛说今晚是帮戚无归解毒的大好机会，只要过了这一晚，戚无归就可以获救了。
　　
　　戚无归本来还低着头竭力压抑着愈发急促的呼吸，一边艰难的思索着该怎么让卫小鱼打退堂鼓，然而混沌的脑子什么都还没想到，一双柔软馨香的雪臂就忽然缠上了自己的脖子，同时一具玲珑有致的娇躯贴到了自己的胸膛上。
　　
　　“小鱼！”戚无归大吃一惊，忙不迭的别过眼，但卫小鱼此刻的模样已经被深深的印在脑里：只见她的外裙已除去，露出一双在烛光下晕上了粉色的纤细手臂，而薄薄的白色中裙更是掩不住底下浅绿色的绣花肚兜……
　　
　　戚无归僵硬的扭着头，身上的温度又高了一层，已经分不清是因为火毒的煎熬还是因为眼前难得显出妩媚风情的女子。
　　
　　卫小鱼从来没对谁做过投怀送抱的事情，现在只是强忍了羞涩和怯意，大着胆子把自己送上来，可是这个呆瓜竟然转过头去，看不都不敢看自己，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助他解毒？
　　
　　卫小鱼恼羞的微微一踮脚，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转回来，然后在他惊愕的瞬间，吻上他柔软的薄唇。
　　
　　这个吻一触即分，戚无归却心潮涌动，无法自禁的被她嫣红如花的嘴唇所吸引，他缓缓的抬起双手，握住她纤柔的腰肢，黑眸里波光闪动，慢慢的低下头来。
　　
　　卫小鱼紧紧的闭上了眼，红唇微微颤抖，不知是期待还是害怕，感觉到他火热的呼吸逐渐接近……
　　
　　“对不起……”下一刻她万分惊愕的被人温柔而不容拒绝的扯开了距离，当那句饱含着无奈和歉意的话在她耳边响起的时候，戚无归的身影已经快速的冲了出去，而且竟然还记得帮她关上门。
　　
　　卫小鱼呆愣不已，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忍不住扑哧的笑出声，捡起地上的裙子重新穿好。
　　
　　这个男人啊，是太好了，她做到这个份上他竟然还强自控制住自己，只是因为他不想伤害她，不想以她的命来换他的命。
　　
　　她想，她已经可以把自己这一生放心的交给他了。
　　
　　看见戚无归一冲出来，荆橦就想追上去，但被水铃铛拉住了，他想想也对，他追上去也没用，戚无归现在需要的应该是冷水吧，还真的很少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水铃铛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拍了拍荆橦的肩膀，笑的很镇定，“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把事情告诉小鱼了吧？”因为戚无归这种男人，是不会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举动的，他太珍惜卫小鱼了，根本就不舍得伤害她。
　　
　　荆橦悬起来的心也放回了原位，恢复平时慵懒的态度，“无归那家伙，真是了不得。”换做是他，可未必抵挡的住诱惑。
　　
　　虽然没有解毒成功，但是他相信戚无归和自己一样，宁愿维持现状，也不要牺牲卫小鱼。
　　
　　“我进去看看。”不知小鱼怎么样了，水铃铛说着就准备去开门，不料门已被里面的人先一步打开了。
　　
　　卫小鱼带着微笑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两人都有点吃惊，怎么说她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吧？
　　水铃铛见她衣衫整齐，连头发也没乱一根，就知道她没事，抿唇一笑，“小鱼，你勾引失败还这么开心？”这小鱼也是个有趣的姑娘。
　　
　　卫小鱼佯怒的瞪了她一眼，可惜眼眸弯弯没一点杀伤力，“因为本姑娘不喜欢哭。”而且她现在心情大好。
　　
　　水铃铛转转眸子，笑的不怀好意，“可是戚无归的毒还是没解，如果他死了，你怎么办？”
　　
　　卫小鱼目光坚定，回答的毫不犹豫，“我陪他一起死。”这是她刚才就想过的问题，既然他宁愿死也不想用自己来解毒，那么她陪他一起死又何妨？
　　
　　此话一出，水铃铛和荆橦都有点震动，如果不是爱到一个程度，又怎会愿意与一个人同生共死？
　　水铃铛展颜一笑，是真正的笑颜如花，她抱住卫小鱼，“小鱼，我很羡慕你。”能够找到那么一个人，而自己，又是否能够找到？
　　
　　水铃铛不由自主的看了荆橦一眼，荆橦却心下发寒，这个魔女该不会又在想明天要怎么奴役他吧？荆橦万分后悔自己答应了当她三天仆人的这个条件，不过幸好，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他终于能够逃脱这个女人的魔掌！
　　
　　第三天，依然是风和日丽的日子，微风习习，温暖宜人。
　　
　　荆橦早上被水铃铛叫去采药回来后，又被吩咐去挑水，挑完水后又被吩咐去修补房顶，荆橦黑着一张俊脸，抱着一大捆茅草不甘不愿的干活去了。
　　
　　房顶对面的走廊上坐着戚无归和卫小鱼，戚无归本来还担心要如何面对她，但见她脸色如常，言笑之间仿佛昨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于是也就放下了心。
　　
　　“阿归，这是我熬的汤，你趁热喝了吧。”卫小鱼笑吟吟的把刚从厨房里端出来的大补汤递了过去，听阿橦说毒发过后身体会比较虚弱，所以她专门去向水铃铛要了一些药材，给他补身子。
　　
　　戚无归今日虽然内力尽失，但也不过就像个普通人一样，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虚弱，但小鱼的一番心意他怎么好拒绝？当下就接过她手里的碗，慢慢的喝起来。
　　
　　卫小鱼拖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他乖乖喝药的样子，心里是不可思议的柔软，也许她要的幸福也只是这样，有一个喜欢着自己而自己也喜欢的人，朝夕相对，平淡安宁的过一辈子。
　　
　　另一头的走廊上坐着秦笑天，他一如往常的沉默，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两个人，眼神几经变换，而终于沉淀成无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出来。
　　
 


定情信物

　　出了幽冥谷很远之后，卫小鱼见到荆橦还在不自觉的回头张望，似乎还能看到站在幽冥谷出口的地方送他们离开的水铃铛。
　　
　　“阿橦，这么舍不得铃铛啊？”卫小鱼不禁调侃的问，俊雅风流的荆公子也有对一个女人恋恋不舍的一天么？
　　
　　荆橦撇过脸，不承认，“谁会舍不得她？”他只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种女人而已，把自己当一个小仆人一样使唤，叫他干活的时候还一脸笑吟吟，奇怪的女人。
　　
　　“没有舍不得她那你干嘛还不停的回头看？”他的心情根本就是表露无遗了嘛。
　　
　　荆橦瞪了她一眼，还死鸭子嘴硬，“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卫小鱼和戚无归对看一眼，都在有点忍俊不禁，卫小鱼豪爽的拍了他一下，“放心，武林大会结束之后我们还可以再回来啊。”到时候大把时间让他们发展感情，只不过希望到时候荆橦会诚实一点。
　　
　　说完之后也不管荆橦的反驳，径自转向戚无归和秦笑天，“从这里去洛阳，不会再经过什么危险的地方了吧？”她可不想再来几次惊魂事件。
　　
　　秦笑天只是看了她一眼，在他看来江湖上没有不危险的地方。
　　
　　戚无归想了想答道：“此去的路上基本都没有什么险要之地，只要没有人来袭，那我们应该可以顺利抵达洛阳。”
　　
　　卫小鱼放心一笑，豪气顿生，“好，那我们向着洛阳全速前进吧！”
　　
　　八月十七，四人到达洛阳附近的一个小镇，一路上无风无浪，只是偶尔听说在哪里有什么人又被魔教杀害了，或者说什么门主什么掌门也赶去洛阳了，众说纷纭，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氛围笼罩着，倒也热闹非凡。
　　
　　四人随便找了个地方落脚，打算明天一早就继续赶路，预计会在八月底到达洛阳。
　　
　　吃完晚饭后，卫小鱼就准备回房睡觉，走至门前时却被戚无归叫住，她转过身，“怎么了？”不会是刚才吃鱼被鱼刺哽到了吧？她明明已经帮他把鱼刺挑出来了。
　　
　　月亮圆而亮，清亮如水的月光洒下来，映照出戚无归微微有点发红的脸，他伸出手掌，上面是一只碧绿脆亮的翡翠玉镯，在月光下仿佛会朦胧发光，“小鱼，送给你。”这是他逛了好多间玉铺才找到的，不知她喜不喜欢？
　　
　　卫小鱼有点愕然，“为什么送我东西？”
　　
　　戚无归看起来比她还错愕，反问：“今天不是小鱼你的生辰吗？”他应该没有记错吧？
　　
　　卫小鱼一呆，才想起来今天确实是“司徒茹雪”的生辰，那天那个猪头陈源找到她的时候有说过，想不到戚无归这样就记住了。
　　
　　她有点感动有点欣喜，眼波明媚的看着他，轻轻的道：“你帮我戴上吧。”她伸出右手，男左女右，听说结婚的时候也是按照这个风俗习惯来戴婚戒的。
　　
　　“好。”戚无归见她没有拒绝，眉眼一柔，温柔的执起她的手，缓缓的把玉镯套上去，玉镯平滑温润，大小刚好，碧绿清透的颜色映着白皙纤细的手腕，有一种出奇动人的诱惑。
　　
　　戚无归伸出手为她戴镯子的时候，衣袖上扬，卫小鱼看到他左腕上那一圈碧绿的珠链，那种颜色跟这只玉镯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离的稍远一点看过来，肯定会以为他们戴的是一对的镯子。
　　
　　这算不算定情信物？
　　
　　卫小鱼红唇一弯，欢欣喜悦的笑容就露了出来，在戚无归收回手的瞬间，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飞快的落下一个轻吻，然后迅速的打开房门躲了进去。
　　
　　戚无归怔怔的呆在原地，抚着依稀还留有她独特香气和温暖的薄唇，缓缓的，也扬起了一个无限温柔的微笑。
　　
　　八月二十八，四人终于抵达洛阳。
　　
　　“千娇百媚看不够，魂牵三月洛阳花”、“ 唯有牡丹真国色, 花开时节动京城”，洛阳，除了名满天下的牡丹花之外，其实还有许多的美景：金碧辉煌宛如宫殿的金谷园、杨柳成荫桃李夹岸的洛河、桃花点点蝴蝶翩翩的铜陀陌……
　　
　　虽然现在不是阳春三月，不是欣赏风光的大好时候，但是如画的风物景色、熙熙攘攘的人流都让卫小鱼目不暇接，不停的驻步流连。
　　
　　戚无归等三人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洛阳，所以没有她那么如痴如醉的样子，戚无归倒是很有耐心陪她一起慢慢观赏，但是荆橦和秦笑天却不耐烦，荆橦是想早点找地方坐下来歇歇，对他来说，坐着永远比站着舒服。
　　
　　秦笑天是不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他习惯了与寂静相处。
　　
　　“卫小鱼，我们赶快走吧，以后多的是机会让你出来逛。”荆橦真想直接揪着她走。
　　
　　卫小鱼想了想觉得也对，反正都已经来到洛阳了，而且武林大会九月初九才举行，还有一段时间让她玩。
　　
　　“我们要去哪里？”大多数的客栈应该都已经住满人了吧，现在洛阳可是江湖人趋之如骛的地方。
　　
　　“我们去找颜泽箫颜公子。”戚无归微笑着看了荆橦和秦笑天一眼，都不约而同的回想起五年前那场武林大会结束后，四个男人捧着酒壶在屋顶上痛饮了一夜，明明之前都是素不相识的人，但是那夜之后，彼此虽然仍然陌生，但仿佛又是朋友——也许男人之间的友情就是如此奇怪。
　　
　　颜泽箫？卫小鱼一愣，然后想起颜泽箫不就是武林四公子之一吗？不知道那个她还没有见过的颜公子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颜泽箫住的地方是一座叫“绝念居”的屋子，在一条巷子的尽头，巷子外人声喧闹，这里面却安静悠闲，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敲响了门，说明了来意，就有仆人跑进去请示，然后跑回来领着他们去了后院。
　　
　　一穿过屋宇拐个弯就到了后院，一进后院，就有低低的箫声传进耳里。
　　
　　有一个人正在幽静的院子里吹箫，红色的衣袍、紫色的长箫，执箫的手指白皙如玉，只是一个背影，就已经让人为之屏息凝望。
　　
　　那个人不知是否有听到他们进来的脚步声，他只是继续吹着那一首不知名的曲子，低沉而婉转，冷漠又暗藏柔情，像一阵泠泠的流水，流至深处便消退了声音。
　　
　　终于，那个红衣人吹完了曲子，转过身来，卫小鱼微微一张眸，看见了一张面如桃花却淡漠如雪的脸，他的冷不同于红刹女的冷厉，而是一种对凡事都漠不关心的淡然，因为对谁都不在意，那种淡然就成了无情。
　　
　　颜泽箫淡淡的看着他们，声音低沉而漠然，“有事？”
　　
　　荆橦耸耸肩，许久不见，这家伙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们来借地方住的。”
　　
　　颜泽箫微微点头，淡淡吩咐那个领路的男仆，“羽音，帮他们安排房间。”说完之后便再回过身去，继续吹起了箫。
　　
　　卫小鱼有点瞠目结舌，这个男人也太酷了吧，没见到他们这么多人杵在这里吗？连一声问候都没有？
　　
　　其他三人对此却似乎毫不惊讶，跟着男仆转出了后院，戚无归低声对她道：“颜公子为人比较淡漠，小鱼你别见怪。”
　　
　　卫小鱼咧了一下嘴，她怎么会见怪？听说江湖奇人都有点怪癖的，那个颜公子说不定也是如此吧。
　　
　　中午时分，卫小鱼四人出去吃午饭，因为那个男仆说了，他们公子吃饭是不定时的，可以一天不吃也可以一天只吃一顿，所以为了他们的五脏腑着想，他们还是自己解决的好。
　　
　　由荆橦带路，很快就找到了地方——七星楼，不是洛阳最大的酒楼却是洛阳酒楼中酒菜最令人回味的。
　　
　　大概运气还不赖，二楼雅座上还有两三张空桌子，听小二说已经被人预定了，然后荆橦掏了锭大银子，小二哥非常热情的让了一桌给他们，而且还是临窗的好位子。
　　
　　卫小鱼和荆橦兴冲冲的点了许多招牌菜，不可或少的当然就是鱼和鸡，戚无归和秦笑天是觉得吃什么都无所谓，任由他们拿主意。
　　
　　突然一个白衣佩剑的年轻人从楼下走上来，嘴唇紧抿，神态倨傲，扫视了一眼，看到卫小鱼四人，忽然面露怒色，喝了一声：“小二！”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终于到洛阳了，呼，挥汗
大家表霸王我哦，抱抱




武林前辈

　　从楼下走上来的白衣佩剑公子扫了卫小鱼等人一眼，面露怒色，“小二!”
　　
　　听到他含着怒气的低喝，小二马上诚惶诚恐的跑过来，低头哈腰，“卢公子，请问有什么吩咐？”
　　
　　卢远抬手直指着卫小鱼一桌，眼神凌厉，“为何让他们坐了那桌子？”
　　
　　小二擦擦冷汗，“卢公子，虽然您昨天是订了座，可是并没有说明是订哪一桌，所以……”
　　
　　卢远哼了一声，也没觉得自己理亏，推开小二就直接走到卫小鱼等人面前，昂着下巴双眼望天的道：“让开，这是本公子的位子。”
　　
　　卫小鱼四人已经听到了他和小二的对话，知道了缘由，只觉得此人幼稚无聊，无理取闹。
　　
　　卫小鱼吊起眼瞥了他一眼，“这位公子没听过先来先得的道理吗？”
　　
　　卢远冷冷一撇唇，“没听过，总之我叫你们让开你们就要让开。”
　　
　　哟，真狂，卫小鱼假假的笑着，“不知公子高姓大名？”看他这模样肯定是有什么后台靠山的吧？
　　
　　卢远一手按在自己剑上，神态愈发倨傲，“我乃擎剑派掌门张延道长的门下弟子，卢远。”
　　
　　这楼上的客人大半是江湖人，打卢远一出现就注意着他们这一边，听闻此话都一阵窃窃私语，带着神色各异的表情。
　　
　　擎剑派，那是啥？卫小鱼一脸懵懂。
　　
　　凡是江湖人都不会没听说过擎剑派，那是近三十年来武林中颇有分量的门派之一，以擎天剑法出名，张延道长更是近十年来的一个风云人物，剑法高明，仁义慈蔼，他也是今年的武林大会的主办人之一。
　　
　　五年前的武林大会张延也出席了，不过当时并没有见到卢远，看他也不过二十岁左右，五年前还是一个小少年吧。
　　
　　不过无论卢远是否有名，只要扛着张延道长徒弟这个名号也足以让人敬他三分了，怪不得他如此倨傲无礼。
　　
　　卢远见他们仍然沉默，对自己爱理不理，不由的怒气上涨，一掌拍在桌上，“既然知道了本公子的名号，还不让座？”
　　
　　卫小鱼被桌子的震动吓了一跳，幸亏还没上菜，否则菜还不让他一掌震翻了？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戚无归看着卢远微微一笑，“我想小二哥已经说了，卢公子虽然定了位，但并没有说明要哪一桌，所以卢公子不妨另找个位子吧？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坐。”
　　
　　虽然他说的谦和有礼，但生性骄傲而易怒的卢远哪听的进耳，眼一瞪就想把桌子掀翻，手抬了几下桌子却纹丝不动，他不由得诧异又气恼。
　　
　　戚无归一手看似随意按在桌面上，脸上还在微笑，只是眼神已微微沉下，“卢公子，如果再胡闹下去，休怪在下无礼了。”
　　
　　卢远脸色涨红，这人看起来不过比自己大几岁，凭什么一副前辈教训晚辈的样子？激动之下他就想拔剑，“休要啰嗦，看剑！”
　　
　　“远儿，住手！”一道低沉淡定的声音阻止了卢远拔剑的动作，卢远僵硬的转过身，看着步上楼梯的一个玄袍飘逸一派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恭敬的低下头，“师父。”
　　
　　“是张延道长！”周围有人低低的叫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仰慕之情。
　　
　　这就是什么张延道长？卫小鱼眨着眼，看起来很慈祥的样子嘛，跟卢远高傲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张延看也没看卢远一眼，反而向戚无归等人抱拳笑道：“戚公子、荆公子、秦公子，久违了。”并没把卫小鱼一介无名女流看进眼里。
　　
　　戚无归等三人也都起身还礼，“道长好。”
　　
　　张延这才转向卢远，面有厉色的喝道：“卢远，你乖张傲慢的性子什么时候才可以改一改？竟敢对四公子如此无礼，还不道歉？”如果不是这个卢远对自己惟命是从又没什么脑子，他才不会带他来——简直丢自己的脸！
　　
　　四公子？卢远睁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三个气质各异的男人，他们就是五年前在洛阳一现身就名扬江湖的男人？
　　
　　他们当年也不过十八九岁而已，跟自己现在的年龄差不多，竟然已经有如此的名气和成就……
　　
　　卢远不知心底的是妒是羡，在张延的逼视下，不情不愿的向他们弓了下腰，嘴唇还是紧抿着，一个字不说。
　　
　　张延也拿这个徒弟没办法，略有些尴尬的笑着，“让各位见笑了，还望不要见怪。”
　　
　　荆橦对这种虚以委蛇的对话没兴趣，秦笑天更只是垂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声不吭，戚无归笑笑，“道长客气了，想来卢公子也不是存心的。”
　　
　　“戚公子果然宽宏大量。”张延称赞一声，对这个年少有成的男人其实也心怀嫉恨：擎剑派钻研多年的剑法，怕也比不上这年轻人的秋水一剑：谁不知道当年就是他击败了成名武林三十年的武皇，一朝惊动江湖？
　　
　　正想着，一个豪爽不羁的嗓音就突然响起，“张老弟，你也在这里啊，可真是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洪亮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当看见出现的人是何方神圣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发出了一声兴奋的轻呼：大名鼎鼎的武皇前辈出现了！
　　
　　虽然张延道长是一个人物，但是武皇无论是武功、资历还是名气都无疑比他略胜一筹，所以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以见武皇一面为荣。
　　
　　戚无归等人也眼神一亮，对这个豪爽的前辈一直都印象不错。
　　
　　张延见武皇东方奇一出场就抢了自己风头，心下微怒，脸上依然是慈蔼热情的微笑，“东方兄，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武皇一袭利落简单的蓝衫，腰挎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身材高大腰板挺直，就跟年轻人一样精神，一头灰白的发随意的扎起，大笑着的时候眼角有几条纹路，“哪里还是老样子，我们都老了老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很了不得，真的是后生可畏！”
　　
　　武皇含笑扫过面前一群年轻人，卢远被他暗藏犀利的目光看的头一低，而戚无归等人还是昂然而立，不见丝毫怯色。
　　
　　张延也知道他话里对卢远的讥诮之意，虽然面色笑着，心里的恼意却愈发浓厚。
　　
　　武皇大步走过来，站在戚无归三人面前，对他们露出一个赞赏又怀念的笑容，“三个小子，好久不见了！”他至今还记得他们在武林大会上的出色表现。
　　
　　戚无归对着他恭敬的行了个礼，谦和的笑道：“武皇前辈，好久不见。”
　　
　　荆橦照旧不改稍微有些慵懒的模样，勾唇一笑，“武皇，看来你威风不减当年哪！”无论是他的大嗓门还是他的威名，丝毫没变。
　　
　　秦笑天也恭敬的行了个晚辈礼，不惯客套的挤出两个字就算问候，“前辈。”
　　
　　武皇哈哈笑着，亲切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不用多礼了，老夫可不兴这一套，随意便好！”这几个小子其实都不错，只是荆橦失于懒散，秦笑天过于拘谨，颜泽箫更是冷漠，看来看去还是戚无归最令人放心，武功高强但从不炫耀，为人谦虚但不显虚伪，遇事认真而不寡断，倒是跟他父亲有几分相像。
　　
　　可惜戚继宇太过于痴情，竟为了他母亲而抛下一切，一去再无消息，把自己的儿子和武林盟主这个位子都置之不理，果真是情之一字，让人痴让人狂，无可奈何。
　　
　　武皇心中一叹，转眼看到了席中唯一一个女娃，见她眉眼灵活可爱不禁有几分喜欢，“这个小女娃是谁？”
　　
　　戚无归请武皇一起坐下，然后介绍，“她叫卫小鱼，是晚辈们的朋友。”
　　
　　卫小鱼虽然搞不清楚这个年约六十岁的男人是谁，但听他刚才几句话爽朗豪气，觉得很好亲近，于是对他露齿一笑。
　　
　　武皇见戚无归介绍的时候微笑温和似乎与平时一样，但那一向清静如水的黑眸里分明荡漾着温柔之色，以他阅尽风霜的年纪岂会看不出端倪？
　　
　　这个女娃多半是他的心上人吧，喜欢一个人不是坏事，只是希望他不要像他父亲一样，爱的太深以致于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虽然心里转着这些念头，武皇脸上也滴水不漏，小辈的感情事他们这些老头子也不好插手，恰好酒菜送了上来，他不拘身份的给大家满上了酒，豪爽的笑道：“来来来，今日陪老夫好好的喝一杯，见到你们这些小子我心里太高兴了！”
　　
　　大家纷纷举杯，一时间，笑语盈耳。
　　
　　被人晾在一边的张延和卢远盯着那一桌人，卢远心里是又羡慕又嫉妒，那几个人凭什么能够与武皇如此亲密？他就不信什么四公子真的那么厉害！
　　
　　张延眼光深沉的盯了他们一会，衣袍一挥，转身下楼了，面上依然带着那慈蔼和善的微笑，心里却已经恨的滴血。
　　
　　总有一天，他要这些看低自己的人付出代价，他要他们知道，他张延并不比任何人差！
　　
　　而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张延嘴边的笑意不知不觉间狰狞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应该就是武林大会了，真是漫长的历程啊，呼呼




武林大会

　　九月初九，洛阳武林大会。
　　
　　卫小鱼一早就兴冲冲的催促着几个男人赶快奔赴大会现场，这一天她已经盼了很久。
　　
　　大会在一片开阔的山脚下举行，已经搭建好了两个坚固结实的台子，一大一小：大台子搭在正中央，用来比试武功，左边上两排兵器架；小台子距离大台子约有十丈远，上面摆了一排高背椅，是为一些德高望重的人物准备的：包括张延、武皇，五年前选出来的武林盟主高长虹。
　　
　　会场的搭建是由张延负责的，而武皇负责兵器的监管，高长虹负责大会的主持。
　　
　　卫小鱼等人赶到的时候，会场已经人山人海：虽然魔教的截杀行动杀害了不少武林中人，也逼退了一些人的热情，但聚集在这里的人还是很多——这里群英云集，谅魔教也不敢在此放肆。
　　
　　“这些人来的可真早。”卫小鱼有点咬牙切齿，还以为他们已经来的够早了，谁知道这些人更早，害她想占个好位子看好戏的幻想也破灭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会，觉得有点奇怪，“阿归，不是说商讨铲除魔教的办法么？还要搭台子？”
　　
　　“每一次的武林大会都有比试武功这一个过程，”因为周围吵闹，戚无归微微附身在她耳边解释，“这些人大半都是冲着比武来的，至于商量办法，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进行，因为很难排除在场当中没有心怀异心的人。”所以武林大会就是为了把天下英豪集中在一起，然后通过比试推选出让武林人都信服的人选，让他们来商讨办法，并且担当铲除魔教的主力。
　　
　　卫小鱼听完他的解释，没有失望反而更兴奋，眼睛亮亮的看着戚无归，“也就是说有架打了？”
　　如果单是商议事情那未免太枯燥，有比武的那就更合她胃口了。
　　
　　此话一出，荆橦、秦笑天和颜泽箫都不禁看了她一眼，她就这么想看人家打架吗？怪女人。
　　
　　戚无归已经很了解她异于平常女子的想法，只觉得有趣，“嗯。”
　　
　　卫小鱼满脸期待的盯着眼前三个男人，“那你们也会上场吗？”
　　
　　除了戚无归，其他三个都兴致缺缺的撇过头，上不上场对他们来说根本没差别，那班老头子早就打算让他们几个去做这件苦差事，否则不会发了特别信函要他们赶过来。
　　
　　戚无归见她眼眸晶亮，就像她想吃鱼的时候那种垂涎的样子，唇边弯起一抹宠溺的微笑，点了点头，“应该要上场的。”如果不让人见识到他们的武功，那要如何立威服众呢？既然已经答应了要担起这个重任，那么就不能推卸。
　　
　　“高盟主出来了！”突然有人兴奋的叫着，“武皇前辈、张延道长他们也出来了！”
　　
　　卫小鱼五个人挤在拥挤的人群中，伸长了脖子望去，就见前面的小台子上出来了七八个人，站在中间的三个就是武皇、张延和高长虹。
　　
　　高长虹年约四十，面白无须，脸带笑容，一身枣红长袍喜庆而稳重，上前两步抱拳为礼，“在下高长虹，非常感谢各路英雄好汉齐聚洛阳……”
　　
　　说的无非就是一些场面话，并没什么新意，但高长虹笑容亲切得体，态度端正谦和，倒是很能博得好感和信赖。
　　
　　简单的开场白和介绍裁判人之后，高长虹朗声道：“下面，请各位英雄各施所能，进行比武切磋，一切点到为止，可用自带的兵器也可以从兵器架上任意取用。”说完用力一挥手，台子旁边的大鼓就咚咚的响了起来。
　　
　　大会正式开始，所有人都齐齐的向大台子蜂拥而去，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围住了一人高的平台，生怕遗漏了什么精彩场面，而高长虹等人坐在比大台子高出半丈的小台子上观战。
　　
　　“开始了开始了！”卫小鱼情绪高昂的拍拍手，仰着头双眼发光的盯着台上，戚无归站在她身旁护着她，小心让旁人擦撞到。
　　
　　秦笑天默默的站在卫小鱼的另一边，幽暗的目光虽然也注视着台上，心思却不知游荡在哪里。
　　
　　荆橦和颜泽箫一懒散一漠然的站在他们身后，对周围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
　　
　　已经有一人飞身上了台，青布衣黝黑面孔，向着台下一抱拳，“在下田方，湖明派弟子，在此候教。”
　　
　　话音刚落，就有一穿深蓝布衫的汉子飞身上去，同样报了名号就开始对打，下面的人或叫好或惋惜，看的无比投入。
　　
　　卫小鱼也挤在里面凑热闹，拍手叫喊非常兴奋，连旁边的大叔都诧异的转头看她。
　　
　　台上刀来剑往，很快就比拼了三十多人，剩下没动的应该就是来观摩或看热闹的了，现在站在上面的是一个浅灰色袍子的年轻人，五官斯文俊逸，像一个白面书生，使的却是一杆霸气的长枪，已经连续打败了五个人，赢得满堂喝彩。
　　
　　“阿归，你看上面那个常逍，他好厉害哦！”卫小鱼扯着戚无归的衣袖一蹦一跳，觉得那人的气质有点像戚无归。
　　
　　戚无归眯了下眼，看着她因激动和叫喊而微泛红潮的脸，“确实不错。”可是为何见小鱼这么开心自己心里却有点闷闷的？
　　
　　他掏出手帕帮小鱼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九月虽然已经入秋，但中午的太阳还是有点毒辣。
　　
　　卫小鱼仰着脸，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眼神，心跳有点加速，直到他的手离开自己的额头。
　　
　　上面的常逍等了半晌见无人上台，便也提了长枪利落的跳下台。
　　
　　那边的小台子上高长虹站了起来，声音听似不大却清楚的越过十丈的距离落入了众人耳中，“下面有请武林四公子上台，欢迎各位上台与他们切磋武艺。”这个常逍功夫不赖，可惜比起四公子还差了点，当年要不是那四个年轻人无意争夺盟主之位，一些老前辈又不想再被虚名拖累，这个位子应当轮不到自己来做。
　　
　　武林四公子？！高长虹话音未落，人群就像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左顾右盼，既愕然又兴奋，十分希望见一见这几个传说中的年轻俊杰。
　　
　　“喂，叫你们上台啦！”卫小鱼像一个想炫耀自己孩子的妈妈一样，赶鸭子一样叫他们上去。
　　
　　戚无归无奈一笑，向其他三人微微点头，四人就忽然从人群中轻飘飘的飞起，落在宽敞的高台之上，姿态从容，点尘不惊。
　　
　　四个人，一白衣儒雅，一黄衫风流，一黑衣俊朗，一红衣淡漠，不同气质各有千秋，一瞬间掠尽万千风华，引得众人惊叹注目，一时喧哗四起。
　　
　　高长虹和武皇凝望着台上风采翩翩的四个年轻人，微微一笑，带着欣慰和期盼：以后武林可要靠这一辈的年轻人了。
　　
　　张延脸上含着笑，手指却捏的死紧，怨毒的眼神盯在戚无归等人身上，都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才会抢尽自己的风头：五年前本该由他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却因为败在荆橦手上，而失去了资格；武皇的情况也一样，但武皇根本就没有争夺盟主之心，他就是来比试剑法的。
　　
　　因为如此，最后才由武功不是最高人缘却极好的高长虹担任了这个盟主之位。
　　
　　这个位子、这片武林，本该都是他的，他才是最应该君临天下的人！
　　
　　张延眼神变换，阴晴不定，狡黠的目光向左边一斜：在台子下面，隐藏着一条银线，这条银线被泥沙掩埋在土里，一直连接到那边的大台子底下……
　　
　　四公子难得出现，这么好的切磋机会大家都不会放过，马上就有几个人跳上台向他们挑战，其中包括使长枪的常逍。
　　
　　跳上去的四个人功夫都不弱，否则不会敢自告奋勇。
　　
　　所以戚无归等人也没有轻敌，都亮出兵器准备迎战，再说，他们本来就是有心立威的，所以能够在三招之内打败他们就不要用十招。
　　
　　戚无归对上的人是常逍，常逍的枪法使得出神入化，无论点、挑、拨还是拦、拿、扎等都十分到位，动作灵活迅疾，把一杆长枪舞的如虎如蛇。
　　
　　戚无归软剑在手，手腕微抖，内力灌注，柔软的剑身马上笔直刚硬，他面对常逍猛烈的进攻并没有马上反击，只是面带微笑闪躲了几枪，就在常逍见快攻无果使出杀手锏的当头，戚无归右手一动，剑光如虹忽然闪进了枪影之中。
　　
　　看不清他是怎么样的动作，但见那一剑如同流水，划破了千万年的光阴，下一刻常逍的长枪就呼的被挑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圈，直直的插入木板之中。
　　
　　关注着他们的人有片刻寂静，然后猛的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卫小鱼虽然也看不清楚，但照样喝彩还把手掌都拍红了。
　　
　　常逍看了看自己失去了兵器的手，呆了一呆，才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依然笑若春风的男子，心服口服的笑道：“戚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常逍受教了。”
　　
　　输赢都不骄不躁，很不错，戚无归点了点头，回手收剑，“常公子客气了，你的枪法很好。”
　　
　　其他三个人也已经分出胜负了，卫小鱼因为没有见过颜泽箫动手所以特别关注他，见到他动也没动，面对着冲上来的对手，只是横箫吹了一下，那个人手中的刀就忽然握不住一样砰的一声掉了下来。
　　
　　卫小鱼想起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暗自猜测颜泽箫使的应该是以音律慑人的功夫，听说这种功夫很难练。
　　
　　只不过短短一会，胜负就已经决定了，而且毫不意外的四公子全胜，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他们的本事，台下数百人都议论纷纷，。
　　
　　就在这众人都情绪激昂的时刻，一个低沉如天雷鸣动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如此有趣的武林大会，怎可少了在下的参与？”这人隐隐带笑，那笑却让人毛骨悚然，就像一把刀悄悄的逼近了自己的脖子。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抬头一望，只见会场东面那座数十来丈高的山峰上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黑袍迎风飘动，脸上的黄金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面具男再次出现鸟，大家使劲的抽打他吧，hoho~
今天至11号都会日更，亲们给阿眠多留言哦，群抱~\(≧▽≦)/~




爆炸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抬头一望，只见会场东面那座数十来丈高的山峰上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黑袍迎风飘动，脸上的黄金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全场刹那死般安静，直到有一个人失声叫了出来，“那是、那是十年前血洗武林三大门派的男人！”也是创立魔教的男人！
　　
　　戚无归的脸色微微一白，黑眸里流露出爱恨难辨的情绪。
　　
　　秦笑天则脸色大变，反手一拔，锋芒闪烁的湛卢剑就握在青筋显露的手上：这个让他家破人亡的男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了！
　　
　　所有人都慌乱起来，包括高长虹和武皇等人也如临大敌的站起来，张延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黑袍男人引过去的时候，悄悄的离开座位走到台子左边，用打火石擦出了火花。
　　
　　“大胆狂徒，你在此出现意欲何为？”高长虹义正言辞的喝问他。
　　
　　黑袍男人低头扫了他们一眼，在看到戚无归的身影时微微一顿，然后盯着高长虹勾起峻薄的嘴唇，语气讥讽，“高盟主，你觉得我意欲何为？”
　　
　　高长虹握紧拳头，此人一日不除武林就一日难安，他看了看仍站在台上的四公子，心中稍定，扬声道：“不管你今日为何而来，你来了休想活着离开！”这里有数百个武林豪杰，还有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的几个人，难道还怕打不赢这个男人吗？就算他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魔教魔主，今日也要教他吃不完兜着走！
　　
　　黑袍男人闻言发出一声嗤笑，仿佛觉得他说的话很可笑，悠闲的拂了拂自己的袖子，缓缓的道：“你们觉得我会无备而来吗？”
　　
　　此话一出，人群一阵喧哗，但都不敢妄动，生怕一动就牵动全局。
　　
　　卫小鱼已经听出了这个男人的声音，他就是赫连勃，那个威胁她离开戚无归身边否则就掐死她的变态男人！
　　
　　她着急的看着台上的戚无归，他好像失神了，脸上苍白不知道在想什么，卫小鱼狠狠咬牙，她没忘记赫连勃想要刺杀戚父却误伤了戚母，导致戚无归十岁以后就过着无父无母的生活！
　　
　　高长虹听他说有备而来也不禁心下一惊，为了不影响军心强自镇定，“谅你带再多人马过来，我们也丝毫不惧！”周围的山头他们都派了人把守，如果有人硬闯进来应该会有信号传来的。
　　
　　赫连勃面具后的褐眸诡异的一闪，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对付你们，一个人就够了。”
　　
　　一个人？难道他要一个人对付在场数百人？就算是武功天下第一的人面对这么多高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就在这众人心神一松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大的声响自高台内部传来，台子忽然塌了一角，然后几乎同时又是一连串的巨响，就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刹那，连续爆炸的火药就炸毁了整个台子，台子周围的人也被波及了进去。
　　
　　一时间，伴随着惨烈的叫声，木片、泥土还有断臂残肢都被炸上了半空，血花满天。
　　
　　“小鱼！”也许反应最快的就是戚无归，他在第一声巨响响起来的时候就忽然明白了赫连勃所说的“一个人就够了”是什么意思，他早就埋下了大量的火药，要把所有人都炸死，这个疯狂的男人！
　　
　　戚无归即使在面对生死关头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如此倾尽全力的使出过轻功，简直已经超越了身体的极限，以肉眼几不可见的速度往卫小鱼所在的地方扑了过去！
　　
　　秦笑天在那一刻也恍然明白了赫连勃的诡计，他第一时间就飞起来向着赫连勃直冲而去：他要杀死赫连勃，他要为秦家报仇，他要为赫连勃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飞起来的时候，卫小鱼的笑容在他眼前忽然一闪，但是他不能回头，一回头他就失去了报仇了的机会，他等今天已经等了十四年了！
　　
　　血海深仇，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他的骨肉里，像一把剑时刻逼迫着他！
　　
　　卫小鱼听到爆炸声起，伴随着地面剧烈摇动的是满天横飞的血肉，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惨烈恐怖的景象，她整个人都傻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然后下一刻就被一个闪电般扑过来的人紧紧的抱进怀里，因为来人的速度太快她又正呆怔，根本没看到来人的样子就被他按在了地上，紧接着爆炸声继续响起，就像巨大的丧钟在一声声敲打着死亡的旋律。
　　
　　那短短几秒的时间在她震惊失神的心里无限延长，她虽然无法反应，但那些慌乱失措的脚步声，痛苦哀鸣的叫喊、还有血溅在脸上温热又黏腻的恐怖触感，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当爆炸声终于平静下去的时候，哀鸿遍野，刺鼻的血腥味不停的往鼻子里钻。
　　
　　卫小鱼慢慢的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戚无归怎么样了，于是忙不迭的想站起来，一动，却发现身上那个人还死死的抱住自己，脸埋在自己的脖子里，被发丝覆盖，看不清是谁。
　　
　　卫小鱼很感激这个英勇相救的人，如果不是他大概自己也会被炸死，最少也缺个胳膊缺条腿。
　　
　　她用力的抽出手臂，撑着地，连带着把身上的人也一起坐起来，想把他扶开放到一边察看一下他的伤势，一探手，却触到了满掌的鲜血。
　　
　　卫小鱼一愣，才看见那人背后一片血肉模糊，白色的衣服被血迹和泥沙一沾，几乎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小心翼翼的掰开束缚着自己的手臂，因为他抱的太紧最后还是费了很大功夫才挣脱他的怀抱，那人的手臂一晃一松，一条雪白的手帕自袖中飘了出来，摊在了被鲜血染红的泥土上，露出来的一角上有一个小小的“戚”字。
　　
　　卫小鱼如遭电击，呆若木鸡的看着那熟悉的手帕，那上面仿佛还留着戚无归温柔的气息……
　　
　　这个人、这个人……卫小鱼像是傻掉一样缓缓的转动着自己僵硬的眼珠，让白衣染血的人躺在自己的怀里，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拨开了他脸上的发丝，一张沾上了灰尘和血迹却无比熟悉的脸呈现在她的眼前——
　　
　　“无归！”卫小鱼再也无法压抑汹涌的情感和恐惧，抱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人大哭起来，声音嘶哑的不似自己所有。
　　
　　卫小鱼本想来个孟姜女大哭长城，不料怀里的人却一声闷哼缓缓的睁开了眼，大约是她只顾着哭下手没留意，压到戚无归的伤口了。
　　
　　睁开眼就看见卫小鱼哭的一塌糊涂的脸，他低低咳了一下，“小鱼，别哭。”
　　
　　卫小鱼还以为是幻觉，呆了呆才猛的止住了眼泪，“阿归，你、你没死吗？”她以为他就这样死掉了，那么多的血……
　　
　　戚无归一手撑地坐起来，牵动到背后的伤微微蹙眉，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握住她的手，“我死了，又怎么还能够跟你说话？”刚才是被爆炸一时震昏而已。
　　
　　卫小鱼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但已能放心的笑出来，不敢再鲁莽的抱住他，只能紧紧的反握住他的手，温暖的体温融化了前一刻的悲伤。
　　
　　“你们两个别磨蹭了，快点去找大夫，要不就留下来帮忙。”不知何时，荆橦已经站在他们面前，鲜亮的黄衣脏污了一片，还缺了一个衣角，看起来也跟他们一样狼狈不堪。
　　
　　“帮什么忙？”卫小鱼的注意力还在戚无归身上，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荆橦没好气的指了指满地呻吟流血的人，“疗伤啊，”他又指了指另一边，“没看到冰块脸和武皇他们也在帮忙吗？”冰块脸是卫小鱼给颜泽箫的外号，荆橦觉得有趣也跟着叫。
　　
　　卫小鱼望过去，才发现那边有几个人蹲在地上为救治伤员，“他们都没事吗？”看起来每个人的衣服都变成了乞丐装。
　　
　　“他们怎么会那么容易死掉？”那些可都是一流的人物，荆橦说着甩过来一个描花瓷瓶，这些药是高长虹准备的，就怕比试中出现受伤的状况，现在倒好，这些药真的派上用场了。
　　
　　只不过预备的伤药并不够用，受伤的人太多了，已经派人去拿药并请大夫过来。
　　
　　“哦。”大家没事就好，卫小鱼捡起手帕塞进自己怀里，站起来，“无归，我带你去看大夫。”
　　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把戚无归扶起来，拉过他一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抱着他的腰支撑着他整个身体。
　　
　　“好。”戚无归略微靠着她单薄的肩，没有把全部体重都压在她身上，看了一眼荆橦，“阿橦，这里就麻烦你们了。”
　　
　　荆橦点点头，“知道了，放心吧。”救人不是最麻烦的，怕只怕他们之中出现了内奸，一个与魔教同流合污的混蛋，否则任魔教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台子下埋下火药，这里从选定为武林大会举行的地点开始，就一直派人把守着，场地的搭建也是由他们自己人亲手完成的，除非……
　　
　　荆橦环视一周，冷冷挑眉，造成如此多的伤亡，无论那个人是谁，都绝不可以轻绕。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小秦子杯具了╮(╯▽╰)╭




痛与欢

　　武林大会会场旁边的一座山上。
　　
　　“赫连公子。”长的慈眉善目此刻却一脸谄媚微笑的人竟是张延。
　　
　　背对着他遥望着山下的人一身镶金边黑袍，高大的身影威严端肃，转过来的脸上黄金面具闪烁着高不可攀的光芒，他看了一眼张延，微一勾唇，“道长。”
　　
　　身为一门之长的张延面对着赫连勃却显得有几分敬畏和胆怯，定了定神，殷切的注视着他道：“赫连公子，我已经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了，不知你答应我的那件事……”
　　
　　赫连勃当然知道他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随意的点点头，语调轻忽，“哦，那件事啊，没问题。”
　　
　　张延马上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哈腰低头，“多谢赫连公子的成全。”
　　
　　从此以后他就是魔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了，既然武林看不起他不相信他的能力，那他何必还为了它而卖力？不如投奔魔教，还能够呼风唤雨，绝不会有人敢对他不敬……
　　
　　张延在打什么如意算盘赫连勃岂会看不出来，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边的笑已带了嘲讽的意味，可惜张延看不懂，“张延道长，下面的情况如何了？”
　　
　　点燃了火药引信便偷偷的躲进山的张延其实并不十分清楚，“火药的威力很大，依我看来，能逃出生天的人不多。”虽然他最想炸死的就是那几个能够逃出生天的人，不过即使他们侥幸逃过一劫也无所谓，反正他们肯定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的——负责台子搭建工作的人就是他，他是最有嫌疑的人。
　　
　　不过自己已经算好了退路，找了魔教做靠山，任凭他们来找麻烦也无须惧怕，至于擎剑门和“张延道长”这个称号，已经不能让他留恋了——他要爬到更高的位置，让万人敬仰。
　　
　　赫连勃满意的点点头，“做的很好。”这些令人憎厌的武林人士最好全部死光，再死几倍的人他也不在乎，只要那个人还活着便够了……
　　
　　赫连勃再次向山下望了一眼，仿佛还能够看到那个雪白的身影，他知道以戚无归的武功断不会逃不过这场爆炸，只是他到底在哪里呢？满地的人满地的血，让他看不到那个刻进骨子里的人……
　　
　　“赫连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回总坛？”张延虽然脸上镇定带笑，心里还是有点发虚，如果再耽误下去被下面那些人找到就糟了。
　　
　　赫连勃回过头来，盯了他一会，忽然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向张延走进了一步，“道长，你很急吗？”
　　
　　张延心惊的退了一步，面露尴尬，“我……”他怎能不急？
　　
　　赫连勃缓缓逼近，低沉的嗓音变得如鬼魅恐怖，“不用急，我马上——”他突然一伸臂就掐住张延的脖子把他扯到眼前，“送你上西天。”
　　
　　张延没料到一个转眼他就翻脸不认人，在他的钳制下痛苦的挣扎着，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你……的脸……”他不是对这个人毫无防备防备，当时跟他合作的时候，他就提出要求要看赫连勃的脸，还画了一副画像藏在家里——如果赫连勃毁约了他就把画像公开，让赫连勃从此过上被人追杀的生活。
　　
　　“你这是在威胁我？”赫连勃语气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栗，他慢慢的一摇头，竟然一笑，“可惜啊，你藏在你书房梁柱上的画像……我已经叫人毁掉了。”
　　
　　张延猛的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瞪着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他竟然一开始就打算杀人灭口，这就是魔教的行事手段吗？果然……够卑鄙……
　　
　　赫连勃一点一点的加大力道，微笑着看着张延在他手里挣扎、痛苦，最后慢慢的失去气息，变成一具僵冷的尸体——他最喜欢看着人挣扎着慢慢死去的样子，那种死命挣扎却依然毫无希望的绝望乞怜的表情，真是太好看了。
　　
　　他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和绝望，他要让这些所谓的“正义人士”一一品尝……
　　
　　赫连勃眼光一冷，随手把死不瞑目的张延扔下山崖，毫不留恋的转过身，几个纵跳就消失在远方……
　　
　　武林盟主高长虹的宅院。
　　
　　本次武林大会以前所未有的惨剧收场，死伤大半，死者的收殓工作就忙了好几个时辰，而受伤的人都暂时安排到高长虹的家里，接受疗养。
　　
　　卫小鱼和戚无归等人也集中在这里，不仅为了疗伤方便，而且到时也方便商谈事情——虽然张延的尸体已经找到，也证实了他与魔教勾结陷害武林同胞，但是正因如此，才更加迫切的要消灭危害极大的魔教。
　　
　　卫小鱼端着细心熬好的药走出厨房，绕过长廊准备去给戚无归送药，眼前黑影一闪，差点吓的她把药给洒了。
　　
　　定睛一看，却是脸色沉郁的秦笑天，“小秦子，你干嘛突然跑出来吓人？”她瞪了他一眼，“还有，刚才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没见到你？”
　　
　　秦笑天眼神漆黑，声音低哑，“我去追那个男人了。”可惜没有追上，那个男人悠闲的站在山上看着自己将要到他面前的时候，才忽然施展轻功离开，高绝的轻功连他也追不上。
　　
　　卫小鱼一呆，然后就想起了赫连勃是灭了秦家满门的凶手，仇人出现，秦笑天想追上去报仇是再正常不过。
　　
　　秦笑天沉沉的凝视着她，满心苦涩，“你……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卫小鱼疑惑的睁着眼，“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救你。”却第一时间去报仇，秦笑天想起来有点后怕：如果就因为那样，卫小鱼发生了意外，那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卫小鱼一愣，然后扑哧一笑，“你没有必要第一时间来救我啊，当时你应该想到你自己才对。”就算他不去追赫连勃，也应该想办法逃过爆炸吧。
　　
　　没错，正常情况下每个人都应该先想到自己，可是，为什么戚无归想到的却是卫小鱼呢？
　　
　　秦笑天狠狠的握紧拳头，心里的苦涩蔓延到眼里，“小鱼，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第一次唤她小鱼，用这种无比忧伤的语气。
　　
　　卫小鱼的笑容慢慢消失，有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秦笑天低头似乎在犹豫，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却毅然的说了出来：“小鱼，我喜欢你。”也许，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卫小鱼一震，涌上来的却不是喜悦，她记得那个凤仙花开的夜晚，戚无归也拉着她的手说过这么一句话，当时她却是欢喜的。
　　
　　她怔怔的看着秦笑天，那一刻仿佛又看见了上辈子的秦夏天，那个在小黑屋里给她送饭、那个说长大后娶她的小男孩，那个她曾经悄悄的喜欢过的男孩……
　　
　　卫小鱼有片刻的失神，然后轻轻一笑，她很少笑的如此温柔，又带着浅浅的释怀，“对不起，我喜欢的人是无归。”她承认一开始见到秦笑天的时候，有过短暂的怀念，但是秦笑天不是秦夏天，她也不再是从前的卫小鱼。
　　
　　这一辈子，她爱上的是戚无归，那个温柔的善良的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大笨蛋。
　　
　　秦笑天紧握的手指瞬间失去了力气，关节透出绝望的苍白，本来还怀有一丝希望的眼里终究完全的熄灭了光芒。
　　
　　他惨然一笑，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的像渗了血，“我……明白了。”就算不发生今天这件事，她也不会喜欢他，他早就明白的，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借口。
　　
　　如果他当初勇敢一点，什么都不管不顾，大胆的向她表白，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她说，她喜欢的是另一个男人。
　　
　　秦笑天连道别也没有说，瞬间跳出围墙，发疯般狂奔了十里，狠狠的把一棵大树砸的稀巴烂，他没有用内力就单靠蛮力，直砸到手指破皮流血，红肿不堪，才喘息着倒在地上，看着西边的太阳缓缓的沉下山，世界一片黑暗。
　　
　　卫小鱼惊愕的看着秦笑天说完那句话就猛的跳出围墙跑了，隐约明白这个沉默压抑的男人现在心里有多不好受，但也只能摇摇头，叹息着进了戚无归居住的客房。
　　
　　惊讶的是，张延的那个徒弟卢远也在里面，她马上放下药碗，挡在床前，警惕的瞪着他，“你想干什么？”不会是为了他师父来找无归麻烦的吧？
　　
　　卢远没有反应，只是像失了魂一样呆呆的站在原地，眼里一片痛苦迷茫。
　　
　　靠坐着床头的戚无归拉了拉卫小鱼的衣袖，卫小鱼回过头去看他，听到他说：“卢公子没有恶意，他只是来问我张延道长的事情。”这个表面上倨傲无礼的人对他师父倒是真心，见了张延的尸体还不敢相信那是怎么回事，非要来问个清楚。
　　
　　“哦。”卫小鱼听完他解释，恍然的点点头，放心的去端药过来，不再防备卢远。
　　
　　戚无归看着饱受打击的卢远，缓缓开口，“卢公子，不管张延道长做了什么对不起武林和擎剑门的事情，他总归是你的师父，你不应该因此而痛恨他。”
　　
　　卢远一震，抬起头来看他，眼神由前一刻的矛盾痛苦变成震惊，然后又慢慢的回复到清醒，他忽然对着戚无归深深一揖，猛的转身跑了出去。
　　
　　没错，无论师父做了什么，自己都不应该恨他，师父他从小就收留了自己，让自己有了识字习武的机会，还拥有了一帮师兄弟，虽然也知道师父心里其实瞧不起自己，但是他的一切都是师父给的。
　　
　　卫小鱼没有去看卢远，反而看着戚无归，把药碗递给他，笑道：“喝药吧。”他果然是个烂好人，不过她喜欢。
　　
　　温凉的碗一入手，戚无归就察觉到不对劲，“你在来这的路上遇到谁了吗？”不会是她特意把药放到这么凉才端来给他喝吧？
　　
　　卫小鱼有点心虚的笑了笑，她就知道瞒不过，“见到小秦子了。”幸亏药还没有凉到不能入口。
　　戚无归慢慢的把药喝下去，温润的黑眸微微一闪，“他跟你说什么了？”
　　
　　卫小鱼悄悄的觑了他一眼，见他神情还算镇定，才小声的道：“他跟我说，他喜欢我。”不知道戚无归会不会吃醋？她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吃醋的样子。
　　
　　可惜卫小鱼的愿望落空了，戚无归还是很平静，而且还非常悠闲的一笑，“是吗？他终于说出来了。”他还以为那个男人宁愿把一切都死死的埋在心里。
　　
　　卫小鱼瞪着他磨了两下牙，“你知道他喜欢我？”秦笑天的心思有那么明显吗？
　　
　　不是只有女人才对情敌敏锐，男人也一样的，这句话戚无归却没有说出来，即使他心里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吃味的，“不仅我知道，阿橦也看出来了。”只要细心观察，很多事情都可以看出一二的。
　　
　　卫小鱼咬着下唇，斜眼瞧他，“难道你……一点也不介意？”这个什么都慢悠悠总是一副轻松模样的混蛋，敢说不在乎就咬死他！
　　
　　戚无归被她的怪模怪样逗笑，为了避免某个生气的小女人扑上来啃自己几口，他还是老实的招供吧。
　　
　　轻轻一拉卫小鱼的手，把她抱进怀里，戚无归在她红润的唇上温柔一吻，“小鱼，你只喜欢我好不好？”不准喜欢其他的男人，包括秦笑天和那个态度暧昧不清的顾永伤。
　　
　　卫小鱼乖驯的趴在他怀里，听见他终于有点醋味的话，吃吃一笑，“笨蛋，我本来就只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虐完了给颗糖，是不是很甜O(∩_∩)O
最近留言和收藏都涨了很多，谢谢各位亲，阿眠会努力更新的！




伤往事

　　“荆橦，你怎么在这里？”卫小鱼无聊的在高宅里乱转，却发现荆橦正悠闲的坐在亭子里喝酒，桌子上还摆着几色糕点，不知有多惬意。
　　
　　荆橦懒懒的看了她一眼，“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卫小鱼走进亭子，一屁股坐下，拈起一块花糕丢进嘴里，一边口齿不清的道：“你不去商讨事情吗？”休息了两天，大伙的情绪和伤势都稳定下来了，所以就开始商量怎么对付魔教了，戚无归也去了，剩下她一个人觉得好无聊。
　　
　　荆橦慢慢的斟满一杯酒，“没兴趣。”他只要知道结果就行了。
　　
　　卫小鱼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秦笑天自那天“告白”以后就没见过踪影，荆橦又懒懒散散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果然还是戚无归最有责任心，答应的事情就会做到。
　　
　　见到卫小鱼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荆橦有点不服气，指了指对面，“你瞪着我干什么？冰块脸不也没去吗？”那个人比他更无所谓。
　　
　　卫小鱼望过去，见到对面的人一袭红衣，却是颜泽箫，一个人临水照影，默默吹箫，竟让人无端的生起一股寂寞凄凉之感。
　　
　　“喂，荆橦，冰块脸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吗？”到底是什么环境才会养成这么一副冷冰冰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的性子。
　　
　　荆橦抚了抚下巴，似乎在回忆，“那家伙是五年前才变成这样的，就是那一年的武林大会之后。”虽然颜泽箫以前也没有多热情，但起码会笑会怒像个人，然而打那件事发生以后，他就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卫小鱼听八卦的兴致来了，眨巴着眼看他，“能透露一点不？”
　　
　　荆橦无意隐瞒，这件事在武林中也不是什么秘密，“五年前武林中有个美人叫苏云绣，沉鱼落雁，除了无归的母亲之外当时最漂亮的女人应当就是她了。”
　　
　　卫小鱼听到戚无归的事情忍不住打岔，“你见过阿归的母亲？他娘亲很漂亮吗？”
　　
　　“我只见过画像。”当时无归的父母都已经不在戚家庄了，“是一个一眼就能够让人心生爱慕的女人，当时人称武林第一美人。”
　　
　　卫小鱼心中惊叹，怪不得戚无归长的这么好，原来是遗传因素在起作用。
　　
　　举杯喝了一口酒后，荆橦继续讲颜泽箫的故事，“一个像苏云绣这么美丽的女人，想当然有很多男人追求她，颜泽箫也是其中一个，他比较幸运，得到了苏云绣的青睐。郎才女貌，两个人很快就成了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人。”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 去 小 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荆橦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扬起一个不知是同情还是嘲讽的笑，“可惜天底下的有情人总是容易遭到失意人的嫉妒。当时还有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的爱着苏云绣，他是慕城派的弟子慕行刚，也可谓是年轻有为武功高强。”
　　
　　“他三番两次向苏云绣示爱，都被拒绝，他以为苏云绣是清高圣洁的女子，看不上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倒也正常，可是苏云绣偏偏爱上了另一个男人，论家世和才貌他都不比颜泽箫差，所以他不明白为何苏云绣选择了颜泽箫却不选择自己。”
　　
　　荆橦耸了耸肩，看了卫小鱼一眼，“你大概可以猜到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吧？”
　　
　　“是不是两男争一女，最后两败俱伤？”卫小鱼狗血的猜测。
　　
　　荆橦失笑，却真的点点头，“你猜的大致不错，的确是两败俱伤，可是有一点你料不到：苏云绣死了。”最后谁也没有抱得美人归。
　　
　　卫小鱼错愕的瞪大眼，“怎么死了？”
　　
　　“慕行刚给颜泽箫下了战书，谁赢了谁就可以得到苏云绣，”男人很习惯以武力来解决问题和衡量一切胜负，“他们约在了一个极少人知道的地方：断天崖。”那是一个非常险要而陡峭的悬崖，他们约在那里比武，分明是要决一死战。
　　
　　“不幸的是颜泽箫看完战书后没有把它销毁，碰巧被苏云绣看见了，于是她悄悄的跟去了断天崖——她是一个善良的姑娘，自是不愿见到有人为了她而送掉性命。”无论谁死了，她都只能感到痛苦。
　　
　　荆橦沉默了片刻，摇扇子的手缓了下来，“她去到的时候，两个男人已经打到不可开交，任她在旁边怎么劝解也没有用，而慕行刚见到她出现更加兴奋，狠命的想要致颜泽箫于死地，那样苏云绣就属于他的了。只可惜他没有想到，那致命的一掌竟然被救人心切的苏云绣冲上来挡住了，她不过是个会点薄弱功夫的弱女子，如何抵挡的了这刚猛的一掌？直接被那一掌击落了山崖。”
　　
　　“那颜泽箫岂不是要疯掉？”卫小鱼不敢想象换做是自己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他是疯掉了，发狂般的把慕行刚打成重伤之后，就下了山崖寻找苏云绣，但是当时已近天黑，加上底下丛林密布，他像个疯子一样不眠不休的找了两天两夜，但是苏云绣就像是凭空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苏云绣是被野兽吃了，连尸首也不剩。”
　　
　　卫小鱼静静的听完，不由的看了颜泽箫一眼，想不到他经历过如此惨痛的往事，怪不得变成这副样子，以后可不能再戏称他为“冰块脸”了。
　　
　　荆橦合起扇子，喝下最后一杯酒，“打那以后颜泽箫就只对两件事情有兴趣，一是思念苏云绣，二就是吹箫了。”他挑眉一笑，“那支紫玉箫就是苏云绣送给他的。”所以颜泽箫天天箫不离手。
　　
　　“原来他还是个痴情种。”卫小鱼很佩服那些能够坚守感情的人，“这么痴情的男人可真不多见。”特别在这个可以三妻四妾的时代。
　　
　　荆橦站起来，掉转扇柄轻轻的敲了她一记，“谁说不多见？无归不就是一个？”依他看来，无归只会比颜泽箫更加痴情，而且还是不要命的那种。
　　
　　卫小鱼捂着额头傻笑，说的也是，无归对自己真的很好。
　　
　　荆橦看她的呆样就想叹气，“你赶快回无归身边去吧，他们已经谈完了。”不然说不定就轮到戚无归过来逮人了，看他俩甜甜蜜蜜的样子就让人受不了。
　　
　　“啊，谈完了？”卫小鱼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亭子斜对面有一扇门打开了，一群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白衣若雪气质超群的岂不就是戚无归？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手持长枪的人，却是常逍。
　　
　　“阿归！”卫小鱼跑出亭子，带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直奔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她怕戚无归会尴尬所以没给他一个大拥抱，而只是拉着他的袖子蹭了蹭。
　　
　　绕是如此，站在旁边的常逍也不禁有点脸红的转开了脸。
　　
　　卫小鱼可不管他怎么看，不过基于礼貌还是问候了一句，“常公子，你的伤没事了吧？”那天爆炸，常逍也受了伤。
　　
　　常逍爽朗一笑，晃晃右手上的枪，“没事，我还可以使枪呢，包管魔教恶徒来一个我杀一个。”
　　
　　“那就好。”卫小鱼转向戚无归，“那你们商量出对策没有？”
　　
　　戚无归向常逍点个头示意他们先走，牵着卫小鱼的手慢慢的走回自己的客房，“算是商量出来了，我们回房细谈。”
　　
　　“是要跟魔教决一死战吗？”卫小鱼跟着他跨进房门就关切的问，魔教的人数众多，如果要打可不一定能够打赢，而且现在受伤的人很多，一时间也找不到那么多应敌的人手。
　　
　　戚无归坐到书桌前，磨了墨，摊开一张白纸，一边落笔一边道：“是应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如果再让魔教猖獗下去，不知还会危及到多少人。
　　
　　卫小鱼站在桌旁，愁眉苦脸，“可是人家那么多人，我们怎么拼的过？”不算那些小喽啰，魔教还有最难缠的两个魔主和四个堂主。
　　
　　戚无归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不是比拼人数，是双方各派出六名代表来分个胜负。”魔教当然会派出最厉害的那几个人。
　　
　　卫小鱼眼神一亮又一暗，“这样是不错，可是我们这边除了你们四公子，还有谁能出场？”
　　
　　“还有常公子和高盟主。”戚无归放下毛笔，轻轻的吹干墨迹。
　　
　　常逍武功是不错，高长虹的功夫她没见过，但能当上武林盟主那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卫小鱼稍稍放心的点点头，想了想又发现一个问题，“不对啊，派代表分胜负这个提议是你们自己决定的吧，如果魔教不赞同怎么办？”人家有几万教众，凭什么要答应这么个明显不划算的要求？
　　
　　戚无归把信折好装进信封里，没有封口，“魔教不会不答应的，他们虽然人手众多，但是他们的对手是整个武林，现在聚集在洛阳的不过是小部分人，如果武林盟主号令天下讨伐魔教，那么所有的武林门派都会出手，到时候魔教的胜算就不多了。”但是那样做的话，双方都会死伤惨重，无疑是一场武林浩劫。
　　
　　戚无归把信收进自己怀里，拉着卫小鱼坐下，继续道：“所以他们还不如顺水推舟答应了这个提议，那样他们的胜算会更大，而去赢了我们几个人的话，魔教的势力和震慑力都会进一步扩大，说不定还能成为武林的霸主，所以他们怎么会拒绝？”
　　
　　卫小鱼听他一说，没有宽心反而更忧心了，“那你还笑的这么轻松？如果你们输了的话就是武林的大罪人了！”那可是要陪上整个武林的声誉和威严的大事啊！
　　
　　戚无归安抚的拍拍她的手，笑意不变，只是眼神变得深沉，“小鱼，你要明白，我们身在江湖，就有很多不得已的事情，不是我们出战，也会是别人，总要有人站出来。”他微一扬眉，又露出那少见的锋芒和傲气，“况且自古谁无一死？死亡不过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无须太过在意。”
　　
　　卫小鱼差点沉浸在他难得显露的勃勃英气之下，可是一听他后面的话就竖起眉想骂他竟然有这种轻生思想，却被戚无归抢先一步，握住自己的手温柔如水的道：“我本来不怕死的，可是现在我竟有点怕了，”他黑眸里柔情万顷，“因为我怕小鱼会伤心。”
　　
　　他的神情他的语气都温柔的足以溺死一群小姑娘，于是想发飙的卫小鱼也脸红的弯了眉毛翘起了嘴唇笑的心满意足，“算你会说话。”原本以为这男人不会说什么情话，偶尔冒出来的几句倒能让人甜到心里去。
　　
　　戚无归暗自舒了口气，还好成功的消去了佳人的怒气，看来阿橦教的伎俩倒也有用，对女人要偶尔服软、偶尔说几句甜言蜜语、偶尔送送小礼物，这样才能哄的她们开心。
　　
　　卫小鱼的陶醉劲过了，就回到现实来了，“你刚才写的信就是要交给魔教的？你怎么交给他们？”人家可是神出鬼没的，可不是随传随到的小二。
　　
　　“嗯。”戚无归并不担心这个问题，“我们一大群人都聚在这里，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肯定会派人盯梢的，以便探听我们的动静。而且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从常州一路走来，几乎都会遇到魔教中人，无论是在大楚山还是宁清江，他们都仿佛算好了时机一样来袭击我们。”他们的行踪根本就一直在魔教的掌握之下，当然他们自己也并没有隐藏的必要，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卫小鱼也想过这个问题，深有同感的不住点头，她就说嘛为什么去哪里都会遇到那些讨厌的人，原来就是他们一直在跟踪。
　　
　　“那你怎么把那些盯梢的人叫出来？然后让他们把信转交给魔主？”虽然她到现在还不明白赫连勃和顾永伤两个人谁才是真正的首领。
　　
　　戚无归摇摇头，眼神忽然有点空茫，仿佛记起了很多的往事，低低的道：“不，我会直接把信交给赫连勃。”他知道怎么把那个男人叫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请看阿归和BT男的对手戏




最后的拥抱

　　入夜，卫小鱼跟着戚无归来到了高宅后面的那片竹林里。
　　
　　“阿归，你做的那个烟火真的能用吗？”卫小鱼对戚无归手里拿着的那个三寸来长的东西可真是不放心。
　　
　　下午的时候戚无归找来了一些硫磺、硝石研成的粉末，还有一种叫皂角子的东西，装进一个小小的竹筒里，说是做一个小烟火，而且还在里面加了一点金粉。
　　
　　“没问题，我以前有做过这些东西。”戚无归笑着看了她一眼，对这个东西还是很有把握的。
　　
　　“可是为什么要加进金粉？”硫磺硝石什么的应该是火药的必备成分，可是金粉拿来干什么？还不如送给她换几两银子。
　　
　　戚无归停在一小片空旷的头顶无叶子阻挡的地方，把小竹筒放在地上，点燃了引线，“小鱼，你看完之后就明白了。”他说着拉着小鱼后退了两步。
　　
　　卫小鱼还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听到一声轻响，然后小竹筒飞上了天，砰的一声绽出了金色耀眼的光芒，在夜空中显得夺目之极。
　　
　　“哇，好漂亮！”来到古代就没有见过烟花的卫小鱼惊喜的笑起来，“你怎么知道加进金粉可以放出金色的光？”想不到古人也这么厉害啊。
　　
　　戚无归也抬头看着那道金光，神情有点怀念，“我和……我小时候很喜欢玩烟火，在火药里面加过很多东西，加进金粉也是无意中试出来的。”赫连勃他，很喜欢金色，那种耀眼的高贵的……王者一样的颜色。
　　
　　空中的金光慢慢的消逝，卫小鱼有点担心的问：“赫连勃真的会来吗？”
　　
　　戚无归缓缓的点头，“他会来的。”只要他看到这道金光，就知道是自己在找他——这是他们共同研制出来的、独一无二的烟火。
　　
　　“无归，原来你还记得这个烟火。”正当小鱼东张西望的时候，一个几与黑夜同色的身影已悄悄的出现在他们后头，吓的卫小鱼猛的转身瞪着他。
　　
　　戚无归静静的转过身，看着没有再戴着面具的赫连勃，“我怎么会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只不过记忆里的人不是已经不在了，就是已经变了。
　　
　　赫连勃当做没听到他话里的讥诮之意，瞥了卫小鱼一眼，“你还把她带来？不怕我杀了她？”
　　
　　卫小鱼被他的杀气吓的抖了抖，戚无归挡在她面前，“有我在，断不会让你碰她一根毫毛。”本来他是不同意小鱼跟来的，但小鱼说不放心硬是要跟来，缠了他半个时辰他也就心软了。
　　
　　赫连勃冷冷的一勾唇，褐眸里闪烁着虎狼一般的狠色，却矛盾着带着丝丝的苦涩，“就算是你，无归，怕也阻止不了我杀她。”论心狠，戚无归比不上他，论武功，他也未必赢的了自己——他绝不会知道自己练的是何等厉害的……邪功。
　　
　　戚无归微微一震，却不是害怕自己会被他杀死，而是担心他真的会伤害卫小鱼，他沉默了一会，轻轻摸了一下小鱼的发顶，“小鱼，你到旁边等我好不好？”
　　
　　卫小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赫连勃，乖乖的点点头，“嗯。”非常听话的缩着脖子远离了战场，只是一双眼睛仍瞪的老大，只要有赫连勃有一点不轨的举动她就扑上去，她可没忘了这个变态男可是对戚无归存着别样心思的。
　　
　　戚无归自怀里拿出预先写好的那封信，轻轻一扬手，信封平平的飞向赫连勃，“给你。”
　　
　　赫连勃随手捉住，打开后草草的扫了一眼，峻冷的薄唇露出一抹兴味的笑，“各出六名代表决胜负？这倒有趣。”
　　
　　戚无归也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淡淡的道：“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赫连勃把信收进宽大的袖里，盯着他的眼神异常明亮，“既然是你亲自开口，我自然不会不答应。”况且，这确实是能把双方伤亡都降到最低的好提议。
　　
　　卫小鱼磨了磨牙，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暧昧啊？
　　
　　戚无归却没有多想，“你答应便好，十月初十，太平山顶见。”说完这句他便要走。
　　
　　“等等。”赫连勃上前几步，伸手想拉住他却被戚无归闪身避过，赫连勃握住拳头用力的收回手，“正事一办完，你就要走了吗？”一点也不想再跟他呆在一起么？
　　
　　“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戚无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复杂难辨的眼神，任谁也窥不清。
　　
　　赫连勃刀削般刚硬的脸部线条微微一软，竟带了点点叹息，“无归，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不得不那么做。”背负着一千百五十六条的性命，背负着整个民族的尊严和仇恨，他根本没有选择，即使那是把他养大的“父亲”一样的男人，即使是眼前这个舍不得伤他一丝一毫的男子，自己也终于选择了背叛。
　　
　　戚无归抬起乌黑的眼，盯着他冷冷一笑，“是，你不得已，因为我爹甚至我都是你的仇人，对不对？”在他心里，只要是武林人就该杀吧。
　　
　　赫连勃一颤，震惊的看着他，“你……你们早就知道吗？”既然早知他是来寻仇，为何还要收留他？
　　
　　“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只是将你当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谁知道竟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后来我们就慢慢的知道了，你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还有你不同于中原人眸色的眼睛……都很难让人不起疑。”
　　
　　戚无归黑眸里渐渐的流露出自嘲的神色，“虽然爹娘和我都已经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但是我们都没有说出来，我们以为你可以慢慢的放下仇恨，真正的把我们当做……你的亲人，看来是我们太过天真了。”没想到后来，他还是狠心下了毒手，在所有人都措不及防的情况下。
　　
　　赫连勃表情情一再变换，飞快的闪过了怀念、悔恨、痛苦的眼神，声音低沉而沙哑，“原来你们……”他微微哽咽竟然接不下去，原来自己才是个笨蛋吗，以为瞒过了所有人，骗得了他们的信任，所以戚家才会把自己留下？真是天大的讽刺，自己这条命竟然是因为仇人的同情和心软而残留至今。
　　
　　卫小鱼没有听过这段往事，聚精会神也听的十分认真，这么听来赫连勃动手杀害戚无归的父亲是另有内情的？而且赫连勃好像还不是中原人，难道他是一个外族人？
　　
　　戚无归看着赫连勃似乎痛苦万分的表情，也不禁有一点失神，这个人，曾经是被自己当成哥哥一样对待的，到如今，却成了势不两立的仇人，不管是于公于私，都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戚无归闭了闭眼，心中一叹，“就这样吧……保重。”也许是最后一次这么平和的相处，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戚无归脚步还未动，就忽然被赫连勃猛的抱进怀里，仿佛倾尽了全部的力气，让他瞬间无法动弹。
　　
　　“无归！”赫连勃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嗓子嘶哑的近乎无声，“不要走。”他从来没有对人如此低声下去过，这一刻却愿意用毕生的光阴去换取这短短的一个拥抱。
　　
　　戚无归有些怔怔，想起了从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光，一时之间竟忘了挣脱。
　　
　　浅浅的月光下，清幽的竹林里，两个美男深情拥抱，换做以前，卫小鱼肯定会狼嚎一声然后津津有味的观看，但是现在，卫小鱼只觉得火焰要从眼里冲出来！
　　
　　“分开，给我分开！”卫小鱼火箭一样冲过去，狠狠的踢了赫连勃一脚，然后用力的把戚无归救出虎口，藏在自己身后，用嫉妒加怨恨的眼光死死的瞪着赫连勃，“你个变态男，不准碰无归一根毫毛！”混蛋，她都还没有这样占过无归的便宜呢，竟然被他抢先了！
　　
　　戚无归被她一拉，终于回过神来，听到她的话却有点哭笑不得，“小鱼，你误会了。”赫连勃只不过是一时情绪激动罢了。
　　
　　卫小鱼毫不放松的盯着赫连勃，大声嗤笑，“我才没有误会！”这赫连勃肯定对无归存了什么龌鹾心思，凭她多年腐女的经验，还有赫连勃的表现，都可以百分之百肯定！
　　
　　别想打无归的主意，他是我的！卫小鱼瞪的铜铃大的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这句话。
　　
　　赫连勃一愣，然后苦笑，退了一步，“无归，你找的这个女人倒是凶悍。”像一只母老虎，见人就咬。
　　
　　戚无归没有再理会他说什么，牵起卫小鱼的手，慢慢的打开她握的死紧的拳头，柔声哄道：“小鱼，别气了，我们回去了好不好？”看来回去之后他又要花点心思哄哄这个愤怒的小女人了。
　　
　　“哼！”只要戚无归使出柔情手段，卫小鱼就抵挡不住，只得恨恨的白了赫连勃一眼，被戚无归领着循原路往回了。
　　
　　赫连勃看着那一高一矮、手牵着手的两道身影，慢慢的消失在竹林之外，久久的站在原地，心潮涌动，内息奔腾，突然捂着嘴一口血喷了出来，猩红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分外的凄艳和狰狞。
　　
　　赫连勃染血的薄唇惨淡一动，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唯有继续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无归一直以为他和赫连就是兄弟，没想过其他方面╮(╯_╰)╭
唐代炼丹家于唐 高宗永淳元年（682年）首创了硫磺伏火法，用硫磺、硝石，研成粉末，再加皂角子（含炭素)。 把三种药料混合起来，就初步具备火药所含的成分。
金粉属于发光剂（所谓发色剂，其实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金属盐类）制作烟花时加入金粉可以发出金光，加进铝粉可以发出白光（私自做烟花是危险行为，亲们可千万不要尝试，ORZ）




柔情一吻

　　应付魔教的对策出来以后，除了部分伤势仍然较重的还留在高家外，其余的包括卫小鱼等人就离开了高家，另觅他处，等待十月初十的太平山大战。
　　
　　虽然要出战的只有六个人，但是这是关乎武林存亡的一场重大决斗，谁能够放心离去？况且这次双方出战的都是武林中最有威名的一群年轻人，过程必定十分精彩，单就这样也不能错过。
　　
　　卫小鱼、戚无归、荆橦连同忽然间回来了的秦笑天一起，仍是住到了颜泽箫的住处。
　　
　　卫小鱼现在已隐约明白颜泽箫为何把这座宅子起名为“绝念居”，他是要自己断绝掉苏云绣还可能活在人世的念头吧，如果她还在人世，而自己又找不到她，那样会比知道她死了更加痛苦。
　　
　　虽然这个男人分明每天都还在思念着，手不离箫，郁郁寡欢，一看就知道还没有忘情，只不过逼着自己装作忘记。
　　
　　这样痴情的男人，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不多见了，应该好好奖励，而且最近烦事太多大家都很累应该好好补一补，卫小鱼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早上，然后笑眯眯的端上了几道一闻香味就让人垂涎欲滴的菜。
　　
　　“来来来，吃饭了！”卫小鱼亮着嗓子招呼几个男人，还特别的对颜泽箫道：“阿箫，你也快点过来吧，每天都要按时吃饭才行。”
　　
　　阿箫？包括颜泽箫本人在内的几个人都暗自抖了抖，这种出乎意料的亲切的口吻真是让人受不了。
　　
　　颜泽箫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他按不按时吃饭干她何事？她只要管好戚无归就行了。
　　
　　戚无归自然看到他的眼神，也不介意，和荆橦一起坐到了饭桌前，“小鱼，好一阵子没吃过你做的饭菜了，今天我们可要饱吃一顿。”
　　
　　卫小鱼哈哈一笑，他们来到洛阳这段日子几乎天天吃客栈酒楼，吃了这么多天也厌了，既然现在安定下来，加上跟颜泽箫也混熟了不少，于是就借了厨房大展身手，准备天天都给他们做好吃的。
　　
　　“我以后天天给你们做饭，保证把你们养的白白胖胖。”卫小鱼像个中年大妈一样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又不是养猪崽，荆橦在心里暗暗腹诽了一句，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否则他怕这一顿饭就没有他的份了，小心眼的女人他不敢得罪。
　　
　　颜泽箫和秦笑天也已落座，只见桌面上摆着热腾腾的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辣子鸡丁、鱼香茄子和萝卜丝鲫鱼汤，每一道都色泽鲜艳、香气诱人。
　　
　　“来，先喝点汤。”卫小鱼很贤妻良母的帮他们盛了汤，盛给戚无归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可能有刺的鱼肉。
　　
　　“来，阿箫，吃多一点。”只见放到颜泽箫面前的碗里堆的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颜泽箫万年不变的表情也变的有点古怪，卫小鱼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对自己如此“客气”？她表现的这么殷勤难道不怕戚无归吃味吗？
　　
　　戚无归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汤，一点也没有吃味的样子：其实卫小鱼昨天已经坦白了她对颜泽箫痴情于苏云绣的同情和敬佩，所以他没什么好介怀的。
　　
　　“小秦子，这是你的，”卫小鱼的笑容就跟平常一样灿烂，“你最近好像瘦了不少，吃多点。”
　　
　　秦笑天看了她一眼，默默的捧起碗来就喝，既然她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就这样吧，起码自己还能够呆在她身边。
　　
　　大家都人手一碗美味鲫鱼汤了，荆橦不满的扬起眉，“卫小鱼，我的那份呢？”
　　
　　卫小鱼看了他一眼，笑的很纯良，“你啊，就自己动手吧。”没办法，她就是喜欢跟荆橦唱反调，特别是有颜泽箫这个痴情专一男在旁边做衬托的时候，更觉得荆橦是个花心大萝卜。
　　
　　荆橦的额头爆了一根青筋，瞪了“管教无力”的戚无归一眼，你教出来的女人就是这副德行？
　　
　　戚无归无辜的回以一眼，小鱼看他不顺眼，自己有什么办法？谁叫荆橦前科太多，平时又一副轻佻风流的模样。
　　
　　“阿箫，小秦子，吃鱼。”那边卫小鱼又热情的给人夹菜，这次总算没有忽视掉荆橦，也给他夹了一筷子。
　　
　　然后就轮到戚无归纳闷兼有那么一点郁闷了，看了看自己面前已经喝光了汤的空碗，“小鱼，我也要吃鱼。”她以前不是很热衷于夹鱼给他吃的吗？
　　
　　卫小鱼的笑容微微一垮，声音低下来，满怀歉意的看了他一眼，“阿归，其实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鱼？”只不过因为自己叫他吃，他才迫不得已的吃下去？
　　
　　戚无归一愣，看见她可怜兮兮的神情心里一软，在桌下伸出手去握了一下她的手，“不是不喜欢，只是以前有点不习惯鱼的味道而已。”他微微一笑温柔如水，“现在我也像小鱼一样，很喜欢吃鱼。”原来大咧咧的小鱼也会有那么细心的时候，知道自己曾经不喜欢吃鱼。
　　
　　卫小鱼听他一说，黯淡的大眼马上亮起来，“真的吗？太好了！”以后就不用再担心戚无归是否讨厌吃鱼这个问题了，也许以后每一天都可以吃全鱼宴！
　　
　　另三个男人忽然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饱餐一顿后，大伙各自散去，卫小鱼和戚无归手拉着手在小院子里慢慢散步——戚无归本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女子亲密的牵手，但卫小鱼说，在他们的家乡，情人之间都是要手牵手的，这样感情才能长长久久。
　　
　　“小鱼，你的家乡不是常州吗？”戚无归可没听说过常州有这么的风俗。
　　
　　卫小鱼脸色一僵，沉默了半晌，忽然低低的问：“无归，你不觉得我跟传闻中的司徒茹雪一点也不像吗？”司徒山庄的大小姐可是一个知书达理温柔娴淑的女子，自己马虎又粗鲁，没有半分相像。
　　
　　小鱼她只有在认真的时候才会叫自己“无归”，戚无归浅浅一笑，“小鱼，你想说什么？”这个问题他当然有想过，但是如果她不是司徒茹雪，那她是谁呢？
　　
　　卫小鱼缓缓松开相握的手，退开一步，看着他勉强一笑，“如果……如果我真的不是司徒茹雪呢？”这个秘密一天不说出来，就永远像个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里，她一点也不想骗他。
　　
　　戚无归收拢忽然冰凉的手指，微微蹙眉，微笑却没变，“那小鱼你是谁呢？”
　　
　　卫小鱼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表情，生怕会看见他的惊异和厌恶，背在身后的双手扭成了麻线，“其实我根本不是这里的人……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有一天出意外死掉了……”她的声音愈发细小，如果不是面对着一向从容冷静的戚无归，她根本没有勇气对别人说这么荒谬的事情，“醒来之后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司徒茹雪了。”而那个时候司徒茹雪正好撞上了头陷入了昏迷，所以自己才刚好趁虚而入了吧。
　　
　　戚无归眼神惊诧，是灵魂脱壳，然后阴差阳错的附身在另一个人身上吗？这种传闻倒也听说过，只不过从没想过这会是真的。
　　
　　一直没听见他说话，卫小鱼低着的脸已经变得惨淡，手指扭的发红，“你怎么不说话？”是觉得太过惊讶还是不能接受？
　　
　　“你会不会突然变回去？”过了一会，才听到戚无归这句话。
　　
　　卫小鱼苦笑的摇摇头，“我想是回不去了。”她跟这个身体似乎非常契合，一点也没有排斥的现象，从来没感应过司徒茹雪反抗的意念。
　　
　　但无论怎么说，是自己占据了这具身体，卫小鱼用力的咬了咬嘴唇，“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恶，而且还——”骗了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温热的气息轻轻扑在自己耳边，那个清润的嗓音依然柔和如春风，“傻瓜，小鱼的身份是什么我根本就不在意，我只是怕你会突然消失不见，让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没有颜泽箫那么坚忍的毅力，他会真的疯掉的，就像父亲一样，带着母亲一去再也不回头。
　　
　　卫小鱼茫然的眨了下眼睛，才慢慢的在他温暖的臂弯里回过神来，唇边的僵硬还未退去，眼里首先浮起了感动的薄雾，“无归！”伸出手臂紧紧的抱住他窄细的腰，就像抱着最重要的珍宝。
　　
　　戚无归微微退开一点，抬起一手轻轻的抚过她湿润的眼角，笑容里带着点点宠溺和心疼，“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么爱哭鼻子。”
　　
　　卫小鱼有点羞涩的扑哧一笑，闭上眼睛由他逝去沾上眼睫上的细小水珠，却没想到如今自己仰着头，面带红晕，轻颤着睫毛的样子有多么诱人。
　　
　　戚无归本已漆黑的眼眸更加幽深，修长的手指自她眼角轻轻划下，顺势捏起她柔嫩的下巴，在呢喃出她名字的同时覆上了自己温润的薄唇。
　　
　　午后的阳光穿过空气洒落下来的时候，仿佛闪烁着彩虹一样美丽的颜色，那一对笼罩在光里的璧人就像一个浑然一体的圆，那么美那么亮。
　　
　　秦笑天静静的站在回廊上，看着那两个相拥相依的人却没有了以往痛苦的心情，只有一点苦涩和黯然仍然缠绕不去。
　　
　　“听说洛阳的晚市很热闹，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啊，我最喜欢看热闹了……”
　　
　　有隐约的对话伴着微风传来，秦笑天淡淡一笑转身离去，也许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做我的女人

　　当天边的夕阳还未落下的时候，洛阳的晚市就热热闹闹的开始了，虽算不上人山人海，亦是攘来熙往，行者如云。
　　
　　卫小鱼和戚无归肩并着肩一路走过来，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不仅是因为怕走散，更是因为舍不得离的太远。
　　
　　卫小鱼坦白了心事觉得心无负担，神清气爽，拉着戚无归几乎是健步如飞，看见有兴趣的小吃小玩意就扑上去，难为龟速的戚无归不停的加快自己的步伐跟着她转的昏头转向。
　　
　　“阿归，要不要吃糖葫芦？”一眨眼，卫小鱼就吃光了刚才买的桂花糕，手拿着一串红亮亮的糖葫芦在招摇，虽然嘴里很客气的问他，其实晶亮的大眼早就盯着糖葫芦垂涎三尺。
　　
　　戚无归自然不会夺人所好，这种酸酸甜甜的小孩玩意他也并不爱吃，当下摇摇头，笑道：“不用了，你吃吧。”
　　
　　卫小鱼马上笑开了一张脸，一口就咬下一个，圆圆的山楂撑的一边的腮帮子鼓鼓的，还一动一动看起来特别逗人。
　　
　　戚无归看着看着就不禁觉得好笑，抬手把她颊畔的一丝发丝别回耳后，以免黏上糖渍，“吃慢点，小心噎着。”
　　
　　“唔唔。”卫小鱼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的应了声，乌溜溜的大眼又已被其他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前面一个卖簪子镜子等姑娘家玩意的小摊子，小摊主笑容满面，正滔滔不绝的给站在摊前的一男一女兜售，那公子最后挑了一个白玉簪，温柔的别到那姑娘的云鬓里，女子红了脸轻轻的看着他，一派情意绵绵。
　　
　　“小鱼，你想过去看看吗？”没有追求过女子的戚公子默默了看了她半晌，终于顿悟了自己也应该给小鱼买个簪子或者梳子，女孩家都喜欢那种小巧精致的东西吧。
　　
　　卫小鱼三两下解决了手里的糖葫芦，转过来头笑的阳光灿烂，“阿归，你去帮我买一份五香糕好不好？”她指了指左手边上一间玉器坊，“我在那里等你。”
　　
　　戚无归虽然有点疑惑，仍是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改而摸摸她的头，叮嘱了一句：“好，不过你记得不要乱跑。”小鱼迷路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卫小鱼看着戚无归转身走开，才一溜烟的跑进那家玉器店，她刚才看见那对买簪子的小情人，才想自己从来没有买过东西给戚无归，而他却那么有心的给自己买了一个漂亮的玉镯。
　　
　　她决定了，也要给他买一样东西，来而不往非礼也，况且，想到自己亲手买的东西会每天都带在他身上，那种感觉多好啊。
　　
　　卫小鱼含着太过甜蜜的笑容走进店里，差点把那个掌柜吓了一跳，然后马上回过神来招呼客人，笑的亲切无比，“姑娘，我们这里有各种上好的玉佩、玉环、玉簪，还有其他很多种类，不知姑娘想挑点什么？”这个姑娘身上所穿的衣物虽然不是十分名贵，但也光鲜整洁，看来还是能小赚一笔。
　　
　　卫小鱼摸着下巴想了想，虽然送男生玉佩不错，但是好像太普通了，而且戚无归腰上已经挂有一块玉佩了，还是送别的好了。
　　
　　“这里有没有玉戒？”还是买一对戒指好了，成双成对意义非凡，虽然古代人好像没有互赠戒指的习惯。
　　
　　“有有，姑娘这边请。”掌柜拿出一个铺了红锦缎的雕花盒子，上面摆满了各种不同色泽和款式的玉戒。
　　
　　卫小鱼对玉并不了解，她只是全凭喜好，最终挑了一对青白玉戒，淡淡的青浅浅的白，清淡雅致，很适合戚无归的气质。
　　
　　然后就死缠烂打的让掌柜打了八折，还编了一套感人的故事，说是攒了很久的银子才能来买点礼物送给情郎，掌柜的表情很抽搐分明是不信，但卫小鱼眼泪汪汪，他也只好忍痛退让了。
　　
　　卫小鱼揣着两枚玉戒心满意足的走出店门，虽然她的本意就是买对好点玉戒送人，所以才不挑小摊子上的货色，但是太贵的话她也买不起，况且她也很清楚就算打了八折掌柜还是有赚到的。
　　
　　卫小鱼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见戚无归还没来就站在原地等，她可不敢乱跑，不是她怕找不到回去的路，而是她舍不得让戚无归着急。
　　
　　忽然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她以为是戚无归马上转头，下一刻猛的瞪大眼就要惊叫出声，却被站在背后的人迅速的捂住嘴巴，拖进了旁边的暗巷里。
　　
　　待嘴巴上的手一放开，卫小鱼就狠狠的一脚踹了过去，“顾永伤，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顾永伤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显得阴郁，任她一脚踹在腿上眉也不动，“卫小鱼，跟我走吧。”
　　
　　卫小鱼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他是不是脑子撞坏了，忽然出现就让自己跟他走？
　　
　　顾永伤血般妖魅的薄唇冷冷一抿，“如果没有戚无归，你是否就会愿意跟我走？”她无非就是想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被戚无归缠住了心。
　　
　　“什么意思？”卫小鱼心中一颤，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心惊的瞪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永伤忽然沉默，然后轻笑着扑上来把卫小鱼压制在墙上，笑声如鬼般魔魅而诡异，“卫小鱼，做我的女人吧，”他伸出艳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她白皙的耳朵，“否则……我就杀了戚无归。”
　　
　　卫小鱼被困在墙壁和他的胸膛之间，被他一舔几乎连寒毛都竖起来，用力的推了几下，眼前的胸膛却纹丝不动，卫小鱼恨恨的咬了咬牙，几乎想一口咬下去，“无归才不会这么容易被你杀死呢。”不要想恐吓她。
　　
　　顾永伤双臂撑在她的头部两侧，夕阳的余晖落入他的眸里呈现出一种暗红的颜色，像是被血染红一般嗜人，“戚无归虽然厉害，但是如果我要杀他，他必然躲不过。”杀人可不是切磋武功，不讲究光明正大，任何手段，不论卑鄙与否，凑效就行。
　　
　　卫小鱼全身一震，知道他说的也不假，要论手段戚无归未必比的上他，狠狠的一咬下唇睁着灿亮不屈的眼眸盯着他，“顾永伤，你给我听着，如果无归死了，我就陪他一起死。”这句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说，早在知道戚无归中了火毒的时候，她就已经下定决心，死在一起总比独活要痛快。
　　
　　顾永伤魅眼一眯，心里翻涌而起的不知是恨还是妒，看着被她自己咬的更加红润的嘴唇，头一低就吻了下去，也许他早就应该先得到她的人再想办法得到她的心，他不应该为了不想伤害她而做了这么久的正人君子！
　　
　　他是顾永伤，他是一个嗜杀成性的疯子，无论他做什么都只会被人厌恶，既然如此，不如就坏人做到底，占有这个早已想狠狠的揉进骨子里的女人！ 
　　
　　卫小鱼见他的脸压下来，吓的一声尖叫就要冲出喉咙，下一刻却发现顾永伤的动作突然僵硬了，只差一寸的距离两个人的嘴唇就要碰上。
　　
　　“这位公子，我劝你还是乖乖的放开这位姑娘，”戚无归脸上带笑，嗓音却锐利的像他手上不轻易出鞘的剑，“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他不过是去帮小鱼帮份五香糕，路上被一个摔倒而哇哇大哭的小男孩耽误了一点时间，赶回来玉器坊却没见到小鱼，问了掌柜却说她买了东西之后他就没再留意她的去向。
　　
　　幸亏旁边有个卖花的小姑娘告诉他，刚才见到有人把站在门口的穿绿衣裳的姐姐拖进了巷子里，他才急急忙忙的寻了过来。
　　
　　一进来就见到让他急怒攻心的画面：那人竟然意图侵犯小鱼！
　　
　　他很少失去理智，那一刻却随手就扔下手里的五香糕，刷的拔剑出来指着那个背对着他的紫衣男人。
　　
　　森冷的剑气从颈后直透全身，顾永伤知道如果自己敢妄动一下，那把剑绝对会毫不留情的贯穿自己的喉咙，自己并没有把握能够躲的开他这一剑。
　　
　　所以顾永伤很顺从的自卫小鱼面前退开了，妖邪魅惑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怯意，冷眼看着卫小鱼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扑进戚无归的怀里。
　　
　　戚无归伸手接过卫小鱼，他们的手首先相握然后身体相触，那一刻顾永伤锐利的眼眸看到了两人手腕上同样碧绿色的玉饰。
　　
　　他面上冷冷一笑，心里翻腾的却是嫉恨的火焰：连定情信物都有了么？
　　
　　戚无归把卫小鱼挡在身后，终于正眼看着这个气质妖邪的男子，细长的眉毛魅惑的眼眸，紫色暗红花袍，他心下了悟。
　　
　　“原来是顾公子，久仰大名。”小鱼曾经跟他说过顾永伤的外貌。
　　
　　戚无归很少语气讥诮，但这人竟意图伤害小鱼，不可原谅。
　　
　　顾永伤没有理会他，只沉沉的看了一眼躲在戚无归背后只把头探出来的卫小鱼，华丽的声线压的极低，以致带了浓浓的诡谲，“卫小鱼，今天你不跟我走，你会后悔的。”
　　
　　卫小鱼拉着戚无归的衣角，朝他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要跟你走！”有无归在她身边，她什么也不怕！
　　
　　顾永伤话已说尽，缓缓的再次扫了他们一眼，拂袖转身慢慢的没入更幽深的小巷尽头。
　　
　　这是劝告亦是警告，既然她不听，那么就这样吧，一切都已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缓缓堕入。
　　
 

惨烈

　　宽敞干净的厨房里，只有卫小鱼和戚无归在洗洗切切，原来的几个伙计都被小鱼请出去了，因为她做菜不需要别人帮忙，一个人也能很迅速而熟练的做好。
　　
　　至于戚无归，他是自动请缨过来帮忙的，卫小鱼当然不会赶他走，因为可以多一点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虽然现在好像是天天在一起，但电灯泡有好几个。
　　
　　只不过让戚无归来帮忙好像不大明智，卫小鱼满脸黑线的看着戚无归把蘑菇很仔细的掰成一瓣瓣，然后慢慢的洗清，一副很专心的样子。
　　
　　卫小鱼忍了又忍，终于放下手里正在削胡萝卜的尖头菜刀，走过去捉住他继续“残害”蘑菇的手。
　　
　　戚无归正蹲在地上，很认真的清洗着泡在盆里的蘑菇，忽然被她制止了动作，不解的抬起头眨了下眼，“小鱼，怎么了？”难道他洗的还不够干净？
　　
　　卫小鱼跟着蹲下来，看了看他修长光滑没有一丝刀茧的手指，“阿归，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做过饭？”
　　
　　戚无归浓长的睫毛抖了一下，黑玉般的眸子显出几分尴尬，他从小到大都有人伺候，况且君子远庖厨，哪里进过厨房？行走江湖也多是吃野味，这些东西基本没碰过的。
　　
　　看他表情就知道答案，卫小鱼叹了口气，拉着他的右手慢慢的在水里划圈，浮在水面上的蘑菇也随着水流转动起来，“蘑菇是不用掰开来洗的，只要这样慢慢的让里面的脏东西跑出来……”
　　
　　果然有些细小的尘沙缓缓的沉入水底，戚无归凝视的却是小鱼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她的手白皙柔软，浸在水里有微微的凉意，但那枚戴在她中指上的玉戒却让他感到异常温暖，不由的看了看自己左手同样位置上的玉戒，温润的薄唇勾出一抹喜悦的笑意。
　　
　　小鱼说，戴上戒指就代表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当成亲的时候，再把戒指换到无名指上，就意味着允诺彼此一生一世……
　　
　　成亲啊……戚无归的笑意加深，眼神有些憧憬，等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他就带小鱼回戚家庄吧，如果戚伯和红姨见到小鱼，一定会很开心的……
　　
　　“就是这样，以后会了吧？”卫小鱼见蘑菇已经洗的差不多，就松开手站了起来。
　　
　　戚无归点点头，跟着站起来，看了看周围，见她案板上摆着一只正削到一半的胡萝卜，“要不，我帮你削萝卜？”用菜刀跟用剑差不多的吧，只要把皮弄干净就行了。
　　
　　卫小鱼急忙摇手，“不必了，水缸里的水快用完了，你去把它装满吧。”把蘑菇“分尸”也就罢了，再让她看到血溅胡萝卜，她会崩溃的。
　　
　　“哦。”戚无归难掩失望的垂下头，灰溜溜的走出门去打水，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学会做菜，这样才能在厨房里帮到小鱼的忙。
　　
　　卫小鱼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要他不添乱就好了，不然这一顿午饭别想做了，然后外面等吃饭的三个男人又会板着几张冷脸瞪过来。
　　
　　卫小鱼继续拿起刀削胡萝卜，轻巧的尖刀在她灵活的手中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削好了一个，正要举手削第二个的时候，忽然一阵心悸，有什么从内脏里涌出来，充斥着膨胀的血管，蠢蠢欲动。
　　卫小鱼紧紧的握住手里的刀，一手按着胸口急促的喘息着，头脑开始昏眩，眼前渐渐充血，只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的在脑海里响起来，那个声音似曾相识，妖异的像一只引人堕入地狱的恶鬼，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谁？那个他是指戚无归吗？她不要！卫小鱼用力的摇摇头，狠狠的咬住嘴唇抵抗那种越来越强烈的诱惑，血液仿佛火一样沸腾起来，一种嗜血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逐渐升腾而起……
　　
　　卫小鱼惊恐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刀不受控制的慢慢举起来，颤抖着然后猛的砍在案板上那个还未削皮的胡萝卜身上，咔的一声脆响，一手长的萝卜被干脆利落的断成了两截，切口处是像人体肌肉一样的血红色……
　　
　　卫小鱼张口嘴巴就要尖叫出来，然而能够发出来的只有嘶哑的近乎无声的剧烈喘息声，头脑愈发混乱而昏沉，眼前所有的景物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雾，有些恐怖的东西在体内叫嚣着要冲出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那个妖异诡谲的声音依然像咒语一般反复不休，卫小鱼已经把自己的嘴唇咬的鲜血淋漓，仍是无法阻止心里那头叫嚣着想要嗜人的野兽……
　　
　　“小鱼，你怎么了？”戚无归提着两桶水进来，见到卫小鱼如此情况，心焦如焚，碰的摔下手中木桶不管水花四溅，冲到她身旁想要察看她的情况。
　　
　　“站住，不要过来！”不料卫小鱼一声喑哑的低喝，手里握着的刀直直的对着他，差点就要触到他的胸膛。
　　
　　戚无归依言站住，因为察觉到卫小鱼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双眼血红，嘴唇流血，虽然双手紧紧握着刀，手腕却是颤抖的，就像一个濒临疯狂的人。
　　
　　戚无归慢慢的倒抽一口气，手心发凉，忽然觉得这种样子在哪里见过，小心翼翼的问道：“小鱼，你怎么了？”
　　
　　卫小鱼狠狠的摇着头，不能让自己清醒反而更加昏眩，本来用银簪挽起的头发已经散落下来，凌乱不堪的覆盖着额头和脸颊两侧，映着嘴边流下的血丝，让人一看心惊。
　　
　　“不要……过来……”卫小鱼竭力控制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愈发颤抖，狂乱的眼神深处却莫名的生出几分悲哀痛苦的神色，“你……快点走……”她不要伤害他，这个是她最爱的男人啊，不要这么残忍……
　　
　　戚无归观察到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她为何会变的如此，竟然是中了镇魂蛊，那种恐怖的能够让任何人都变成疯狂嗜杀的疯子一样的蛊毒，而能够做出这种事的唯有那两个该死的男人……
　　
　　幽深的黑眸掠过滔天的怒焰，复又变成带着欣慰的无奈，小鱼这傻瓜啊，明明已经这么痛苦了还在硬撑，无论怎么做都是抵抗不了蛊毒的控制的，不要说她一个弱女子，就算是任何一个武功高手也是做不到的……
　　
　　戚无归默默的凝视着她扭曲挣扎的脸，竟然微微一笑，缓缓的向着她走去，即使那把尖利的刀正直直的对着他的胸膛，仍然义无反顾的朝着她走了过去：无论如何，他不能看到小鱼受到如此痛苦的折磨，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死，那他绝不希望那个人是小鱼……
　　
　　“不要过来……不要……”卫小鱼虽然还在竭力的抗拒着那道声音，然而精神终究已经衰弱，吐出来的话软弱无力，明明理智上想要扔掉手上的刀，可是肉体不听使唤，仍然紧紧的握住刀柄，所有的指关节都已经透出惨白的颜色。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衰弱，又仿佛看到了戚无归正自投罗网，脑海里那道诡异的声音更加兴奋而高昂，刺激着她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头痛欲裂恶心欲呕，血脉仿佛要爆开一样痛苦难熬，她终于忍受不住，眼一闭就狠狠的向前刺去，下一刻有腥热的液体泼墨般扑在脸上，卫小鱼紧闭的眼角有泪水忽然流下……
　　
　　戚无归不闪不避，任那刀刺进自己的胸口，剧烈的痛楚迅速漫开，他低低的咳嗽一声，有细细的血迹自苍白的唇边沁出，他却不管不顾，竟然仍一步一步的向着卫小鱼走近，刀锋一寸一寸的没入身体里，冰凉刺骨，汹涌而出的血染了满襟的红花。
　　
　　“不要……”卫小鱼张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残酷的画面，她的嗓子已经将近泣血，奔流不止的泪水混着满脸的血就像夜叉一样狰狞丑陋，然而戚无归却微笑着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拥进怀里，紧紧相贴，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那么的痛又那么的甜。
　　
　　戚无归的脸色因失血而变得透明，那双黑玉般的眸子却愈发的温柔和缠绵，苍白若纸的薄唇费力的勾出一丝浅笑，低低的在她耳边吐出几个字，“小鱼……下辈子……再做我娘子……可好……”到时候他们一起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娃娃，手牵着手一起慢慢的变老……
　　
　　话音未落，戚无归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紧抱的手无力的松开，缓缓的倾倒在冰冷的地上，贯穿胸膛的尖刀在日光下闪着无情的锐光……
　　
　　卫小鱼呆呆的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戚无归，失魂般跪倒在地，抱着自己的头发出了一声不忍卒听的凄厉惨叫：“啊——”
　　
　　厨房后面相隔了一道墙壁的街上，一个紫衣妖魅的男人仰头看着明亮到刺眼的阳光，听着那一声凄惨凌厉的尖叫，手指一颤，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虐的我自己都泪洒键盘了%>_<%难道我真的是隐藏的后妈= =不不不，我不要做后妈！
想抽打我的童鞋尽情抽打吧。。我想再顶几个锅盖都米有用了，大哭



伤重垂危 
 
　　“你说什么，戚无归重伤垂危？！”空旷冰凉的房间里一个低沉威严的嗓音忽地扬起，尾音略高带了顾永伤不明所以的惊怒之意。
　　
　　“是的……”顾永伤微乎其微的一顿，仿佛又听到了卫小鱼那一声悲痛欲绝的惨叫，“听说请了洛阳城里最好的大夫也束手无策，应该是伤的极重，回天乏术。”这是他从绝念居里的一个下人的嘴里逼问出来的。
　　
　　赫连勃死一般沉默片刻，忽然低哑缓慢的吐出一句，“伤的极重？”他仿佛自问自答，声音怪异，“回天乏术？”
　　
　　正当顾永伤诧异他的反应为何如此奇怪的时候，眼前黑影一闪，赫连勃已鬼魅般掠到他的身前，毫不犹豫的一掌击在自己胸口，还听的他状若疯狂的叫声：“如果无归死了，你就给他陪葬！”
　　顾永伤被击出两丈之外重重的摔在地上，脸色刹那变白，一口血当即吐了出来，心里不知是痛还是恨。
　　
　　不是他叫自己给卫小鱼下镇魂蛊的吗，不是他让卫小鱼杀死戚无归的吗？为何现在又如此暴怒？难道……戚无归就是赫连勃总是望着阳光怀想的“那个人”？
　　
　　如果是那样，就能解释赫连勃为何会如此亲密的叫着戚无归的名字，就能解释为何自己控制卫小鱼杀了戚无归他不高兴却如此愤怒，因为自己，伤了他心里看的极重的那个人了，对不对？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打成重伤，如果不是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说不定会直接杀了自己。
　　
　　顾永伤被黑发掩住的眼露出一抹似讽似哀的冷笑，赫连勃他果然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可以随便打骂的傀儡而已吗？
　　
　　不待他想明白，赫连勃就扭曲着半张脸，因怒气而变深的褐眸狠狠的盯着他，沉若钟鼓的低喝一声：“给我滚出去！”
　　
　　顾永伤捂着胸口站起来，低着头脚步微微踉跄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赫连勃摘下自己的面具狠狠的摔在墙上，粗重的喘着气，神情渐渐的由暴怒转成黯然，无归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而自愿送命？以无归的修为，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卫小鱼绝对杀不了他。
　　
　　赫连勃跌坐在椅子上，一手捂住眼，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他终究是小看了无归对卫小鱼的感情了吗？那女人有什么好，竟让他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和名声：如果戚无归死了，他失去就是不仅是一条命，最重要的是，他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堂堂一个大男人，一个背负着武林重任的男人，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而抛弃了他自己的责任。
　　
　　赫连勃嘴里发苦，心里却已痛成一片：无归，你不是要代表武林来讨伐魔教吗？如果你死了，我这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还会继续为害武林，你忍心看到那样的局面吗？
　　
　　所以，活过来吧，不要死……赫连勃把脸深深的埋入双掌里，喉咙哽咽，竟连叹息也发不出来。
　　
　　顾永伤一走出来就又呕出一口血，艳红的血花沾在紫衣上，妖娆而凄艳，映着他苍白到极致的脸，就像一片随时都要化去的雪。
　　
　　“你怎么了？”红刹女刚才就躲在附近，听着里面的响声已经心急如焚，此刻见到顾永伤受伤，连尊称也忘了，抢上来就要扶住他。
　　
　　顾永伤眉眼冰冷，就那唇边那一缕血丝也毫无暖意，直接避开了她的手，淡若寒霜的道：“不要碰我。”
　　
　　红刹女的手僵住，眼神自担忧变成无法言喻的苦涩，慢慢的收回手退了一步，“抱歉，是属下……逾距了。”怎么忘了？自己的冰冷永远也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这个人，可以对谁都笑的妖魅招摇，却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一个微笑，自己却像个傻瓜一样，总是为他牵肠挂肚。
　　
　　顾永伤像往常一样冷淡的走过她身边，走了几步却出乎意料的回头看了她一眼，红刹女看不懂那一眼到底是仁慈还是讥讽。
　　
　　“红刹女，不要像你姐姐一样，守着一个男人不放手。”他似有情若无情的说完这一句，就再也没有回头，紫色的身影消失在庭院深处。
　　
　　红刹女站在萧瑟的秋风中，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静静的飘零了几片叶子。
　　
　　她和姐姐又何尝愿意守着一个不可能回头的男人？等待的滋味相思的痛苦，她们都已经尝的太多。
　　
　　但情之一字，不过是飞蛾扑火，又如落叶归根，无可奈何而已。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硬要爱着一个不属于他的女人？而那个女人的心里一直都爱着另一个男人。
　　
　　绝念居，戚无归的客房。
　　
　　午后的阳光静静的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来，照亮了一室的尘埃，却照不亮房内人阴郁的心情。
　　
　　黑色的沉香木床上、深红色的织锦被褥下，躺着紧闭着眼正在困难的喘息着的戚无归，偶尔还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因此而浮上了病态的红晕。
　　
　　卫小鱼像个失魂的木偶的一样僵硬的坐在床边，双手紧紧的握着戚无归垂放在身侧的左手，每一次听到他的咳嗽都会微微颤抖一下，干涩红肿的眼眸越发的空洞。
　　
　　秦笑天站在房间一角，一向冷硬五官此时却带上了一目了然的忧虑，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脸色同样苍白的卫小鱼。
　　
　　没有人想到，不过半天功夫一切都已变了样。
　　
　　他、荆橦还有颜泽箫坐在厅里等吃饭，忽然听到那一声凄厉的叫声，都心惊的直接施展轻功飞到厨房，就看到了那么惨烈而惊心触目的场面。
　　
　　躺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戚无归，身上竟有一把刀子透背而出；卫小鱼则状若女鬼，满脸满身的血，发丝凌乱神情癫狂，即使嗓子已然沙哑还在不停的尖叫，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他们冲进去，荆橦和颜泽箫去察看戚无归的伤势，他自己则尝试着安抚卫小鱼，但卫小鱼完全听不进他说什么，反而扑过去拦住荆橦和颜泽箫，不让他们碰戚无归，一双血红的眼狠狠的盯着他们，仿佛谁动就扑上去咬谁。
　　
　　还是荆橦果断和狠心，一巴掌扇了过去，然后抱起戚无归就走，颜泽箫已经先冲出去叫大夫。
　　
　　卫小鱼仿佛被那一巴掌扇醒了，呆了一呆，忽然爬起来，跟在他们后面跑了出去，他完全帮不上忙，只能跟在她身边，看着她，以免她再出什么意外。
　　
　　然后大夫来了，足足忙碌了半个时辰，才勉强的止住了血，但是情况依然很不乐观。
　　
　　那一刀侥幸的以半寸之差没有伤到心脏，但是却透肺而出，所以戚无归才会呼吸困难偶尔伴随着剧烈咳嗽，如果一个不巧牵扯到伤口就又会出血。
　　
　　虽然现在暂时的止住了血，但如果今天晚上因为伤口发炎而出现高热，然后高热又一直不退的话，那么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而且就算撑过了今晚，如果在七天之内都找不到能够快速愈合伤口的灵药，那么戚无归也终究也难逃一死——他的伤口太深了，血不能够完全的止住，一天天的出血下去，终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秦笑天用力的握紧双手，十分痛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不是为了生死难卜的戚无归，而是因为痛苦的连言语和行动都似乎已失去的卫小鱼。
　　
　　两个时辰了，她就那样动也不动的坐在戚无归旁边，握着他的手，眼也不敢眨的盯着床上的人，生怕他下一刻就会失去生息。
　　
　　如果刚才不是大夫说她一身的血污容易感染到病人，卫小鱼绝不会乖乖的跑去洗干净脸换了套干净衣服，但她也就走开了那么一会，又马上跑回来守在戚无归身边，任别人说什么也没有回应了。
　　
　　颜泽箫悄悄的推门进来，递给他一个小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米饭，一盘清蒸小黄鱼——是卫小鱼最喜欢吃的。
　　
　　秦笑天会意的接过来，走至卫小鱼身边，低低的道：“吃点东西吧。”他们都是练武之人，一两天不吃也没什么，但是她一个弱女子，又经历了一场大惊吓，精神体力肯定都消耗的很厉害，再不吃饭会撑不下去的。
　　
　　卫小鱼没有反应，仍是呆滞的凝视着戚无归，仿若未闻。
　　
　　秦笑天低叹，转了个话题，“荆橦已经快马去请水姑娘过来了，你……别担心。”如果水铃铛来了，应该会有办法的，毕竟她是白头神医唯一的传人。
　　
　　听到有关戚无归的话，卫小鱼凝滞的眼珠终于微微一动，嗓音沙哑破碎，“你说……来、来得及吗……”
　　
　　秦笑天心里没底，嘴里却坚定的道：“肯定来得及的，戚无归会得救的。”当时他们从幽冥谷来到洛阳走了两个多月，换做正常速度的话也要一个月，就算荆橦轻功非凡加上洛阳最好的马，要在七天之内来回，恐怕也……很难很难。
　　
　　除非戚无归能够以他自身的毅力坚持到那一刻。
　　
　　秦笑天勉强的扯了一下嘴角，把手上的托盘凑到她面前，“吃点东西吧，如果你倒下了，就没人照顾戚无归了。”换做他们任何一个人来照顾，她都不会放心的吧。
　　
　　卫小鱼看着托盘沉默片刻，突然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就猛的往嘴里扒饭，一大口一大口仿佛要噎死自己一样，一口鱼也没吃，硬生生的以最快的速度吞下了那一大碗白饭。
　　
　　“小鱼！”秦笑天吓了一跳，急忙放下托盘倒了杯茶水过来，生怕她噎着，卫小鱼却意外的没有噎着，随便的用袖子一抹嘴，抢过他手里的茶杯就灌进嘴里，“我吃饱了。”然后就继续握着戚无归的手，做一个目不转睛的木头人。
　　
　　秦笑天哭笑不得，收拾了碗筷，看了她一眼，静静的走出去门，也许他不必太过担心，起码她还有心吃饭，虽然本意也是为了戚无归……
　　
　　但不管怎样，卫小鱼都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强，她没有崩溃，她还抱着戚无归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秦笑天默默和门外的颜泽箫站在一起，看着院墙外高远的天空，戚无归，活下来吧，我们都知道，你必定不忍心看着卫小鱼一直如此为你担惊受怕。
　　 



决裂

　　当晚，夜色凄迷，月光朦胧，死一样寂静的夜里只有隐约的咳嗽声不时响起。
　　
　　戚无归果然发起了高烧，卫小鱼几乎脚不沾地，不停的更换着以冷水浸泡过的毛巾，以图尽快的把热量降下来。
　　
　　再一次把毛巾搭上戚无归的额头，卫小鱼喘了口气坐下来，重新握住他的手，以往灵活晶亮的大眼里早失去了光彩，只剩一片枯井般的暗淡。
　　
　　她凝视着床上即使昏迷着仍紧皱着眉头不得安歇的人，他的脸颊因高热而烧的通红，触手的皮肤烫手，在被褥下不安分的扭动着似乎觉得很热，但一挣开被子他又会低低的叫着“好冷”……
　　
　　卫小鱼紧紧的闭了一下眼，喉咙有点哽塞，都是自己不好，如果不是她，戚无归何必受这些苦头？
　　
　　虽然明白他的一番苦心，但是，自己也跟他一样啊，宁愿自己死掉也不要这样的结果。
　　
　　如果自己没有中那个该死的镇魂蛊，就不会连累到他了，卫小鱼忽然用力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暗沉的双眼里涌出火光，在自己身上下了蛊的人——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只有赫连勃和顾永伤才可以使用镇魂蛊，而镇魂蛊要吃进肚子里才能起效，她只跟赫连勃近距离接触过两次，有一次还是跟戚无归在一起，他没有机会喂自己吃下什么东西，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一次在宁清江坠江被顾永伤救起的时候！
　　
　　卫小鱼还记得那一个傍晚，她给顾永伤梳头，是少有的两个人可以和平共处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甚至想过，能够就这样成为朋友也不错。
　　
　　她从来没见过他杀人，所以不知道他的残酷和狠厉，也明白他身在魔教杀人是身不由己，所以只要他不伤害她在乎的人，她都不会介意他的身份和过去。
　　
　　但是现在，他竟然操控自己伤了戚无归！卫小鱼牙齿一咬，白天咬伤了的嘴唇又流出血来，她可以原谅他伤害自己，但是不能原谅他伤害戚无归！
　　
　　突然床上一声呻吟截断了她愤怒的心思，卫小鱼猛然一惊，才发现自己竟然动了杀机——她……竟然想杀了顾永伤。
　　
　　卫小鱼起身，再一次替戚无归换上冰凉的毛巾，担忧的发现热度丝毫没退，她想了想打开门走出去，她记得用酒精擦拭身体可以降低温度，这里找不到冰块，用酒的话应该可以吧。
　　
　　门一推开就看见站在外面的两个“门神”，卫小鱼知道自己在里面呆了多久，秦笑天和颜泽箫就在这里站了多久，这两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冷淡，心里倒也不是铁石心肠。
　　
　　秦笑天一见她出来，马上关切的问：“怎么了？”是不是戚无归有什么变化？
　　
　　“没事，我去一下厨房。”她知道厨房里就摆着不少酒坛子，“你们帮我看着无归。”如果现在这个时候有人来袭，无归就危险了。
　　
　　好意被拒绝的秦笑天默默的看着她越走越远。
　　
　　颜泽箫抚着从不离手的紫玉箫，看了他一眼，“你喜欢她？”秦笑天眼里的神色他是在熟悉不过了，欲求而不可得的痛苦，欲放手而不能舍弃的挣扎。
　　
　　就像自己对苏云绣，一直逼着自己忘记，却从未有一日能够忘记。
　　
　　秦笑天看着凄清的月色，弥漫在他眼里的是少有的黯然，“我喜不喜欢她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喜欢的是别人，而从不是他。
　　
　　她爱着的人不是他，恨着的人也不是他，也许在她心里他就跟任何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除了平静就没有多余的感情。
　　
　　但是，如果要他像顾永伤那样，因为想得到她所以而杀死戚无归，那他也做不到，他不能伤害小鱼，也不能原谅伤害小鱼的人。
　　
　　顾永伤……秦笑天捏紧拳头，眸里闪过浓厚的杀机，但下一刻他放松了力道。
　　
　　顾永伤，不要以为你杀了戚无归就能得到小鱼，当你动手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输了。
　　
　　小鱼她爱的激烈，恨的也同样激烈，被她痛恨的人，已经永远的失去了靠近她的机会。
　　
　　卫小鱼冷冷的看着忽然从墙外跳进来的人，以一种陌生的冷进骨子里的声音慢慢的道：“你来做什么？是不是想把我也杀掉？”
　　
　　跳进来的人是顾永伤，仍然是妖魅的紫衣，衣上的花朵像一团团暗红的血，出乎意料的他今天竟然挽起了长发，用的是那天她亲手给他簪上的紫玉簪。
　　
　　看着卫小鱼淡漠的像是看仇人又像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顾永伤的心一颤，精致魅惑的脸上却还带着丝丝笑容，“我怎么会想杀掉小鱼？小鱼可是我喜欢的人哪。”
　　
　　听到他疑似告白的话，卫小鱼却没有丝毫感动，而是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喜欢我？不要笑死人了。”
　　
　　她的语气如此不屑如此讥诮，顾永伤完美的笑容也不禁龟裂了大半，猫般的魅眼里终于浮上了痛楚，情不自禁的向她走近一步，“小鱼……”为什么不相信呢？是因为他麻木不仁杀人无数，还是因为他——伤了戚无归？
　　
　　“不要过来！”卫小鱼瞪着他喝了一声，冷漠融化成怨怒，眼底深处却有悲哀在闪烁，“顾永伤，不要再接近我，我和你从此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从前相处过的一切一笔勾销……
　　
　　顾永伤如受重击的踉跄的退了一步，震惊的看着她脸上的坚定和怨恨，低低的重复着，“小鱼，我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你不要再说了！”卫小鱼狠狠的打断他，“你走吧！”如果不是没有能力杀他，也许自己已经动手了，想到房里还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戚无归，卫小鱼的心情就不能平静！
　　
　　顾永伤身体一颤，仿佛禁不住她的恨意，沉默了一会忽然又勉强的露出一个微笑，伸手抚上自己头上的紫玉簪，轻轻柔柔的就像问着自己的情人，“小鱼，我今天挽了头发，好不好看？”不要一直赶他走好不好？他只是想来看看她……
　　
　　卫小鱼匪夷所思的瞪着这个不知又在发什么神经的人，刚想开口又听见他仿佛自言自语的说了下去。
　　
　　顾永伤笑意朦胧，看着她又好像是看着过去的时光，又仿佛在做着美梦，“我记得那天你帮我梳头发，笨手笨脚的，还以为你肯定做不来了，谁知最后你竟然成功了……”他柔柔的笑着带着几分孩童的纯稚，拔下头上的紫玉簪，任一头黑发缓缓的披泄一身。
　　
　　“小鱼，这个送给你。”顾永伤把簪子递到她面前，眸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脆弱。
　　
　　深紫色的玉簪愈发衬的他的掌心苍白如雪，那一刻卫小鱼心里也许有过瞬间的犹豫，然而她还是一扬手，狠狠的挥落了他的手，“我不要！”
　　
　　质地优良的紫玉簪掉在泥地之后高高弹起，然后摔在旁边的石阶上，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玉簪终于断成了两截。
　　
　　那一刻有凉风吹过，卷走了两片凋零的叶子。
　　
　　顾永伤呆呆的看着那两截玉簪，曾经魅惑人心的眼眸如今空洞一片，不见丝毫光亮。
　　
　　卫小鱼见顾永伤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闪过一点不忍，轻轻的叹了口气，“顾永伤，如果以后你喜欢上一个人，千万不要再伤害她了。”任何感情都禁不起伤害。
　　
　　顾永伤缓缓的转动着呆滞的眼瞳，愣愣的看着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言语，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即使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死她，但是他没有动手。
　　
　　但他也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是责怪他伤了戚无归对不对？伤了戚无归就等于间接伤了她……
　　
　　但是，只有杀死戚无归他才有可能得到她，戚无归不死，他就一点机会也没有，所以明知会被她恨也仍不后悔自己动了手。
　　
　　顾永伤狠狠的握紧双手，任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里，盯着她凄冷一笑，“卫小鱼，我不会爱人，我会的就只有杀人。”十岁以后他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伤害，伤人亦被人伤，除了伤害他不懂得还有什么爱人的方式。
　　
　　卫小鱼收拾好表情，刚才稍微柔软的语气又冷硬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他们的观念和经历都相差太多，除了分道扬镳没有别的选择。
　　
　　顾永伤沉默片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终于慢慢的背过身，黑发披泄的背影竟有几分消瘦，“好，我走。”似乎每一次见面，她都要赶他走，明明……他是真心的来见她的……
　　
　　卫小鱼看着顾永伤消失在墙外的衣角，默默的站了半晌，终于还是捡起那两截玉簪，用手帕包了起来，然后去厨房拿了一坛酒，重新回去了戚无归的房间。
　　
　　门口处秦笑天和颜泽箫还站在那里，似乎动也没动过，待她进了房关上门，秦笑天却怒瞪了颜泽箫一眼，压着嗓音问：“刚才你为何阻止我？”为何不让他出去杀了那个该死的顾永伤？
　　
　　夜里这么安静，宅子又不算很大，以他们的耳力自然听得了卫小鱼和顾永伤交谈的声音。
　　
　　秦笑天本想马上冲出去的，却被颜泽箫阻止了。
　　
　　颜泽箫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神情，“你出去了又怎么样？就算杀了顾永伤也无济于事。”戚无归不会就此得救，卫小鱼也还是受到了伤害，而且如果把顾永伤逼急了，然后挟持卫小鱼那就更遭了。
　　
　　现在事情已经是一团乱麻，不要再使情况恶劣下去。
　　
　　秦笑天也知道他说的没错，但不杀了顾永伤总觉得有一口气咽不下去，可是现在人都已经走了，也不好再节外生枝，只得恨恨的甩了下袖子，盼望戚无归快点好起来，到时他们与魔教来个总算账，把一切的恩怨都了断！
　　

作者有话要说：顾妖孽杯具了，呜呜，我也杯具了，好久没见到大家啦，不知大家还在不在，泪奔






擦澡

　　卫小鱼拍开酒坛的泥封，把清冽飘香的酒液倒入铜盆里，这种酒浓度不高，用来擦浴应该刚好。
　　
　　把铜盆放到床边的凳子上，浸入一条干净的毛巾，然后稍微拧干，坐到床沿，准备给戚无归擦拭身体降温。
　　
　　戚无归本来苍白的脸色因高热而潮红，乌黑的眉毛紧蹙，浓密的长睫微微颤抖着，平时淡红色的温润薄唇此刻却呈现出嫣红的颜色，映着雪白的枕头以及披散在脸旁的漆黑长发，如果换一个场景，也许就是一副无比诱人的模样。
　　
　　可惜，这个难得展露脆弱风情的人正在发烧，如果热量降不下来，那卫小鱼将永远也无法再看到他微笑时的样子。
　　
　　卫小鱼定了定自己忽然颤抖的手，把原先盖到戚无归脖子的锦被掀开至腰间，露出薄薄单衣下层层缠绕的厚厚绷带，那上面不知何时又因剧烈的喘息和咳嗽而染上了一片血迹。
　　
　　卫小鱼的眼瞳一缩，仿佛被什么刺伤了眼，握紧手里的毛巾，开始仔细的用酒精给他擦洗。
　　
　　手臂、肩、背、腿……绕过了缠着绷带的胸膛和容易着凉的腹部，最后是脸和颈，虽然手势不算熟练力道却十分温柔，就那样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也不觉得累，满心就只有一个愿望：快点好起来吧……
　　
　　将近天亮的时候，戚无归的烧终于退下来了，一坛酒用了大半，卫小鱼的手也酸痛异常，但她高兴的差点喜极而泣。
　　
　　再用热水替戚无归擦了一次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卫小鱼就迫不及待的开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外面两个也一夜未眠的男人，“无归的烧退了！”
　　
　　靠在柱子上的秦笑天马上抬起头，面露喜色，就连淡漠异常的颜泽箫也不禁松了口气，最凶险的一关总算熬过去了，虽然危险还没有过去。
　　
　　“他的伤口还出血吗？”颜泽箫看着卫小鱼，卫小鱼难得的笑容慢慢的垮下。
　　
　　“嗯。”卫小鱼垂下头，脸色又黯淡下来，当秦笑天和颜泽箫心想要不要安慰一下她的时候，却见她又抬起头来，眼眸重新变得清亮。
　　
　　“无归一定会活下来的。”卫小鱼望着东方渐渐亮起来的霞光，目光坚定，无论如何，她都要如此相信。
　　
　　第二天，戚无归虽然没有再发烧，但也没有醒来，卫小鱼不时的察看他的情况，给他喂水擦澡，闲下来就握着他的手细细碎碎的说话，实在累的撑不下去的时候就趴在床边睡一会，但总会突然从梦中惊醒，一头冷汗。
　　
　　第三天，戚无归依然昏迷着，穿透胸膛的伤口依然在断断续续的出血，不多，然而每一次都让卫小鱼忧心欲绝。
　　
　　不过短短几天，卫小鱼就瘦了一圈，苍白的脸色几乎要赶上戚无归，秦笑天看着她眼下的青影，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他怎么劝她去休息她也不听，一定要待在戚无归身边照顾他，离开片刻就觉得不安。
　　
　　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一片阴郁的乌云下，就连那几个仆人也不敢靠近这里，只敢私下里悄悄议论着住在那里的公子病情是不是又严重了。
　　
　　跟在颜泽箫身边最久的羽音负责准备他们的饭菜和日常所需，但也不敢在此逗留太久，每次都是匆匆来去，眉宇间的忧色也愈发浓重，因为他看的出自家公子的心情并不好，已经很多天没有吹过箫了，以前每天都会吹奏几曲的。
　　
　　第四天，当卫小鱼实在太困又趴在床边将要入睡的时候，握在手里的属于戚无归的手指忽然动了动，虽然无力虽然轻微，但卫小鱼马上就警觉了，欣喜欲狂的抬起头果然看见戚无归睁着眼静静的看着自己，苍白的唇边还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无归！”卫小鱼叫出来的同时滚烫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如果不是顾及到戚无归的伤她绝对扑到他身上紧紧的抱住他。
　　
　　戚无归没有力气点头，只能眨了下眼睛，张开嘴巴似乎想叫她的名字，冲口而出的却是一阵沙哑的咳嗽，喉咙干渴异常。
　　
　　“你先别说话，喝口水。”卫小鱼马上倒了一杯温水，坐到床上轻轻的扶起他的头颈，把茶杯递到他唇边，小心翼翼的喂他喝水。
　　
　　戚无归似乎太渴，有点急切的很快把一杯水喝干，有一点水珠沿着他的唇角滑了下来，卫小鱼笑着移开已经空了的茶杯，轻柔的擦干了那滴水，冰凉的手指碰到了同样冰凉的皮肤，引得心里也微微一凉：他们都知道，即使醒了，也还没有度过危险，只要伤口不愈合，咳嗽不好转，死亡就仍然近在眼前。
　　
　　但是现在，谁都不想说那些沉重悲伤的话题，于是选择微笑。
　　
　　“小……鱼……”戚无归润过喉咙，终于慢慢的吐出两个字，嗓音低哑而微弱，但那双清醒的黑眸已经恢复成以往的温润。
　　
　　明明只是几天没听见而已，卫小鱼却觉得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他叫自己的名字，不由的眼眶又有点发热，匆促的掩饰一笑，重新握住他的左手，“你睡了好久……饿不饿，想吃点什么东西？”卫小鱼把那句“还怕你再也不醒来了”吞回嘴里。
　　
　　戚无归眨了眨眼，没有说饿不饿，反而左手一动，轻轻的勾住她的手指，温柔而关切的道：“小鱼……你看起来好累。”岂止是好累，简直跟个病人差不多，气色很差。
　　
　　卫小鱼摇摇头，反握着他的手在玉戒上吻了一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只要你醒了，我就不累。”她现在精神很好，只要他……不继续睡下去。
　　
　　戚无归也没有再试图叫她去休息，她肯定不会听的，刚想说话呼吸又一阵困难，戚无归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把咳嗽的冲动压抑下来，费力的道：“小鱼……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鱼片粥。”
　　
　　听见他说想吃东西，卫小鱼马上站起来，“好，我马上去煮。”虽然这几天自己都给他喂了一点粥水，但那毕竟太少了，应该吃多点才能好的更快。
　　
　　戚无归见卫小鱼蹬蹬的跑出去，终于忍不住眉头一皱，低声咳了起来，牵扯到胸口的刀伤又一阵疼痛。
　　
　　“你终于醒了。”秦笑天跨步走了进来，颜泽箫跟在后面。
　　
　　戚无归咳了一阵勉强止住了，抬眼看着他们，微微一笑，“让你们担心了。”
　　
　　秦笑天在他昏迷的时候很担心，此刻却只是淡淡的别开眼，“不想让我们担心，就快点好起来。”再这样下去，小鱼也终会倒下。
　　
　　颜泽箫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打开他的被子看了一下伤口，复又把被子盖上，眼神一凝，“还在出血。”即使已经用了全洛阳最好的药也不能让伤口尽快愈合吗？他们已经找不到更好的伤药了。
　　
　　戚无归脸色却很平静，对他来说，只要小鱼没事就好了，“没关系，慢慢的就好了。”
　　
　　谁都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谁也没有揭穿，只是沉默的坐下来，看着门外的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来。
　　
　　又一天将要过去了。
　　
　　其后几天戚无归大半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很少，有力气的时候就跟小鱼说说话，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就静静的看着小鱼，小鱼总会被他看的想要掉眼泪，却还是勉强的忍住，给他说很多笑话，甚至说自己从前的事情。
　　
　　第七天，九月二十三，最后的期限。
　　
　　刚吃过粥，卫小鱼又端来热水和毛巾，然后非常熟练的就过来掀被子解衣服。
　　
　　“小鱼！”靠坐在床头的戚无归脸上一红，手忙脚乱的压住自己的衣襟，即使失血过多的苍白也遮不住那晕开的红云。
　　
　　卫小鱼调侃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还害羞？”她装作恶劣的一笑，“你的身体早被我看光了！”如果两人的位置换过来，戚无归早就要为卫小鱼的清白而负责了。
　　
　　戚无归被她放肆的眼光一看，白净的耳朵也红了一片，眼睫颤了一下嗫嚅的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卫小鱼马上摇头，“不行，虽然你今天的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但是你有伤在身不宜多动，还是我帮你比较保险。”她弯下腰拉开他的衣襟，笑的像个调戏姑娘的恶少，“况且你身材很好，怕什么我看？”她说的是真的，戚无归虽然看起来削瘦，但是宽肩窄腰腿又长，肌肉匀称皮肤光滑，无论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很让人享受。
　　
　　被她这么一说，戚无归只得扭过红透的脸，任她拿着热毛巾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靠近的时候还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小鱼很少用胭脂水粉，却喜欢用花瓣泡澡，戚无归想着那个画面，连掌心也热起来，不由的缩了缩手指。
　　
　　卫小鱼本来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或害羞的，但擦着擦着脸就慢慢的有点发热了，这才想起之前给他擦澡的时候他都是昏着或是睡着的，那时候自己满心忧虑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而现在两个人都神智清醒，又是光天化日之下，如何能够完全不羞涩？
　　
　　两个人一时默默无语，在暧昧的气氛中小鱼迅速的擦完了澡，放下毛巾，有点赧然的摸了摸头发，“呃，你再睡会吧。”虽说他精神看起来不错，但是伤口并没有愈合，还是会偶尔咳嗽，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仍会感到呼吸困难，她睡不着的夜晚听着他费力的呼吸声，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掉下来，但不敢对任何人说，白天就努力的对着他笑，希望他放宽心快点养好伤。
　　
　　戚无归摇摇头，看了看窗外，那里有黄叶飘零，“我不困，不如我们去外面坐一坐吧。”他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再看一看天空。
　　
　　卫小鱼也看了看窗外，刚过午时，又兼已入了秋，阳光清淡温和，倒是很适合晒晒太阳，“好吧。”整天呆在床上他恐怕也闷坏了吧。
　　




无名指上的戒指

　　秋天的天空湛蓝高远，一眼望去仿佛能够看到天的尽头，偶尔有清凉的微风从院墙外飘进来，拂动了院子里的那几株正静静开放的木芙蓉，粉红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清丽夺目。
　　
　　戚无归半躺在铺了软垫的躺椅上，漆黑光滑的长发没有束起，任它们如流水般蜿蜒在雪白的外衣上，卫小鱼怕风凉帮他盖了一张薄毯，却发现棕红色的菱纹薄毯衬得他的脸色愈发透明，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带走。
　　
　　卫小鱼低了一下头眨眨眼逼回眼里的水汽，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脸微笑，她就坐在躺椅旁边的矮凳上，此时弯腰趴在躺椅的扶手上，眯着眼笑看着戚无归，“阿归，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有时候会想他们以后的小孩会是什么样？
　　
　　戚无归垂眸看了她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却遮不住那温润黑眸里的如水柔情，“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不过……”他轻轻一笑，“我更希望是一个长的像小鱼一样可爱的女孩。”有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巴和灿烂的笑容……
　　
　　卫小鱼一愣然后脸上微红，装作嗔怒的捶了他一拳，却去势缓慢力道绵软，“油嘴滑舌。”虽然，她也很想看见那么一天。
　　
　　戚无归顺势握住她捶过来的粉拳，虽然他的手上还无力，但包裹在他的掌心里却觉得分外温暖，卫小鱼脸上的红晕渐深，却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小鱼，如果我们真的有小孩多好，”戚无归笑意变得朦胧，“可惜……”他没有说下去，卫小鱼却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不祥之意。
　　
　　急急忙忙的打断他，“我们当然会有小孩啊，难道你还想娶别的女人？”卫小鱼瞪了他一眼，被他握着的右手却已在颤抖，“你敢不娶我的话，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就算天堂或地狱，她也会追随而去。
　　
　　戚无归岂会感觉不出她的颤抖，用力把她的手握的更紧，微笑着点头，“我怎么敢娶别的女人呢？我有小鱼就够了。”他眼里泛起一抹憧憬的光彩，“如果我们生了宝宝，你说叫什么名字好呢？”
　　
　　卫小鱼吸了吸鼻子，吞下喉咙莫名的哽咽，“念归，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叫念归好不好？”即使“无归”也要“念归”。
　　
　　戚无归眉眼一弯，凝视着她已经含泪的眼，温柔的应道：“好，叫念归。”这样的请求他怎么会不答应？这个是小鱼啊，如果可以，真的想永远都跟她在一起……
　　
　　戚无归忽然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指，两个人的中指上都戴着一个在阳光下显得清透淡雅的青白玉戒，他想了想，忽然松开手，转而把她中指上的玉戒拿下来。
　　
　　卫小鱼有点呆怔的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却见戚无归右手捏着那枚玉戒，左手执着她的手，慢慢的把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无名指上的戒指，代表着一生一世，代表着——我爱你。
　　
　　卫小鱼心里狠狠一颤，一滴眼泪滚出眼眶，掉在玉戒上晶莹发光。
　　
　　“小鱼，原来把戒指戴在这里更好看。”戚无归抬起头来，笑如春风，一点点的湿润了卫小鱼的心。
　　
　　“笨蛋。”卫小鱼嘴里这样骂着，却也像他一样，把他中指上的玉戒转而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从今以后，你我不分，生死相随。
　　
　　戚无归重新握住她的手，神情柔和的凝视着她已经藏不住眼泪的眸子，清润的嗓音如风过叶梢，温柔的让人想流泪，“小鱼……谢谢你。”他本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却只能说出这么短短的一句，已经……没有时间了。
　　
　　卫小鱼抬起手装作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手指却飞快的拭了一下湿润的眼角，“笨蛋，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谢？”她不能在他面前哭出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他一定会没事的，他明明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的……
　　
　　戚无归看到了她的强颜欢笑却不揭穿，只是松开她的手，缩回毯子下，然后悄悄的按住了自己的左胸口，“小鱼，我有点冷。”虽然阳光看起来那么暖。
　　
　　现在只是下午三点多而已，阳光还很温暖。
　　
　　但卫小鱼却完全没有质疑，急急忙忙的站起来差点翻倒了凳子，“那我们回房里去吧。”也许再坚持几个小时，荆橦就会回来了，第七天还没有过去不是吗？
　　
　　不料戚无归却摇了摇头，笑意浅淡，“我想在这里多呆一会。”他想在阳光下多躺一会，这阳光多么像小鱼的笑容啊，那么暖那么亮那么好看。
　　
　　卫小鱼的眼泪已经压抑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仍然掩饰不了颤抖的声音，“那我、我去给你……再拿张被子。”
　　
　　话一说完，她就转过身，开始还可以慢慢的走，然后越走越快，捂着嘴巴奔过走廊拐角，就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上大哭起来，双手死死的捂住嘴巴，只有轻微的哭声逸出，眼泪却倾盆如雨下。
　　
　　卫小鱼不是不知道戚无归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到最后还发展到呕血的地步了，虽然他想瞒着她，但她几乎全天都在他身边照顾他，岂会没有发觉？
　　
　　明明之前那么期盼他会好起来，每日每夜的向天祈祷，仍然敌不过时间。
　　
　　卫小鱼的声音逐渐沙哑，眼眸红肿胀痛，自己应该去陪在他身边的，可是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好像哭出来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戚无归会说冷了，即使阳光如此温暖，此刻却如身处寒窑，周围全是丝丝的寒气，冰凉透骨。
　　
　　忽然，有淡淡的箫声隐约的传来，卫小鱼知道那是等在院门外的颜泽箫，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吹箫，今天这一曲却不似往常的哀凄，而是淡然的悠扬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些曾经有过的幸福时光……
　　
　　可是，那些幸福，再也不能重来，卫小鱼深深的把头埋进手臂里，滴滴答答的泪水湿透了两层的袖子，黏在冰凉的皮肤上。
　　
　　戚无归听着那箫声，微微扬起一个笑，笑容还未成形就忽然眉头一蹙，横袖掩嘴，一声咳嗽伴随着一口血咳了出来，鲜红的血花染在雪白的衣袖上，凄艳决绝。
　　
　　戚无归却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淡淡的擦干净嘴巴，靠在躺椅上望着悠悠的蓝天，看着半空中那轮光灿的太阳，静静的看了许久许久，直到日光西斜，终于慢慢的闭上了乌黑的眼睛。
　　
　　粉红色的木芙蓉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深红色，一阵秋风吹过，就哗啦的落了满地枯萎的花朵。
　　
　　“无归！”正在这时，一道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叫声猛的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饱含焦虑和忧心的熟悉嗓音震醒了卫小鱼昏沉的神智，她抬起头就看见一身风尘满脸疲惫的荆橦如狂风般卷到她的面前，身后还跟着一个久未见面的水铃铛。
　　
　　“卫小鱼，无归人呢？”荆橦布满血丝的眼眸焦急的询问着卫小鱼。
　　
　　卫小鱼的眼泪还没有止住，伸手指了指走廊背后，哭的太久眼睛红肿手脚无力，“那、那里……”
　　
　　荆橦马上转过身，“水——”却见水铃铛早就拎着裙摆向卫小鱼指向的方向跑去了，荆橦一愣马上捉起卫小鱼也跑过去，再后面，颜泽箫和秦笑天也从外面跟了过来，再后面跟着是与水铃铛形影不离的小铃。
　　
　　水铃铛已经迅速的察看完戚无归的情况，因赶路而憔悴不已的脸上一片凝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红色的散发着异香的药丸，放入戚无归嘴里，然后一合下巴手指在他喉咙上一推，药丸就顺利的吞下去了。
　　
　　卫小鱼呆呆的看着，颤抖着声音问：“无归、无归还有救吗？”她以为已经来不及了，虽然戚无归今天的精神貌似很好，但她岂不明白那只是回光返照。
　　
　　水铃铛指挥荆橦把戚无归抱进房里，准备进行下一步疗伤，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卫小鱼，拍了拍她的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有我水铃铛在，不会让他死的。”虽然情况很严重，但是有红灵丹和凝霜膏，再加上自己的医术，要救活戚无归只是时间的问题。
　　
　　卫小鱼闻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绷的太久的身体无力的瘫软在地，泪痕斑斑的脸上是一副又哭又笑的怪异表情，但此刻谁也没有在意她狼狈的样子，都纷纷的放下了一颗已悬挂了好几天的心。
　　
　　特别是秦笑天，那一刻心里竟然只有感激而没有丝毫的嫉恨，经过这么多天，他早已明白，卫小鱼和戚无归之间没有任何人插足的余地。
　　
　　秦笑天看着终于攒足力气爬起来走进房里的身影，缓缓的背过身，看着天边不知何时已升起的月亮，在心里道：戚无归，既然你死不了，那么就给我好好的活下去吧，为了……深深的爱着你的小鱼。
　　
 
作者有话要说：木芙蓉花一般都是朝开暮谢，早晨初开花时为白色，至中午为粉红色，下午又逐渐呈红色，至深红色则闭合凋谢，人们形容其“晓妆如玉暮如霞”，谓之“醉木芙 蓉”。




甜蜜的时光

　　两天后，戚无归醒过来了，全靠了水铃铛带回来的养气补血的红灵丹和止血生肌的凝霜膏，听荆橦说这两种都是百年难遇的疗伤圣药，江湖中不知多少人求之而不得，水铃铛却那么干脆的全用在了戚无归的身上。
　　
　　五天后，戚无归的伤口基本愈合了，但还不宜剧烈动作，而且失血过多需要进补，于是戚无归还是被卫小鱼勒令躺在床上，每天都要被灌上一肚子补药，即使他再怎么不怕苦，现在闻到药的味道也想把药偷偷的倒出窗外，就像荆橦曾做过的一样。
　　
　　荆橦虽然没伤没病，但是几乎日夜不停的赶了那么多天的路，身体疲惫不堪，也被水铃铛要求喝了几天的汤药，现在荆橦一闻到药的味道一张俊脸就变成苦瓜脸。
　　
　　其实水铃铛也很累，她陪着荆橦一连快马奔驰了三四天，虽然也会点武功但毕竟是女子，没有倒下已经很难得，况且她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又马上给戚无归疗伤，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忙完之后就再也撑不住昏睡了一天一夜，荆橦见戚无归没事了也就安心的倒头大睡，他们实在太累了。
　　
　　卫小鱼后来问荆橦，如何能够在七天之内赶回来，荆橦却说，他根本就没去到幽冥谷，跑了三天左右就在一个去洛阳必经的小镇上遇到了水铃铛和小铃，据她们说是因为听到了十月初十的太平山决斗，所以想过来洛阳观战，顺便也来探望他们这一群新认识的朋友，这才幸运的碰上了，否则还真的赶不回来。
　　
　　他还怕水铃铛和小铃轻装上阵没有准备，却原来水铃铛一直都把贵重的药带在身上，一是以防被偷，二是以防万一有生命危险，救人救己都可以用上。
　　
　　九月三十，秋意渐深，天气却愈发的晴朗起来。
　　
　　戚无归偷偷的下了床，正想和荆橦一起从窗口溜出去，就见门忽然打开，两个美人各端着一个小托盘站在门口，明亮的大眼犀利非常的盯着他们。
　　
　　一身嫩绿色即使在秋天也显得生机勃勃的卫小鱼率先开口，眯着眼仿佛在笑，语气却危险，“阿归，你不躺在床上休息，想去哪里？”
　　
　　戚无归以“功败垂成”的目光看了荆橦一眼，垂首低头，一副很乖的听从训话的样子。
　　
　　“小橦儿，你想带戚无归去哪里啊？”淡黄衣裙柔和飘逸笑的却很有威胁意味的女人是水铃铛，她走进房里，清脆的铃声像夺命银铃一样包围了荆橦，“小橦儿，过来喝药吧，否则别怪我把你所有的糗事都说出来哦！”
　　
　　可恶的女人，每次都来这招！被人捉住软肋的荆橦在心里恨恨的咬牙，不甘不愿的磨磨蹭蹭的走过去，戚无归则在卫小鱼的目光威逼下乖乖的重新爬上了床，其实他的伤差不多全好了，可是卫小鱼还不放心，简直把他当一个瓷娃娃了。
　　
　　唉，戚无归在心里叹气，虽然有小鱼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很好，可是照顾过了头就变成了折磨。
　　
　　比如每天都要喝三次的“苦口”良药，戚无归哀怨的瞪着卫小鱼手上的大瓷碗，拉着她的衣角低低的恳求，“小鱼，我已经好了，不喝药了行不行？”
　　
　　风度翩翩的戚公子似乎没发觉自己现在这个动作这个语气是在撒娇，卫小鱼居高临下却看的十分清楚，只见他眉头微蹙黑眸含怨，乌黑浓密的长睫一眨，真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样子，卫小鱼心里不由得一软，可是一想到他的身体又狠下心来，把温度恰好的药汁端到他面前，“不行，起码要再喝两天。”
　　
　　戚无归非常无奈的双手捧起大瓷碗，拧着眉毛闭着眼大口大口的灌进嘴里，一边还在心里揣测：小鱼的心肠是不是愈来愈硬了？竟然连“美男计”也没用？
　　
　　另一头的荆橦还在“负隅顽抗”，死死的盯着桌上那碗散发着“浓厚”气味的汤药就是不动手，“我为什么也要喝这个鬼东西？”就算他劳累过度，休息了那么多天也早就好了，为什么还需要喝这些苦死人的东西？他怀疑水铃铛是不是特地给他“加了料”，不然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喝的药比戚无归的更苦？
　　
　　水铃铛笑的非常温柔，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铃铛，声音也清脆如铃，“因为我喜欢看你喝药的样子。”那张好像吞了黄连一样的脸真是非常的“可爱”啊，虽然她真的在里面加了“一点点”的黄连，不过她也是为他好嘛，有病治病，没病补身，喝这些补药对身体只有益无害。
　　
　　喜欢看他喝药的样子？荆橦抖着眉头唇角抽搐，怪异的瞪着这个女人，很想问她脑子是不是有病，竟然喜欢看人家愁眉苦脸的样子？
　　
　　“好了，小橦儿，喝药吧，”水铃铛轻柔一笑，俯视着坐在凳子上的荆橦，“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呢！”所以她叫他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直到这份人情还清为止。
　　
　　荆橦沉默，然后黑着一脸俊脸，视死如归的端起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直冲肺腑：可恶的女人，如果不是为了救无归，他用的着欠她这么一个永远也还不清的人情吗？！
　　
　　无归，这次兄弟我为你牺牲可大了，你可得把我救离苦海，荆橦在心里强烈的呼唤着。
　　
　　那一边戚无归享受的待遇却比他好，起码小鱼对他还是很温柔的，喝完了药就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颗糖，戚无归也不怕被人说孩子气，直接把糖含进了嘴里，这才消去了嘴里的苦味。
　　
　　然后才有心思看了看仍陷在魔掌中的荆橦，不知是否有听到他心里的呼救声，忽然对卫小鱼道：“小鱼，我能不能和阿橦去外面散散步？”他还证明似地拍了拍自己曾经受伤的地方，“你看，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会有事的。”
　　
　　卫小鱼看着他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他已经红润许多的脸色，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不要走的太远，时候差不多就该回来吃饭了。”如果换做自己的话，待在房里这么长时间恐怕早就闷坏了吧，难为他能够忍耐这么久，其实她也只是太过担心而已，因为之前被他吓怕了，再也不想看到他仿佛死去一般毫无生气的样子。
　　
　　见她松了口，戚无归马上喜滋滋的露出笑脸爬下了床，“阿橦，我们出去走走吧。”
　　
　　荆橦闻言马上站起来，喜迎于色，这个兄弟果然没白交啊！
　　
　　水铃铛看了卫小鱼一眼，见她点头，于是也没再为难荆橦，“好吧。”其实“欺压”了他这么多天，也够本了。
　　
　　卫小鱼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狐皮披风，给戚无归披上，荆橦就马上扯着他跑出门，卫小鱼追到门边对着两个背影大叫：“记得回来吃午饭啊！”不要一放出门就像逃出牢笼的鸟雀一样，顾着玩忘了回家！
　　
　　戚无归和荆橦出了门，买了两坛酒爬上附近一座高楼，坐在屋顶上俯视着车马喧嚣的洛阳城，心情豁然开朗。
　　
　　荆橦爽快的灌了一大口酒，舒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对着那女人了。”水铃铛一定是他这辈子的克星。
　　
　　戚无归不敢喝太猛，怕满身酒气回去之后被卫小鱼发现，听到荆橦这句话不由的好笑，“铃铛姑娘有那么可怕吗？”自从熟了一点之后，戚无归就该改叫“铃铛姑娘”而不是“水姑娘”。
　　
　　荆橦又仰头灌一口酒，率性的擦了擦嘴，“她不是可怕，她是难缠。”
　　
　　戚无归含笑的看了他一眼，“虽然如此，但你难道不喜欢她吗？”否则他何必对水铃铛处处忍让？他认识的荆橦可不是一个任由人揉圆搓扁的男人。
　　
　　荆橦静了一会，竟然没有否认，而是洒脱一笑，又带上了他平日的俊雅风流，“没错，我是喜欢她。”水铃铛刁钻古怪但又善良坚强，听说戚无归危在旦夕她就马上催着他一起上路，赶路那几天即使累到一闭上眼就可以睡死过去的程度，也硬撑着说没关系她还撑得下去，救人要紧。
　　
　　他欣赏这样的女人，懂分寸知进退，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什么时候又应该拼尽全力——在这方面她和自己很像。
　　
　　“你喜欢她？”戚无归挑挑眉，调侃的笑道：“自小在美人堆里长大的荆公子二十几年来没有动心，现在却甘心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女人了？”金陵那是红尘繁华之地，荆橦家财万贯又俊美风流，年纪轻轻即已览遍群芳，可是都没见他曾把谁放在心上。
　　
　　荆橦同样挑眉回视他，惑人的凤眸里光彩闪烁，“我只不过懒的动心而已，”他耸耸肩勾唇一笑，“当然动了心之后也就懒的变心了。”所以不必怀疑他的真心，他说喜欢水铃铛，那就是真的，只不过他暂时还不想让那女人知道，免得她得意忘形。
　　
　　戚无归听他如此回答也不再质疑，举酒坛跟他一碰，“其实你跟铃铛姑娘很登对。”特别是互相较劲的时候，就像一对相识很久的老朋友或者……小夫妻。
　　
　　荆橦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戏谑之意，也不在乎，只是懒懒的反击了一句：“是吗？我倒觉得你跟卫小鱼才是天生一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像周瑜打黄盖，一个个都心甘情愿的不得了。
　　
　　提到小鱼，戚无归就眉眼一柔，转头看向绝念居所在的方向，仿佛在那里看到了小鱼熟悉的身影，恢复成淡红颜色的薄唇抿出一抹微笑，小鱼现在肯定是在准备午饭吧？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淡淡的饭香味，一种温柔的令人眷恋的味道。
　　
　　“阿橦，我们回去吃饭吧，小鱼她们也许在等我们了。”
　　
　　“嗯，走吧。”
　　
　　戚无归和荆橦齐齐站起，看着脚下大约五丈高的地面，忽然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施展轻功直接飘然而下，雪白的披风和鲜黄的衣袂扬起，是不容忽视的自信和傲然。
　　
　　无论前方还有怎样的暴风雨，他们都相信，自己能够胜利归来，因为在他们的身后，都站着一个殷切的等待着他们回去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是不是很甜蜜的一章O(∩_∩)O哈哈~这颗糖很甜吧，大虐之后风雨过后的
甜蜜啊啊（吃过黄连才知道糖很甜，一定是这样滴）大家都忘了阿眠以前的虐的吧，
阿眠是亲妈，哦呵呵呵呵（仰天大笑而去）




风雨前的宁静

　　十月初一，朔日，没有月亮的晚上。
　　
　　卫小鱼坐在戚无归的床上，一边用她刚从小铃出学回来的绣功绣着一个小荷包，一边闲闲的跟戚无归聊着天，“阿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里裤的戚无归泡在浴桶里，看着水面上那一层厚厚的黑色药草苦笑，“还好。”水铃铛的药草自然好用，况且毒发前还服下了抵抗毒发的丹药，这一次的毒发算是熬的最轻松的了。
　　
　　但现在他发现并不轻松，戚无归抬眸看着低头绣荷包的卫小鱼，“小鱼，你不必在这里陪我的，我没事。”所以请你赶快出去吧，随便去跟水铃铛研究药膳或者跟阿橦斗嘴都好，就是不要坐在这里看着他……泡澡。
　　
　　卫小鱼手上一顿，然后抬起头来盯着他咧嘴一笑，“不要，我就是要待在这里。”精灵的大眼里闪着调侃的色彩，“还是说，你害羞？”以前裸男可见的多了，随便去游泳池边转一转就可以看到各色裸男，而且都比他现在露出来的要多，她有什么好难为情？况且在她心里早就认定了他的身份，“赤诚相对”是早晚的事，现在只不过是提前看一看而已。
　　
　　戚无归几乎被她直率的眼光看的埋下头去，本来因毒发而潮红的脸色又染上一层红晕，僵硬的坐在桶里一动不敢动，“小鱼，你我毕竟还未成亲……”所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加上自己未穿衣服，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卫小鱼无所谓的耸耸肩，对着他做出邪邪一笑，“阿归，如果你现在要跟我成亲的话，我可是十分的赞同哦！”早点把他套牢也好，免得其他女人来觊觎——她可没忘记那个叫黑蔷薇的风骚女人！
　　
　　戚无归表情一僵，然后苦笑，求饶的看着她道：“小鱼，成亲这件事还是等我拜见了令尊令堂再说吧。”然后他还要回戚家庄布置一下，怎么能随随随便便的就把小鱼娶进门呢？应该要给她一个庄重的婚礼。
　　
　　卫小鱼一呆，却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尊重，而是她被美男迷惑了，只见戚无归白皙的脸蛋荡着红晕，衬得漂亮的眉睫愈发的漆黑，一双温润的黑眸如今更像蒙上了一层水雾，轻轻一转就勾人心魂，红润的薄唇不用触碰也知道那有多柔软……
　　
　　卫小鱼猛的捂住鼻子，低下头去，耳朵染上红彩，“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专心泡澡。”是这个男人越来越妖孽了，还是他对自己的诱惑力越来越强了？对他的美色快没有抵抗的能力了，说不定哪天她先来个霸女硬上弓……
　　
　　戚无归微愣不知道她为何忽然就不调侃自己了，见她一直捂住鼻子耳朵发红才忽然明白过来，低低一笑，原来小鱼在害羞，还以为自己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呢，不过小鱼害羞的样子更是可爱呢。
　　
　　卫小鱼听着他忍俊不禁的笑声，脸上也红成猴屁股了，紧紧捏着手里刚成形的小荷包朝他吼了一声：“笑什么笑，就不许人家流鼻血吗？！”谁说只有男人看女人没穿衣服才会流鼻血？女人也是人，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子在自己面前，一点感觉也没有的才不正常呢！
　　
　　见她恼羞成怒，戚无归更是笑的欢乐，之前的尴尬早抛到九霄云外了，“小鱼，你脸红的样子更可爱呢！”她的长相其实偏于秀气和娴静，但她的性格开朗大方，加上爱恨分明，因此让人感觉很爽朗，但在他眼里却觉得可爱这个词更适合她，无论是滴溜溜的转着眼睛想着坏主意的样子，还是脸红红瞪着眼瞧人的模样都很可爱。
　　
　　如果她的灵魂是属于原本的司徒茹雪，也许自己不会爱上她，他爱上的就是眼前这个眼神灵动、表情多变的女子。
　　
　　卫小鱼听到这话不知是要羞要怒，只好恨恨的把郁气发泄在手里的荷包上，还差点因为太激动把自己的手指也给缝了。
　　
　　戚无归见好即收，如果再逗下去小鱼可要生气了，不过占上风的感觉真是愉快呢，怪不得小鱼平时那么喜欢捉弄自己。
　　
　　房内温暖如春，房外也是一派和谐恬淡，秦笑天和小铃相隔一臂距离坐在走廊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秦公子，你背上的是什么剑？”小铃睁着呆呆的眼看着他背上那把漆黑的宽大的长剑。
　　
　　“湛卢剑。”春秋时欧冶子所铸、曾被誉为“天下第一剑”，本是代表仁慈之剑，到他手里却成了杀戮之剑——因为在他身上背负了太多血恨。
　　
　　这些话他却并不打算对小铃说，因为他知道她听不懂也没兴趣听。
　　
　　小铃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她本来就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又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秦公子，你喜欢喝酒吗？”
　　
　　秦笑天淡淡的道：“喜欢。”没有几个男人不喜欢喝酒吧？当浓烈香醇的酒灌进肚肠，那种升腾而起的火热痛快的感觉，就像找到一个棋逢敌手的知己或是仇人，让人上瘾。
　　
　　“哦，那你为何不过去和小姐还有荆公子一起喝酒？”小铃指着几丛花之外的小亭子，那里水铃铛正和荆橦拼酒拼的兴起。
　　
　　闻言，秦笑天也不由的看了一脸呆傻的小铃一眼，这个小姑娘可真够迟钝的，“不，我不想打扰他们把酒言欢。”他怕他过去会被荆橦用眼刀杀死，因为打扰了他和美人“共度”的时光。
　　
　　荆橦此刻确实很享受这一刻，只见水铃铛芙颊微晕，水眸盈盈，嫣然笑语之间让他难以移开目光，她不是极美的女子，比不上金陵两大美人荆茗和莫愁深，但是自有她的灵动和妩媚。
　　
　　“小橦儿，怎么不继续喝了？”水铃铛一手撑着尖俏的下巴一手晃了晃杯子，眼神迷离，神情却是十分愉快的，“这药酒可是我亲身做出来的哦。”虽然只是把一些药材放进酒里浸泡而已，真正美味的还是酒。
　　
　　荆橦每当听到这个称呼都又想气又想笑，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自己几岁的女人喊“小橦儿”，实在是很怪异，“叫我荆橦。”这句话他已经重申过许多遍，虽然明知没用，他把自己手上的杯子倒满，“这酒可是洛阳城里的有名的珍酿，我岂会浪费？”所以要把这三坛酒都喝得点滴不剩。
　　
　　水铃铛见他动作，不满的瞪了一下眼，“为什么不帮我倒酒？”没见她手上的杯子已经空了吗？
　　
　　荆橦品尝着美酒，看着她迷蒙的眼神，“你醉了，不要再喝了。”女人喝点酒会显得妩媚，但是过度了就容易失态，比如撒泼。
　　
　　水铃铛摇摇头，扶着石桌站起来，就去抢他手里的杯子，“我要喝！”
　　
　　荆橦一抬手水铃铛就够不着了，加上头昏眼花脚步不稳，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在地。
　　
　　“喂！”荆橦见状马上甩开自己手上的杯子，伸手去扶，当软玉温香倒在他怀里的时候，即使是他也有瞬间的恍惚神迷。
　　
　　“水铃铛？”回过神来却见怀里的女人动也不动，荆橦低头一看，水铃铛却已经闭着眼沉沉的睡去，脸上犹带着浅浅的红晕，加上浓密如羽的睫毛，真有几分娇憨的可爱。
　　
　　荆橦勾唇一笑，凤眸流露出一丝宠溺，喝醉了也不撒泼的女人，其实也挺讨人喜欢。
　　
　　今夜的绝念居不再似从前的冷清淡漠，反而处处洋溢着融洽欢乐的气氛，站在一旁准备随时服侍颜泽箫的羽音微笑着看着他家公子，今夜公子的箫声也出乎意料的温柔呢，如果苏云绣姑娘还在世的话，也许公子也可以像荆公子和戚公子他们那样，幸福的笑出来吧。
　　
　　洛阳城西边的一座深宅大院。
　　
　　因为空旷而显得冰冷的房间里，只燃着一盏并不明亮的灯，有夜风从打开的窗口飘进来，吹拂着灯光忽明忽暗，为这冰冷的房间又增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赫连勃坐在桌前，手边一杯冷茶，一双棕褐的眼眸盯着飘逸的烛火，却闪烁着莫名悲伤的眼光。
　　今夜啊，是朔日，无归他现在一定遭受着火毒之苦吧，那种毒即使自己没有亲身体验过也知道有多痛苦，当初母亲把这东西交给他的时候就交代过他要慎用，可是鬼使神差阴差阳错的，他却用在戚无归身上——亲手把痛苦带给了那个最重视的人。
　　
　　赫连勃握紧双拳，紧紧的抿住薄唇，却止不住五脏内腑翻腾的痛意和血气，他忽地弯腰捂嘴，下一刻血液染了满掌的暗红。
　　
　　“师父！”刚好推门进来的顾永伤突然见到这个场景，有些慌乱的跑过来就想扶住他，“师父，你的伤势还没好吗？”那一次的走火入魔果然对身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吗？
　　
　　赫连勃冷静的以手帕擦干净了手，负手站起来的时候又是那个无坚不摧的男人，“我没事。”
　　
　　顾永伤这才发现赫连勃今夜竟然没有戴那个黄金面具，虽然还是一袭阴沉冷漠的黑袍，但感觉亲近多了，“师父，我已经探出了蓝晶花的下落，就在戚无归的手里。”
　　
　　赫连勃在听到“蓝晶花”时眼里神采一闪，但听到在戚无归手上的时候，那光芒就熄灭了，淡淡的挥了挥手，“不必了。”这是老天爷注定的安排吗？如果在别人手上他可以硬抢，但是在无归的手上，他就施不出那些阴狠卑鄙的手段。
　　
　　顾永伤虽然疑惑也不敢多问，如果一个不好又触犯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就糟了，于是禀告下一件事：“总堂的□床已经运到，暂时安置在地窖里。”这个又是他不明白的事情，不知赫连勃为何要千里迢迢的费了那么多人力把冰床运来洛阳。
　　
　　赫连勃褐眸里划过一丝似喜似悲的情绪，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赫连勃的反应一直都不冷不热，顾永伤也不敢多做停留，“那徒儿就先告退了。”
　　
　　“等等。”赫连勃忽然叫住他，扔给他一个白底黑藤纹的瓷瓶，眼神竟然有一丝悲悯，“这里面是改良后的明灵丹，你给四堂主发下去，服或不服由你们自己决定。”
　　
　　明灵丹，就是所谓的能够短时间内提升内力的神药，也是对身体损伤极大的……毒药。
　　
　　顾永伤攥着手里的瓷瓶，站在凉风萧瑟的夜里，抬头望着无星无月的天空，妖魅的眸子冷冷一眯，眼里悲哀和狠厉并存：他们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一场决战他们避无可避，也不想逃避，所有的恩怨都一并解决了吧。
　　
　　生或是死，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他们都已失去。
　　
　　
  



决战太平山

　　位于洛阳东面的太平山，在清晨雾气的缭绕下，仿佛一座仙山却又带着朦胧的鬼魅之气：这里的地下埋藏着许多前辈武人的骨骸——无数的人曾在此决斗，拼尽一身的武功和鲜血，带着他们曾有过的荣耀和屈辱一起入了土，只留给后世无限的唏嘘和凭吊。
　　
　　太平山崖壁陡峭山顶却是一片平坦，是一个适合打斗的好地方。
　　
　　十月初十，武林与魔教的大决战，终于到来。
　　
　　约定的辰时还未到，山顶上已是一片人潮喧嚣，都在纷纷议论今日的决战到底会是如何的结果，如果魔教输了那固然极好，可以趁势追击解散魔教；但如果代表武林正义一方的戚无归等六人输了，大家就不仅是面子上不好看，还会间接助长了魔教的威风削减了武林正义的力量，所以戚无归等人可是肩负着保卫武林的重大责任。
　　
　　但此刻这几个肩负着重大责任的男人，却坐在铺了厚布的地上旁若无人的……吃早饭，那上面摆满了各种食物，靠的近的人闻着那诱人的香味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即使他们都已经吃过早饭才上来。
　　
　　“荆橦，不准越界！”卫小鱼啪的一声毫不留情的拍在荆橦的爪子上，瞪着眼看他，“这一边是阿归的，不准偷吃。”戚无归吃东西一向很慢，所以她干脆一开始就分配好食物，谁也不能抢谁的。
　　
　　“小气。”荆橦嘟嘟囔囔的缩回红爪子，旁边的水铃铛时机恰好的送上一块甜糕，“小橦儿，这个给你，是我自己做的。”她还在里面加了一点“料”。
　　
　　荆橦瞄瞄那块焦黑了一半的糕点，敬谢不敏的摇摇头，“不了，你自己吃吧。”为什么她就没有卫小鱼那么好的手艺呢？如果以后都要吃她做的东西，那他宁愿天天去戚无归那里蹭饭吃。
　　
　　戚无归自然收到他又羡又妒的目光，微微一笑，对卫小鱼说：“小鱼，我吃不了这许多，不如分点给阿橦和秦公子他们吧。”小鱼对自己当然是偏袒的，放在自己面前的食物起码是其他人的两倍。
　　
　　只要是他的话，卫小鱼一般都不会反对，“好吧。”一边手脚利落的把东西分出去，秦笑天和颜泽箫脸上虽然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手上动作却一点也不慢的接了过去——卫小鱼做出来的食物确实很好吃。
　　
　　“高盟主、常公子，你们还要吗？”卫小鱼问着坐的稍远的两个已经停下手的高长虹和常逍。
　　“不用了，谢谢卫姑娘。”两个人都含笑摇头，表示已经吃饱了。
　　
　　卫小鱼看了看已经升起的太阳，把水囊递给戚无归，“阿归，你们有把握吗？”能够胜得了魔教那六人。
　　
　　戚无归喝了口水，把水囊放下，脸上是镇定自若的微笑，“小鱼，如果我们没有把握，那对方也没有把握。”所以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敢保证。
　　
　　卫小鱼难掩担忧，但仍露出一笑，点点头，“我相信你们会赢的。”无论如何她都要如此相信。
　　戚无归凝视着她，忽然左手伸出拉住她摆在膝上的右手，修长与纤细互相映衬，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小鱼，我会回来的。”
　　
　　卫小鱼有点莫名感伤，艰难的笑了下，“好。”她为了掩饰微红的眼眶，左顾右盼，“怎么魔教的人还没来？”
　　
　　戚无归淡笑，忽然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山脚下那唯一一条上山的小路，“不，他们已经来了。”
　　卫小鱼一惊，然后迅速爬起，果然看见山下一群人正向山顶走来，粗略估计至少有两百人，“他们怎么带那么多人上来？”
　　
　　“因为我们这里也很多人。”所以赫连勃等人岂能放心单独前来？当然要带相当的人手，就算混战也不致太吃亏。
　　
　　“哦。”卫小鱼明白的点点头，就是怕他们会失信是吧？这样考虑也无可厚非，毕竟彼此是敌对立场。
　　
　　“阿橦、秦公子、颜公子还有高盟主、常公子，我们走吧。”戚无归转头对其他五人道，魔教等人已经快上到山顶了。
　　
　　几人齐齐站起身，向着中央的空地走去，而围观的人则沿着周边站好，而且早有规定谁也不能擅自出手，否则就要以死谢罪。
　　
　　“武皇前辈，小鱼和铃铛姑娘就拜托你了。”临走前，戚无归对武皇道。
　　
　　“我知道，你放心吧。”武皇脸上还带着豪爽的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有信任的光彩。
　　
　　“荆橦，给我活着回来。”水铃铛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叫着荆橦的名字，荆橦凤眸一闪，忽然刷的打开扇子遮住他人目光，附身在水铃铛的耳边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然后在水铃铛恼羞之前哈哈大笑的走开了。
　　
　　“无归，小心。”卫小鱼眼有忧色，最后叮嘱着戚无归。
　　
　　戚无归点点头深深的看了卫小鱼一眼，转过身义无反顾的跟上前面几人的脚步，与他们一起站在魔教等人的对面。
　　
　　赫连勃脸上仍带着黄金面具，身后则站着顾永伤和红刹女等四堂主，至于其他教众也被他们留在了场外。
　　
　　这样一来，中央宽阔的空地上就只站着分庭抗礼的十二个人，站在太阳之下，相隔三丈互相对峙。
　　
　　面对东方而立的六人，白衣翩然的戚无归、黄衫风流的荆橦、黑衣冷然的秦笑天、红衣淡漠的颜泽箫、灰袍磊落的常逍还有枣红衣袍稳重沉稳的高长虹，无一不是器宇轩昂、气度非凡，无论面带微笑还是冷若冰霜，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势和魅力。
　　
　　而对面的魔教六人，黑袍威严的赫连勃、紫衣妖魅的顾永伤、红衣若血的红刹女、黑裙妖娆的黑蔷薇、白衣俊俏的白霜以及青衫纯然的青岚，姿势各异，却有同样嗜血的眼神，让人一望即生畏怖。
　　
　　围观的人都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叹，看来无论是哪一方，都拥有令人倾倒的力量哪，这场决战看来绝对是一场硬仗。
　　
　　赫连勃从一开始就一直盯着戚无归，此时忽然上前了一步，语带激动，“无归……”他的声音不大，除了场内几人，其他人不会听见。
　　
　　戚无归自然是听见了，却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抱了抱拳，“随时候教。”他不叫赫连勃的名字也不寒暄，直接就下战书。
　　
　　赫连勃身形一僵，依然压着声音，“你就没有其他话跟我说吗？”他们之间除了生死输赢以外，已经存不下其他东西了吗？
　　
　　戚无归脸上仍带着那不变的淡笑，黑眸漠然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没有。请开始吧。”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赫连勃狠狠一握拳，薄唇紧抿，终于一咬牙，“好，如你所愿！”
　　
　　说着往后一挥手，身后几人就会意的各自挑选好对手，一字排开与戚无归等人遥遥相对：顾永伤对秦笑天、红刹女对颜泽箫、黑蔷薇对荆橦、白霜对常逍、青岚对高长虹，而赫连勃的对手自然是戚无归。
　　
　　周围的人见状都不由的屏住了呼吸，手心因激动和兴奋而沁出汗水，他们都知道，决战就要开始了，这是一场不需要裁判也不能中途喊停的比试，在这场上，只问生死，不到对手倒下都不能停手——这是一场残酷的死亡游戏。
　　
　　双方都已经蓄势待发，戚无归和赫连勃互相凝望，然后同时一扬手，喝道：“开始！”
　　
　　瞬间场内所有人都动了，盯着自己的对手发动了进攻。
　　
　　“荆公子，真荣幸可以做你的对手呢！”黑蔷薇笑如春花，手上暗器却如暴雨般向着荆橦笼罩而去。
　　
　　荆橦展扇阻挡，暗器被纷纷击落，眉头却微微一皱，因为感觉到暗器的力量比以前更大了，难道短短一段时间黑蔷薇的内力又精进了？
　　
　　他心中念如电转，笑容却滴水不漏，“我看你更想做无归的对手吧？”这个女人可是一直都肖想着戚无归呢，可惜美人虽美，却是一棵有刺的蔷薇，还是比较适合远观。
　　
　　黑蔷薇轻盈的一转身，笑靥如花的又甩出一把梅花镖，“可惜戚公子今天是别人的猎物啊。”所以轮不到自己了，虽然很想再跟他说几句话，哪怕只是近距离的见一见面，那个温文清雅的公子可是自己曾经的向往呢。
　　
　　荆橦侧身挥扇挡下镖，却不防梅花镖与扇骨一相触，霎时又从中爆出更小的细针，荆橦虽反应神速的力灌袍袖来阻挡，仍是被一枚细针射穿了肩头的衣服，如果微一偏差或者反应稍慢，这淬了毒的针就会要了他的命。
　　
　　“看来你的暗器越来越歹毒了，这可不行啊，”荆橦脸色不变，遗憾的摇摇头，“女人还是要温柔点才讨人喜欢。”他右手一挥，玄骨扇直取黑蔷薇面门，战场上，从来没有男女之分，更没有怜香惜玉一说，谁败了谁就得死！
　　
　　高长虹闪过青岚三招之后，终于面色一冷，手中判官笔架住劈来的大刀，“你年纪轻轻，竟然出手如此狠辣，怪不得会成为武林大患之一。”本来还想挽救这个年轻人，只要他改邪归正放下屠刀，也不一定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只要任何一方投降了，也算分出了胜负。
　　
　　青岚在杀人的时候也依然笑如稚子，回刀之后又是一轮快如闪电的劈砍，“高盟主，别看我年纪轻，我杀过的人绝对比你多，而且是多很多。”他从八岁开始杀人，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死在他手下的冤魂不知其数，他从一开始的愧疚害怕到后来的麻木冷漠，再到现在的残酷好杀，这一路走来他早已失去了做“人”的机会——他现在只是一个“鬼”而已，一个杀人成性的恶鬼。
　　
　　高长虹长眉紧蹙，眼眸也换上了严肃的杀意，“既然如此，就休怪我手下无情！”此人一日不除，就一日危害武林，必须要趁早了断他！
　　
　　青岚嘻嘻一笑，眸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这样才痛快！”他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救赎，有本事的话就把他给杀了吧，自己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生死搏斗

　　颜泽箫即使在生死搏斗中表情依然淡漠无波，一只紫玉箫仿佛刀剑，与红刹女的鞭子相互抗衡，丝毫不落下风。
　　
　　红刹女面容冷厉，长鞭舞出千万道蛇影，千变万化都向着颜泽箫席卷而去，落空的鞭子甩在地上立即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凹痕，可见鞭上力道十足，任何一鞭甩到人身上，都会皮绽肉裂。
　　
　　一连十三鞭都落空，红刹女银牙紧咬，在出鞭的同时忽然道出一句：“颜泽箫，你见了我不觉得熟悉吗？”没有让他想起什么吗？还是他早已忘记他爱过的那个女人？
　　
　　颜泽箫心里一愣，终于把眼神从她鞭子上移开，看到红刹女容颜的一刹，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一变，“你是谁？”他从来不会特意去留意他人的长相，谁做他的对手他也无所谓，但是眼前这张脸、这张脸却是——
　　
　　红刹女冷冷一笑，脚尖一点如影随形的跟过来，横鞭又起，语气冷然而带着仇恨，“看到我的脸你还猜不到我是谁吗？”
　　
　　颜泽箫举箫一拦，挡住她的攻势，急迫的问道：“云绣呢，云绣她在哪里，她没死对不对？”这张脸跟苏云绣起码有六七分相像，他以前虽然没有见过，但估计她就是云绣的妹妹——苏云蓉。
　　
　　听到他的问话，红刹女冰冷的眼里燃起怒火，抽鞭回身连环八鞭又甩了出去，“你还敢提我姐姐？你不配叫她的名字，你这个害死她的凶手！”如果不是他让姐姐喜欢上他，如果不是他跑去跟那男人比武，姐姐就不会因此而摔下山崖。
　　
　　颜泽箫心神一震，眼露伤痛，竟忘了防备，被一鞭甩在左臂之上，红衣破裂皮开肉绽，他却浑然不觉，执着的追问，“云绣她在哪里？”
　　
　　红刹女见这一鞭得手也不由得有点意外，这人竟因为姐姐而失神，证明他心里还有姐姐的影子吗？
　　
　　然而下一刻她却面带恨意的凄冷一笑，“她死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他还有什么颜面来问姐姐的下落？当时姐姐摔下山崖幸运的被一个猎户救走，然后在那猎户家里住了两个月，都没有等到他寻来，早已心灰意冷，这个负心的男人早就该下地狱！
　　
　　其实红刹女错怪颜泽箫了，当时他在苏云绣落下去的地方找了两天两夜，就连那座山也派人翻了个遍，但那猎户却不是住在山里，而是山脚下的某一条村子里，而且当时苏云绣昏迷了三天，等她醒来之后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她死了？颜泽箫全身剧震，心魂欲碎，五年以来一直苦苦相信的那最后一丝希望也在这一刻破灭，在迟缓的闪避中又被一鞭抽中了肩背，一道长长的血痕立即呈现，但陡然生起的剧痛却让他头脑忽然一醒，“你怎么知道云绣死了？她落崖之后你见过她？”
　　
　　红刹女本想趁胜追击，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还保持着理智，气恼的一咬嘴唇，更加狠毒的三鞭直取颜泽箫致命之处，“没必要告诉你！”姐姐为了他而黯然神伤，为了他而葬送了一生幸福，她为何要把姐姐的事情告诉他！
　　
　　颜泽箫眼眸一冷，面对袭来的鞭影，却只是横箫一吹，幽幽的箫声响起的时候，红刹女的鞭子就不能自已的缓了下来，颜泽箫盯着她惊诧愤恨的脸，慢慢的道：“说或是死，你挑一个。”在他心里，除了苏云绣以外，其他女子的生死他都不放在眼里，如果非要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么，他成全她。
　　
　　“常公子，跟你打真无趣呢。”白霜一把扇子使得人眼花缭乱，狐狸似地的细眼阴沉不明。
　　
　　如果对手是戚无归或荆橦就好了，那两个男人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因为戚无归，黑蔷薇对自己不假辞色还多有讥嘲，而那个该死的荆橦总是讥笑自己的长相和扇子，真想把他们都千刀万剐，凌迟至死。
　　
　　不过也罢，荆橦在黑蔷薇手上也不会好过，黑蔷薇的暗器如今是愈发的厉害了，而戚无归，作为赫连勃的对手，只怕更是凶多吉少，魔主的武功简直是神鬼莫测，历来是战无不胜，否则他们也不会甘心臣服于他的脚下。
　　
　　常逍听着白霜轻视的话语，也不为所动，把一柄长枪舞的虎虎生威，不卑不亢的回道：“白堂主，我想我作为你的对手已经足够了。”经过一轮交手，他已知道两人的实力是不相上下。
　　
　　白霜细眼中狠色一闪而过，刷的一扇划过来的时候，扇骨中冒出了尖锐的光芒，“那么，就让我看一看你的命到底有多硬！”他不是黑蔷薇，他不喜欢在武器上淬毒，不过要论手段，他可不会输！
　　
　　顾永伤侧身一避，闪过劈来的一剑，那一剑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充满杀气，顾永伤微微冷笑，“秦笑天，你就这么想致我于死地？”
　　
　　秦笑天剑尖斜斜下指，随时蓄势待发，浓眉冷眼，煞气满盈，“顾永伤，你伤了小鱼的那笔账我还未跟你算。”戚无归昏迷的那段时间，卫小鱼也跟着受罪，那苍白的脸色和疲倦的神情一直都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顾永伤魅眼一挑，不怀好意的打量他一眼，“你以什么身份来替卫小鱼报仇？”他也喜欢着卫小鱼吧，可惜佳人心有所属。
　　
　　秦笑天薄唇紧抿，慢慢吐出一句，“就凭我是她的朋友。”不是情人，就是朋友，这个理由已经足够。
　　
　　“朋友？”顾永伤哈哈一笑，充满着嘲讽，这真是一个好理由，而自己从来没被任何人称作过“朋友”，忽然他笑容一收，冷冷的道：“好，我就看看你这个朋友如何为她报仇。”他没有秦笑天的胸襟，能够坦诚自己不过是卫小鱼的朋友而不是其他，他想要做卫小鱼的男人，可惜失败了。
　　
　　就算如此，他也没有打算放过她身边的男人，他的心他的手都在呼唤着自己杀了他们，这些得到卫小鱼喜爱的男人都应该去死！
　　
　　秦笑天右臂一挥向着顾永伤飞刺过去，湛泸剑在阳光下闪烁着震撼人心的光芒，今天，这一把剑将要染上魔教人的血，多年来的仇恨将在今天里做个了断！
　　
　　秦笑天明白自己只需要打倒面前这个对手，即使顾永伤并不是杀害他全家的凶手，但是这人所犯下的罪孽也同样不可饶恕，而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他相信戚无归会给天下人一个完满的交代！
　　
　　戚无归凝望着三丈之外的赫连勃，腰间软剑已在手，剑身在阳光之下如一泓秋水，让人一见就仿佛堕入了三月春风里的江南，看到垂柳下那一潭明镜般的湖水。
　　
　　但是所有见过的人都知道，戚公子手里的剑看似阴柔，却能在不知不觉间就夺去敌人的性命，正所谓秋水一剑，黯然销魂，当人还沉浸在春风江南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的失去了呼吸。
　　
　　赫连勃也在凝视着他手里的剑，面具后的眼眸闪过怀念的光彩，又归于平静，也从腰间缓缓的拔出一把细长柔韧的软剑，那剑身就像秋天的天空，泛着浅浅的蓝，剑身移动间，仿佛还有白云在流动——这把剑名叫“长天”，与“秋水”本是一对的。
　　
　　戚无归看见长天剑，淡然的黑眸中波澜一现，原来他还带着这把剑，他以为赫连勃早已把过去抛弃。
　　
　　赫连勃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峻薄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无归，你一定还记得这把剑吧？”这两把剑是戚无归的父亲送给他们的礼物，当时两个人收到这份大礼，都兴奋的不得了，那天晚上还抱着剑入睡。
　　
　　“自然记得。”戚无归淡淡的道，那些事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时候，他以为他们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很久，而一点也没有想到会是如今的局面：父母消失、兄弟反目。
　　
　　“无归，如果你我不是敌人，那该多好。”那样的话，也许他们还能够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的在一起。
　　
　　戚无归眉眼不动，只是看着他慢慢的道：“没有如果。”一切皆是宿命，早有定数，而他们都只是命盘上一颗棋子，轮到他们上场了，就必须得动手。
　　
　　赫连勃苦苦一笑，声音低沉如暮钟，“是的，没有如果。”他缓缓举剑，指向那个总在梦里萦绕不去的人，“动手吧。”如果不能继续，那么就让一切在今天终止。
　　
　　他不会手下留情，因为那是对戚无归的侮辱，他只需拼尽全力，与他打一场。
　　
　　戚无归也抬起右臂，剑尖涟涟如水，流进对面男人暗沉的眼里。
　　
　　那一刻，仿佛时间重回，他和他都看见了多年前的那个男孩，彼时他们形影不离亲如手足，而一晃眼，却在战场上兵戈相向反目成仇。
　　
　　锵的一声轻响，火光四溅，两个人已是同时飞身而起，在半空中利刃相接，白色的衣袂与黑色的袍边在空中飞舞，看似互补却永远也无法融合在一起。
　　
　　一连三招，如果有明眼人一看，必定已看出戚无归和赫连勃的剑法系出同门，无论起剑还是挥剑的姿势都那么的相像，只不过这套剑法由戚无归使出来飘逸柔和，而赫连勃则略显刚硬霸气。
　　
　　三招过后，两个人同时飘身落下，一时相望默默无言，这套剑法是戚无归父亲戚继宇的成名剑法，他们自小就一起习练的，那个时候戚继宇说过，希望他们长大后能以手中剑保卫武林，为武林除害。
　　
　　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想过吧，他们之间竟有一人成为了天下武林都急欲除之而后快的大祸害，戚无归心里泛起苦涩的悲哀，握紧手中剑，脚下这片黄土今日势必要染上鲜红的血，也许是赫连勃的也许是自己的……
　　
　　然而不论结果如何，战斗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戚无归手腕一抖，秋水剑一声清脆的嗡鸣，在鸣声响起的瞬间他已轻盈跃起，剑光如虹，闪电般朝着赫连勃飞射而去——
　　
  




辉煌的落日

　　“啊！”红刹女被暗藏内力的音律震倒在地，一口血染红了衣襟，她恶狠狠的抬起发红的眼瞪着手持紫箫的男人。
　　
　　颜泽箫身上也有几道鞭伤，但他脸上仍淡漠如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红刹女，“你的内腑已被震伤，再打下去性命不保。”他一顿，语气微柔，“说吧，云绣在哪里？”
　　
　　红刹女一手撑着地，一手仍紧紧的握着鞭子，带血的唇边含着冷笑，“我就是不告诉你。”这句话也就是默认苏云绣还在世。
　　
　　颜泽箫眼露欣喜，“云绣果然没死对不对？”他急切的走近一步，“她在哪里？”
　　
　　红刹女见他走近，眉间厉色一闪，鞭子一扬竟想偷袭，颜泽箫眼明手快的直接以左手接住鞭子，手心火辣辣的一阵痛楚，他却眼也不眨一下，就顺蹲下来，目光诚恳的盯着她含怨的眼，“让我见她一面，如果她要杀我，我绝不还手。”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五年了，他只是冷漠他并不坚强，如果再一直等下去，他也会崩溃的。
　　
　　红刹女心里一震，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伤痛，那种神情跟姐姐多么相像，饱受煎熬的相思之苦，每日每夜都不得解脱。
　　
　　她知道姐姐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男人，嘴里虽然不说，那是为了让自己放心，但心里依然念着他爱着他，否则不会再三的叮嘱她不要找颜泽箫报仇，这件事不是他的错。
　　
　　她何尝不知道其实颜泽箫也是受害者，她只是不能原谅他让姐姐变成如今的模样，让姐姐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
　　
　　“颜泽箫，如果我说姐姐已经瞎了，你会怎么办？”红刹女的冷笑已经变成凄笑，握着鞭子的手松开来，仿佛又看见姐姐被凳子绊倒后爬起来装作没事的样子。
　　
　　瞎了？颜泽笑刹那间眼前也是一黑，心痛欲裂魂魄俱碎，摔下山崖她没死却再也看不见了吗？这几年来她是怎么度过的？有没有人照顾她？
　　
　　一瞬间千万个念头充斥着头脑，昏眩不已，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陪她一双眼睛……”他缓缓的把手里从不离身的紫玉箫递过去，云绣曾遭受过的痛苦他甘心承受。
　　
　　红刹女震惊的睁大眼，然后沉默了半晌，慢慢的接过紫玉箫，低低的问：“你真的不后悔？”不后悔为了姐姐而失去双眼，不后悔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思念的人？
　　
　　失去光明的痛苦，她已经在姐姐身上充分的体验到，那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的。
　　
　　“叮叮！”一连串金属相碰的声音，黑蔷薇撒出的飞镖被荆橦的玄骨扇击落大半，却有一只穿透他的袖子，只差一毫就见了血。
　　
　　黑蔷薇发钗凌乱，然而还笑的妩媚如花，“荆公子，看来你耍扇子的功夫退步了哪。”
　　
　　荆橦本来鲜亮的黄衣上已有两三处破裂，沁出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带点黑的暗红色，即使他的防御再如何紧密，仍然无法避过所有的暗器，此刻暗器上的毒侵入经脉，荆橦的防御已经不复之前的敏捷。
　　
　　不过荆橦是那种即使刀剑加身也面不改色的人，况且他还没有失去还手之力，所有仍然可以摇着扇子笑的悠闲，如果不是衣衫稍显狼狈，肯定会让人以为他是在哪个红尘繁华之地品尝香酒美人。
　　
　　“黑蔷薇姑娘，你手臂上的伤如果不包扎一下的话，可是会失血而亡的哦。”荆橦似乎非常好心的提醒她，凤眼里闪烁的却是警惕的光芒。
　　
　　脸色已有几分发白的黑蔷薇自然也不会真的去包扎，即使那道被玄骨扇划出来的伤口血流不止，但她抬手整理鬓发的动作依然风姿妩媚，“荆公子，不如我们速战速决吧。”她身上的伤口不只一道，不赶快处理会死，而他中了毒，不尽快解毒的话也会死。
　　
　　“正合我意。”荆橦话音未落，折扇一合已是快若奔雷的向红刹女直刺过去，这一刺拼尽了他所有的功力，人和扇仿佛已经融为一体，就像一只离弦的利剑，有风声轻微呼啸。
　　
　　而黑蔷薇整理鬓发的手也顺势拔下头上的两支金钗，清喝一声，手腕一甩，两道金光快若流星的射向荆橦，一道直取喉咙一道直取胸膛！
　　
　　两人面对致命一招，没有丝毫退缩，竟是要以死相拼！
　　
　　两声金属刺入肉体的微响，荆橦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黑蔷薇倒在了地上，而那把玄骨扇却不是刺在了黑蔷薇身上，而是在一个突然横插进来的白衣人身上。
　　
　　黑蔷薇望着渐渐西斜的太阳茫然的眨了下眼，慢慢坐起，趴在她身上的人随之无力的滑倒在地，露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个人竟然还没有昏迷，睁着一双细长的狐眼静静的看着她。
　　
　　黑蔷薇看着他背上那把没入大半的折扇，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白霜，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她说的残酷，手指却开始颤抖。
　　
　　大量的血自伤口涌出，染了他半身血红，白霜的神情却很镇定，竟然还笑了笑，“我知道……你、你喜欢的是……戚无归……”他只不过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死而已，所以即使在和常逍打斗的时候依然关注着她的动静，依然在她面临死亡的那一刻拼死的冲过来。
　　
　　幸好，还来得及……白霜安心的闭上了眼，这也算是自己能够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荆橦捂着胸口缓缓的坐倒在地，虽然喉咙的那一击是躲过了，不过身中几只毒镖，看来自己也是凶多吉少啊……
　　
　　失去对手的常逍身上也有几道血痕，见到荆橦模样马上就想过来搀扶——
　　
　　“荆橦！”一声心焦如焚的嗓音伴随着急促的铃声由远及近的响起，荆橦猛的抬起头，看见满脸忧心的水铃铛自场外跑过来。
　　
　　“铃铛……”荆橦发出一声叹息般的低语，凤眸含笑，怎么忘了呢，他还有个强大的后盾呢，这个女人不会让他死。
　　
　　“快点吃下去！”水铃铛跪在他身旁，捉住他手腕一把脉，就从怀里拿出一个青花小瓷瓶，倒出两颗解毒丹给他服下去，虽然不能完全解毒，不过可以暂时遏制毒性蔓延。
　　
　　“铃铛，你跑过来了，小鱼呢？”荆橦没有责怪水铃铛擅自跑进场内，因为也猜到她心里肯定非常着急，换做自己也不会忍得住。
　　
　　“她还在武皇前辈那里。”水铃铛一边帮荆橦包扎伤口一边道，她本来也不敢冒昧跑进来，但见到荆橦受伤加上他和黑蔷薇的打斗已告一段落，于是就跑进来了，而戚无归和赫连勃还打的不可开交，小鱼只能在那边干着急。
　　
　　“无归！”
　　
　　荆橦刚想接话，就听到卫小鱼这一声惊慌的叫喊，心急的抬头望去，只见戚无归和赫连勃两人一触即分，然后戚无归左肩上多了一道血痕，赫连勃身着黑衣看不出是否受伤，但戚无归手中的剑也分明沾着血迹。
　　
　　卫小鱼忧心忡忡的就想拔腿冲过去，被武皇拦住，“别过去。”这是男人间的战斗，不能插手也不能妨碍，况且那两个人的胜负关系着武林存亡。
　　
　　“可是无归他——”卫小鱼心焦的看着戚无归身上渐渐晕开的血，他已经受伤了，赫连勃的武功真的那么可怕吗？
　　
　　武皇一掌按在她的肩头，目光坚定的望着场内两人，“小女娃，你应该相信他。”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够胜得了赫连勃，那必定是戚无归。
　　
　　赫连勃凝视着戚无归手中的剑，面具下的薄唇勾出一丝苦笑，“无归，你的剑法果然比我了得……”他抬起握剑的右手，那里正有一道血痕从袖里滑下——他的右臂被划伤了。
　　
　　戚无归的伤看似比他严重，但是伤的不是要紧的地方，而自己伤了右臂，就意味着他已经不能再使剑了。
　　
　　戚无归缓缓摇头，漆黑的眸里闪过一丝怅然，“那只不过是因为……你已经很少用剑了。”所以剑法生疏了。
　　
　　赫连勃慢慢的点头，“不错，我是很久不曾用剑了。”自离开戚家之后，他就很少再用剑，因为一拿起这把剑一舞起那套剑法，就会想起那些往事，心情就不能平静。
　　
　　今天拿出长天剑，不过是因为他想重温曾经和无归一起练剑的时光，而现在，已经到了了断的时候。
　　
　　赫连勃忽然右手一挥，闪烁着蓝光的长天剑在空中一旋，然后深深的插进土里，剑柄犹自晃动不已。
　　
　　长天剑插进地里的那一刻，赫连勃和戚无归都心中一颤，仿佛有些东西就此埋葬了，再也不会回来。
　　
　　赫连勃抬手把脸上的黄金面具解下，用染血的手指轻轻的在上面摩挲了两下，然后也它抛了出去，正好挂在长天剑的剑柄上，耀眼的金色与灿亮的蓝色互相辉映，就像一轮缓缓沉入海水的夕阳，辉煌而衰败。
　　
　　戚无归眼神一动，黄金面具，那是赫连勃一族的象征，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竟然就此把它丢弃了。
　　
　　戚无归唇齿一动，仿佛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的看着赫连勃露出来的脸。
　　
　　赫连勃棕褐色的眸子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他低沉的道：“无归，来做个了断吧。”说话的同时他全身的关节都发出啪啦的声响，仿佛有东西在伸展在爆炸，然后皮肤慢慢的变成红色，就连眼睛也染上了疯狂的红潮。
　　
　　这是他最后的一搏，拼尽一生的痛苦和挣扎，来换一个最终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杯具的校园网啊，竟然断网断到现在，人家本来八点半就更新的啦，打滚
大家给阿眠留几句话吧，呜呜，入V之后好寂寞啊（秋风瑟瑟，落叶飘零，阿眠内牛）




尘埃落定

　　这是他最后的一搏，拼尽一生的痛苦和挣扎，来换得最后的结局。
　　
　　戚无归眼里闪过一丝惊疑，这是什么功夫，竟从未见过？
　　
　　不等他想明白，赫连勃就低喝一声，迅速的抢身上来，一双肉掌变的红如烙铁，戚无归没有时间犹豫，直接以秋水剑迎上去，铿锵一声，利剑与肉掌相触，竟然发出刀剑相撞的声音，赫连勃的双手竟然变的坚硬如此。
　　
　　戚无归不敢大意，凝神应战，一把秋水剑仿若变化出千百道幻影，快时如柳条狂舞，将赫连勃层层包围；慢时如风吹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眩人心魂。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已过了二十几招，各自的身上都多了几道伤痕，而两个人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依然是拼尽全力。
　　
　　这是战场，不是比武台，不是切磋，而是生死较量，一个疏忽一个恍神就会丢掉性命的地方。
　　
　　在又一招的间隙，赫连勃忽然道：“无归，你还记得戚家庄后面的那座山吗？”后山里有绿绿的草、高大的树还有一条很清的河，他们曾在那里练剑、做金色的烟火，还下水去捉鱼。
　　
　　戚无归回答的同时下一剑已经刺了出去，“自然记得。”他从未忘记过过去，也许正因为如此，才难以原谅这个背叛了那些美好记忆的男人，明明说过今生做一对好兄弟，赫连勃却失约了。
　　
　　赫连勃自然也明白他心里所想，红色的眼眸后隐藏着深沉的悲哀和苦涩，他看着当胸刺过来的剑，双手一合作势要把剑夹在掌中，但当剑来到面前的时候他却忽然双手一张，任秋水剑毫无阻碍的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你……”戚无归瞬间愣住，全身僵硬，看着鲜红的血争先恐后的沿着剑身流下来。
　　
　　赫连勃看着他震惊莫名的脸，竟然淡淡一笑，伸手把剑一点点自身体里□，当剑一离开胸膛的时候，大量的血自深深的伤口里涌了出来，湿濡了黑色的长袍，赫连勃晃了晃，终于慢慢的倒下去。
　　
　　戚无归失神般跪倒在他身边，手中剑喀的一声跌落在地，怔怔的看着他由深红而迅速变成惨白的脸，“你为何……”要寻死？
　　
　　赫连勃躺倒在地，没有试图去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即使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只要他施出这武功，他就很快会经脉断裂而死。
　　
　　戚无归想起他刚才异常的模样，略有所悟，“你练的武功？”莫非有问题？
　　
　　“不错，我练的是邪功，”赫连勃望着逐渐往山头沉下的落日，面容沉静，“天葵心法你听说过吧？其实它没有失传，就隐藏在毒经里。”这套武功要辅以许多毒物才能练成，可惜到最后的时候他还是失败了。
　　
　　当初他就是查出了这个风声，才把顾家灭门，为了得到那部毒经。
　　
　　戚无归沉默，但凡在江湖中混过一点日子的人都听说过这部天葵心法，但从来没人见过，据说练成这套武功的人可以称霸天下无人能敌，但过程也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最后经脉寸断而死。
　　
　　戚无归想起魔教寻找蓝晶花的事，他低低的道：“蓝晶花在我手上。”
　　
　　赫连勃神色平静，“我知道，不过我……不需要了。”也许死在他手上就是自己最好的结局。
　　
　　赫连勃苍白的脸上那双褐色的眼睛竟然显出几分温暖，呼吸困难仍努力的说完，“无归，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偷偷的……跑出去喝一碗豆腐脑？”那时候偶然听到有个仆人说街南的那个陈伯卖的豆腐脑很好吃，他们从来没吃过那种东西，不由得心生好奇，加上孩子天性贪玩，就偷偷的爬墙出去，走了整一条街后终于找到那个陈伯。
　　
　　戚无归喉咙莫名的有点哽咽，这人怎么老问自己记不记得？从前发生过的事他都一件一件的记在心里，没有一日遗忘，就算遗忘，那也是刻意的不去想起，但到如今，记不记得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剑虽然刺的很深，流血很多，但没有刺中要害，如果要救应该还有希望的，但是谁都明白，赫连勃是不能救的，他杀人无数他十恶不赦他危害武林，他……早就该死了。
　　
　　戚无归虽然也要杀他，但万万没料到他会自动放弃求生，甘愿就这样死在他的剑下，这是赫连勃的最后一点仁慈吗？以他的武功明明可以在死去之前与自己同归于尽。
　　
　　赫连勃怎么忍心让他跟自己一起死？他现在只是想在死前多看他一眼，这个从少年时就一直刻在自己心里的男子，有一张笑起来非常温暖柔和的脸，也许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自己就是被他的笑容蛊惑了心。
　　
　　赫连勃费力的握住戚无归垂放在身侧的左手，两个人的手同样冰凉，就像这深秋的风。
　　
　　“无归……”赫连勃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他的手，已带上死亡气息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戚家庄无忧的岁月，“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练剑可好？”下一次他不会再丢下长天剑，他会紧紧的握在手里，不再放开。
　　
　　戚无归黑眸朦胧似水，他凝视着赫连勃慢慢的失去光彩的眼，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低若无声的道：“好。”
　　
　　这一握手也许就是他和他之间最接近的距离，除此以外，再也不能有其他。
　　
　　“师父！”一声饱含着复杂爱恨的声音忽然如雷霆般响起，却是顾永伤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衣发凌乱，伤痕累累，脸色也一片苍白。
　　
　　他背后不远处站着同样伤痕累累的秦笑天，他手里的湛卢剑仍在滴答的滴着血，刚才在缠斗中顾永伤忽然看到赫连勃的情形，竟然不顾性命拼着受自己一剑也要往那边冲过去。
　　
　　看着顾永伤踉跄的脚步，秦笑天没有阻止。
　　
　　“师父！”
　　
　　赫连勃逐渐失去知觉的耳里突然传进这一声呼唤，他手指一震，转动双眸往那个奔过来的紫色身影看了一眼，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就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闭上了眼睛。
　　
　　顾永伤仿佛瞬间失去支撑，砰的一声跪倒在地，尘土飞扬，掩埋了他那一刻的表情。
　　
　　这个男人，是灭顾家满门的杀人凶手，是把他带入魔教这个地狱的恶魔，他死了自己本该高兴的，为何在见到他满身的血把泥土都染红了的时候，却无端端的生起一股恐惧呢？
　　
　　顾永伤横袖捂眼，发出一声嘶哑若鬼哭的嘲笑，难道就因为他这十年来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吗，就因为他在教自己习武的时候偶尔的一点温柔的指导吗？
　　
　　也许自己早就在漫长的八年中，把赫连勃当成了亦兄亦父的男人，多么可笑，明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啊，竟然对他生出如此的孺慕之情……
　　
　　他一直有一个目标，就是成长为一个强大到能够杀死赫连勃的男人，可是他竟然就这样死掉了，所有的事情都瞬间失去了意义……
　　
　　戚无归就像一个石像，在赫连勃失去气息许久之后，才慢慢的把掌中已经僵冷的手放下，然后他就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轻柔嗓音，“无归……”
　　
　　他缓缓的转动自己僵硬的身躯，抬头看见正向自己走来的卫小鱼，有晶莹的泪水自她的脸上一滴一滴的滑下。
　　
　　他想像平常一样对她微笑，却挤不出笑容，张了张口，只能发出沙哑的两个音：“小……鱼……”
　　
　　卫小鱼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哭，明明赫连勃是那么可恶的一个人，他死了应该拍掌庆贺，可是看着他和无归握着手，笑的那么温柔的说话的样子，眼泪就突然涌了出来——也许那个男人没有错，错的只是他的命运。
　　
　　赫连勃死了，最难过的就是无归了，无归是那么善良温柔的人，他见到一个小孩哭无法袖手旁观，见到一个女子落难也无法不伸出援手，他对陌生人尚且如此，何况是一个曾经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好朋友好兄弟？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伤心，这个男人，有时候是太坚强了，就算痛到极点，也想要笑得若无其事。
　　
　　“无归。”卫小鱼跪坐在戚无归面前，伸出手臂把戚无归冰凉的身体拥进怀里，含着泪在他耳边笑着说：“我们回家好不好？”
　　
　　戚无归陷在她温暖柔软的怀抱里，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闻到客栈院子里浅浅的花香，感觉到她悄悄的印在自己唇边的轻吻。
　　
　　戚无归埋首在她的脖子里，终于再次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展臂回拥住她，“好，我们回家。”无论如何，还有小鱼在他身边，即使再痛苦，也能够笑着走下去。
　　
　　那一刻，有温凉的一滴水落在卫小鱼的脖子上，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牵着身边男人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向大家所在的地方。
　　
　　西边的山头，火红的夕阳正慢慢沉下，太平山顶上鲜血遍地，赫连勃、白霜以及青岚都当场死亡，红刹女、黑蔷薇和顾永伤也身受重伤，而戚无归等六人虽也伤势不轻但都没有性命之虞，这一战可谓是功德圆满。
　　
　　但在场之人竟没有人发出欢呼，魔教教众自然垂头丧气，然而武林人士竟然也没有欢喜之色，只是静默的站在那里，凝望着这一片惨烈而荒凉的场景。
　　
　　“小秦子、荆橦、铃铛、阿箫，我们回家吧。”
　　
　　一道跟这场面迥然不同的活力嗓音忽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望过来，就看见那一身在萧瑟秋风中仍显出勃勃生气的嫩绿色衣裙，仿佛在任何的逆境中，都不会失去生存的希望。
　　
　　荆橦等人听闻此话，先是有点惊愕，互觑一眼，看见彼此狼狈的模样，忽然一笑，异口同声的道：“好！”该回家洗洗换件衣服，然后吃晚饭了。
　　
　　而这里的事情，都已经与他们无关。
　　
　　众人震惊愕然，愣愣的看着那六个人就那么潇洒的转过身，并肩走向山下，晚风吹起他们的发丝和衣袂，竟然那么的洒脱而出尘。
　　
　　夕阳落下去了，而月亮已经升起，清亮的光辉一如既往的笼罩着这片宁静的大地。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其实这文还没有完结啊啊，不要在这里丢下我，乌龟和小鱼还没成亲
还没洞房还没生娃娃啊，而且还有很有爱的番外没出场啊啊，大家跟着阿眠走到最后吧~~
另外，阿眠开新坑了哦，欢迎大家来看 淡然女X忠犬男，温馨文




我们成亲吧！

　　十月初十的太平山决战，魔教战败了，武林趁势追击，解散了魔教。
　　
　　顾永伤、红刹女和黑蔷薇等三人，念在他们原本也是受害者，加上戚无归等人的求情和劝解，于是把他们的武功废了之后就既往不咎，但如果再有伤天害理之举，人人得而诛之。
　　
　　赫连勃在太平山揭开面具之后，就暴露了他的真正身份：西临王爷赫连滔的后代，西临王族崇尚黄金。
　　
　　十八年前，在赫连勃十岁那年，赫连一族为报天朝灭族之仇，赫连滔率领族里仅余的两千余名战士兴兵来犯，当时身为武林盟主的戚无归的父亲戚继宇召集武林人士，出于保卫中原的目的而参与了那场战争，参战的还有国家派出的五千人军队。
　　
　　赫连一族虽然骁勇善战，但兵力悬殊，加上一众武林高手，赫连一族不可避免的战败了，赫连滔被戚继宇毙于剑下，族人死伤惨重，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也从此不敢再言战事。
　　
　　自此以后赫连一族就对中原武林怀恨在心，在他们看来，武林人简直是助纣为虐，帮助天朝欺辱弱势民族，不可原谅。
　　
　　赫连勃对武林人士的怨恨由此而来，他的肩上背负了沉重的国恨家仇，活在世上的每一日都饱受着痛苦煎熬。
　　
　　现在他死在戚无归手上，也许更像是一种解脱，跟赫连滔死在戚继宇剑下不同，他是心甘情愿的迎接死亡。
　　
　　本来以赫连勃的罪孽就算被乱刀砍死、弃尸荒野也不为过，但当年那场灭族之战武林人也有部分责任：他们参战只是为了保卫中原，没有把赫连一族全部灭口的打算，但国家军队借助他们的力量压制住赫连一族后，不由分说的就大开杀戒，美其名曰斩草除根，不可放虎归山。
　　
　　基于这个原因，就对赫连勃网开一面，任戚无归把他带走了，反正人已死去，不能再兴风作浪了。
　　
　　赫连勃的尸首被戚无归埋在面朝西北的地方，西北有赫连勃的故乡，戚无归把黄金面具和长天剑也一同埋了进去，赫连勃是孤独得太久了，有这些东西陪着他，会温暖许多。
　　
　　一切都仿佛已尘埃落定，但卫小鱼的心里还存着忧虑：戚无归所中的火毒还没有化解，而水铃铛在六月时所说的半年之期就要到了，现在已经是十月的下旬。
　　
　　戚无归当然也看出她的忧心，但生死有命，他又绝不可能牺牲小鱼来换回自己的性命，所以只好宽解她，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也许这段时间里水铃铛能够研制出解药也说不定，不要太过担心。
　　
　　卫小鱼面上虽然也没有过多的显示出担忧，但心里十分明白，火舞之毒既然被称做奇毒，就必然有它的难缠之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想制出解药是不大可能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床。
　　
　　据说□床就是魔教总堂，如今魔教覆灭了，总堂也被人入侵了，但并没有发现玄冰床，不知赫连勃到底把它藏到了哪里。
　　
　　卫小鱼和小铃在绝念居的前院里晒着药草，戚无归和荆橦在屋里下棋，水铃铛又在厨房里试验着新制出的解药，秦笑天又习惯性的失踪了。
　　
　　“咔咔”，绝念居大门上的铜环被敲响，卫小鱼有点惊讶，以颜泽箫冷漠孤僻的性子，会有朋友或者客人来做客吗？而且现在颜泽箫并不在家，红刹女带着他去找苏云绣了，红刹女最终没有毁了他的眼睛，因为要他一辈子照顾姐姐来偿还他的情债。
　　
　　颜泽箫的当家小厮羽音跑出来开门，出乎卫小鱼意料的是，门外的竟然是顾永伤，他的背后还站在四个大汉，地上摆着一个长约两米的红木箱。
　　
　　十来天不见，顾永伤仿佛有点变了，从前的深紫色暗红花袍换成了素雅的淡紫色，衣上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他施施然的走进来，衣摆微扬，不见了妖魅和激烈，而显出几分平和清淡，真的就像一个书香子弟。
　　
　　卫小鱼呆了一呆，才问：“顾永伤，你怎么来了？”
　　
　　顾永伤一头流泉般的黑发仍然没束起，被微风一吹，衬得漂亮的眉眼愈发精致，他微微一笑，“我来送礼。”
　　
　　卫小鱼更加疑惑，歪了歪头，“送什么礼？”
　　
　　顾永伤不再魅惑却依然流光溢彩的眼眸稍微一转，看向已出现在卫小鱼身后的白衣男人，“送给戚无归的礼物。”现在看着戚无归，竟然已经没有那么嫉妒了，是已经认同了他们的感情，还是清楚自己已经完全没有机会？
　　
　　戚无归走到卫小鱼身边，察觉到顾永伤没有恶意也就放下了心。
　　
　　送给无归的礼物？卫小鱼看了看门外的那个长方形箱子，忽然灵光一闪，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忙不迭的追问：“□床，是不是□床？”
　　
　　顾永伤凝视着卫小鱼万分期待的笑容，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示意那四个大汉把箱子搬进来，箱子一靠近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寒气。
　　
　　顾永伤仿佛没有感觉一样，亲手把木箱盖子给打开了，一阵雾气升起，然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张光滑如水的黑玉床，所谓玄冰也就是黑色的寒玉，历经千年而不变，冰寒彻骨，正是化解火毒的天然良药。
　　
　　听到动静而出来的荆橦和水铃铛，还有悄悄出现的秦笑天看着那终于出现的□床，都不由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微笑。
　　
　　卫小鱼更是欣喜欲狂，抱着戚无归的手臂蹦蹦跳，欢快的叫嚷着：“阿归阿归，你的毒有救了！”
　　
　　戚无归当然也很高兴，但没有忘记发问：“顾公子，这玄冰床……”是赫连勃让他转交给自己的吗？
　　
　　顾永伤神情淡然，“我想你已经猜到了。”赫连勃早就打算去送死，所以预先就把□床从总堂运来洛阳，因为他不忍心让戚无归陪他一起死，。
　　
　　顾永伤心里微一冷笑，赫连勃竟然连遗书都写好了，就摆在桌面那么明白的位置，就那么担心戚无归所中的毒吗？
　　
　　原来那个男人心里不是没有爱，而是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另一个人。
　　
　　戚无归想起赫连勃，黑眸微微一黯，卫小鱼马上摇摇他的手臂，戚无归低头看见卫小鱼担忧与嫉妒并存的脸，于是又释然的笑了，安抚的摸摸她的头发，对顾永伤道：“谢谢你，顾公子。”其实顾永伤可以偷偷把玄冰床给毁掉或者藏起来的，但他没有那样做，而是专门送了过来。
　　
　　顾永伤眼看着他和卫小鱼之间的亲昵互动，淡淡的点个头，衣袖一拂，就准备离去，这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卫小鱼看着他淡然孤索的背影，那头乌黑柔滑的长发在腰际微微晃荡，她眼神一动忽然赶过去叫住他，“顾永伤！”
　　
　　顾永伤回眸转身，“还有事？”却见卫小鱼从袖里掏出一块折叠起来的手帕，打开来一看，竟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紫玉簪。
　　
　　他心里一震，认出了是自己的那只簪子，那天晚上他交给她，她却不要，于是磕在石阶上磕断了。
　　
　　没想到她竟捡了起来带在身上，而且还把簪子修好了，顾永伤凝目看着簪子中间那一圈银色，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卫小鱼笑的有点尴尬，“这是我叫人修好的，虽然多了这么一个银箍子不大好看，不过你还是收回去吧，”她抬着头目光真诚，笑容明亮如阳光，“其实你把头发扎起来也很好看，真的。”也许这只簪子还能有用武之地。
　　
　　断成两截的玉簪即使修的再好，也不能变回原来的光滑无暇。
　　
　　但顾永伤什么也没说，伸手把簪子捏在手里，低低的道了一句，“谢谢。”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簪子，但对他来说缺是最特别的。
　　
　　顾永伤唇边有着浅浅的笑意，回想着那一天黄昏卫小鱼给自己梳头的情景，然后走出了大门，身后隐约传来卫小鱼活泼响亮的叫声：“喂，顾永伤，到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我和无归准备成亲了！”
　　
　　顾永伤不知是否有听到，就连脚步也没有停顿，转过拐角，不见了。
　　
　　“卫小鱼，你和无归要成亲了？”荆橦摸着下巴疑惑的盯着她，“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卫小鱼笑嘻嘻的挽住戚无归的手臂，对荆橦做了个鬼脸，“荆橦你只要准备好贺礼就行了。”至于什么时候决定的他就不需要知道了，其实很早就有这个打算，现在一切都平静下来，该是时候了。
　　
　　荆橦转眸看着戚无归，戚无归会意，解释道：“我和小鱼打算启程回常州，先去司徒山庄提亲，然后回杭州戚家庄做准备。”
　　
　　好兄弟这么快就要成亲了，荆橦还真是有点意外，不由的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的水铃铛，要不要也顺便回金陵向老爹禀明情况？老爹可是个重门第观念的老顽固啊！
　　
　　水铃铛自然明白他心里所想，笑的清脆如铃，“小橦儿，就让我去认识一下我亲爱的‘公公大人’吧。”她手上可是有很多“药方”可以让他爹同意他们的婚事呢！
　　
　　荆橦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笑容，脸上有点发绿，不是为老爹担心，而是为自己担心：以后成了亲，如果万一得罪了她，她会不会以她那些千奇百怪的药来对付自己？
　　
　　卫小鱼和戚无归在一边偷笑，荆橦娶到水铃铛，婚后生活可有好戏看了！
　　
　　卫小鱼眼波一转，看见静默的站在一旁的秦笑天，走过去大咧咧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就好像兄弟一样，“小秦子，到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记得带贺礼哟！”
　　
　　秦笑天没有避开她的触碰，低头凝视着她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终于也微微一笑，“好。”一切都没有变，可以这样，已经很好。
　　
　　又邀请到一个人，预约到一份贺礼，卫小鱼喜的眉开眼笑，乐颠颠的跑回戚无归身边，拉起他的手，“阿归，我们回房收拾行李吧，明天向常州出发！”
　　
　　可爱的司徒老爹司徒娘亲，你们的乖女儿要回来啦，而且还带回来一个生性善良脾气温和任由女儿揉圆搓扁的好女婿！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真的要到婚礼了，洞房怎么写啊啊，河蟹还满地跑（望天内牛，苦思冥想中）
下一章白白嫩嫩可爱无比的小娃娃也会出现哦，大家都来做小归归的干妈吧O(∩_∩)O哈哈~
（这一章的标题想了好久想不出来，于是随便写了一个，悲摧的顿墙角圆圈圈）




共结连理枝

　　继太平山决战后，江湖中又多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话题：武林四公子中的戚公子将要入赘司徒山庄！
　　
　　这一传闻一出，武林为之震撼惊诧，或羡慕或惋惜或鄙视，人说纷纭，热闹非凡，但最伤心的莫过于一众江湖女子了，她们心目中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武功高强的完美郎君就这样沦陷魔掌，成为司徒山庄大小姐的“囊中之物”，真是可悲可叹！
　　
　　而且这两人的相识还是很俗的一见钟情：据说司徒小姐偶然一次上街，就遇见了白衣翩翩仿若仙人的戚公子，戚公子也恰好拾到了司徒小姐遗落在地的罗帕，于是一见钟情，还互送了玉戒当做定情信物。
　　
　　然后一切顺理成章，今天这一对英雄美人就要成亲啦！
　　
　　司徒山庄早就布置妥当，红彩带红灯笼渲染出一片喜庆的气氛，吉时还未到，山庄门口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兴致勃勃的想要一睹名满江湖的戚公子的英姿和司徒小姐的仙容。
　　
　　按理说女子出嫁是要头披喜帕的，但因为这次是男方入赘，所以女子要到门口迎接新郎，待到拜堂时才披上喜帕进行下一步仪式，所以大家有幸可以当面见一见这传闻中温柔娴淑的司徒大小姐。
　　
　　现在这位据说温柔娴淑的司徒小姐正在新房内梳妆打扮，挽着袖子坐没坐相的摊在凳子上，任充当伴娘的水铃铛在她脸上涂脂抹粉。
　　
　　卫小鱼虽然不喜欢脂粉抹在脸上的感觉，不过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咬咬牙也就忍了，最怕的就是被画成大熊猫，所以待妆一画好，她就急忙照镜子。
　　
　　幸好，明白她心意的水铃铛只是帮她画了个淡妆，描了眉眼涂了口红，加上双颊一点淡淡的胭脂，看起来也就有几分新嫁娘的喜气了，也不显得俗艳。
　　
　　水铃铛在前段日子就和荆橦一起从金陵来到常州了，他们已经搞定了荆老爷子，准备在来年的三月成亲，至于怎么让荆老爷子屈服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铃铛，幸亏你来帮我打点这些东西，如果换做其他人，我还真怕会被画成一个大花脸。”卫小鱼站起来让水铃铛帮她换上嫁衣，一边庆幸的道。
　　
　　水铃铛耸耸肩，低头把腰带系上，“如果真要谢我的话，就把荆橦的贺礼还来吧。”荆橦那个败家子，懒的去挑什么礼物，直接送了两箱银子，少说也有一千几百两。
　　
　　以前他怎么花钱她管不着，但是以后她就要管一管了，否则荆家迟早会被他败光。
　　
　　吞进来的银子怎么可能还吐出来？卫小鱼马上谄媚的笑道：“哎呀，铃铛，都快是一家人了，就别计较那么多了。”荆橦和戚无归情如兄弟，她和铃铛嫁给他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水铃铛岂会不知她的贪财本性，刚才也不过是开开玩笑而已，最后把卫小鱼的头发梳好，戴上精巧玲珑的凤冠，“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等戚无归来了就可以下去迎接了。”戚无归牺牲还真大，竟然答应入赘，以后可真的就是卫小鱼的人了。
　　
　　戚无归和荆橦前几日就住在金银客栈里，因为按风俗新人成亲前是不能见面的。
　　
　　卫小鱼刚想说没那么快吧，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嚣，有人高声的喊：“新郎官来啦！”
　　
　　卫小鱼心里一跳，这才有了做新娘子的觉悟，今天，她就要成为戚无归的妻，一生一世，与他在一起。
　　
　　卫小鱼晕陶陶的想着，在水铃铛的扶持下出了房门，穿过前院，来到大门口，一出现就赢来了宾客观众的惊叹和注目：司徒小姐果然如传闻中那么清丽脱俗！
　　
　　而卫小鱼所有的注意力都投给了正缓缓走近的戚无归，他一身红绛衣，头戴玉冠，骑在戴了红花的白马轻雪身上，正是郎君如玉，俊逸非凡。
　　
　　身后骑着黑风，一身黄衣锦绣的荆橦反倒成了陪衬。
　　
　　同样的，戚无归的眼里也只有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的卫小鱼，第一次见她涂上胭脂的模样，眉眼盈盈，红唇含笑，大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添了一丝成熟和妩媚的风情。
　　
　　两个人一高一低的互相凝望，一时间仿佛所有的声音和人事都淡化成黑白的背景，眼前只有这一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人，每看多一眼，就多一份喜爱和眷恋。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请入内拜堂。”水铃铛觉得再不打断他们，这两个人可以凝视到天荒地老。
　　
　　戚无归利落下马，走过来的身姿恰如玉树临风，站在卫小鱼面前对她伸出手，俊美如玉的脸上是三月春风也比不上的微笑，“小鱼，我们进去吧。”
　　
　　卫小鱼心跳加速，脸上浮起胭脂也掩不住的红晕，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慢慢的走进门内。
　　
　　宾客们也陆续跟着进入，准备进去观礼，今天司徒山庄大开放，而且吃喝全部免费，送不送礼都可以吃到一顿丰盛的喜酒。
　　
　　明亮宽敞的大堂里，司徒老爷和司徒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之上，乐呵呵的看着一对璧人携手走进来。
　　
　　对这个女婿他们很满意，虽然是女儿离家出走后擅自带回来的，但是为人谦和性格温厚，加之武功高强名声又好，把女儿嫁给这种男人他们很放心，肯定比那个伪善的陈源好，想不到那个矮胖子竟然是想谋夺司徒家的财产，令人发指。
　　
　　对比之下，戚无归就好上千百倍了，况且女儿又喜欢他，这门婚事于是就定下来了。
　　
　　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戚无归竟然同意入赘，这在一般男子看来是有辱尊严的事情，他却为了女儿而甘之如饴的答应了。
　　
　　戚无归一走进来，就对两位长辈问候，“司徒老爷，司徒夫人，无归给两位请安。”
　　
　　司徒夫妇都长的丰满富态，慈眉善目，就像寿星公公和婆婆，最大的爱好就是把金银玉石等首饰戴的满头满身，一晃动就闪的人的眼睛睁不开。
　　
　　司徒老爷笑呵呵的示意免礼，司徒夫人更是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的目光盯着戚无归，甩了甩熏香的手帕，“哎呀，阿归，还叫什么老爷夫人，你应该改口啦！”
　　
　　戚无归面对两个“可爱”的老人家也定力非凡，笑容不改，从善如流，“小婿拜见爹、娘。”他可以预见婚后的生活一定非常“热闹”。
　　
　　“来，新娘子披上喜帕，开始拜堂啦！”水铃铛见他们寒暄完毕，马上进入下一步骤。
　　
　　卫小鱼低下头，方便水铃铛动作，绣着金色牡丹的大红喜帕轻轻落下，掩盖住底下娇美如花的容颜，
　　
　　荆橦和突然出现的秦笑天站在一边，带着欣慰喜悦的心情静静的观看着这一场婚礼。
　　
　　水铃铛对着角落里请回来助兴的乐队一挥手，唢呐声齐齐的响了起来，喜庆的气氛再次高扬起来。
　　
　　“一拜天地！”
　　
　　卫小鱼眼前蒙着喜帕，看不到戚无归的脸，只看到他的大红喜服偶尔的在眼帘下飘过，即使这样，她竟也觉得很安心，因为一起拜堂的不是别人，而是戚无归。
　　
　　“二拜高堂！”
　　
　　被人扶着转了个身，卫小鱼深深的伏下身去，司徒老爹司徒娘亲，谢谢你们原谅女儿的离家出走，谢谢你们接纳无归成为你们的女婿，以后我们会好好的伺奉你们，一直到生命终结。
　　
　　“夫妻对拜！”
　　
　　卫小鱼以更加虔诚和感激的心情跪拜下去，眼眶竟微微含泪，面上却是带着笑容的，感谢上天让她今生遇到戚无归，这个让她愿意把终生幸福交到他手里的人，从今以后，他们会举案齐眉，白首不想离。
　　
　　“礼成，送入洞房！”
　　
　　所有的人都不由而同的鼓起掌来，有些人还起哄的叫着，唢呐声再次响起，喜气融融，热闹无比。
　　
　　只见新郎小心翼翼的扶起新娘，牵着她的手，向着内院的新房一步一步的走去。
　　
　　温润如玉的新郎与纤细美丽的新娘，就连背影也无比的般配，红衣迤逦，黑发飘扬，端的是郎才女貌，让人羡慕。
　　
　　沉浸在欢庆场面里的人都没有注意到，站在拥挤的宾客最后面的一个淡紫色的人影，他静悄悄的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一拜二拜三拜，精致的眉眼淡然无波，最后只是露出一丝似怅然似释怀的微笑，然后同样悄悄的消失在人后。
　　
　　洞房也就是卫小鱼原本的闺房，现在所有的摆饰都换成了喜气的红，散发着暖意的龙凤花烛，精致华美的床褥红帐，还有意味着以后苦乐与共的合卺酒。
　　
　　卫小鱼端坐在床边，喜帕下的脸色微红，心跳愈发激烈，手指因紧张和期待而绞在一起。
　　
　　“小鱼。”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对属于男人的大红喜鞋，耳边响起的是戚无归温润如水的声音，然后感觉到喜帕被轻轻揭起，眼前逐渐明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戚无归温柔含笑的黑眸。
　　
　　戚无归赞叹般凝视着这个风情乍显、清姿流丽的女子，低低的道：“小鱼，你今天好美。”这句话不是谎话，完全出自肺腑。
　　
　　卫小鱼一愣，然后脸上的红晕就猛的蔓延至耳朵和脖子，似嗔非嗔的瞪了他一眼，“阿归，这句话该不会又是荆橦教你说的吧？”
　　
　　戚无归无辜的眨眨眼，摇摇头，“是我的由衷之言，”他微微一笑，“甜言蜜语我不会，但实话我是会说的。”她是真的很美。
　　
　　这句话简直比甜言蜜语的杀伤力还要强，就算是一向大咧咧的卫小鱼也不禁心里发甜。
　　
　　戚无归自桌上取来两杯酒，把其中一个装着琥珀色清澈酒液的金杯递到她面前，黑眸里闪烁的是坚如磐石的目光，“小鱼，今生我绝不负你。”
　　
　　卫小鱼站起来接过酒杯，清亮的眼眸同样坚定的注视着他，“无归，这辈子非君莫属。”无论以前爱过谁，从此以后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两人的目光痴痴缠绕，然后同时举杯，把琼浆饮尽，芬芳的酒水氤氲出朦胧的暧昧。
　　
　　戚无归牵着她一起坐回床沿，双手轻柔仔细的把她头上的凤冠除下，漆黑柔亮的长发瞬间如水般流过他的手，温凉馨香就像她雪白的肌肤。
　　
　　戚无归看着睫毛颤抖、紧张的抿着红唇的卫小鱼，手指把她身上沉重的霞帔脱下之后就停住了动作，温柔浅笑，“小鱼，你在害怕吗？”一向爽朗的小鱼在这个时候也终于有了女子的娇羞了。
　　
　　卫小鱼依然像个炮竹一点就爆，猛的瞪大眼，“谁害怕？！”不就是洞房吗？来就来，谁怕谁？
　　
　　卫小鱼用力的解着红嫁衣上的盘扣，越焦急手指就越笨拙，解了半天才解开一个，戚无归笑叹一声，修长的手伸过来，轻松利落的就把盘扣一个个的依序解开。
　　
　　卫小鱼身体一颤，却没有阻止，咬咬牙，也伸出手去解他金线描边的红腰带，戚无归手指一顿，呼吸一促，然后也默许了她主动大胆的动作。
　　
　　龙凤花烛噼啪的爆开一个绚烂的火花，似乎有微微的夜风自窗缝里钻进来，灯火摇曳，光影变幻，大红的外衣、浅红的中衣、雪白的里衣一件一件的滑落在地，渲染了一地的魅惑风情。
　　
　　淡薄透明的红纱帐里，卫小鱼黑发如瀑披散在鸳鸯花枕上，白皙的肌肤上点染着花瓣般的红晕，微张的红唇里逸出轻微的喘息，蒙上水雾的眼瞳凝视着身上这个以手指点燃起自己满身热潮的男人。
　　
　　他的神情如此温柔，让人心动眷恋，卫小鱼伸出纤细的雪臂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同样柔软而含着酒香的薄唇，温暖的气息交融，仿佛心也融化成春水。
　　
　　“小鱼……”戚无归低喃着她的名字，修长灵活的手指一一抚过她秀丽的眉、颤抖的睫、柔嫩的脸、滑如凝脂的颈……酥床锦被，温玉暖香，秋波流转间是含羞带怯的妩媚，勾人心魂……
　　
　　卫小鱼粉面桃腮，额头香汗微沁，染湿了微乱的云鬓，正是芙蓉着春雨，风姿娇媚。
　　
　　她抬头与戚无归眼光缠绕，暗香升腾间，红唇一扬，露出一抹灿如春光的笑。
　　
　　从今以后，你我相濡以沫，琴瑟和鸣，白头相偕老。
　　
 
作者有话要说：
河蟹期间，不能上肉，只有肉汤，大家将就着喝吧= =（如果这样都被锁，我、我就去吊东南枝）
还有最后一章番外，就是可爱的小归归出场和所有人物大团圆，大家记得来捧场哦（争取今天晚上，最迟明天早上贴出来）
PS：大家有没发现我在文里偷偷宣传了我的新文？（非君莫属非君莫属，请默念十遍，然后去踩踩阿眠的新坑吧O(∩_∩)O）




番外 大团圆（完）

　　一年后，司徒老爷六十大寿，司徒念归的满月酒。
　　
　　司徒山庄今天双喜临门，所以举办了盛宴，比一年前司徒小姐与戚公子成亲时更加壮观，无数武林人士和平民老百姓来贺寿吃满月酒，司徒山庄今日又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宾客往来不绝，热闹非凡。
　　
　　前院里摆了几十围的酒席，欢笑起闹声、歌舞乐声不绝于耳，那是司徒老爷与各位客人在尽情欢乐，而后院里虽然只摆了一围的酒席，却也觥筹交错、笑语阵阵。
　　
　　戚无归抱着从母姓的司徒念归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小念归今天刚满月，小小的身上穿着一件红棉袄，乌黑的头发细细柔柔，一张小脸蛋白白嫩嫩，乌溜溜的大眼睛精灵活泼，小脚丫上套着一双可爱的虎头鞋，两只小小胖胖的手一见到人就胡乱的挥舞着，只有两颗门牙的小红嘴里呀呀的叫着，让人见了就想在她脸蛋上捏一捏。
　　
　　“好可爱的小娃娃啊！”水铃铛果真伸手捏了捏那软滑软滑的小脸蛋，笑的像个拐卖人口的怪阿姨。
　　
　　小念归却不怕，挥着小爪子啊啊的叫着，像极了卫小鱼的一双大眼睛笑的弯起来，惹的水铃铛心痒痒，又捏了一把。
　　
　　“喂，铃铛，可别吓坏我家小孩啊！”充当厨娘的卫小鱼把炒好的几个菜摆上桌，一手叉腰点了点水铃铛的额头，“想玩的话，自己跟荆橦生一个！”水铃铛今年三月的时候就跟荆橦成亲了，却还不想要孩子，因为他们打算先去游山玩水，过一两年再要孩子也不迟。
　　
　　水铃铛吐舌做了个鬼脸，不敢再玩小娃娃，转身对已经灌了一坛酒的荆橦道：“小橦儿，别怪我不提醒你，如果你喝醉了话，我有非常苦的醒酒汤给你喝哟！”她会专门在里面加几两黄连。
　　
　　荆橦对她的威胁已经见怪不怪，翻了个白眼，继续跟秦笑天拼酒，不过也不再喝的那么猛，因为他不想再重温黄连恶梦，只好偷偷的对秦笑天道：“阿天，我跟你说，以后你千万不要娶一个像铃铛这样的女人……”
　　
　　秦笑天含笑不语，又举杯饮了一杯酒，看着卫小鱼像只忙碌的蜜蜂一样团团转。
　　
　　“茗儿姐，你和木头相处的怎么样了？”卫小鱼凑到满身金光闪闪的荆茗身边，好奇兮兮的问。
　　荆茗依然是风华绝代的一袭艳红绸衫，妩媚的凤眼一瞟正闷头苦吃的穆剑堂，红唇一抿，“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木头依然是根木头，没有开窍。
　　
　　“哎呀，你就不急吗？”如果傻兮兮的木头被别的女人拐走了怎么办？
　　
　　荆茗媚眼一眯，像只狡黠的猫，“我不急，他不会有机会离开我身边。”诡异的目光直直的盯在穆剑堂身上，木头若有所觉的抬头左右看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又继续把头埋在碗里大快朵颐，小鱼姑娘做的饭菜真的很好吃呢，比花满楼里的更令人回味！
　　
　　卫小鱼见状也只好对木头抱以十二分的同情，把注意力转向下一对，“英俊潇洒的颜公子，你和苏姑娘躲在这里做什么呢？来给我们吹一首曲子助兴吧。”
　　
　　颜泽箫正和苏云绣悄悄的说着情话，被卫小鱼打断，脸色一黑，眯着冰冷的眸子瞪着她，看来很想把手上的紫玉箫扔到她脸上。
　　
　　苏云绣穿着柔和的天青色衣裙，气质温柔，微笑的时候很有几分“慈母”的和蔼，她的眼睛经过水铃铛的治疗之后，已经可以看到近距离的东西。
　　
　　见到颜泽箫发黑的脸色，她马上拍了拍他的手臂，轻轻柔柔的道：“泽箫，我也很想听你吹箫，你的箫声很美。”
　　
　　有美人一句话，颜公子就算有一肚子怨气也化作无形了，脸色由阴转晴，点点头，横箫而起，清亮的箫声就悠悠扬扬的传遍整个院子。
　　
　　卫小鱼非常满意，不忘跟苏云绣寒暄一声，“苏姑娘，红刹女怎么没来？”虽然已知道红刹女是她的妹妹叫苏云蓉，但已经习惯了就懒的改口。
　　
　　苏云绣柔柔一笑，“云蓉她性子比较古怪，小鱼姑娘不要见怪。”其实云蓉是觉得没什么脸面来这里，毕竟以前伤害过卫小鱼。
　　
　　卫小鱼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完全不介意，“以后有空的话就和她一起来做客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以后大家也可以成为朋友。
　　
　　“嗯，会的。”苏云绣很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姑娘，能够和泽箫一起认识这些人真是幸运。
　　
　　卫小鱼终于转过了一圈，尽到了主人的责任，也满足了好奇心，正想飘回戚无归的身边，就见走廊上忽然走过来一个人，褪尽浮华的淡紫色衫子，愈见平和清逸的五官，长长的以紫玉簪束起的黑发，他就那样仿佛穿过百年的时光走过来，对着她浅浅一笑，“小鱼，好久不见。”
　　
　　卫小鱼一愣，然后一笑，竟然有一点恍如隔世的感觉，“顾永伤，你束起头发果然很好看。”利落而不失清雅。
　　
　　顾永伤的身上已经完全的褪去了魔魅之色，而书卷气愈浓，只有一双眼流转间仍然光华璀璨，扣人心弦，他看着满庭院注视着自己的人镇定自若，“各位，久违了。”
　　
　　在场的人或点点头或打个招呼就继续喝自己的酒、吃自己的菜，无论之前与这人有过什么矛盾，现在大家也不过是陌生人或普通的朋友。
　　
　　戚无归坐在桌子那头，望着顾永伤，黑眸微微一眯，然后笑的温柔，“小鱼，小归饿了，你不是煮了粥吗？拿出来吧。”他承认他不喜欢小鱼跟这个男人靠的这么近，这么亲切的说着话。
　　
　　“哦，马上来！”卫小鱼朝他应了一嗓子，匆匆忙忙的对顾永伤道：“你随便坐，我去去厨房。”小祖宗饿了可不得了，会大吵大闹的。
　　
　　顾永伤看着卫小鱼匆匆离去，转头看着戚无归，然后举步向他走去，笑的无辜，“戚公子，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来送满月礼的。”
　　
　　戚无归稳如泰山的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也是风轻云淡的一笑，“顾公子，我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小归的确是饿了。”念归遗传了小鱼的好胃口，几乎来者不拒，可以一天吃很多顿，就是不知她是真饿了，还是纯粹想吃东西。
　　
　　顾永伤也不再纠结这个无谓的问题，低头看着戚无归怀里那个精致的白瓷娃娃，“他叫小归？”
　　
　　“嗯，念归，思念的念。”单凭这名字就足以看出小鱼对他的感情了，顾公子，你是没戏的了，送完礼就快滚吧。
　　
　　这句示威的话顾永伤自然听的出来，不过不好意思，顾公子的脸皮有时候也可以很厚的，装作听不懂，“真是好名字。”然后从袖里掏出一个泥塑的乌龟小玩偶，那小乌龟正从壳里钻出小小的头来，神情好奇而憨稚，可爱非常。
　　
　　他弯下腰，把泥塑小龟放到小娃娃白白软软的手里，看见她酷似卫小鱼的大眼睛，不由的在她细柔的头发上揉了揉，手势有点生硬，因为他很少接近孩子，这样的小生命对他来说是太脆弱了，令人觉得似乎一用力就会死掉。
　　
　　送完礼，他就准备撤退了，这里毕竟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但直起腰欲走的时候，却觉得头皮一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长长的一缕发尾正被小念归捉在手里，小娃娃左手捉着他的头发，右手挥舞着那个小乌龟，咔咔的对着他笑着，让他的心一下子像泡在蜜糖里，那么甜那么暖。
　　
　　戚无归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大方的把女儿贡献出来，“要不要抱一下？”
　　
　　顾永伤犹豫了一会，还是抵不住小娃娃圆亮亮的大眼睛，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抱在怀里，怀里的小身子轻若无骨，他不敢用多一分力气，笨拙而温柔的抱着小娃娃，生怕一个不好就把她弄哭。
　　
　　小念归却没有他想的那么脆弱，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伸着小爪子咿呀咿呀的捉着他的衣襟，一双乌溜溜水亮亮的大眼睛盯着这个好看的大哥哥，红润的小嘴咧成一弯月牙儿。
　　
　　卫小鱼见此情景，把端出来的粥先放在桌面，站在戚无归身边，一起微笑的看着顾永伤抱小娃娃，顾永伤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本性不坏，如果没有经历过那么多变故，如今也该是青袍缓带，与书香为伍，或者也有了相爱的女子，和一个可爱的孩子。
　　
　　“小姐、姑爷，有信到！”忽然有个青衣小厮匆匆的跑过来，把两封信交到他们手里，然后又匆匆的赶去外面忙去了。
　　
　　卫小鱼和戚无归都有点愕然，这时候会有谁送信来呢？于是一人一封，分别拆开来看，然后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卫小鱼首先说出手上信的内容，“是黑蔷薇寄来的，她说已经嫁给了一个药材店的老板，现在过的很幸福，”她微微一顿，但眼里并没有嫉妒的神色，“还有，她说谢谢你。”谢谢戚无归曾在她孤苦无依的时候伸出了援手，给了她终生感激的温暖。
　　
　　戚无归则激动的手指微微发抖，脸上是卫小鱼极少见的神采，“是戚伯寄来的，他说，我爹和娘有消息了！”他们真的还活在人世，而且就要回来了！
　　
　　卫小鱼闻言也不由的大吃一惊，然后惊喜不已，无归消失了多年的父母终于有消息了！
　　
　　“无归，太好啦！”卫小鱼也不管是否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抱住戚无归蹭啊蹭，差点泪洒当场。
　　
　　这件事一直是无归的心病，虽然他不说，但她岂会看不出他偶尔流露出的感伤和怀念，如今事情解决了，终于一切都雨过天晴！
　　
　　“喂喂，卫小鱼，光天化日之下注意一下你的举止。”荆橦啧啧的摇着头看着旁若无人的拥抱的两人。
　　
　　卫小鱼刚想说“我抱我老公有什么错”，就被水铃铛抢了先，只见她甩着手说的那个豪气：“哎呀小橦儿，你不明白，其实小鱼早就觊觎着她相公的美色啦！”说不定最想做的就是拖着戚无归回房欢乐欢乐。
　　
　　此话一出，引来一阵哄堂大笑，卫小鱼在阵阵笑声中恼羞成怒，追着她满院子跑，“水铃铛！”就算是事实，也不要说出来啊，讨厌！
　　
　　笑声悠扬，越过院墙，飘向更远的天地，天上阳光正好，照耀着这一院子的幸福和安乐。
　　（完）
　　
 
作者有话要说：恶搞小剧场——美男拍卖会
迷离幽暗的灯光，荡漾着红酒的水晶杯，都无法吸引坐在高级沙发上的各位衣冠禽兽（咳咳，错了，是衣冠楚楚），他们惊艳贪婪的目光都紧紧的锁在铺了红布的舞台上的那个人影。
只见台上跪着的人身形修长而略微纤瘦，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上都铐着暗沉的铁镣，赤着的双足雪白如玉，透着浅浅的粉色，而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衬衫明显是大一号的，本来长及大腿的下摆因为跪坐的姿势而缩至大腿根部，还差一分，挺翘的优美臀部就要裸露在众多色狼的目光之下，而衬衫的扣子只扣了两个，过大的领口斜斜的露出半个玉白的香肩，稍一动作间，还能隐约的看到胸膛里的美妙春光……
再往上一见更是让人惊为天人，一头乌黑如瀑的流泉长发披泄而下，一张脸如上好的白玉，光滑细腻，秀挺的眉毛和卷翘的睫毛漆黑如墨，一双黑眸更是如雾如水，轻轻流转间就把人的魂儿勾走，微微开启的红润薄唇单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要伸手去抚摸去触碰……
咕噜——几乎可以听到有人吞口水的声音，众多猥琐的眼神更是目不转睛的盯在台上尤物的身上，放肆的在他全身来回逡巡。
拿着麦克风的主持人（阿眠客串）笑的无比热情：“这就是我们今天拍卖会的主角，低价一千万，价高者得，谁得了这个尤物，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哟！”
“两千万！”台下马上有人举牌，支持人举目望去，见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高大挺拔的男子，他的脸上戴着半张黄金面具，黝黑的手指间夹着一只雪茄，正是一副黑道大哥的气势。
“好，赫连总裁出价两千万，还有没有人出价？”阿眠对赫连勃笑的谄媚非常，谁不知道赫连集团前身是一个杀手集团啊，万一把这位前大哥给得罪了，自己肯定吃不完兜着走！
“三千万！”左边忽然传出一个响亮清脆的声音，大家转头一看，竟是司徒财团的下一任的继承人——卫小鱼（别问我为什么她不姓司徒，因为她是私生女= =），只见她的头发高高的扎成一个马尾，身上穿着紧身皮衣，脚蹬三寸高跟长靴，背后还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似的男人，那男人面色冷漠，满溢着浓厚的杀意，就像一只随时可出鞘的利剑。
听见卫小鱼的声音是，台上跪着的男人忽然抬头向她望来，黑眸朦胧似水，薄唇微颤，竟是欲语还休。
卫小鱼挑着眉，染了艳红蔻丹的玉指抵着自己的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主持人见价钱又飚高了一倍，乐的眉开眼笑，忙不迭的继续发问：“司徒小姐开价三千万，还有没有人出价？”司徒小姐虽然只是个私生女，但司徒老爷膝下无子，已经内定她为第一继承人，以后本市有一半都是她的天下！
“四千万！”右边的角落里忽然又有人举手，灯光移过去，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魅惑众生的脸，猫般神秘的眼，嫣红的薄唇，紫色的开襟外套散发着丝丝妖魅之气，长长的黑发编成了一团鞭子，垂落到胸前，修长的右手端着一杯璀璨的红酒，就像一个颓废的高贵，引人注目。
他懒懒的抬眸与卫小鱼目光相接，传送过去的是挑衅与嫉妒的神色：卫小鱼，我不会让你碰这个男人，因为你——是我的。
卫小鱼同样挑衅的看着他，十分不明白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她不过是偶尔有一次喝醉酒吐了他一身，毁了他一件紫色西装而已，值得这样事事跟她作对吗？
“卫小鱼，你是什么意思？！”这边还没搞定，那边的赫连勃就忽然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质问着卫小鱼，台上的男人他要定了，早在十年前酒吧里见过那一面后，他就对这个人念念不忘，但找了许多年也没有他的踪迹，今天终于在此见到了，他绝不会放手的！
卫小鱼姿态优美的站起来，与他遥遥对峙，“赫连总裁，我没什么意思，只不过这个男人我要定了！”气质长相都如此对自己的口味，放过就太可惜了。
别人怕他赫连勃，她可不怕，她拿钱就可以砸死他！
然后顾永伤也站了起来，场面陷入火爆。
（以下省略。。。。因为阿眠被上面三个财主杀人灭口灌水泥扔进了海里。。。）
最后一个场景：
最终以九千万标到美男尤物的卫小鱼优雅的踩着三寸高跟长靴（想象一下御姐），一步一步的走山舞台，在美男身前弯下腰，蔻丹玉指挑起他光滑的下巴，轻轻的往他脸上吹了一口气，“小奴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戚无归脸上浮起诱人的红晕，黑眸里的水雾仿佛要滑落下来，他痴痴的凝视着这个女人，心悦诚服的道：“主人，我爱你……”（有没有人喷了，哇哈哈）
红布缓缓拉下，拍卖会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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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只乌龟生娃娃》这篇文正式结束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阿眠的支持和鼓励，你们都是很可爱很值得爱的读者，群抱飞吻一百个，阿眠爱乃们哦O(∩_∩)O哈哈~
我们在新文里见啦，附上链接地址忠犬男与淡然女的温馨故事，里面也有很可爱的白老虎哦，再次拥抱，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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