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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王索妃》作者：莫言

　　文案：

　　老天爷，你不会弄错吧，虽然月黑风高，可她好歹也是进宫来刺杀太子的刺客啊，怎么会在刺杀不成功、又身负内伤的情况下，竟然还遇到了象他这种趁火打劫的无耻之徒？
　　借着他自己酒醉后的蛮力，借着她哑巴吃黄连的无力抵抗，她和他竟然XXOO，除了趁着尚未亮透的幕色悄悄逃走外，她不知道自己还应该怎么办？
　　虽然一次刺杀太子不成功，好在她还有个不被人注意的意想不到的身份来掩护她不可告人的目的，可在见到他的第二眼时，才知道，他竟然完全将她无视，他甚至于已经想不起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和他之间缠绵缱绻的那一晚。
　　想吐血，好象也已经来不及了。
　　唉，她应该怎么办啊？忘记他，好象已经做不到，那就惩罚他吧，让他也知道什么叫痛苦！
　　别忘了她可是个刺客，一个会在黑夜飞檐走壁的刺客，除了刀剑和暗器，还有什么能伤得了她？
　　她咧嘴冷笑，却是残酷味道……

　　卷一过尽千帆

　　第一节深宫黑影

　　一轮圆月淡淡地挂在暗夜当空，薄薄的云层随风飘过，轻轻遮挡着它，若隐若现。

　　趁着月色被淹没，一条黑影如鬼魅般跃过仍在泛着黄绿金光的琉璃瓦，掩身消失在沉沉黑暗中。

　　一道道镶着金边的黑绿色高墙纵横排列，一座座高楼亭阁错落有致，一片片在淡淡月色下泛着黄绿金光的琉璃瓦，一扇扇暗朱色的漆金大门，一队队腰佩刀剑，手持长矛的卫士在来来回回的巡视着。

　　皇宫，虽然少了白昼时的热闹非凡，但夜深人静之下却也是一派的灯火通明。

　　皇宫？

　　不错，西京大梁城，堂堂天宋朝皇宫的深宫后院。

　　只是，现在却任由那个黑影来去自如。

　　黑影顺着纵横、错落的高墙、庭院一路往西南方向而去。

　　星寒，烛残，夜色已是三更时分。

　　屋里有个人影在烛火的映照下，将原就已瘦削、修长的身体拉得更长，长长的人影被轻轻的映射在了洁白的窗纸上。

　　屋外，黑暗笼罩的屋檐下，那个黑影在静静蜇伏，等待着最佳时机，准备伺机而动。

　　片刻间，屋里的人轻轻推开窗，依窗而立。如霜月光洒在他身上，拖出一个细细长长的黑影来，面容恬淡，微微扇动的羽睫在脸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黑影。

　　淡淡秋风吹过，夹杂些许凉意，乱发丝丝，掠过鼻尖，鹅黄色的宽大袍袖向后扬起，像是两个翅膀，要把他这遗世独立的纯净之人带离滚滚红尘。

　　幽幽的叹息声，他轻启失了血色的弧线优美的唇，月色下他纠结更深的剑眉。

　　还是屋外，还是檐下，那个黑影冷若冰霜的眼神，黑色蒙布下，扬嘴的冷笑。

　　一道寒光，比月霜更凉的寒光，带着凌人杀气向他疾射而来。

　　双眼的瞳孔在寒光乍现的刹那，紧紧收缩着，宽大袖袍下的双手紧攥成拳，裸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任由指甲轻轻抠入掌心，脸上却是慌乱而无措之色。

　　"刺客！"他微微颤抖着双脚惊恐而慌张的向后退着，"有刺客！快抓刺客！"

　　那道寒光在他眼前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他因为惊慌失措间适时而倒的身势却极其庆幸的躲开了从剑尖逼迫而来的冷冷杀气。

　　"救命啊！"他抱头鼠窜的，漫无目的地四下寻找着帮助，"抓刺客！"

　　黑影身后刹时间便是一片火的海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汹汹扑来。

　　深吸一口气，她用脚尖轻轻垫过桌角，高扬起握剑的手臂，直直地向他刺去。

　　电光火石间，当她的眼角瞄到他嘴角边的那丝冷笑时，想要抽回的剑势却已是不及，从他宽大袖袍下飞射而去的三道寒光，冷冷地打进她的身体，全身的真气在瞬时间消失无踪。

　　"你…夺魄冰针？"黑影顿时踉跄的身影，已无法牢握的剑，轻轻掉在了脚边的地上。

　　"不错，可惜你知道得已经太晚了。"他起身拍了拍灰尘，浅笑着看她，"你已经逃不了了。"

　　身后，已能听到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她黑黑蒙面巾包裹外，明眸凤目冷冷地射向他，快速跃出窗外，转眼间便掩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太子，太子，您受惊了。"一个威武的将领模样的人紧身将太子轻轻扶起，躬身行礼，"卑职等护驾来迟，望太子恕罪。"

　　"快去追，绝不可让她逃脱！"太子原本面无血色的脸在此时却更显得有些红润，"她中了我的夺魄冰针武功尽失，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他将脸转身太子手指所向的窗外如墨般的黑暗，"都跟我来！"

　　挥手间便已疾奔出房，然而外面却是一片如墨的漆黑，已看不到任何身影或是曾经留下的丝毫踪迹。

　　"你们分头去找，一定要找到那个刺客！"李平断然命令着。

　　"是！"所有人迅速地向四周分散开去。

　　藏身于黑暗深处的她，待喘息初定后，紧贴着墙身，趁着夜色的掩护向皇宫的西北角处悄悄退去。

　　"你们，都给我睁大眼了，千万不能让那个刺客逃了。"

　　刚转出太子宫小角门的她，就看到不远处火把照耀下，她无路可逃的去处。

　　藏好身体，眺目观察四周，在小角门的斜径对面，看到了另一暗处所在。沾地十八滚，她快速滚过小径，伸手轻推小暗门，小暗门竟然应声而开，她迅速起身，反身将小暗门原封关闭。

　　掩身小暗门后的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大舒一口气了，虽然心里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出现眼前的，是一个似乎已经被荒废的院子，只有星星点点的烛光在黑夜和树木的掩护下若隐若现的闪烁着。

　　她紧靠着月色下树荫的暗处，悄悄向烛光闪烁的地方靠近。

　　原来，是一间小平房，丝毫不引人注目的普通小平房，抬头四处细细打量，房门外屋檐下有一篇，木制牌篇上苍劲有力的楷体，将篇题为"空空苑"。

　　她黑色蒙而巾下，惊魂未定中竟然扬嘴笑了，"空空苑？这名字可真够怪的。"她在心里暗想着，笑那个给这块牌篇的题字之人，"明明有房有人，又怎会是空苑？"

　　"喝！快…喝！"从房间里传来了一个酒醉的声音，"我还…没…醉，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可除了那个酒醉的声音，她却听不到其他。

　　"你们两个进去看看。"院门外，火把闪现，"要把整个院子检查一遍，不可以有任何的遗漏。"

　　"是。"火把随着应声，已向她藏身所在之处慢慢靠来。

　　环顾四周，那间烛光闪烁的房间已是她目前所能到往的唯一藏身所在，"死就死吧。"一咬牙，一跺脚，快速向房间走去。

　　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她在闪身而入的瞬间，就已发现房里竟只一个背对门而坐的身影，正在低头自顾自的斟酒独酌中。

　　蹑手蹑脚地想绕过他独坐的身后，向房间暗处藏身而去，却在接近他身后的刹那，被房外卫士们拨动花草时发出的刀剑碰撞声所惊扰。

　　"谁？"他猛然间回头，却看到她刹然间完全怔住的身影。

　　"咦，你也被罚来面壁思过吗？"他好奇地伸手向她靠来，"我还以为就只有我才会被罚来面壁呢，想不到…"

　　他突然仰天轻笑起来，"终于有人来陪我了。"话音未落，他张开双臂、迈着微跛的脚步便向她扑身而来。

　　一个敏捷的侧身，她躲开了他飞扑而来的身影，他却因为失去重心而重重地跌倒在地，可嘴里却仍是醉语连连。

　　"你…别逃。"他翻身向她挥了挥手，"这里是只…进不…出的，没有父皇的允…许，谁也不…能踏出半…步。"

　　她看着他挣扎起身时的吃力劲，想要伸手相扶，却因为接近时他深拧的剑眉而顿止了双手，停在半空。

　　出现在她眼前的，竟然是一张她从未曾见过，却又似曾相识的俊脸？

　　浓密的剑眉深拧着，虽已酒醉却仍能看出的炯炯有神的眼眸，高而挺的鼻梁，喷着酒气的双唇弧线匀和，这是一张充满诱惑的脸庞，她竟看得有些心惊。

　　第二节醉眼盅惑

　　"你…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吗？"他倏的起身，一把抓住了愕然中全无防备的她，紧紧将她环在他的怀中，"你…是小仙女吗？"

　　满嘴的酒气，向她扑面而来。

　　"父皇还派…小…仙女来跟…我玩啊？"他露出了一脸天真的笑容，"父皇万岁，万…万岁。"

　　趁她错愕的不防备间，她的蒙面巾被他轻轻扯下，露出一张被紧紧包裹下的俏脸。

　　柳叶眉，微蹙着；错愕的双眼大而有神，水汪汪的；白皙得略显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张樱桃小嘴，有些失了血色的嘴唇轻咬着，却意外地勾起了他心里的那股无名之火。

　　"是…是你？"他有些诧异的眼神，"真…的是…你吗？"

　　他如获至宝的轻捧着她的脸，全然不顾她眼神中的恐慌和惊吓。

　　"你…放开我。"她想要挣扎，却发现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不，我找…了你十年，也等了你十…年。"他醉眼朦胧中，她的俏脸竟然渐渐清晰，"我…不放，再也…不放了。"

　　急切而沉重地覆上了他炽热的双唇，掠夺似地在用力吮吸着她张嘴欲辩的唇，暴风骤雨般的向她侵袭而来。

　　她用尽全力的去推他，直到自己的后背抵住了墙角，她才知道这次真的是退无可退了。因为她根本无力去挣脱他死死紧箍的怀抱，自己又因内力尽失和接近半夜的奔逃劳累，他的怀抱对她而言无异于牢笼。

　　"嘶。"一身夜行衣最终还是被张牙舞爪的他重重撕下，随手便已被抛却在了身后的暗处。

　　"放开，快放开我。"她还是在用力的推搡着他紧紧贴上的身体，可这样的拒绝却是苍白而无力的。

　　"不，我不会再放手。"他又一次深情覆上的双唇。

　　"王爷，王爷。"门外传来轻轻的拍门声，"宫中有刺客，您这里有情况吗？"

　　房里除了他急切的呼吸和她无力的抗拒声外，却没有回答声。

　　"王爷，卑职们得罪了。"侍卫领队一把推开了房门，不料，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一个急切如饿狼的男子和一个逃无可逃的可怜女子。

　　"对不起，卑职无意冒犯，王爷勿怪。"转身带领侍卫闭门而出，虽然奇怪眼前的兰衣女子来自何处，但对于眼前的好事却也不敢打扰。

　　于是，房里只剩了两个缠绵缱绻的身影。

　　他再次覆上他灼热得有些烫人的唇，在她完全没有抵抗能力之时。她紧闭了双眼，任由他急切的双唇重重地停留，无视他修长的双手在她身上游走，让屈辱而无助的泪水在脸上肆虐的决堤奔涌，在身后传来被褥的温暖时，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有抵抗的余地和心力了。

　　急切的唇在她的泪水后变得轻柔而炽烈，他是那样用心的让灼热唇走遍她的身体，修长的双手围成的臂弯也渐渐变得温暖，温润如玉的双掌轻轻托着她僵直的后背，迷离的眼睛茫茫然的看着她，停了所有动作，只是这样看着她。

　　"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苦？"他在她耳边低低呢喃的声音，仿佛是充满盅惑的，她竟是轻轻嘤咛出声。

　　她再次闭上双眼，在恍恍惚惚之间，却感受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一种想要停憩的渴盼让她把这团温暖越抱越紧，像是要揉入自己的体内，让不安和飘泊在此刻以后，永远的远离自己。

　　身体被撕裂般的疼痛却让她瞬时清醒的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竟会是在他的身下，他紧紧依贴的身体竟然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心疼的温暖。

　　泪水，又一次婆娑着溢满了脸，一片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了雪地中他那张俊朗而白皙的脸，大而圆的双眼炯炯有神，剑眉紧蹙中暖暖的他的笑脸。

　　他的那双大手用力的一把扳过她偏离的脸颊，在他的眼眸深处是歉意在熊熊燃烧，"对不起，对不起。"

　　俯首，一直在她耳边低喃着，直到他沉沉睡去，睡梦间她仿佛仍能听得到他喃喃自语中的"对不起"。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窗外，第一道亮光透过窗户照射而来，将窗格上的花纹静静投映在了地上，朦胧而迷离。

　　猛然间惊醒的她，仍能感受到身体被撕裂后带来的浓浓后果。身下，那一片已变得暗沉的落红，却是如此触目惊心。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颤抖着微微抚过深深沁入被褥之中的那片血色。

　　有些人、有些事，是需要被牢记一辈子的，不管你身处何种环境，也不管你是何种的身份，更不管你是何种的心情，牢记的东西是永远无法被抹灭的。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房外，望着东方微露的那片鱼肚白，她知道也许此刻就是她脱身离开的最佳时机。

　　转身离开的脚步，却因为房里他甜甜的睡脸而再次停留。那一张她永生都无法忘记的脸，虽然救她于危难之中，但也让她付出了一生的代价。

　　最终，她还是毅然走出这个房间，迎着东方的那一缕亮色，消失在红墙金瓦耸立的高楼亭阁间。

　　早上，春天的早上。

　　金黄色的阳光穿破云层，照上窗户。风吹过窗户，流动着自远山带来的清新芬芳。

　　早上永远是可爱的，永远充满了希望。但你也用不着咒诅夜的黑暗，若没有黑暗的丑陋，又怎能显得出光明的可爱？

　　春天。金黄色的阳光穿破云层，照上枝头。风吹过柔枝，枝头上已抽出了几芽新绿。融化的积雪中，已流动着春天的清新芬芳。

　　春天永远是可爱的，永远充满了希望。但你也用不着咒诅冬的严酷，若没有严酷的寒冷，又怎能显得出春天的温暖？

　　"默心，这一大清早的，你去哪里啦？"一声清脆的问话，却让刚拖着疲惫身体回来的她，一身的冷汗。

　　"我…刚去如厕回来。"她伸手指指身后不远处的厕所。

　　"你没事吧，脸上怎么这么难看？"问话之人疼惜的抚过她的脸，"脸怎么这么冷？"

　　"香翠姐姐，默心可能受了点风寒，能帮我跟小姐告假吗？"她牵牵嘴角，一丝沉沉的苦笑，"我需要休息一下。"

　　"我扶你进去吧。"香翠一把搀过默心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看来，你病得不轻，身体都抖得这么厉害。"

　　"香翠姐姐，你还是快去侍候小姐吧。"默心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给香翠，"不然，小姐又该责怪我们了。"

　　"那…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香翠还是十分不放心的关切。

　　"放心吧，没事，我行的。"她是多么希望此刻就只剩了自己一个。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看着镜子中自己苍白而疲惫不堪的脸，这么苦涩而无奈的神情，显得那么陌生。

　　曾几何时，她开始对自己感到无可奈何了，是从昨晚才开始的吗？

　　第三节残存记忆

　　睁开双眼，一种头痛欲裂的感觉瞬时侵袭全身，他知道自己又是宿酒过度了。

　　缓缓起身，坐上床沿，却在低眼的刹那被手指边那片已变得暗沉的血色所彻底打醒，修长的手指困惑的划过那片已呈暗沉的落红，他的双眼不禁开始迷离。

　　"难道，她…真的来过？"脑海里那一点点残存记忆零星得让他甚至想不起昨晚的那张俏脸，只是记得似曾相识的那个她，十年前那张在乌黑浓密的发丝衬托下显得楚楚动人的苍白小脸，透着忧郁的水汪汪大眼睛，一如昨夜怀中之人那对恐慌而惊吓的眼眸。

　　"昨天晚上，不…是我在…做梦吗？"他在呢喃地问着自己，却在环顾四周后，才知道已没有答案可寻。

　　突然，床榻底下一角，一块裸露在外的黑色布片吸引了他注意的目光。低身将它拣拾在手，才发现竟是一件被撕得破碎不堪的夜行衣，他似乎还能闻到它上面散发的阵阵体香，犹如他的杯中酒店般，那样甘醇，那样浓烈，浓烈得让他不忍打破这种被思念的记忆紧紧包围的心痛和恋想。

　　猛然间，他发疯一样的冲到房外，望着房外院落中苍翠的花草树木，脑海中努力搜索的残存的记忆碎片，却始终还是没有想起曾经清晰的那张俏脸。

　　"来人。"

　　"卑职在，王爷有何吩咐？"院门外，跑进来一个侍卫，恭身而立。

　　"昨天晚上，有…有谁来过这里？"他努力着。

　　"昨晚？"侍卫聚神搜忆着，"昨晚太子东宫曾经遭遇刺客，您这里，好象没人来过，只有李平带人来查找过刺客的踪迹。"

　　"真…真的没人来过吗？"他有些意外，却又似在意料中的表情，只是有些怔愣的。

　　"卑职等守了一夜，没看到过其他任何人进出。"

　　"难道，真的是仙子下凡吗？"他呢喃自语的，"来无影、去无踪的连皇城侍卫都没发现她留下的踪迹？"

　　"王爷，您…"侍卫奇怪异常的眼神看着他。

　　"对了，你说昨晚皇兄那里有刺客？！"他恍然回神的表情，"那皇兄怎么样，有出什么意外吗？"

　　"太子无恙，但刺客却逃得无影无踪。"

　　"刺客逃了？"他又是诧异万分的表情，"竟然让他逃出守卫森严的皇宫了吗？"

　　"好象是的。"

　　"那…没其他事了。"轻轻挥一挥手，眼前便又只剩了他清静一人。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站在床前，他的眼睛已经离不了床榻上深深浸入被褥之中的那抹暗沉的落红，心，竟也渐渐开始疼痛起来。

　　原来，他还是会感到心疼，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他的心已经遗失在了那个雪天，十年前与她相遇的那个雪天，可谁曾想，十年后的今天，他竟然又感受到了这种刺痛，如针刺般轻而长久的刺痛。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走？"他低低地轻问着，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问苍天，"就象十年前的她一样，一定都要离开我吗？"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秋风庭院藓侵阶。

　　一任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

　　金剑已沉埋，壮气蒿莱。晚凉天净月华开。

　　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

　　"王爷，您起啦。"从门外，闪进一个清秀的宫女，轻轻来到他身前，看着一脸愕然的他，"灵儿给王爷请安了。"

　　他的手指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在那片落红上来回婆娑着。

　　"王爷，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她极在试探的呼唤着了已全然走丢的神色。

　　灵儿顺着他来回低垂的手势望去，看到了他修长的手指在来回婆娑的那片落红，暗沉得已快呈黑红色的落红。

　　"王爷，这…这…是什么？"灵儿一脸的骇然，眼眸却再也离不开那片落红。

　　"她来过了。"他的眼睛也紧紧定络在了那片落红上，全神贯注的，"她真的来过了，她…怎么可以再离开我，怎么可以？"

　　"那…她既然来了，您为什么不留住她？"灵儿不禁也着急起来，"无论如何，您都应该留住她啊。"

　　"我喝醉了，真的喝醉了。"他用力的捶拍着自己的额头，满脸的懊恼之色，"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喝醉呢，怎么可以？"

　　看着他如此自责的神情，灵儿反倒心疼起他来，"王爷，您千万别这样，她既然昨晚来过，奴婢和天儿都相信，以后她应该还会再来的。"

　　忽然，他抬头笑了，笑得明亮，笑得灿烂，却也透着一丝无奈的心酸。

　　"王爷，您…"灵儿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注目着他脸上的任何一点变化。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灵儿虽有诸多的不放心，却也不得不起身离开，离开房间，离开他的身边，只留了他一个在独独回想着和她之间为数不多的残存记忆，甜蜜而酸痛的。

　　那是十年前的一天，这一年，这一天，雪下得很大，毫无征兆地突然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不但覆盖了他外出打猎时的回归之路，也覆盖了她流浪时前行的脚步，就在这样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大雪天，他和她相遇了。

　　一场平静的相遇，却在他心里刻下了十年来怎么都抹灭不了的记忆和思念。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原因，然而，苦笑，却是他找不到答案时唯一的表情。

　　虽然，那场大雪，和她之间的那次相遇，他雪中送炭般给她的食物和热酒，留给他的除了这段深刻的记忆和思念以外，就是他因长时间站在雪地里而被雪冻伤的左腿，至今还是微跛的左腿。

　　可他自问，他曾经后悔过吗，哪怕是那么短暂的一闪念？但他的答案却是：没有，从来没有，哪怕是一丝一毫也从来不曾出现过，在他脑海，或是在他心里。

　　这种不问原由的信任，这种不问结果的亲切，让他付出了十年的思念之苦。可她，十年来再未曾谋面的那个她，知道吗？

　　"圣旨到！"

　　门外传来内侍官的唱诺声，他这才恍然回神。

　　"天儿，快出来接旨。"慈祥而和蔼的轻轻呼唤声。

　　"微臣福康接旨。"他拖着跛腿快速走出房间，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福康王爷赵啸天前日曾无故顶撞皇上，但念其年轻气盛，再加之已单独面壁思过达两日之久，今日特行赦免之事，钦此！"

　　"儿臣谢过父皇万岁。"赵啸天伸出双臂，恭敬的从内侍官手上接过圣旨。

　　"奴家给王爷请安。"内侍官躬身向他行礼，"恭喜王爷，得脱面壁之苦。"

　　"父皇，怎么这么早就让我出去？"他似有十分的不情愿。

　　"天儿，你在说什么？"一位年约四旬，慈祥而和蔼的美丽贵妇心疼的轻拍他的手背，"母妃巴不得你永远都不要再来这里，你怎么…"

　　"听说，皇兄昨夜遭到了刺客袭击，儿臣想去看看他。"他瞬间恢复冰冷和冷静的面庞，转眼看向他的母妃，天宋朝的德妃娘娘，"母妃，您先回宫吧，儿臣晚些时候再来向您请安。"

　　一步一回头，赵啸天还是不得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个与她再次相遇的地方-空空苑。

　　第四节擦肩而过

　　江北春晚，草长莺飞，斜阳三月，夜间仍有萧索之意，西京大梁城郊远处，由京城灯火阑珊的热闹处延伸而至的小径上，行人早渺，树梢摇曳，微风飕然，寂静已极。

　　小路尽头，一处荒凉、寂静之地，两个蒙面黑影正矗立如霜月色下，沐浴着夜凉如水。

　　"你真是没用！"高大、威猛的黑衣人正对着眼前一人身形较小的同为蒙面黑衣人，大声而严厉的喝斥着，"你昨晚的行动不但没有行刺成功，而且也已经打草惊蛇，以后要想再行刺于他，岂非是难上加难？"

　　"白长老，您请息怒。"身形较小的黑衣人，低垂了头颅，"昨晚都是默心太过于大意轻敌，才会造成这种局面，但我可以保证，下次一定成功。"

　　"我当然知道凭你凌默心在江湖的威名，杀他一个赵璟也许易如反掌。"高大、威猛的黑衣人白长老有些无奈的叹息声，"可是如今，我们面对的却不仅只是他赵璟一个人，而是他身后的整个支撑和势力，这些决不是仅凭你或是仅凭我，甚至是我们的组织都不能做到的，倘若无法借助更强大的力量，我们这样做无异于以卵击石。"

　　凌默心裸露在黑色蒙面巾外的双眼深含欠疚之色。

　　"从今晚开始，你今后的所有行动都必须通报于我。"白长老迅然转身，"绝不可再出现擅自行动之情况。"

　　"是，默心定会谨遵白长老之令。"凌默心微微躬身，单膝跪地，向被他称为白长老的高大黑衣人行礼，"默心向白长老保证，下次行动绝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好，从明天开始，我们实行第二套计策，我绝不允许再出现任何意外，我们也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白长老的双眼望向遥挂空中的那轮明月，"如果再有意外，我们就将永再无机会。"

　　"是，默心明白。"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白长老露出关怀之色，"是否需要我帮忙…"

　　"谢白长老关心，夺魄冰针已被我逼出体外，只是恢复，默心还需要一段时日。"

　　"那你自己一切都要小心，切不可露出太多破绽。"

　　"是，默心一定会小心的，请白长老放心。"

　　凌默心和白长老均是面色凝重的迅速分散，远远离去，只留下身后长长的月影。

　　还是春天。

　　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浓春；白雪已融尽，地上一片绿。

　　春天的太阳早早升起，就象春天里的人们习惯早起一样。

　　可相国府里的所有人，今天却是不得不起得更早，除了她凌默心。

　　"默心，你怎么还在睡懒觉啊？"香翠轻轻推着默心尚在沉沉睡梦中的身体，"今天是相爷五十寿诞，小姐也让你一起过去帮忙呢。"

　　"哦。"默心怔了怔，"今天是老爷寿辰啊？"

　　"今晚宫里也有很多人要来呢。"香翠有些凝重的表情，"我们可要小心侍候，别出差错啊。"

　　"默心知道了。"

　　未到黄昏，已近黄昏。

　　日色虽已西沉，但碎石路上仍然是热烘烘的，摸着烫手。

　　这样有些炎热的日子，在春天，江北的春天，却是少见。也或者，只是因为今天日子的热闹吧？

　　一个身影，静静站在默心专心做事的身后，发觉异常的默心，在蓦然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一个苍白的身影，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

　　默心骇然于赵啸天突然出现的身影，以及与他四目相对时，身体还在隐隐闪现的痛。

　　他诧异于眼前之人那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她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将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你是谁？"他冷冷地问，诧异的眼神却是深邃如夜空。

　　"我？"默心牵动嘴角，却还是没有一丝表情，"我是谁，有关系吗？"

　　看到他默然而视的眼神，默心不知道是该为自己高兴，还是悲伤？

　　"你是相国府的丫环吗？"默心的冷漠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趣，他竟然他微微弯了眼眉，挂上一丝耐人琢磨的笑意，"为什么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问？"

　　"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那你又是谁？"默心依然面无表情。

　　即便是心里清楚，又能如何？

　　"一定要我先说，你才肯告诉我你是谁吗？"

　　"区区一介丫环，不敢。"默心顿时敛了眼眉。

　　空气变得凝重，他们似乎谁都不想先告诉对方，自己是谁。

　　"默心，默心。"香翠的呼唤之声越来越近，"福康王…王爷，您怎…么也在？"

　　"她叫默心？"他伸手指了指默心，问香翠。

　　"回禀王爷，她叫凌默心，是一年前来到相府，和奴婢一起侍候小姐的。"香翠倒是回答得干脆利落。

　　"奴婢不知福康王爷驾到，多有得罪。"默心微一躬身向他行礼。

　　"凌默心？"他渐渐冰冷的眼神，连眼眉边那一丝笑容都已消失，"不错的名字。"

　　"默心承王爷夸奖，愧受了。"

　　"一年多没来相国府了，难怪会觉得面生呢。"他浅笑着摇了摇头。

　　默心却是一缕不能言表的苦笑，划过心头。

　　暮色终于完全消失，华灯初上的夜晚，相国府却是亮如白昼，在一片灯火的照耀下，整个相国府顿时沉入在喧嚣的海洋中，热闹和祥和。

　　"德妃娘娘驾到！"

　　"老臣率相国府全体家眷，恭迎娘娘圣驾，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相爷杨申跪地恭迎。

　　"相爷，请起。"德妃笑盈盈地摆手示意，"今日是相爷五十寿诞，皇上和姐姐又有要事脱不开身，哀家就代表皇上和姐姐来给相爷贺寿了。"

　　"老臣谢过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天儿，把哀家特意带来的东西交给相爷吧。"德妃转眼看了看赵啸天，"也略表哀家的一点小小心意。"

　　赵啸天手捧一大红色锦盒走到杨申身前，双手递上。

　　"老臣谢过德妃娘娘厚意，感激涕零。"杨申双膝跪地，恭敬的双手接过，"恭请娘娘、王爷入席。"

　　赵啸天抬腿举步间，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看站在杨申身后不远处的凌默心，深敛的眉眼间那抹木然的表情。

　　有人在注意自己吗？默心本能的警觉间，抬头查视，却对上了他临进门前的那道眼神，探究而冰冷无情的。

　　夜，静悄悄地深入；宴席也因德妃娘娘、太子赵璟和福康王爷赵啸天的到来而准时开席。

　　推杯换盏间，席间少不了的却是各种侍候下人们的忙碌身影，默心和香翠因为是相府小姐杨柳依的贴身侍婢，算是见得世面之人而被安排负责三位宫中贵客的侍候工作。

　　香翠感到万分荣幸，而默心却有些胆战心惊。

　　第五节蓦然之间

　　听着席间各类极尽之能的恭维和奉承，看着朝堂群臣在美酒佳肴的烘衬下谄媚和虚伪的嘴脸，赵啸天却是冷漠以对。

　　默心看着虽然感到好奇，但却因穿梭忙碌而无瑕顾及更多，然而转瞬间，她的目光却被德妃娘娘瞬时变化的脸色所吸引。

　　"啪。"瓷器碰地时发出的清脆的碎裂声，引得席间人都转了目光，德妃娘娘刹时惨白的脸庞，却让杨申和赵啸天顿时刹白了表情。

　　"母妃，母妃。"赵啸天一把搂过德妃已沉沉倒下的身体，呼唤着，"母妃，您快醒醒？"

　　"快请大夫！"杨申心慌失措下还是清醒意识到了什么才是重要。

　　默心却还是在第一时间，一个箭步来到了德妃身边，伸手将她的纤纤细指搭上了德妃已渐渐变弱的脉博。

　　"德妃娘娘可能是因为连日劳累，再加之酒气催促，导致急火攻心而引时了暂时的闭气。"迎着赵啸天意外的目光，默心却是一脸的漠然，"还请王爷能能德妃平躺一会，让奴婢试试。"

　　赵啸天果然依言将德妃平放在地，默心用清茶轻沾食指后，轻轻扳开了德妃娘娘早已紧闭的双唇，灌入微量的清水，进而在德娘娘的人中穴上时重时轻的几下按压，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德妃娘娘缓气而睁开了昏沉的凤目。

　　"母妃，母妃，您醒啦？"赵啸天高兴地将德妃娘娘轻扶起身，"真是太好了。"

　　可转眼间，德妃娘娘却又再次紧闭了双眼。

　　"凌默心，这…"赵啸天愠怒的双眼，冷冷扫向默心静观的眼眸，"这是怎么回事？"

　　"王爷请再耐心等等。"默心轻轻翻转德妃娘娘的凤体，让她平平的偏躺一侧，伸掌在她后背用力来回的搓揉起来，一圈又一圈的，真到默心感到双掌变得异常火烫，她才再次将德妃娘娘的凤体放平，将自己火烫的掌心紧贴在了德妃娘娘的肚脐之上。

　　片刻后，德妃娘娘轻嘤出声，再次睁开了沉沉昏睡的眼，凤目扫过四周。

　　"哀家这是怎么了？"德妃娘娘看着一脸关切的赵啸天，轻问着。

　　"母妃刚才昏厥而倒，还亏得这个小丫头，您才能这么快就苏醒过来。"

　　默心已欲悄悄后退的身影，却还是被赵啸天一眼盯住，"凌默心，过来。"

　　"奴婢在。"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近前的身体，"奴婢一时心急，才会冒犯娘娘玉体，请娘娘责罚。"

　　默心轻轻跪地叩首，感到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你救了哀家吗？"德妃娘娘意外的表情。

　　"奴婢无意冒犯。"因为搓揉而致使受伤的身体感到深深的疲惫和劳累，她已有些虚弱的感觉，"请娘娘降罪。"

　　"你救了哀家一命，又何罪之有。"德妃和蔼而谦善的笑容，"快平身吧。"

　　"谢娘娘千岁。"

　　刚欲站起身，一阵昏天暗地的黑暗瞬时侵袭而至，默心重重向后而倒的身体，竟然被他微跛着脚步，一把接住。

　　"喂，凌默心，凌默心。"

　　好遥远的呼唤声，遥远的就好似十年前。

　　那一年，她九岁。她用自己如花灿烂的年龄品味着世间的冷热酸甜，她用自己一路的跋涉体味着只属于自己的辛酸和痛楚，然后她又暗暗告诉自己：我所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会得到回报。

　　她好象已经看到皑皑白雪中，一串细小的脚印从远处悄悄延伸而来，隐约带着丝丝血迹，星星点点的洒在白雪中，总是醒目。

　　顺着脚印一眼望去，却是一个瘦弱的身影，那么缓慢、那么吃力、那么僵硬地在迈着一步又一步，仿佛前方就是她想要的光明大道，因为她是那样的坚持，没有丝毫的犹豫。

　　"喂，你等等。"沿着她的脚印，一个少年郎追跑而至，"喂，你等等！"

　　也许是风声太大，也或许是雪下得太密，以至于让她听不到他焦虑而急切的呼喊声。

　　"喂，前面的人，你停一下！"他又一次朝着前行的身影大声呼喊着，却丝毫不见厌烦之色。

　　前面那个瘦弱的几乎可以让人忽略的身影，竟也停了，但只呆呆地站在原地，漫天飞舞的风雪中，她的身影就已快被忽略。

　　"喂，你是一个人吗？"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着不可思议，但却还是关心的问她，"为什么这么冷的天，就只有你一个人出来？"

　　"我就一个人。"她轻轻的回头，用戒备的眼神冷冷的打量着他，"我也不叫喂。"

　　她的回答明显出乎他的意料，他竟呆呆地怔在原地，脸上却丝毫没有愤怒的神色。

　　"这个…给你。"他伸出双手，将一直窝在掌心的一包食物和一小瓶酒递到了她的身前，"这么冷的天，又下这么大雪，你可能比我更需要它们。"

　　她是意外而愕然的眼神，怀疑的看着他，以及他伸直了手臂向她递来的东西。

　　"快拿着，你得马上把它们都吃完。"他再次向她伸了伸手，"不然，你是绝对走不出这片雪地的。"

　　顺着他拿着食物的双手，她抬头静静的打量着他。他有着一张俊朗而白皙的脸，大而圆的双眼炯炯有神，剑眉紧蹙着，似乎在为她的怀疑感到愤怒，但嘴角却是微扬的，透着亲切而友善的笑容。

　　片刻的思量后，她毫不犹豫的一把抓过他手中的食物，狼吞虎咽的大口吃了起来。也或许是因为饥饿得太长时间了，一口食物竟呛得她咽不下去，而他适时递上的那一小瓶酒，却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一把拧开瓶盖，仰脖就灌，直到酒瓶见底。

　　"那你…怎么办？"她有些忡忡的问他，眯眼看着从空中不停飘洒而下的大片雪花。

　　"我的马车就在那边。"他扭头指指身后不远处渐行渐近的几个黑点。

　　"谢谢。"她轻声而真诚的向他道谢。

　　"你等等。"他的呼喊声，让她顿止了离开的脚步。

　　"还有什么事吗？"她回头看他的眼神里又一次浮上了戒备之色，"我什么都没有，付不了你钱。"

　　"我不要你的钱。"他抿嘴浅浅一笑，"跟我一起走吧，我的马车就在那边。"

　　她感到一股热流冲上了眼眶，但瞬即却又冰冷下来，似乎是被这皑皑白雪给冷冻了，"不！不了。"

　　"可你这样走，什么时候能走得出这片雪地啊？"

　　"不管，只要往前走，相信，总是能走得出去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微红着脸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快速的扭头，撩起破旧不堪的衣袖，用力的擦拭着尚未流下的泪水，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脚下的步伐却多了一丝牵挂、一缕留恋。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她回过头，她仔细而认真的看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脚印，以及脚印里隐含的星星点点腥红的血迹，她用自己看透世事沧桑的双眼牢牢地记住了眼前的一切，她心里清楚，她会用生命、会用她一生的时间来牢记这个风雪天，她曾经看到的一切，以及他曾给予她的救命之恩。

　　第六节进宫为婢

　　睁眼的朦胧间，他殷切等待的眼神还是让默心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

　　"默心叩见王爷。"她仍微微气喘的身体。

　　"你刚醒，就不必如此多礼了。"他伸手搀扶，却在与她双手相触间，感受到了她不同寻常的冰冷，"你…还是需要好好静养几天。"

　　"谢王爷关心，默心不胜感激。"

　　"本王还没谢过你对母妃的救命之恩。"

　　"这是默心做奴婢的本份之责，王爷言重，会让默心愧受的。"

　　"平身吧。"他再次向她伸手，却在刚到眼前的刹那，她悄悄后移的身体不动声色的躲避开，"你…害怕本王吗？"

　　"王爷令人恭畏。"她没有更多的言语。

　　"好，这个答案本王喜欢，好一个令人恭畏。"他轻笑起来，"你准备一下，今天晚些时候本王会派人接你进宫。"

　　默心抬头，骇然而视的目光盯着他轻笑的弯眉。

　　"你救了母妃于危难之中，不是应该给你最好的赏赐吗？"他微扬了嘴角，眉眼间的笑意在加深。

　　"奴婢不敢，还请王爷您能收回成命。"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还是在害怕什么。

　　"这可不是由本王说了算的。"他满含笑意的看着她骇然的眼眸，"母妃不但要赏赐你的急救之恩，更是欣赏你手到病除的医理之术，想把你留在身边好好料理她老人家的凤体。"

　　默心已然有些后悔的心。

　　"这样难道不好吗？"他收了所有笑容，"这可是别人想求都得不到的恩赐。"

　　"一定要这样吗？"默心有些无可奈何的，"非这样不可了吗？难道，就连一点回转余地也没有吗？"

　　"为什么你要这样拒绝？"他的眼眸在瞬间变得阴鸷而冰冷，"母妃这样的赏赐你是不屑于，还是你会认为这样的身份还是不配你？"

　　"默心只是不适合而已，王爷请勿多心。"不愿意有更多的解释。

　　"一个奴婢而已，走到哪里还有不适合的吗？"他冰冷到漠然的眼神，"今天晚些时候，自会有人来相府接你，还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他冷冷拂袖而去的背影，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只是一个奴婢而已。"回想着他的话，默心淡然而视的眼神中划过一丝莫名的心痛，命运于她，似乎永远都只能如此。

　　黄昏。

　　夕阳已由绚烂而转为平静，鹅黄的夕阳下，一切都显得安宁而祥和。

　　一辆马车载着默心静静停在高大巍峨的皇宫门前，"武官下轿，文官下马"的禁止令用一种鲜艳的血红色在提醒在每一个身处庄严宫门前的人，不管何种身份，在这个地方，例外永远都只属于皇家人。

　　夕阳余晖映照下，一个身背包袱、略显瘦弱的身体在孤独而行，顺着内侍官前引的道路，她一步一步迈向不可知。

　　眼前，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红色的墙用黑沉的墨绿色修边，阳光下泛出金黄富贵之色的琉璃瓦，不时折射入眼帘。暗朱漆的门廊，透着淡淡兰色的窗纸，一眼望不到边的紫檀暗色笼罩了整个淑德西宫。在耀眼阳光下散发着逼人的傲气，沉浸其中，却能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摄人心魄的力量。

　　迂回曲折的廊道小径，若隐若现在一片苍翠的绿色以及清新怡人的假山水池间，看着似近在眼前，迈步后方知远在脚下。每一转折弯角处，都能看到截然不同于刚离之处的风景和秀丽，前一眼看到的还只有假山以及从假山下潺潺而下的涓涓细流，可却在廓道拐角的刹那间，看到假山下、细流冲击中的满池绿色。恰到好处的转折弯度既可以遮挡全部视线，却也可以完全的开阔眼界，同一个景物可以让你从不同角度看到截然相反的事物。

　　默心不得不感慨建造它们的工匠们那份别出心裁和巧夺天工来。

　　"奴婢凌默心叩见德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平身，起来说话吧。"

　　"谢娘娘。"

　　"身体好些了吗？"

　　"谢娘娘关心，默心好多了。"

　　"大胆丫头，在娘娘千岁面前，竟然还敢自称名讳？"德妃身边，一位长着三角眼，尖嘴猴腮的人冷冷地喝斥着默心。

　　"曹公公，算了。"德妃和蔼的摆了摆手，"她初入宫闱，确有很多不懂之处，以后曹公公再教诲就是了，好歹她也算是救过哀家一命，你呀，就多担待些他们年轻的吧。"

　　"是，娘娘仁善，奴家谨遵娘娘懿旨。"

　　"谢娘娘。"默心再次跪地叩首，"谢曹公公教诲之恩。"

　　"这小丫头倒还挺机灵。"曹公公微露欣喜之色，"以后，或许还有些用处。"

　　"这个嘛，以后再说吧。"德妃娘娘示意的挥了挥手，曹公公立时紧闭的双唇，"你先带她下去，让她好好休息两天。"

　　"默…奴婢谢过德妃娘娘天恩。"

　　"跟奴家过来吧。"

　　"谢谢曹公公。"手提包袱静静跟随的身影，却因为门外廊道旁静站的身影而顿止。

　　"凌默心，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赵啸天戏谑的语气，冰冷至极。

　　"默心只是一介奴婢而已，又岂有敢不遵从王爷之理？"默心谦恭之下，默然对峙的眼神，麻木而冷漠。

　　他竟然扬嘴笑了，笑得还有些得意之色。

　　"不太笨的人，本王还是会喜欢的。"他似笑非笑的声音。

　　"希望默心不会让王爷您太过于失望。"

　　"应该不会的，在曹公公的调教之下。"他将皮笑肉不笑的脸转向曹公公，"曹公公，你说，本王说得对吗？"

　　"王爷折煞奴家了。"曹公公讪笑着恭身，"默心是娘娘和德妃召进宫的，奴家不敢造次。"

　　"凌默心，听到了吗？"他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得很灿烂，"你就好自为之吧。"

　　默心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低头慢慢前行，暮色中被拖得细长的身影，紧紧跟随。

　　江湖中，她可以逍遥云天、来去自由；宫闱里，她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只是，身份，于她而言，又是什么？

　　好在，德妃娘娘对她这个"救命恩人"还算是照顾，让她一个人单住一间，这样就可以让她少了许多的麻烦和诸多不便，虽然离德妃娘娘的寝宫近了点，但也算是在她意想之外的，默心还是为自己感到了那么一丝丝的庆幸。

　　第七节西宫之婢

　　晨曦从云端轻轻跳起，洒出万丈霞光，铺满天地之间。

　　虽然有德妃娘娘的额外照顾，允许她多休息两天，但默心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德妃寝宫房外，等待着被召唤。

　　"吱呀"房门被人轻轻开启，曹公公一脸笑意的迈步出门，却在看到默心静静等候的身影时，他诧异了。

　　"默心？"他顿停有脚步，"娘娘不是让你休息两天吗？"

　　"休息了一夜，奴婢感到好多了。"她可不是什么瘦弱得不堪一击之人，虽然夺魄冰针确实厉害异常，但好在经过一夜的调息，她的身体已恢复了些许，"谢谢曹公公关心。"

　　"你…还真是个倔强的姑娘。"曹公公有些意外的眉开眼笑着，"如此，你随我来便是了。"

　　"是。"

　　"默心，哀家不是让你去休息吗？"镜中德妃娘娘和颜悦色浅笑的脸，"你怎么也不多休息几天？"

　　"承娘娘厚爱，奴婢身体已无大恙。"默心微躬的身躯，"随时可以听候娘娘差遣。"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是应该多多保重的。"德妃娘娘瞧着镜中自己风华绝代的笑靥，"你还是回去再休养几日再说吧，一来哀家这里暂也没什么要紧事，二来嘛，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熟悉一下宫里的环境，这里毕竟不比相国府啊。"

　　默心微微抬了眼眉，看着镜中德妃娘娘风华绝代的笑靥，一双顾盼美兮的凤目中，隐隐掠过一丝鄙夷之色，但瞬即，映入默心眼帘的却是满眼掩饰不住的笑容，平静而甜美。

　　"是，奴婢谨遵娘娘懿旨。"

　　"等等。"德妃忽而转身静静地看着默心抬腿欲离的脚步，"既然来了，哀家倒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

　　"奴婢恭耳聆听娘娘教悔。"

　　"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一家就会有一家的规矩，虽然，于我你有救命之恩，但毕竟深宫内苑却并非其他富贵人家可比，这里有太多需要留意和小心谨慎之处。"德妃已丝毫不见笑容的脸庞，"哀家会让曹公公把这些规矩细细地一一讲解给你听。"

　　"是。奴家定会督促默心，让她尽快将这些熟记在心的。"曹公公也是冰冷的表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哀家也还是需要跟你说明。"德妃没有笑容的脸上甚是有些严肃，"虽然你从相国府而来，相府于你也有一年的恩情，然而，饮水固然应该思源，可也不能忘眼下，很多时候，眼下的东西才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你…听得懂哀家的意思吗？"

　　"奴婢想，奴婢应该是懂了。"默心毫无表情的轻敛了眼眉。

　　"懂了就好。"德妃脸上悄悄恢复了平静而甜美的笑容，"相国府，那杨柳依对你如何？"

　　"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在相国府，默心也只是一介奴婢而已。"

　　"但是，才一年时间，你就能从一个普通卖身奴婢做到杨柳依的贴身侍婢，可见，她侍你还是不一般哪。"

　　"让德妃娘娘见笑，奴婢只是略懂些医理之道，投了巧，才会被小姐留在身边贴身侍候。"

　　"既是贴身侍候，想必对太子应该也不会很过于陌生吧？"

　　德妃悄悄深入的话题，让默心开始感到警觉。

　　"只是时常会见到太子进府探视小姐。"她小心翼翼的。

　　"这样，你们贴身侍婢就不方便近身侍候了。"

　　"是。"默心深敛了眼眉，静候德妃娘娘的问话。

　　"太子想来会是频繁到相国府去吧？"德妃轻轻望向默心的双眼，平静而不露声色，"相爷千金杨柳依小姐可是我天宋朝的一大美人哪。"

　　"奴婢只是时常能见到太子，其它的，我们这些做下人倒是留意不多。"默心不明白德妃的用意何在，只是关心太子和杨柳依的感情进展吗？只是如此简单而已吗？

　　"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确实也是做贴身侍候丫头的职责之一。"德妃微微扬起的嘴角，却看不出有笑意闪现，"哀家原本打算，找一个适当的时机，让皇上把他们两人喜事给办了，也好让杨柳依早日入主太子东宫，替太子分担一些朝堂重事，也好让太子早日撑起天宋朝的江山啊。"

　　"皇上身体健硕，会福寿万年的。"

　　"是啊，皇上他定会万岁万万岁的。"曹公公也和颜接上，"娘娘多虑了。"

　　"但无论如何，相国府于你而言毕竟还是有恩，如有思念，哀家也不会反对你经常出宫去相国府探望一下，那里终归还是有你熟悉之人在的。"

　　"奴婢谢过娘娘厚恩。"默心双膝垂下，轻轻跪倒在了德妃娘娘身前，"奴婢既然已经进宫，于相国府自也不必再有太多挂念，注意眼下才是最重要。"

　　"你不会想念那里曾经一起侍候的人吗？"德妃有些意外的眼神，看着跪地的默心深鞠的头，"终究还是有一年的旧情在吧？"

　　"可终究还是要过去的，多思无益。"默心低得更深的头，"奴婢愿意好好注意眼下，做好奴婢的本份。"

　　德妃娘娘让她经常回相国府，是行探望之事，还是借探望之理行查探之实？默心开始有些在慢慢往下沉的感觉，想挣扎却又不知该如何挣扎。

　　"既然你是这种想法，那就好好留在这里做事吧。"德妃悄悄后转的身影，"如果，想出宫回去探望一下相府旧人，无论何时都可以，哀家想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和必要。"

　　"是，奴婢明白。"默心额头着地，深叩头，"奴婢谢过娘娘天恩。"

　　"好了，平身退下吧。"轻轻地挥了挥手。

　　"谢娘娘。"

　　退出，房外，默心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再回头，却看了身后曹公公不阴不阳冷视的脸。

　　"公公如果没有其他吩咐，奴婢这就想回房去了。"默心微一揖首。

　　"明日开始，奴家会教你这宫里的所有规矩。"曹公公依然不阴不阳冷冷而视的双眼，"免得你因为不懂规矩而受了不该有的惩罚。"

　　"是，奴婢明白。"

　　转身，离开的脚步已经有些迟缓、停顿，默心仍在细细回想着德妃娘娘那番似乎意味深长的话。关心她对往日的怀念之情？还是关心太子和杨柳依的感情进展、想尽快让杨柳依入主太子东宫？亦或是关心其他，多于关心太子和杨柳依？

　　默心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对于深宫内苑的步步深机，她只得要求自己必须步步为营，如若不然，下次再走出这道门时，也许会是一身的累累伤痕。

　　第八节试着假装

　　低头沉思中，却被一双静静站立的脚吓得默心立时抬头察看，两人鼻尖触碰间，映入眼帘的却是赵啸天冷冷直视的深邃眼眸。

　　"默…奴婢叩见王爷。"一个箭步，她快速后退着，拉开了自己与他之间的最安全距离，恭身行礼。

　　"这是要去哪里？不留在母妃房里侍候着？"他微微愠怒的声音，在轻轻问道。

　　"德妃娘娘体恤奴婢身体尚未恢复，恩准奴婢先自行休息两天。"默心悄悄低垂的眼眉，似在躲藏些什么，"奴婢这就回房去。"

　　"看来，曹公公还没把该教你的东西都教你。"

　　"奴婢愚钝，还请王爷赐教。"默心始终一抬未抬的头。

　　"抬起你的头来。"他冷冷地命令着。

　　"奴婢不敢。"默心有些无奈的坚持着。

　　"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他冷若冰霜的声音。

　　"默心只是一介奴婢而已，不敢。"既然他可以完全无视，默心相信，自己也可以陌路。

　　"你不但只是个奴婢，而且还是一个不听话的奴婢。"他伸手用掌重重地夹起默心一直低垂的头，轻轻扳起，"一个不愿意听话的奴婢。"

　　默心微蹙的柳叶眉，大而有神的水汪汪眼眸意外地看着他，白皙得略显苍白的脸上，樱桃小嘴轻轻紧抿着。

　　倏然间，他有些愕然的松了手，微微一个后退，双眼丝毫不敢放松的紧紧盯着默心。

　　空气的味道有些怪异，可默心却犹自坚持着，与他冰冷的对峙。

　　"你…"赵啸天看着默心的眼神有些迷茫，"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说完，他扬嘴浅笑着摇了摇头，眼神在瞬间回复冰冷而漠视。

　　假作真时真亦假，有还无时无还有。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又如何，假亦何妨？只要留心走过，哪怕坎坷也能坦然。

　　"奴婢告退。"默心深一恭身，举步离开，全然不顾身后他的诧异眼神。

　　"不许走！"他伸手，冷冷一把抓住她迁移而过的手，紧扣住手腕，"本王允许你离开了吗？"

　　"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

　　"本王该要求曹公公好好教教你了。"双手微微用力，"教你应该跟本王说话？"

　　"王爷尽管吩咐，默心谨遵就是了。"

　　默心在无奈的暗暗叹气。跟他有了一段无法启齿的关系也就算了，偏偏却还要再次相遇；再次相遇也就算了，竟然还让她碰上德妃娘娘凑巧得犹如被安排一样的发病；碰上德妃娘娘发病也就罢了，更为要命的却是她凌默心多管闲事的非要伸手相助；伸手相助也就算了，救人一命毕竟还能胜造七级浮屠，然而最最不该的却让是她来了宫中，而且还是他的母妃德妃娘娘的内宫做侍候丫头。

　　对于老天这样的安排，默心发现自己是真的无言以对。

　　"知道见到本王爷应该行什么礼吗？"他冰冷的声音。

　　默心低头默立片刻，还是后退着，轻轻站在了他的对面，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眸深处的冷峻。

　　"奴婢默心叩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千岁。"默心轻轻挣脱他手的束缚，静静地跪地，以额触地，做着深跪状。

　　他看着默心跪地的眼眸，满是意外。

　　在没有他说"平身"之前，默心知道自己应该保持这种姿势，而不是自作主张。

　　他看着她跪拜的背影良久，却始终只字不言，而默心仍也静静叩跪，一动不动的。

　　"如果…本王不说平身之前，是不是会一直都这样跪下去？"

　　"倘然，王爷需要奴婢这样做，奴婢会谨遵王爷吩咐的。"她微微闭了眼，轻轻牵动嘴角，却还是无法发出哪怕一丝丝的笑容。

　　"既然想要跪着，那就跪着回答本王的问话吧。"

　　"是。"默心感到了悄悄向她紧逼而来的冰冷。

　　"你家小姐杨柳依，待你如何？"他竟是不着边际的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姐为人善良，对我们下人都很好。"她在暗暗揣测着他问话的深意。

　　"本王问得是，她待你如何？"他恢复冰冷的声音，"你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

　　"回禀王爷，默心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介奴婢而已。"默心依然一动不动的，"又怎能期望小姐该如何待我？"

　　"这么看来，是本王看重你了。"虽然是戏谑的口气，但在他冷峻眼眸中除了寒意，却再也找不到其它情绪。

　　"奴婢不敢。"

　　"你是不敢，还是不想？"丝丝的冷笑声。

　　默心低跪的眼角已能瞄到他在逐渐靠近的脚尖，却依然一动不动的身体。

　　"为什么不回答本王的问题？"

　　"奴婢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开始感到有些无可奈何了。

　　"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奴婢还是不知该如何回答。"默心幽幽叹了口气，"因为奴婢不知王爷您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答案。"

　　他沉默了，良久后。

　　"平身，起来吧。"他冷冷地挥了挥手，"你跪得已经够久了。"

　　"谢王爷。"默心叩谢起身。

　　已感到有些酸痛的身体，僵硬着轻轻起身，但瞬即袭击而来的眩晕感，还是让默心感到了天旋地转般的摇摇欲坠。

　　暂时不见光明的黑暗中，默心踉跄着倒向不可知的方向，突然，横空伸出的一双手臂，宽厚有力的接住了踉跄中默心摇晃的身体。

　　一种无可依靠的感觉，还是让默心在得到靠助的同时，努力而用力地紧紧抓住了那双手臂，生怕他的一个抽退会让她万劫不覆。

　　默心就这样静静地将头倚靠在了那个胸前，耳中听着他胸膛里传来的富有节奏的心跳声，默心感到自己竟然能够渐渐平静，而且是宽心的平静。

　　"怎么样？好点了吗？"

　　赵啸天温柔如磁的声音，轻轻传入默心耳中，摇晃中的身体在刹时变得清醒而僵硬。在闭眼定思后，默心抬头、睁眼、看着映入眼帘的那张似乎关心的脸庞，暗暗深吸一口气。

　　"好多了。"默心轻轻推开他还紧紧相扶的双手，微微恭身行礼，"奴婢谢过王爷的关心。"

　　"身体都还没恢复，却喜欢强硬支撑？"

　　"德妃娘娘虽然关心和体谅奴婢，但默心为人奴婢的本份，还是应该尽快为德妃娘娘劳身出力。"恭身的她，在悄悄后退着，尽量拉开与他之间这种让人不安的距离。

　　"你…还真是个好奴婢。"

　　"谢王爷夸奖，奴婢愧不敢当。"

　　第九节辰南宫外

　　高高的宫墙外，有几株默心叫不上名、更是连见都没见过的参天大树越过高高的宫墙，向天空伸展着，虽显突兀，却更让人觉得高大异常。

　　回头，默心望着四周空空静静的院落，有些百无聊赖的她，心想着或许可以去看看吧？虽然，知道皇宫并不是她一个小小侍候宫女可以随意走动的，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便是被发现，或许，一顿毒打之后就会将她永远逐出宫门，还她一个自由之身。

　　虽然，身份于她而言，也只是一个象征符号而已，但森严的宫规和约束，却是实实在在可以被抛却的，或许，目前可以。

　　于是，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向外走去，向着那几株参天大树所在的方向走去。

　　天宋朝的皇宫，深宫内苑，默心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有时间，也有心情来这样仔细的观察它们。

　　透过波纹状高高围墙的起伏点，远远望去，有一座宫殿高高耸入云宵，不用动脑袋去想，默心就知道那肯定是天宋朝的皇帝-天高祖所居住和谈论国事的地方，那里是无论默心有几条命都不可以涉足的地方，甚至于连做梦都不可以的。

　　尽管，她是没有实际涉足过，但却得到过白长老的谆谆善诱：皇帝所在宫殿的守卫严于任何地方，是十个太子宫都无法企及的森严密度。

　　默心用仰视的目光望着那座高高耸入云宵的宫殿，片刻后，她却还是低头向着她今天欲一探清楚的地方，悄悄靠去。

　　对于不切实际的想法或是行动，她都不会去做，这是她用十几年的跋涉时间得到的真理。就象江湖人所练的武功一样，繁多的招式和花样并不能有效的克敌制胜，那些都是没用的，只有真正能在最短时间内、用最快速度致敌死命的，才是有用的武功。

　　默心凭着感觉，摸索着向大树所在的地方走去，穿过几条廊道，越过几个宫门，一座题字为"辰南宫"的宫门赫然出现在了默心眼前。

　　"辰南宫？"默心蹙眉思索着，"怎么好象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什么人？在此东张西望的。"一个侍卫从宫门后走出，冷眼看着愣在宫门前小道上的默心，"还不快速速离开。"

　　"这里是什么地方？"默心故作不解的样子，"为什么连在门前站一站都不可以啊？"

　　默心忽闪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侍卫，那侍卫反倒被默心有些可爱的纯真模样给怔住了，他竟然忘了回答，只是呆呆地盯着默心那双似乎会说话的大眼睛，定定的。

　　"为什么不说话？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默心再次问道。

　　"呃…"待那侍卫回过神来，看到默心依然忽眨着会说话的双眼，他刹时间通红了脸，非常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阿杰，在干嘛呢？"又一个侍卫从宫门后踱步而出，当看到阿杰怔怔地盯着默心时，他显然有些发火了，"阿杰，她是什么人？怎么可以在这里？"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在这里？"他的话，勾起了默心久藏不用的好奇心。

　　"反正，你不是辰南宫的宫女，就不可以出现在这里。"那个侍卫似乎在忌讳着什么，"这里不欢迎陌生人。"

　　"陌生人？"默心将蹙得更深，"这宫里还有陌生人吗？陌生人能随便进得宫来吗？"

　　阿杰和那个侍卫顿时都被默心问得傻了眼，一时间竟想不出词来反驳她。

　　"你们真的以为就你们是有用的，其他人都是饭桶，光出人不出力吗？"默心比他还振振有辞，"你未免也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你…你是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来这里撒野？"另一个侍卫突然间向着默心怒吼起来，"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看样子，你是有些恼羞成怒了。"默心反而笑了，"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就需要这样以势压人吗？"

　　阿杰轻轻拉了拉另一个侍卫的衣袖，"阿仁…"

　　"想不到你个小丫头还挺牙尖嘴厉的嘛。"那个叫阿仁的侍卫甩了阿杰的手，有些意外地看着默心，"你是哪个宫里的？"

　　"为什么要告诉你？"默心冷笑着，"你不是让我离开吗？还问这个干什么？"

　　"你…"阿仁被默心的话呛得脸色翻白，却也拿不出话来应她。

　　"什么人？竟敢在我辰南宫前大声喧哗！"一个冰冷似剑的声音从宫门内缓缓响起，一种不祥的感觉瞬时笼上了默心的心头。

　　"启禀王爷，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小丫头，非得站在宫门前东张西望的，卑职想赶也赶不走。"阿仁转身向着宫门内的来人高声禀报着。

　　不用眼睛看，默心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如此冰冷的声音，除了他赵啸天，还会有谁？

　　"是你？"看着宫门外，默心有些进退两难的身影时，他却是意外，"你不在母妃宫中侍候，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这就走。"默心转身，拨腿就走。

　　"等等！"身后，他冷冷喝止的声音。

　　默心不得不停了脚步，只是没有回头看他而已。

　　"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开始好奇的询问起来，"是想看些什么，还是想探听些什么？"

　　"都不是。"默心要求自己尽量平和下来的声音，"只是，路过而已。"

　　"路过？"他冷冷地笑声，"路过而已，就需要跟侍卫吵得如此大声吗？"

　　默心僵直的后背，无语回答。

　　"你是以为，你自己是个傻瓜呢？还是把本王爷当成傻瓜看呢？"

　　"不，我…默心不敢。"

　　"回过头来！"他此时的声音如冰水灌入耳中，让人肌寒血凝，"难道，曹公公没教你应该怎么跟本王爷说话吗？是需要本王爷来提醒你呢，还是去提醒曹公公啊？"

　　"默心不敢有劳王爷大驾。"默心有些无奈的转身，却没有抬头看他。

　　"说，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再次用冰冷如霜的声音喝问着，"或者是谁让你来探视些什么？"

　　"不！王爷您别误会，默心…默心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你以为本王会相信你这样的理由吗？"

　　"真的只是路过而已。"默心抬头看了看他，他冰冷似剑的眼神却让默心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痛，"看到院中那几株参天大树，所以就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仅此而已。"

　　他微跛着脚步，轻轻只两步就来到了默心跟前，伸出冰冷的两手无情地夹住默心白皙得的些苍白的小脸，注目紧盯着，想从默心眼中看到她心底深处的东西。

　　默心没有闭眼，也没有躲避，就这样和他冷眼相对着，虽然心里那种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她还是强忍住，用自己最为平静和无谓的眼神与他对峙。

　　第十节贵体有恙（一）

　　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着无法言喻的无奈时，他冰冷的眼眸深处竟也变得清澈，清澈得让人可以一眼见底。

　　她看着他那清澈如山泉般的双眼，眼神竟然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突然，他高高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默心瞬时感到自己的双颊红得发烫，她极其不好意思的躲开了与他紧紧对峙的双眼。

　　"你…也会感到脸红吗？"他贴着双唇在她耳边轻语着。

　　这时，默心感到自己连耳朵也红了，全身都是那种热得要命般的发烫。

　　"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本王倒是挺喜欢的。"他在耳边低声呢喃着。

　　当他贼贼的笑声轻轻传入默心耳中时，默心猛然间一把推开了他，虽然自己也因此而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但终归是脱开了他的控制。

　　"对不起，王爷，默心并不是有意冒犯，敬请见谅。"默心微一恭身揖首着向他行礼，"德妃娘娘可能还有事需要奴婢去做，默心这就告退。"

　　急欲转身离开的脚步，还是被把冷冷地一把攥住，"既然冒犯到本王了，就这么轻易想离开，你以为本王的辰南宫是什么地方？"

　　双手只是轻轻一使劲，默心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倒向了他。

　　"默心不知，但以后应该不会了。"默心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眼前有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正要将她一口吞噬的样子，"不知者不罪，还望王爷您能海涵。"

　　若不是不能暴露身份，默心相信，他没有这么轻易能够将她制服。

　　"你这顶高帽戴得还挺好，我还感觉挺舒服的。"他竟然笑了，"还有吗？继续戴吧？本王统统接收，也多多益善。"

　　默心轻轻地闭了嘴，用有些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他深邃如夜空的星眸中，她却看不到丝毫。

　　"为什么不说话了，继续啊。"他脸上的笑意在加深，"本王还等着呢，有什么，就尽管都说了吧。"

　　默心还是没有说话，沉默的眼神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浩如烟海的深邃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神从无动于衷，到意外，再到微微震憾的，默心却依然是平静如秋水的眼眸，静静地、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

　　在一声重重地冷哼声后，他冷冷地一把推开了被他紧攥着的她的身体。

　　"你可以走了。"他冷冷转身的略显僵直的背影，"以后，我不希望再在辰南宫的范围里看到你的身影。"

　　"是，默心谨遵王爷教悔。"默心微一躬身，便逃也似的离开辰南宫，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第一次的皇宫好奇之旅就这样被人给狠狠地掐灭在萌芽之中，默心显然有些不甘，却也无计可施，毕竟这里是皇家的深宫内苑，并不是她凌默心一介江湖人物可以任意妄为的地方，虽然她并不畏惧或是害怕什么，但"为人不可锋芒太露"这句话，她还是会将它牢牢记在心里的。

　　因为，她不会眼看着她苦熬十几年得到的东西，在瞬间被化为灰烬，她不能！

　　"凌默心，你这是去了哪里？"她的身影刚在淑德宫门前出现，就被曹公公逮了个正着，"让我一顿好找。"

　　"曹公公，不好意思，奴婢只有出去走一走。"默心开始暗暗叹气起来，人倒霉起来，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不就是因为一时的好奇吗？不但遭到了福康王爷赵啸天无缘无故的一顿抢白，现在却又碰上了曹公公那一副似乎刚被雷公打过的乌黑嘴脸。

　　"出去走走？你都去了哪里？"曹公公顿时有些紧张的，显得更黑了的嘴脸，"深宫内苑，是你一个侍候奴婢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吗？"

　　"是，奴婢知道了。"默心看着曹公公那副似被雷霹过的嘴脸，满头满脑满脸的黑气沉沉，默心想笑，却又努力抑制着，"奴婢下次不会随意乱走动了。"

　　"德妃娘娘叫你过去，你快去一趟吧。"曹公公渐渐缓和的表情，"别让娘娘等着急了。"

　　"是，奴婢这就去。"默心匆匆向曹公公告别后，快速离开的身影，和悄悄展开的笑靥。

　　德妃娘娘房门紧闭，默心在门外稍整理衣衫，高抬着欲敲门的右手，却被一个从暗处飞来的纸团轻轻击中。

　　右手翻掌微微一动，纸团便悄无声息的落在默心掌中，张望着确定四下无人时，默心迅速地展开了纸团：

　　"悄留一道门缝，我需要知道些东西。知名不具。"默心一看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眼，就知道定是白长老又悄无声息的潜伏在了某个隐蔽之所，正暗中观察着一切呢。

　　犹豫片刻后，默心再次抬头敲了敲德妃紧闭的房门。

　　"娘娘，奴婢默心可以进来吗？"默心清脆的声音。

　　"进来吧。"房里，德妃娘娘略显疲累的声音。

　　"谢娘娘。"默心轻轻启门而入，并将房门留了小小一条窄缝。

　　"曹公公说，娘娘找默心？"

　　"哀家今天起来，忽然又觉得胸口有点闷，你能帮哀家看看吗？"德妃娘娘有些苍白的脸色。

　　"是，默心遵命。"

　　默心将中、食二指轻轻搭上德妃娘娘的腕际，凝目良久。

　　"怎么样？哀家这身体不要紧吧？"德妃娘娘有些担心、有些焦虑的眼神。

　　"启禀娘娘，娘娘身体倒是并无大碍，只是气血翻腾，似有不休不止之意…"默心略一停顿，想着该用什么措词告之会比较妥当一点。

　　"这是何意？"德妃娘娘紧声追问。

　　"娘娘请恕奴婢直言。"

　　"医者，有话当讲，哀家不怪就是。"

　　"是。奴婢遵娘娘懿旨。"默心微一恭身，"娘娘心中似有很多牵挂之事。"

　　"牵挂之事？"德妃娘娘轻轻拧了凤眉，"这又跟哀家的身体有何关联吗？"

　　"如果心神不宁，就会气血不顺，倘若思绪良多，气血也会随之而波澜伏动。"默心时时注意德妃娘娘表情变化的双眼，"如果娘娘心内牵挂之事太多，奴婢只怕药石也只能医病三分，而七分却需要娘娘放下心中挂牵之事，方能心平气和，身轻体健。"

　　"放下心中挂牵之事？"德妃凤眉渐渐拧得更深，"哼！放下！"

　　默心顿时轻轻低了头，不再言语，更不再去看德妃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她暗想，一场暴风雨或许即将暴发。

　　良久后，只听得德妃娘娘一声轻轻地叹息声，"谈何容易啊。"

　　默心依然噤声地轻低着头。

　　"默心。"

　　"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哀家的身体就真的别无他法了吗？"德妃娘娘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的注视着默心轻低着的头，微敛的眼眉。

　　第十一节贵体有恙（二）

　　"当然不是。"默心紧声接上，"娘娘也不必太过于担忧。"

　　"还有其它什么办法吗？"

　　"奴婢用一些调理气血的药石，可暂时缓和娘娘的这种浑身无力、胸闷气短、心悸多梦之症，另还请娘娘在允许的范围内能多心平气和。"对于德妃娘娘的处境，默心又何尝不能体谅，"虽然所需时日可能会长久一些，却也可以尽量的减缓娘娘贵体各种不适症状。"

　　"如此甚好，就依你所言，你速速去办来吧。"德妃渐渐露出的笑容。

　　"是，奴婢明白。"

　　"等等。"默心转身欲离的背影，因为德妃的呼唤而再次停顿。

　　"娘娘还有何吩咐？"

　　"关于哀家身体的事，如果天儿问起，你就先推托吧。"德妃和颜悦色的笑容，"哀家不想让他太过于担心。"

　　"是，奴婢会按娘娘吩咐去办的。"

　　心，却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变得柔软。默心期待中却永世无法拥有的温暖，原来竟是如此简单，只是可惜，她却已无福消受。

　　一个母亲，总会将自己所能给予的最美好的一切统统无私的给予，而留给自己的，除了欣慰，似乎还有一生割舍不断的祈望，祈望他的孩子能一生幸福、平安。

　　默心曾无数次梦到娘亲那个温暖如春的怀抱，曾多少次泪流满面地从梦中惊醒，可身边除了比寒风更凛冽的注视目光以外，却已无其他。

　　期待中的，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美好的。

　　往事如烟，往事亦如尘。

　　如烟往事随风飘逝，如尘往事却随着岁月流逝在心头越积越沉重。

　　当她咬牙都难以坚持的时候，是什么燃烧在她记忆的最深处？

　　"凌默心，娘娘贵体如何？"曹公公悄悄凑上默心尚有些呆呆出神的脸庞，"可有什么疾恙？"

　　"曹公公尽可以放宽心，娘娘贵体并无大碍，只是一时的调节还需要些时日而已。"

　　"娘娘真的没有其它疾恙吗？"曹公公似乎不太愿意相信默心的话，"可…娘娘不是一直都有感到不适吗？"

　　"难道，曹公公是有所怀疑吗？"默心轻声地反问。

　　"怀疑？！"曹公公一时被默心问得怔住了，"怀疑什么？我有什么需要怀疑的呢？"

　　"奴婢还以为曹公公如此关心娘娘贵体是否有恙，是对奴婢的医理之术有所怀疑，或者是…"默心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就说什么，别在我面前打哑谜。"曹公公不耐烦的神色。

　　"或者是公公您怀疑娘娘根本就是在装病？"默心探视的眼神，悄悄靠向曹公公阴黑的表情，"更或者是…曹公公您希望娘娘的贵体能有什么疾恙？"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曹公公顿时紧张的神情，"你个大胆的丫头，东西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个道理，奴婢还是明白的。"默心暗暗掩笑的嘴角在微微轻扬着。

　　"既然明白，你方才又怎么在胡言乱语。"曹公公恨恨地指了指默心掩笑的脸，"要知道，就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就能让我惹上百口莫辩的杀身之祸啊。"

　　"这个奴婢也知道。"

　　"既是知道，你还这么说，那是什么意思？"曹公公阴黑着的脸，被默心气得有些刹白，"想看着我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或是想看我被处以极刑，还是你想幸灾乐祸地看戏呢？"

　　"公公言重，奴婢哪敢啊。"默心微微低了头，"奴婢才刚到这宫里，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懂，还需要公公您不吝赐教呢。"

　　"好说。"曹公公微微缓和的脸色，"你是个聪明人，前途无可限量，到时候，别忘了公公我的好处就可以了。"

　　"奴婢哪敢忘了公公您对奴婢的好呢。"默心微敛了眼眉，"奴婢感激都来不及呢。"

　　"那就好。"

　　"如果公公没有其他事的话，奴婢想先行告退。"

　　"你…如果想出宫去走走或是看看的话，有个地方提醒你最好不要去。"曹公公微眯了眼，静静打量的眼神，"即使再有好奇心，也莫要踏足。"

　　"奴婢知道，下次哪儿都不会去了。"默心有些无奈的幽幽叹了口气，"奴婢会乖乖呆在宫里，静候娘娘和公公的差遣。"

　　"那是最好。"曹公公微笑着点了点头，"但如果真想出去看看或是走走，无论如何都别去福康王爷的辰南宫。"

　　"为什么？"曹公公的话引起了默心的兴趣，让她联想到自己在辰南宫门前遭遇的那一切。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曹公公冷冷地拒绝了默心的好奇，"主子们的事，我们为奴为婢的岂可多打听？"

　　默心顿时低了头，她知道自己犯了宫闱里的第一大禁忌。有些错误只能犯一次，而有些错误，也许只是那么一次，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曹公公也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不该知道的东西还是少知道的好。"

　　"奴婢记下了，谢谢公公教悔。"默心或许该憎恶曹公公的狐假虎威，或许该感谢他的谆谆善诱，至少，她没有因为一次不经意的错误而受到哪怕任何一点的惩罚。

　　"宫里，毕竟不是其他地方可比，你…自己还是多多小心吧。"

　　看着曹公公渐渐消失在眼前的背影，默心却没有丝毫的轻松，战战兢兢的日子也许才刚开始而已。

　　"可是，为什么呢？"默心低首深思着，"为什么连曹公公都会特意提醒呢？真的是因为辰南宫是个特例，或者是，曹公公他别有深意？"

　　"默心姑娘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个清脆、温婉如画眉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

　　蓦然回首，却是一个清秀可人的姑娘，应该也是这深宫内苑的宫女吧？默心心想着。

　　"你好。"默心微微展颜一笑，"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又怎么会知道默心？"

　　"自然是有人告知，我才会知道啊。"她甜甜地笑了，细而长的丹凤眼弯成一轮窄窄、小小的上弦月，"看来，那人还是非常熟悉默心姑娘的。"

　　"噢，是嘛？"默心微微眨了眼。

　　"我看到姑娘你了，才知道他给我的描述竟然跟你分毫不差。"她又笑了，还是那种甜得腻人的笑容，"才发现，原来他对你真的很熟悉。"

　　"只是…默心却不知姑娘所说的那个他，是哪位？"默心不解的表情，"是默心认识的吗？"

　　"应该是吧？"她笑着，却没有给出正面的答案。

　　"应该？"默心更为奇怪的神情，"是因为那个人对默心很熟悉，所以，默心也应该对他感到熟悉吗？"

　　"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

　　默心哑口无言地看着她，感到自己象是陷井中的猎物般，任人宰割却已无力抗拒。

　　第十二节相见陌路

　　"却是可惜了。"默心作苦笑状的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

　　"默心是个孤苦无依之人，别说是在这深似海的皇宫内苑，就算是浩瀚如海的茫茫尘世，默心也没有几个相熟之人，姑娘又何来这熟悉之说呢？"

　　"默心姑娘认为，是我在诳你吗？"

　　"不，不敢。"默心再次摇了摇头，"只是，不知姑娘说得究竟是哪位高人？"

　　那姑娘只是笑笑，却不言语，一双弦月般的双眼因为笑容而变成了一弯新月。

　　"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告知，尊姓大名？"默心幽幽地轻叹了口气，"日后也便于默心请教。"

　　"我叫灵儿。"

　　"灵儿？"默心蹙眉思索着，在她目前所知范围内尽力的搜索着这么一个名字，或是似曾相识的名字，"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默心姑娘的夸奖。"

　　"不必客气。"默心也尽量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不知灵儿姑娘服侍哪位主子？"

　　"辰南宫福康王爷。"

　　默心只感到微微一阵心悸。又是他，怎么又会是他？她知道自己惹不起，所以，她已经尽量在躲了，相信应该能躲得起，可谁知，他却象个冤鬼般，阴魂不散的紧紧缠绕在了她的身边。

　　相见却如陌路，已属无奈，可捉弄，却还在继续。

　　"不知王爷让灵儿姑娘来淑德宫找默心，有何贵干？"

　　"王爷是想向默心姑娘打听一件事。"

　　"打听？"默心暗暗地做着深呼吸，"灵儿姑娘可真会说笑，默心只是一介奴婢而已，王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又何用打听，只要是默心知道，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爷担心德妃娘娘的凤体，故差灵儿直接来淑德宫找默心姑娘。"

　　"娘娘凤体有恙，王爷应该让御医来给娘娘诊脉，怎么反倒来问默心？"

　　"那是因为王爷他信任默心姑娘你的医理之术。"

　　"承蒙王爷抬举，默心受宠若惊。"默心扬嘴笑笑，有些涩涩的味道。

　　"默心姑娘过谦了。"灵儿还是甜蜜蜜的笑容，"如果确认德妃身体凤体无恙，那灵儿也该回去向王爷禀报情况，好让他放心。"

　　默心牵了牵嘴角，想笑，却又发现自己实在是笑不出来。

　　扭身回头，竟然在身后，看到了曹公公盈盈的笑容。她没有开口说话，更不会开口去问些什么，她只知道，不管自己是在哪里，只要是身在这个深宫内苑，她的所有一举一动就会被人收入眼底。

　　于是，默心决定，还是应该沉默。虽然自己的一条小命在别人眼里是不值钱的，对于某些人而言，或许可以象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碾死她；但却是她历经十几年的辛酸和泪水才换来的今天好不容易拥有的这一切，她可不想这么轻易的放弃。

　　况且，她是江湖人，永远都只属于江湖，却不属于这里。

　　于是，默心终于能抿嘴笑了，不仅是对着自己，还有在她面前、一脸尴尬的曹公公。

　　"公公，这是找默心还有事吗？"

　　"不，不。"曹公公连连摆手，"凑巧，刚刚路过。"

　　"哦。"默心故意拉长声的，而且还是非常长声的，"既是这样，默心就不打扰公公办事，默心这就告退。"

　　不等曹公公回答，默心扭身便离开了，离开了他的视线，也想离开紧盯的目光。

　　愚蠢与聪明的区别在于，愚蠢的人有了不快乐，就永远不快乐了；而聪明的人有了不快乐，却可以找到解药，聪明的人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快乐。

　　任何人都有让自己得到快乐的权利，却没有剥夺他人快乐的权利。

　　所以，在无法尽善尽美的前提下，那就退而求其次，即使不能让大家都快乐，可至少也该让大家都不为难。

　　默心懂得这个道理，默心相信曹公公他们应该也会懂得这个道理，正所谓：于人方便就是于己方便，这其实是一个最为简单，也是最为浅显的道理，虽然做起来会有点难。

　　打开房门，默心的目光突然被放在桌上的一张整整齐齐的信纸所吸引，默心转身迅速扫过身后，院里已经空空如也，静得好象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快速的紧闭上房门，默心将信纸轻轻拈在了手中："目前，你只需好好养伤，切不可有任何的轻举妄动，哪怕受到再大的为难处境，别人对你有再多的怀疑，也不可暴露身份！你是我们行动成功的唯一筹码，而且我们只有成功，不能失败。"

　　落款依然是那个"知名不具"。

　　信纸熟悉不过的字体，却让默心感到了困惑。

　　白长老既然可以在淑德西宫来去自如，那刺杀太子却又为何非要她来行动不可？信中所写的"唯一筹码"又究竟隐含着什么意思？

　　默心轻轻将信纸团团捏在了掌中，右掌紧紧攥着，青筋高高突起，眼眸微敛。片刻后，当默心再次展开右手的时候，出现在她掌心的却已是一小堆粉齑，一小堆由信纸的尸骸组成的粉齑。

　　缓缓将掌抬到眼前，嘟嘴轻轻一吹，白色的粉齑漫天飞舞，象阵薄雾般，随风而起，却又随风落下，只留下默心怔怔出神的眼眸。

　　曾几何时，她竟然成了他人手中棋子？没有身份、没有意义、更没有快乐，似乎她留在这个世间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喘气，能让自己还有喘气的机会，或是舒舒服服喘气的机会。

　　然而，不管是身份，还是所谓的生存的意义，却都不是她可以决定的。自从她孤身一人走上这条路只有开始、没有结果的路以来，好象除了自己的喜怒哀乐以外，已经没有什么是她可以做主或是掌控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个道理她明白。人在深宫内苑，又有什么是可以身由己主？

　　有些改变不是谁想，谁就可以的、就能做到的。世事本就无常，又奈何人性轻狂。

　　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许，也莫过于此。

　　默心幽幽地叹了口气，却又在叹气声的惊醒中，不经意间发现，有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也学着在叹息了，而且，总会在她最不经意间、最不被人注目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叹息声。

　　这叹息声虽然很轻，却显得有些沉重。

　　第十三节西宫夜宴（一）

　　"默心？凌默心？"

　　门外传来曹公公急而低的轻呼声。

　　"默心，你在房里吗？"

　　默心恍如做梦般，抬了原本紧趴在桌上的脑袋瓜，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

　　"凌默心，你在吗？"曹公公已经不耐烦的声音，"如果在房里，就马上出来！"

　　听到曹公公已经不太耐烦的声音，默心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打开了门，"曹公公？"

　　"你在啊。"曹公公微露怒色，"怎么我喊了这么多声，你都不回答？"

　　"默心感到有些疲累，就小躺了会，不想公公会来。"默心抿嘴浅笑，"不知道公公这么急找默心，是有什么事能让默心效劳的吗？"

　　"这个我可不敢。"曹公公不动声色的收了微露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是相国府的杨小姐来到了宫中，娘娘让你过去一趟呢。"

　　"哦，是小姐来了吗？"默心一闪而过的却是一缕期待的喜悦。

　　"娘娘就知道你会想念杨小姐，所以特意让我来叫你过去。"看着默心两眼微微放出的光芒，曹公公却是由衷的笑容，"你快点随我来吧。"

　　默心迈着有些轻快的脚步紧紧跟在曹公公的身后，心里却在奇怪自己那一缕淡淡的喜悦之情从何而来？

　　已经习惯不会相信任何人的她，可却为何还会有期待，特别是期待见到某个人。

　　"启禀娘娘，老奴已将默心带到。"

　　"默心，快进来。"德妃娘娘亲切地向默心招了招手，"你看看谁来了？"

　　"小姐，香翠。"默心欢快的轻呼声，但转而，"奴婢默心叩见德妃娘娘，奴婢一时失礼，还请娘娘勿怪。"

　　"起来吧。"德妃笑得弯了眼眉，"哀家知道你初进宫里，还有很多不习惯，所以借着这个机会，哀家让柳依小姐进宫来了。"

　　"柳依谢过娘娘盛情。"杨柳依含蓄的微一躬身，算是行礼。

　　"柳依小姐怎么如此见外，倒是哀家对相爷那是万分的歉意呢。"

　　"娘娘言重。"

　　"相爷生日那天，哀家这不争气的身体又犯了疾恙，不但扫了满席宾客的酒兴，更扰了相爷的寿诞之喜。"德妃微红了脸，"这几天，哀家一直都是寝食难安，在想着无论如何都得给相爷重设一场寿宴，把这个遗憾给弥补过来，否则，哀家这心里也实在是难安啊。"

　　"娘娘实不必如此挂怀，父亲大人还为娘娘能抱病参宴而深感荣幸。"杨柳依微笑盈盈的俏脸，低敛的眼眉，"而娘娘却因为父亲大人的宴席而身患疾恙，难安的应该是鄙父女。"

　　"柳依小姐可真会说话，也难怪太子总喜欢往相国府跑。"德妃轻轻说笑着。

　　"这…可能娘娘误会了，太子他只是…"杨柳依想要解释，却又是欲言又止。

　　"柳依小姐不必害羞，太子时常进出相国府，如果不是因为柳依小姐你，难道，太子还是因为找相爷大人商量朝廷大事不成？"德妃变得更深的笑靥，"柳依小姐就不必再遮掩了。"

　　杨柳依轻轻地低了头，浅笑着，却不再说话。

　　"默心，你带香翠去外面看看吧，哀家可还想和柳依小姐多聊会儿。"德妃缓缓起身，轻轻拉过杨柳依犹如柔荑的纤纤玉手，"机会难得，柳依小姐可是轻易不进宫的。"

　　"不，柳依不敢。"杨柳依悄悄抽手，轻轻地跪在了德妃身前，"柳依谢德妃娘娘高待。"

　　"柳依小姐过谦了，这朝堂谁不认为柳依小姐会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呢？"德妃娘娘亲切的挽过杨柳依的手臂，"以后，哀家可还要多多仰仗柳依小姐你呢。"

　　"德妃娘娘，这…这可让柳依诚惶诚恐了。"

　　"哀家跟你开玩笑，别这么紧张。"德妃娘娘有些得意的笑容，只是不露一丝声色的，"我们去那边坐坐，最近宫里新来了一批苏杭的丝绸，柳依姑娘可以挑一些带回去，也算是哀家的一点小意思。"

　　看着德妃挽着杨柳依的手臂走进内房，默心拉着香翠就往院中跑。

　　"香翠，你们怎么会来淑德宫？"默心微蹙的双眉。

　　"你没听德妃娘娘说吗，德妃娘娘因为在老爷寿宴上忽然昏倒，而设宴弥补呢。"香翠似乎更为得意的高扬了头，象是颁受功奖的英雄一样，骄傲而得意的。

　　"哦，是这样啊。"默心若有所悟的表情。

　　"怎么？连你也不知道吗？"香翠对默心的表情感到好奇和不解，"默心，你现在可是德妃娘娘的侍候奴婢呢，怎么会连这个也不知道？"

　　"我因为在给娘娘搓背时昏倒了，所以，德妃娘娘这两天都让我多休息。"默心解释着。

　　"德妃娘娘可真好，对每个人都很好呢。"香翠羡慕不已的，两眼都快放绿光了。

　　"你…很了解德妃娘娘吗？"默心抿嘴笑了。

　　世间事、世间人都有其不可掩饰的两面性，永远都是矛盾的统一体。不可避免，也无法否认，因为，眼睛有时也会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如果你无法看透的话。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啊，默心？"香翠好象被默心的问题给吓到了，她结巴得不知该怎么回答了，"我只是相国府的小丫头而已，怎么会了解德妃娘娘呢？你可别吓我。"

　　"听你在说德妃娘娘很好，我还以为你了解些什么呢。"

　　默心却在担心，自己的眼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欺骗了她。

　　"我哪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啊。"香翠悄悄缩了缩脖子，"要是我有你这么好的医术就好了，说不定我也能和你一起在这里侍候德妃娘娘呢。"

　　香翠一副无比向往的神情，默心却牵动角，露着淡淡的冷笑味道。

　　"如果你想，或许可以跟德妃娘娘提提，也许，娘娘也会愿意让你留在这里，和我一起侍候呢。"

　　香翠两眼放着光芒，但瞬即却又显得黯淡。

　　"怎么？你不愿意了吗？"默心扬了嘴解，冷冷地笑意。

　　"那小姐怎么办？"香翠流露着不舍的神情，"如果我们两个都走了，那小姐有谁侍候啊？"

　　"你觉得舍不得了？"

　　"算了，我还是乖乖呆在相国府侍候小姐吧。"香翠轻轻吐了吐舌头，"她们都说宫里可能都很苦，又都是些娘娘和王爷，都不好弄的。"

　　"嘘。"默心轻声阻止着，伸手捂住了香翠的双唇，"这话可不能乱说，当心传到娘娘和王爷们的耳朵里，就有你好看的了。"

　　默心轻轻放了手，转望了四周，没发现任何暗中细小的动静。

　　看到默心的谨小慎微，香翠才知道，这个深宫内苑的确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呆的地方。

　　第十四节西宫夜宴（二）

　　"默心，看来，这宫里我还真不能呆呢？"香翠有些心悸的声音。

　　"为什么？"

　　"感觉有点害怕。"香翠依然紧张的四下张望着。

　　"傻瓜，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有什么区别吗？"默心感到了好笑，虽然她没有笑。

　　"可你不觉得侍候王爷、娘娘可比侍候小姐麻烦多了。"

　　"只做自己该做的本份，认真的做事，少听、少说不就行了吗？"默心轻言宽慰着，"即使惹不起，那总可以躲得起吧。"

　　不知为什么，赵啸天那张冰冷的脸，却在默心说这句话的时候悄悄浮现在了她的眼前。默心感到了一丝无奈。

　　"怎么了，默心，你在叹气啊？"香翠惊奇的表情。

　　"啊？"默心倒是被香翠问得怔住了，"什…你在说什么啊？"

　　"你刚刚可在叹气啊。"香翠依旧的惊奇的表情，"一年多了，从来都没听到过你叹气，好象也没看到你这样有些伤心的表情啊。"

　　"肯定是你看错了。"

　　默心笑着转身，却看到身后不远处太子李璟和福康王爷赵啸天笑盈盈的身影，想要回身躲避，可已被太子李璟补捉到了默心已然有些尴尬的面容。

　　"奴婢默心参见太子，参见王爷。"既已是躲无可躲，默心只得恭身行礼。

　　"你们两个怎么都在这里，柳依小姐呢？"太子意外地表情看着默心和香翠，"你们两个怎么不在她身边？"

　　"启禀太子，德妃娘娘正和杨小姐在房里挑选前些日子刚到的杭州丝绸，所以才允许奴婢和香翠到外面来走走。"

　　"虽是如此，你们也还是应该待在她们身边侍候的。"太子微拧了眉，"现在，不知她们是否已经挑好？"

　　"是，奴婢这就去通禀娘娘，请太子和王爷稍等。"

　　默心快速地转身离开，逃也似的跑进房去。

　　"默心？"曹公公意外的声音，"你这小丫头，进门前也不知道应该先敲门的吗？怎么会这么不懂规矩？"

　　"是，是默心疏忽了，请曹公公恕罪。"

　　默心不自觉的扭头望向外面，却看到了赵啸天微扬的嘴角边上，挂着的那么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默心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在暗暗深吸一口气后，默心才稍有缓和。

　　"太子和福康王爷已在门外，不知娘娘…"

　　"曹公公，让他们进来吧。"里屋，德妃娘娘从容而淡定的声音缓缓传出，"哀家和柳依小姐也挑得差不多了。"

　　"是，老奴这就去请太子和福康王爷。"

　　默心杵着头静候在了一旁，深敛的眼眉，看着眼前悄悄移过的他的双脚。

　　终于，在他双脚毫不停留地移过她眼前的瞬间，默心确定，演戏时间正式开始。

　　一直习惯于戴着面具地悄悄掩饰着内心里的无助和阴冷，虽然无法有卸下面具时的真实，但她却从不曾让自己有过虚伪的笑容、伤心的泪水。虽然也有寂寞的愁、落寞的恨，但她却也已经习惯。

　　习惯用无谓的眼光看过眼前的缭乱，习惯用麻木的心去体味心里的无奈，虽然连默心自己都已经分不清哪种表情才是她想要、该有的，但庆幸的却是她可以用自己最不讨厌的面具来面对眼前所有不想面对的人。

　　以前的默心是这样，以后的默心也应该会是这样，默心不得不相信自己可以、也应该能够做到。

　　许多事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一如心，只有痛过了，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傻过了，才知道如何适时的坚持和放弃。

　　默心希望自己会在落泪前学会放手。眼前的他，并不是十年来她相夕牵挂的他，眼前的他，也只是与十年前的他有着些许相似的东西而已。

　　所以，默心可以确认，怎么失去的东西，她就必须怎么拿回来。可能有些东西她已无法完整取回，但默心也相信，她受到的伤害，也可以让他重受一次。

　　"太子，你来看看，哀家给柳依小姐挑的这些丝绸可算漂亮啊？"德妃轻缓而低和的声音。

　　"德妃娘娘有心了，为柳依小姐挑了这么许多。"恭维得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哀家这一把年纪了，用不了这么许多。"

　　"德妃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让柳依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是啊，德妃娘娘，您可别妄自菲薄。"太子紧接而上的声音。

　　"启禀娘娘，相爷大人也已到了前宫门。"曹公公媚笑着迎上，"不知，可否吩咐厨房准备开宴？"

　　"当然，待相爷入席之后，即可开席。"

　　"是，老奴这就去吩咐厨房。"曹公公屁颠屁颠地快速跑了出去。

　　"大家也请入席吧。"德妃娘娘款款地伸出右手，热情的欢迎着她的宾客，"默心。"

　　"是，奴婢在，娘娘。"

　　"太子和王爷哀家就交给你来侍候了。"

　　"是。"

　　默心又一次感到无奈了，真是越怕什么，它就越来什么。为什么，每次为难的总是她？默心不禁心想。

　　双手轻扶汝窑青瓷玉净壶，将淑德西宫里德妃娘娘多年珍藏的玉露琼浆缓缓注入青瓷杯中，听着传入耳中的洒露碰撞声，默心是心无旁鹜的。

　　一场盛大的夜宴，终于安然而过，在欢送走宾朋后，默心终于能暗舒一口气了。

　　轻轻踱步走出，让疲累了一天的身体，静静沐浴在了冰冷如霜的月光下，抬头仰望着头上的那轮明月，默心却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也许有些辛苦吧？"默心呢喃着自言自语的。

　　"是很辛苦。"

　　轻轻的回答声，却在这样一个显得有些惨白的月夜里，让人感到的只能是恐怖和诡异。

　　默心蓦然回头，却看到月光下他静静站立的身影。

　　如霜的月光洒落在他原就有些苍白的俊朗的脸上，使他面无表情的俊脸象是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般，让人不由得寒从心生。

　　"奴婢参见王爷。"默心恭身行礼。

　　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忘了自己的身份，这既是默心对自己的要求，却也是她不得不为的无奈。

　　"什么东西会让你觉得有些辛苦？"如霜的月色下，他的声音却更显冰冷。

　　"奴婢…奴婢不知。"

　　"为什么？"他面冷如霜，"自己觉得辛苦，却又不知为何辛苦？"

　　"在很多时候，人并不能非常清楚的分出自己想要和该要的东西，所以，奴婢目前也无法分清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奴婢感到辛苦。"

　　"这个理由好象有点牵强。"

　　"却是奴婢的真心话。"

　　第十五节暗夜黑影

　　"真心话？"他竟然是冷冷地笑声，象把冰刀般，狠狠划过默心的心头。

　　痛得有些无法言喻。

　　"你会讲真心话吗？"

　　他的反问，一时间竟然真的让默心感到了无语回答。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对人说真心话？是否还记得该怎么说真心话？

　　"王爷，您的确让奴婢无法回答您的这个问题。"默心也不得不承认，或许她是真的不会再说真心话，至少，在她还未完全了解对方之前。

　　"依王爷看，却也不尽然。"

　　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笑容，默心有些错愕的感觉。为什么他的喜怒哀乐总这么让人无法捉摸？

　　"至少，刚才你回答本王的这句话，还是一句真心话。"他抿嘴的笑容，淡淡的，"原来，你还是会说真心话。

　　看着他转身离去时，微微颠跛的脚步，轻轻来回晃动的身体，汇合着凄清而冰凉如水的月色，泪水，竟然还是顺着脸颊悄悄流了下来。

　　轻抬起手，迅速而不露痕迹的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还是一直以来的习惯掩藏，深深的掩藏。

　　拖着疲累的身体，来到房外，伸手，却在欲推房门的那一瞬，轻轻停住。

　　江湖多年锻炼的经验，让默心本能地对身边的环境有着一种超高的敏锐感，特别是对于自感会有危险的东西。

　　这一刻，默心就感到一股从房里逼迫而来的冷冷杀气。

　　侧耳倾听后的刹那间，默心还是若无其事的推开房门，轻步迈入。

　　房里的烛光，却在她将房门关闭的那一瞬，亮透了整个屋子。

　　一个长长的倒影，清晰地映在默心眼前。顺着倒映的影子，默心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纤细的背影。

　　"是你？！"默心吃惊地看着眼前的黑影。

　　"很意外吧。"黑影有些得意的冷笑声。

　　"的确有点。"

　　"看来，你在这里也过得挺舒服的嘛？"黑影环顾四周，只是一直都没有回头看默心，"一个侍候奴婢竟然还能单独一间房？"

　　"你这么晚来这里，就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默心冰冷的声音。

　　"那个德妃娘娘很看重你啊。"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默心更冷的声音。

　　"当然有。"黑影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为什么每次你得到的东西，都是我想得却得不到的？"

　　"你得到的，也一样是别人想得却得不到的，这有什么区别吗？"默心暗自叹气着。

　　"当然有区别！"黑影在猛然间冷冷地转身，充满恨意的目光紧紧盯着默心深不见底的眼眸，"我得到的，都是你剩下的，这难道也能一样吗？"

　　"没有什么剩下还是多余，只是分工不同而已。"默心开始感到有些疲于应付了。

　　"那为什么这次被派到相国府的人又不是我？"黑影用满是恨意的手，冷冷地指着默心，"不然，现在站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就会是我，而不是你。"

　　"这个问题好象你问错人了。"默心淡然得到面无表情，轻轻走到她的身边，"难道，组织里的规矩你不懂吗？"

　　"我不需要你来教训我。"黑影冷冷地挥了挥手，无理地打断了默心的话，"组织一直都在偏袒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一眼？"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受到的重视也并非我们可比的。"默心有些无可奈何的声音，对于这种没来由的嫉妒，她好象已经不想再承受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黑影重重地冷哼着，"我什么时候能跟你凌默心比呢？"

　　"夜已经有些深了，你也该回去了。"默心走到门前，轻轻打开了房门，"请吧。"

　　"想赶我走吗？"黑影意外地看着默心淡然得毫无表情的脸。

　　"趁着夜黑快走吧，我不想惹更多的麻烦。"

　　"被发现又怎么样？就凭那几个卫士，他们拦得住我吗？"黑影是不屑一顾的轻视表情。

　　"如果你不在乎组织是否会知道，如果你不在乎会因此而受到惩罚，那就请随便吧。"默心举步就欲往外走去。

　　"为什么不问我到这里来的原因？"黑影虽然愤怒而痛恨，但默心的话还是生生戳到了她的软肋，她不得不做出屈服，毕竟组织的规矩和威严是容不得任何轻视的，"我是带着组织的命令过来找你的。"

　　更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她还不想体验那种"街老鼠、人人喊打"般的生不如死的感觉，所以，做出妥协和让步是必需的。

　　"说吧，我听着。"默心比月夜更冷的声音。

　　黑影看着默心背影的双眼顿时又变得阴暗和仇视起来，"组织要求你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到太子身边，白长老会全力配合你在宫里的所有行动。"

　　"白长老也在这宫里了吗？"默心若无其事的问道，"我还以为先前接到的通知都是别人为了试探我而瞎编的呢？"

　　这也算是为自己未按照纸条留言而具体行动的一个借口吧。

　　"除了组织，谁会给你留言？"黑影冷哼着。

　　"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这就是你能长胜不败的原因所在吗？"黑影好奇的问，惊疑的双眼紧盯着默心静止不动的后背。

　　"或许吧。"默心不想有更多的回答或是解释。

　　"难道，别人对你的评价如何，组织会怎么看你，你都可以不在乎吗？"黑影更为惊疑的声音，"你真的就这样冷酷无情吗？"

　　"我在乎还是不在乎，这些就能改变吗？"默心咧嘴冷笑着，"好或是不好，就由别人去说吧，常在河边走，又岂有不湿鞋的道理。"

　　黑影怔住了，看着默心的双眼有怀疑、有意外、有不解，却也有震惊。

　　这个世间本就有太多无力改变的事情，在乎与不在乎，并不会改变最终结果的出现。

　　"好了，你可以走了。"默心依然冰冷的声音，"如果太亮了，想走也走不了。"

　　"不用你担心。"黑影也恢复了冰冷的声音，"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希望如此。"

　　"凌默心，你会为你的目中无人付出代价的。"黑影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玉秋魂，我相信，在不久的以后，我也会看到你为你的狂妄自大付出的代价。"

　　"那好，我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玉秋魂恨恨地声音，"看到底谁会死在谁的前面。"

　　"希望，我不会让你太过于失望。"默心扬眉冷笑着，"更希望，能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

　　第十六节病床侍候（一）

　　月夜，在眼前渐渐消失。

　　看着高墙外，遥远的天的那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白色，是暗暗的，是浅浅的，却又若隐若现地泛着缕缕白光。

　　默心静静地趴在了院中的石桌上，仰抬着头，认真的注视着天边的那抹白光，看着它们在她眼前慢慢放大，直到将整个东边的天空完全渲染成了乳白色，蒙着淡淡薄雾的乳白色，朦胧而迷离。

　　"不行，德妃娘娘尚在安寝中，你不能这样进去。"

　　一声从远处传来的轻轻吵杂声，还是清晰的传入了默心耳中。舒展着趴了一夜已有些酸痛的身体，默心不禁还是好奇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身影快速进入了默心视线范围，她是快速而焦急地奔跑着。

　　"你好，德妃娘娘还在安寝，有事请你晚些时候再来吧。"默心伸手轻轻拦住了匆匆而来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辰南宫的灵儿，"灵儿姑娘想来也应该知道这宫里的规矩。"

　　"王爷病了，奴婢需要通知德妃娘娘。"灵儿焦急万分的声音，睁大眼睛瞪着默心。

　　"王爷病了？"默心的心里"咯嗒"一下，"王爷病了，灵儿姑娘也应该去请御医啊，怎么反而跑到淑德西宫来了？"

　　"这是奴婢的事，劳不到默心姑娘来替灵儿操这份闲心。"灵儿冷冷地一把推开默心阻拦的手臂，"你不让我去见德妃娘娘，倘若德妃娘娘怪罪下来，只怕你也承担不起。"

　　默心怔怔地看着灵儿一把推开大门，风一样的冲进了德妃的寝室里，片刻后，便看到了曹公公匆匆急奔而来的身影。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我进来。"曹公公向怔愣中的默心挥了挥手，"想等着娘娘发火吗？"

　　默心听话的和曹公公一起迈步走进德妃寝室。

　　仍显得有些昏黄的房里，灵儿是熟练地在侍候着德妃更衣，而此时的默心，却是极不协调地呆在一旁冷眼观望着。

　　"还不快和灵儿一起侍候娘娘更衣。"曹公公轻声催促着默心。

　　默心就欲悄悄靠近的身体，还未行动，就已听到德妃娘娘急不可待的声音，大声在响起，"默心，你快和灵儿一起去辰南宫，替哀家去看看天儿怎么样了，哀家随后就到。"

　　"是，奴婢谨遵娘娘懿旨。"

　　默心跟了在灵儿身后，快步地向辰南宫而去，但她匆匆而行的脚步，却在踏上辰南宫前青石台阶时，轻轻停住。

　　"我不希望再在辰南宫的范围里看到你的身影！"

　　那日，他冷冷地一把推开她时，跟她说得这句话，此时此刻却又清晰如昨的缭绕在了默心耳边，使她因担心而匆匆的脚步也戛然而止。

　　"你…你倒是快点啊。"灵儿不禁焦急的催促起默心来，"怎么还不快走？"

　　"王爷曾经警告过默心。"默心轻轻地呢喃出声。

　　"警告？"灵儿意外地重复着默心的话，"王爷警告你什么？"

　　"王爷不希望在辰南宫的范围内看到默心的身影。"默心有些无奈的暗自叹息，"所以…"

　　"可你现在是奉德妃娘娘的懿旨来看王爷的，难道，你想违抗德妃娘娘的懿旨不成？"灵儿焦急万分地一把拉过默心就往里走，"如果王爷想追究的话，有德妃娘娘在，他也根本伤不了你，不是吗？"

　　"现在，还是给王爷看病要紧啊。"

　　看着被御医团团围住的赵啸天的床前，默心看到了赵啸天本就苍白的脸变得已然是毫无血色，紧闭着双唇，皓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了红得发此的下唇，冰冷的双手紧攥成拳，十指深深的抠在了掌心，已有丝丝血点渗出。

　　见此情景的默心，拨开围在床前的御医们，一个箭步走到床前，将纤纤细手轻轻搭上他冰冷而僵直的臂腕处，蹙眉凝思着。

　　"她…她是谁？"有个御医在小声的问着灵儿，"怎么…"

　　"她是德妃娘娘派来给王爷看病的。"灵儿轻挑了眉角，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

　　那御医虽有些愠怒，但听说是德妃娘娘派来的，却也不好发作。

　　"默心姑娘，王爷他怎么样？要紧吗？"灵儿看到默心一副面色凝重、却又不言不语的样子，本就已焦急的心不禁更为焦虑起来。

　　谁知，默心竟然只是微一抬眼，瞟了灵儿一眼，依然不声不响地又一次替赵啸天把起脉来。

　　灵儿心里那个火啊。虽然，她也只是一介辰南宫的侍候奴婢，但她却是辰南宫除赵啸天外唯一发号施令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特别是默心冰冷得好象一具僵尸般的面无表情。

　　"你倒是说句话啊？"默心越是不说话，灵儿越是心急，真担心赵啸天会有什么意外，到时候，她的地位或许就会从辰南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变成德妃娘娘眼前的弃儿。

　　默心依然是不言不语，抬手轻轻从头上拨下梅花玉簪，拨过赵啸天惨白得毫无血色的头，迅捷地将梅花玉簪插在了赵啸天的耳后，离耳垂约半毫之处。

　　"啊！"还未等灵儿和众御医反应过来，一丝殷红得带着红黑色的鲜血已从赵啸天耳根处渗出，顺着耳际轻轻流向脖颈间。

　　灵儿和从御医就欲出手阻止时，只见默心轻轻将赵啸天的脸拨到另一边，微抬紧握梅花玉簪的手，再次向赵啸天耳后刺去。

　　这次，却被灵儿死死拦住。

　　"你…你这是做什么？"灵儿骇然的看着默心依然冰冷如霜的脸，"默心姑娘，王爷的贵体，岂是你可随意冒犯的？"

　　"王爷身体有病，他需要治病。"默心冷冷地打量着灵儿，"他需要马上苏醒过来。"

　　"你…你连王爷是什么病都没说，就用玉簪去刺王爷，你可知道，以下犯上会是什么后果？"灵儿依然死死抓住默心握簪的手臂，丝毫没有放松。

　　"默心只知道受德妃娘娘懿旨，来替王爷看病。"默心握簪的手腕轻轻一扭，已轻巧了脱离了灵儿的控制，再次将梅花玉簪刺在了赵啸天的耳后。

　　"你…你这样做，是不想活了吗？"灵儿颤抖着双手，焦虑而愤恨地指着默心面无表情的脸，"德妃娘娘来了，我看你怎么交待？"

　　"这是默心的事，不劳灵儿姑娘操心了。"

　　默心从怀里轻轻掏出一方丝帕，替他轻轻拭去已渐渐干涸的血渍，并将丝帕放在了鼻下，认真地嗅了起来。

　　第十七节病床侍候（二）

　　"天儿，天儿。"德妃娘娘急急而至的身影，匆匆地扑在了赵啸天的床前，"天儿怎么样了？"

　　众御医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默心却也束手静静站在一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为什么都不说话，你是哑了吗？"德妃扭头，冰刀似的目光冷冷扫过房里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灵儿，"灵儿，你来说。"

　　"奴婢不知道王爷得的是什么病，奴婢只知道默心曾用她的玉簪在王爷的两边耳后各刺了一下，还流了好多血呢。"灵儿手足无措的求助眼神，委屈地望着德妃娘娘。

　　"什么？"德妃完全一副被吓到的表情，"是这样吗？"

　　"是。"看着德妃娘娘追究而视的目光，默心淡然的轻声应答着。

　　"你…你竟然敢用玉簪去刺天儿？"德妃娘娘挥手就是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在了默心毫不防备的脸上，"天儿是何等尊贵的身体，是你这个野丫头可以随便碰的吗？"

　　可默心却依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静静地看着德妃已完全怒不可遏得有些扭曲的脸，"如果娘娘要想王爷及早苏醒的话，就不得不这样做。"

　　"不管是任何理由，在没经过哀家允许之前，谁也不许动天儿一个手指头，谁也不可以！"德妃有些歇斯底里的。

　　房里的所有人，除默心和曹公公外，都被德妃那张慈祥得完全被扭曲的脸而吓到了，是真的吓到了。因为，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从来都没看到过德妃如此愤怒，甚至是怒不可遏的。

　　原来，再温顺的绵羊也有被激怒的一天。

　　灵儿这时候已经有些后悔，不该把默心对赵啸天所做的事，用如此直截了当的方式告知德妃知晓，然，悔时晚矣。

　　"水…"赵啸天此时竟轻嘤出声，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庞也开始渐渐回暖，露出了一丝血色，悄悄浮上他削瘦的脸颊。

　　"王爷醒了，王爷竟然醒了。"

　　御医们也不禁称奇起来，用异样的眼光看了默心一眼，然而，默心却依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面无表情，尽管脸上还清晰得留着德妃娘娘愤而一掌的五个鲜红指印。

　　"天儿，天儿？"德妃一把捧起赵啸天仍未张开眼的脸庞，将自己的脸轻轻贴上，"天儿，你可一定要好好的，你可是母妃的一切啊。"

　　"启禀德妃娘娘，王爷已经醒了，只要再进行适当的调养，应该就会无恙了。"御医喜笑眉开的向德妃恭喜着，却惹得德妃一脸的怒气。

　　"你们这群庸才，留着你们就是吃白饭的？"德妃嘶厉的声音冷冷地射向御医们，"如果不是默心，哀家的天儿能这么快醒过来吗？"

　　众御医们顿时哑口无言。

　　"默心，哀家要向你道歉了。"德妃又恢复了她以往的慈善与和蔼，喜笑颜开的轻轻拉过默心的双手，并紧紧握在手心，"你看，哀家这是错怪你了。"

　　"奴婢不敢。"默心悄悄将手抽回，恭身向德妃行礼，"只要王爷的身体能平安无恙，奴婢无论怎样都可以。"

　　德妃欣赏和赞许的目光静静定格在了默心淡定的脸上，"那哀家就要麻烦你留在天儿身边一段时间，好好替哀家照顾天儿，给他调养一下身体。"

　　"可好？"德妃悄悄靠近默心毫不准备的脸。

　　"娘娘的懿旨，奴婢不敢不从，只是…"默心悄声后退着，拉开了与德妃之间让人不适应的距离。

　　"只是什么？"德妃不解地看着默心悄悄后移的身体，"还有什么是让你感到为难的吗？"

　　"前几日，奴婢因为贪玩来到辰南宫外，无意间触怒了王爷天威，王爷命令奴婢不许出现在辰南宫的范围内。"默心微微低了头，深敛的眼眉，让人看不到丝毫的表情，"所以，奴婢还请娘娘您能收回成命。"

　　"哦，就这么点小事啊。"德妃轻笑起来，"这个哀家自会跟天儿说清楚，让他不怪罪你就是了，别为这种小事担心，自有哀家在你身后呢，放心吧。"

　　灵儿这才知道，原来默心在如此短时间内受到德妃娘娘这般看重，却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至少，在手中的医理之术上，连御医在她面前也要逊色三分。灵儿不得不对默心另眼相看。

　　"奴婢…"默心还是想拒绝德妃的好意。并不是她真的担心赵啸天会如此严厉的惩罚于她，而是怕与他之间的距离越近，自己的危险就会越大，不管是来自他的，还是来自她自己本身的。

　　"如果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那就不要再提，哀家答应过你会和天儿把这件事解决。"德妃不容拒绝的轻轻挥了挥手，"你只管把天儿的身体给哀家调理好，要健康、平安地到哀家的淑德宫来向哀家请安。"

　　"是，奴婢谨遵娘娘懿旨就是。"

　　既然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默心就该想好面对时的结果。虽是十分不情愿，却也是百分的无可奈何，目前她所能做的，就是祈求上苍，让他能不介意她的出现--在他的身边。

　　"曹公公，你待会儿就去收拾一下默心房里的东西，给送到这里来。"德妃高兴地吩咐着曹公公，"灵儿，你也马上给默心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记住，要单间的，就象是淑德宫那样的。"

　　"是，奴婢这就去。"

　　"奴婢谢娘娘隆恩。"默心弯弯躬了身，向德妃行礼。

　　"如果天儿身体恢复了，调养好了，哀家还另外重重有赏。"德妃冷眼瞟过众御医，御医们迅速地低下了有些惭愧的头，"皇上的银子，哀家还是应该替皇上用到该用的地方，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一个道理呢？"

　　"是，是，德妃娘娘说得极是。"众御医不得不点头哈腰地唯诺着。

　　"现在，既然天儿已经由默心医好了，那你们也可以回去了。"德妃厌恶地挥了挥手，"皇上那里哀家也会具实禀报的。"

　　"微臣等告退。"众御医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只留了一串有些灰溜溜的背影。

　　"看来，哀家对你还是缺乏了应该有的信心啊。"德妃叹息地看了默心一眼，伸手轻轻抚上她依然火烫的脸颊，以及脸颊上五个依然清晰的鲜红指印，"让你受委屈了。"

　　"娘娘言重，会让奴婢受不起的。"默心依然是无动于衷的淡定表情。

　　第十八节病床侍候（三）

　　"现在这里已经没人了，你能告诉哀家，天儿究竟是怎么了吗？"德妃亲切的拉过默心的手，焦虑的双眼紧张地望着她。

　　"回禀娘娘，王爷得的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因为现在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有太多的粉尘会被人吸入，加上最近天气燥温热，导致王爷身体内火上升，冲突穴道，才会出现暂时的闭气现象。"默心缓缓地低声道来。

　　"可…可你在天儿耳后刺血，这又是为了什么？"

　　"王爷因为闭气出现了嘴、眼紧闭，血色苍白等面部痉挛症状，而人耳后的翳风穴却可以刺激这些症状的隐退和消失，所以奴婢才斗胆给王爷刺穴放血。"默心耐心地向德妃解释着，"但是奴婢不敢保证王爷的身体能彻底的康复起来。"

　　"为什么？"德妃紧张地一把抓住了默心的肩膀。

　　"王爷左脚上的足三里和冲阳两穴长年封闭，导致周身血脉流通不畅，如果想要王爷的身体彻底康复，就必须想尽办法替王爷打通脚上的这两个穴位，保证血脉的正常流通，才能让王爷不致于再因为内火上升而使其出现闭气之象。"

　　"这十年来，哀家遍寻天下名医，均没有让天儿的左脚有丝毫的起色。"德妃泄气地松了紧抓着默心的双手，"难道，他这一辈子都要因为这条腿而备受折磨吗？"

　　默心轻轻地低了头，"娘娘，不知王爷的腿是怎么受的伤？"

　　"都是那个小东西害的！"德妃娘娘不自觉地将双手紧攥成拳，脸色也在瞬时变得铁青，"当年，天儿若不是为了要救她，何至于把自己弄到如此地步。"

　　默心静静地看着德妃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心里却在奇怪于，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让德妃不顾身份地在一下侍候奴婢面前流露出如此愤恨的表情？转而，她又扭头看看躺在床上的赵啸天，依然紧闭的眼眉。

　　"如果，我想让你完全恢复，就必须想尽办法去寻找当年发生在你身边的所谓真相。"默心看着赵啸天的双眼透着迷茫，心里暗想着，"但愿，我还会有办法挽救。"

　　"默心，你是不是有办法？"德妃忽而又想到了什么，象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又一次抓住了默心的双臂，"如果有办法，你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天儿的腿冶好。"

　　"倘若你能把天儿的腿冶好，你想要什么哀家都可以答应你！"德妃郑重地向默心许诺着，"只要是哀家能办到的。"

　　"不，娘娘言重了。"默心婉言拒绝着，"奴婢的医理之道还不足以向娘娘保证能将王爷的腿伤医好。"

　　"那要怎样才可以？"德妃看到一丝曙光的双眼瞬时又变得黯然，"哀家不求什么，只求能让天儿的腿恢复原样就可以了，难道连这样的要求也如此难以实现吗？"

　　这就是母亲。

　　孩子是她的天，她的一切，不管孩子是否出息，只要健康就好。

　　多么简单而纯真的要求与愿望，可在某些时候哪怕再简单的要求也会变成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或许，此时此刻的德妃就算是一个吧。

　　"娘娘别急，请容奴婢想想办法。"默心既是无可奈何，却也是心生感动，对于一个从小就失去双亲、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来说，母爱，是一件多么奢望的事情啊。

　　有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丝毫，而有人却也近在眼前又不珍惜的，世事的阴差阳错，向来都是如此，捉弄于无形之中，又从不用为此而付出任何代价。

　　"好，只要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哀家。"德妃终于渐渐平和下来的脸色，"哀家必定会竭尽全力来保证你得到你需要的东西。"

　　"是，奴婢明白。"

　　"那哀家可就把天儿托付给你了。"德妃好象已经十分信任默心了，"而且，哀家也相信你会全力保证天儿能安全的健康起来，对吗？"

　　"奴婢不敢让娘娘失望。"

　　目送着德妃渐行渐远的背影，再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的赵啸天，默心已是进退维谷般的为难。一来是想着为了他、为了德妃的这份母爱，她就想替赵啸天治腿疾，可却苦于无药可医；二来是她到这宫里来的目的并不在于其他，而她也深知宫闱里诸多的忌讳或是阴冷，或许一个不慎，她就会成为杀鸡给猴看里的那只"鸡"。

　　然而，事实已是如此，她也似乎没有第二条路能容她选择。既已如此，那与其完美无瑕地什么也不做，倒不如瑕不掩瑜地做些什么，或许，还有海阔天空的一天也不一定呢。

　　主意既定，默心也就感觉再没有多想的必要。在很多时候，想得越多，反而越会让人束手束脚、畏前怕后的，自然也就做不好事情了。

　　"谢谢你今天救了王爷。"身后，灵儿清脆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歉疚，"我…错怪默心姑娘了。"

　　"灵儿姑娘言重。"默心回首，浅笑着，"即便是默心不出手相助，相信御医们也定不会让王爷一直这样昏迷不醒的。"

　　"或许，他们还真不如你呢？"灵儿尴尬万分的笑容，"就象德妃娘娘说得那样。"

　　"那是德妃娘娘高看默心了。"默心渐渐消失的笑容，"灵儿姑娘你也早些休息吧，王爷这里，今晚就让默心来侍候吧。"

　　"不，灵儿要陪着你一起。"灵儿有些固执的，"灵儿想看到王爷安然醒过来。"

　　看着灵儿认真的表情，默心不再说什么，只是，房间里的空气却有些沉闷，让人感到深深地不自在。

　　"默心姑娘，你医术这么好，是谁教的？"灵儿似乎想打破这种可以让人窒息的沉闷，也似乎是想缓和与默心之间的尴尬气氛，"一定学了很长时间吧？"

　　"十一年了，整整十一年了。"默心的声音有些遥远而迷茫，"学了十一年，也用了十一年。"

　　"十一年？"灵儿被这个数字所震住，"怪不得默心姑娘的医术这么好，原来学了这么长时间啊。"

　　"灵儿姑娘，你还是回房去休息吧。"默心遥远的声音忽而飘至，"你这样守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的，如果有王爷醒来的消息，默心会让人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第十九节病床侍候(四)

　　"或许，我还可以帮你点什么呢？"

　　"谢谢灵儿姑娘好意。"默心向着灵儿微笑地颔首，"王爷的脉象已渐渐回复平稳，相信今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的，明天一早应该就会安然醒来。"

　　"真的不需要吗？"

　　"待明天王爷醒了，就有劳灵儿姑娘跟默心换班了。"

　　"换班？"灵儿认真地侧耳细听着默心的提议，"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点烛光，就这样静静地照着他，也照着她，默心也终于有机会用这种肆无忌惮的目光来注视他，来安安静静的看他，并且就只有他和她。

　　睡梦中，他俊朗的脸庞甜美而宁静，完全舒展开来的剑眉，浓密中透着温柔，明亮深邃的眼眸轻轻闭紧着，高而挺的鼻梁轻轻陷入褥枕中，在随着呼吸匀和的闭合着，渐渐恢复了血色的双唇虽是紧闭，却在嘴角透着一丝甜甜的笑意，不被人所发觉的。

　　情不自禁中，默心伸出手想要抚上他苍白而俊朗的脸，却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刹那间，顿止。

　　她机械似的缓缓将手抽回，轻轻攥紧双手，有些心痛的垂在了身侧。可能是怕惊醒他吧，她最终还是没有允许自己的情不自禁。

　　看着他睡脸的眼中，浮现出的却是她行刺太子那晚与他之间的种种。她曾经问过自己，是否曾恨过他？但她给自己的答案显然是没有。然而，她又很清楚自己和他之间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有多深，也明白他们两个之间无法跨越的距离有多远，人世间有太多的事并不是强求就能得到的。

　　所以，人学着平常心，学着随遇而安，也就会少了许多烦恼。

　　有时候，一个人无论你多聪明，多能干，但有时还是会突然遇见个克星，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一遇见他就完全使不出来了。

　　他好像就是她的克星，她硬是对他没法子。想恨，恨不起来；想爱，却是既不能爱，好象也不爱。只是两个人之间曾经的那么一个夜晚并不是她能释怀的，因此，看到他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或许，和他之间，也就只有不自在而已了。

　　晨曦乍现，几颗闪烁寒星，犹自残留在了天际。

　　赵啸天迷迷糊糊睁了眼，微微侧身欲起掀被时，却被一只轻轻搭在被褥上的纤纤玉手所吸引。顺着手势，他看到了趴在床沿边已沉沉睡去的默心。

　　乌黑的秀发被自然的盘在脑后，鬓间散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上，枕在手臂上的睡脸安静而平和，虽然微微蹙起的眼眉间透着淡淡的忧郁，可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是甜蜜而知足的。

　　他从被褥下抽出的手轻轻向她伸去，细而长的指尖悄悄挑起她前额上凌乱的发丝，温柔的将它们拨在了耳后，露出一张清秀可人的俏脸，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窄而挺的鼻梁精致的镶嵌在了中央，粉红的樱桃小嘴随着均匀的呼吸而轻轻吮着，却是说不出的调皮模样。

　　啸天突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那种熟悉感好象很遥远，遥远得让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企及，但却又似乎就近在咫尺，可他伸出手却又把握不了。

　　他悄悄下床，轻轻蹲在了她的身前，细而长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抚上她尖细的下巴，用指腹轻柔而珍惜的婆娑过她粉红色的樱桃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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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而喷出的丝丝热气轻轻喷在了他的指尖，却象把勾魂锁般，让他情不自禁的将脸悄悄凑近她的，用脸颊的每一个细胞去感受来自于她的每一个细节。

　　原来，一个侍候奴婢也可以有如此的魅力，对于他而言，至少是在此时。

　　他将脸越凑越近，鼻尖已轻轻触到了她的，可她却还在沉沉的睡梦中，丝毫没有感觉到来自于他的一切。

　　终于，他忍不住轻轻嘟起了嘴，用最低缓的速度和最轻柔的力度去悄悄触碰她粉嫩的红唇。在两相触碰的刹那，传自于她唇间的淡淡香味却已然让他完全的魂不守舍。他竟然轻启双唇，将她的粉嫩双唇轻轻含在了自己口中。

　　默心瞬间被惊醒的睁开了眼，当眼前出现一张看不清楚的面容时，她本能地后退着，却因为一个踉跄，整个身体迅速地向后倾倒而去。

　　他伸手就已将她紧紧揽在了怀中，在让她后倾的身体得到控制的同时，他也完全控制了她尚未惊呼出声的双唇。

　　他疯狂而有力地吮吸着她的双唇，而显然，她是笨拙的，她甚至笨拙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一直在轻轻挑逗着她的舌尖。

　　一切仿佛就在这一刻静止不动了，房里缠绵遣绻的两个身影已经全然没有注意到从房外静静投射进房间的阳光，已然温暖地照在了他们身上。

　　门外，依稀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刹时意识到了些什么的默心，猛然间重重地一把推开了赵啸天。

　　赵啸天用诧异的眼光看着默心害羞得通红的脸颊，娇羞可人的，却更显得妩媚而动人。

　　"你就是这么对本王的吗？"他笑着问。

　　"奴…奴婢不敢。"默心依然如小鹿在撞的心神，无法安宁的。

　　"那还不快扶我起来。"他脸上的笑意更深。

　　"是…是。"默心走近他，伸手将他轻轻扶起。

　　谁知，得寸进尺的竟然是他又一次将默心紧紧揽在了自己怀里，俯首注视着她娇羞不已的通红脸颊。默心已经没有与他对视的勇气，只能无措的将目光别向其他。

　　"你真象我的小仙子。"他啄米式的在她唇上印下深深的一吻，"只是…可惜，你不是她。"

　　说完，他轻轻地一把推开了默心已完全淹没在他怀中的身体，转身朝床榻走去。

　　默心愕然地望着他因微跛的脚步而微微摇晃的背影，高扬起嘴角，挂上一抹冷笑，一抹有些苍白和辛涩的冷冷的笑容。

　　"默心姑娘，王爷醒了吗？"灵儿未经敲门就直接推门而入，却看到房里两个人略显尴尬的身影，"王爷，您醒了。"

　　"让她回去休息吧。"他朝着默心轻轻挥了挥手，"你回淑德宫的时候，顺便告诉母妃一声，就说本王已经没事了，让她老人家不用担心。"

　　"王爷，德妃娘娘让默心姑娘留在宫里照顾您一段时间。"灵儿轻声汇报着。

　　他蓦然回头，定定地看着默心，看着她低敛的眼眉间透出的淡淡忧伤。

　　第二十节如履薄冰（一）

　　"母妃让她留在这里照顾我？"他诧异的重复着灵儿说过的话，"凌默心，难道你没跟母妃说本王当初在辰南宫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奴婢时刻都不敢有忘。"默心僵直了后背，犹自强硬着。

　　她不想、也不愿、更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丝毫的怯弱，即便，是在转身的刹间，会有情不自禁流下的泪水。

　　除了认命，她别无选择。

　　"既然没忘，那你就不应该再留在这里。"

　　"如果…王爷执意要求奴婢离开，那就请派人到淑德西宫向德妃娘娘汇禀。"默心略一揖首，转身就欲离开，"虽然王爷非常不喜欢奴婢出现在辰南宫范围内，但奴婢却是奉德妃娘娘之命而来，奴婢的为难，还请王爷您能见谅。"

　　"王爷，您就让默心姑娘留下在宫里好好照顾您的身体吧。"看得出来，灵儿是真的很担心赵啸天的身体，"如果，您真的想要默心姑娘离开，也请您能身体康复后再让默心姑娘离开，可以吗？"

　　"灵儿，你现在马上去一趟母妃那里，告诉她，本王不需要她的照顾。"他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本王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如果你的身体，你真的自己心里有数，哀家还需要这么操心吗？"德妃娘娘愠怒的脸庞悄悄出现在了门外。

　　"奴婢默心（灵儿）参见德妃娘娘。"

　　"母妃，您来得正好。"赵啸天迈着微跛的脚步，亲热的拉过德妃的双手，"儿臣的身体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有灵儿照顾儿臣就够了，儿臣不需要那么多人在身边。"

　　"怎么不需要？"德妃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你可知道你昨天病倒时有多危险？你可知道倘若不是默心拼死救你，现在哀家看到的会是什么？"

　　德妃的话，使得赵啸天愕然的扭头看向默心，可默心却一直都是低垂着头，好象无动于衷的样子，淡然而镇定。

　　"这丫头把你曾经跟她说过的话，都和哀家说了，也是哀家给她保证，保证你能让她安安静静的留在这里，直到你身体完全康复为止。"

　　"完全康复？"赵啸天竟然扬嘴露出了冷冷的笑容，"母妃您认为儿臣的身体还有完全康复的可能吗？"

　　赵啸天的话不仅把德妃震住了，却也让默心看到了他心里那一丝深掩的痛。一个人身上的痛楚可以用时间治疗，可心里的苦楚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沉淀。

　　这也更让默心坚定了要医好赵啸天左腿的决心。虽然，她还不知道造成赵啸天如今这个结果的原因是什么，但是，至少她已经知道赵啸天左腿的症结所在。

　　目前，虽然她还没有长到任何能有效医治他腿疾的方法，可默心相信，苍天总不会辜负有心人的，就象她这十一年来所经历过东西的一样，或许看不到理想的结果，可她还是会一如既往的走下去。

　　"哀家已经和默心说过了，默心也答应了哀家，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医治你的腿疾。"德妃轻轻拍了拍赵啸天的手背，宽慰着他，"只要她愿意做，她就能做到，不管是有多艰难的事情。"

　　"她来淑德西宫才几天，母妃就能肯定自己很了解她了吗？"他竟然又是轻轻地冷笑声，"您就能确定她就一定能医好儿臣的腿吗？"

　　"哀家几次见识过她的医理之术，你也曾经亲眼目睹，不是吗？"德妃在暂时的怔愣后，还是肯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难道，天儿你不认为这丫头的医术已可比拟御医院的那群庸医？"

　　"那又怎么样？"他还是冷笑，在渐渐加深的冷笑，"御医用了十年的时间都没有办法医好我的这条腿，她又凭什么？而我又凭什么要相信她？"

　　听了赵啸天的这番话，默心似乎已经听到自己的心被悄悄捏碎的声音。

　　"天儿，你怎么能如此说话？"德妃似乎也被他激怒了，"不管是医得好还是医不好，这十年来母妃一直都不曾放弃过任何希望，所以，哀家希望你也不要放弃。"

　　"母妃，算了吧。"赵啸天向着德妃无奈的摇了摇头，"医不医得好都已经不重要了，它如果真想这样就这样吧，反正也已经十年了，儿臣我也习惯了。"

　　"不，不可以。"德妃愤怒的阻止了赵啸天完全泄气的话语，"你已经因为这条腿而失去了那么多，母妃决不允许你再因为这条腿而失去更多，这绝不可以！"

　　"母妃。"一时间，他好象也被德妃的愤怒所吓到，看着德妃的眼眸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陌生的感觉，"您…这是怎么了？"

　　"哀家看到你这个样子，真的是心疼啊。"德妃轻抚着他的双手微微颤栗着，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心疼，"天儿，算哀家求你好吗？让默心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的身体。"

　　"母妃，儿臣真的不需要什么大夫，更不需要她的照顾。"赵啸天不自觉地把眼瞟向了一旁的默心，默心依然低垂的头，微敛的眼眉，看不到任何表情的面孔，"还是让她照顾您的凤体吧。"

　　"好了，别跟我争，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德妃笑盈盈地说着，却是完全不容拒绝的坚定，"哀家这样做，不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更为了你的身体能尽快康复起来。"

　　"我说过了，我身体没病。"

　　"有病没病，默心比你我清楚。"德妃断然的声音，拒绝着赵啸天所有未言的要求，"哀家相信她不会让哀家失望的。"

　　"您可以相信她，可儿臣我又凭什么也要相信她？"

　　默心好象已经能看到自己进退维谷的局面，好象也能想象得到他步步紧逼时的冷漠和无情，可她却已经跟他一样，没有退路可走，除了义无反顾地迎头向前。

　　"为什么她就不可被相信？"德妃不禁高声反问，"为什么她的医理之术就这么让你不能相信？为什么天儿你就不能试着相信她一定？"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相信而已。"

　　"那就请你相信哀家一次，更要相信默心一次，她会有办法来医治好你的腿疾。"德妃再次亲切的拍了拍赵啸天的手背，"哀家更相信她会用尽全力来保证你身体的康复，对吗，默心？"

　　第二十一节如履薄冰（二）

　　"是，奴婢一定不敢怠慢。"她已然能够看到自己无可奈何的结局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德妃欣慰的笑着离开了，"天儿，好好休息，有空就和默心一起到淑德宫来看看哀家。"

　　"恭送德妃娘娘。"

　　看着德妃娘娘在曹公公的陪同下渐渐消失在他们眼前的背影，默心不禁在心里暗暗感慨。能留在辰南宫、留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她应该是有那么一点欣喜的；然而，他阴晴不定的脾气、他高高在上的高贵身份、以及他对他的那个小仙子的深恋，都让她悲从心生。这种既喜且悲的心情却让她愁眉紧锁，眉头的无奈浓郁得化不开。

　　"你…好象很不开心？"他依然冰冷的表情。

　　"没有。"默心轻轻地摇着头。

　　"愁眉紧锁，还说没有？"冰冷如霜般的声音。

　　"奴婢只是在想些东西。"

　　"是什么？能让你感到如此的无奈？"

　　默心还是摇着头。

　　"凌默心！"他断然一声怒喝。

　　"奴婢在。"他的怒喝声，惊醒了悄悄走丢的心神。

　　"既然母妃执意要把你留在辰南宫，那本王也就不再坚持什么，但是…"他微微顿了顿声间，却让默心暗暗把心提紧了许多，"但是，我们先小人后君子，本王必须和你约法三章，你同意吗？"

　　"默心只是一介奴婢而已，不敢和王爷谈任何约法，但听王爷吩咐就是了。"默心渐渐沉到谷底的心，竟也开始有些动摇起来。

　　"第一条、辰南宫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随意走动，包括本王的书房，但是如果没有本王的允许，绝不可私自踏出辰南宫门一步。"他边说边用深邃如渊的眼眸观察着默心细微的每一点变化，"除非…是母妃有需要急召你回去，但也必须事先让本王知道。"

　　"这第一条，你能做到吗？"他咧了咧嘴角，不屑的味道。

　　"请说第二条。"默心却是想笑的感觉，确实是因为她感到了好笑，所以想笑，但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

　　"第二条、没有本王的召唤，不得随意出现在本王的眼前，更不得以为本王调理身体为理。"他依然紧盯的目光，"本王的身体本王自己清楚，不需要一个外人太多的干涉，明白吗？"

　　"那这第三条又是什么？"默心已经笑不出来，现在连想笑的感觉也没了。

　　"至于这第三条嘛，本王暂时还没有想到。"他收回了所有注视的目光，轻轻的转身，"待本王想到了再告诉你。"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其实比真正的暴风雨还要来得可怕。

　　一种若隐若现的危险，一种欲进还退的害怕，都会让暴风雨变成一种折磨，对伤害人的人和被伤害的人都是一种折磨，一种等待和迎接之间的折磨。

　　"如果，你现在想反悔，还有机会。"他鄙夷的声音，不屑的味道，"当然，如果你想反悔，也不一定非要是现在，只要是你想反悔，任何时候本王都会欢迎之至。"

　　默心不自觉间已用她细小而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了双唇，"不用了，奴婢接受就是了。"

　　她好象从来都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特别是现在，她只想要他身体尽快康复，其他的，她已经无瑕顾及了。

　　接受他的挑战，不但是为了更好的调理他的身体，更为了能尽早完成组织指派的任务，及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默心怕自己呆的时间越长，就会陷得越深。

　　"好，有个性。"他赞赏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履行这份约法三章。"

　　"默心明白了。"

　　"现在，你们可以出去了，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奴婢告退。"灵儿携手默心双双走出房去。

　　在门外，停住身体，默心抬头望了望头上的晴空万里，照在身上的阳光，竟然没有感到哪怕一丝一点的暖意。

　　"默心姑娘，你…真的答应王爷的约法三章了？"灵儿不解地问道。

　　"我有不答应的余地吗？"

　　"可是，德妃娘娘不是让你留在这里照顾王爷的身体吗？如果，你答应王爷的约法三章，那你要怎么照顾啊？"

　　"不是还有灵儿姑娘你吗？"默心回首，微笑地对灵儿说，"只是，要麻烦你随时注意王爷的身体情况了。"

　　"可…可很多医理上的东西，我都不懂。"

　　"没关系，我告诉你，你不就知道了。"

　　"这样，不会出意外吗？"灵儿还是担心。

　　默心摇了摇头，"但愿不会。"

　　于是，默心在灵儿耳边口传身教地跟她说了许多她应该注意或是应该留心的东西，特别是赵啸天脚上的任何变化。

　　"就只是这样够了吗？"灵儿意外地睁大眼瞪着默心，"真的只要这么简单就可以吗？"

　　"每个人的身体虽然都不尽相同，但却也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你留心观察，总能发现一些变化的。"默心微笑着安慰灵儿，"别太担心，王爷身体的底质还是不错的。"

　　"你要是不答应王爷的约法三章就好了。"

　　"希望，我有不答应的余地。"

　　"也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灵儿有些苦笑的表情。

　　"相信你不会。"

　　也许，人跟人之间，哪怕是陌生，或许也可以有一份信任，最简单的信任。

　　"凌默心。"

　　身后，传来冰冷的呼喝声。诧然间回头，却看到了冷若冰霜的脸庞。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派耳目在本王身边探听啦？"从他眼底透出的赤裸裸的嘲弄却和他身上的冰冷气息一道汇入她的身体、她的心。

　　这时，一朵乌云飘过，阳光在瞬间被轻轻遮挡。

　　"默心没有。"

　　"没有？"他微扬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本王的身体本王自己清楚，既不需要你的调理，更不允许你借助灵儿来达到探听的目的！"

　　"默心不敢。"

　　"别以为现在会有母妃替你出面、给你撑腰，本王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他原本冷峻的眼神变得阴冷，默心感觉到了迎面逼来的寒气，"说到底，你终究也只是一介奴婢而已，即使给你插上翅膀，难道，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赵啸天的话，使默心在刹那沉落、冰冷、冻结。

　　紧抱一个醉生梦死的枕头，游不出回忆，却学不会放手，以后的路，又该怎么走？

　　第二十二节如履薄冰（三）

　　窝在床上，用臂把自己的双腿紧紧抱住，膝盖死死地夹住下巴，让自己的身体蜷曲成紧紧的一团，深深地，深深地……

　　一个人独处时的孤单、落寞、悲伤、思念，在寂静地夜里，会凝成一根绳子，将她缠住，缠得她无法呼吸……

　　已经记不清，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脸庞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浮现心头，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总是会与他俊朗的面容不期而遇。在夜夜惊醒之后，伴随而来的，却是她无法言喻的心痛，才知道，原来连想他都是种残酷切磋。

　　明知道，和他之间，就犹如"镜中花、水中月"，看着似乎是美丽异常，实际则是虚幻如泡沫，何况，从始至终，她看到的除了他的冰冷，还是冰冷。

　　身边有很多东西并不是她想要得到的，实则并不是她不想，而是不敢想。十一年的漂泊生活，让默心明白：人，只有在没有太多希望的时候，才不会让自己得到更多的失望。人也因为没有失望而能让自己生活得更坦然、更平和一点。

　　尽管，她是这么坚强和坚持的独善其身，但在身边或是身后，总有太多的两难和无奈在逼推着她不得不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直到现在的如临深渊。只要再往前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都可以让她粉身碎骨、万劫不覆。

　　十前了，十年的日子究竟有多漫长，默心已经无法准确地体味，她只知道自己这十年来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当年的那个人，雪地里萍水相逢却给她了第二次生命、并能让她坚强走到今天的他。

　　而今呢？而今，她的希望又是什么？又会是什么？

　　当寻找他的心情由充满希望，到前途渺茫，到如今的失望透顶，接下来或许会是彻底的绝望。可，想不明白的却是她的心情，她此时的心情，竟然没有伤心，而是越来越依赖现在身边的所有，好象也包括了他？

　　"孤独"，有时本就是种享受，却又偏偏在太多孤独的时候要让人想起些不该想的事。

　　"说到底，你终究也只是一介奴婢而已，即使给你插上翅膀，难道，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默心又一次回想起白天的时候，他曾对她说过的这句话。

　　其实，不需要刻意的回避。对于眼前的形势和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心里总会有些事情是她所无法准确把握的，她担心的是自己一旦一步走错，带来的不仅是自己的杀身之祸，或许还有身边其他人的灭顶之灾。

　　最终，还是没能敌过心里的慌张而落寞，她强迫自己离开漆黑如墨的房间，走到月光下，虽然惨淡却也有些明亮的月光下。有光亮的地方，她才不敢有表露，她才能更加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轻轻走出房，投身在惨淡的月光下，默心让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中，抬头呆呆地仰望着皎洁的明月，投入而忘我的。

　　"在想什么？"耳边，低低地询问声。

　　如梦初醒般的扭头，身边坐着的，却是他俊朗的面容，平和的表情，深邃如夜空的眼眸。

　　"王爷？"刹那间，意外地低呼出声。

　　刚一扭动身体，就已被他紧紧地一把按住，"免礼吧。"

　　"谢王爷。"撇开头，不再注视的目光，依然抬仰望了夜空。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他抿嘴，浅浅的笑意，"连本王坐在你身边这么长时间了，你竟然都没发觉？"

　　因为经历的辛酸太多，所以生命里多了份沉淀，少了份浮燥。

　　"为什么不回答？"他渐渐加深的笑意，"本王的这个问题，让你很难回答吗？"

　　她以为，她的沉默会惹来他的怒火，可出乎意料之外的，他竟然平静依然，一反常态的平静。

　　"没有。"默心缓缓地摇了摇头，"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就从头说起吧。"他似乎饶有兴趣的，"本王愿意洗耳恭听。"

　　"默心不敢。"默心不自觉的扭头去看他，却在眼光瞟到他弧线优美的唇线时，悄悄收回，她已经不能再给自己任何放肆的理由。

　　"本王自愿听你说的，而且，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吗？"

　　"这只是一个老套而无聊的故事而已，没什么好听的。"默心扬嘴，苦涩的笑容。

　　"你没说给我听过，又怎么知道我也会认同你的这个看法呢？"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她的身边，望着前方的眼眸，深不见底，"或许，我会认为这可能会是个好听的故事。"

　　"其实，默心身上的故事，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也没有任何新意的故事。"默心幽幽的声音，轻轻如针刺过的心疼，"默心不敢叨扰王爷，所以…"

　　"所以，你就不想讲给我听，是这样吗？"他扭头看着她，看着她平静得如一汪死水般的眼眸，"为什么你就一定认定我会不喜欢这样的故事呢？"

　　默心轻轻地低了头，眼露悲凄之色。

　　"默心谢过王爷承赞，只是…现在天色已晚，王爷身体还未恢复，您…应该早些休息。"默心起身，静候一旁，"默心送您回房吧。"

　　"不需要你来提醒。"平静的声音，瞬时冰冷，"本王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需要你总在旁边来提醒本王。"

　　赵啸天望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细白的脖子在月色下更甚，那如天鹅脖颈般优美的曲线，延伸到朴素的衣服里。

　　他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开始有些迷离起来。

　　"这是默心的职责。"

　　"职责？"他迷离的眼神变得深邃，扬嘴冷笑着，"你可能做梦都在想着，该怎么来讨主子们的喜欢？又该怎么想尽办法来让自己得到主子的注意？甚至…也许还在想着怎么才可以勾引主子，以便让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

　　默心猛然间睁大了眼，愕然的看着他，在他眼中已无法再见平和与安静，代替的是不小的冷漠和寒意，他更为冷峻的双眼中，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意和关注的事情，嘴角流露的不屑味道却令她顿生寒意。

　　"也许，这就是你口中的所谓职责吧？"

　　等默心恍然回神之际，眼帘收缩间，却看到了他意欲探究的深邃眼眸，是这样认真，却又是那样的冰冷。

　　"夜深了，默心恭送王爷回房。"

　　第二十三节如履薄冰（四）

　　望着赵啸天渐渐远去的背影，默心只感到一阵从身体周遭传来的刺痛感，轻轻的、深深地。她缓缓地低了头，看着地上，月光下自己孤独而落寞的倒影，一滴泪，悄悄落下，还未落在地上，竟已是冰冷。

　　扭身，进房，闭门。

　　她房外的月光下，一条黑如魅影的黑衣人从暗处的树上一跃而下，露在黑色蒙面巾外的双眼透着憎恨的目光，身后，斜背的长剑虽未出鞘，却能让人感到深隐的杀气。

　　"凌默心，真没想到，你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黑影微眯了双眼，是欣喜、是意外、更是惊奇，"我玉秋魂可是真心实意地想看你的好戏呢，你可别太让我失望啊。"

　　"放心吧，想看我凌默心的好戏，现在还早了点。"

　　玉秋魂身后乍然响起的声音，在如此寂静如水的夜里，着实把她吓得不轻。猛然间回头，却看到月光下默心冰冷如霜的俏脸，孤傲、遗世，仿佛就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贪一时之欢来人间玩乐。

　　"你…你不是进房间里去了吗？怎么…"玉秋魂如见鬼般的看着默心冰冷得毫无表情的脸庞。

　　"不是这样，你会自动现身吗？"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感到奇怪吗？"

　　"哼，凌默心，你也不用得意太早。"玉秋魂忽的挺直了脊梁，僵直着后背，"虽然看你好戏是还早了点，但我相信，只要我想看我就一定能看得到。"

　　"何况，刚才我不是已经看到了吗？"玉秋魂扬嘴冷笑着，深深的嘲讽味道。

　　"如果…不是我的那滴眼泪，相信，到现在你还不会现身吧？"

　　玉秋魂微微一凛的表情，刹时后又恢复冰冷，"你的眼泪只是想要我现身这么简单吗？"

　　"难道，你以为就凭我们这种身份的人，还知道什么叫流泪吗？"

　　尽管，默心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理直气壮的，但她却无法抹杀自己心头那股针刺般的痛。

　　"凌默心，算你狠！"玉秋魂咬牙切齿地转身离开。

　　"玉秋魂，如果你在这宫里的目的只是想监视我或是看我好戏的话，我现在警告你，最好从你离开这一刻就放弃，否则，我不敢保证下次看到你，我还能这么冷静？"默心怒火如炬的目光冷冷地射向玉秋魂离开的后背，"但倘若你到这里是按组织的要求，那也请你转告组织，如果组织不再信任凌默心，或者是认为凌默心不再有这个能力的话，我明天就会离开。"

　　"组织想让谁来就让谁来，而我凌默心从此以后，也绝不会再为组织办任何一件事。"默心也轻轻的扭身，"希望你能如实转告。"

　　玉秋魂呆呆地回身，看着默心最终消失在房门里的身影，心，却在轻轻沉降。没有谁可以改变她的决定，更没有谁可以把她说过的话当耳旁风。十年的共处，让玉秋魂明白凌默心在组织里的份量，也让她自己害怕的意识到，凌默心在她心里的份量。在某些时候，凌默心的名字好象已经不亚于组织了。

　　"凌默心，你就真的不怕我把你今天晚上跟我说的话传给组织吗？"

　　"随便。"默心只留了个离开时冷冷的背影给她，"我既然敢说，就敢当，可不会象某些人只会在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小勾当。"

　　"凌默心，你以为我真的会怕你吗？"玉秋魂望着那扇紧闭房门，却在咬牙暗暗发誓，"放心吧，就算是死，我也会等着看到你泪流满面的那天！"

　　得饶人处且饶人，极其简单而浅显的道理，就是有许多人不愿意去相信、去遵守。

　　紧闭的房门后，默心听着门外玉秋魂色厉内茬的叫嚣声，却是深深的无奈。两人相遇在十年前，同为组织网罗的孤儿杀手，同在师傅的严厉而残酷调教下走上杀手的道路，所不同的是，她比玉秋魂更能看透世事，也更淡泊。玉秋魂总得不到更多赏识，只是因为她太急功近利，太急于求成，少了一份冷静和沉着。这本是玉秋魂自己应该清楚认识到的地方，而她的嫉妒却让她把目光对准了默心，她总是狭隘的以为是因为默心太得宠，以至于让她倍受冷落。

　　可她却忘了，任何一个人的成功并不是靠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到的，而是因为他自己一丝不苟的努力得到的。而她玉秋魂，却总想着天上真的能掉馅饼，而且就砸在她身上。

　　有太多的人，在自己的伤害得到对方强烈的回报时，反倒能激发她们更深的伤害欲望。玉秋魂很显然就是这么一种人，而这显然不是默心想要的目的，所以，她会选择放弃。

　　放弃，并不是因为她害怕被伤害，放弃，而是因为她不想有人受到更大的伤害，并不只是她自己而已。

　　在这个世间上，只有爱才是最重要的，它融合了热情和善良，宽容和信任。有许多看似充满智慧的小聪明，其实都暗藏着自私和伤害，它应该为善意让路，聪明只是个人的思维与冰冷的数字，而善意才是温暖的关爱与永恒的感动，是人间最美的语言。

　　虽然，默心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爱？怎样才算是爱？但她知道，多一个敌人多一堵墙的道理，也明白少一个人与自己做对，特别是在身边的人，对自己总是利处多于弊处。

　　晨雾渐渐升起。

　　初春的清晨，风中还带着些寒意，只是她的心，却比这清晨的春风还要冰冷。

　　对镜梳洗，脸上薄施粉黛，一身浅蓝色挑丝双窠云雁的宫装，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兰花，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

　　倏然间，镜中一角在她不防备间出现的身影却让她刚戴完碧玉玲珑簪的手，木然地停顿在了半空。

　　镜中，他看着她的眼神温柔而深情。

　　"叩见王爷。"默心起身行礼。

　　"本王想吃你炖的白玉莲子羹了。"眉眼间恢复了冰冷、漠然，"送到我房里来。"

　　"是。"

　　冷冷离开的背影，刹时间的错觉，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又冰冻似海。

　　第二十四节温柔陷井

　　厨房一角，默心正在用心的照顾着眼前的那盅白玉莲了羹，认真而仔细的。

　　"默心姑娘，原来你在这里。"灵儿匆匆而至的身影，"让我好找啊。"

　　"以后，请直呼默心吧。"默心抬头笑着看看因匆匆跑来而有些微红的脸颊，"这样听着舒服些，也不显得见外，好吗？"

　　"那你也和王爷一样，直接叫我灵儿吧，我也觉得这样听着比较顺耳一些。"

　　两个人会心地笑了。其实，陌生人也并不一定就非是彼此处处防备的。

　　"对了，灵儿，找我有事吗？"

　　"王爷的身体，真的不碍事吗？"灵儿转而担忧的眼神，"昨晚王爷可是几乎一夜没睡。"

　　"一夜没睡？"默心怔怔地停了手上所有动作，"王爷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了吗？早上还看他起来过呀？好象脸色也还可以？"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是…听阿仁和阿杰说，王爷的房间昨晚亮了一夜。"灵儿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王爷素来都不习惯亮灯睡觉，如果昨晚王爷的房里真的亮了一晚的话，那王爷肯定就是一夜没睡。"

　　"默心，你等会儿可一定要想办法再替王爷把把脉啊。"

　　"好的，默心知道了。"

　　为难？强人所难？明知道赵啸天对她是讳疾忌医的，却还让她行这等为难之事，或许，是因为久处深宫的关系吧，为什么这里的每个人总都愿意让人做一些他们不愿意做的事呢？

　　默心只有暗自叹气。

　　端着白玉莲子羹的身影刚出现在赵啸天的院门外，就被阿仁和阿杰轻轻拦住。

　　"这是王爷要的白玉莲子羹。"将手中的托盘稍稍抬高，说明原由。

　　他们两个倒也不计较原先曾在辰南宫外和默心发生不快的事情，和颜悦色的，"王爷累了，刚睡了没多久。"

　　"王爷睡了？"默心意外中，"那…我在外面等一下吧。"

　　"默心姑娘，要不你先回去，等王爷醒了，我们再去通知你？"阿仁小声地提着建议。

　　"不了，我还是在外面等等吧。"默心微笑着摇头拒绝了阿仁的好意，"说不定，王爷很快就醒了呢？"

　　阿仁和阿杰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默心端着赵啸天亲点的白玉莲子羹，轻轻地向赵啸天的房间走去。

　　默心端着托盘站在他的房外，侧耳听着从房里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她知道，或许一时半会儿他还真的醒不了。她也想接受阿仁的建议，暂时离去，可转念间她还是决定留下，留在他的门外，等他。

　　她知道赵啸天讳疾忌医，她也知道自己是多么迫切的想要医好他的身体，包括他的腿，所以，她一贯的坚忍要求自己把握这样一个机会，一个或许可以让他放松的机会，而她她需要用这样的机会来好好地替他诊脉，以达到对他的身体状况了然如胸的目的。

　　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两手托着腮帮，双眼紧盯着静静紧闭的他的房门，认真的双眼渐渐开始迷离起来，犹如一层薄雾轻轻罩上。

　　原来，春天的阳光竟是这样的暖风熏人，坐在院中石凳上静静等待的默心，竟也被这熏人欲醉的春风吹得昏昏欲睡。只不一会儿工夫，默心就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赵啸天的房门被轻轻打开，赵啸天悄悄地闪身而出，站在门前看着院中静静趴在石桌上已沉沉睡去的默心，抿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轻移葵步，他静悄悄地来到默心身边，可在沉沉睡梦中的默心却还是一无所觉。

　　他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却常常容易被很多事所感动，特别是当她来到这深宫内苑，出现在他的身边，他总觉得自己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所牵引。想看到她，竟又有些害怕看到她，这种矛盾可能只因为她那张俏脸总能让他不自觉的想起十年前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他的小仙女。

　　矛盾的世间，矛盾的人们。

　　太阳渐渐西沉，春风最终也由温暖熏人转变成清凉凛人，他不舍的将身上的外衣轻轻披了在她沉沉睡梦中的身上。

　　"娘亲…"她象被针刺般一跃而起，乍然惊呼起来。

　　"想娘亲啦？"他温柔的一把扶住即将从她身上一滑而下的他的衣衫。

　　蓦然扭头间，映入眼帘的却是他柔情似水的清澈双眸，弧线优美的双唇微微扬起，露着一丝甜甜的笑容。一种诧异，一种暖，让她刹时没了语言。

　　"想娘亲了，就回去看看她老人家？"

　　她迅速低了头，却在低头的瞬间，眼角余光瞄到了桌上的那盅白玉莲子羹，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目的。

　　"王爷，不好意思，默心把您的白玉莲子羹给弄坏了，我这就去重做。"

　　默心急急欲逃的双手却被他一把攥住，"既然坏了，那就让它坏吧。"他依然温柔如春风的声音，"能陪我喝几杯吗？今天，突然间好想喝酒，可以吗？"

　　默心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但她却又不知该怎么拒绝？这是他意外的恩宠，还是她更深的灾难的来临？

　　就这样，在尚未反应过来的错愕中，被他拉着往房里走去。

　　然而，更为愕然的却是他的房间，竟然是出乎意料的素淡、高雅。一眼望去，紫檀色的家具透着沉练和稳重，紧靠着西边的整面墙都是高高的书架，淡淡的书香气冲斥满整个房间，简单得甚至是朴素中透着一股彻头彻尾的清新和自然，没有更多的装饰和掩盖，是从里到外、从头到晚的平和、安静。

　　默心就这样呆呆地环顾着房间的四周，依然被他紧紧攥着的手，"怎么了？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他轻咬着她的耳垂。

　　犹如惊兔般，从他身边轻轻跳开，却忘了手中的那丝牵绊，她离开的身体还是被他轻轻拉回。

　　"不是答应要陪本王喝酒的吗？想耍赖不成？"他再次悄悄凑近的俊朗脸庞。

　　"默心不敢。"默心深深地低了头，躲避着他的步步紧逼。

　　残阳落尽，一片乌云抹尽天边最后一道晚霞，酒气和着饭菜的香气在房间里飘散，为渐渐朦胧的他们的周围罩上了一层蚕纱般的薄雾。天渐渐黑了下来，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静溢和醉眼朦胧之中。

　　第二十五节事发东窗

　　房门被人粗鲁而野蛮的重重撞开。

　　被巨大撞门声敲醒过神来的啸天，怒气冲冲地回头，却看到德妃娘娘在灵儿的带领下，兴师问罪而来。

　　当门被侍卫重重撞开，迈腿走进房间的德妃娘娘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深深震惊，尽管此前来的一路上她曾是如何想象过会出现的情形。

　　房里，柔软床榻上，两条紧紧相拥的人影，一个是赤膊着上身，一个却是衣衫碎成片缕，已是春光乍现间。

　　"你们都出去！"德妃娘娘急挥着手，"灵儿，把门关上。"

　　灵儿依言迅速将房门紧掩，转眼紧张地看着德妃娘娘已怒不可遏的凤脸。

　　"天儿，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德妃娘娘一步一步缓缓踱到两条人影紧拥的床榻前。

　　趁着他恍神之际，默心猛得一把推开他紧拥着她的双手，踉跄着跑到德妃娘娘身前，"娘娘，奴婢…"

　　"啪"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掌声后，跃然出现在默心脸颊上的却是五条鲜红而火辣的指印。

　　"跪下！"不管默心是完全愕然的眼神，德妃娘娘恨恨地伸长着她的纤纤细指，冷冷地指着默心的鼻尖，"哀家还真没见过如你这般不知羞耻的丫头！"

　　默心是极不服气，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的错愕眼神，仍在直直地盯着德妃的怒不可遏。

　　"还不给哀家跪下吗？"德妃再次冷冷地喝斥着。

　　"快跪下！"灵儿不知何时出现在默心身后的双手，重重地一推，脚下一个蹬踏，默心应声而跪的身影。

　　"不许碰她！"赵啸天如发疯般地滚下床榻，冲拥而至的身影，一个箭步跪倒在默心身前，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她是我的小仙女，你们谁…也不许碰她！"

　　"对不起，对不起。"他象只母鸡般，张开宽厚而坚实的翅膀将她紧张而小心翼翼地护拥在了怀里，如此体贴得让她产生了几乎致命的错觉。

　　她没有抬头看他，泪水，却已悄悄流下，是感动，是欣慰，或是委屈，一滴滴都轻轻落在了他几乎半裸的胸前。

　　"天儿，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德妃眼冒怒火的看着赵啸天的体贴，看着默心几乎裸露的后背，"你这样成何体统？身为堂堂的福康王爷，竟然和一个宫中的侍候奴婢？！"

　　可他什么都没听，好象也听不进去，依然是那样不管不顾地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里，这样用力，一种让她快要被窒息的感觉。

　　"她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德妃不顾身份地冷冷指向默心无助的后背。

　　"她才不是呢，她是我的小仙女。"边说着，他边是疼惜地轻轻捧起默心早已清流满面的苍白脸庞，用指腹轻轻替她拭去泪痕，心疼地划过她被掌掴后红肿的面颊，"小仙女，本王会一直在你身边，疼你一辈子的，再也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

　　默心感到心是一阵揪紧般痉挛的抽痛，明知满嘴酒气的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如此地让人不敢相信，可她却又多么希望自己能相信他对她说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实而可信的。

　　"你个混账东西！"德妃娘娘实在忍无可忍的伸手给了他重重地一记巴掌，这可德妃自啸天出生以来第一次动手打他，"你实在太让哀家失望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被一巴掌打倒在地的身体，却仍轻轻趴在地上，低语呢喃的转眼间竟已沉沉睡去，独留了默心来独自面对怒火中烧的德妃娘娘和怒目相向的灵儿。

　　"凌默心？！"德妃娘娘转眼看着仍跪在地上的默心，"你就是这样来报答哀家对你的疼爱吗？你就是这样让哀家、让天儿难堪到如此地步吗？"

　　默心伸手轻轻擦干了眼角犹自残留的泪水，不屈的轻抬了头，"奴婢默心静候娘娘处置。"

　　"你…你让哀家该怎么处置你呢？"德妃娘娘骇然的眼神中竟然划过一丝欣赏之色。

　　"是杀是剐，奴婢悉听尊便。"默心无谓的眼神。

　　茫茫前路，对她而言，又意味着什么？或许放弃，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德妃娘娘是静静地沉默，默心则是淡然等待的眼神。

　　"灵儿，去床上替哀家查看仔细，看留了些什么？"

　　"是。"灵儿迅速转向的身影，"启禀娘娘，什么也没有。"

　　"唉。"德妃似乎有些轻松地叹着气，"看在你们还未酿成不可原谅的后果的份上，哀家暂且饶了你这条小命，但你必须给哀家记住了，从今晚开始，从你迈出这个房门开始，最好忘了今天晚上在这个房间里所发生的这一切，从此远走他乡，不许再踏进大梁城一步，更不许和天儿见面！"

　　默心猛然间感到心一阵痉挛的抽痛，痛得她都快无法呼吸了。忘记？她自问自己做得到吗？如果真能做到，又何必等到今天？

　　"听见哀家说的话了吗？"默心的沉默，让德妃感到不安。

　　"是的，默心听到了。"

　　"只是听到还不够，哀家要你记住，永远得记住。"德妃仍显紧张不已的盯着默心的默无表情，"今天晚上哀家跟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懂了吗？"

　　"我相信，我已经懂了。"

　　默心将双手轻轻抚上胸口，强忍着那股想要喷涌而出的痛楚，然后告诉自己：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命该如此，强求何益？

　　"灵儿，给她披上衣服，快带她离开这里！"德妃娘娘有些放松的表情，"明天就让她出宫，永世不得再踏入大梁城一步！"

　　"是！"灵儿似乎有些暗自庆幸的笑意悄悄闪过默心眼际。

　　在迈步出门前的最后一步，默心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趴在地上沉沉睡去的赵啸天，却再没有泪水流下，哪怕一滴，都没有。

　　"小仙女，小仙女…"他犹在轻声呢喃着，却全然不知就在他的身边发生着什么，"小仙女，别走…"

　　默心就在他犹自不舍的呢喃中，坚决地一步一步走过他的身边，走出他的视线，或许会是短暂，也或许将是永远。

　　人生仇恨谁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一层是一种挣扎，一层是一种蜕变，而蓦然回首的痛楚里，亭亭出现的却是她和他之间无法更改的结局。

　　第二十六节原不原谅

　　晨曦乍现，一缕曙光透过薄雾般的云层，轻轻洒在冰凉的青石板铺就的地上。

　　"凌默心？"门外，曹公公不失威严的声音，轻轻响起。

　　默心打开门，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曹公公和灵儿，淡定而平静，竟然连一丝愠气也没有。

　　看着默心缓缓而出的身影，曹公公意外地问，"凌默心，拿上你的行囊，跟我走吧。"

　　"默心是怎么来的，就会怎么离开，不会带走任何东西。"可她已然遗失的东西呢？又有什么是可以让她带走的？

　　"那我们这就送你出去吧。"曹公公的声音里竟也透着一丝无奈，突然间好象有些不舍得默心了似的。

　　当雾散了的时候，人生变清晰了，可是也会变得更加残酷。

　　眼前，又是那座高高耸入云霄的巍峨的宫门，默心依然是高仰了头用瞻仰的目光静静地向它望去，可是，没有阳光的天空还是让她迷了眼。

　　她马上又低了头。可能是没有阳光的天空，依然有着无法言喻的杀伤力的缘故吧。

　　"凌默心，恕不远送了。"曹公公竟不免有些感伤的声音，"你…一切好自为之吧。"

　　"你也是。"默心抬头看了曹公公一眼，抿嘴微微一笑，一种尽在不言中的体会和谅解。

　　"我已是老朽了。"曹公公轻笑着摇了摇头，"前路漫漫，你又这么年轻，唉，可惜了。"

　　"人各有命，强求不得。"默心依然是浅浅的笑容，一脸的淡然。

　　"难道，你没想过借此机会能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吗？"身后，是冰冷如霜的声音。

　　蓦然回首间，看到的却是赵啸天略显得意中、隐含着一丝失落的俊朗脸庞。默心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却是柔柔的疼，人也跟着莫名地心悸起来。

　　"你不希望能留在这里吗？"他意外而不解地看着默心一脸的淡然表情。

　　"是因为它的荣华富贵，还是因为它的金碧辉煌？"默心牵了牵嘴角，竟是沉重得已让她无力牵动。

　　"这不是每个人的梦寐以求吗？"

　　"为什么别人想要的东西，我凌默心就也一定是非要不可的呢？"默心凝眉反问着。

　　"你…会是和她们都不一样吗？"他深深疑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默心，"我们怎么都没发觉？"

　　默心没有回答，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是没话回答我了，还是心虚了？"

　　默心有些无奈地轻轻叹息着，"我凌默心是怎么样的人不需要你们来了解，我就是我，也只是我而已，与你们又有何干？"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竟能感到自己心里那股痉挛般的抽痛，尽管酸痛得要命，但她却也只能咬牙硬挺着，僵直的后背。

　　"你…曾经是这个皇宫里的一员，你为人如何，为什么会跟我们没有关系？"

　　"那也只是曾经而已，现在已经不是了，对吗？"默心还是孤傲地微仰了头，紧抿着嘴，她明亮的眼睛里像是滴进了露水，含满了，要溢出了，盈眶的泪水在打转，但她仍努力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赵啸天看着眼中这个坚忍、倔强的她却更象是晨光下的花骨朵，娇嫩得让人不忍触碰。

　　他，竟也感到心里那阵微微的抽痛，隐隐的，不易被察觉的。

　　"想说的，就这些而已吗？"

　　"王爷还想听什么？"

　　"一个解释。"

　　"一个解释？"默心木然的看着他，"只是，不知道王爷想要什么样的解释？"

　　"你该给本王的。"

　　"还是什么是默心该给的吗？"心，又是一阵深深的刺痛。还会有什么东西是她该给却又没给的，她已经想不出。

　　"你这么做的原因，究竟何在？"他愠怒的表情，一把紧紧握住了默心有些冰冷的双手，"虽然，本王也不得不承认你和她很象，但你终究不是她，本王的小仙女。"

　　"关于这一点，已是毋庸置疑，而且默心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明知不可为，也从未曾奢想过什么，可是，为什么心却还是会感到疼痛？

　　"既然你很清楚，也很明白，那你昨晚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他冷冷地扳过她微微扭避的面孔，恶狠狠地紧盯着，"又不是想借此而飞上枝头变凤凰？"

　　默心不得不看向他的眼眸，却是尽自己最大所能的平静和无谓，然而，只是沉默，她没有答案可以给他，一个比较合理的、或是可以让人信服的答案。

　　"你不会是想告诉本王，你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你已经喜欢上本王了吗？"

　　他话音刚落，默心在突然间就仰天大笑起来。

　　"凌默心！"他愤恨地用他细长的手指，重重地夹住了默心尖细的下巴，"你觉得很好笑吗？"

　　"为什么不呢？"默心静静看向他深邃如浩海的眼眸，竟看不到任何感情，"如果，王爷想要的只是默心这样一个答案的话。"

　　"本王需要你老实回答。"他夹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着，"快说！"

　　"一定要回答吗？"默心咧嘴笑了，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他笑着看她，眼里竟闪过一丝疼惜，可却转瞬即逝。

　　"必须一五一十的老实回答！"他恢复冰冷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

　　"如果，默心告诉王爷，默心根本没有答案呢？"默心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充满疑虑的双眼，"王爷，您会相信吗？"

　　"就这样一句话，你又凭什么让本王相信你说得是真的呢？"

　　"可是，如果，默心真的没有答案可以告诉您呢？"

　　"你以为本王是街头那些三岁孩子吗？"他再次向着细长的手指输送着力量，把默心的下巴夹得生疼，"还是你认为本王好欺骗？"

　　"看来，王爷您是非要这个答案不可了。"

　　"那你认为本王这一大清早来到这里等你，只是为了来听你说废话的吗？"

　　"好，如果王爷一定要默心给出一个答案的话，那默心就告诉您…"她紧闭了眼，一字一句的告诉着他，他心里想要的那种答案，"那只是默心想要离开这个皇宫的手段而已。"

　　"什么？！"他骇然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默心想要离开皇宫，可德妃娘娘不允许，于是，我就只能采用如此下策。"心痛得要紧，可她还得忍着，用最平静和无谓的表情来面对他的骇然和怒火。

　　"这就是你给本王的答案？！"

　　"是。"扬嘴，满是涩涩的苦笑味道，"难道，这不是王爷您想要的答案吗？"

　　他的双眸中，是怒气在燃烧，他最终还是放开了她。

　　第二十七节放她离开

　　"好，很好！"他猛然间一把推开了紧夹着默心的手，"凌默心，你有种！"

　　默心一个踉跄，漫无目的地轻轻后退着。

　　"默心谢过王爷夸奖。"

　　给自己戴上伪装的面具，只是不想让自己再受伤害。虽然知道面具上面演示的永远都是她不想要的，但泪水也只能在面具下流淌，她想要给别人的似乎都只能是她面具上的那份虚伪得让自己都感到恶心的笑容。

　　目的，却只希望自己能在不久后的将来，会麻木，能以假乱真，就象谎话说多了，最后连自己都能信以为真一样，她在这个地方的角色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谢幕。离开，只是她的必然结局而而已。

　　"不需要谢我，倒是本王应该要好好谢谢你。"

　　默心木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他紧拧的眼眉间却看不到丝毫愤怒的神色。

　　"母妃虽然没有将昨晚之事张扬，却还是会罚我面壁思过，也许，在空空苑里，本王又能见到她了，我的小仙女。"他同样注视着默心的眼神竟是迷离。

　　他的话音刚落，默心便深敛了眼眉，低垂了头。

　　他口中所谓的小仙女，其实不是一直都在他的眼前，就在他的身边吗？可他却是不知，而她竟也是不能言语，那是一种怎样的欲罢不能？

　　"默心祝愿王爷能得偿所愿。"默心抿嘴笑了，一滴清泪划过眼角，悄悄滴落在了地上。

　　"只是，有些可惜了。"从她眼角悄悄划落的那点亮光，还是没能逃脱他的搜寻，"我们之间的约法三章还没开始实行，你就要离开了。"

　　"王爷从不需要一个外人在您身边打扰您的清静，默心走了，岂不更好？"

　　"忽然之间，身边变安静了，一时间倒真的让本王有点不太习惯呢。"

　　"但愿王爷您这不是在讥讽默心。"一抹无奈的苦笑味道跃然而上。

　　"你认为本王有这样做的必要吗？"

　　"是呀，您堂堂一个福康王爷有必要为了一个侍候奴婢而大动干戈吗？"

　　"看来，是你在嘲讽本王了。"他看似咬牙切齿的声音。

　　"默心都是已离开之人，又何必如此不可？"

　　四目相对间，默心看不到他深邃眼眸深处究竟蕴含了什么，但她却已能听到自己心里破碎一地的声音。

　　猛然间，他将手伸向她，用力地一把位过她毫不防备的脖颈，覆上了自己急切而焦燥的双唇。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紧紧贴上的他，双眼间模糊一片的景象。

　　这时天色忽然开朗，一线金黄色的阳光，破云直照了下来，照着大地，照着她，也照着他。这阳光就像是特地为他们照射的。

　　"虽然，你也象极了她，可…你终究不是她。"他轻轻地松开了她。

　　"默心从来就不曾怀疑过这一点。"默心推开他紧靠的身边，静静地后退着。

　　"如果…如果，昨晚是本王唐突在先，还请…你能见谅。"

　　他的谦谦有礼让默心意外，她诧异的抬眼打量着他，看到的却是他一脸的真诚。

　　"我承认，在太多的时候，我都会把你误认为是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仍然是一脸的真诚，"即便是心里清楚你根本不可能会是她，但总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把你当成是她。"

　　默心似乎已然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然而，脸上却只能依然是一脸的笑靥，"默心相信自己还是会有这份自知之明的，王爷不必歉疚。"

　　"很多时候，本王都认为你应该会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

　　"默心谢过王爷谬赞。"

　　"倘若，本王可以说服母妃，你…是否可以考虑留下不走？"

　　默心再次用怀疑的目光轻轻望向他，映入眼帘的，却仍然是他一脸的真诚和容置疑的眼神。

　　"王爷认为经过此事之后，默心还有能够不走、留下的理由吗？"

　　她的坚决，又一次让他的心莫名地轻轻抽紧着，"虽然，本王已经记不清昨晚和你之间曾经发生过的这件事的详细经过，可…母妃也许真的不该把所有错误都怪罪在你身上。"

　　"德妃娘娘这么做并没有错。"默心淡然的表情，平心而论，错的确不在德妃身上，"她是您的母亲，她有理由、更有权利保护她的孩子不受伤害。"

　　"那…就以牺牲你做为交换条件吗？"

　　"难道不应该吗？"默心依然是淡然的表情，"您也曾经说过，默心只是一介侍候奴婢而已，即使插上翅膀也无法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不是吗？"

　　看着她坚定而淡然的表情，赵啸天才第一次意识到，不要相信自己有惩罚他人的权力与力量，哪怕他贵为福康王爷，好象也不应该这么做。

　　"也许，你说得是对的。"他有些无可奈何的轻叹了气，"可能真的是本王不该太强求什么。"

　　"王爷，您言重了。"

　　强求？是他在强求着什么，亦或是她在强求些什么？

　　"时候不早，王爷您也该回宫了。"默心微微恭身，也许是最后一次满怀诚意的向他行礼，"默心也该走了。"

　　"你…会去哪里？是回家吗？"不知为何，他的问话让她听到了一丝心悸的温柔。

　　"家？！"默心欲离的眼神变得迷茫，"我还有家可回吗？"

　　"倘若无家可回，你又要去哪里？"

　　"天下之在，相信总还有默心的立锥之地。"那一丝不该的温柔在她心里荡漾。

　　"随处漂泊，四海为家吗？"

　　"这样不是也很惬意吗？"微仰头，望向天空的双眼却也有一丝向往之色，"如果没有其他，岂不更好？"

　　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让他听不清她的喃喃自语。

　　"一个女孩子家，这样四处漂泊，合适吗？"

　　"这是默心的命，何况，默心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那就真的不能留下不走了吗？"

　　"当然…"默心正欲开口否决他的设想，彻底熄灭自己心中唯一的那缕火苗，不给自己任何幻想的机会和希望，却被身后坚定的声音打断。

　　"当然可以！"

　　惊醒下的默心和赵啸天回首望去，却是太子赵璟在一行随从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向他们走来。

　　"皇兄？"赵啸天意外的表情。

　　"默心参见太子。"默心骇然的声音。

　　第二十八节太子赵璟

　　"皇兄，你真有办法，可以把她留下吗？"赵啸天微蹙了眉，诧异的声音。

　　"她虽然犯了德妃娘娘和皇弟你辰南宫的禁令，为兄却可以将她留在为兄的乾北宫为奴为婢，对吗？"太子赵璟轻笑着回答，"这样默心既不用四海漂泊，皇弟也可以随时都能看到她。"

　　太子赵璟似是玩笑的话语，却让默心不禁止红了脸颊，但随即她却在猜测太子如此行事的原因或是目的何在？

　　"更重要的是，我曾答应过柳依小姐会照顾默心在宫里的不受伤害的。"太子赵璟的答案虽然无法让默心完全安心，可她暂时也想不出更多其他的可能。

　　"那母妃那里…"

　　"德妃娘娘那里自有本太子呢，二弟你就放心吧。"太子赵璟微笑着拍拍赵啸天的肩膀，"相信德妃娘娘无论如何都应该会卖个面子给我的，二弟你说呢？"

　　"凭皇兄太子的身份，母妃是断然不会太过于为难皇兄的。"

　　"即是如此，二弟不就可以放心啦？"太子有些得意的笑容，"我这就带默心回乾北宫去，德妃娘娘那里还请曹公公回去后能先代为向德妃娘娘通禀一声，就说待我安顿好默心后就去淑德宫亲自向她老人家请罪。"

　　"老奴不敢。"曹公公谦恭地叩拜着，"老奴一定会如实禀告娘娘的。"

　　"有劳曹公公了。"

　　"不敢。"曹公公临转身时，还不忘偷偷看了默心一眼，默心却从曹公公那一眼里看到了一丝欣慰，甚至是喜悦之色。

　　"默心。"

　　"默心在，请太子爷吩咐。"

　　"你跟本太子到乾北宫后，还是按德妃娘娘的吩咐替二弟医治腿疾，不得有误。"

　　"是，默心明白。"

　　"皇兄，不需要这么麻烦。"赵啸天连连摆手拒绝，"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二弟，这可由不得你。"赵璟轻声否定着他的拒绝，"如果要想德妃娘娘再次接受默心，医好你的腿疾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如果，二弟不想默心出现在你的辰南宫，我也非常欢迎二弟到皇兄的乾北宫来，让默心替你医治腿疾，调养身体，如何？"

　　"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我就知道二弟是个爽快人。"

　　兄弟两握手欢笑着向前走去，只留了身后尚在怔愣中的默心。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是说她目前的心情或是处境吗？

　　"凌默心？"赵啸天回头看着还怔在原地的默心，"你还在磨蹭什么？"

　　抬头间，竟然看到了太子嘴角边那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默心本就惊疑的心一下被抽得更紧。

　　"太子爷，您…如果真是因为曾经答应小姐的委托，那默心能不能求您让默心回相国府去？"待赵啸天离开后，默心轻轻跪在了赵璟身前轻声请求着，"默心好象不是很适合再留在这宫里，太子您能…"

　　"凌默心，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从现在开始！"太子赵璟不由分说便打断了默心尚未说完的话语，也给了默心断然的拒绝，"本太子知道你不喜欢留在宫里，但是，你既然来了，就没有那么容易离开，明白吗？"

　　"可…默心只是一介奴婢而已，何况，这皇家深宫并不缺侍候奴婢啊，为什么又非要是默心不可呢？"默心好象有些无辜的感觉。

　　"这宫里奴婢是很多，一抓一大把，但你凌默心却是独一个。"

　　默心用不解的眼神望着太子洋洋得意的笑容。

　　"没有人能在只一面之后得到德妃娘娘如此之高的器重，也没有人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让二弟如此不舍，更没有人能代替你在本太子身边的作用。"赵璟洋溢着笑意的眼眸在瞬间变得阴鸷，一眼看去竟是深不可测。

　　"请恕默心愚钝，默心不明白太子说得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明白这么多，只要按本太子的吩咐好好行事就可以了。"赵璟有些不耐烦的起身离开，"知道的越少对你越有利，不该知道的，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多问。"

　　这还是她曾经熟悉的那个太子赵璟吗？为什么这一刻的赵璟竟能让她感到如此的陌生？

　　"默心姑娘，请随我来。"正在她出神之际，一条身影已经轻轻出现在她向前，而她却丝毫未曾发觉，"李平带你回房。"

　　当她猛然惊醒看到眼前的李平时，她还是吃惊不小。虽然身体里因夺魄冰针而受到的伤害还未完全消除，但她也确信凭着自己这十年的训练成果，如果有人出现在她身边，她还是能在第一时间有所察觉，而这个李平出现在她身边时，为什么她会一无所觉？是因为她的思索太过于投入吗？还是对方的确来者不善？

　　"默心姑娘，是李平吓到姑娘了吗？"李平诧异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默心转瞬即逝的惊吓眼神，"如果真是因为李平吓到了姑娘，那李平在这里向跟默心姑娘说对不起了。"

　　"默心不敢。"默心瞬间恢复了平静，抿嘴浅笑着，掩饰着心里的暗暗吃惊，"有劳李侍卫在前面带路。"

　　其实，她在乾北宫的房间离太子书房也并不是很远，甚至就在伸手可及的距离之外。

　　"默心姑娘请先休息会儿吧，如太子有需要会差人来唤默心姑娘的。"

　　"谢谢李侍卫了。"

　　在环顾房间四周一遍之后，默心就再也没有任何心情来欣赏自己的新住所，而是将所有心神聚集在了太子赵璟和他的贴身侍卫李平身上。或许是因为曾经太不熟悉才会导致今天的种种怀疑和猜测，也或许是曾经的自以为认识才会蒙蔽了清晰的眼睛。

　　"当，当。"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默心收起所有无谓的思绪，起身打开房门，却发现门外竟是空无一人。默心惊疑的走出房门，四下张望着，可还是一无所获，就在她欲转身进房的刹那，一道劲风袭耳而来。

　　只微微地一扬手，随风而来的纸团已被她轻轻夹在两指间，默心不动声色地将纸团展开，熟悉的笔迹又一次出现在了默心眼前。

　　"想尽一切办法留在太子身边，取得太子的信任，并等待下一步通知再采取具体的行动，目前在伤势未完全复原的情况下切忌轻举妄动。小心太子身边的那个李平！知名不具。"

　　信笺再次被默心紧紧团在了掌中，精锐的目光聚集，片刻后待她再摊开手掌时，出现在掌心里的竟已是一片粉齑。

　　默心突然间感到自己不仅仅是别人手中随意支配的棋子，似乎更象是被紧锁牢笼的猎物般，被人时时窥探着，这可真是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让默心很是讨厌。

　　第二十九节心不设防（一）

　　有时候，默心甚至在怀疑，一直默默站在自己身后的这个杀手组织，它的爪子究竟伸得有多长，够到的能有多远？为什么在这戒备森严的深宫内苑，她总能时常感到自己身后默默而视的那双眼睛，若即若离的。

　　"默心姑娘，太子有请。"李平在门外轻轻呼唤的声音。

　　打开房门，迎接着天上那一缕时隐时现的清冷阳光，"默心这就跟李侍卫前去。"

　　在接到白长老的又一次指示后，默心反倒是留意起太子府的设置和布局起来，便于日后行暗刺之事时的袭击或是逃脱之用。

　　这是她多年杀手生涯锻炼出来的结果。

　　"默心姑娘，对于太子府的各种设置和布局有何意见呀？"李平笑盈盈地轻问。

　　"李侍卫何出此问？"默心有些心惊的反问，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哦，李平只是看到默心姑娘这一路上看得如此出神，故而才有此一问，姑娘可不要多心。"

　　"倒是李侍卫多心了，默心只是奇怪怎么李侍卫问得问题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默心转而也露出了盈盈可鞠的笑容。

　　"那可都是李平的错了，竟然让默心姑娘误会了。"李平轻笑着回答，"要知道这太子府的一砖一瓦可都是经过咱们太子爷亲自挑选的呢。"

　　"真的吗？"默心故作惊奇状，"太子真厉害，比我们家小姐…哦，一时习惯默心还没改过来。"默心故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皮，"默心是说相国府的柳依小姐，也是自己设计的庭院，只是想不到太子比柳依小姐可是厉害许多呢。"

　　"哈哈…"李平竟然开心的大笑起来，"不然这天下人怎么都说柳依小姐和太子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默心睁大眼看着李平故作亲密状的跟她咬耳说的这句话，"原来，宫里的人也这么说啊，默心还以为只有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才会说这些话呢？"

　　"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难道这宫里人不比你们聪明？"

　　"那倒也是，相国府的奴婢再怎么厉害也不能跟宫里的比呀。"

　　"只是…你默心姑娘可是个例外了。"

　　李平似有深意的笑容，默心讪笑着接声而道，"这是大家抬举了，默心也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傻丫头而已。"

　　"默心是不是一个傻丫头，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李平忽而停了脚步，故作疑重表情地看着默心，"当然也不是李平说了算的，这可是要大家说了才能算数的。"

　　"李侍卫您可真会说笑，你把默心捧那么高，当心如果不小心摔下来，那默心可是会被摔死的。"

　　"哈哈…"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大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瞧把你们两个人给逗得。"太子竟也是和颜悦色的与他们打起了招呼。

　　"默心参见太子。"默心顿时敛了笑容，恭身叩拜。

　　"平身吧。"

　　"谢太子。"

　　"能跟本太子说说，你们两个刚才都在说些什么吗？聊得如此开心？"

　　"也…也什么啦。"李平笑着挠了挠头皮，"默心姑娘说她自己是个傻丫头。"

　　"傻丫头，默心吗？"太子意外的眼神，在李平和默心之间转悠着，"默心，你真的这样说自己吗？"

　　"默心真的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而已。"默心微敛的眼眉。

　　"如果你默心只是一个傻丫头而已，那你把德妃娘娘和二弟看成什么了？"太子展颜，却是灿烂的笑容，"德妃娘娘和二弟福康王爷是如此的器重默心你，那你又怎么会只是个傻丫头，而他们又怎么会对一个傻丫头如此器重？"

　　"难道，你认为这年头傻得人实在太少了，是吗？"太子轻笑着打趣。

　　"默心不是这个意思，太子请别见怪。"默心故作害怕的躬了身。

　　"我们只是在闲聊家常，默心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太子笑着轻轻扶起默心，"何况，如果你默心也只是傻丫头而已的话，那只怕这个宫里就全是一群傻丫头喽。"

　　"默心不敢。"默心深敛了眼眉，在心里暗暗回味着太子赵璟方才对她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来。

　　"对了，我请了二弟晚些时候到宫里来饮酒，默心，二弟的身体应该没有大碍吧？"

　　"饮酒只要不过量，暂无大碍。"

　　"无碍就好。"太子开心的笑了起来，"我还担心叫二弟过来喝酒，你会不答应呢？"

　　"默心不敢。"

　　"现在，你还是负责调理二弟的身体，所以，凡是都得先征得你的同意，不是吗？"

　　"皇兄，你就真的这么乐意把我交到一个小丫头的手里吗？"赵啸天冷若冰霜的脸庞静静地出现在了门外，"小弟不宣自到，皇兄勿怪。"

　　"二弟，快来。"太子亲昵地一把拉过赵啸天的手，迈步入席，"二弟，这可不能怪为兄啊，你看，连德妃娘娘都如此看重这小丫头的医术，为兄又岂有不尊重之理，你说呢？"

　　"宫里这么多御医治了十年都没好的腿疾，她一个出自乡野的小丫头就能医好，这话，皇兄你信吗？"他边说边将凛冽如剑的目光冷冷地射向默心，"我可是不信啊。"

　　"哎，二弟，话也不能这么说。"太子顺着赵啸天的目光看到了默心深敛的眼眉，"御医虽然个个医术高明，但对于民间偏方一类的，他们毕竟还是知之甚少，而且，我听说很多民间偏方都是能治疑难杂症的，默心，对吗？"

　　"好象…是有这种传言。"默心轻声应和着，心里却在想着席间的应付之策。

　　默默无语地跟在他们身后，静站一旁看着兄弟二人推杯换盏地你来我往，华灯初上的时候，他们却也酒兴正酣。

　　"默心，来陪二弟喝几杯。"太子招呼着静站一旁的默心，示意她可以入席陪赵啸天饮酒，"我…可不是二弟的对手啊。"

　　"皇兄说笑了，你我向来都是不分上下的。"赵啸天连连摆手。

　　"默心，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二弟倒酒啊。"

　　默心为难地抬头看了看满脸通红的赵啸天，却在无意间对上了他冷视而来的目光，"给本王倒酒，你就这么不情愿吗？"

　　"倒酒！"话间未落他就已将酒杯重重地扔在默心身前，"换个干净杯子，给本王倒酒。"

　　默心无言地拣起酒杯，转身换了个干净杯子，并将斟满了酒的杯子双手奉送在了他的身前，"请王爷用酒。"

　　"默心，来，你也喝一杯。"太子示意李平将他面前杯子交到默心手中，"算是给二弟陪个不是吧。"

　　默心握着从李平手中接过的酒杯，却感到了进退两难。

　　"你还在犹豫什么，给二弟陪个礼就真的这么难吗？"太子愠怒的声音。

　　默心微敛的眼眉间，看到的却是赵啸天不屑的眼神，微扬的嘴角边深深的冷笑。

　　"默心斗胆，敬王爷一杯。"她轻轻将酒杯高举过头顶，"请王爷见谅默心无意得罪之处。"

　　他极不情愿的伸出手，用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触碰默心的，"起来吧。"

　　"谢王爷。"扬脖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是，身体却在她放下酒杯的不久后，感到了一阵天眩地转般的迷糊，在她倒地闭眼前的刹那间，似乎看到了赵啸天扑拥而至的身影。

　　第三十节心不设防（二）

　　一片黑暗在倾刻间，便侵袭了她。

　　挣脱头痛欲裂的感觉后，她迷迷朦朦地睁了眼，却在抬手轻抚额头的刹那间，感觉到了紧压在自己胸口的一双宽厚而粗壮的手臂。

　　猛然间，象被雷电惊醒的默心，扭头转眼间，看到的竟然是静躺在她身边的赵啸天。惊恐和骇然中，她忽的起身坐起，可在被褥悄悄滑落的瞬间，看到了自己和他两条完全裸露的身体。

　　万般惊慌下，默心本能地再次钻进被窝，却因为意外的触碰，他也朦胧的睁开了双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睁开眼的刹那，看到的竟然会是她惊慌无措的眼神？她眼底深处那种害怕、惊恐、苍白、却又羞怯的表情，是因为他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看到的会是她吗？

　　但当他微敛的眼眸间，看到的竟然是自己和她两条被褥下完全裸露的身体。终于明白，她眼底深处透露出来的信息代表着什么。

　　在指尖轻轻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才发现她的身体竟在轻轻地颤抖着，那样无措，那样骇然，那样羞愧，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竟然是此种情景，赵啸天反倒能让自己安静下来了。他抬眼认真的注视着她，她苍白的脸颊上，两朵红云悄然而至，与他对视间，轻轻闪避的眼神，却又因他裸露在外的双肩而不知所措起来。

　　"凌默心？"他是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温柔的低唤着她，却还是意外地把她吓得一个颤栗，"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迎接他的却是默心更为骇然得不可言状的表情，她的眼中似是闪过一点星光，微微闪烁着。

　　"你别是想告诉我，你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吗？"

　　默心紧咬了嘴唇，深深地将头窝进被褥中，不再抬头看他，更没有出声回答。

　　"看着我。"他愤怒地一抬夹起了她紧张而无措的脸颊，看到了却是她盈满眼眶的无助而受伤的泪花。

　　"感到很委屈，是吗？"他又一声轻言相讥。

　　但她却还是沉默着没有出声，泪花依然在眼眶闪烁着，她终究还是没有让它们一落而下。

　　"把眼睛闭起来吧。"他有些无可奈何的轻叹了气，"我想要起来了。"

　　她立马乖乖地闭了眼，紧紧的。他侧身静静地看着她苍白中带着红晕的脸颊，紧闭的眼眸间微微颤抖的睫毛透着她心里的慌张和羞涩，紧抿的双唇红润而诱人，看到这里，他已经丝毫没有想要起身离开的念头了。

　　越来越感到逼近耳际的急切而炙热的喘息声，她惊吓的睁了眼，看到的却是他充满欲望的双眸，以及他急急扑拥而至的身体。

　　"王爷，你…"刚欲拒绝的双唇已被他轻轻含在了口中，使她所有的拒绝还未出口就已被告深深吞没。

　　房外，一双阴鸷的眼睛微笑地看着房里黑暗中两条痴缠的身影。

　　一片火光，在始料不及中迅速地向他们紧逼而来。

　　"哗啦"一声巨响后，房门又一次被人粗鲁地一把踢开，火光照耀下，赵啸天紧护着默心的身体。

　　"谁？！"赵啸天愤怒的喝问，"你们要干什么？"

　　被他掩在身后的默心，却是深深颤抖的身体，抓着他双臂的手是如此无助而惊恐。

　　"天儿，你…你看看你做的好事。"火光中，一个威严的声音，低沉而慈祥。

　　"父皇？"他声音中的骇然不亚于在他身后的默心，"您…您怎么会来这里？"

　　"你是想让父皇在你已经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后再出现在你面前吗？"皇上不失威严的声音里却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

　　"儿臣不敢。"

　　赵啸天还是忍不住将手伸向身后，轻轻握住默心已经完全不知所措的双手，给予着最起码的安慰和支持。

　　"你们都出去吧，让他们穿衣后再出来见朕。"

　　"是。"紧拥而至的火光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借着房外亮彻云天的火光，默心才看清她和赵啸天的衣衫竟然是零散一地，从进门开始一直延续到床前。

　　"凌默心，闭眼！"他又一次命令着她。

　　默心听话的紧闭了眼，并且轻轻转身，以背对门。

　　轻笑着看她藏在被窝下颤抖的身体，他迅速的穿戴整齐。

　　"你的衣衫都放在床边了，快穿上吧。"临出门前，他温柔地低声吩咐。

　　直到耳边传来确切的关门声后，默心才敢睁眼，转身看着放在床边的自己的衣衫，心里的疑问却在渐渐扩散。

　　"凌默心，好了吗？"门外，他低声催促着。

　　目前的环境已容不得她多想，一切的疑问只能待先将眼前窘境应付过去再说了。

　　既然事已临境，默心反倒是全然不怕了，在深吸一口气后，她带着尽量平静的表情轻轻走出房门，默默地站在了啸天身后。

　　"来者何人？"皇上威严的喝问。

　　"奴婢凌默心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上，让朕看看。"

　　默心依言微仰了头，无谓的眼神静静地看向皇上。

　　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年近五旬的脸庞，红润而且略显肥胖，粗浓的眉毛，炯炯有神的眼眸中透着威严不容抗拒的威仪，浑身上下透着天子英气，年轻的时候必定也是一个俊俏公子。

　　"看来天儿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皇上竟然笑了，"这个凌默心果然不是宫里任何宫女可比啊，对了，你看够了吗？"

　　默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在盯着皇上看呢，她非常不好意的红着脸，深深地低了头。

　　"好了，既然没事了，你们都退下吧，朕还有事要单独跟天儿说。"皇上轻轻挥了挥手，一干人等迅速地消失在了他们眼前，只有夜晚的微风徐徐吹过，扬起一阵的清冷，"凌默心，你也先出去吧。"

　　"是，皇上。"默心紧随众人离开的脚步有些犹豫，却也不得不离去。

　　还是那片耀眼的火光中，没有人能相信这是真的事，没有人愿意相信，每个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脸上。她垂着头，发已凌乱，心也似已碎了。

　　她神情虽然有些悲伤，但目中已充满了倔强自傲的表情，她凌默心本就是个不肯轻易低头的人。

　　只是，现在有几个问题却是她急需要想明白的。第一，虽然她自认酒量一般，却也并不是如此的不胜酒力，一杯小酒下肚就能让她完全醉死，竟然还醉死得连被人家扒了精光也不知道，这可能吗？第二，如果真的是她和赵啸天真情所致，那又会是谁去通知皇上，而且还让皇上看到了她和赵啸天之间如此不堪的场面？

　　难道，从始至终，这就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赵啸天的阴谋，而她，又一次非常不幸的沦为了别人手中可以利用的棋子？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是的话，有谁可以做到，又有谁是非这样做不可呢？

　　会是太子赵璟吗？倘若果真是他，他这么做的目的又何在？他想要看到什么样的结果呢？

　　就在默心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看到皇上微笑地和赵啸天携手并肩地走出院门。

　　"今晚，这事就到此为止了。"皇上收了笑容，摆了威严，"凌默心，明天，朕和天儿会给你一个该给的交待，可以吗？"

　　"默心全凭皇上吩咐。"

　　"好了，朕也该回宫了，你们也各自散了吧。"

　　第三十二节宁愿做错

　　一个无尽的黑夜，终在眼前渐渐散去，当东方的那一缕曙光悄悄泛现时，默心知道自己终又将面对眼前纷繁的世事。

　　青螺眉黛长，弃了珠花流苏，三千青丝仅用一支雕工细致的梅簪绾起，淡上铅华。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有一股巫山云雾般的灵气。听闻殿内宣自己入殿，立刻收敛裙摆莲步轻移，举步迈入殿内。

　　"奴婢凌默心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上依然慈祥如初的声音。

　　"谢皇上隆恩。"

　　"爱妃啊，你说，朕要怎么来处理这件事会比较妥当一点呢？"皇上将他的笑脸转向静坐一旁的德妃。

　　"皇上，你也知道天儿的为人性格如何，要怎么处置这个丫头才能让天儿尽量小的受到伤害。"德妃平和、低缓的语气中透着对默心渗骨的痛恨，"天儿的一切就都掌握在您的手中了。"

　　"爱妃是这么看侍这件事的吗？"

　　"无论怎样，我们都该给天儿一个交待不是吗？"

　　"天儿的为人性格朕最是清楚，从小到大，对于很多人、太多事他都不是有着一本只属于他自己帐，他看得可是比你我都透彻呢。"皇上对赵啸天充满了由衷的赞许，"朕从另一方面却看到了我们向来冷静而坚毅的天儿，竟然也有如此儿女情长的时候，而且是在面对他小仙子之外的其他女子，这对于朕的福康王爷来说，可绝对是个意外啊，天儿，你认为父皇说得对吗？"

　　"呃…"赵啸天微微闪烁的眼神，含糊其辞的回答，"这个嘛…"

　　"爱妃，你认为朕说得有几分道理吗？"看到赵啸天如此闪烁其辞，皇上转而将目光扭向了一旁的德妃，"也许，对于我们的天儿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皇上的话，让德妃刹时怔住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她，竟然没有想到另外一个以毒攻毒的办法，虽然不是她理想中的，但至少却是她尚可控制的。对于她想要挽回目前的不利局面，想要再次将事情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的话，皇上话里深含的意思，或许会是另外一种转机。

　　"爱妃，你…认为如何？"

　　"只是，这样真的妥当吗？"德妃既有不甘心，却也不放心，"她凌…"德妃又将愤恨的目光扫向恭身静站阶下的默心，"如果我们真的这样决定了，天儿会怎么想、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爱妃只是担心天儿吗？"

　　"天儿可是臣妾的心头肉，但凡有任何一点错失，臣妾都不愿它们再发生在天儿身上。"德妃有些幽怨的目光，轻轻瞄向赵啸天，"即便有错，臣妾也愿意一力承担。"

　　"爱妃言重了。"皇上宽慰似地拍拍德妃的手背，"事情远没有爱妃想得这般严重。"

　　"皇上，您是…知道些什么吗？"德妃娇嗔的噘了嘴，"还有什么是不能对臣妾言讲的？"

　　"你瞧，爱妃，你又多心了不是。"皇上轻笑着摇了摇头，"朕知道的，可不比你多。"

　　"那…皇上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了吗？"现在，连德妃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取舍了。

　　"虽然，朕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可为了天儿以后的日子，朕还是愿意赌上一把。"皇上倒是渐渐坚定下来的眼神，"给凌默心这个丫头一个机会，更给天儿一个机会。"

　　"机会…？"德妃喃喃轻语着。

　　"我们暂且可以给她一个适当的名份，如果她能不负期望完成我们的目标，再给她一个该给的身份也不迟。"皇上敛目凝视着阶下的默心和赵啸天，"倘若她无法按照我们期望完成任务，介时再将她逐出宫廷也为时不晚，爱妃你说呢？"

　　德妃听完皇上的提议后，也凝目望向默心。恭身静候的她，确有一种孤傲、清秀的风骨，略显瘦弱的身体，紧抿着双唇时透出的倔强，或许可以承受即将来临的苦难生活。

　　"或许，我们真的该为了天儿，跟老天赌上一把。"德妃也渐渐坚定下来的眼神/

　　"如此说来，爱妃是同意朕的这个提议喽。"

　　"如果皇上希望这样做的话，臣妾又岂有不为天儿着想之理。"德妃的笑容透着一丝不甘，一缕无可奈何，"只是，凌默心的身份…"

　　"爱妃多虑了，身份嘛，难道我们还给不起吗？"

　　"皇上既已决定，那臣妾和天儿的以后就全掌握在您手里了。"

　　"好，爱妃没有异议的话，那朕就宣布对这件事的处理意见。"皇上微微高扬的声音，"宣朝臣进殿听宣吧。"

　　"百官进殿。"内侍官站在殿门外高声唱诺起来。

　　倾刻间，原本空荡荡的大殿站满了恭身而立的朝臣百官，而默心和赵啸天就被轻轻挤在了前面，抬头即对的两旁。

　　"朕现在向各位卿家宣布一件喜讯。"皇上清了清喉咙，"介于福康王爷昨晚的种种行迹，更介于皇室子孙该有的责任和职责，朕和德妃娘娘决定，将凌默心婚配于福康王爷为妾，暂且策封为夫人，朕和德妃将在三日后为他们完婚。"

　　一个晴天霹雳重重地敲打在默心身上，一种诧异、一种骇然、一层震惊、一层惊恐，竟然让她忘了跪地谢恩。

　　"凌默心，难道，对于皇上和哀家的这个决定，你不该跪地叩恩吗？"德妃凛冽的目光冷冷地射向惊呆中的默心，"还不快叩谢皇上天恩。"

　　"奴婢凌默心谢过皇上隆恩。"默心完全机械似的动作，木然的。

　　"从今天以后，你不能再自称奴婢了，你可是天儿的王爷夫人了。"皇上慈祥的笑容轻轻掠过尚在骇然中还未回过神来的默心，"朕和德妃可是暂时把我们的福康王爷交到你手中了，一切就好自为之吧。"

　　"是，奴…默心谨遵圣喻。"

　　"好，你们都退下吧，三日后辰南宫设宴完婚。"

　　默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位于辰南宫的这个房间里来的，她甚至还在怀疑金銮殿上皇上宣布的那件事，真的跟自己有关系吗？一件看似完全不存在任何希望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呢，难道，真的是老天有眼吗？可十年前她就已经不再相信的事情，在今天，在此时此刻，她还应该相信吗？

　　默心感到了深深的惘然。

　　"凌默心，对于父皇和母妃的这个决定，你可还满意啊？"

　　冰冷、嘲讽的声音，惊醒了尚在惘然中的默心，抬眼间，她看到了赵啸天眉眼间的鄙夷和不屑。

　　"默心不明白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重重的冷哼声，"这不是你一直都在努力想要得到的结果吗？现在，它真的实现了，难道，你不为些感到高兴吗？"

　　默心怔怔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充斥眉眼间的深深的鄙夷和不屑。

　　"你终于还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那是落叶知深秋般的欣慰和惊喜啊，可默心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寒悸。

　　第三十三节约法三章

　　懵懵懂懂间，浑浑噩噩中，天色竟已渐渐地完全黑透，整个房间暗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黑暗。黑暗得让你非但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自己，她连自己都看不见。默心只感觉到自己的眼睛睁开了，但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究竟是不是存在？她却好象已经完全忽略了。

　　她看不到前面自己的出路究竟在哪里，她更看不到自己和赵啸天之间的出路又会在哪里，她能看到的只是她和赵啸天之间宽深如浩瀚天海的鸿沟，仅仅只是身份这么简单吗？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轻轻地一把推开，随着身影而来的却是黑暗中那一缕清凉的月光泄满屋，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显得惨淡而凄清。

　　曾经完全停滞的时间，在这一刻被轻轻打破。

　　渲泄的月光中，一条身影静静矗立，一时间竟然也是高大而威猛的。

　　"明天就是我们的成亲之日了，凌默心，你…是不是早就在期待能有这么一天？"

　　"王爷希望默心期待吗？"刹时的光亮还是让默心迷了眼，她微闭了眼，没有抬头看向来人，"如果王爷希望默心期待的话，我想，我会愿意期待的。"

　　"看来，你我之间的结局是无法避免了。"

　　没有开始，就已然看到了结局？默心不知道，是该为自己庆祝，还是该为自己悲哀。

　　"我记得，先前曾跟你说过的约法三章，我们…好象还没有将它进行到底，对吗？"他径自坐了下来，就坐在默心身边。

　　"王爷请说第三条吧。"默心从来不会逃避问题的出现，虽然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局面。

　　"本王跟你的第三条约定就是…我们修订一份新的约法三章。"

　　"新的约法三章？"默心还是没有抬头，好象赵啸天的条件并未在她的意料之外，"倘若王爷认为有需要，就请您说吧，默心无条件接受就是了。"

　　"这么无所谓？"默心的坦然反倒让赵啸天意外了，"不怕本王这次提出的要求没有这么容易做到吗？"

　　"如果一个人真的想做，想必也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不是吗？"默心终于抬头看了看他，眯眼间映入眼帘的竟是他的诧异和惊讶。

　　"假如你凌默心自认为有能力可以做到的话，那本王岂不求之不得？"

　　"但愿，默心不会让您太过于失望。"

　　"相信你也不会。"

　　"谢王爷夸奖。"

　　人生如戏，从上场到落幕，会有许许多多不同的角色需要你去饰演，虽然人物命运各不相同，但是结局都只有二字----落幕。如果你人生这出戏演得精彩，也许在你落幕之后，还会有那么一些观众记得曾经在这个舞台上有过那么一场精彩的演出，有过你这么一个出众的演员。

　　此时此刻，默心真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已经落幕成为过去式的演员，至少，不用再如此辛苦面对太多不想面对的人和事。

　　无法拒绝的是开始，无法抗拒的是结束，可她，好象永远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想哭，而她却已经不知道怎么流泪了。

　　"第一条，成亲之后，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任何人都不得干涉另一方的任何事情，除非对方愿意你来干涉。"

　　他平静如水的语气，她平静如水的心情。

　　"第二条，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私自踏出辰南宫门一步。如若真有需要外出的，必须提前向本王通禀。"

　　等待，已是如此不易；伤害，却可以这样轻而易举。

　　"最后一条，待本王找到她后，你的身份和使命也将彻底终止。"

　　走完同一段路，然后，回到两个世界。

　　"本王今天提出的这约法三章，你能接受吗？"

　　默心没有应声，只是微仰了头静静地看着他，看着月光中他平静如水的脸庞，他深邃如夜空的眼眸，他高高扬起的嘴角边那一抹挑衅。

　　拒绝？是她想为而能为的吗？

　　突然，她笑了，笑得竟然有些灿烂。

　　"凌默心，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诧异于她莫名其妙间灿烂如艳阳天的笑容。

　　"阳光下，有个人在放风筝，只是，非常好笑的，竟然是风筝线不在她的手中。"默心继续笑着，一滴泪珠在毫无征兆的情形下悄悄滑落，滴在手中，已是冰冷，"可她，却还在放着，风筝越飞越远，她也越跟越远…"

　　"凌默心，你想说什么？"

　　心惊于她的笑容没有泪水，心惊于她的坦然和镇静，心惊于她的淡然和无谓，赵啸天此时看着默心的眼神竟然是震惊。

　　"默心只是一不小心想到了多年前曾经看到过的一个故事而已。"挂在脸上的依然是笑容。

　　感情不是慈善事业，所以不能慷慨施舍。如此浅显而简单的道理，不懂的人想必也不会太多吧？

　　"只是一个故事吗？"

　　"王爷以为，还应该有其他吗？"

　　心里有太多疑问，只是，知道答案又待如何？该继续的，依然会继续下去；无力改变的，也还是会继续下去。

　　"你还是早点休息吧。"他轻叹着气、举步离开，"明天才会是开始。"

　　"明天…就是了吗？"她轻声在问着。

　　"是呀，明天才会是开始。"他已移至门边的脚步，因为她的问题而顿止，"才只是开始。"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心里、心外，两具皮囊。

　　东方刚刚出现曙色，趴在桌上沉睡的默心，就已被身边一群忙碌的身影惊醒。

　　"天亮了吗？"轻揉着眼，她尚未睡醒的惺忪间。

　　"是的，夫人，天已经亮了。"一个清秀的小姑娘，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奴婢叫甜儿，王爷让奴婢从今天开始就留在夫人身边侍候了。"

　　"侍候我？"

　　"是，王爷吩咐甜儿，从今天开始，甜儿一切都听夫人您的。"甜儿开始熟练的收拾起默心完全凌乱的发丝，"甜心就是夫人的贴身侍候丫头了。"

　　"我不需要人侍候。"

　　她不习惯总有人跟随身边的感觉。

　　"从今天开始，您就是辰南宫的夫人了，一人之下、众人之上，怎么可以没有人在身边侍候您呢？"甜儿的娃娃脸不笑而悦，"如果皇上和德妃娘娘知道了，就该怪罪奴婢等该死了。"

　　"皇上和德妃娘娘还会管这些事吗？"

　　"您可是王爷的第一位夫人呢。"甜儿忽闪着她明亮的大眼睛，认真的表情看着默心的疑问，"您现在是皇上和德妃娘娘最重视的，甜儿听宫里的姐姐们都是这么说的。"

　　"看来，默心还是很荣幸的。"

　　"怎么不是，只是…"甜儿立即收了话音。

　　"只是什么？"默心牵动嘴角，一抹笑意挂上，"为什么不说了？"

　　"奴婢说话不经大脑的，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甜儿怯怯地吐了吐舌头。

　　笑笑，默心终究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第三十四节新婚之夜

　　春天，有些炎热的阳光渐渐散去，最终消失在天际的一角。

　　默心静静地凝望着眼前这将暮未暮的夜晚，白日里，在春天的阳光下显得苍翠挺拔的高大树木在这一刻却被夜幕下的暗色所压缩，显现出另一种朦胧的美态。

　　轻轻走到树下，投身在沉沉暮色的阴影中，默心终于有时间能这样凝眸看着它们，她曾经好奇地想要一探究竟的辰南宫的这几颗参天大树。让自己静静地靠在它们身上，闭眼轻闻着从它们身上传来的阵阵淡淡地清香，默心开始有些陶醉了。

　　"夫人？原来您在这儿啊。"甜儿有些焦急的呼唤声，"您让甜儿好找啊。"

　　默心只是轻轻睁了眼，默默地看着甜儿一脸的焦急之色。

　　"您该梳妆打扮了，不然，就该误了良辰吉日了。"

　　"我还需要什么梳妆打扮吗？"没有丝毫喜悦的声音。

　　"今天晚上，您和王爷可是新婚，怎么不需要梳妆打扮呢？"甜儿微微提高了嗓门，"宫里的老人都说了，新婚可是一生的大事。"

　　华灯初上的夜晚刚刚降临之际，红烛便已摇曳着晃入眼帘。默心抬眼望着不远处那一片火红的烛火摇曳，心却提不起半点精神。

　　"王爷？"甜儿乍然的惊呼起来，"灵儿可到处在找您呢。"

　　人声鼎沸的辰南宫，一片红色的海洋中，唯独她和他，平静如水得象是两个局外人，忙里偷闲中，竟然还能在这个地方相遇。

　　当赵啸天有些孤寂、有些落寞的眼神轻轻跃入默心眼神深处时，默心知道，新婚，对于他而言意味的是什么，当然还有她自己，更意味着什么。

　　等待他的关心，等到自己关上了心。

　　回眸栏阑处，灯火正辉煌，而你我却都已憔悴，在相视的刹那间，有谁听见，心的破碎。

　　默心随甜儿离开时的背影在他眼前静静晃过时，他好象看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东西，在她毫无表情的脸际闪烁着。

　　洞房。

　　世上有多少个未成亲的少年，在幻想着花烛之夜，洞房里的旖旎风光？又有多少个已垂暮的老人，在回忆着那一天洞房里的甜蜜和温暖？

　　幻想和回忆永远都是美丽的。

　　事实上，花烛之夜的洞房里，通常都没有回忆中那么温暖甜蜜，风光也远不如幻想中的那么绮丽。

　　有些自以为很聪明的人，时常都喜欢将洞房形容成一个坟墓，甚至还说洞房里发出的声音，有时就像是个屠宰场。

　　那么洞房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洞房当然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两个人通常都不会太熟，所以也不会有很多话说。所以外面就算吵翻了天，洞房里却通常都很冷静。

　　这本来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但这一天却好像是为别人过的。

　　默心蒙面的红巾已掀起，正垂着头，坐在床沿，看着自己的红绣鞋。赵啸天远远的坐在小圆桌旁的椅子上，似乎也在发怔。

　　她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她，他们似乎打算就这样一直坐到天亮。

　　"王爷，你…还是早些休息吧。"鼓起勇气，默心还是决定先开口打破这种令人窒息般的沉默。

　　沉默，有时固然比任何语言都值得珍惜；静寂，有时也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本王睡觉时不习惯有陌生人在身边。"声音里丝毫没有新郎该有的温柔，更别提什么喜悦了。

　　"那…默心出去吧。"她起身轻轻向房门走去，"可以让王爷好好休息。"

　　"站住！"身后，他冷冷地喝令声，"今天晚上，我们两个都必须呆在这个房间，谁也不能离开，半步也不可以。"

　　"只是，默心不能侵扰王爷休息。"

　　"新婚之夜，新娘却往外面跑，你让本王以后在这宫里如何抬头做人？"

　　默心顿时怔在了原地，"那就请王爷当默心不存在吧。"

　　房里，刹时又回复静寂，可怕的静寂。

　　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的窗纸，轻轻投映在了房里，铺着红色喜毯的新房里。

　　天，终于亮了。

　　"王爷，灵儿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灵儿轻柔的呼唤声。

　　"进来。"他冰冷的回应着。

　　当推门而入的灵儿，看到分坐床上和桌边的默心与赵啸天，还是意外地怔住了，她手捧喜盘的身体却不知是该继续前行还是该识趣的悄悄退出。

　　"有事吗？"他的眼角收到灵儿欲进还退的犹豫身影时，愠怒的轻问。

　　"奴婢奉曹公公吩咐来收落红巾。"灵儿是微微胀红的脸颊，不时瞄向默心的怯怯眼神。

　　"落红巾？"他低低呢喃着。

　　多么讽刺？默心在心里冷笑着，如今的她，是否还有落红巾可给？

　　"你自己去拿吧。"他有些不耐的挥挥手。

　　灵儿看到默心静坐的喜床上丝毫未动的被褥，刚伸出的手，顿时静止在了半空。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的不耐中已有些怒火的双眼，冷冷扫过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的默心。

　　"这…这个…"灵儿轻轻拿起洁白如新的落红巾，一脸茫然的将它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你…"在看到洁白如纸的落红巾的刹那，他竟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冰冷而视的眼神中悄悄闪过一丝疼惜，"你找个东西顶替一下吧。"

　　"王爷，这…这个…"灵儿被赵啸天的话吓了一跳，这也可以顶替的吗？

　　"听不懂我说的话吗？"灵儿静止不动的身影，深深刺痛了他的眼，"还是需要本王再说第二遍？"

　　"是，灵儿这就去办。"灵儿收了落红巾拨腿就走。

　　"等等。"默心猛然间从床上站起，一脸的坚毅，"灵儿，请等等。"

　　"默…夫人。"灵儿愕然转身，诧异的双眼不解地看着默心。

　　"既然是我该留的东西，还是让我自己来吧。"默心缓缓走到灵儿身前，看着她手中喜盘里静躺其中的那方落红巾，此时竟然是洁白得如此刺眼。

　　默心从喜服宽大的袖袍中伸出右手，轻轻放了在自己早已冰冷的唇边，狠心地重重咬下，在手指伸出的瞬间，殷红的鲜血就已悄悄滴落在了雪白的落红巾上。

　　在仍带着身体余温的鲜血轻轻滴落在雪白的落红巾上时，顺着布匹的纵横纤维，鲜血在落红巾上迅速扩散。

　　"默心？！"灵儿忍不住轻呼，竟然还是直呼其名。

　　"或许，还是不该假人之手，不是吗？"微微牵起嘴角，一丝悲怆而凄凉的笑容在悄无声息间挂上默心脸颊，无尽的悲楚。

　　赵啸天骇然地看着默心，看着她伸出的右手，看着从她指尖流出的每一滴鲜血，是如何在落红巾上留下一辈子都无法抹灭的痕迹，就象是她无意间在他心里留下的所有一样，看似这样漫不经心，却又是深刻得无法忘却。

　　"落红巾上留的是我该留的东西，就当它永远都是我该留的，可以吗？"

　　不顾赵啸天和灵儿骇然而诧异的眼神，默心转身，低头，缓缓走到喜床前，微仰了头，望着喜床上的百子送福图，咧嘴笑了。

　　曾听人家说过，如果一个人想要流眼泪时，就请将头抬高，这样，泪水就无法轻易流下。当然，微笑的人，一般都是不会流泪的人。

　　她瘦弱却又孤独而立的背影，在这一刻竟然悄无声息的牵动了他的心。

　　"默心？"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时，如此亲切地呼唤她的名字。不过，默心还是笑了，虽然，眼角还有泪花闪现。

　　"从现在开始，默心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阻碍，包括王爷您的。"深吸一口气，"也许，默心会明白那种爱着却不能在一起的痛苦。"

　　她只是也许明白而已吗？或许，只是也许明白就已足够。

　　第三十五节等了又等

　　天虽已放晴，风却还是冷得刺骨。

　　默心在开门时还是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噤，一种彻头彻尾的寒冷，冷得似乎快连心也感觉不到温暖是什么味道了。

　　"你…冷吗？"身后，他犹豫不决的声音在轻问。

　　"风有点大。"默心没有回头，她只有抬头继续往前走。

　　"王爷，皇上一早就去了淑德宫，和德妃娘娘一起在等您呢。"灵儿匆匆而至的身影，低声禀报着。

　　"好，我们走吧。"赵啸天举步向前的身体微微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默心和甜儿，"你们在这里等我们吧。"

　　说完带着灵儿径直离开了，只留了默心和甜儿兀自矗立在寒意料峭的春风里。

　　"夫人，外面风吹着挺冷的。"甜儿有些索索发抖的声音，"甜儿陪您回房吧。"

　　"我想一个人静静。"默心全然不顾甜儿不解的眼神，径自走到那几棵树下。

　　轻轻靠在粗粗的树干上，回想着赵啸天离开时有些孤寂、有些落寞的背影，默心竟是软软的心疼。心里有种"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感觉，对他就象是自己身边一个最为熟悉的陌生人般，亲切却又疏远的若即若离。

　　她也曾经想过，既然机会就在身边了，自己就不应该再放弃，可每当她伸手想要牢牢抓握时，才知道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还真不是她可以掌控的。

　　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小时候，和父母一起玩沙时的情形。她总想用最短的时间，用最少的来回跑动数量来搬运更多的沙子，可每次她都是失败而回，她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自己失败的各种可能原因，却一直都没有想明白。每当她向父母询问原因时，父母总是笑而不答，实在躲闪不过也只故作神秘的告诉她"等你以后长大了，自己就会想明白了。"

　　然而，这么多年以来，她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却在今天、却在这种时候，她忽然间又想到了这个问题，一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或许在今天她能找到答案，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曾听人说"抓得越紧，逃得越远。"默心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她曾经是这么努力、这么用力地想要抓紧手中的东西，却在不知不觉间让它逃得更快、躲得更远，就象她手中的沙子一样，无论你如何努力，它们总能如愿以偿的从你手中溜走，只留了一手的痕迹，它们曾经在你手中停留过的痕迹。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他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没什么。"看着他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邃眼眸，默心感到自己的心在渐渐下沉。

　　"既是我们都不再有什么，那从现在就开始我们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吧，可以吗？"

　　"默心会时刻牢记的约法三章，也会谨遵王爷您的要求。"

　　她试着遗忘，试着微笑，在他离开后的每一秒，却总是听得见心里破碎的声音。

　　一连几天，默心都把自己关在房里，既没有踏出房门一步，更没有看到他踏进房门一步，只有甜儿可爱的娃娃脸总是时常在她眼前闪现。

　　"夫人，王爷可是好几天都没来了。"甜儿一边侍候着默心梳洗，一边似在自言自语的，"奴婢最近都没在宫里看到王爷呢。"

　　默心看着镜中的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上看着竟是沉重，沉重得连高扬了嘴角也牵动不了一丝笑意。

　　"夫人，您…脸色好苍白，甜儿去给您端碗参汤来吧。"甜儿放下手中动作，转身就往外走去，"参汤就您身体最好了。"

　　"王爷？"乍然间的惊呼，"王爷，您回来啦？"

　　"本王出去过吗？"赵啸天轻笑着反问。

　　"可…奴婢这几天都没看到王爷您，所以，奴婢…"甜儿怯怯的声音，低低的。

　　"所以你们就以为本王出宫去了？"他渐渐高扬的笑声，"还是想趁着本王不在宫里的时候做些什么呢？"

　　"奴婢们没有。"甜儿高声的高屈起来，"王爷明鉴啊。"

　　"起来吧。"他朝甜儿轻轻挥挥手，"谅你们也不敢！"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赵啸天冰冷的眼神凛冽的扫向默心，扫向镜中默心漠然而视的双眸。

　　不打探对方心里的隐密，很多时候只是为了让自己不流泪。既已决定接受他制定的约法三章，她就该好好的留在这个地方，留待机会完成刺杀太子的任务，任务后，等待她的将是远走高飞，以及和他之间永不再相见的分别。

　　想到此，她总能感到窒息般的疼痛，这种疼痛侵扰的又岂止是身体而已。

　　"你…这副表情是不想看到本王吗？"挥手示意下，空旷而安静的房里顿时只剩了他们两个，"还是本王已经如此惹你烦忧？"

　　"默心只是时刻谨记王爷的约法三章。"默心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镜中他有些愠怒的眼神，"不敢有违。"

　　"你这是在提醒本王吗？"

　　"默心只是在提醒自己。"

　　也许，她真的该时常提醒自己，提醒自己差距的存在。

　　"提醒自己别忘了目的？还是身份？"

　　镜中，默心微敛的眼眉，让他看不清她双眸中透露的信息。

　　"距离。"默心低声的回答。

　　"什么？"因为没听清，所以他的声音里有不解。

　　"默心只是提醒自己要看清距离。"默心终于还是扭头看了看他，"横在默心眼前的距离。"

　　赵啸天又一次感到震惊，震惊于默心的平静，震惊于默心的冷淡，震惊于默心的无谓，他没有想明白的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才可以容忍丈夫对自己存在的无视？

　　而更让他感到震惊的，竟然就是默心一眼洞悉天机般的清澈。他们都已清晰而且明确的看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同和差异，他们之间存在的无法逾越的距离。

　　原来，能看清世事的不仅是他赵啸天而已，他以为在这宫里只有他看到了他们身后的事实本质，只是没想到，默心却在这个时候一语道破天机。

　　"距离？"但他还是故作不解的表情，"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默心却是苦笑着摇头，深深地苦笑着，无可奈何的摇着头。

　　"什么意思？"

　　"答案？王爷岂不比默心清楚？"

　　"你认为本王清楚什么样的答案呢？"他不屑的扬嘴冷笑起来，"本王应该清楚什么样的答案吗？"

　　"希望的答案。"

　　"是你希望的，还是本王希望的。"

　　"希望，没有区别。"默心终于能牵起一丝笑意了，虽然是沉重，但终究还是有了笑意，"王爷的希望，也是默心的希望。"

　　一种暖暖的感觉在赵啸天心里轻轻荡漾起来，很是愉悦的感觉。

　　第三十六节幕后月老

　　"你没有疑问需要本王解答的吗？"他好奇的看着树荫下的默心，那平静似水的脸。

　　"如果王爷想说些什么的话，默心洗耳恭听就是了。"

　　"难道，你不打算问些什么吗？"

　　"王爷愿意告诉默心的话，即使默心不问，王爷也会愿意说的，可如果是王爷不想让默心知道的，即便是默心问了，王爷也不打算说，对吗？"

　　赵啸天没有说话，只是用微笑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安静而平和，没有丝毫的意外而愠怒，更没有责怪，就象是一个多年前的老友，虽然不时常见面，却还是能感受到彼此间的那份关心和牵挂。

　　这种感觉很奇妙，但此时的赵啸天却觉得眼前的凌默心，就是这样的一种人，对于他而言。

　　"有些疑问，即便知道答案也不能更改既定的结果。"默心微微仰头看了看头上的那片浓密的苍翠，"我们又何必非要追究，在明知不可为的时候。"

　　"你…不想改变目前的这种局面吗？"赵啸天微笑着问。

　　"对于自己有心无力的事，默心向来都不会考虑这么许多。"默心低了头，看着赵啸天微笑的眼眸，虽然深邃依然，但却不再似浩如星海，默心似乎能看到眼底深处荡漾的那一丝感觉，"强求是求不来任何东西的。"

　　"可不可以不这么看问题？"他有些不悦的拧了眉，"或许，时间长了，两个强扭的人也愿意和平相处呢？"

　　"王爷认为会有这种可能吗？"

　　"为什么不会有这种可能呢？"他竟然抿嘴笑了，"你真的认为会没有这种可能吗？"

　　默心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眼，他微笑着的眼中却满是温柔，一种让人心悸的温柔。

　　"王爷会因为其他女人而放弃您的小仙女吗？"默心又一次感到了心痛。

　　"当然不会。"赵啸天回答的声音坚决而肯定，"她是本王这一生唯一要的人，无论如何本王都绝不会放弃她，连想都不可以。"

　　"所以，强求得来的东西哪怕可以拥有也只能是短暂，却无法永久。"

　　赵啸天默然了。他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了那种无所依靠的虚弱，虽然她是这样倔强的想要掩饰，可他却还是在她紧紧掩藏的那一刻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那一丝彷徨和无助。

　　"没试着抓住，又怎么知道一定是抓不牢？"

　　"对明知道的结果，又有几个人愿意伸手？"默心不禁扬嘴苦笑起来，"手伸得越长、握得越紧，不是伤害越深？"

　　赵啸天终于知道男人的一句承诺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在男人眼中，一句承诺或许只是男人的一时性起，可对一个女人而言那或许就是一生无怨的等候。

　　于是，他也学着沉默，学着不再说话。可能，他害怕的不是自己一时性起的承诺，担心的只是另一个本不该被伤害的女人胸膛里那颗脆弱的心。

　　"王爷，太子来访。"灵儿轻轻出现的身影，"现已在中厅等候。"

　　"走吧。"赵啸天一把拉起默心在春风中有些冰冷的双手，"我们两个都应该好好谢谢皇兄，不是吗？"

　　默心怔怔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微笑的双眸中含着一丝莫名的深意，如果她还听不出他话里的反意，那她就真的该骂自己傻瓜了。

　　"皇兄来访，舍弟可是蓬荜生辉啊。"临进门前，赵啸天极为亲热地一把搂过默心僵硬的腰系，俨然一副新婚夫妇的亲密相。

　　"看到二弟和默心能修成今天的正果，皇兄可是高兴都来不及呢？"太子赵璟满脸可拘的笑容，"今天不请自来，不会打扰二位的清静吧？"

　　"皇兄说哪里话，你就是不来，我和默心也打算亲自登门道谢呢。"

　　"道谢？"太子赵璟一副不解的表情，"二弟要谢为兄什么？"

　　"谢皇兄的成全啊？"赵啸天也是一副的意外表情，"倘然不是皇兄的成全，我和默心哪能有今天这样美满的结局？"

　　"二弟你可真会说笑，你和默心是两情相悦、真情所致，又何来为兄成全之理？"太子赵璟连连摆手，"二弟你们可别误会喽。"

　　"皇兄你就别推脱了，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我和默心谢你都来不及呢，瞧把你急的，象我们是责怪你什么似的。"赵啸天不禁开心地轻笑起来。

　　"有就是有，无则无，为兄又何来推脱之理？"太子赵璟也跟着轻笑起来，"事实是怎么样就怎么样，为兄也没必要非得黑白颠倒不是？"

　　"看来，皇兄你还是谦虚了。"赵啸天莞尔，"如果不是皇兄的有意成全，父皇又怎么会在那个时候赶到？又恰巧让他老人家看到了我和默心之间这不堪入目的一幕？"

　　笑容后的暗箭，终于还是不动声色的射出，冷冷地向太子赵璟射去。

　　"为兄也正在奇怪这件事呢？"听了赵啸天的话后，赵璟不禁也紧拧了剑眉，"虽然，为兄将默心强留在乾北宫的事，父皇和德妃娘娘都已知晓，而且当日为兄在乾北宫设宴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可二弟和默心酒后情致这却是为兄意料之外的事，不知父皇是怎么会得知的？"

　　"难道，是皇兄宫中有父皇的眼线不成？"赵啸天故作怀疑的眼神紧盯着赵璟，"还是有谁想看到今天这种局面而故布疑阵呢？"

　　"也或许…是有谁想从这件事上得到好处，所以才会如此处心积虑的做这种安排？"太子赵璟也是深为怀疑的眼神，轻轻掠过沉默站立一旁的默心，"究竟有谁能从这件事上得到他想要的好处呢？"

　　赵啸天顺着太子赵璟的眼神，将目光瞥向静默中的默心，默心沉默依然，只是投以淡然的眼神来回应着他们兄弟俩对她的疑虑和质疑。

　　"看来，默心，我们还真得好好想想，有谁能从我们身上得到好处呢？"赵啸天再次亲昵的将默心搂在怀里，"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我们得好好感谢这位幕后月老，如若不是他的参与，也许我们俩个还没这么快就能成全如此好事，对吗？"

　　默心只是报以浅浅的微笑。双方间演戏时的互相配合，还是必要的，而且她也不会因为自己心里的疑问而对他的要求的反应有所迟钝。

　　"看到你们两个如此恩爱，为兄也得好好谢谢这个幕后红娘呢。"太子赵璟似乎有些欣慰的笑容，"倘若不是他在暗中成人之美，恐怕为兄也没这么快就喝到二弟你的喜酒呢。"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把他找出来。"赵啸天笑容可掬的，"要是不好好地谢谢他，那岂不辜负他一片深情厚谊？"

　　"即使二弟不找他，为兄也要找他，真的得替二弟你们好好谢谢他才行。"

　　"皇兄，你放心吧，不管他藏身在什么地方，只要是在这个宫里，我相信，我和默心一定能找到他的。"

　　"这个为兄倒是从来都不曾担心过。"太子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为兄反倒是担心那个幕后红娘了，他可得藏好了，否则被你福康王爷找到，相信有得他受了。"

　　"皇兄可别这么说，是我和默心有得谢了，而不是他有得受了。"

　　"噢，是为兄错了，错了。"

　　一阵爽朗的笑声不约而同的从兄弟俩口中发出，默心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眼前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是沉默以对。

　　第三十七节黑夜提醒

　　黑夜，一条快如鬼魅的黑影在辰南宫上空一闪而没，当默心轻轻打开房门时，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条黑影，一条"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的黑影。

　　"什么人？"默心低声喝问来人。

　　"一个给予夫人提醒的人。"

　　"提醒？"默心扬嘴冷笑，"什么样的提醒，还需要劳阁下大驾亲自前来？"

　　"夫人果然够胆识。"

　　"承蒙阁下抬爱，默心愧受。"

　　"在下不知今天这样的结果夫人可否满意？"

　　"阁下认为怎么样的结果是应该默心感到满意的？"默心渐渐加深的冷笑，"而且，默心为什么要感激？是感激阁下你吗？"

　　"如果不是在下设计，夫人能和福康王爷结为百年之好吗？"

　　"如此看来，默心还真的得好好谢谢阁下的一番好意呢。"

　　"不敢不敢。"厚厚的黑纱下，看不到任何表情，"只要没让夫人失望就好。"

　　"既是如此，就请直接明说吧，今晚甘冒风险来找我是为了何事？"默心立时冰冻的表情，"不会只是让默心说几句感谢的话这么简单吧？"

　　"夫人不但够胆识，而且也够聪明。"黑影似是由衷赞叹着。

　　"岂敢。"默心微微扭了头，不再看黑影一眼，"有话就请快说吧。"

　　"夫人够爽快，跟夫人这样的人合作，我们荣幸之至。"

　　"合作可是不敢。"默心凛冽的目光警觉的扫向黑影，"默心无权无势，也无能无力的，有什么资格可以与阁下合作？"

　　"就凭夫人你是福康王爷府的女主人，就凭夫人你这么多年的江湖经历，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放心与夫人合作的？"

　　"哦，看样子，阁下是有备而来的喽？"默心微挑了细眉，轻蹙着，"连默心这么点不堪启齿的过去都让阁下摸得一清二楚了。"

　　"我们只是做了些适当的了解而已。"

　　"既是你们已经了解过了，那相信也应该明白默心的做事规矩了吧？"

　　"在下愿洗耳恭听。"

　　"阁下了解过默心曾经的过往，又怎会不知默心的做事规矩，连默心的这么点破规矩也需要默心亲自告诉阁下吗？"默心故作不解的表情，诧异的眼神紧盯着黑影厚实蒙面纱下的意外眼神，"那阁下又拿什么条件来和默心谈合作呢？你这样岂不让默心怀疑阁下所谓的合作诚意究竟又在哪里？"

　　"夫人勿需怀疑在下的诚意。"黑衣人有些冷笑着，"在下若没有诚意，又岂会趁着夜静更深、甘冒风险来找夫人您呢？"

　　"既是如此，那就请快说吧，我没有太多时间跟你浪费。"

　　"在下就喜欢夫人这样的爽快人。"黑衣人得意地笑着，"那我也不浪费夫人你的宝贵时间，直接切入正题了。"

　　默心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夫人想知道是谁促成夫人和王爷的好事吗？"

　　"我想，我应该知道是什么人在我们背后动的手脚。"

　　"看来，我们猜得没错，夫人一定能想到是什么人要这样做。"黑衣人丝毫不意外的声音，"而且，夫人也不会将心里的疑问或是答案告知给王爷知道的，对吗？"

　　"你们是希望我什么都不说吗？"

　　"难道，夫人不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可我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默心嗤声冷笑着，"而且，你们这样做的目的又何在呢？"

　　"这个夫人就不必管了。"

　　"你们既然想要我配合，想要我什么都不说，却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们是把我当三岁孩子呢，还是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说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你先别生气啊。"黑衣人看到默心有些愤怒的声音，连忙用微笑的声音聊以宽慰，"在下没有其它什么意思，只是希望夫人明白您和王爷目前所处的环境。"

　　"那请问阁下，我和王爷所处的又究竟是何种环境？"默心故作不解地反问，"我们又有什么是需要注意和避免的吗？"

　　"如果我们的主人愿意，夫人就可以和王爷长相厮守，如果主人想反悔，那后果，不用在下明说，夫人也应该明白的。"

　　"我可以把这认为是你们的威胁吗？"

　　"如果夫人要这么想，应该也无不可吧。"

　　"那就请阁下回去禀报你们的主人，我凌默心生来就是一副臭脾气，想吃硬的吧，偏偏就是牙口不好，想吃软的吧，可又没人送上门，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看来，夫人是软硬都不想吃了？"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默心扬嘴，深深地冷笑，"而且，阁下人令主人要这么认为的话，那默心也是无能为力了。"

　　"照此情形看来，我们之间的合作已经很难继续。"

　　"对于从来都没开始过的不公平合作，默心可不这么认为。"默心轻轻举步，向黑衣人靠去，"况且，在这个宫里，在福康王爷的身边，令主人向来都是不会缺少窥视的眼睛。"

　　"夫人知道鄙主人是谁吗？"黑衣人甚是得意的声音。

　　"为什么不知道呢？"默心深深地冷笑着，"如果阁下需要默心告诉的话，默心现在就能清楚明白地告诉你。"

　　"夫人请说吧，在下洗耳恭听就是了。"

　　"如果令主人自认为这件事做得很隐蔽的话，默心现在就指几点破绽给阁下听听，如何？"

　　"夫人请讲。"

　　"令主人在实施这个计划前，是否有打探过默心的酒量如何？"默心轻声反问。

　　"这个…我们当然做过了解。"

　　"既然你们做过了解，那就应该明白只是那一杯酒，我凌默心不可能酒醉到如此地步，也不可能醉得如此迷糊，对吗？"

　　"夫人很聪明。"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请问，在整个太子北乾宫里能做这件事的人会是谁？又有谁能在太子和王爷面前暗动手脚而不被发觉？如果没有某些人的允许或是暗许，又有谁有胆敢在他们二位面前动手脚？"默心平静如冰般的声音，"说到这里，即便是我不说，想必阁下也应该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个幕后月老会是谁了吧？"

　　"夫人果然冰雪聪明。"黑衣人不禁也由衷的赞叹起来，"鄙主人就是因为知道夫人聪明伶俐，所以才会派在下过来跟夫人谈合作之事。"

　　"倘若你们真的有心合作，就该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然而现在，好象除了你们的一再试探之外，我还看不到你们所谓合作的丝毫诚意。"

　　"夫人想要看到什么？"

　　"你们的目的。"

　　"难道，夫人不希望目前您所达到的高度吗？"

　　"我为什么要希望呢？"默心冷言反讥道，"这只是你们希望我达到的高度，而非我凌默心想要的高度？"

　　"不知夫人想要什么样的高度？"

　　"只怕你们永远都给不了，也给不起。"

　　"夫人没说，又怎么知道我们一定给不了呢？"

　　"好了，言归正传吧，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又想要我配合你们什么？"默心还是想借机打探一些他们更深层的目的，虽然她心里已有所预想，但她却不希望真的会是这种结果。

　　"夫人愿意合作吗？"

　　"要想我和你们合作简单得很，但是你们必须让我看到你们手中的底牌是什么。"默心转身踱步进房，"如果你们有为难，阁下还是早些回去吧，我们之间一切免谈。"

　　第三十八节辰南王妃

　　"夫人就这么自信，不跟我们合作，你独自一人也能玩转在这辰南宫吗？"黑衣人轻柔的声音里满是警告味道，"或许，夫人还是应该考虑一下在下的提议，无论如何多个人帮忙总比孤军奋战要强上千百倍，不是吗？"

　　"谢谢阁下和令主人的好意，默心心领就是。"默心微一颔首，"只是可惜，默心却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不识趣之人，恐怕还是要辜负令主人的一片好意了。"

　　"那…在下和鄙主人都十分愿意给夫人时间好好考虑的，过两天在下会再来听夫人答复。"黑衣人渐渐退远的身影，"我们非常不愿意看到夫人被真正排挤的那天。"

　　话音未落，黑衣人便扬起双臂，衣袂飘飘的飞身跃出默心视线，一路向西而去。

　　一道道闪电撕裂了黝黑的苍穹，一颗颗雨点珍珠般闪着银光，然后就变成了一片银色的光幕，笼罩了黑暗的土地。现在本来已经应该是日出的时候了，可是在没有闪电的时候，天地间却更黑暗。

　　然而，默心却什么都没做，只是搬了把凳子静静地坐在门前的檐下，高仰了头望着从黝黑的苍穹上一泻而下的珍珠般雨点，任由它们冰冷而无情的洒打在自己身上。

　　这雨好象不愿意停似的，一直从苍穹黝黑下到东方泛白，直至整片天空全部亮透。

　　可默心坐在檐下的身影却未移动分毫，她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时而仰头看一泻而下的雨珠，时而俯首注视滴滴雨珠打在脚下这片土地时溅起的点点水花，而她俨然也已成为其中一员，任由它们来打动自己内心深处紧紧掩藏的喜怒哀乐，虽然没有丝毫的表露。

　　"夫人，夫人，不好啦。"甜儿从院外急急跑来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大事不好啦。"

　　"甜儿慢慢说，怎么了？"默心不副不愠不火、不焦不燥的神情，"先喘喘气，不急。"

　　"夫人，大事不好了。"甜儿渐渐平定的气息。

　　"出什么事了？看到你急得。"默心浅笑着摇头，眼前这个拥有一张娃娃脸的甜儿，她似乎只会把她当做孩子，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奴婢今天一早和灵儿一起去敬事房领东西，看到曹公公领了好多办红事时的礼品，和灵儿一起悄悄打听了才知道是德妃娘娘要替王爷去向黄将军下聘呢。"甜儿完全没有看到默心刹时苍白的脸颊，仍在自顾自地说着，"好象是要王爷娶黄小姐为妃。"

　　沉重得如山般的沉默。

　　"夫人？"甜儿在看到默心苍白得毫无表情的脸颊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夫人您…"

　　"这是好事。"默心平静如水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表情，"应该替王爷高兴才对。"

　　"夫人，您…"甜儿用有些骇然的眼神看着默心。虽然男人三妻四妾是理所当然，可毕竟默心和赵啸天成亲才短短几日而已，尚在新婚之中，丈夫却要娶他人为妻，她怎么可以无动于衷，所以甜儿诧异，当然德妃娘娘如此着急的要赵啸天娶妃，更让甜儿骇然。

　　"以后，不该管的事还是少打听吧。"默心既是提醒，又是奉劝，毕竟这个深宫内苑不比寻常人家，"我不想你们为了一些无谓的事而惹来不必要的争罚。"

　　"是，夫人，甜儿以后不会了。"甜儿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她好象已经开始担心起默心的处境来，担心王妃进宫后她这个夫人的位置和处境。

　　"这雨一直都不停了。"默心自言自语着，而甜儿则识趣地退在远远的一旁，看着默心看雨时有些落寞的表情。

　　反倒是在这一刻，默心反而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担心了。一条渐渐清晰、明朗的路已经悄无声息的摆在了她有眼前，她没得选择，不能后退，除了义无反顾的往前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于是，想既已无用，所以，勿需多想，浪费自己本就不多的心力和精力。

　　默心的坦然除了让远在一旁的甜儿感到震惊外，还让一个人感到深深地震惊。

　　原本，她以为默心接近甚至是讨好德妃娘娘和赵啸天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然而，从默心和赵啸天新婚那天开始，她才发现默心也只是一个被人牵来扯去的牵线木偶而已，不管是合是散，是来是去，均不由得自己做主。也就是这样一种时刻，灵儿反倒是能理解和谅解默心了，反倒能明白她的不得已来。

　　"夫人，德妃娘娘请您去一趟淑德宫，说有要事找您。"不自觉的，灵儿说话的语气竟是许缓良多，"让您马上就去。"

　　默心却全然没有感觉到灵儿身上的那些细微变化，她只是静静地起身，举步向外走去。

　　临出门前，默心突然扭头，惘然的目光从灵儿和甜儿脸上扫过，"烦请向王爷通禀一声，事出紧急，默心就不当面向他禀告。"

　　默心僵直着后背，一步一步坚定而平静的脚步却象记重锤般，她每迈一步，灵儿和甜儿的心就会被重重锤打，每一下都重重地打在她们两个心里。

　　"哟，是默心夫人来啦，少见少见哪。"默心刚迈腿走进淑德西宫就遭到了曹公公的一顿抢白，"您…近来可好？"

　　默心抬头，冷眼打量着曹公公那副明嘲暗讽的奴才嘴脸，"默心很好，有劳公公记挂了。"

　　她知道对付这种人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屑，不屑于他的明嘲暗讽，不屑于他的旁敲侧击，更不屑于他的狗眼看人低，只有一副完全无谓而无惧的表情才能从根本上彻底打倒他的嚣张气焰。这一招果然奏效，曹公公不仅意外于默心的无动于衷，更诧异于默心的平静和淡定，少了回应的伤害，他反倒觉得无趣。

　　"娘娘早就在等你了。"

　　"那默心就要劳烦公公在前面带路了。"

　　默心看着眼前曹公公因为长期的背躬屈膝而有些微驼的背影，心却也有一丝涩涩的酸痛。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一点都不假。为奴为婢的，总有太多人愿意手执鸡毛站在人前狐假虎威的发号施令，孰不知，这样做，受到伤害最深的却往往是他们自己，而他们却总是不自知。

　　在举步迈进房门前，默心还是强求自己尽量平缓心态，不管德妃找她谈的要事究竟会是什么，但好象已经没有什么是她没有意想到的。

　　"默心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吧。"

　　"谢娘娘。"这是在皇上宣布她和赵啸天的婚事后，她和德妃之事的第一次独处，默心竟然还是有些心疚的不敢看德妃威仪的双眼。

　　"知道哀家今天找你来所为何事吗？"

　　"默心愿意洗耳恭听。"

　　"哀家已为天儿物色了一个身份体面而高贵的女子为妃，近日哀家和皇上就会为他们完婚。"德妃故意将体面和完婚两个词说得很重，想要的只是希望能从默心脸上看到失望和伤心，可默心却又一次让她失望了。

　　"是，默心明白了。"默心还是一脸的平静和淡然，看不到任何表情的脸庞、深敛的眼眉。

　　"哀家今天找你来，还想跟你说的是…"德妃故意停顿了声音，"从天儿和王妃完婚后，你早晚都得向他们恭身请安，不能因为你的身份而失了皇家该有的规矩，明白吗？"

　　"是，默心听明白了。"默心依然是一脸的平静和淡然，"默心一定会谨遵娘娘吩咐。"

　　"好，你回去准备一下吧。"德妃有些失落的挥了挥手，"切不可失了皇家体面，如还有不懂的，可向宫里年长一些的宫女请教一些该有的礼数。"

　　"是，默心不敢怠慢。"

　　从德妃的淑德西宫出来后，默心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水，虽然在泪水滴下的瞬间就已被她拭尽，但她却还是发现自己竟然还会有泪水的事实。

　　当一个人心里装着太多事，却又诉无可诉时，眼泪就会成为最好、却也是唯一的渲泄。

　　第三十九节洞房花烛

　　"母妃找你说了些什么？"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默心就被拦在半路的赵啸天撞个正着。

　　"默心恭喜王爷。"默心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无波无澜的平静眼神，"恭喜王爷万千之喜。"

　　"母妃都跟你说了吗？"他有些意外的眼神，"母妃找你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些吗？"

　　"德妃娘娘只是提点默心莫要失了皇家的礼节。"

　　"皇家的礼节？"赵啸天重重地冷哼声。

　　"是，默心作为王爷夫人对王妃千岁该有的一切礼节。"心痛，在意料之外奔跑，"默心均会按照要求一一做到，不会在王妃面前失了皇家的礼节。"

　　他是她猜不到的不知所措，她却只是他意想不到的无关痛痒。

　　这一次有了例外，等待的时间竟然也可以这般短暂，三日时光转眼即逝。

　　前院，喜乐翻天；彼院，冷清凄凉。

　　默心站在黑暗的院子中间，张眼望着前院的灯火暄天、喜乐连连，心，虽痛，但她却还是可以让自己笑，笑着看眼前飞逝而过的一切。

　　"他终于有了自己的王妃。"默心喃喃自语着，可还是忍不住的心痛。

　　突然间，从前院冲起一道亮得恍眼的霞光，在一声巨响之后，那道霞光漫天散开，变成一朵朵花开富贵的牡丹，鲜艳极了，也漂亮极了，更是亮得让默心觉得刺眼的疼。

　　"夫人，快看，好漂亮的烟火啊！"甜儿急匆匆跑来的身影，"王爷和王妃的大婚之喜就是不一样，连…"刹时间，甜儿赶紧捂住了嘴，担心的眼神看向默心。

　　谁知，默心却是一脸的麻然，丝毫看不出任何表情，不管是忧，还是悲。

　　"夫人，王爷他…"甜儿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外衫，轻轻披在了默心身上，"夜已经有些凉了，您还是加件衣裳…"

　　"无所谓，反正，我也该休息了。"默心转身向房间走去。

　　"夫人…您今天这么早休息了吗？"甜儿好象有些不放心似的。

　　"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睡。"默心略停了前进的脚步，却没有回头，"你也早些休息吧。"

　　没有点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黑黑的房里，站在门后的默心却已是泪流满面。幸福，谁不期待，可她，却独独不能。

　　推开后窗，望着夜空上那一轮圆圆的明月，默心轻轻地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

　　原以为，她已经将他藏好，藏在那样深，那样冷的昔日的心底；原以为，只要她绝口不提，只要让日子继续地过下去，他终将会成为一个古老的秘密；可是，在这样无法入眠的夜里，在黑暗里尽情流淌地泪水，已经泄露了她心底深掩的伤悲。

　　幸，或是不幸，她已经无法分辨。

　　"啪，啪，啪。"耳中，传来响亮的敲门声。

　　"我已经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说吧。"默心木然回首，看了看一样漆黑如墨的房外，无法分辨的影像。

　　"啪，啪，啪。"敲门声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默心微微蹙了眉，轻移莲步走到门前，"我不是说有事明天再说吗，甜儿你…"蓦然抬头间，看到的却是一身喜服的赵啸天，依然那样冷漠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想法的表情。

　　"你…"默心用骇然的眼神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王爷，怎么会来这里？"

　　"不能来吗？"他冷冷的声音。

　　"您不该来。"深掩住心头揪心般的痛，"今天，是您的新婚之夜。"

　　"新婚？！"他高扬起嘴角，深深地冷笑，"还能算新婚吗？"

　　默心莫由得心一阵刺痛，刀扎般，但她还是强忍着，暗暗深吸一口气，缓和着那阵阵溢上胸口的酸痛。

　　"王妃会在房里等着急的。"默心微敛的眼眉，"您…还是回去吧。"

　　"就象我们当初成婚时，你等我的那样吗？"

　　默心深深低了头，在猛吸一口气后，"您该回去了。"

　　"不希望我出现在这里吗？"

　　她并没有再看他，但眼泪却已悄悄地流了下来……

　　"默心。"

　　"至少，今晚不可以。"温柔流过心田，酸涩的感觉往上涌，往上涌，眼泪静静的在脸颊上流着、流着，"您…是新郎官，今天是您娶王妃的大喜日子。"

　　突然间，他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就像是被针刺着似的，牵动嘴角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静默的空气悄悄凝聚，竟也渐渐变得沉重，让心感到酸酸的痛。

　　"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曾只一面之缘的她让我十年来一直无法忘怀。"他注视着她的眼神是迷离而动容的，"我不能让自己心里深藏着一个人，身边却又躺着另一个人。"

　　"享尽齐人之福，不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吗？"她心里有一种抽痛的感觉。

　　"可我做不到，我曾经发过誓，哪怕穷尽一生也要找到她。"他的目光开始变得灼热而炽人，"不管她会变得怎样，或是成为何种身份。"

　　迎着他的目光，她深深地无语，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何等的一往情深，可命运捉弄的却是让他成了她的夫君，让她在为另一个女人感到庆幸的同时，却为自己和他刚刚娶进宫门的王妃感到无望的悲哀。

　　"但愿，老天能如你所愿。"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的，至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能让你早日找到心里的她。"

　　"我想，应该会找到的。"他竟然笑了，虽然轻轻的，但默心还是听到了。

　　"皇天定不会辜负苦心之人。"

　　"是的。"他抿嘴笑着，甚至有些灿烂的笑容，"我已经有她的消息了，不日后，相信就能让她永远的留在我身边。"

　　"不会再分开。"他用似乎别有深意的眼神，静静地盯着黑暗中，默心茫然而视的眼神，"我再也不会放手让她离开我的身边，哪怕一步，也不可以。"

　　"那默心在这里就提前恭祝王爷，得偿所愿。"难掩的心痛。

　　"先别恭喜得太早，等本王找到她、将她带回王府后再道喜也不迟。"

　　"是，默心明白了。"

　　黑暗中，依稀的光亮中，他和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

　　"王爷，您今晚在夫人房里就寝吗？"甜儿悄悄闪现在身后的身影，"甜心这就去准备一下。"

　　"不。"默心还是在低声拒绝着，虽然不是那样心甘情愿，"王爷…应该回新房。"

　　"需要这么介意吗？"他有些冰冷的笑容。

　　默心低头不语。在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的悲凉和落寞，默心曾有着何等深刻的体味，所以，她不希望同样的痛苦在另一个满怀喜悦的无辜者身上重演。虽然，命运捉弄、身不由已，默心却还是希望啸天能得到他的幸福和快乐。

　　至少，她离开以后，她不会再担心他过得是不是快乐、幸福。因为，她明白，无论她和他之间会有些什么，离开他，是她必然承受的命运结果，这是他和她都无力抗拒的。

　　想到此，心已是无法呼吸般的痉挛着的痛楚。

　　可她脸上，却依然是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表情。

　　"明天一早，默心就会去给王爷和王妃请安。"默心一动不动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现在，王爷，您…请回吧。"

　　啸天诧异万分的眼神，透过沉沉黑暗的阻挡，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坚强，却也是无语。

　　"即使，你想让本王留下，本王也会义无反顾的离开。"

　　"默心明白。"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强忍住的心痛。

　　"至于以后的请安嘛，就免了吧。"他急急转身的背影，冷冷地挥了挥手，"本王不希望我们的生活，特别是她的平静生活会受到太多的打扰。"

　　默心将头低得更深，却也是更深的沉默。

　　"没有本王的允许，你还是少离开这个院子为妙。"他的背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了默心眼前。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第四十节身受风寒

　　"夫人？"甜儿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十分委屈地看着默心，看着默心似心死般空洞的眼眸，"王爷他…"

　　"别太为难他了。"默心牵起嘴角，却发不出一丝笑容，"他已经够累了，算了吧。"

　　女人间的斗争，受到伤害的，却永远都是那个站在女人身后的男人，默心不想赵啸天也成为那个无辜者。

　　默心还是静静地转身，关门，再次将自己投入黑暗之中。当眼泪流下来才知道，原来，分开也是另一种明白。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有权保留自己的秘密，这是他的自由。

　　秘密是什么呢？秘密就是你唯一可以独自享受的东西。它也许能令你快乐，也许令你痛苦，它无论是什么，都是完全属于你的。它若是痛苦，你只有独自承受；若是快乐，你也不能让人分享。连最好的朋友也不能。因为假如有第二个人知道这秘密，那就不能算是秘密了。

　　有些秘密的确是种享受。当你刚吃了顿好饭，洗了个热水澡，身上穿着件宽大的旧衣服，一个人坐在舒服的椅子上，面对着窗外满天夕阳的时候，你忽然想起秘密，心里就会不由自主泛起种温暖之意……

　　你的秘密假如是这一种，就不妨永远保留着它，否则就不如快些说出来吧。

　　然而，默心知道自己心里的秘密却是永远都不能于人言说的，虽然这些秘密带给她的只有痛苦和沉重，她还是什么都不能说。

　　就如同此时此刻，一个人静静坐漆黑如墨的夜色中，她却只能独自舔着伤口，面对自己无奈得不知该如何进退的心。

　　早早的睡，是为了起得更早，叫醒寂寞让开一条道；野花在夜晚疯狂燃烧，就算闭上眼睛也能看到。吃尽了苦头才知道，不是自己的不能要，就算是搭上了性命也徒劳，徒自挣扎只会让事情更糟糕；痛裂了心扉才知道，不是自己的真的不能要，注定了和他之间的缘份是如此的少，或许放手才是唯一解药。

　　她可以承受来自皇帝和德妃的压力，可以承受来自宫中的异样眼光，也可以承受来自组织的不可能的任务，唯独不能承受的却是他的无视，完全的无视。

　　如今的现实，逼迫着她不得不放手。

　　只感到胸中阵阵的闷痛，默心起身打开房门，想要一透胸口的闷气，却在院中看到了一条孤独而立的身影，惨淡的月色下凄凉而孤单。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沐浴在月色下，静静地拥着彼此的四目相视。

　　默心眼前的赵啸天虽是一身红得耀眼的喜服，但在他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喜悦之色，甚至于都感觉不到今晚的他就是这场游戏的主角，倘若不是他的这身喜服出卖的话。

　　赵啸天看着意外中默心依然平静如故的脸庞，苍白中的那抹心酸神色，虽然她已极力掩饰，可他还是看在了眼里。本以为，这场游戏他是唯一的受伤者，只是事到如今才发现，最终受到伤害的却仅是她而已。

　　两个人的四目对视间，没有天翻地覆，也没有山崩地裂，有的只是更冷的寂静和沉默。

　　良久后，默心还是选择转身离开，离开他的视线。

　　看着她将房门在自己眼前紧紧合闭，赵啸天知道，默心关上的不仅是她的房门，还有她和他之间的那扇脆弱不堪的心门。

　　或许，他们之间除了伤害以外，就只剩沉默了。

　　夜已深，四下静得很。深宫里那种总带着几分凄凉的静寂，绝不是宫外之人能想得到的。虽然有风在吹，吹得树叶飕飕的响，但也只不过使得这寂静更添几分萧索之意而已。

　　寒冷，却是实实在在，并且深深侵入肌骨的。

　　默心将自己整个人都紧紧地包裹在厚厚的被褥中，可还是有那种不由自主的寒噤，一阵接着一阵，似无止境。

　　她闭上双眼，在恍恍惚惚之间，却感受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寒冷让她把这团温暖越抱越紧，像是要揉入自己的体内，让寒意从这一刻开始永远的离开自己。

　　而那团温暖却也极其配合的将她搂紧，像是怕一松手的瞬间就会飞远般，把她搂得那样紧，那样深，那样无可奈何。

　　"王爷，不好了，夫人可能受了风寒，发烧了。"甜儿焦急的飞奔到赵啸天身前，大声地向他禀报着。

　　"哦，本王知道了。"赵啸天的反应恰似一团棉花掉入水中般，无波无澜。

　　"王爷，夫人烧得很厉害。"甜儿不禁提高了声音，又一次向他禀报着。

　　"请御医了吗？"赵啸天这才轻声问了一句。

　　"御医已经在给夫人看病了。"

　　"那就好。"

　　"可…可王爷，夫人她…"

　　"身体有病请御医不就行了吗？"他不耐烦的神情，"本王又不会医病，还不快回去侍候她，就知道在本王这里罗嗦。"

　　甜儿怏怏不乐的离开了，心里却在暗想："向来只闻新人笑，哪里听得旧人哭，看来一点都不假，夫人她可真够可怜的。"

　　甜儿身后，赵啸天却是紧拧的剑眉，凝目望着前方。

　　辰南宫的最东隅，默心在冰与火的煎熬中苦苦挣扎着。身体和心灵的两种冰火考验在一点点地吞噬着她的身体、她的健康，因一次未成功的刺杀行动而导致的被夺魄冰针暗伤的身体还未康复，又加上在她身边从未平息过的明争暗斗，她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怎能经受得住这一系列的考验和打击？

　　病倒，只是她的身体提出抗议时最容易应付的表现，也是她能承受的最简单的结果。

　　春风中的阳光竟然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冷上千百倍，这怎么可以？

　　默心坐在院中，沐浴着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的阳光，听着甜儿满腹的委屈和同情，"夫人，您病的这三天王爷连看也没来看过，最起码也应该派灵儿过来探视一下嘛。"

　　缘份象一本书，翻得不经意，会错过童话，读得太认真，又会流干眼泪。默心知道她和赵啸天之间这段所谓的"天作之合"背后隐藏了多少计谋，做为牵线木偶的她有着诸多的无奈，而他呢？默心相信，他也应该有着他不能言说的无奈。

　　虽然，这样的说法有些牵强，但默心也只能这样想，就算是聊以安慰自己吧。

　　"夫人，您怎么好象一点都不生气啊？"甜儿有些不解的问，"王爷他都不曾来看过你。"

　　"他有他的事，我们也有我们的事，他来还是不来也并不是你想或是不想可以左右的，不是吗？"默心笑了，看着甜儿那副打抱不平的委屈样，她是由衷的笑着，"何必因为别人一时的疏忽而把自己弄得这么不开心。"

　　"你们两个是在说本王吗？"赵啸天徐徐地踱步而入，"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甜儿叩见王爷。"甜儿乖巧的恭身行礼，"甜儿正在跟夫人说甜儿自己不开心的事呢。"

　　"你这小丫头，明知道她身体才刚见起色，就拿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去烦她。"赵啸天故作生气地瞪了甜儿两眼，"看来，你是骨头痒痒想讨打了是吗？"

　　"王爷，您可千万别生气，甜儿看夫人一个人闷闷不乐的，所以想找点事逗逗夫人而已。"甜儿连连摆手叫屈，"甜儿想夫人身体康复都来不及呢，万不敢拿这种烦事去打扰夫人休息。"

　　"夫人身体怎么样了？"

　　"御医说风寒是已经驱散，只是体内的寒气侵袭已久，要想驱散还需些时日。"甜儿认真的汇报着，"现在夫人身体很虚，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为什么不吃东西？"赵啸天紧皱了眉，将脸扭向阳光下的默心，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第四十一节不速之客

　　"不想吃。"默心轻描淡写的回答。

　　"甜儿，去把夫人的饭菜拿来。"赵啸天紧皱的剑眉拧得更深。

　　"是。"甜儿轻快的应答后，欢快的跑远了。

　　"凌默心，如果你还想要这个游戏继续下去的话，最好乖乖的吃饭。"赵啸天轻蹲下身，将双手自然地搭在了默心盖着厚毯的膝上，"我不想我们之间的游戏还没结束，你就已经选择退出，这样会一点都不好玩的，会很没意思的，懂吗？"

　　默心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眼，转而将眼神望向了其他，院门外看似辽阔的外面。当赵啸天端起饭菜亲自喂她用餐时，她才意外地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温柔，被深深掩藏的温柔。

　　"你的身体并不只属于你自己。"

　　默心迎着他的温柔的目光，微笑着，心暖无言。

　　院中只剩了她和他，留了一段难得的时间让他们独处，只是，他们两个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并排而坐，坐着一起看太阳从正挂当空到西垂斜落。

　　天地间，一片和平、宁静，生命实在是一件最值得人们去珍惜的东西。

　　可总也有些人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当夜色最终沉沉地将天空蒙上一片黑暗的时候，一个黑影又一次出现在了默心门外。

　　乍一开门的默心，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黑衣人时，恍然间也还是呆呆地怔了一下。

　　"夫人，近几日可好？"黑衣人不阴不阳的声音。

　　"阁下看到本夫人有什么不好吗？"

　　"想不到夫人大病初愈，声音倒也还中气十足。"

　　"承蒙阁下记挂，默心的身体还算可以。"

　　"不知夫人对于在下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合作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令主人希望听到默心什么样的答案呢？"默心轻轻踱步出门，站在了有些空旷的夜色笼罩下的院中，"还是令主人希望默心怎么配合你们行动呢？"

　　"看来，夫人您不但冰雪聪明，而且也快人快语。"黑衣人轻笑着。

　　"阁下和令主人找到默心难道不正是看中默心这一点吗？"默心扭头，冷眼相视，"或是，阁下和令主人看中的只是默心这辰南夫人的身份？"

　　"这…应该是两者兼而有之吧。"黑衣人倒也不避讳，"当然，最主要还是夫人您的聪明和反应能力让鄙主人是十分的欣赏啊。"

　　"那还请阁下能替默心谢谢你家主人的看得起。"

　　"好说，好说。"黑衣人微一恭身，"只是，不知夫人能让在下带什么样的答案给鄙主人呢？"

　　"好象默心上次就跟阁下说过，可能…默心要让你们失望了。"

　　"只是，经过了这么几天，夫人还不想改变决定吗？"黑衣人略有些意外的眼神，"福康王爷都已经娶王妃进门了，您…好象还没得到您想要得到的东西？"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令主人有关系吗？"

　　"令主人可以帮助夫人达到夫人想要的目的。"黑衣人恬不知耻的向默心指着一条一眼望不到边的"光明大道"，甚为得意的声音，"只是夫人答应与我们合作，主人可以协助夫人得到王妃之位。"

　　"阁下和令主人以为这辰南宫的王妃之们是集市里的东西，可以如此随意的买卖吗？"默心是轻轻地冷哼声，"你们未免也想得太过于简单了。"

　　"夫人，看似不可能的事，其实做起来就是这么简单。"黑衣人更为得意起来，"就如同当初，夫人您得到这个位置前您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能得到这么一个无尚荣光的位置，肯定没有吧？可鄙主人不是也帮夫人您达到了吗？"

　　"默心更正一点，不是帮我达到而是你们需要默心坐在这样一个位置，便于你们行事而已。"

　　"所以，鄙主人一直都对我们说夫人您够聪明、够明白事理。"

　　"别戴高帽了，默心不太喜欢戴帽子。"

　　"夫人，只要您能留在王爷身边，只要您不治好王爷的腿疾，只要您能时常想鄙主人想要的消息传达，鄙主人就能保证您这一辈子都是这辰南宫的女主人，唯一的女主人。"

　　"令主人需要默心做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难道，夫人还认为鄙主人会有其他什么企图吗？"

　　"令主人即便有企图也不可能是针对默心我，对吗？"

　　"呵呵，夫人放心，鄙主人从来都没想过要和夫人起什么冲突。"

　　"可…依默心看来，今晚好象我们之间想不起冲突都难。"

　　"夫人什么意思？"黑衣人微微一凛，"夫人是不愿意跟我们合作吗？"

　　"好象从始至终默心都未曾答应过要和你们合作些什么啊？"默心轻轻地撇过头，"对吗？树上的这位朋友。"

　　另一条黑影从默心身前不远处的树上轻巧地一跃而下。

　　"两位朋友是同一路的吧？"默心的目光轻轻从两个黑衣人裸露在外的眼中一扫而过，"是想掂量掂量默心有多少份量，对吗？"

　　"夫人，走下这个台阶，呈现在您前面的可是一条康庄大道，可您如果执迷不悟的话，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默心本就一条贱命，两位不需要跟默心客气什么。"默心最终将眼光定格在了第二个黑衣人身上，"特别是你，玉秋魂，你不是一直都欲将我除之而后快吗？现在是你最好的机会，快点动手吧。"

　　默心话音刚落，两条黑影都微微一颤。

　　"凌默心，你知道是我？"

　　"你身上的杀气，是专门针对我凌默心的，所以这个人除了你玉秋魂之外，又会是谁呢？"

　　"你不怕我们真的杀了你。"

　　"怕，我当然怕。"默心收了所有表情，"但是，事已临头，怕又有什么用？"

　　"你倒也能想得明白。"

　　"我倒是想不明白呢，可是…瞧你们两个这阵势，我可能还会想不明白吗？"

　　"既然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那我还真不能留你在世上。"

　　"也好，临了临了，终于也能让你完成一件你一直想做却又没做的事，挺好。"

　　"我下手会尽量快一些，让你少受些痛苦。"

　　"默心在这里先谢过二位了。"默心向着玉秋魂和黑衣人略一抱拳，"只是，默心有几个疑问，能不能在临死前帮我解释一下？"

　　"反正你也活不到明天天亮了，有问题就赶紧问吧。"玉秋魂极不耐烦的声音。

　　"你…一直都藏在这个宫里，没有离开吗？"

　　"别以为只有你能留在这里。"玉秋魂不屑一顾的声音，"我说过，你凌默心能做到的事，我玉秋魂也一样能做到。"

　　"对于这一点，我从来就不曾怀疑过。"

　　"少说废话，有问题快问，没问题就快快受死。"

　　"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和他们搭上线的？"默心依然有些不解的神情，"难道，你已经脱离组织了吗？"

　　"难道，你不认为我可以在组织和他们之间进行一些串联吗？"玉秋魂有些得意起来。

　　"你…做了双面人？"

　　"有什么不妥吗？"

　　"你不怕一旦陷身进去，就永远无法脱身了吗？"

　　"我们还有脱身机会吗？"玉秋魂深深的冷笑，笑声里有些凄凉，"现在的我，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事。"

　　"你…疯了。"默心有些心痛地看着玉秋魂。

　　"是，我是疯了。"玉秋魂不禁提高了声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地指着默心，"那也是被你逼的，是你逼着我走上这条路的，所有的一切都怪你！"

　　第四十二节揭开谜底

　　"你们应该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吧？"院门被轻轻推开，赵啸天微跛着脚步，悄悄踱身而入，凛冽的目光射向玉秋魂和另一个黑衣人，"今天晚上，也许就是你们善恶相报的日子了？"

　　"你…"院中的其他三人都异口同声地看着微跛着脚步轻轻走来的赵啸天，骇然异常的眼神，"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你们一样。"赵啸天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微笑着的，而且比平时还温柔百倍的微笑着，"你们等这一天等了很长时间，本王等这一天也等了很长时间。"

　　"你…你知道？"黑衣人诧异的声音。

　　"你不知道本王有多少酒量，令主人应该非常清楚本王到底有多少酒量，你们以为本王真的是乖乖地上你们的圈套吗？"赵啸天温柔的微笑开始变得凛人，犹其在这样一个夜里，更甚，"倘若不是想探明令主人这样做的真正目的何在，本王又何必要演戏这么辛苦。"

　　"原来…原来你们一直在演戏。"

　　"不是我们，是本王。"赵啸天凛冽的目光，"是本王因为不清楚，所以想要查清楚。"

　　事物的两面性，决定了这个世间没有绝对的胜利和失败，或者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是永远的胜利。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伏也，又有谁敢说，他是不败的？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处理他们？"默心忍不住轻问出声。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赵啸天凛人的冰冷，"本王不允许任何人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枪，把我们都当做傻瓜还是三岁小孩，就真的这么好欺负吗？"

　　玉秋魂和黑衣人四目交错，瞬间两个人便准备分头出溜。

　　"想走？没那么容易。"赵啸天开展身形，向黑衣人追去，而正当默心欲向玉秋魂逃走的方向追去时，发现从高高的宫墙外跃入两条身影，硬生生地截住了玉秋魂离开的身影。

　　"凌默心，你…你就是这样背叛组织的吗？"玉秋魂望着她眼前怒目而视的阿仁和阿杰，再回头看看屹立不动的默心，心虚了，也心怯了，她没想到自己才刚开始的美好生活就这样被人无情的打破了，她真的心有不甘哪。

　　"默心做事从来只问自己应不应该。"默心眼中还是有些不舍，毕竟是从小到大在一起生活了近十年的人啊，虽然对方一直都把她视做仇人，可她却从未曾同样看待，"背叛的人是你，不是我凌默心。"

　　"真没想到，你凌默心还是比我玉秋魂高明许多。"玉秋魂咬牙切齿的，"我好不容易才能得到的东西，而你却轻轻松松就能得到这一切，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心正则影不斜，这道理你也应该明白。"默心无奈的轻叹着气。

　　"心正？！"玉秋魂重重地冷哼声，"你也配提这两个字吗？一个黑暗组织的杀手也配得跟我们提心正两字吗？！"

　　默心顿时无语。是呀，虽然她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她的杀手身份却是不争的事实，有些时候任务和心里的善良两者之间总是有些难于抉择。

　　不要尝试实现太过繁杂精密的计划，那样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如今的玉秋魂算是深有体会了，只是可惜，这体会来得迟了些。

　　"走。"赵啸天抓着另一黑衣人来到默心面前，"你们两位可以把面罩拿下来了吧，现在这种时候再这样遮遮掩掩还有意思吗？"

　　玉秋魂率先摘下了面纱，黑色的面纱下是玉秋魂已然苍白的脸颊，正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紧盯着默心，以及默心身旁的赵啸天。

　　"你呢？"赵啸天冷笑着将脸转向另一黑衣人，"难道你比一个姑娘都不如？"

　　黑衣人也有些无可奈何的摘下了面纱，却是一张默心完全陌生的脸庞。

　　"果不出本王意料，果然是你？"赵啸天重重地鼻间，冷哼着，"说吧，本王该怎么处置你们两个呢？"

　　"悉听尊便。"

　　"好，有骨气。"赵啸天暗许似的点了点头，"阿仁、阿杰把他们两个给我关到牢里，明天本王自有定夺。"

　　"是。"阿仁和阿杰押着玉秋魂和黑衣人迅速离开，空旷的院中只留了默心和赵啸天沐浴在凄清的月色下。

　　"没有什么想问问我的吗？"赵啸天轻轻叹息着，"还是准备先告诉我一些什么？"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虽然默心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她却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是如此之快，如此意外。

　　"看来我猜想得没错，你就是当日暗杀太子的那个刺客。"

　　"是，意外吗？"

　　"早就想到，只是一直都不愿意让自己去相信而已。"

　　他玩味地撩起她的一缕青丝，在指尖一圈一圈地轻轻绕着。他的行为，让她很是诧异，本能地想后退，可腰系间一紧，她几乎整个人都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现在，你相信了吗？"

　　"事实逼着本王不得不相信。"他重重地叹息着。

　　"那也请王爷把我关进牢里吧。"

　　"你是本王的夫人，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的也只是身份而已，一样的也是身份而已。"

　　"你希望我这样做吗？"

　　"你是王爷，处事应该公平、公正，不是吗？"默心扬嘴苦笑着，"默心同为杀手，你又岂可将默心留在身边？"

　　"这些日子以来，我不是一直都把你留在了身边吗？"赵啸天紧紧贴近的脸庞，"你可曾有做过一丝一毫对本王不利的事情来？"

　　默心顿时无语回答。

　　"默心，相信冥冥注定吗？"他淡茫地轻声问。

　　是呀，真的该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吗？如果不信，那为何在与他之间会有如此无法解释的相遇？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默心无从回答，只是轻轻地摇摇头，表示她的不可知。

　　"我是深信不疑的。"赵啸天更为用力的双臂，"你也不应该怀疑的，我的小仙子。"

　　"你…你说什么？"默心骇然的盯着他充满微笑的双眸。

　　"太子遇刺，搜遍宫中却没有找到那个刺客，而且当晚宫里唯一的陌生面孔便是你，我的小仙子。"赵啸天看着默心眼中却是柔情一片，"所以，一旦本王确定是刺客的身份，便也能确定你小仙子的身份，对吗？"

　　千秋岁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穷尽一生我也会找到我的小仙子，不管她会变得怎样，会是何种身份？"赵啸天柔情似水的声音，"而且，那个人一直就在我身边，可我却又什么都不能说。"

　　默心轻轻地低了头。

　　"其实，在我确认你就是我在空空苑紧拥了一夜的小仙子时，真想大声地告诉你所有这一切的真相，可我却又不能这么做。"赵啸天轻笑着摇了摇头，"好在，我等这一天等得并不是很久，这一天还是很快就到了。"

　　默心感到自己的心在瞬间被幸福刺痛了，深深地，隔着他宽厚的肩膀望过去，月光铺满了院落里的整条小道。

　　第四十三节世事如棋

　　"既然你知道太子是在设计陷害你，为什么…还…还要这么做？"默心有些不解，又有些羞怯，眼前不禁又浮现起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和他之间的种种。

　　"我有不这么做的理由吗？"赵啸天似笑非笑的回答，"要知道，他想送到我身边的那个人可是你啊，如果不是你凌默心，哪怕他用刀架着，我也不去。"

　　心是轻轻的酸胀，痛痛的。

　　"当初，我就曾经设计，故意让灵儿引母妃来房间发现我和你之间的这一切。"

　　"什么？"默心诧异着，骇然着，"你…你是故意让德妃娘娘发现我们…我们…"

　　"发现我和你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赵啸天轻笑着接上，"对吗？"

　　"为什么？"默心感到自己好无辜，从头至尾，她就是一颗可怜的棋子，来去均由不得自己操控。

　　"他想让我把你留在身边，我也想把你留在自己身边，所以，我们不谋而合。"赵啸天微拧了剑眉，"我既然想把你光明正大的留在身边，我就必须给你的身份找到一个合适的台阶，于是，我定了这么个计划，让灵儿暗中告知母妃，我知道母妃疼子心切，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到辰南宫，自然而然我就能让她发现我们之间的秘密。"

　　默心不禁暗吸了一口凉气。

　　"一旦我们之间的事情泄露，母妃会想尽一切办法赶你出宫，虽然她老人家对你甚是欣赏，但你的存在，你在这个深宫里的身影会严重影响到我，所以，母妃会赶你出宫，而同时我料定，皇兄他却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留下，把你留在我身边，如果这些东西都考虑清楚了，我不就有了最大的胜算？"赵啸天看着默心有些迷离的眼神，"当然，所有的这一切都完全按照我的计划在进行，只是，我没想到，你…你却是我最大的忽略。"

　　默心沉默着，没有应声，才知道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个被人牵来扯去的牵线木偶而已。

　　"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有可能会伤害到你。"赵啸天不无深情的说。

　　默心回头，看着赵啸天认真而诚恳的目光，她又有什么责怪他的理由呢？

　　"虽然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有序的进行，可我却始终不敢肯定在你心里，我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位置？你的平静和无谓让我看不到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究竟是被放在了什么地方？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有这样做的必要？"

　　赵啸天的话，让默心感到一阵轻轻的抽痛。

　　人在江湖，就好像花开枝头一样，要开要落，要聚要散，往往都是身不由己的。就象她身处深宫的她一样，是合是分，又是否可以由她作主？

　　"可是，我却又无法说服自己，让自己放弃你，特别是当我查明你就是那晚暗杀太子的那个刺客时，我更无法让自己放手。"

　　"或许，你…真的该放弃的。"

　　"为什么要放弃呢？"赵啸天有些心疼的一把握住了默心俨然冰冷的双手，"你认为自己就这么不值得让我坚持吗？"

　　"毕竟默心的身份是…"默心面露难色。

　　"你的身份？"赵啸天闻言也紧拧了剑眉，"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将此事追究到底的原因之一。"

　　"什么意思？"默心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我执意要将此事追究到底，要将他抛出水面，你想，他会如此乖的束手就擒吗？当然不会，他肯定会誓死反抗，那后果是什么？"赵啸天越拧越深的剑眉，透着心底丝丝的犹豫和无奈，"他必然会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从，介时，你也会被她拉下水，跟着他一起陪葬。"

　　生命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生不由己，死也不能由己。

　　"倘若果真如此，那我如此费尽心机又是何必？"

　　"其实，如果只是为了默心，你这样做真有些不值得。"

　　"不许你这么说。"赵啸天断然阻止了默心，"不许你这样妄自菲薄。"

　　"可是，默心说的是事实，不是吗？"默心幽楚的声音，"如果，默心只是身份低微倒也罢了，可默心却是一个江湖杀手，而且…而且还是一个身不由自主的江湖杀手，你认为留下我这种人在自己的身边真的合适吗？"

　　"我不管合适还是不合适，我只知道，我不可以没有你，不能失去你，不管你是谁！"赵啸天握着默心的手掌轻轻用力着，似在向默心表示着他的真心和诚意，"而且我敢肯定，经过今天晚上的这件事后，他的行动一定会有所收敛，他在部署下一次行动计划时定然也会投鼠忌器，所以，从目前情况来看，你是绝对安全的，除了我们几个人，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你的另一个身份。"

　　"想必灵儿和甜儿都知道吧？"

　　"我需要灵儿来配合我的计划和行动，所以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而甜儿那个小丫头嘛，她确是什么都不知道。"赵啸天微笑着，"她还一直来本王这里为你打抱不平，好象我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似的，这个傻丫头。"

　　"她…真的是挺可爱的。"想起甜儿在那段她最无助的日子里给予她的最无微不至的照顾，默心确实从心底里感激甜儿，还有她的笑容，总能象道阳光般，轻轻投进她的心里。

　　"那您准备怎么处置玉秋魂和那个黑衣人？"

　　"玉秋魂是那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人，对她我们必须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默心轻轻重复着，"只能这样吗？"

　　"我知道你还念及和她之间曾经的姐妹情谊，可你想过吗，她可曾经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念及你们之间曾经的姐妹般的情谊？"

　　"可她…她毕竟也是被人利用。"

　　"被人利用，也只能怪她自己没能看透。"赵啸天深深叹息地，"她应该想得到一个身处深宫的太子需要用到江湖中的黑暗杀手，又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默心没有说话。其实，她也认同赵啸天分析的很有道理，但她和玉秋魂之间毕竟也有着十年的相处时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那我答应你，我会尽量保证不让她感到太痛苦。"赵啸天也感到了一丝无奈，"毕竟，对我而言，你的安全才是最为至关重要的，明白吗？"

　　看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眸深处那一汪深情，她又有什么可以让自己拒绝的理由呢？

　　"所以，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们两个从此以后就要风雨同舟了。"

　　"风雨同舟？"从心底涌起一股暖流，轻轻涌上心头，让她感到眼眶湿湿的，润润的，涩涩的，暖暖的。

　　第四十四节你最珍贵

　　杏花初，梅花过，时节又春半。

　　帘影飞梭，轻阴小庭院。

　　旧时月底秋千，吟香醉玉，曾细听、歌珠一串。

　　忍重见。描金小字题情，生绡合欢扇。

　　老了刘郎，天远玉箫伴。

　　几番莺外斜阳，阑干倚遍，恨杨柳，遮愁不断。

　　"王爷，您决定怎么处置默心？"忍了半天，默心最终还是轻问出声。

　　"什么怎么处置？"赵啸天故作不解地看了看默心，"你是我的女人，我唯一的女人，知道吗？"

　　望着他柔情似蜜的眼神，她心暖无语。

　　"别说是让我来处置你来，即便是父皇或是母妃想要处置你，我也绝不答应。"赵啸天将默心紧紧时搂在怀里，生怕凄清的月光扰了她的心情似的，"你是我这一生唯一要的女人。"

　　"那…王妃呢？"默心幽幽的声音，"她是您的王妃。"

　　"傻丫头，还没听懂我说的话吗？"赵啸天眼含微笑地抬起默心有些冰冷的下颔，"我说的是，你是我的女人，我唯一的女人，更是我这一生唯一想要的女人！"

　　他一字一句重复着，默心也一字一句听得清楚，可眼中却还是不解，深深地不解。

　　"还没听明白吗？"赵啸天将脸凑近默心的，可默心却还是一脸的茫然，"唉，平时冰雪聪明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反而变成傻瓜一个啦？"

　　默心没有搭腔，也没有反驳，只是依然用她茫然的眼神看着赵啸天，看着赵啸天又好气、又好笑的脸庞。

　　"傻丫头，你听清楚了。"赵啸天微微提了提声音，"辰南宫没有王妃，在你成为王妃之前，这里还没有王妃，女主人的位置永远都是为你留的。"

　　默心诧异了，骇然了，看着赵啸天的眼眸却是看不到表情的茫茫一片。

　　"现在，你听懂了吗？"赵啸天再次扳起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四目相对，"你对是我要的王妃，也是辰南宫的唯一女主人。"

　　"可…可你…不是成亲了吗？"默心终于能让自己的舌头不再打结。

　　"那是假借我娶王妃之名，为灵儿和阿杰行成亲之实呢。"赵啸天悄悄在默心因诧异而冰冷的唇上印上轻轻的一吻，"虽然和灵儿拜堂的那个人是我，但和灵儿圆房的却是阿杰，他们两个才是那天真正的新人一对。"

　　"不然，成亲之夜，我怎么可能还可以抽身陪在你的身边？"赵啸天轻眯了双眸，"你竟然连我抱着你睡一夜都不知道，要知道，那天晚上你抱我抱得有多紧？"

　　恍然回神间，默心才明白原来恍恍忽忽间的感觉竟然都是真实，而她，却一直以为只是梦境。或许相爱来得太早，关于未来还没有准备好，幸福在意料之外悄然奔跑着。

　　"想起些什么了，对吗？"赵啸天如此小心翼翼地捧起默心的脸，"现在，能相信我说的话了吗？跟我一起回到前院，做我的王妃好吗？"

　　默心木然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览无疑的真诚和深情，可默心却开始感到害怕，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凄凉感轻轻袭上心头。

　　"明天，我就去把父皇和母妃，让他们封你为我的王妃，我唯一的王妃。"赵啸天的认真和固执，更让默心害怕不已。

　　"不！"默心断然拒绝了，"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赵啸天意外了，"是你不愿意做这个王妃，还是你担心你自己杀手的身份？"

　　"默心并非清白之人，切不可因为默心而误了王爷。"默心忧心忡忡地望着前方，似乎遥不可及的前方，"这样，默心会无法原谅自己的。"

　　"这是我愿意的，没有人可以因为这个原因而拆散我们。"赵啸天再次将默心紧搂在怀，"知道吗？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

　　每个人都想明白，谁是自己生命不该错过的真爱，特别在午夜醒来更是会感慨，心动埋怨还有不能释怀，都是因为你触碰了爱。

　　对也是爱，错也是爱，人世间万事自有安排。只是，对于她与他之间的安排，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

　　"默心谢谢王爷的厚爱，只是…只是默心能得到这个夫人的身份，能够陪在王爷身边已然知足，默心不敢奢求更多，还请王爷莫要为难。"

　　"为难？你是怕为难我还是怕为难你自己？"

　　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背后，是一颗脆弱易伤的心。

　　"如果…如果王爷真和皇上以及德妃娘娘提这件事，你又该怎么给他们解释呢？"默心深深的担忧，担忧的不再是自己的处境，"难道，你想告诉他们所有这一切的真相吗？"

　　"当然不能。"赵啸天有些沉重地摇着头，"虽然皇兄有千万个不是，但他终究还是我的皇兄，终究也是我唯一的兄弟。"

　　"是呀，你们终究都是兄弟，虽然太子有错在先，但手足相残却也不是皇上想看到的结果，不是吗？"

　　"不只是父皇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我也非常不愿意这种场面的出现，所以，这次我只是抓了玉秋魂和阿贵，而不会再深究下去。"赵啸天是沉沉的无奈，深深的落寞，"皇兄肯定能在第一时间收到玉秋魂和阿贵被抓的消息，只要三日期内一切风平浪静，他就应该明白我们所掌握的情况和我们处理这件事的态度，想必他也会有所警醒。"

　　"你只要让他有所警醒，达到你提醒和警告的目的就算大功告成。"

　　"不然还想怎么样？真的深究到底吗？"赵啸天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怕，到时不但会使整个宫廷腥风血雨，更会因此而伤了天宋朝的元气，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伟大。"

　　"不用默心说，王爷你本来就是。"

　　"那你不会再怪我先前为了自己的计划而将你放在风口浪尖，任由雨打风吹罢？"

　　"默心不敢。"默心轻笑出声，"默心在王爷眼里是这种小器之人吗？"

　　"当然不是。"赵啸天欢笑着紧握住默心的双手，"我就知道你看似冷漠，内心其实极为善良。"

　　"王爷这么确信吗？"

　　"你希望我看错吗？"

　　默心顿时无语。四目相对间，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份深藏的深情厚谊，不但有对彼此的信任和支持，更有对彼此那份不愿言喻的爱意。

　　"走，带你去看个地方。"他拉起她就往外跑。

　　"天都这么晚了，你…还想去哪里？"默心顿止的脚步。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赵啸天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默心又欲往外跑。

　　"等天亮吧，现在夜深了。"默心还是有些不愿意的，"别引起更多的误会。"

　　"你走不走？"赵啸天故意的生气的喝问着默心，"你若是真的不肯走，那我就抱着你走，看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默心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终于不再坚持地跟着赵啸天来到一个崭新的房门前。

　　"推开门看看？"赵啸天摆摆手。

　　"这是谁的房间？"默心迟疑着问。

　　"看看吧。"赵啸天笑而不答，只是一个劲的催促默心去推门，"你推开门就知道了。"

　　当默心轻轻推开房门，一个崭新的新婚房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怔住了，深深地怔住了。

　　"我要赔你一个欠你这么许久的新婚之夜。"

　　还没等默心反应过来，房里已是一片漆黑，谁也看不见谁，似乎只有彼此紧紧依偎，否则都无法得知对方的存在。

　　第四十五节王妃加身

　　院子里很安静。

　　东方刚刚出现曙色，照着院中青石板上的露水。

　　东方的曙色，照着他的脸，照着他脸上的汗珠，就仿佛露珠般晶莹明亮。

　　他脸上也仿佛在发着光。

　　笑脸盈盈地看着默心害羞的脸庞轻轻闪过眼帘，默心却是一副躲闪不及的表情。

　　"凌默心，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啸天故作生气地一把拉住了默心想要逃离的身体，"你不知道你已经无处可躲了吗？"

　　默心羞怯的抬了头，只对视间，两片红云顿时飞上脸颊。

　　"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让我…"赵啸天话音尚未完全出口，就看到灵儿火急火燎的身影匆匆而来。

　　"王爷，王妃，德妃娘娘来了。"灵儿的那声王妃叫得竟然也极为顺口。

　　"什么时候都改口叫王妃啦？"德妃娘娘明嘲暗讽的声音，轻轻出现在了灵儿身后。

　　"儿臣参见母妃。"

　　"默心叩见德妃娘娘。"

　　"灵儿都改口叫你王妃了，你还称呼哀家德妃娘娘吗？"德妃犀利的目光敌视的射向默心。

　　"母妃，是儿臣让灵儿改口的，这不关默心的事。"赵啸天还是不动声色地将默心挡在他的身后，"母妃又何必一定要为难呢？"

　　"是哀家是为难你们，还是你们两个在为难哀家我啊？"德妃大声叫起屈来，"你为了一个不明来历的女人就可以这样对待生你、疼你的母妃吗？"

　　"母妃，默心不是来历不明的女人，她是儿臣的王妃。"

　　"王妃？！"德妃不以为然的嗤之以鼻，"你问她自己，王妃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合适吗？她能配得上你给她的这个身份吗？"

　　默心始终低垂着头，既没有开口解释，更没有出声反驳，她知道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总是爱之深则责之切的。

　　"母妃，没有一个人可以自己决定应该有怎么样的出身，但却可以决定应该要走怎么样的路。"赵啸天似乎不愿意看到默心受任何一点委屈，他仍在据理力争着，"如果她的路没有走错，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些宽容，而不是如此无情地一棒打死，不是吗？"

　　"一个人靠着不知羞耻地飞上枝头，难道，也算是没有走错吗？"

　　"至于母妃说的这件事，难道母妃不认为，儿臣也该受到同样的处罚吗？"赵啸天依然是紧紧将默心护在身后，"而不是将所有的愤怒都转嫁到一个无辜者身上。"

　　"天儿，你这算什么？算是在指责哀家吗？"德妃用心碎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啸天，转而用更为愤恨的眼神望向一旁的默心，"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你竟然这么跟哀家说话？"

　　"儿臣不敢。"赵啸天微一抱拳，"儿臣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那哀家就来跟你们就事论事。"德妃悄无声息的摆开架势，"当初哀家将她赶出宫的时候，是你们故意让太子把她留下来的吧？"

　　赵啸天和默心均是沉默以对。

　　"你们知道哀家无论如何都会卖一个面子给太子爷的，所以就想借太子的手达到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是这样吗？"

　　"如果母妃一定要这么认为，儿臣也无话可说。"

　　默心虽然没有抬头，但她却完全可以想象德妃的愤怒表情。这就是做母亲的悲哀，儿子长大了之后，做的事往往就不是母亲所能了解的了。孩子长大了，虽已不再属于母亲，但母亲总归是母亲。所以他无论在哪里，做了些什么，永远都是母亲的儿子，做母亲的若能懂得这道理，她的悲哀就会变为欢愉。

　　"是哀家一定要这么认为，还是你们的所作所为让哀家不得不这么认为？"德妃依然是咄咄逼人的，"你们以为你们肚子里的这些小九九哀家和皇上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们是太把自己当孩子看，还是真的把哀家和皇上当成孩子看？"

　　赵啸天和默心却是更深的沉默。

　　"好了，你们谁来给哀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母妃，儿臣还请您能莫要再为难了。"赵啸天讨好的轻笑着，"不管儿臣做得是对是错，您就把所有的过错堆在儿臣身上就是了，切莫再为难默心了，可以吗？"

　　"你这算是认错了呢，还是想要求哀家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母妃怎么认为都可以啦。"赵啸天微微开朗有笑容，"只是，默心能不再受到为难就好了。"

　　"真是老婆娶进门，老娘踢出门。"德妃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哀家这二十几年的心血算是付诸东流了。"

　　"母妃，您别生气，儿臣知道母妃最疼儿臣了。"

　　"亲娘不疼儿子，你还指望谁来疼你？"

　　"是，儿臣当然知道，可是，儿臣是真的想让默心做儿臣的王妃。"

　　"你的王妃？辰南宫的女主人？"德妃高扬着嘴角，一丝不屑的味道轻轻在嘴边荡漾开来，"天儿，你以为你的这个要求哀家和皇上会同意吗？难道，你不认为让她做辰南宫的夫人，对于凌默心而言，已经是哀家和皇上能给予的最大的宽容了吗？"

　　"可是，儿臣想要让默心做儿臣唯一的女人。"

　　"唯一的女人？"德妃更为不屑一顾的神情，"天儿，是你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你对凌默心太过于上心？"

　　"儿臣不管母妃和父皇是怎么认为的，总之，儿臣一定会让默心成为儿臣的王妃，从始至终的王妃。"

　　"你就这么决定吗？"看着一脸坚定的赵啸天，德妃有些陌生的眼神，"没有商量回旋的余地了吗？"

　　"至少到目前为止，儿臣还不想改变些什么。"

　　"照目前情形看来，你是执意要如此了。"

　　"儿臣和默心先谢过母妃和父皇谅解。"

　　"先别忙着谢我们。"德妃急忙伸手阻止，"哀家可还什么都没答应呢。"

　　"我们知道母妃和父皇是一定会答应的，对吗？"

　　"你就这么肯定吗？"

　　"因为儿臣知道父皇和母妃向来都是很疼天儿的，所以，父皇和母妃既然能答应让儿臣娶默心为夫人，当然也就能答应默心荣升为王妃。"

　　"如此看来，我们的脾性不是都被你摸得透透的了吗？"

　　"儿臣只是知道父皇和母妃是绝对不会棒打鸳鸯的。"

　　"也许，这次我们会让你失望也不一定呢。"

　　"儿臣和默心都相信不会的。"

　　无可奈何这四字看来虽平淡无奇，其实却是人生中最大的悲哀，最大的痛苦。就如同一个人若要往上爬，就得要吃苦、流汗，若要往下跳，就容易多了。无论从哪里往下跳都很容易，而且往下坠落时的那种感觉，通常都带着种罪恶的愉快。

　　默心知道，往上爬并不是她想要的过程和结局，但往下跳却更非她本意，所以，无论德妃娘娘说了些什么，她都清楚，自己是不应该去介意，甚至是在意的。

　　荣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这不是她一直都在提示自己的话吗？她希望自己真的能做到，而且，她也是一直在这样努力着。

　　卷二缘来是你

　　第一节意外真相

　　虽然，德妃娘娘是怒气冲冲而为，悻悻而回，对于赵啸天提议的王妃之事还没同意，但是，默心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浮现在她眼前的，竟然会是十年前在雪地里偶遇的那个人，一个她找了将近十年却沓无音讯的人。

　　眼前的赵啸天有着一副和当年的一面之缘人有着一双如此酷似的眼神，在乍然初见的刹那间，她还真的以为是十年前的人出现在了眼前呢？

　　可是，事实，却永远都比梦想快一步，永远都赶在梦醒之前把人惊醒。

　　默心将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关在房里，从房间最隐密的角落里抽出了一个暗紫色的小木匣，将它轻轻摊展在了掌心，抚着它温润如脂的乳白色，心头泛起丝丝的酸痛。如若不是当年他的那一顿食物，也许，她真的该与这温暖的世间永别了，庆幸的是让她遇到了他，更大的不幸却是他救了她，却又让她找不到他。

　　"茫茫人海，你会在哪里？"默心轻声呢喃着，竟连身后慢慢向她移来的身影都没发现。

　　"德妃娘娘驾到！"曹公公故意张大了喉咙，猛然间在默心身后响起的声音。

　　"默心叩见德妃娘娘。"默心骇然地跪地向进房而来的德妃娘娘恭身请安，"不知娘娘驾到，默心恭迎来迟，望娘娘恕罪。"

　　"免了吧。"德妃娘娘有些无奈的轻轻挥了挥手，"哀家怪不着你，更不敢怪你。"

　　"娘娘言重，默心不敢。"

　　"天儿现在就快把你宠上天了，你以为哀家还敢动你一下吗？"德妃冷冷地将脸转向一边，满脸的不屑，"你现在，就快变成这里的半个主人了。"

　　默心轻轻低了头，不再解释，更不再言语。有很多时候，越描越黑，反倒会让人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如干脆放弃，或能为自己争得些许的主动。

　　"这…这是什么？"德妃好奇地盯着默心掌中所握之物，"拿来哀家看看。"

　　默心不舍地把手中的汉白玉佩轻轻递到德妃娘娘手中，伸开双手，看着德妃娘娘一脸骇然的一把抓过。

　　"它…它怎么会在你这里？！"德妃娘娘高高举起汉白玉，指着默心意外的眼眸，"你怎么会有这东西，它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看着德妃娘娘如炮轰般的问题，默心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开始回答。

　　"没听见娘娘在问你话吗？"曹公公怒喝着，"还不快从实回答。"

　　"这块玉佩是十年前的一位朋友赠予默心的。"迷茫的眼神怔怔地看着脚下的那方刻着青花的石板地，"一个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的朋友。"

　　"他…是男是女？"德妃忍不住紧声追问。

　　"她是一位和默心一样，同为女儿妆的朋友，送给默心的礼物。"

　　"是个女的？"德妃诧异地重复着问道，"你…确定吗？"

　　"娘娘，您认识这块玉佩吗？"德妃娘娘的表情引起默心深深的好奇心，"如果您认识，您能告诉默心，这块玉佩来自哪里吗？或者，它应该是属于谁的？"

　　"老天啊，这真的是孽缘一段吗？"德妃不禁抬头仰望了苍天，"为什么绕来绕去，天儿还是没法绕过十年前的那场孽缘啊？"

　　默心的心在悄悄抽紧着。

　　"娘娘，您是说…这块玉佩，它…是王爷的吗？"默心一心想要探寻的东西，竟然在这一刻让她找到了答案，不得不说有些残忍。

　　"不然，你还以为它应该是属于谁的？"

　　默心重重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凳上，傻了似的看着德妃娘娘手中的那块汉白玉佩，眼前浮现起十年前的那个雪天，他清透而明亮的眼眸，是这样让人留恋。只是如今，这答案对于默心而言，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都是那个该死的人，天儿不但把自己的食物和酒都给了她，更是为了她而冻伤了自己的脚，留下了跛脚的终生残疾。"德妃一字一句地在控诉着雪地里那个曾与他相遇的人，"最后却还因为这个小小的残疾，而被皇上剥夺了皇位继承权！"

　　德妃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象一把钢刀般，深深扎在默心的心里，她已经听到自己内心最深处那正潺潺流血的地方，几乎不能呼吸般的痛。

　　"倘若，今生还有机会让哀家见到她，哀家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天儿讨回公道！"德妃娘娘是痛恨得咬牙切齿着，"这些年天儿失去的所有，哀家都要她十倍、百倍的偿还回来！"

　　默心苍白得已经心痛到麻木的表情。

　　"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德妃似乎惊醒般的收了愤恨表情，转眼平静地看着默心麻木到冰冷的脸，"这十年来，她都在哪里？"

　　默心是麻木到毫无知觉的双眼，空洞而深不见底。

　　"娘娘在问话，夫人你没听到吗？"曹公公轻轻推了推默心已几近僵硬的身体，"怎么不回答？"

　　"噢，默心只是在回想得到这块玉佩的经过而已。"

　　"那娘娘的问话，你听到了吗？"曹公公愠怒地瞪了默心一眼，"知道的，就快点回答。"

　　"默心能烦劳公公重复一遍吗？"默心苍白到惨白的脸色，"默心刚才确实没听清。"

　　"她…现在哪里？"德妃一字一句，咬着牙在重复地问着默心。

　　"她？"默心的眼神再次变得惘然而迷离，"十年前，她就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什么？消失？"德妃不禁一把抓住了默心有些冰冷的双手，"你再说一遍，什么意思？"

　　"十年前，在她送给默心这块玉佩的时候，她就死了，永远都已经消失在这个世上了。"默心注视着德妃娘娘的双眼是心死般的空洞，"您已经找不到她了，一辈子都找不到她了。"

　　"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德妃有些歇斯底里的甩了默心冰冷的双手，"天儿都说已经快找到她了，你竟然跟我说，她在十年前就死了，你让哀家怎么相信？这又怎么可能？"

　　"王爷说…说他找到了吗？"默心冰冷的双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天儿说，快找到了，说他已经有了确切的消息。"德妃怀疑的眼神看着默心空洞的眼眸，"可你竟然告诉哀家在十年前她就已经死了，你以为哀家该相信你吗？"

　　默心刹时微敛了眼眉，她不敢再看德妃娘娘，哪怕只是一眼，她都已经没了勇气。

　　有时，爱也是一种伤害，残忍的人选择伤害别人，善良的人选择伤害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属于那一种，而赵啸天呢，他又是属于哪一种？

　　真心，离伤心最近，一种让人畏惧的距离。

　　第二节无心伤害（一）

　　远山青绿，湖水湛蓝。青绿的远山倒映在蓝湖水里，蓝翠如绿，绿浓如蓝。风吹着垂柳，吹起了湖水中一阵涟漪。

　　她沿着湖岸，慢慢地往前走，就像是个游魂似的，既没有目的，也不辨方向。

　　当赵啸天风尘仆仆找到默心时，看到的却是几近僵直的有些冰冷的人。他无法从她的眼睛里看也丝毫的生机，那双明亮的眼眸犹如太空中两个巨大的黑洞，深邃、茫然、不着边际、仿佛那双眼睛只是一对装饰，只是为了配合"五官"才镶嵌上去而已，一种"死"的感觉压得他的心一阵抽痛，一阵痉挛般的抽痛，这是赵啸天第一次把自己恨到了极点。

　　"默心，对不起。"他将她紧紧拥在了自己愧欠的怀里，轻咬她耳垂在低语着，"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如此简单的要求竟能将你伤到这般地步，一切都是我的错，可能真的是我太自私。"

　　她轻轻打了个冷战，泪水，在那一瞬间顺着脸颊奔流而下。

　　"默心，别哭了，求你别哭了。"

　　赵啸天竭尽所能的想要安抚她，然而默心感到的却是更深的绝望。那么相爱，却也用爱互相伤害，虽然这伤害并非出自他们的本愿，但他们却是真真切切地伤害着对方，同时也伤害他们自己本就有些脆弱的心。

　　"都是我不好，怪我。"

　　听着从耳边传来的赵啸天深深地自责，默心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向他说明原因。是告诉他，自己就是他十年前在雪地里救的那个人吗？可结果会是什么，是他更深的不舍，或是他更难以自拨的如临深渊？默心不敢想象可能会出现的结果。

　　"都是那个该死的人，天儿不但把自己的食物和酒都给了她，更是为了她而冻伤了自己的脚，留下了跛脚的终生残疾，最后却还因为这个小小的残疾，而被皇上剥夺了皇位继承权！"

　　德妃曾经跟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象把钢刀般紧紧插在了她的心口，那是一种怎样无法言喻的伤痛，甚至是默心对自己深切地痛恨啊。

　　好久，好久，默心才停止哭泣，泪也流完了，全身上下只有一种难言的沉痛与平静，她抬起头，迎着他深情的视线，抿嘴笑了。

　　看着默心所现出的那份平静的神情，涌上赵啸天心头的却是深深地刺痛，因为他看得出来，她的这份平静，是彻底的绝望之后的平静，是心如槁木死灰，再也不寄予任何希望的一种平静。

　　那自然也是一种平静，可是导致这种平静降临的代价却是可怕无比，过程也痛苦无比！人心中若是充满了无欲无求的喜乐，自然就会有这样的平静，可是心若是已经碎成千万片，竟也能现出这种平静的神态美，而且凄美绝伦！

　　"默心，拜托啦。"赵啸天无比痛心的轻抚着默心泪痕满面的脸颊，"不管以后会有什么，就算是为了我，为了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今天，你都一定要坚持到底，和我一起，好吗？"

　　一直在静静注视着赵啸天的默心没有说话，只是依然用安静的眼光静静地看着他。情深依旧，只是欠他太多。

　　"为什么不说话？"默心的沉默让他开始感到有些害怕起来，"回答我可以，答应我你能做到的，是吗？"

　　张了张嘴，默心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她实在不知该用怎样的回答可以让他，更可以让自己安心。

　　默心的欲言又止让赵啸天更为不安起来。

　　迎着他乞望的眼神，默心只能微笑着点头，重重地点头。虽然无声，但赵啸天还是从默心的眼神里看到了她的不舍、她的依恋，或许他不能完全明白默心心底那份无言的痛苦，可或许他能读懂默心心里对温暖和家的那份深切的渴求。

　　他莞尔，虽然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自己对眼前这个女子的喜欢。想很久，在今天终于想到，喜欢她、爱她，是因为她身上有足够的坚忍与诚善，并不只是因为那似曾相识的感觉。

　　残阳落尽，一片乌云抹尽天边最后一道晚霞，炊烟和着薄雾在旷野中飘散，为渐渐朦胧的山谷罩上了一层暮霭，天渐渐黑了下来，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静溢和黑暗之中。

　　当赵啸天和默心携手并肩地出现在辰南宫时，灵儿和甜儿却已一拥而上，分别抓住了赵啸天和默心的双手，紧紧地。

　　"皇上和德妃娘娘找你们找了一天。"灵儿抢先说道，"奴婢和甜儿都说不知道王爷和王妃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只说，王爷和王妃会在晚些时候回宫来。"

　　"好，我们知道了。"赵啸天轻拧了剑眉，点着头，而一旁的默心却是一脸的凝重。

　　"皇上和德妃娘娘还说，等王爷和王妃回宫来后，马上去淑德宫见德妃娘娘呢。"甜儿看着默心的眼神却更为紧张，"夫人…不，王妃，这…"

　　"你们都这么紧张干什么？"赵啸天渐渐紧蹙的剑眉，"不管发生什么事，还有本王在呢。"

　　"王妃，您是不知道，德妃娘娘拉得老长老长的脸，怒气冲冲的…"突然间，甜儿象是意识到了什么，吐了吐舌头。

　　"好，我们这就去见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还准备做些什么？"

　　话音刚落，赵啸天就拉着默心往淑德西宫走去，灵儿和甜儿则是紧张兮兮地亦步亦趋的紧随在后。

　　当曹公公看到赵啸天和默心手牵着手出现在淑德西宫时，一丝意外的神情轻轻掠过他的脸际，但转瞬即逝间，他就已恭身向匆匆而来的一行人行礼，"老奴叩见王爷千岁，叩见夫人。"

　　"你去通禀母妃吧。"赵啸天紧皱了眉，厌恶地挥了挥手，"就说我和默心来了。"

　　被赵啸天轻轻握在掌中的默心的双手，微微有些冰冷。

　　"德妃娘娘有请福康王爷和夫人。"曹公公故意将夫人二字说得极重。

　　烛火通明的房里，默心还未迈腿进门，就已然能够感受到来自于德妃娘娘处的那缕仇视目光，犹如一把沾满了盐的利剑，悄而重地戳在了默心身上，让她在感到鲜血淋淋的同时，更感到前路的举步唯艰。

　　"儿臣叩见母妃。"

　　"默心叩见德妃娘娘。"

　　"天儿，你看到啦？"德妃是重重地冷哼声，"这就是你将来的王妃，时至今日还直呼哀家德妃娘娘？是应该这么称呼哀家的吗？"

　　"待父皇和母妃同意默心的王妃身份后，她自然就会改口和儿臣一样的称呼您了。"

　　"看来，你们还真将自己当外人了。"德妃轻轻的叹息声。

　　"儿臣别无他求，只要求父皇和母妃能同意儿臣的要求就可以了。"

　　"别无他求？"德妃冷冷地重复着，"你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即将到手的一切？你就能看着你这么多年的辛苦换来一场空？你就能看着母妃天天为此而以泪洗面？天儿，你真的忍心吗？真的忍心哀家这二十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德妃娘娘的话让她的心一阵痉挛的抽痛，痛得她都快无法透气了。在狠狠地深呼吸后，默心告诉自己：爱他，就该放手，这是她唯一的选择。她真的不想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再去伤害那些她不想伤害的人，选择放弃，是她唯一能为她们做的。

　　也许离开他，是她所能为他付出的最痛切、最深挚的爱。

　　第三节无心伤害（二）

　　"默心，我们未来的辰南王妃，你为什么不说话？"德妃又一次将矛头指向了默心，"你是什么都不想说，还是知道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母妃，你明知道默心不会顶撞您的，你还这样为难她？"

　　"她不会顶撞哀家？她顶撞哀家的还算少吗？"赵啸天的袒护反倒让德妃更为气愤，"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哀家对她的希望，现在，甚至都想踩着你的前程往上爬了。"

　　"不，默心没有！"默心猛然间抬了头，注视着德妃的眼神中却满是愧疚，"默心知道该怎么做。"

　　"但愿你真的能知道你应该怎么做。"

　　默心再次低了头。她知道不是自己不死心，而是自己根本就死不了心。

　　"哀家今天让你们来，就是想告诉你们，皇上和哀家已经商量过了，对于天儿提出的让默心做辰南王妃的事，就此做罢，以后永远都不得再提。"德妃冰冷的声音在此时更显威仪，"而且，皇上和哀家也会尽快安排天儿和黄小姐的婚事，你们回去做些准备吧。"

　　"母妃，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赵啸天诧异地高呼起来，"儿臣说过，今生只娶默心一个。"

　　"那哀家也告诉你，今生，你永远都不可能只有默心一个！"德妃猛地从椅上站起，恨恨地指着赵啸天的脑门，"你给哀家死了这条心吧。"

　　"曹公公，送客！"

　　德妃拂袖离开，只留了怔怔的赵啸天和心痛无比的默心。

　　直到这一刻默心才算真正的认识到，原来，命运与她，果真只能如此。生命中有太多东西强求不来，生命中也有太多不能承受之重，放手，已然成为她唯一的选择，不得不为的必须。

　　很想哭，却哭不出来，原来，痛苦到极点、无奈到极至，眼泪就会被烧干。

　　淑德宫外，瑟瑟的夜风在他们身边飘荡，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掩盖了她的心痛。

　　"默心，其实…"赵啸天心疼地看着默心沉冰般的脸。

　　"我知道。"默心还是忍不住轻轻捂住了他的唇，"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

　　"你能够明白我有心意，对吗？"赵啸天轻轻握住了夜风中默心有些冰冷的手，"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走，只希望我们能一直都在一起。"

　　"是，默心明白。"默心缓缓低了头，轻而重地点着头，"默心也会尽一切努力的。"

　　"我们一定能笑到最后的，是这样的对吗？"

　　默心已是无语面对，只能再次重重地点点头。

　　一路无言中，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辰南宫，夜风瑟瑟中，一行人感到的不仅只是夜的冰冷，或许还有内心深处那一抹无言的伤痛。

　　"王爷，王妃，太子爷来啦。"刚迈腿进门，阿杰紧候的身影就悄悄迎上，"卑职说您们去见德妃娘娘了，要很久才会回来，可太子爷却执意要等您们回来。"

　　"哦？"赵啸天紧拧的剑眉拧得更紧、皱得更深，"看来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了。"

　　一抹苦笑的神情悄无声息的浮上默心脸颊。

　　"恭喜二弟了。"还未迈步进门，太子就已笑脸相迎，"也恭喜默心，恭喜二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先谢过皇兄，只是…不知道臣弟和默心这…是喜从何来？"赵啸天故作不解地反问。

　　"先恭喜二弟有美女常伴身侧，再者恭喜默心终于得偿所愿成为辰南宫的一半主人哪。"太子眯眨着眼，笑盈盈地望着默心，"我们的默心也终于等到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那一天啦。"

　　默心冷眼看着太子看似感慨良多的笑脸，心却在开始下沉。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太子那张满含深意的笑脸时，默心总会有种不安的感觉，就象现在这种时候，一种不安的感觉又一次浮上默心的心头。

　　"不好意思，皇兄，这是我的默心，不是我们的。"赵啸天略显紧张地一把搂过默心，搂得紧紧的，生怕太子会在伸手间将她夺走般。

　　"噢，是我疏忽了，是你的默心，口误，纯属口误。"太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捂住了嘴，"我以后保证再也不会乱称呼我们的辰南王妃了。"

　　"皇兄，你前句话刚说完，后句话可又是旧病重犯了。"赵啸天故作生气地瞪了太子一眼，"臣弟虽然想要默心做我的王妃，可是…父皇和母妃好象都还未曾同意。"

　　"怎么会？"太子有些意外的表情，"父皇和德妃娘娘这么疼你，答应只是迟早的问题，二弟，你大可不必为此事而着急。"

　　"默心，你也是。"太子转而又眼意味深长的眼眸转向默心，"爱屋及乌，相信德妃娘娘和父皇是迟早都会松口的，你都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了，又何必在乎再多等这一段时间呢，对吧。"

　　默心好象已然能够看到自己眼前的那个陷井，正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在等着默心往下跳呢。

　　"默心谢谢太子爷的抬爱。"默心微一颔首，"只是，我们好像永远都都不能强求什么，特别是那些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子爷，您说，默心说得对吗？"

　　"那是当然。"太子讪讪的笑容，"虽说强扭的瓜儿不甜，但能长留在自己身边，总归还是应该感到高兴的，不是吗？"

　　"太子爷认为能得到真正的高兴吗？真的不会在夜深人静时感到犹豫和两难吗？真的可以义无反顾，理所当然吗？"

　　默心一连串的轻问，反倒让太子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至少，默心是做不到问心无愧。"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人有很多事本就是画皮画骨难画心的。"赵啸天微笑着接过话题，"你自己问心无愧了，却并不代表别人也会循规蹈矩呀。"

　　"真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太子轻抚着脑袋，"看来，我还真的是多虑了。"

　　"皇兄你又错了，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赵啸天渐渐加深的笑意，"我相信我们兄弟同心，其利可不只是断金这么简单了。"

　　"还真让别人说对了。"默心有些幽幽的声音。

　　"别人说对什么了，让你这么委屈的。"

　　"你没听别人说吗？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默心开始真的委屈起来，"我还以为是别人这么以为的呢，原来你也是这样想的。"

　　"傻瓜。"赵啸天被默心的话说得有些哭笑不得起来，"这世间缺胳膊少腿的人还少吗？可是，没穿衣服的人，你又见到过几个？"

　　"啊？"默心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看了赵啸天和太子一眼，但瞬即她就已读懂赵啸天的意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你们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我还真的是没话可说了。"太子有些无奈的轻摇了头，"早知道你们两个早有准备，我就不该来。"

　　"皇兄请慢走，恕不远送了。"

　　两个人看着太子悻悻而回的背影，会心地笑了。

　　第四节无心伤害（三）

　　"你…配合得很好。"当太子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他们眼前时，赵啸天赞许的声音轻轻扬起，"我真是没想到，我们还挺有默契，更没想到，默心，你能跟我配合得如此巧妙。"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你没看见他离开时那张欲言不能言的紫黑面孔吗？"赵啸天不禁开心的笑起来，"他想看我们的好戏，但他却忘了，现在，我跟他不再是一对一，而是我们两个二对一了。"

　　"那又怎么样？"

　　"难道，你不认为，这样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吗？"

　　"可是，你不担心他一旦在这里碰了钉子就会另想办法，到时，或许会让我们防不胜防呢？"

　　"放心吧，我谅他也不敢。"赵啸天轻视的眼神，"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碰钉子的时候，我想，他会好好想清楚究竟应该怎么做了。"

　　看着赵啸天自信满满的样子，默心不再说话，但她心里却还是感到不安，越来越深的不安。

　　"默心，怎么了？好象很担心的样子？"

　　"但愿…他真的能学会放下。"默心喃喃自语着。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默心担心的不仅只是太子赵璟对玉秋魂的影响，还担心长时间相处之后，玉秋魂对太子赵璟可能会产生的影响。

　　在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或许并不只是语言这么简单，相似或是相通的环境都会成为彼此交流的方式，特别是内心对仇恨的认识。

　　"依我看，他并不是那种傻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赵啸天微笑着，似在宽慰着默心，"他会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回头，毕竟，他不是傻子。"

　　"所以，我们更不能把他当傻子。"默心回头，认真的看着赵啸天，"虽然对于太子我了解很少，但是对玉秋魂，我却实在是太了解，她并不是那种可以让人指挥的棋子，更不是那种愿意被人指挥的棋子，她有着太多自己的想法，很多时候，她的这些想法虽然会成为她的绊脚石，但在某些时候，说不定也会让人产生共鸣。"

　　"你曾经跟她有过这样的共鸣吗？"

　　"我倒是想和她产生共鸣，可也要问她愿不愿意呢。"

　　"她真的恨你恨到如此地步吗？"赵啸天有些诧异的神情，"可是为什么呢？我怎么就看不出你有任何可以让人恨的地方呢？"

　　看着赵啸天满含微笑的眼眸，默心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用近十年时间完成的积怨，又岂是现在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说得清楚的。

　　细细回想起和玉秋魂初见面时的情形。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白长老领回了瘦弱得快站不住的玉秋魂，当她大而圆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默心时，默心突然觉得，原来这世间可怜之人远不止自己一个，还是有很多比她还是可怜的人，躲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悄悄落泪，从心底里涌起的一股怜悯让她对眼前之人开始格外关注起来。

　　可是，在几日后的一个午后，默心却看到了玉秋魂和另一个男孩子之间在暗暗商量的那些见不得人勾当，也许正是从这一刻开始，默心和玉秋魂之间就开始出现了十年都难解的疙瘩，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之间的这份怨恨越积越深，以至于非要致对方于死地的地步。

　　"可以告诉我吗？"赵啸天试探着问道，"或许，还有能够圆满解决的方法？"

　　默心却是苦笑着摇头，"如果有方法，我又何需等到今天？"

　　"真的有这么难吗？"赵啸天似有不甘。

　　"不是很难，而是…"默心轻轻地叹息着，"而是她不愿意放下。"

　　"也许，她跟你一样，也是一个执着的人？"

　　"可能吧。"默心真的只剩了苦笑味道，"固执的人碰到一起，可能真的会有很多问题。"

　　"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说吗？"赵啸天依然不死心，"你和那个玉秋魂之间的…"

　　"我想去看看她，可以吗？"

　　"你是说现在吗？"赵啸天伸手指了指漆黑如墨的夜空。

　　"噢，天暗啦？"

　　"明天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谢谢。"默心是由衷的向赵啸天道谢，她真的是在为自己庆幸，虽然心里还是深怀愧疚。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可以吗？"

　　夜晚，虽然还是有些冷，但却也有温暖，躺在赵啸天宽厚的怀里，默心从心底涌起了深深的暖意。她是何其有幸，能遇上他，十年前的救命恩人，今天的深情恋人，命运似乎总愿意跟人开玩笑，特别是她-凌默心。

　　当她放弃所有希望，准备就此放手时，老天爷却又给了她一个如此巨大的甜蜜陷井，让她深陷其中却又感觉到自己是如临深渊般的无助，特别是对赵啸天的那份深深的愧疚折磨得她进退两难，突然间，她又一次想到了放手。

　　扭头，看着熟睡中的赵啸天，微微上翘的嘴角露着甜甜的笑容，象个顽皮的孩子，温暖的感觉又在刹那间充盈心间。默心有多么不愿意放弃眼前的这个人，她有多么想要和他"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然而，现实于她，却似乎永远都只是捉弄。

　　忽然，他轻轻一个翻身，手臂在悄无声息间搭上了她不安的身体，他用他的柔情在给她依恋的同时，也给了她更深的愧疚感。

　　眼角余光瞄视间，窗外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还是引起了默心的注意，默心轻轻挪开赵啸天轻搭的手臂，悄声起床，出门查探。

　　只是，房门外不远处一个静候的身影还是让默心吃惊不小。

　　"什么人？"默心低声喝问。

　　"未来的辰南王妃，这么晚了，也没睡吗？"

　　黑影回首间，映入默心眼帘的，竟是太子赵璟那略显孤傲的脸庞。

　　"太子？"默心不禁诧异出声，"是您？"

　　"不好意思，让你感到意外了。"

　　"这么晚了，太子还来辰南宫，可是有要事找王爷？"

　　"是有要事，只是，我找的不是二弟，而是默心你。"

　　"太子这么晚了找默心，是有什么吩咐吗？"

　　"如今你的身份已今非昔比，吩咐我可是不敢喽。"太子的声音里还是有着一丝比深夜更冷的不屑味道。

　　"有事，您请说吧。"

　　"可我有一个条件，不知道你敢不敢答应？"

　　"太子请说吧，只要是默心认为可以去做的。"

　　"我当然不会为难你。"

　　"那默心先谢过太子了。"

　　"我想让你无论如何，都一定要留在二弟的身边。"太子一本正经地轻声说道，"不管有多难，都请你能留在辰南宫，做这辰南宫唯一的女主人。"

　　"这对太子很重要吗？"默心不解地反问。

　　"你这样做，对二弟很重要。"

　　"原来，太子也是这么认为的。"默心似是恍然大悟的神情，"只是，这…是默心和王爷之间的事，难道，太子…"

　　"我知道我这么说有些唐突，可…看到二弟这十年来一直在思念和苦寻的人就在眼前，我是真的不想他就这样错过了。"

　　"您…太子您说什么？"默心暗暗心惊，"默心怎么好象都听不懂您说的话？"

　　"明人面前不讲暗话。"太子竟然开始笑了起来，"这种事瞒着二弟还可以，瞒着我，那就不必了吧？"

　　"对吗？二弟。"

　　第五节无心伤害（四）

　　蓦然回首间，默心看到了房门里，赵啸天又惊又疑的面容。

　　"看来，你们之间还真是有些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赵啸天冰冷如霜的面容，凝目而视的目光中带着尚未燃烧的怒火，"可我，却总会一不小心就能知道。"

　　默心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解释。她知道，有很多时候，解释简直就是多余，而显然现在这时候就是。

　　"二弟不要误会。"太子却是连连摆手向赵啸天解释着，"我只是心里有事睡不着，所以才会想到来找默心聊聊的。"

　　孰不知，有些时候，解释，反而比不解释更能越描越黑。

　　而此时的默心，却还是沉默不语，是因为她明白，火上浇油后会出现什么结果。

　　"凌默心，你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吗？"赵啸天冷冷地将目光转向了沉默中的默心，"不管是什么，你现在说，或许还有机会。"

　　"那你们夫妻俩个慢慢聊，我…就不再打扰了。"太子微笑着转身就欲离开，"默心，等日后有时间了，再找你聊聊，我现在才发现，你竟然也是一个可以坐下来说说知心话的…朋友。"

　　默心静静地看着太子暗自得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眼前，扭回头，与尚在愤怒中的赵啸天无言相视。而赵啸天却什么也不说了，转身进房。

　　在他转身那瞬间，默心才突然发现，她一颗空心将去面对他离去后多少无情的黑夜。

　　"他…应该已经走远了吧？"还未等默心走近，赵啸天就已悄声轻问。

　　"什…什么？"默心讶异地看着他。

　　"傻丫头，我要不是这么问，他会这么快走吗？"赵啸天轻笑着一把搂过默心，将她紧紧地搂在了自己的怀里，"我若是对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往后的日子我们要怎么过？"

　　默心有种想哭、想流泪的感觉，可她却还是要求自己不能哭，当然更不能流泪。

　　"谢谢你。"默心感觉自己就快无语以对了，"或许，你真的该相信他说的话，也许我们之间还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以后不许你再这么说。"赵啸天一把捂住了默心有嘴，"我说过我相信你，并不是因为我爱你，所以相信你，而是因为从以往的那一段日子来你的所作所为都让我肯定，你是一个值得相信的，而且我也应该给你足够的信任，明白吗？"

　　默心哽咽着无语，可她，终究还是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来。

　　"不要让其他人来影响你，知道吗？"赵啸天看着默心深深的纠结的蛾眉，他感到自己的心有种悸动的不安，"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才可以这样紧紧地握住你的手，真怕哪天你会抽手离开。"

　　那么相爱，却也用爱互相伤害。虽然这伤害是这样的不由自主，但这伤害却也同样可以痛彻心扉。

　　清晨的一缕曙光透过印着淡淡花纹的窗纸轻轻照射在赵啸天身上时，赵啸天却在伸手间已找不到默心的踪影。

　　"默心？"猛然间起身，看到了却是早已空空如也的房间。

　　"默心？"迅速打开房门，只看到静候在门外的灵儿，"默心呢？"茫然间，不经意的大声问道，"她去了哪里？"

　　"回禀王爷，王妃一早就去天牢看那个玉秋魂了。"灵儿轻声答道，"王妃吩咐灵儿在王爷起床后就通禀王爷的。"

　　"哦，她这么早就去啦。"

　　当赵啸天携同灵儿匆匆赶到关押玉秋魂的天牢时，却看到了甜儿在牢门外独自徘徊的身影。

　　"甜儿？你怎么在这里？"灵儿有些意外地惊问道，"王妃呢？"

　　"呶。"甜儿伸手指指了天牢深处一个略显黑暗的角落，"王妃说要单独和那个玉秋魂说些话，所以…"

　　赵啸天举步轻轻走近默心，默心和玉秋魂却全然没有发觉身处天牢暗处的赵啸天的身影。

　　"凌默心，你别以为你今天这样假惺惺地来探望我，我玉秋魂就会记得你的好。"玉秋魂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永远都别指望我会记你的好。"

　　"这些东西我都不需要。"默心咧嘴苦笑着。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玉秋魂意外中有些迟疑的表情，"是想看我落魄时究竟是怎样一副见不得人的丑模样吗？"

　　"该看到的东西我都看到过了，还有什么是我需要在这种时候、来这里看呢？"

　　"那…你想要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就是…就只是想来看看你。"

　　"看我？"玉秋魂诧异地冷声反问道，"我有什么好看的？玉秋魂可没有你凌默心那样能勾引王爷乖乖就范的花容月貌。"

　　"十年啦，难道，十年的时间还不能让你忘记些什么吗？"默心是深感无奈的声音。

　　"你希望我忘记什么？"玉秋魂重重地冷哼声，"忘记你在十年前你曾经见到的那一幕吗？"玉秋魂扫向默心的眼神冰冷而沉重，"你忘得了吗？"

　　"只是不曾想起，或许，就是已经遗忘。"

　　"什…什么意思？"

　　"从当年的那个夜晚开始，时至今日，我凌默心可曾有向任何人开口提过一字？"默心有些凛冽的目光静静地射向抱坐在牢房一角的玉秋魂，"每次都是你在提及，我可曾有提过一字？"

　　刹时，玉秋魂无语，深深地无语。

　　"我都已经在忘记了，可你…却为什么总是耿耿于怀？就因为你想达到却未曾实施的计划吗？"默心感到可笑，而且是可笑至极的那种，"当你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或是愤愤不平的时候，他可曾有丝毫的感觉？为什么你总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

　　玉秋魂更深地无语，她看着默心的眼神开始有些茫然。

　　"你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默心彻底失望的神色，"为了一个完全辜负你的人而这样让自己在仇恨里生活了十年，你认为真的值得这样做吗？"

　　"这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仁假义。"

　　"也许，真的是我多事了。"默心深深地叹息着，"可是，如果有机会，我真的希望你能忘了当年的一切，不仅仅只为了你自己。"

　　"你以为我愿意吗？"泪水，刹时间从玉秋魂的眼眸间夺眶而出，"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害怕你会把你当年看到和听到的东西告诉给别人，特别是他。"

　　默心无语地看着玉秋魂的悲痛欲绝。

　　"我更害怕一旦让别人知道我和他之间曾经发生的这一切，你让我怎么还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在哭泣中有些瑟瑟发抖的玉秋魂，在此时看起来竟是如此无助，无助得象个孩子般，"所以，我才要找人和我一起把他干掉，没人替我报仇，我必须自己替自己雪恨。"

　　"那…当年跟你商量的那个人呢？这么多年以来，为什么我们都看不到他？"默心紧紧地蹙了眉，"是因为那件事走露了风声，还是…"

　　"当然不是。"玉秋魂收了泪水，"他早在八年前就被组织派到一个隐密的地方等待完成组织最重要的任务。"

　　"八年前？"默心微微睁大了眼，"八年前组织就有这么深的计划了吗？"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玉秋魂有些意外地看着默心，"组织的成立就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仅此而已。"

　　"什么？！"默心感到的却是深深的诧异，"一个任务？"

　　"是的，莫非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说来，你所说的组织的那个任务，就是-刺杀太子？"

　　"很奇怪吗？"

　　"可你认为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成立一个如此隐密而巨大的组织，从十年前就开始网罗人力、物力，就只是为了要刺杀当朝的太子？"默心震惊之余却是骇然，"而且，十年前皇上还未通告太子人选，组织又凭什么知道太子会是赵璟？又怎么能组织起如此隐密的杀手组织？而且这十年间所花费的人力和财力，又有谁有如此大的能力？又有谁对赵璟会如此恨之入骨？"

　　第六节无心伤害（五）

　　"这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玉秋魂轻轻摇了摇头，"当年，我也只听到他跟白长老在说，组织的内幕人好象出自京城。"

　　"京城？"默心开始感到不安，是深深地不安，"出自京城？"

　　"也正是因为当年一不小心听到的这句话，我为了能保住自己的命，所以才…"玉秋魂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所以，当他有要求时，你才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交给他？"

　　"是。"玉秋魂擦干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当时的我而言，留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默心顿时没了声音。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责怪或是怪罪玉秋魂的理由，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可怜之人，都是孤苦无依的流浪者，当救命稻草飘到眼前时定然会不顾一切地将它牢牢抓在手中，所以，现在的她和十年前曾经耳闻目睹那一幕的她一样，没有责怪，更没有怨恨，她心里有的只是同情，同情玉秋魂曾经不堪的遭遇。

　　"他是个禽兽，十恶不赦的禽兽！"玉秋魂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天牢暗处响起，"虽然我再也没有办法亲手杀了他，可是默心，我求你，如果有机会，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帮我杀了他，亲手杀了他！"

　　"都过去了。"默心有些无可奈何的摇着头，"该是放下的时候了。"

　　"凌默心，这可不是你。"

　　"不是我？"默心有些喃喃地重复着，"那你认为怎么样做才应该是我？"

　　"你应该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将他的狗命结果掉！"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应该这么做？"

　　"你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女杀手，难道，心狠手辣不是我们应该具有的吗？"

　　"玉秋魂，难道，每次在杀人时，你就真的能那么心安理得？"默心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坐在一角的玉秋魂，"可为什么我每次起手扬剑时，却总能感到莫来由的害怕，一种从心底发出的害怕，真害怕哪一天，自己也会成为缩在一角的那个被杀者。"

　　"原来，你也会有这种感觉。"玉秋魂是大舒一口气，"我还以为只有我这种不被组织重视的人才会有这种胆小的感觉呢。"

　　"或许，真等到自己被杀的那一天，也就是我解脱的时候了。"

　　"可是，你好象永远都等不到这一天了。"玉秋魂轻轻地冷笑着，冷笑声中有丝不甘、有些无奈，"你已经贵为辰南王妃，还有谁能为难到一个王妃？"

　　"赵璟贵为当朝太子，不是照样有人想要杀他而后快？"默心不禁低声反问，"何况是我这样一个王妃，还没有得到皇家认可的王妃，你认为真的有用吗？"

　　"也许，你该见见白长老了。"

　　"组织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默心轻笑着摇头，"只有白长老找我，我又如何能找得到他？况且，在这个深宫内苑里。"

　　"他也在这深宫内苑里。"

　　"你说什么？"默心微微提高了声音，"他真的在这里？"

　　"你也知道他在这里吗？"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他在哪里，但我每次都能收到他的纸条提示，想必，他也应该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吧？"

　　"凌默心，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组织会如此信任于你？"玉秋魂意外地看着她，"我不知道是你在我面前懂装不懂，还是你真的单纯得让人觉得可爱？"

　　"为什么这么说？"默心有些诧异地看着玉秋魂，"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会有这种感觉？"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所谓白长老的纸条提示，其实都是由我传给你的？"玉秋魂终于轻笑出声，似乎是一种胜利者的笑声，"是我逼白长老写的。"

　　"你…你逼白长老写的？"

　　"白长老早在你进宫的那几日就被太子抓到宫里来了，一直被关在太子中宫的天牢里。"

　　"那…那就代表着太子早就知道我凌默心就是当初暗杀他的刺客！"默心惊问出声。

　　"是的。"

　　"那他为什么还不动手？还要执意把我留在宫里？"默心紧蹙了细眉，百思不得其解，"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也许你该去问他，而不是我。"玉秋魂也摇了摇头，"对于他所谓的计划，我是一无所知，但我知道，组织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杀他的计划。"

　　"组织还有什么计划？"

　　"这个问题你也不该问我。"玉秋魂笑了，略显得有些灿烂的笑容，"或许，你可以去太子中宫的天牢问一问白长老。"

　　"他没把白长老怎么样吧？"默心有些不无担心的问道。

　　"你很担心白长老吗？"玉秋魂有些不解地看了看默心，"那老老头有什么，不就一个糟老头子而已吗？你用得着这么紧张他吗？"

　　"不管怎么说，这近十年的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们，不是吗？"默心轻轻叹息着，"无论如何，也得记着他的那些好吧。"

　　玉秋魂再次无语，只是，她看着默心的眼神里似乎开始少了些冰冷。

　　"那你就放心吧。"玉秋魂轻声回答，"太子说白长老对他还有些用处，暂时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但是，以后…那我就不敢保证太子会不会对白长老采取措施了。"

　　"我现在就去。"默心急欲转身离开的身影，却被一直站在暗处的赵啸天一把拦住，"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很早。"简单的回答，"你现在不能去太子中宫的天牢。"

　　赵啸天的话让默心开始冷静。

　　"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我们手上还没有丝毫他越轨的证据，你这样横冲直撞的，又算什么？"赵啸天微拧了剑眉，"回去后，我们想想办法再说，好吗？"

　　"玉秋魂，你呆在这里最好想清楚，什么是你应该告诉我们的。"赵啸天将脸转向坐在牢房一角的玉秋魂，"我希望能尽快得到你的答案。"

　　"但愿玉秋魂不会让王爷您失望。"

　　"但愿你不会。"

　　"凌默心，你还是一切小心吧。这个深宫内苑，可不象你想得这么简单！"玉秋魂看着赵啸天紧搂着默心的身影渐行渐远时，她终于忍不住高喊起来，"不要过于相信人。"

　　临转身前，默心回眸间，还是看到了玉秋魂眼角的那一点光亮，在略显黑暗的天牢一角，悄悄闪烁着。

　　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放弃了不该放弃的东西，或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默心真希望，不管是自己坚持的，或是已然放弃的，都是不会让自己感到遗憾的。

　　第七节天牢暗探

　　"默心，你真的打算去皇兄的太子天牢找那个什么白长老吗？"赵啸天不无担心地问。

　　"嗯，有些问题，我需要在他那里找到答案。"默心肯定点了点头。

　　"我还是想陪你一起去。"

　　"这…这样不好吧？"默心面露为难之色，"万一让太子发现了，岂不让他落下把柄？"

　　"这我倒是不担心，我反而担心你。"赵啸天看着默心的眼神却是紧张，"他既然已经知道是刺客的身份，万一你落到他的手上，我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你。"

　　"放心吧，我会安全回来的。"默心笑着回答。

　　"不行。"赵啸天还是坚持着，"如果你要去，我必须在你身边。"

　　"那…好吧。"看着他认真而坚持的眼眸，默心只有选择妥协，"但是，到时候你必须得听我的安排，否则…"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么都听你的。"赵啸天有些贼笑着将唇轻轻覆向默心的，"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毫不犹豫。"

　　默心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迷离。看着他的时候有些幸福，幸福得让自己心痛。

　　夜色悄悄深入…

　　从辰南宫掠起的两条黑影轻轻跃过太子中宫的高高围墙，淹没在沉沉黑暗中。

　　"太子中宫的天牢结构和辰南宫是一样的。"赵啸天在默心耳边低声提示着，"我们只要按照辰南宫的就应该没错。"

　　"你也没来过啊？"默心用有些意外的声音回答。

　　"什么话？"赵啸天苦笑的味道，"天牢，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什么叫我也没来过。"

　　默心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笑着吐了吐舌头，谁知赵啸天却又是不经意间覆上的双唇。

　　"你…"默心轻轻地一把推开了他悄悄粘上的身影，"你…别这样。"

　　"原来，你害羞起来也是这么漂亮。"

　　在话音落下不久后，两条黑影再次消失在沉沉黑暗中。

　　一片灯火通明的天牢一角，默心和赵啸天找到了白长老，一个深弓着背缩坐在一角的长者。

　　"白长老，白长老。"默心低声的呼唤着，"白长老，我凌默心。"

　　"默心？"老者微微抬了抬头，当他看清忽明忽暗的烛光下默心焦急的脸庞时，他昏暗的双眼放出两道亮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玉秋魂告诉我的。"

　　"这个叛徒。"白长老咬牙切齿地说着，"你快走吧，小心被太子的人看到。"

　　"放心吧，有人跟我一起来的，太子他应该不会发觉的。"默心浅笑着宽慰，"白长老，默心此次前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老人家。"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就问吧。"白长老幽幽轻叹了口气，"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也没有什么好再隐瞒的。"

　　"默心听玉秋魂说，组织的所有行动都是针对太子一个人的，那…为什么以前默心还要杀那么多人？"默心轻声追问，"难道，他们也和组织要暗杀太子的计划有关？"

　　"当然不是。"

　　"那我们以前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达到主人想要的目的。"

　　"主人？"默心疑声惊问。

　　"组织背后有主人在替我们撑腰，不然，官府老早就查到我们头上来了。"白长老嗤声着回答，"虽然，你们做事手脚干净，但毕竟官府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听长老你的意思是…组织背后的这个主人，势力还是不小的，竟然能让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插手这些事？"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曾听老大提过这么一句，说是：京城中的来人毕竟就是不一样，连主人身边的下人都能如此势高气傲，那主人就更可想而知了。"

　　"那你这话意思是说，连老大都没见过主人长得什么样？更不知道主人是谁？"

　　"是的。"白长老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老大只是见过主人身边的那个下人，一个说话不阴不阳的男人。"

　　"其它呢？"默心不禁追问，"不知道更多其它的情况了吗？"

　　"只是在你进宫的第二日，收到老大的飞鸽传书，说是让我进宫，自会有人安排我的藏身之处。"白长老轻轻咽了咽口水，"说是有人会代他来发指令，并且让我务必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我的行动？"默心拧眉深思，"我的行动不是一直都由你来布置的吗？怎么还需要你来配合我的行动？况且，我也没接到任何可以动手刺杀太子的任务指令啊？"

　　"那是因为我还没接到相关指令，你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任务指令了。"白长老轻笑着摇头，"我想，肯定是主人要越过老大直接向我们发出指令，只是，奇怪的是，我却一直都没接到任何可以行动的指令？"

　　"现在，太子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对吗？"

　　"有些事，哪怕我们不说，他也是清楚的。"白长老苦笑的表情，"他比我们想象中的聪明，也比我们预料中的明白。"

　　"看来，他知道了很多可能连我都不知道的东西。"默心也是一脸的苦笑。

　　"依现在的事实看来，好象是的。"

　　"至今为止都没接到老大或是这个主人的指令，看来，我们的计划已经成为泡影了。"

　　"也许吧？"

　　"也许？什么意思？"

　　"我感觉，好象这个主人无处不在，有几次我偷偷溜出藏身之地，他都知道。"白长老微眯了眼，"因为我每次偷溜回来，都能看到他的留字，让我必须小心，否则，有可能会将我逐出宫去，说是免得坏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如此说来，主人还有更深的计划没有实施？"

　　"这个我是真的不得而知了。"白长老也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时至今日，我不但连主人的面没见过，甚至是连那个暗中给我警告的人都没看到过他长得是高是矮，或者是胖是瘦。"

　　"那你这段时间都躲在什么地方了？"赵啸天不禁出声轻问。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听完赵啸天的问话，白长老显得更加茫然了，"只知道那是一个小小的空苑，在我住的那段时间以来，从来都没有任何人来过。"

　　"是空空苑？"赵啸天讶异的声音，"那是我被关禁闭的空空苑，默心你知道的。"

　　默心微微点了点头，"可是，这宫里好象有很多人都知道那个地方是长年空置的？"

　　"可是，他们谁能保证我不会随时又被父皇给关到里面去呢？"赵啸天微微提高的声音，"连我自己都没法保证的事情，这个宫里又有谁可以保证能做到这样呢？"

　　"但是，主人身边的那个下人却可以做到。"白长老给了默心和赵啸天一个意外的答案，"记得他曾经跟我说，只是他主人不想，这个地方就可以永远被空置，所以，我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我藏身于此。"

　　听罢白长老的这句话后，默心和赵啸天均是深深地无语。

　　"看来，事情真的不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了。"默心也露出迷惘之色。

　　"好象…你说得是对的。"赵啸天竟也跟着惘然起来。

　　第八节孤单背影

　　"你说…这个所谓的主人会是…"默心用探求的眼神轻轻瞥向赵啸天。

　　"你是说父皇吗？"赵啸天略显意外的神情，"你真的以为会是父皇他老人家吗？"

　　默心也为自己一时间的想法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

　　"如果是父皇，他大可以直接将他废除太子之位，却完全没有必要让江湖人插手此事。"赵啸天也是深深地摇着头，"再怎么说，这毕竟也是皇家的家事，总不至于连这种事也需要假借别人之手来完成吧？"

　　"可究竟还有谁呢？"默心是更深的思考，她在想着还有谁非要和太子赵璟对峙到如此地步，"他为什么执意要刺杀太子？如果真是如此，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又为什么不让我们动手？"

　　有太多的疑问，知道答案又能如何。

　　"不想了。"赵啸天用指腹轻轻舒缓着默心紧锁的眉心，"不管这个主人有多深的背景，只要我们守护在对方身边，就不会给他留下太多下手的余地。"

　　默心报以微微一笑，不知是宽慰他还是宽慰自己。

　　静静躺在床上，听着耳边赵啸天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默心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平静。

　　很多时候，每人个都会面对残局，而在残局面前，总有个人需要先迈出第一步，她知道该是自己迈出这一步的时候了。

　　忽然间，窗外站立的一个黑影完全吸引的默心的视线，而那个黑影竟然还嚣张地向默心示意着，示意着她该起身与他相会了。

　　默心轻轻走到院中那几棵参天高树下，黑影竟已是等待良久。

　　"你是谁？"默心低声喝问着来人。

　　"你不用管我是谁。"黑影冷冷地拒绝着，"我今晚前来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该离开这里了，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越快越好。"

　　"你是老大让你来的，还是…那个主人？"默心试探着轻问。

　　"你说什么？"黑影反声惊问，"你知道主人？"

　　"看来，我猜得没错。"默心略定下来的心神，"你果真是主人派来的。"

　　"那…又怎么样？"黑影是轻轻地冷哼声，"虽然你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但你却还是组织一份子，所以…现在你必须接受你的任务。"

　　"请说。"默心回复了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深深地无奈感。

　　"要求你迅速离开王爷的身边。"黑影一字一句的说着。

　　默心没有回答，她只有深深的沉默，比黑夜还要深的沉默。

　　"不回答，是表示你做不到吗？"黑影扭头冷眼相视，"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做？"

　　"默心会做到的。"默心紧闭的唇齿间，一字一句苦涩的声音。

　　"好，记得你今天晚上跟我说过的话。"

　　"会的。"默心扬嘴冷笑着，嘴角间流露的却也只是苦涩味道，"请转告主人，请她放心吧。"

　　"但愿吧。"黑影说完，便起身掠过高高的宫墙，飞身而去。

　　只有默心，依然站在参天高树下，仰头望着黑影中看不到任何影像的被树荫遮盖的天空，茫然的，诧异的，虽在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是呀，是该到了离开的时候了。"默心对着漆黑如墨的夜空笑了，虽有泪水悄无声息的划过脸际，顺流而下，但她的心头却划过一丝轻松，一丝奇痛无比的轻松感。

　　暮春的阳光带着熏人的暖意，轻轻照射在他们身上时，赵啸天转脸间看到的却是默心沉沉的睡脸，一张甜蜜得让人不忍触摸的睡脸。只是，赵啸天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在他的指腹温柔的触碰到默心的刹那，默心还是惊觉地睁开了眼。

　　"你醒了？"

　　"很晚了吗？"默心有些茫然地问着。

　　"你睡得很香。"

　　"哦。"默心轻轻起身，伸手刚欲掀开床帘的瞬间，门外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

　　"王爷，王妃，德妃娘娘派人来传话，说是请王妃速去淑德西宫一趟。"门外，灵儿轻轻回禀的声音，"说是德妃娘娘有急事找。"

　　"会不会是母妃的身体又有什么不适了？"赵啸天微拧了剑眉，"默心，快去吧，我再晚些时候过来。"

　　默心在甜儿的陪同下一路静静地向淑德西宫而去。路边偶尔刮起的阵阵充满暖意的微风，却让默心感到了丝丝凉意，一抹从心底透出的凉意。

　　不禁抬头望了望头上的那片天空，天怎么总是灰沉沉、阴朦朦、冷凄凄的？怎么阳光也可以一点都让人感觉不到温暖，平日里"熏人欲醉"的春风怎么也可以如此凛人？究竟是天在欺人，还是世间在惩罚，以至于让她总觉得无法抵抗的寒人，从脚底直冲头顶，总使人在不自觉间浑身打颤。

　　"默心叩见德妃娘娘。"

　　"知道哀家今天为什么这么急着找你来吗？"

　　"默心不知。"默心轻轻地摇了摇头。

　　"哀家是想让你知道一些事，一些跟你、特别是跟天儿有关的事。"见到了默心的德妃似乎反倒是不那么急了，她说话是一字一句，缓缓地，"皇上和哀家会在尽短时间内让他和黄将军的女儿完婚，而黄小姐在这个宫里的身份，我不说，想必你也应该是清楚的，对吗？"

　　"是。"默心深深地低了头，"默心会按要求好好侍候王妃娘娘的。"

　　"很好。"德妃露出了甚为得意的笑容，"还有，哀家和皇上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何种身份，但想来应该也是不能公之于天下的…"

　　虽然，默心还是深低着头，但她却着实地感到了来自于德妃娘娘高高在上的鄙夷和敌视，象无数把尖刀般，轻轻地扎在了默心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上。

　　"但是，哀家和皇上已经不想追究些什么了，毕竟，也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哀家在天儿的脸上看到了笑容，看到了快乐，哀家愿意将它们都归功在你的身上。"德妃继续用她轻而缓的声音说道，"只是，这只是你们继续十年前未完的缘份，而非你和天儿永久的缘份。"

　　默心没有反驳，更没有辩解，她知道自己先前对于玉佩的解释并不是那么容易让人信服的，特别是本就对持玉佩之人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德妃娘娘而言，更是苍白得犹如一张未经书写的白纸，无力而无奈。

　　"天儿已经因为这块玉佩失去了本该属于他的太子之位，现在，哀家不想他因为这块玉佩而失去更多，你…明白吗？"德妃娘娘似是乞求，又似是威吓的口吻，"哀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腿脚略有小残疾，但哀家相信，迟早他终归是能获得皇上的欢心，成为这个皇朝唯一的后继明君。"

　　"默心明白了。"默心深深地跪地叩头，"请娘娘放心，默心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想，你也应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对吗？"

　　第九节终于离开

　　默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淑德西宫的，更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辰南宫的，只知道现在她得面对赵啸天一轮串炮轰般的提问。

　　"母妃找你什么事？"

　　"她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她没跟你说什么吧？"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老人家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

　　"你…想知道吗？"默心抬了抬眼，看着赵啸天一脸的着急样，"真的那么想知道吗？"

　　"当然。"赵啸天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凡是跟你有关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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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暖流迅速地划过默心身体，她知道，真的已经到了自己该彻底放手的时候了，不管是她不舍还是依恋，她都必须这么做，义无反顾的那么做…

　　"那你可要听清楚了。"默心强忍住心头那股锥刺般的疼痛，"德妃娘娘是告诉我说…或许，她和皇上会同意你的王妃提议，也或许，你在最近会有王妃、一个真正属于你、属于辰南宫的王妃。"

　　"真的啊。"赵啸天喜出望外的雀跃起来，"原来，你这样魂不守舍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你还希望是什么？"

　　"不，不，我什么都不希望啦。"赵啸天狂笑着连连摆手，"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看着赵啸天紧握自己双手时那副甜蜜的笑容，默心也真希望自己能永远留在这里、留在他的身边，哪怕什么都不是，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开心或是不开心，那该有多好？可命运于她，却永远只能如此而已。

　　抖了抖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有余而力不足，莫过于此。

　　"默心，你…怎么这副表情？"赵啸天顿时收了所有笑容，扳过默心的脸颊，"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默心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惊喜来得太突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默心已然能够听到自己心里那破碎一地的声音，然后，就是身体被撕裂般的心痛，疼到无法呼吸般的痛…

　　脸上的快乐别人看得到，心里的痛又有谁能感觉得到。

　　辗转反侧了一夜，默心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可走，除了义无反顾地向前…

　　"每次都是你先离开房间，今天，能让我先离开吗？"默心扭头，定定地注视着赵啸天温柔到甜蜜的笑脸，"可以吗？"

　　"默心？"她有些异样的表情，让他莫名的心悸，忍不住轻轻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控握在了他温润如玉的掌中。

　　默心轻轻将脸靠上他宽厚而健硕的胸膛，这样紧紧而依恋不舍的。

　　"没什么，只是想体味一下，在人注视的目光下离开，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可以吗？"默心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这一次，一次就足够了。"

　　她还有这个心力来承受第二次吗？

　　他用沉默作为回答，默心却用坚定的脚步作为回应，一步一步静静地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轻轻地走出他的掌控范围，让自己终归自由的海洋。

　　"王…王爷，不…不好了。"甜儿如火般冲到他面前的身影，"王妃…王妃不见了！"

　　"什么？！甜儿，你…再说一遍！"他一把揪住了甜儿惊魂未定的身体，"默心，她怎么了？"

　　"王妃，她走了，不见了。"泪水，瞬时涌出甜儿的眼眶，"她只给您留了这一封信。"

　　啸天从甜儿手中夺过书信，颤抖着双手，轻轻展开：

　　"啸天，请允许我能这么叫你，同时，也请恕默心不辞而别。默心此去，将是天高地阔，还请王爷能不再寻找。

　　默心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皇家是绝对不会允许有我这种身份的人存在，更何况我还曾经是一名暗杀太子的刺客，只是，默心谢谢你这段时间来的恩宠，默心会铭记一辈子。

　　祈望，你能尽快忘了曾经发生的所有，包括默心…"

　　"默心！默心！"信纸，从他指尖轻轻飘落，他已彻底成空的眼眸，"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十年前，你已经离开我一次了，为什么，时至今日，你还是要走？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凄厉的呼喊着，甜儿的泪水流得更深，连灵儿也不禁红了眼睛，泪水盈满眼眶。

　　猛然间，赵啸天低头拣起了信纸，急匆匆就往外疾奔而去，本就有些微跛的脚步在此时看来竟是如此流利、顺畅，一点都看不出它们曾经的影子，竟然连甜儿和灵儿一路奔跑却也是追赶不上。

　　"老奴恭迎王爷。"曹公公刚迈出德妃的房门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赵啸天，"德妃娘娘刚午睡起身，还未…"

　　"你给本王滚开！"赵啸天用力地一把推开了曹公公，"我要见母妃，立刻，马上！"

　　"是天儿吗？怎么这么吵？"从房里传来德妃不失威严的声音，"进来吧。"

　　临进门前，赵啸天还不忘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盯了曹公公一眼。

　　"母妃，为什么你要赶默心走？"

　　德妃微微抬了抬眼，看着眼前一脸怒气的赵啸天，虽然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还是有些得意，有些高兴的，能亲耳听到赵啸天说凌默心离开的事情，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但是，看到怒气冲冲而来的赵啸天，她却又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赶走了一个眼中钉、肉中刺固然能够令人欣喜，然而自己最亲、并为之付出毕生心血的儿子却用如此口吻来跟她说话，她又是万分心痛和伤心的。

　　现在，连德妃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赵啸天，来面对赵啸天的质问了。

　　"母妃，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为什么你会用这种态度来对待哀家呢？"德妃暗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缓的语气，"为什么那个丫头离开的责任你要归在哀家身上？"

　　"因为昨天你刚找过她，今天她就离开了，不是你，还会是谁？"赵啸天直勾勾地盯着德妃略有些心虚的眼神，"除了你，还会有谁可以让她这么在意？"

　　"你是在说哀家吗？"德妃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你是说凌默心那小丫头在意哀家吗？哼！她凭什么会在意哀家，又凭什么要在意哀家？"

　　"因为你是我的母妃，是这个世上唯一疼我、爱我的人。"赵啸天也略有缓和的声音，"她在乎你是否因为她而有任何的不开心，她在乎我们是否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有丝毫的影响，她还在乎我们是不是还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再有哪怕一丝的争吵…"

　　德妃顿时变得无语。

　　"母妃，你知道吗？一直以来，其实她都在演戏，故意装作开心，故意装作甜蜜，可我知道…她并不快乐，她一点都不快乐。"赵啸天不禁间又一次红了眼眶，"她为了让我觉得自己是成功的而在苦苦承受着、委屈着自己，这些你都知道吗？"

　　他非常明白，不管以前默心做了些什么，这都只是她为了让自己不受伤害而精心演出的一场戏而已。这个戏中，她是主角，也是配角；是编剧，也是导演，而观众却是他，以及身后的他们。

　　"一个懂得了解和体谅的妻子，永远是男人最大的幸福和财富，也永远只有最幸运的男人才能得到。"赵啸天轻轻滑落的泪水，"而我，显然还不是。"

　　直到这一刻，赵啸天才在猛然间发现，早在不经意间，他已在默心的掌纹里刻划下了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第十节孤星独行（一）

　　时间为何总变得如此缓慢，世间为何总让人觉得如此可怕的陌生？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渺小，就像路边的那一颗小草，哪怕只是一缕微风都可以让你无法抵抗；而且深深埋在地下的、不为外人所知的那一部分总在乍暖还寒的春风中不断滋长着，在夜深人静时，仿佛都能听到它拨节的声音，那种"滋滋滋"地直往上窜的声音，你有办法可以让它不再生长吗？我想，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努力对于它而言永远都是于事无补的，可顺其自然又真的让人无法承受，那份无望的煎熬可又是如此的让人痛彻心扉。

　　记得不知是谁曾说过这么一句话："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也可以让人淡忘一切"，只是不知它是否真有可靠的事实依据，如果有，那她至少还剩下这个或许已是唯一的路可以走。让时间慢慢来治愈满是鲜血的伤口，让时间慢慢来冲刷不堪的过往。"忘字心头绕，前缘尽勾消"，为了自己，或许早该如此。

　　蔷薇花谢去。更无情、连夜送春风雨。

　　燕子呢喃，似念人憔悴，往来朱户。

　　涨绿烟深，早零落、点池萍絮。

　　暗忆年华，罗帐分钗，又惊春暮。

　　芳草凄迷征路。待去也，还将画轮留住。

　　纵使重来，怕粉容销腻，却羞郎觑。

　　细数盟言犹在，怅青楼何处。

　　绾尽垂杨，争似相思寸缕。

　　也是到了真正离开的这一刻，默心才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伤害自己深爱之人的心，却会让自己更伤心。

　　然而，默心却又十分清楚自己和赵啸天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深，身份挑战着他们彼此之间对对方的那份执着，他的幸福而平静的生活，是她万不敢去打破的。于是，选择放手、选择退出，已是她必然、而又最逼不得已能走的路。

　　回想起自己一步一步是怎样偷偷流着眼泪离开他的视线，渐渐远离他的身边，只是，走出宫门后的她，却不知这大得恍人的世间，哪里才是她可以容身之处？

　　可是，身份，他和她之间的身份鸿沟，却又实在不是仅凭她和他的能力就能逾越的。

　　于是，她只能咬紧牙，悄悄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出去，外面的世界无论有多残酷、多无奈，以后她独自的生活有多孤苦、多落寞，她都已准备独自去承受了，她实在不能让他再因为自己而失去哪怕一丝一毫本该属于他的幸福和平静。

　　但是，她忘了，担心会伤害对方，这种担心本身就具有伤害性，而且伤害的首先就是你最不想伤害的人。因为，过分的理智本就是一把双刃剑，既刺伤了爱你的人，同时也深深割伤着自己的心。

　　象具行尸走肉般游荡在茫茫凡尘，穷尽所有却还是遍寻不着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可以让自己安安静静坐下来轻舔伤口的地方。

　　陷入无止境的心痛与思念中，她看不到阳光，更感受不到温暖，只觉得彻骨的心寒与冰冻，日子从此掉入灰境中无法自拨。

　　在木然间抬头，默心看到湛蓝色的苍穹下，乳白色的炊烟四起。原来，茫然间，默心已经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村庄。

　　那是一个说热闹又不太热闹，说冷清却又有些热闹的村庄，可能是因为临近京城的缘故吧，村庄虽然是偏居一隅，但倒也时常会有整排整排的商队经过，给安静祥和的村庄带来短暂的热闹和繁荣，使村庄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惘然中，默心却又不知该怎么走了？这样的地方自己能呆吗？在心里，默心已经问过自己好几次了，可答案，却始终没有。

　　"还是走吧。"默心轻轻回头。离京城越近的地方，她突然间更感觉不到安全，她需要一个至少安全的地方，一个可以完全把她藏起来的安全地方。

　　就在她的脚步悄悄离开之时，一个凄厉的哭喊声迅速地钻进了默心的耳中，"孩他爹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循着来声，默心回头极目望去，原来是一个年近二五的男子脸色苍白的倒在路边，身边有他的孩子和老婆在呼天抢地的哭喊着。

　　"大家快让让，大夫来啦。"另一个年轻小伙拉着一个老态龙钟的白胡子老头匆匆而来，在人墙中扯开一道缝隙，和老头一起来到那对无助的母子身边。

　　可在快速而仔细的望、闻、切后，白胡子老头还是深为婉惜地摇了摇头，"晚啦，晚啦。"

　　顿时间，那对母子的哭喊声惊天彻地般地响起，哭得是如此声嘶力竭，听得旁人是唏嘘不已，眼前的这个场景却让默心想起了十一年前父亲病逝时，母亲也是如此无助，如此无奈地紧攥着她的手在父亲病床前哭着心肺俱裂，而后随着母亲的相继病逝，随着她流浪生活的渐渐深入，默心终于下定决心要学得一手医理之术，并没有想借此来悬壶济世，却或许也可以救人于危难之中。

　　于是，默心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出手相助。在手轻轻搭上那个患病男子的手腕时，莫言就已清楚那只是因为疲劳过度而引起的暂时闭气而已，她随手从观看的人群那里抽出一颗粗壮一点的绿葱，在患者的鼻腔和耳根后用力地摩擦起来，不一会儿，那倒地昏迷的男子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孩子他爹，你醒啦？"那妇人有些怀疑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你真的醒啦？太好了，这…这真是太好了。"

　　"嘿，还真的神了。"旁边议论声此起彼伏，而默心却是淡然处之。

　　"谢谢恩人再造之德。"夫妻俩拉着孩子就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默心面前，一个劲的叩着响头，"谢谢，谢谢。"

　　默心只是微微扬嘴，浅浅而淡然的露着一丝笑意。看着眼前喜极而泣的那对夫妻、那对母子、那对父子，突然间，她却想到了自己，自己早已逝去的双亲，想到了如今孤独一身的自己，更想到了凄凉远逃他乡的自己，一时间，不禁也悲从心生。

　　"这位姑娘请留步。"默心静欲离开的脚步因为身后的那声呼喊而略作停顿，轻轻扭头，却是白胡子老头的盈盈笑脸，"这位姑娘医术高明，老朽却也年迈，不知可否留在这里？"

　　一时间，所有的围观者都齐刷刷地将他们期待而略带敬仰的眼神聚焦在了默心身上，默心毫无表情的脸上。

　　"老朽的医馆可以转给姑娘，或是姑娘也可到老朽的医馆坐堂。"白胡子老者似乎看出了默心的犹豫，他竭尽所能地向默心罗列着所有可以让人动心的条件，"只要姑娘愿意留这里，您…可以提个条件，老朽想大家都会答应的，对吧？"

　　"是，是。"大家有些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愿意的，只要您留下。"

　　木然片刻后，默心还是笑了，并且笑着点了点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她需要一个家，一个可以让她感觉被需要的家，只是如此而已。

　　第十一节孤星独行（二）

　　突然间，就在她点头应允的那一刻，默心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有所得。虽然，这个所得并不是她想要的，但好在，她终于还是拥有了自己的东西，即便不是所有，却也可以是自己独自作主和支配的。

　　她双手合十，微扬了头，轻轻凝视着眼前不远处的那片蔚蓝的天空，然后微微轻闭了眼，"啸天，我终于不用再风餐露宿了，我终于有自己可以安身的地方了。"

　　然而此时的辰南宫，简单成了无人敢踏足的人间地狱，赵啸天正在院中猛摔东西。

　　"你们可真够有用的，养了你们这么长时间，现在，竟然连一个人都找不到？"院中所有人都禁声无言，只是紧缩了低垂的头。

　　"明天再给我出去找！"赵啸天恨恨地向外指了指，一群人用我们所能想象的最快速度消失在了赵啸天眼前。

　　"王爷，那我们…"灵儿轻轻趋近赵啸天身旁，低声地问，"我们要不要也出宫去找王妃？"

　　"当然要出去。"赵啸天十分肯定的声音，"我可不想让他们的计谋得逞。"

　　"什么计谋？"甜儿急忙紧声轻问而至，"他们又是谁？"

　　"这个嘛…"赵啸天笑而不言地，"这个却是天机不可泄露了，佛家有云：不可说，不可说。"

　　"王爷您还卖关子啊？"甜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偶尔为之。"说完，便扬长而去了。

　　烛光透过印着花纹的窗纸，轻轻映在窗外，门窗紧闭的房里，一条人影在来回踱着。

　　"王爷，你真的要自己一个人出宫去找王妃吗？"在烛火照射不到的黑暗中灵儿焦急地声音，轻轻地响起，"您一个人出宫去，太危险了。"

　　"灵儿，阿杰，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不能让母妃和父皇知道我出宫的消息。"赵啸天略显凝重的表情，"我出宫这件事除了你们两个，绝不允许有第三人知道。"

　　"王爷，可德妃娘娘那儿…"灵儿面露重重地为难之色，"德妃娘娘那里怕是不那么好瞒过去的？德妃娘娘一定会知道的。"

　　"如果母妃她老人家执意要追究的话，那你们就告诉她，但同时也必须告诉她，除了她，再也不能有任何人知道，特别是我找到默心后。"

　　"为什么？"灵儿和阿杰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您找到了王妃，反而不能让他们知道？"

　　"我怕默心会有生命危险，现在，找不到默心的不仅只是我们而已，他们也会派人去找的。"赵啸天略作犹豫后，有些无奈的声音，"默心虽然没有掌握太过于实质的东西，但他们是绝不会放过她的，所以，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全力保证她的安全。"

　　"是，明白。"灵儿和阿杰坚定的声音，低低地回答着。

　　"我们等会儿就这样…"赵啸天摆了摆手，灵儿和阿杰将耳朵凑到赵啸天嘴边，只见赵啸天边说，灵儿和阿杰边点头，"灵儿，这次又要委屈你了。"

　　"只要您和王妃没事，要灵儿怎么样都可以。"灵儿一脸的坚定。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赵啸天顿时动手准备起来，灵儿和阿杰会意的也开始悄悄行动起来。

　　当德妃在阿杰的带领下，一路匆匆而来，在怒不可遏的推开赵啸天房门的那一瞬，她真的被激怒了，看着赵啸天死死按住灵儿时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她径直就给了赵啸天有力的一巴掌，狠狠地一巴掌。

　　赵啸天顿时怔住了，他抬眼用茫然的眼神定定地看了看怒不可遏的德妃，"母妃，您…怎么会在这里？"

　　听着赵啸天因酒醉而有些结巴的声音，德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天儿，你就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哀家吗？"

　　赵啸天惘然的摇了摇头，"不…不懂。"

　　"你懂什么？"德妃再次扬起了手，可看到赵啸天憔悴而疲惫的脸庞时，她又心疼了、不舍了，"是不是默心走了，你就会这样彻底的放纵自己？"

　　"既然您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又为何执意要把她赶走？"赵啸天不无痛心地微拧的剑眉，"为什么就不能让她留在我的身边，为什么又要执着于她无谓的身份？为什么…"

　　"看来，你需要好好的静一静。"德妃缓缓放下了手，痛心地扭身，"哀家应该让你再好好想想，怎么做才是你应该的。"

　　"母妃？"赵啸天在她身后轻轻呼唤着，"母妃…"

　　"阿杰，带他去空空苑，他需要一个地方来反思，来静心。"

　　"是。"阿杰抱拳大声地回应，"卑职这就送王爷过去。"

　　看着德妃怒气冲冲拂袖而去的背影，赵啸天、灵儿和阿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所谓最难忘的，就是从来都不曾想起，却永远都无法忘记。默心真不知道，为何在每天都把自己弄到疲惫不堪的时候，赵啸天透着温柔的微笑脸庞总会在她喘息间悄无声息地浮现，紧紧揪住她好不容易安定的心神？难道，不经意间，赵啸天已经深入她的肌骨，刻骨铭心了吗？

　　除了苦笑，默心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于是，默心没日没夜的整理药物、看病熬药、上山采药，有时为了一份有用的药材，哪怕山再高、路再远她都会不辞辛劳地亲力亲为，不是因为她有多敬业，而是因为她需要用这样的忙碌和劳累来让自己没有思考和想念的时间。

　　对于忙碌的人来说，时间是飞速；对于熬日子的人来说，时间是更深的煎熬；对于心如死水的人来说，时间只是白昼和黑夜，它们已不重要。也许平静、安定的生活是让人忘却时间的最好办法，平静了，心就如止水；安定了，心也不会再有波折；心静如水，如一潭波澜不惊的冰水，没有什么可以让它再次涌动，因为连这熏人欲醉的春风都无法将它吹皱，试问还有什么可以让它不再冰冻？

　　默心不知道，或许，也没有能够知道。

　　时间就这样在平静和安定中缓缓流逝着。

　　世上有些地方的春天，到得总好像特别迟些，还有些地方甚至好像永无春天？

　　其实你若要知道春天是否来了，用不着去看枝头的新绿，也用不着去问春江的野鸭。你只要问你自己。因为真正的春天既不在绿枝上，也不在暖水中。

　　真正的春天就在你的心里，只是，钢刀下却是永远没有春天的。血泊中也一样没有。

　　一个人卧在血泊中，呼吸已停止，垂死前的惨呼也已断绝。刀还被紧紧握在他的手中。一柄雪亮的鬼头刀！丑恶，沉重！九个人，九柄刀！风中弥漫着令人呕吐的血腥气，春天本已到了这暗林中，现在却似又已去远。九个人手里紧握着刀，将默心团团围住。

　　九个剽悍、矫健、目光恶毒的黑衣人──一个已倒卧在血泊中。

　　而默心，却是一脸淡定的笑容，好象全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似的。

　　第十二节孤星独行（三）

　　"凌默心，你准备好受死了吗？"其中一人恶狠狠地说道。

　　"你凭你们九个人，又能奈我何？"默心是不屑的冷笑。

　　"别太狂妄了。"他冷冷地回击道，"就凭你一个人，难道，能杀了我们九个人不成？"

　　"你不认为他…"默心剑指了指地上那个已倒在血泊中的黑衣人，"不是你们最好的结果吗？难道你还想看到更好的结果不成？"

　　"大哥，别跟她废话。"另一个稍瘦一点的黑衣人大声而无礼的，"难不成我们江北九怪会怕了她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是，是。"其他几个黑衣人集体回应着，"我们要为三哥（三弟）报仇！"

　　八个人话音刚落，便不由分说地向默心扑涌而来。

　　岂知，默心不动则已，动则石破天惊，招发即到，单掌一挫，随着右手的剑势，挽起一片狂涛，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八个黑衣人劈面而去。

　　转眼间，便又有两个黑衣人随着默心凌厉而至的剑势，倒在了血泊之中。

　　"凌默心？！"为首的黑衣人惊呼一声，"你…"

　　"如果，你们现在想回头还来得及。"默心依然淡定的表情。

　　"今天，不与你拼个鱼死网破，我们就不配称江北九怪！"剩余的六个黑衣人咬牙切齿的回答，"我们一定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那就一起上吧。"默心牵了牵嘴角，一丝冷笑的味道在轻轻荡漾着。

　　六个人如狼似虎般地再次向默心扑来，然而，双拳毕竟难敌四手，默心在他们轮番的进攻下已渐露败势，眼见着一道冰冷亮光带着满满的恨意向默心狠狠劈来，默心却在扭身躲避间露出力不从心之势。

　　就在电光火石间，一条人影从黑衣人的包围圈外疾驰而至，双掌挥舞间，击退了六个黑衣人暂时的强攻。

　　默心在喘息未定下，却在抬眼间看到了赵啸天面色凝重的脸庞。

　　"想不到，太子爷还是把他最为得力的暗将派出来了。"赵啸天嗤声轻笑着，"看来，他是非要取你性命不可了，默心。"

　　默心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脸淡定的赵啸天，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段时间不见，他削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一种心疼的感觉在默心身体里轻轻盘旋。

　　"才多长时间不见，你就对我这么陌生了吗？"赵啸天依然在轻声打趣着，似乎全然不顾眼前虎视眈眈地六个黑衣人，"可你知道吗？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

　　"你…你是福康王爷？"为首的黑衣人震惊的声音，低呼出声，"您…怎么出宫来了？"

　　其余五个黑衣人闻言，急忙四下张望起来，一脸的紧张表情。

　　"不用看了，本王今天没带人来。"赵啸天扬嘴冷笑着，"不过，待会儿会不会有朝廷重步到这里来，那…本王可就不敢保证了。"

　　"大…哥，怎…怎么办？"一个黑衣人颤声地问为首的黑衣人。

　　"福康王爷又怎么样？"为首的黑衣人重重地冷哼着，但声音却是轻轻颤抖的，"反正，我们成也是死路一条，不成也是死路一条，倒还不如拼一拼。"

　　"对，对。"其余几个黑衣人齐声应喝。

　　说完，六条黑色身影继而又向默心和赵啸天纷涌而至，看来，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

　　风沙随着刀势、掌势和剑势纷纷扬起，漫天扑地，迷人眼眉，但在风沙渐渐飘定后的场中，却只有默心和赵啸天气喘吁吁的身影，躺倒在他们周围的，已是一地的死尸，尚在流着热血的尸体。

　　"真没想到，皇兄的手脚还是比我快了一步。"看着一地尸体的赵啸天，不免感慨着。

　　"你也不迟。"

　　"应该说我是幸好赶到。"

　　回答他的是默心无声地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了？"他不无心疼地一把将她搂过，却发现默心的身体已在轻轻颤栗中，"你…受伤了吗？"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默心努力平静的声音。

　　"我来找你。"赵啸天也是尽量平静的声音，"虽然让皇兄的人抢先了一步，但好在，我还是找到了你。"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默心使劲压抑的心痛，"我们…终究还是会有没法跨越的距离。"

　　"如果你真的介意，那我们妇唱夫随。"赵啸天深吸一口气，眼神却是满满的温柔，"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无论天涯海角，可以吗？"

　　"你…你是王爷。"默心诧异地抬头而视，"当然…不可以。"

　　"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无谓的身份呢？"赵啸天有些痛心地紧拧了剑眉，"如果我是王爷，你就必须是王妃，所以，如果你不愿意是王妃，那我要这个王爷身份又是何必。"

　　注视着赵啸天的眼神满是心痛，紧紧地抽痛，刀割般的。然而，默心却不知该怎么来反驳？是她无能，还是她不能？

　　那份无言的伤痛，不悔的初衷，是如此地让人无可奈何。

　　带着丝丝暖意的微风轻轻扬起，带起身边脚下的缕缕血腥味道，扑鼻而来。赵啸天和默心均不约而同地轻皱了眉鼻，手牵手举步离开，大步地离开。

　　突然，一道凛冽的寒气直向他们刺来，毫不犹豫间，赵啸天一把将默心重重地推开，将她推到寒气范畴之外，随后，一把冰冷的、仍在泛着寒气的剑已穿透了赵啸天的身体，温热的鲜血顺着剑尖正在汩汩地滴着。

　　"啸天？！"默心是惊天抢地般的呼声，"啸天，你…"

　　默心倏地回头，冰冷的目光接触间却是一张比她更冰冷的、蒙着黑纱的脸庞。

　　"太子爷要求你们非得致我凌默心于死地不可吗？"默心冷削的目光凛射向他，"倘若果真如此，那我凌默心也只好对不起了。"

　　话音未落，默心扬起便是一剑，用尽身体剩余的所有力气，她要为赵啸天报那一剑之分，她必须要对方为刚才无情的那一剑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第十三节孤星独行（四）

　　就在剑尖刺入对方身体的那一瞬，黑衣人的厚重蒙面巾也随之被默心一把扯下，映入眼帘的却是甜儿完全不知所措的面孔。

　　"是你？！"默心重重地将甜儿的蒙面巾摔在脚下，完全骇然的表情，"怎么会是你？！"

　　"王…妃，这…这是最好的金创药。"甜儿缓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瓶玉色的白瓷瓶，将它轻轻递到默心前面，"请您一定要救救王爷，王爷他…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默心喃喃地说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甜儿轻轻地低了头，欠疚的目光悄悄投向倒在地上一边的赵啸天。

　　"王爷他平时侍你也不薄啊，你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王妃，我…"甜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有很多事并不是我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甜儿的话让默心再次怔住了。

　　"自从甜儿到了辰南宫，看到了王爷的谦善和王妃您的美丽善良，甜儿真希望自己就是个奴婢，象灵儿一样的，是一个真正的奴婢，而不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躲在暗处的人，可是…"虽然是一脸的悲凄，一脸的欠疚，但甜儿却也咬紧了牙关没让泪水掉下，"可是，甜儿却不得不为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快乐和宁静去换取暂时的所谓的成功，将自己冰冷而无情的剑指向了您。"

　　默心静静地看着甜儿，目中充满了怜惜的同情，仿佛已从这倔强孤独的少女身上，看到了她自己的影子。不错，眼前的甜儿不是曾经的自己吗？初念浅，转念深，默心知道自己或许真的没有责怪于她的权利。

　　"这金创药你还是自己留着吧。"默心扔下了剑，转身将赵啸天扶起，"我们不需要你们的任何东西。"

　　"王妃？！"甜儿哭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求…您了，求您一定要救救王爷。"

　　"你还是想好回去应该怎么跟主子交待吧。"默心冷冷地声音，头也不回地举步离开。

　　生老病死，沧海桑田，何事不断肠？看着躺在床上的赵啸天那张惨白的脸，默心真希望甜儿那一剑刺中的人是她自己。

　　"啸天，你不可以有事的，知道吗？"紧握着他有些冰凉的手，默心在轻轻祈祷，"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我们还有很多事还没做呢，你…你不能就这样放下我，我知道你肯定会不放心的，对吗？"

　　泪水，顺着脸颊轻轻流下，滴滴打在赵啸天沉睡中的脸上，手上。尽管，默心知道甜儿暗中刺出的那一剑因为赵啸天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举动，而因心慌意乱的严重偏了剑尖，所以没伤害到赵啸天的要害；尽管默心也知道赵啸天清醒后他们之间的结局不会因为这次甜儿失败的行动而有丝毫的更改，但是，默心只希望赵啸天能尽快清醒，哪怕他醒来的那一天就是她离开的时刻，她也愿意看到他平安无事。

　　"哀家说过，让天儿离你越远越好，看来…"房门被人狠狠地一把推开，默心在扭头间看到的却是德妃娘娘那即将火山爆发般的一脸怒容，"看来，又一次被哀家不幸言中。"

　　默心微微扬起嘴，只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称呼，更没有行礼，她轻轻走到德妃身前，"王爷的伤口已经止血了，也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要在回宫的路上不太颠跛就可以了。"

　　说完，默心便低头静静走出房去。

　　"你…真的让我们把他带走吗？"德妃不可思议的声音在默心身后响起，"你不希望他能留在你的身边吗？"

　　"王爷不属于民间，默心不属于宫廷，所以…以后，还是永不再见的比较好。"默心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说出这句话的，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一股被撕裂般的疼痛，一直疼到无法呼吸般的痛，蚀心裂肺的…

　　爱，只一晃眼，思念，却直到永远。

　　"如此说来，你真的打算就此放弃了？"德妃诧异的表情，诧异的声音，"没有怨恨，如此甘心？"

　　"只要他能平安，他能幸福，他能快乐，就好。"默心低低地、轻轻地声音，努力地在克制着自己不许流泪，更不许哭泣。

　　他身后的德妃是深深地沉默，如山般凝重的沉默。

　　"如果娘娘没其他事，默心该告辞了。"

　　"等等。"

　　默心举步的两腿顿止。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默心没有回头，也没有勇气回头，她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的坚决会因为赵啸天而再次决堤崩溃。

　　"不等天儿醒了再走吗？"德妃也轻轻地问着，"也许，他也想好好看看你。"

　　"还…是不看了吧？"默心咧嘴苦笑着，心碎的苦笑，"终究都要离开，您请让默心就这样走吧。"

　　"难道，你不想再见到他啦？"

　　"见了又能如何？"泪水，终于还是流了下来，"默心和王爷都无力改变些什么，见还是不见，也无法改变任何结果。"

　　一丝痛彻心扉后的苦笑轻轻浮上她的脸际。

　　"一直以来，你不是都在坚持，都在努力，不想放手吗？"德妃竟也有些幽楚的声音，"为什么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反而倒想放弃了？"

　　"默心无知，默心不自量力，自以为只要努力了，就能看到结果，可现实往往并不会因为你的舍不得而做丝毫的停留，对吗？"默心依然是涩涩的苦笑味道，让人感觉痛痛的，"默心不想因为自己所谓的坚持而伤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身后，又是德妃娘娘深深地沉默。

　　"娘娘，王爷他…他…"曹公公如疾见般飞奔而出的身影。

　　"天儿？！"德妃刹时的害怕，"天儿怎么了？"

　　"王爷他…他醒啦。"

　　"真的？！"一滴晶莹的光亮悄悄滑落德妃脸际，"快去看看。"

　　门外，只剩了默心孤独而落寞的身影在呆呆地望着灯火通明的房里德妃和赵啸天母子宫外相逢时的喜极而泣声，而她，却只能站在门外，远远地站在一边，伤心而绝望地望着、听着，却什么都不能做。

　　"醒了就好。"她低头看着自己孤单的影子，在轻轻喃喃自语着，"醒了就好。"

　　多情自古空遗恨，好梦犹来最易醒；她曾经告诉过自己，一定会笑着说再见，绝不会让眼泪掉下来，至少，是在现在，她做到了。

　　象具僵尸般拖着如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轻轻挪着，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的距离，一步一步挪向他们无法相见的明天。

　　"凌默心，你想去哪里？"德妃娘娘猛然间一把攥住了她冰冷的双手，"天儿醒了，想见你。"

　　默心茫然地抬头，看着德妃尚在闪着泪花的眼眸深处，那微微荡漾着的究竟是什么？但随即，她还是摇了摇头。

　　"你不想见天儿？！"德妃对默心给予的答案感到意外，感到迷惘，"你不是一直想跟他在一起吗？为什么现在又不想了？"

　　"我不想王爷再因为默心而受到丝毫的伤害。"默心却是笑了，那种哀莫大于心死后的悲凄的笑容，"何况，属于我们的机会已经过去，默心已经把我能用的所有好运都用完了，离开，只是必然的结果而已。"

　　不错，现在已太迟了。机会一错过，是永不会再来的。

　　默心神情虽然仍很悲伤，但目中已充满了倔强自傲的表情，她本就是个不肯低头的人。德妃轻轻垂下了头，知道自己的确已不必再说了，也不能再说下去。

　　对于默心和赵啸天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第十四节离开以后（一）

　　背起行囊，默心再次踏上了漫漫的流浪路。

　　不经意间，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片曾经熟悉的地方。凌晨的村落还沉浸在一片祥和与宁静中，只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欢送着她的离开。默心知道，对于眼前的这一切，她心里是多么地不舍，可她终究还是不得不再次踏上旅途，踏上一条漫无目的，没有明天的茫茫前路。

　　下一个可以让她有家的温暖感觉的，又会是什么地方？它又会在哪里？

　　突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默心身前。

　　"曹公公？"默心因意外而轻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奉德妃娘娘之命，来请你回去。"

　　"请我回去？"默心用诧异地眼神紧盯着曹公公看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轻笑道，"宫里御医个个医术高超，王爷的伤势根本不需默心插手。"

　　"德妃娘娘请你回去，一定是因为王爷的伤势吗？"曹公公也笑了，淡淡的笑容里透着意味深长的味道，"难道，德妃娘娘请你回去不能因为其他的事情吗？"

　　"这个默心还得请曹公公指教一二了。"默心微一颔首，"因为，默心实在想不出德妃娘娘又有何原因要请默心回去？"

　　"你…这丫头，一定要我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吗？"曹公公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每次总想着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真是不好意思了，默心就这牛脾气。"默心呆呆地讪笑着。

　　"看来，真要想让你这头牛乖乖地跟我走，我也只有实话实说了。"

　　"也许…好象…是这样的。"默心再次报以淡淡的笑容。

　　"那好吧。"曹公公面露为难之色，"为了不辱使命，看来，我也只好有什么说什么了。"

　　"默心洗耳恭听就是了。"

　　"王爷醒了。"

　　"默心…知道了。"默心暗暗做着深呼吸。

　　"虽然，你不想再见王爷了，可王爷…"曹公公故意停顿的声音，"可王爷他却是非见你不可，不然…"

　　默心没有出声，沉默地眼神露着关切，紧盯着曹公公，急切地想要知道结果，可曹公公却好象是故意在卖关子，一脸的凝重表情，却不再说话。

　　"王爷他…怎么了？"默心终究还是忍不住地轻声追问。

　　"王爷他拒绝御医给他治病、用药。"曹公公深深地叹了口气，"王爷说…除非…是你回去。"

　　"难道，你们没告诉他，我已经走了吗？"默心顿时又是一阵刺痛袭身，深深地。

　　"德妃娘娘什么办法都使过了，可王爷他…还是非见你不可。"曹公公无奈地摇着头，"德妃娘娘逼于无奈，只得派我过来截住你。"

　　"那还烦劳曹公公回去禀报德妃娘娘，就说…没截到默心。"默心轻轻地低了头。

　　"你…不会是希望我在德妃娘娘面前撒谎吧？"曹公公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默心，"这种事好象也不是我们这种为奴为婢的人该做的吧？"

　　"是嘛？"默心故作惊奇之色，"这默心倒是孤陋寡闻了。"

　　"那你是跟我走呢，还是继续赶你的路？"曹公公轻笑着问。

　　"默心说过，即使见了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见，还不如不见。"默心牵了牵嘴角，却露不出一丝笑意，"烦劳曹公公能禀报德妃娘娘，想来，她老人家应该也不会见怪的。"

　　这时，忽地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急促地马蹄声，还未回头间，一队人马已将默心和曹公公团团围在了中间，定睛一看，竟然是灵儿和阿杰。

　　"灵儿？阿杰？"默心诧异外分的声音，"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王妃，请您回去吧。"灵儿一跃下马，冲到默心身前，一把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王爷他需要您，他…根本就离不开您。"

　　"灵儿？"默心轻缓地微垂了头，"不是我不想去见他，而是…我和他之间注定的结局，即使见了也无益于事啊。"

　　"您以前不是一直都在努力地吗？"灵儿依然不放弃地，"王爷他也从未曾放弃过，王爷他一直都在努力地说服皇上和德妃娘娘，希望他们接纳您，希望他们正式册封您为辰南宫的王妃，王爷他从未曾想过要放弃，甚至…甚至于他都想跟您一起去闯荡江湖了。"

　　爱，从来就是一件千转百回的事，不曾被离弃，不曾受伤害，怎懂得爱人？

　　"王爷他现在拒绝御医的救治，他说他的身体只有您才可以…才可以医治。"还未等默心开口，灵儿又急接而上，"他在等您回去。"

　　"王妃。"阿杰紧随在灵儿身后，也用殷切的眼神看着默心，在期待着她给出的答案。

　　"看来，这次德妃娘娘是非请你回去不可了。"曹公公微眯了眼，笑着，"德妃娘娘知道你对我有些成见，所以，只有灵儿阿杰出面，或许你才会应允。"

　　"是。"阿杰微一点头，"德妃娘娘吩咐过，如果王妃不同意，就是绑，我们也要把王妃绑到王爷面前去！"

　　"你们…"默心诧异于德妃娘娘急转直下的态度，也意外于灵儿和阿杰与德妃之间突然间的默契。

　　"既然是这样，你们还不动手？"曹公公悄身后退，"快点带她去见王爷。"

　　可就在阿杰的双手即将碰到默心的倏然间，默心却象条鱼般轻轻滑离阿杰的身边，"我自己会走，不需要你们这样对我。"

　　"灵儿谢过王妃。"灵儿极为机灵地轻轻跪倒在了默心身前，"灵儿替王爷和德妃娘娘谢过王妃大恩。"

　　对于向来只吃软不吃硬的默心来说，灵儿这一跪，倒真是跪得她进退两难了。

　　"那我们这就走吧。"曹公公突然间出现的身影，"我们未来的辰南宫王妃娘娘。"

　　默心倏的扭头，却在曹公公似笑非笑的面容下看不到一丝的嘲笑，好象这次他是真的欢迎默心，欢迎她这位未来的辰南宫王妃。

　　"王妃请。"阿杰也见机伸手相扶，将默心扶上了马背。

　　一骑绝尘后，曹公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终究还是难敌情字一关啊。"

　　正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常圆。

　　第十五节离开以后（二）

　　默心如一阵疾风般冲到赵啸天床前时，才蓦然发现德妃娘娘暗笑着的凤脸。

　　"你还是回来了。"德妃娘娘轻笑的表情。

　　"是。"默心轻轻地微低了头。

　　"终究还是放不下。"德妃娘娘最终也收了笑容，一本正经的表情。

　　默心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也许，有一个牵挂的人，在某些时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德妃娘娘略显威严的声音，"以后，你怎么打算？真的不准备跟我们回宫吗？"

　　默心在心里深深地叹息，微微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要让一个人放弃王妃之位可不是一件易事。"德妃娘娘轻轻踱步来到默心身前，"先前，哀家曾经以为你凌默心虽然高傲、清冷，却也是那种在荣华富贵面前会不惜一切的人，但从如今的事实看来，好象…是哀家有些自以为是了。"

　　"默心不敢。"牵了牵嘴角，一丝无奈的苦笑。

　　"也或许，是你和天儿之间真的注定了会有这段孽缘，即便是哀家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哀家最终还是输在了你和天儿的手上。"德妃娘娘有些无奈的叹息声，"只是，有件事，哀家还是需要你能如实相告。"

　　"娘娘但请吩咐，默心不敢有丝毫隐瞒。"

　　"天儿究竟是怎么受得伤？"德妃娘娘微拧的凤眉，"你只告诉哀家说是被刺客所伤，难道，这刺客是针对天儿而来，还是…"

　　"刺客是针对默心而来，啸…王爷他…只是替默心受了那一剑。"默心深低的头。

　　"针对你？"德妃越蹙越深的凤眉，"你只不过一介小小丫头而已，又有什么人非要置你死地不可？竟然还敢当着天儿的面来刺杀于你？"

　　"这…个…默心不知。"

　　"看来，有些事情，你还是没跟哀家说实话。"

　　"默心不敢。"

　　"既然，你还是不想跟哀家说实话，那哀家也不勉强。"德妃微微停顿的声音，"不管你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不管你是不是跟天儿在一起，有一点哀家希望你能牢牢记住。"

　　"娘娘您请吩咐。"

　　"十年前是你造成了天儿如今的腿病，你就有责任帮他恢复原貌。"德妃威严而冰冷的声音，"这是你欠哀家和天儿的，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是什么身份，这是你欠下的债，你就必须偿还，而且，必须还清！"

　　默心没有作声，也没有抬头，更没有反驳，她知道德妃说得是事实，虽然她没有正面确切的承认赵啸天十年前遇到的那个人就是她，可她的沉默却在某种程度上做了一种很好的说明。

　　"哀家不管你用办法，也不管你用多长时间，只是要求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天儿的腿恢复原来的样子。"

　　"不管默心是不是十年前的那个人，默心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治疗王爷的腿疾。"默心深吸了一口气，"这也是默心的希望。"

　　"但愿你不会让哀家失望。"

　　"如果娘娘没其他的吩咐，默心就先告退了。"

　　"等…等。"虚弱的声音在她们身旁响起，"默心，默…心…别走。"

　　两个女人象疯了似的，冲到赵啸天床前，却发现他紧盯着的默心眼神里，竟满是温柔。

　　"对不起，对不起。"紧紧地握住了赵啸天有些冰冷的手，默心连声说着对不起。

　　"傻丫头，你也不想的嘛。"

　　德妃却在这个时候悄身而退，隐身门外，留了默心和赵啸天在房里脉脉相对。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默心的双唇被赵啸天轻轻捂住。

　　"嘘。"赵啸天用眼神向默心示意着，示意她注意房外隐身的身影，"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想要我受伤的就行了。"

　　"你应该知道那一剑刺来是带着怎样的仇恨，你又怎么可以…"泪水还是越过赵啸天的指尖，轻轻滴落，落在他虚弱的臂弯里，"你不要命了吗？"

　　谁知道，赵啸天竟然笑了。他当然可能死，这点他知道。但他也知道，只要他活着，就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要她死。以他的血肉之躯，挡住了杀人的剑，挡住了她的身前。剑虽锋利而冰冷，但他绝不退后，这种因爱而来的勇气不但值得尊敬，而且可怕，非常的可怕。任何人的勇气，往往都随着血流出来，唯独他没有。就在那个刺客一剑刺向默心的时候，他心虽没有碎，肠虽没有断，但鲜血已冲头顶，冲上咽喉。在这一瞬间，他忽然也忘了自己的死活。勇气是从哪里来的呢？有时是为了荣誉，有时是为了仇恨，有时是为了爱情，有时是为了朋友，无论这勇气是怎么来的，都同样值得尊敬，都同样可贵。

　　看着赵啸天苍白的脸上开心的笑意，她忽然感到一阵心酸，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俨然已经习惯一个人承受，一个承担的她，竟然也会是这么地想要找个依靠，不需要再有任何担心的依靠，显然，眼前的赵啸天正是她苦寻之人。

　　突然，她轻轻弯下腰，将脸紧紧贴在他胸前，任由泪水无声而无法停止的滑落……

　　好久，好久，她停止哭泣，泪也流完了，全身上下只有一种难言的舒坦与宁静，她微微抬起头，迎着他深情的视线，这深情经过了挫折，经过了打击，经过了痛苦，经过了地狱般的烦恼，变得如磐石，山岳般的稳妥，沉实，不是世界上任何力量所能移动，所能改变的。

　　她满足的叹一口气，把双手轻轻越过他因受伤而有些沉重的身体，环绕着他腰际。

　　"你知道那个蒙面人是谁吗？"默心附在赵啸天耳边低语着，"一个你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谁？"赵啸天微眯了双眼，"是我认识的吗？"

　　"是，是我们非常熟悉的人。"

　　"快说吧，我…实在没精力猜了。"

　　"是甜儿。"那个名字默心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却还是把赵啸天吓到了。

　　"什么？"赵啸天意外而骇然的表情，"你说什么？是…是…"

　　默心肯定而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扯下了她的蒙面巾，确认无误。"

　　"看来，皇兄的计划由来已久。"赵啸天仰眼望天，无奈地长叹着，"对于他既成的太子之位，他还是有着诸多的不放心啊。"

　　"是因为他怕的腿疾一旦复原，他的太子之位就将不保吗？"默心轻声的问道，"还是，他怕你会对他造成更深的威胁？"

　　"可能，也就只剩下这一种解释了。"

　　"可…毕竟你们是亲兄弟啊，太子他…又怎么能够这样…"

　　"所以，民间不是有种说法吗？"赵啸天也是面露无奈之色，"叫做：但愿莫要生在帝王家。帝王家里的勾心斗角你也曾经见识过了，不是吗？"

　　默心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其实怪不得他错，或是谁错，很多时候，错的并不是一个人。"赵啸天有些幽楚的声音，"错的，只是帝王家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有时候你不想往前走，无形中也会有只手来推着你走，并不是某个人能决定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有些时候，可能连父皇也没有这个权利决定自己要做些什么或是应该做些什么。"

　　"所以，你…宁愿自己只是一个福康王爷，却不是太子？"

　　"只做福康王爷又有什么不好呢？"赵啸天露齿浅笑着，"这样，我就可以和你携手一起看日出日落，就象民间普通百姓家的夫妻一样，又有什么不好？"

　　默心笑了，虽然仍有些心酸，但却是真心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应该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错过，错过人生中可遇不可求的珍宝-一份真诚的感情。

　　赵啸天也笑了，惨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他明白默心是能读懂他的，就如同他也能读懂她的一样，他们才是这个世间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从某种程度看来，他和她还真是一路人，一样的淡然，一样的无谓…

　　"你还会离开我吗？"赵啸天低声轻问着，"能跟我一起回宫吗？"

　　有气无力的声音中透着祈求，透着一种力不从心的不舍得，而默心面对赵啸天真诚的眼神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想留在他身边，不管是荣华富贵，还是刀山火海，但只愿有他身影的天涯海角能一样找到她永远伴随的影子；然后，对于自己的身份，她终究还是有所忌讳，害怕自己还是会带给他更多的伤害，这是她绝不允许自己的事。

　　第十六节离开以后（三）

　　"为什么不回答？"赵啸天的眼眸中透着焦急，"我的问题有这么让你为难吗？"

　　最终，默心还是笑了，笑着点了点头。

　　"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赵啸天有些激动地一把拉住了默心的双手。

　　"你以为，我…还走得了吗？"或许，离开他可以给他带来平静，但却没有幸福和快乐，所以，默心决定留下，永远留在他的身边，给他带去幸福和快乐的同时，替他阻挡一切的灾与祸，她可以替他承担更多，而不是一味的躲闪、逃避，"当然，如果你想让我走得的话。"

　　"那当然也是不可能的。"赵啸天握着默心的双手在轻轻用力着，"如果你想走，哪怕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你…可以实话告诉你，想要摆脱我，可不是一件轻易就能办到的事。"

　　笑意再一次在他们嘴角浮现，会心、会意的笑容，让他们彼此之间对对方的信任与牵挂更深了一点。

　　当德妃带领着赵啸天和默心浩浩荡荡地回到宫里时，躲在辰南宫外一个阴暗的角落处的身影，正被痛恨的表情所缠绕，太子赵璟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赵啸天总能一次又一次有惊无险地躲过他的明枪暗箭？究竟是老天的捉弄他还是在捉弄赵啸天？

　　风，带着暮春的丝丝温暖，带着初夏的阵阵炎热吹过赵璟痛恨的身体时，带来的竟会是点点寒意，身体有点冷，心也有点冷，只是，在这一刻心却比身体还寒冷得又岂何止百十倍而已。

　　就在擦身而过的刹那，默心的眼角还是瞄到了阴暗角落里那张怒目圆睁的痛恨不已的面容，可她却一瞥而过，完全视而不见。

　　然而，最让默心和赵啸天意外的，却是，在阿杰和天儿打开辰南宫门的瞬间，从门内一闪而现的甜儿平静如初的笑靥。

　　"王爷，王妃，你们终于都平安回来啦？"甜儿开心的笑脸迎上，一把就拉住了默心尚有些戒备的双手，"奴婢终于把您们平安的盼回来了。"

　　疑惑的双眼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双充满真诚的欠疚和满怀的感激的眼眸，默心知道自己或许真的不该再说些什么了，于是，她笑了，虽然只是抿嘴浅笑，但相信甜儿也已经从默心那淡淡的笑容里看到了她的谅解、她的宽容。

　　当夜色渐渐加深的时候，当赵啸天在默心的陪伴下沉沉睡去的时候，默心却怎么也睡不着，扭头透过印着花纹的窗纸，望向窗外有些寂寥的夜色，默心却还是忍不住起身轻轻来到门外，让自己静静地沐浴在夜凉如水的月色中。

　　"王妃，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吗？"甜儿轻柔的低唤声从默心身后响起。

　　"你不是也一样没睡吗？"默心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依然静静地站着，好似这月光中有太多让她不舍、值得她留恋的东西，她不忍打破这样一份或许是好不容易才来到的安宁和平静。

　　"王妃，王爷的伤…真的不要紧吗？"甜儿不无关切的询问。

　　"你希望呢？"默心依然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好象任何人都无法打动她似的，"你希望看到的是什么样的结果？"

　　"甜儿希望王爷和王妃您都是平安无事的，甜儿希望天宋朝的百姓们能安居乐业，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甜儿希望从今天以后天下会永远太平。"甜儿也丝毫没有靠近，甚至是移动的意思，她也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远远地和默心保持着最为安全和自由的距离。

　　"难道，你认为现如今的天下不够太平吗？"默心微微扬了扬嘴角，一丝苦笑的味道却已悄然浮现。

　　"是啊，是太平啊，只是…太平得让人感到有些害怕。"甜儿有些幽楚的声音，"不过，甜儿相信，只要王爷和王妃都能平安、康健地厮守在一起的话，总有云开雾散的一天。"

　　"云开雾散的日子？"默心微蹙了细眉，"我…们等得到这个日子的到来吗？"

　　"您和王爷一定能等到。"甜儿用有些坚定的声音轻轻地回答，"您和王爷也一定要等到这么一天。"

　　"为什么？"默心终于还是微微动了动身体，扭头望着月色中甜儿平静而坚定的脸庞，却在凝视片刻后，默心又扭回了身，依然是冷背相对，"那你呢？难道你不希望能永享太平吗？"

　　此时，月色照耀下的院落里，竟然是一阵的死寂，待默心再次扭头回身时，身后，却只有那一片寂寥的月色，茫然而不无凄楚地照在她的身上，就只这样静静地照着她。

　　当然不。还有一个人正躲在月色也照耀不到的地方在用充满恨意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默心的一举一动，关注着她的一言一行。

　　"树上的朋友，出来吧。"默心微笑着将脸转向身旁不远处的一颗大树，"虽然这夜晚有点冷，但我却也觉得有些无聊，不如，下来陪我聊聊天，怎么样？"

　　一条黑影应声而落，轻巧地一跃而下，站立在了默心身前。

　　"凌默心，果然了得。"厚重的蒙面巾下，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

　　"朋友为什么这么说？"默心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丝冷笑，"又何以见得？"

　　"我才刚来就被你发现了。"黑衣人越发显得沙哑的声音，"玉罗刹果然是名不虚传。"

　　"谢谢朋友的夸奖，默心可承受不起。"默心渐渐加深的笑意，"不知，朋友这么晚了来找默心，有何贵干？"

　　黑衣人一片沉默。

　　"难道，朋友只是想来看看默心？"

　　黑衣人依然是沉默一片。

　　"是想看默心过得好不好吗？"默心突然间露出的竟然是有些让人意外的笑容，"还是想看王爷的身体倒底有没有事？"

　　"有时候一个人太聪明，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算是夸奖，还是威胁？"

　　"随便。"

　　"很好。"默心赞许似地点着头，"既然是这样，那我想我也应该给你一个答案，或许并不是你们想要的，但好歹也不能浪费了你今晚辛苦跑来的心机，不是吗？"

　　"哼！"黑衣人沙哑着声音，重重地冷哼着。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王爷的伤势虽然危险，但却也不至于要命，而我凌默心嘛…"默心故意顿止的声音，"就如你看到的那样，我很好，今天很好，明天当然也会很好，或许还是更好。"

　　黑衣人转而用愤恨的眼光盯着默心，盯得紧紧地。

　　"其实，任何一个人都有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权利，谁也不例外。"默心幽幽地轻叹了口气，"如果有路可退，有路可走，我想，谁也不会愿意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的，对吧？"

　　黑衣人更深的沉默。

　　"麻烦朋友回去告诉他们，我和王爷，我们本无意与任何人为敌，何况…本是同根生，相煎又何太急呢？"默心渐渐沉重起来的心境，"能够天下太平，能够不执着于自己的得失，那自当是天宋朝百姓之福啊。"

　　黑衣人用诧异而震惊的眼神看着默心，看着默心平静的眼神下沉重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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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更新的说明

　　鉴于现阶段莫言事情比较多，又存稿不多的现实情况，《冷王索妃》的上传更新时间固定在每周一至周五，周六和周日莫言可能会抽更多的时间在处理家里事情上，所以无法进行及时的上传更新，请亲们谅解！

　　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十七节势如骑虎（一）

　　"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黑衣人不知道是否认还是默认，因为他的辩解听起来却是这样的苍白和无力。

　　"很多事情虽然目前是天知、地知、你们知、我们知，但是，我们却谁都无法保证纸能永远包得住火。"默心幽幽地长叹声，"审时度势，见好即收，也并非不见得是英雄所不能为。"

　　"你…住嘴！"

　　猛然间，黑衣人将一柄长剑架在了默心的脖颈间，凌厉的剑光合着凄清的月光，如瀑般轻轻泻在了默心身上。

　　默心却轻笑着低头看着自己脖颈上那柄泛着凌人寒光的冰冷长剑，轻抬眉眼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黑衣人，"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是你们心虚的表现，至少，是你的…"

　　"从现在开始，就最好给我住嘴！"

　　"如果你觉得害怕我说话的话，我当然可以住嘴。"默心冷笑着，一种感到有些可笑的冷笑表情，"如果我这么做能让你感到一些宽慰的话。"

　　"你话太多了。"黑衣人微微抖动握剑的手，凌厉的剑尖合着冰凉的月光向默心脖颈间划去，但让黑衣人意外的，却是剑尖所到之处早已空无一物，不知何时，默心已经脱离他剑尖的或控范围，悄无声息地划至不远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看着他俨然一副意外和失落的表情。

　　"玉罗刹的威名果然不是吹的。"黑衣人有些无奈的声音，只是那赞许里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嘲笑，而且，是对于他自己而言的。

　　"谢谢。"默心微一颔首，"不知朋友还有何指教？"

　　"最好，今晚，我们两个能分出个胜负。"

　　"朋友认为有这个必要吗？"

　　"不管有没有这个必要，至少，我回去总得有差可交吧？"

　　"看来，默心是想躲也躲不了啦？"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好象…是这样的。"黑衣人话音未落，剑已随声而至，带起一片寒气已掠至默心身前。

　　默心抿嘴浅笑，一种不屑的味道在嘴角轻轻荡漾，只见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微微挪动身体，略显瘦弱的身影便在月色下幻化成了无数个，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让黑衣人分辨不出何为虚，何为实。

　　岂料，一抹阴沉的笑容却在此时不经意的浮现在了黑衣人的嘴角，在他剑尖抖动的刹那间，六、七个黑影从四面八方向默心扑涌而来，这一招确实有些出乎默心的意料，一时间，默心竟也疲于应付。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掌，疲于应付中的默心渐显疲态，毕竟曾经身心憔悴的她又岂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再加之因为照顾赵啸天的伤势，她又怎会顾得了自己？眼见着默心在黑衣人的包围中有些吃力的腾、挪、转、移，却依然无法避开黑衣人合力的包围圈中凌厉的攻势。

　　"王妃，小心！"一声娇喊声后，甜儿的身影已随声而至，替默心挡开了黑暗中刺向她的剑尖，"他们是非置您和王爷的死地不可的。"

　　"你怎么来了？"默心轻声喝问道。

　　"甜儿已经错得太多了，不能再让自己继续糊里糊涂的错下去。"

　　"女人就是事多。"为首的黑衣人断然冷笑道，"连送死这种事也赶着往前凑。"

　　"姑奶奶的命在这里，有本事就来取。"甜儿冷眼扫视而过，"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想死，那还不简单。"黑衣人却是更为得意的冷笑，"我们兄弟向来都是很听美女话的。"

　　几声猥亵的笑声轻轻响起，默心却在不动声色间，适时而动，转眼前便将其中一黑衣人的面巾悄悄摘下。

　　"啊！"一声低低地惊呼声后，黑衣人再次向包围圈中的默心和甜儿发动了凌厉的攻势。

　　等阿杰和灵儿听到响动带着辰南宫的侍卫赶到时，甜儿却已经因为体力不支而重重摔倒在地。等默心和灵儿合力将她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身上已有了七八处的刀伤，每一道创口都在向外流着血，其中位于胸口的一处剑伤犹为醒目，默心甚至都不知道甜儿是在什么时候受得伤。

　　"甜儿？"默心不由得悲从心生，对于甜儿的无奈，她想她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有感触，那完全是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可奈何，所以，对于甜儿的所作所为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在意和计较，她知道有太多的不该并不是某一个人甚至是某一群人就能控制的。然而，如今在面对甜儿的舍身相助时，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从来她都不欠任何人的恩情，只是，现如今，至少在今晚，甜儿已经开始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甜儿，你…"灵儿轻轻的落下了泪。虽然同在辰南宫为婢，但她和甜儿的相处时间却不多，只是，今晚甜儿如此凄惨的样子却让她不得不落下泪来，"都怪我们…"

　　"没事的…"甜儿有些虚弱的声音在宽慰着泪痕满面的灵儿，"只要王妃没事就好。"

　　默心已将手轻轻搭上甜儿的手腕，却在一阵摒息凝神之后，有些绝望地摇了摇头，"你们…下手实在太狠了。"

　　默心愤而恨地将目光转向身后不远处已被辰南宫侍卫严密控制的黑衣人。

　　"王妃，王…妃…"甜儿在虚弱的声音在呼唤着默心，默心才低低地将耳附在甜儿的嘴边，"小心太…太子爷…"

　　"我们已经知道了。"默心很是伤心地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曹…曹…"

　　还未等默心听到些什么，一大口依然温热的鲜血却如泉涌般喷射在了默心脸上，温热而凛人。

　　"甜儿…"灵儿大声地呼喊着，用力地摇晃着，可甜儿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再也无法让她们看到她娃娃似的笑笑靥。

　　可在此时，默心却很冷静，非常地冷静，出奇的冷静，尤其在这渐渐东沉的月色下，没有人能够看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缓缓地起身，抬手轻轻擦去甜儿留在她身上的最后的痕迹，静静地举步向黑衣人走去。

　　"你们说，想让我怎么处置你们？"默心咬牙切齿的声音。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很好！"默心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只是这声音在这样充满血腥的夜里却让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那你们就等着接受玉罗刹的惩罚手段吧。"

　　"你…你还是杀了我们吧。"为首的黑衣人竟是惊恐的声音。

　　"害怕了吗？"默心却咧嘴笑了，笑容里透着无尽的恐怖，"好象…已经来不及了。"

　　"先把他们带下去！"默心冷冷地挥了挥手，黑衣人在侍卫的解押下，死尸般地挪动着脚步。默心自己却在这个时候轻轻向房间走去，那个犹亮着烛光的房间。

　　灵儿和阿杰愕然的看着默心一步步缓缓移动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趁着夜色把甜儿带出宫去好好安葬吧。"临进门前，默心轻轻地吩咐着，"把她可爱的笑脸的永远都留住吧。"

　　"王妃…"灵儿欲言又止看了看身旁的阿杰，却被阿杰用眼神阻止。

　　"她不应该属于这里。"默心低而缓地声音依然轻轻地说道，"还是让她回归自由吧。"

　　"是。"阿杰和灵儿轻声应诺。

　　打开门，当温暖的烛光轻轻照射在默心身上的时候，她的目光才再次转动，轻轻地移到床边，移到赵啸天熟睡的脸庞上，或许也只能是在这么一种时刻，她才能感觉得到温暖，来自身体以外的温暖。

　　第十八节势如骑虎（二）

　　曙光从东方透露，当东边的天色渐渐明朗开来的时候，一双手却是温柔而怜惜的抚过默心沉沉趴睡着的身体。

　　"啸天。"一声惊呼，默心刹时猛地抬起了头，迎面而至的却是赵啸天温暖而甜蜜的笑容，"把你吵醒了。"

　　"我也是到了该醒的时候了。"赵啸天抿嘴笑着，嘴角波荡着片片柔情。

　　长相知，才能不相疑；不相疑，才能长相知。在经过了挫折、打击、痛苦和地狱般的烦恼后，她和他之间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和徘徊，彼此目光已经变得如磐石、山岳般的稳妥、沉实，这世间也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让他们的所移动、有所改变。

　　"你不要说话，身体还没复原，听我说，好吗？"很多时候，默心都在怀疑，自己在赵啸天之间有否已经存在了某种不被注意的默契，因为在看到赵啸天坦然的眼神瞬间，她好象已然知道他在心里的所想，"如果，我有说得不对的地方，你纠正，可以吗？"

　　赵啸天微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太子又一次采取行动了。"

　　赵啸天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灰暗起来。

　　"甜儿…"默心微微顿了顿声音，"甜儿已经因为这场争斗，因为我们而…离开这个地方。"

　　赵啸天看着默心的目光是坚定，而且自信的。

　　"甜儿在走之前跟我提到了一个人…"默心微扬了头，注意赵啸天脸上的任何一点变化。

　　"是母妃身边的曹公公。"赵啸天一语道破。

　　"你知道了？"默心有些意外的看着赵啸天。虽然，对于曹公公她总有种深藏不露的感觉，但这也仅仅是感觉而已，却从未曾有过怀疑，而今，听赵啸天的语气，好象他对曹公公早有怀疑似的，"你已经怀疑他了吗？"

　　"我们早就该怀疑他了。"赵啸天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口气，眼神却越来越灰暗。

　　"他只是一介宦官而已，你和太子争得你死我活对于他又有何好处？"

　　看着默心的疑惑，赵啸天却笑了，"为什么我和皇兄一定要你死我活呢？"

　　"现在，你们不是已经这样了吗？"

　　"最后结果，也只能是他死我们活。"

　　望着赵啸天自信满满的表情，默心却开始感到越来越深的疑惑。

　　"默心，你认为曹公公是对我们有利，还是会对我们不利？"突然间，赵啸天用非常认真的表情向着默心，"以你现在为止的所看所感来说。"

　　"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我们有利，但我知道，他至少不会对我们有害。"默心拧眉沉思片刻后，给了赵啸天一个肯定的回答。

　　"你又是何以见得呢？"赵啸天轻声反问。

　　"一直以来，我总感觉除了太子之外，应该还有一只手在暗中操纵着这所有的一切，而且是比太子还来得厉害的角色。"默心依然一脸的思索表情，"曹公公跟我说的话里，总是话中透话，他很多时候的出现是连我都没有任何感觉的，所以，我敢肯定，曹公公他定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似乎…还不是一般的高。"

　　"看来，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啊。"相视一笑间，无尽的相知在眼中，"其实，如你所说，我的伤势并不严重，至少，没有严重到母妃想象中的那个程度，所以，对于你偷偷离开后在我身边发生的事我还是有所知觉的。"

　　"我离开以后？"默心轻轻地喃喃自语着。

　　"黑暗中，曾经有人为我运功疗伤，据我估计，此人的内力深厚，功力也应该在三十年以上。"赵啸天在低低地回思着曾经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你以为，在母妃身边，在你离开以后，还会有谁能够如此拼命地来救我性命，我思来想去，除了曹公公，好象也应该再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

　　"照你这么说来，我们还真的是低估的曹公公？"

　　"看来，好象是的。"

　　房间里短暂而沉重沉默，只有窗外的一缕阳光透过窗纸，已悄无声息地照在了他们身上，而他们却全然不觉的。

　　"默心，我有一个办法，既可以让皇兄彻底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也可以借此机会探清曹公公的底细。"赵啸天拧眉深思着，"你看，怎么样？"

　　"这样…可以吗？"默心有些犹豫的，"毕竟太子是你皇兄，而曹公公却是德妃娘娘身边最为信任的人，我们这样做…合适吗？"

　　"难道，我们还是一直这样坐以待毙吗？"赵啸天紧声反问。

　　"当然不可以。"默心轻咬了嘴唇，"但是，可不可以不惊动皇上他老人家？"

　　"不到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惊扰父皇他老人家的。"

　　于是，两个附耳低声交谈起来，赵啸天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讲给默心，而默心的脸色却随着赵啸天的计划而渐渐凝重。

　　第十九节势如骑虎（三）

　　天色终于完全亮透了，而赵啸天的伤势似乎却没有想要康复的意愿，他还是病怏怏的整天只能躺在床上，偶尔情况下才可以起身坐着，这种状况不免让德妃娘娘很是担心。

　　"默心，天儿的伤势怎么一点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呢？"德妃将默心拉至安静处低声询问，"你不是说他伤得不太重吗？"

　　"是。"默心微一低首，"只是，默心没料到王爷的身体却因为伤神和劳累而有所亏虚，所以才会导致恢复如此之缓慢。"

　　"那…要怎么做才可以？"德妃关切地紧声再问。

　　"一时间，默心也没有很好的办法。"默心也有些为难地轻摇着头，"默心不敢给王爷下药太猛，怕把他本就有些亏虚的身体会再出意外，所以…目前阶段，默心只能使用温和的药力一点一点替王爷把身体补上去，才有良好康复的可能。"

　　德妃若有所思的轻拧了凤眉，似在考虑着什么。

　　"既然这样，你可千万不能有任何的懈怠。"德妃还是不放心地紧声嘱咐着默心，"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天儿的身体在最快时间内复原，有什么其它任何的需要你尽管来找哀家。"

　　"是，默心明白。"

　　看着德妃娘娘携同曹公公忧心忡忡离去的背影，默心却在微扬的嘴角边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一丝窃窃的笑意。

　　当暮色终于被沉沉的黑夜所全部掩盖时，一条黑影轻巧地跃过高高的宫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赵啸天的房外，在他隐身窗沿下的黑暗里时，房里的默心和赵啸天却仍是一无所知，依然在深深的沉睡中。

　　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房里，闪电般的点住了默心后背上的几个要穴，这才放心地扶起赵啸天，双掌抵在他的后背，以本身之真元为赵啸天运功疗伤。

　　"你…你是谁？"被轻轻惊醒的赵啸天微微仰头问黑影。

　　"王爷，不要说话。"黑影低声地断然打断的赵啸天的问题，"您只需秉住心神就可。"

　　随着黑影将真气缓缓输入赵啸天的体内，赵啸天的脸色开始渐渐变得红润起来，直到他完全惊醒，甚至有力气让自己转身面对着黑影。

　　"你到底是谁？"赵啸天低声的问，他好象没有要惊醒任何人的意思。

　　"王爷，您感到身体好点了吗？"黑影有些关心地避答反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几次三番地要救我？"赵啸天依然好奇的询问着。

　　"只要王爷您的贵体能复原就行，至于…我嘛…您不知道又有何妨？"黑影已经起身下床。

　　"你累了，今晚就在辰南宫里住下吧，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出宫？"赵啸天很是关心眼前的这位对他有恩之人，"你看如何？"

　　"不需要，谢谢王爷关心？"黑影踱步离开。

　　"想走，有这么容易吗？"默心被点了穴的身体却在刹那间挡在了黑影的去路上。

　　"你…你…你没被点穴吗？"黑影诧异地惊问出声。

　　"当然被点了，只是…你想点的却不是我想被点的穴位而已。"默心抿嘴浅笑着，"至于你嘛，现在是来得容易来得却很难喽。"

　　"你以为就凭你能拦得住我吗？"黑影却是轻轻地冷笑声。

　　"没试过，又怎么能知道是拦得住还是拦不住呢？"默心更没有放弃的想法，还是紧盯着他，"虽然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可我对自己，却也不是那么没自信的。"

　　"对于这一点，我当然没有任何的怀疑。"黑影似乎还是很不在乎的样子。

　　"你…对我们很熟？"默心突然间转而轻声询问，"至少，你对这个宫里很熟？"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黑影有些不太耐烦的声音。

　　"如果是，那你就应该比较清楚我和王爷是很有好奇心的那一类人，所以…对于你的身份我们就感到非常有兴趣。"默心边说边快如闪电的将手探向黑影的蒙面巾，不料却被他轻巧地躲开了。

　　"倘若不是呢？"黑影继而将头转向了坐在床上的赵啸天，但马上又紧张地看着默心有些暗自得意的笑脸，"你又待如何？"

　　"倘若不是嘛…那我就要大声喊抓刺客了。"默心将手做喇叭状，欲要大声喊叫的样子，"让宫里的侍卫来揭开你的真面目。"

　　"你…你是故意的？"黑影的骇然的声音。

　　"当然。"默心甚是得意的轻笑着，"你以为就凭我凌默心的这些医理之术，王爷想要恢复身体岂不是指日可待？"

　　"你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就是想要挖个陷井来引我们上钩？"

　　"是的。"默心渐露得意之色。

　　"你敢拿王爷的贵体开玩笑？"黑影有些意外，但更多却是愠怒的声音。

　　"那又有什么？"默心却是一副不屑的表情，"等你们上钩之后，我马上就可以让王爷恢复身体，而且还会在德妃娘娘要求的尽快之内。"

　　"你…你…"黑影开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默心。

　　"没话说了吗？"默心却开始得意地笑了起来，"早知道你们这么容易上钩，我早就可以这么做了，又何必这么辛苦地等到今天。"

　　"凌默心，你…究竟想怎么样？"黑影开始有些愤怒瞪着默心了。

　　"不想怎么样。"默心有些无所谓的摇着头，"只是，你们的荣华富贵来得太容易，而我们呢，却又实在太不容易，所以嘛…想要问你们要些东西而已，当然，也仅此而已。"

　　"默心？"坐在床上的赵啸天却是一副完全被吓呆的表情，"你…你在说什么？"

　　"非常不好意思，王爷。"默心转而将笑脸望向了赵啸天，"欲擒故纵，你知道吗？"

　　环视赵啸天和黑影的诧异和震憾眼神，默心更为得意地笑了起来。

　　"如果想要将一个人牢牢的抓在手里，就得让他为你心甘心愿，虽然，王爷你只是默心手中的一颗棋子，但却是默心最为在意、也是最为得意的一颗棋子，正是因为有了您的关爱和呵护，默心的计划才会实施得如此顺利，在这里，默心可真的得好好谢谢你呢。"说完，默心有些恬不知耻地向着震惊中的赵啸天微一弯腰，轻轻鞠了一躬，"对于默心的计划，你们可还满意啊？"

　　"凌默心，看来…我们真的是低估你了。"黑影恍然大悟的眼神。

　　"善良的外面是很容易欺骗人的。"默心依然笑着，"善良的心也是很容易被人欺骗的。"

　　"凌默心，我恨你！"赵啸天愤恨地大声疾喊着，一口殷红的鲜血却在他的话音刚落时喷射而出，重重地喷洒在了黑影的身上。

　　而默心，却依然地无动于衷。

　　"凌默心，如果王爷有了任何意外，你都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黑影怒不可遏地咬牙切齿地向着默心说道。

　　"我等着就是了。"

　　眨眼间，黑影抱起赵啸天就往外冲去，默心虽然也在第一时间就作出反应，快速的去阻拦，却还是被他逃脱了。

　　第二十节势如骑虎（四）

　　为什么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出奇的沉闷平静？

　　晴空如洗，一碧万里，没有暴风雨。

　　暴风雨在人们的心里，只有这种暴风雨引起的灾祸，才是最可怕的。

　　而就在这样一种时刻，德妃娘娘却坐在阴冷潮湿的淑德西宫地牢里，正严词力绝的在审问着默心。

　　"凌默心，你究竟在做些什么？"德妃娘娘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静坐在牢房一角的默心。

　　绝望了，心死了，恨才会在刹那充盈心间。

　　"默心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默心抬头，无所畏惧的看着德妃。

　　"那什么才是你愿意做的事？"德妃娘娘紧追不放的再次逼问道，"为了那些你愿意做的事，就可以这样伤害天儿吗？"

　　"默心不知道德妃娘娘是从何处听到默心对王爷不利的？"默心不答反问，问得德妃不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如果娘娘不信，可以让王爷来此与默心对质。"

　　"你不用再强辞狡辩，这宫里的事，又有什么是能瞒过哀家的眼睛。"

　　"默心当然知道瞒不了德妃娘娘您，只是…默心却不知道这黑衣人原来是娘娘身边的人。"默心恍然大悟般地摇了摇头。

　　德妃顿时警觉般地迅速看了一下四周，挥手间，所有侍卫早已人去牢空，一座偌大的天牢里就只剩了默心和德妃。

　　"什么哀家身边的人？"德妃一头雾水般地看着默心，"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默心轻笑着看了看目前她和德妃所处的环境，"这深宫内苑里，既有人想让王爷死，却也有人千方百计地在保护着王爷的安危。"

　　"天儿是堂堂天宋朝的福康王爷，有人保护他的安危，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德妃冷笑着反问默心。

　　"如果是正大光明，当然没有什么不对。"默心却是一副义正词严的表情，"可让默心百思不得其解的却是…既然是在深宫内苑，既然是为了保护王爷，还有什么人、秉着什么样的目的，需要在背后暗中保护呢？是因为王爷对自己的安危做的另一种安排吗？可默心曾经询问过王爷，王爷称他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的安排，那么又会是谁需要用这样见不得人的身份和方式来保护王爷的安全？"

　　德妃没有回答。

　　"虽然，表面上王爷和太子是一团和气，但相信还是有一部分人已经知道太子对王爷的仇视之深，想来…应该也包括德妃娘娘您，对吗？"默心微斜了头，静静地看着德妃沉默的表情，"那么，一个母亲是无论如何都会拼尽全力来保障自己孩子的安全，所以…"

　　"所以，你就认定这些事都是哀家做的？"

　　"目前默心所知道的情况，让默心不得不这样想。"

　　"那么你呢？"德妃轻轻的站起了身，踱步来到默心牢门前，"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天儿至深的人，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伤害天儿的事？"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很微妙。人们互相伤害得越深，往往只因他们相爱得更深。

　　"就算如你所说，太子一心想置天儿于死地，那你是不是也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德妃紧紧地抓住了牢门，对着默心咬牙地说，"你是不是也在背叛着你的组织，背叛着天儿，与太子勾结一气，来置天儿死地不可？"

　　"默心从来都没想过要王爷出任何的意外。"默心有些苦笑地摇了摇头，"虽然，默心想要有一颗可以让我安全行事的棋子。"

　　"天儿在你手中只是一颗棋子？"德妃重重地冷哼着，"那你又是为了谁在利用天儿，为了谁的利益在牺牲天儿的感情？"

　　"娘娘您不是已经说了吗？"默心高仰了头望着德妃愤怒的凤脸，"默心是属于组织的。"

　　"组织有给过你这样的命令，让你可以这样的亵渎天儿的尊严和身份吗？"德妃几乎已是怒不可遏的表情，"是谁给的你命令，让你这样放肆地伤害天儿而仍不自知？"

　　"可是，娘娘又是怎么知道默心没有接到过组织这样的命令呢？除非…"默心故作停顿，"除非娘娘您也是这个组织的人，而且，是比默心高上太多的位置，所以您才会…"

　　"你给哀家闭嘴！"德妃重重地阻止了默心的话语，"哀家是什么身份，轮得到你这样放肆地跟哀家说话吗？"

　　"原来，娘娘也给不了默心一个答案。"默心再次露出了苦笑的表情，"或者是…您根本说不想给默心一个答案，当然，也是王爷想要知道的。"

　　"天儿？"德妃诧异地惊问，"你…你们两个都知道了些什么？"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默心用茫然的表情来表示她的一无所知，"所以，才需要德妃娘娘您的赐教。"

　　"哀家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娘娘可以让默心知道，两次三番暗中为王爷运功疗伤的高手是谁？就是昨晚那个将王爷带走的人，他肯定是属于这个深宫的某一个地方，只是…默心想不到他会在什么地方而已。"默心轻轻地娓娓道来，"而且，在默心还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的时候，娘娘您身边的侍卫就已经将默心带到了这里，那么，默心是不是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个黑衣人其实是娘娘您身边的人，或者说根本就是娘娘您派他到辰南宫为王爷运功疗伤的？"

　　德妃静静地扭转了身，以背相对，让默心看不到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而且，娘娘似乎很清楚默心的身份，这个身份是除了默心身处的组织，以及王爷和太子以外的其他人所不知道的，况且，王爷似乎也从来都不曾向娘娘您提起过默心的身份，那太子当然更加不可能会向您提默心的身份，因为太子知道默心的身份是他还可以利用的棋子，所以，太子不会放弃，当然他也不会傻得向您来说明默心卑微的身份。"默心不管不顾，依然在轻轻说着，"如果，娘娘您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的话，是不是也意味着您的身份或许并不只是这深宫里的德妃娘娘这么简单？"

　　"凌默心，你不要太放肆了。"德妃的声音满是警告味道。

　　"默心知道我们的这些怀疑都是有所依据的，当然，我们更明白娘娘您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着您不能言说的苦衷，可王爷他…他却一直都希望您真的只是疼他、爱他的母亲，一个母亲而已，王爷他不希望您会因为您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的不安份而伤害您的身份和尊严，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默心仍然没有放弃的意思，"王爷希望能让所有的一切都回归平静，回归十年前的平静。"

　　德妃已经起步，想要离开了。

　　"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王爷和默心自有办法让他得到他该得的结果，可是，对于娘娘您…王爷真的不希望娘娘本就已经充满泪水的心里再放上任何的不愉快，他希望您每一天都是开心的，因为我们会永远都陪在您的身边。"

　　对着德妃越走越远的背影，默心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接下来，她该等着另一场好戏的上演了。

　　第二十一节势如骑虎（五）

　　夜色总是会不经意间成为很多人做事的掩护，当然，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也不会有例外。

　　两条黑影穿过淑德西宫天牢的层层守卫，轻而易举地就出现在了默心正在闭目养神的身前。

　　"两位…是什么人？"默心故作惊讶的表情看着来人，"深更半夜到这天牢里来，是找我的吗？还是，只是没事干了，所以来…逛逛？"

　　"你以为天牢是什么地方？"为首的黑衣人轻轻地冷哼着，"是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吗？"

　　"你们不是就这么容易地来了吗？"默心也报以轻轻地冷笑声。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找你吗？"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问道。

　　"不知道。"默心非常直接地摇着头，"还请两位能不吝赐教。"

　　"你终究是为了什么目的才留在这里，留在赵啸天的身边？"为首的黑衣人也非常直接的问默心，"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得到那些荣华富贵？"

　　"可是，我为什么又要告诉你们呢？"这次轮到默心给他们以冷哼声了，"我既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更不知道你们来这里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人是想给你一份你想要的荣华富贵，仅此而已。"黑衣人给以甜头。

　　"默心从来就不相信，不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还在怀疑，如此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是否能够让默心长久拥有？"

　　"得到虽然是容易了点，经营却并不那么容易。"黑衣人用认真的眼神看着默心，"打江山易、守江山难，想要守住幸福还是需要用心经营的。"

　　"你不是也说了吗？我凌默心想要的绝不仅只是荣华富贵这么简单而已。"

　　"除此之外，好象…我还真无法给你。"

　　"那你又能给我什么？"

　　"仅只是荣华富贵而已。"

　　"这个条件虽然不太能吸引我，但是…你的直接和诚实我还是非常喜欢的。"默心略作赞许似的点了点头，"那…你们需要默心做什么？"默心认真的向黑衣人询问。

　　"需要你来揭开你们组织的全部秘密。"黑衣人一字一句地说着，"然后，将某些人彻底拉下水，让他们永无翻身机会。"

　　"揭开组织的秘密，这是我想做的事。"默心再一次点了点头，似是很赞同黑衣人的提议，"至于说把某些人拉下水嘛，这就需要阁下能清楚明确的告诉默心，您想要让他永无翻身机会的人究竟是谁，或者是哪些人。"

　　"这你没有必要知道。"为首的黑衣人断然的拒绝了默心的要求。

　　"那就不好意思了，请恕默心难以从命。"默心也断然的回绝了黑衣人的提议。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首的黑衣人有些意外地看着默心，"难道，你不想要你的荣华富贵了？"

　　"荣华富贵默心当然想要，只是，即使没有你，我想就凭我自己我也能得到这些，所以，对于你的提议，默心就不好意思了。"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为首的黑衣人强压心中的怒火，他暂时还真是拿默心没有办法。

　　"只想要阁下明确告知，您想要对方永无翻身机会的是谁，或是哪些人？就只是这样而已。"

　　"如果我说不能告诉你呢？"

　　"非常简单，我们一切免谈。"

　　"你真的这么想知道吗？"为首的黑衣人似乎又一想被燃烧的怒火，"这对你很重要吗？"

　　"默心虽然是个卑微之人，但是，卑微之人也有她自己的做事原则，凡是一切触犯原则的事情，请恕默心无能为力。"

　　"那能否告知，什么才是你的做事原则？"为首的黑衣人只得耐着性子询问。

　　"跟我的任务和行动没有利害关系的人，不律不许伤害；对我能好言相待的人，虽然不能报以十分的回报，但却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有任何的伤害对他；不是让默心感到讨厌的人，默心尽量不去伤害到他。"默心边说边斜着眼在静静地观察着为首的黑衣人被蒙面巾层层包裹外的一丝一点的信息，"这只是默心做事原则中最简单的三点，怎么样，你们能依吗？"

　　两个黑衣人顿时沉默了，他们面面相觑着。

　　"看来，你们是做不到了。"默心有些无所谓的挥了挥手，"那就算了，劳烦你们白跑一趟了，请回吧，两位，默心也该休息了，明天不知道德妃娘娘还会怎么审讯默心呢。"

　　"你曾经救过她的命，而她今天却又这样对你，难道，你一点都不恨她吗？"为首的黑衣人顿时双眼一闪，闪得默心正中下怀。

　　"想恨她也没办法啊。"默心无可奈何的摊着手，"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默心只是一介草民而已，又能奈她如何？"

　　"如果，我们可以帮你呢？"为首的黑衣人在低声试探着默心的反应，"不但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荣华富贵，而且，还能让你报仇雪恨，如何？"

　　"趁着实施计划的同时，把她也拉下水？"默心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着。

　　"我们本来就是想要把她和她的宝贝儿子拉下水。"另一黑衣人轻轻地接声而上。

　　"闭嘴，你这个蠢货！"为首的黑衣人怒喝着，"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卖。"

　　"是，是。"另一黑衣人深深地低了头。

　　"什么？"默心故作惊讶的表情，"你们想要害德妃和王爷？"

　　"怎么？不可以吗？"为首的黑衣人却有些不屑的样子。

　　"德妃虽说不是皇后，但在这个宫里，她在皇上和所有大臣们的心目中的位置却无异于皇后，你们不但想动她，而且还想动她视如珍宝的福康王爷，你们…你们到底有几个脑袋？"默心骇然的声音低呼着，"你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看我们象是那种活得不耐烦的人吗？"为首的黑衣人仍是那种鄙夷的表情，"而且，你也要知道，这个世间，是无毒不丈夫的。"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默心严声地问着，"就凭你们这样偷鸡摸狗的还想动德妃和福康王爷，你们把我凌默心当成三岁小孩，还是把你们自己当成三岁的孩子了？我还没这么好欺骗。"

　　"你不是三岁孩子，他们母子俩当然更不是三岁孩子。"为首的黑衣人有些谨慎的眼神，"所以，我们才需要你这样的人来跟我们合作。"

　　"看来，我还是能好好考虑一下的。"

　　"明天晚上，我们来这里听你的答复。"

　　就象他们来的时候一样，转眼间，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默心眼前。

　　第二十二节势如骑虎（六）

　　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才感觉到，时间真是飞逝如流水，当最后一丝亮色消失在天牢的一角时，看着眼前靠墙高悬的烛火被通透的点燃时，默心才意识到，又将是一个黑夜降临了。

　　狱卒们围成一堆轻轻睡去时，两个黑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默心眼前。

　　"怎么样，凌默心，考虑好了吗？"为首的黑衣人有些傲慢的眼神，"要知道，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照你这么说来，好象…我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默心做无可奈何状的摊了摊手，"那你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想尽一切办法从这里出去。"为首的黑衣人非常简单的告诉着默心。

　　"从这里出去？"默心悄悄地冷笑着，"要想从这里出去，谈何容易。"

　　"所以，才要你想尽一切办法。"为首的黑衣人认真的看着默心，"不过，你大可放心，在外面，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不也再把你关在这里。"

　　"你…们好象很厉害。"默心故意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们，"竟然连德妃娘娘你们都有没有向她施加压力，看来，你们和皇上的关系一定也是非常密切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为首的黑衣人摆了摆手，"你只要动用起你聪明的脑袋瓜，让自己尽早离开这里就可以了。"

　　"然后呢？"默心轻声的追问，"从这里出去后的第二步呢，我应该怎么做？"

　　"等你从这里出去后，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我会详细告诉你我的行动计划。"为首的黑衣人再次不耐烦似的摆了摆手，拒绝着默心的追问。

　　"可是，如果我有急事需要阁下协助，那又该怎么通知到你呢？"默心不想放弃，继续轻声的追问着，"你必须留一个联络方式给到我，以便不急之需。"

　　"不用了。"为首的黑衣人还是拒绝了默心，"如果你真的急事的话，我也一定有办法在事先找到你。"

　　"你…事先…找到我？"默心怀疑的眼神看着他，"看来，即使你不说，我也应该知道阁下的身份了。"

　　"有些事，不说比说了好，对吗？"黑衣人短暂的怔了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神态，"相信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应该会明白的。"

　　"她明不明白不要紧，只要哀家明白就行了。"德妃娘娘不失威严的声音乍然间从黑衣人身后传来，"是吗？太子阁下。"

　　黑衣人骇然的回首，却看到了德妃娘娘黑沉的凤脸。

　　"真想不到，在这里竟然能看到太子殿下的身影，万分的难得啊。"德妃的声音里是无尽的嘲讽味道，"想必…太子殿下也没料到，有朝一日，我们之间还能在这种情形下见面吧？"

　　"凌默心！"太子赵璟转而用愤恨的眼神望向了默心。

　　"太子爷不用怪其他任何人，只能怪你自己。"德妃厉色的说道，"你真的以为我这淑德西宫的天牢是什么地方？是可以任由你来去自如的吗？"

　　太子赵璟有些垂头丧气了。

　　"虽然，早就知道太子看哀家不是很顺眼，但却没想到，原来你也会用这种阴谋诡计？"德妃用不屑的声音说道。

　　"彼此彼此。"太子赵璟也轻轻地冷哼着，"你堂堂天宋朝的德妃娘娘也不见得比我这个太子清白多少。"

　　揭下蒙面巾后，太子赵璟露出了有些狰狞的面容。

　　"难道，哀家也在什么时候被太子抓了个现形吗？"德妃继续嘲讽着。

　　"难道，德妃娘娘您不是也背着父皇、背着天下所有人的耳目在江湖成立了一个黑暗的杀手组织吗？"在这个时候，太子反倒是平静下了心态，他已经能凛然的面对德妃的冷嘲热讽了，"您不是也一手操控着这个组织，用来暗中刺杀本太子吗？"

　　太子赵璟此话一出，反倒是德妃变得有些震惊了。

　　"怎么，难道，德妃娘娘对此事一无所知吗？"太子赵璟回以颜色。

　　"哀家为什么要知道这种事呢？"德妃娘娘突然用一种非常无辜的表情在看着太子，"江湖，离这里远吗？那个地方…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一时间，却让太子哑口无言了。

　　"能请太子殿下赐教一二吗？"德妃斜眼注视着他。

　　"赐教是不敢，但问题，倒是想问一个。"

　　"都已经这样子见面了，还是什么问题是哀家不能回答太子您的呢？"德妃非常大方的向太子挥挥手，"有问题，你就尽管问吧。"

　　"你能保证你是实话在回答吗？"

　　"至于答案嘛，太子殿下您愿意相信，那它就是真的，您要是不愿意相信，即便是哀家说了实话，您也不会信的，对吗？"

　　"那就请德妃娘娘替赵璟想一下，在这个宫里，在这个天宋朝里，究竟会是谁非要想尽一切办法置本太子于死地不可呢？"太子赵璟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在向德妃询问，"我好象似乎并未曾得罪过谁，更未曾于别人积下怨恨，那又会是谁要这样屡次三番的在暗中刺杀于我？不知，赵璟能否请德妃娘娘也帮我想想，我是绞破了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古话说，树大招风，想来，肯定是太子殿下您这棵树实在太过于高大了，以致于给自己招来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德妃轻描淡写的说着。

　　"赵璟再树大招风，难道，还能大得过德妃娘娘您不成？"太子赵璟否认的摇着头，"何况，还有父皇，不是吗？"

　　"太子殿下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除此之外，哀家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是那些您口中所谓的江湖人跟您过不去，屡次三番要刺杀您的。"

　　"那是因为本太子的存在严重威胁到了某些人、准确的说…应该是某个人的权利，所以…才会有人想方设法的要致我于死地不可。"

　　"那太子殿下说的那些人…又是谁呢？"德妃不解地看着他。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太子又一次直接而了当的把矛头指向了德妃娘娘，以及一直静静站在她身后的曹公公，"不是你们两位齐心协力，才有的这个江湖黑暗杀手组织，才有的默心这批冷血杀手来为你们拼死效命吗？"

　　"如果哀家没记错的话，默心好象说过这个杀手组织十年前就已经在组织了，可十年前，太子…好象还没得到这个身份吧？那哀家又有什么动机要如此地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二弟被侍卫抬回宫里时，父皇曾经在无意间说过这样一句话：看来，天儿是废了。想必，您也还应该记得吧？"

　　"皇上说过这句说吗？"德妃惊讶地将脸转向了身后的曹公公，"曹公公你记得皇上说过这样的话吗？"

　　"老奴好象不曾听到过。"曹公公肯定地摇了摇头。

　　"兴许…太子殿下也知道，我们毕竟年纪大了，记性哪有你们年轻人好呢。"德妃有些打趣似的摇摆着头，"可能皇上是说过这么一句话，只是，我们都不曾往心里去而已。"

　　第二十三节势如骑虎（七）

　　"那…接下来，德妃娘娘你准备怎么做呢？"太子露出了深深的苦笑，"或是，考虑把我也留在这里，至少，还可以跟默心做个伴。"

　　"您是堂堂太子爷，哀家又岂敢把你留在我这天牢里。"德妃轻轻地笑着，"只是，不知道皇上他是不是想要听到这个消息？"

　　"德妃娘娘您可什么都不要怕。"太子赵璟突然间竟然扬嘴笑了，笑得让人有些意外地灿烂，"父皇他老人家或许很愿意听到这个消息的，因为，即使你不跟他老人家说，赵璟也打算去跟父皇他老人家说说呢。"

　　"好了，太子爷，这件事就此为止吧。"德妃重重地一挥手，"此地并不是您可以久留之地，你还是趁早离开吧。"

　　"凌默心，千万别忘了本太子跟你说的话。"太子临行前还不忘转头叮嘱默心一声，但他嘴角显现的那一抹笑意，却让默心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或许，这场游戏并没有象她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玩。

　　"哀家就给你最后的一天时间考虑。"当太子的身影最终完全消失后，德妃刹时冰冷地盯着默心，"究竟何去何从，自己做好选择。"

　　看着德妃和曹公公悻悻离去的背影，默心却开始有些沉重起来。

　　"默心，默心？"一个声音在轻柔的呼唤着沉思中的她，"你在想什么？"

　　"王爷？"只是抬眼间，默心就已经知道眼前的黑影是何许人了，"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德妃娘娘和曹公公他们刚走。"

　　"我知道。"赵啸天伸出右手向默心摇晃着，"你看，这是什么？"

　　"钥匙？"默心意外地声音，"你是怎么弄到的？"

　　"小菜一碟。"赵啸天故作神秘的笑着，"虽然称不上天下第一偷，但也不是盖的。"

　　在打开牢门的瞬间，默心还是轻轻扑进了他的怀里，赵啸天心疼地一把将她紧紧拥抱，"默心，让你吃苦了。"

　　"王爷，我们这样做…能行吗？"默心不无担心的问道，"太子似乎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样阴谋多端？"

　　"是啊。"赵啸天也在轻轻地叹着气，"可是，暗中的另一只黑手，反倒更让我担心了。"

　　"可它…真的会是德妃娘娘吗？"莫名间，默心突然开始深深地担心起来，"听太子今晚跟德妃娘娘说得这番话看来，他似乎已有不少的证据在手？"

　　"我真的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一种境况。"说话间，赵啸天紧拧了剑眉，"倘若，这个幕后黑手真的是母妃，那我们又该怎么办？皇兄他会放过母妃吗？"

　　"我们得想个办法，在太子掌握更多证据之前，把这个问题解决，至少，可以让太子对德妃娘娘的威胁降到最低。"

　　"默心，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多想，暂时先按照皇兄跟你说的，想点办法让自己离开这里，然后我们再想办法接近皇兄，拿到他手上那些对母妃不利的东西。"赵啸天越拧越紧的剑眉，"在父皇知道以前，在父皇想要插手之前，把这件事情全部解决，否则…将会后患无穷。"

　　"默心知道了。"默心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对于似乎已经明朗的结果，默心和赵啸天都觉得沉重，有些意外，有些无可奈何的沉重。

　　在赵啸天离开以后的时间里，默心一直在考虑用什么样的答案既可以不让德妃担心，又能让自己成功离开这座天牢的羁绊？

　　德妃和曹公公果然非常及时又高效再次出现在了默心的牢门前。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德妃冰冷的眼神看着静坐牢中一角的默心，"今天，哀家专程来听你的答案了。"

　　"默心先谢过德妃娘娘的抬爱。"默心微一颔首，"只是，默心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有什么就说什么吧，哀家赦你无罪。"德妃微一给身旁的曹公公使了一个眼色，曹公公迅速的屏退周围，只剩了他们三人，"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默心担心太子会对娘娘不利。"

　　"何以见得？"

　　"从太子昨晚说话的语气听来，他手上似乎握有一些可能会对娘娘不利的东西。"

　　"哀家坐得端、行得正，怕他什么证据不成？"

　　"娘娘您为人行事光明磊落当然不会怕他，却也不得不提防着呀。"默心似是十分体贴、关心的样子，"古人尚：三人谓虎，倘若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娘娘您，还有王爷采取其他暗中不利的举动来，您是不是也会不堪期扰？"

　　德妃和曹公公互一对视，但都没有表示什么。

　　"所以，默心想趁着太子要极力拉拢的机会，混到他身边去一探他的虚实。"默心和声提议着，"一来，可以打探太子手上究竟有多少对您不利的东西，二来也可以趁机暗查太子所有的行动，即便是您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却也可以预防他对您和王爷的不利。"

　　想了一夜，默心终究还是决定向德妃娘娘透露一部分自己的真实想法，一来这样比较容易得到德妃和曹公公的信任，二来，默心也仔细而又谨慎的想过了，德妃毕竟是赵啸天的亲生母亲，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对赵啸天不利，人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

　　看着德妃娘娘一时间阴晴不定的表情，默心知道自己这招棋还是走对了，她还有一搏的机会。

　　"你让德妃娘娘应该怎么信任你呢？"看到德妃有些犹豫的表情，曹公公按捺不住的问道，"你能对王爷做出如此举动，娘娘又怎么能相信你不是为了离开这里而在耍的阴谋呢？"

　　"就凭德妃娘娘在这宫里的地位和威严，凭着您曹公公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难道，你们还会怕我飞出这个宫里去不成？"默心在激将着曹公公，当然还有一旁沉默中的德妃娘娘。

　　"要想哀家相信你也不难。"德妃突然间冷笑的表情，"哀家可以现在就让你离开这里去找赵璟，但在这之前，哀家会让天儿写封休书，你们两个从此以后将再无瓜葛，如何？"

　　德妃的话象是个晴天霹雳，刹时便把默心炸得粉碎。

　　第二十四节势如骑虎（八）

　　"怎么，不敢了吗？"德妃是轻轻地冷哼声，"你不是只把天儿当成手中的棋子吗？怎么也会舍不得吗？"

　　德妃的话象把刀般，轻轻地扎在默心身上，让她有些逼不得已的酸痛。

　　进退维谷间，赵啸天的身影却悄然而现，"母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默心？"

　　"她都这么对你了，你…你怎么还把她当宝啊？"德妃诧异地看着赵啸天，眼神中却是无尽的心疼，心疼她的爱子。

　　"默心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赵啸天却在大声解释着。

　　"那你告诉我，她凌默心又算是哪种人？"

　　当德妃愤恨的将她的凤指冷冷地指向默心的时候，默心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很在乎德妃对她的看法，她希望自己的存在得到肯定，因为德妃是一个母亲，一个为了儿子可以付出一切的、伟大的母亲。

　　"她是一个值得我爱的人。"赵啸天一字一句、直接而肯定的给着答案，"不管她曾经是什么身份，或者以后会是什么身份，在我心目中，她只会在最深爱的那个地方。"

　　瞬时，默心轻轻地低了头。她没有将目光投向赵啸天以求证他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她只知道，在某些时候，甜言蜜语确实能让一个人心旌动摇，就如同此时的她一样。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人倒在甜言蜜语的脚下，原来，它的伤杀力确实不一般哪。

　　"她对你的所作所为，还值得你爱吗？"听了赵啸天的话，德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凭你福康王爷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你…你竟然还这么稀罕她？！"

　　"可是母妃您知道默心这么对我的原因吗？"赵啸天不答反倒是轻声问着德妃，"您怎么可以不分清红皂白就这样指责默心？"

　　"难道，还是哀家的不是了？"

　　"儿臣不敢。"

　　"那你是什么意思？"德妃愤愤地看着赵啸天，"为了她这样一个女人，你就是这么跟哀家反目吗？"

　　"娘娘，您先别气。"曹公公欺身向前，凑近德妃的耳边悄声道，"看样子，王爷是有话要说，您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

　　"可是哀家为什么要呆在这里听他胡言乱语？"

　　"您不觉得凌默心对待王爷的那些举动太过于奇怪了吗？"曹公公轻皱了眉，"依老奴对凌默心的了解，她可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否则，她又何必要在太子提议时进行周旋呢？"

　　听了曹公公的话，德妃顿时没了声音，她轻轻地眼神投向赵啸天，却看到赵啸天眼神深处隐藏的一丝担忧神色。

　　"好，也罢。"德妃索性示意曹公公搬来一把椅子，大方的坐在了椅子上，"哀家今天晚上就来听听你是怎么给哀家你们的解释的。"

　　"这是儿臣设下的计谋。"赵啸天才短短的一句话，就差点让德妃从椅子上站起来，"儿臣设下这个计划就是为了想要查明两件事。"

　　"什么事？对你们这么重要，竟然让你们不惜设下这样的圈套？"德妃震惊的声音，以及曹公公骇然的表情。

　　"儿臣一来是想查明皇兄在背后到底在计谋些什么？虽然儿臣早知道他的计划肯定是针对儿臣的，可我们也想知道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结果，至于这第二个原因嘛…是针对默心身后的那个黑暗杀手组织的。"赵啸天边说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德妃和曹公公的表情，"暗中有两股势力，一股是以太子为首的、专门针对儿臣的组织，而另一股却是以我们目前还不清晰的人为首、专门针对太子的，这两股势力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秘密，为什么要针对皇室中两个对未来皇位最为竞争力的人呢？难道，他们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吗？我们不相信，所以，我们才会想方设法来揭开这个秘密。"

　　"那现在呢？"德妃不禁轻叹了口气，"现在，你们找到了你们想要的答案了吗？"

　　"如果能这么顺利让我们找到答案的话那就不是计谋了。"赵啸天扬嘴自嘲着，"但是，目前我们还有个比较好的机会，就是让默心趁机到太子身边去，不但可以探明太子那边的计谋，而且还能时时关注他们的动态，不是很好吗？"

　　"反过来呢，反过来，你们是不是就已经将目标对准了哀家？"

　　"儿臣相信身正就不怕影斜。"

　　"你们两个就是这么回报哀家的疼爱和信任吗？"

　　"我们只是想要知道真相，仅此而已，并没有想要跟任何过法或是想要为难谁的想法，还请母妃您能谅解。"

　　"依你说来，哀家如果不同意你们的计划，那就等于是在默认哀家就是那个黑暗的杀手组织幕后掌控者了？"

　　"儿臣可没有这么说。"

　　"你…"看着赵啸天凝重中又透了些调皮的表情，德妃真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既然你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哀家是不同意也不行了。"

　　"儿臣在此谢过母妃。"

　　"先别急着谢我。"德妃轻轻抬手扶起了赵啸天，"哀家的同意有带有条件的。"

　　"娘娘请讲。"默心真诚的眼神看着德妃，"默心谨遵就是了。"

　　"不管你是否有打探到消息，每天晚上三更时分都必须向曹公公禀报你一天内的所见所闻，绝不能有丝毫的隐瞒，倘若让哀家知道你有丝毫的隐瞒，那么，哀家先前要求你的条件就是必须，明白了吗？"

　　"是，默心明白。"

　　第二十五节寻找真相（一）

　　"凌默心，你终于还是来了。"太子有些略感到欣慰的声音。

　　"既然能得到太子殿下如此的抬爱，默心又岂有不知抬举之理？"默心却是轻声的自嘲。

　　"你是怎么脱离她的控制？"太子好奇的问。

　　"她？"默心有些莫名的重复着，"太子殿下说的这个她可是德妃吗？"

　　"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

　　"默心能离开那里，当然是她心甘情愿放我离开的。"

　　"心甘情愿？"太子莫名的重复着，"她会心甘情愿让你离开？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默心只是告诉她，太子您的手上可能握有对她不利的证据，当然，这是默心根据太子的话所做的妄断而已，只是想借此来看看是否能将她吓到，然而，出乎意料的却是她竟然是那么好吓唬的。"默心有些甚为得意的浅笑表情，"默心只是说太子的猜测并不会是空穴来风时，她就开始担心了，所以，最后不得不屈服在太子的压力下，逼于无奈的将默心放了。"

　　"就只是这么简单吗？"太子诧异的表情。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默心脸上依然挂着浅浅的笑容，"想要吓唬德妃娘娘或许很简单，但要把她身边的曹公公吓住，却实在没有那么简单了。"

　　看着默心有些无奈的表情，太子更为诧异了，"既是如此，那个老东西又怎么会让你走得如此轻而易举？"

　　"可是，他却没有胆量拿自己和德妃的前途来试探默心对他们所说那些话的真实性。"默心认真的分析着，"如果太子手上真有对他们不利的证据，到时候到太子您逼急了，他们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太子有些暗许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即便是退一万步讲，太子爷您的手上没有所谓的证据或是能构成威胁的证据，他们还是有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快的速度致默心以死命，而默心却永远没有反抗的余地，即便是反抗了，却也永远都没有胜算的一丝把握，所以，他们可以静待时机，又何必非急在一时，而使大家的日子都难过呢？"默心的分析让太子频频点头，"放了默心，对他们、对太子殿下、对我自己都是一种能彼此相安无事的办法，他们又怎会拿自己的前途来跟默心做这完全没必要的赌博呢，太子，您说呢？"

　　"本太子以前就说过，你凌默心是个聪明之人。"太子扬嘴露出了一丝冷笑，"而我们向来最喜欢跟聪明的人合作，只是…不要自作聪明就好。"

　　"太子您看默心是这种人吗？"

　　"哈哈哈…"一阵笑声，顿时从房里扬起，而一直静静地站在太子身后的李平，却是一脸的凝重。

　　"李平，你带默心去她以前的那个房间吧。"太子转身挥了挥手，默心便紧随在李平的身后，轻轻离开。

　　"李侍卫，我们以前见过吗？"在走出太子的房间后不久，默心放慢脚步，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好象…李平就已经在这太子宫里当差了。"李平更是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原来，李侍卫还是在这宫里长大的。"默心恍然大悟般的表情，"可比默心和玉秋魂幸运许多了。"

　　"幸运与否，个人所见不同而已。"

　　默心扭头看着李平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就知道，他好象根本就无意和默心交谈些什么。

　　"等我们学会自己一个人飞翔的时候，或许，才是幸运降临。"默心抬头看着不远处依稀可辨的景色，有些伤感的声音，"有时候，两个人无法相见却并不代表分离、代表忘却，所谓的天涯咫尺吧；而也有些时候，两个人却是人在对面不相识，算是咫尺天涯吗？"

　　"李平不懂这些。"

　　"也许，玉秋魂真的等错人了。"默心也是深做无奈的叹息着。

　　身后，李平却是更深的沉默。

　　可当默心默默地看着李平静静离开的背影时，眼前却莫名地浮现起玉秋魂独坐牢中一角时那孤独、落寞却又怡然自得的身影。

　　分离，在某些时候，可能也算是一种幸福。

　　窗外，更深露重，默心向外伸展着双臂，微微后扬的衣袖，衣袂飘飘地跃出窗外，淹没在如墨的黑暗之中。寂静、凄清的月夜下，似是也有连月色都无法照射到的地方。

　　一条黑影，却在这种时候悄无声息地跟随在了默心的身后。

　　默心和那条紧紧跟随的黑影一前一后的轻巧而灵敏的跃过高高的宫墙，起起落落间，默心带着那个黑影竟然出现在了辰南宫的天牢门外。

　　黑暗中，紧随的黑影露出了一丝诧异的表情。

　　默心躲在暗中观察着天牢守卫的情况，趁着守卫们瞌睡之际，默心和紧随的黑影如两条鬼魅般疾闪而入，隐身在了天牢暗处，准备伺机而动。

　　当沉睡中的玉秋魂听到响动睁开眼睛时，默心已经悄然无声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凌默心？"玉秋魂意外的声音，但转眼间，她却已是一脸的平静，"深更半夜的，你一个堂堂而皇之的辰南王妃，不在温暖的房里陪着你那位高权重的王爷，怎么跑到我这里来？"

　　"就是想来看看你。"

　　"谢谢王妃您的关心。"玉秋魂微一颔首，不知道是尊重默心，还是在轻视着默心，反正她脸上的味道却是那种冰冷而嘲笑的味道。

　　"看来，你在这里似乎过得也不是很差。"

　　"那还得多谢有你这个王妃在呢。"玉秋魂依然是挖苦的声音，"有个王妃当靠山，确实让我省了不少的麻烦。"

　　"真高兴我的这个身份对你竟然还是如此有用。"

　　"高兴的应该是我。"玉秋魂轻视的笑声，"正是托王妃您的宏福，我玉秋魂才会有幸来到这个地方。"

　　"你还在恨我吗？"默心有些无奈的问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很在意吗？"

　　在天牢幽暗的烛光下，默心和玉秋魂四目相对。

　　"有人曾对我说过，她心已死，坚硬如岩、并且极为冷酷，却没人知道，他仍是你心底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带泪，并且不可触碰。"默心一字一句轻轻地说着，而她说的每一个字却都象把铁锤在重重地敲打着玉秋魂的心，还有隐身黑暗中的那个黑影，四行清泪，不约而同的滑落而下，"强硬的外表，在很多时候只是为了掩盖她的脆弱，我们都不例外，对吗，李平？"

　　默心乍然间叫出李平的声音，不但让隐身的黑影震惊不已，更让玉秋魂幽暗眼神顿时两眼放光，紧张的四处搜罗着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玉罗刹果然不简单。"李平悄声而落，静静地现身在了默心和玉秋魂的眼前，玉秋魂顿时象阵风一般的扑进了他的怀里，而李平也无限怜爱的轻抚着玉秋魂凌乱的发际，"我还是中了你的圈套。"

　　听着李平似是无奈的声音，默心却是沉重的苦笑，"默心没有圈套，也不需要圈套，对于我们这几个曾经同病相怜的人来说，默心又何需要如此。"

　　"那你为什么引我来这里？"李平诧异的问道。

　　"因为我知道你想见她，而她也想见你。"

　　"就这么简单吗？"

　　"为什么总喜欢把本就简单的事情想复杂呢？"默心幽幽地叹了口气。

　　"料不到你会有这等好心？"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默心苦笑着，"当你朝思暮想的人近在伸手可及间，却又无法相见到痛苦，默心比你们有体会，所以…我知道这种痛会带给人什么。"

　　李平和玉秋魂面面相视，却对默心无言以对。

　　"天亮前，自己尽早离开，别让福康王爷发现了。"话音刚落，默心便抽身离开，只在牢里留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

　　第二十六节寻找真相（二）

　　"你是怎么知道我和玉秋魂的关系？"房里，李平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在问默心。

　　"这个…不太难猜到。"默心抿嘴微笑着。

　　"那你究竟是从哪里想到的？"

　　"从我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就对你有点在意了。"默心注目而视，"你竟然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我的身后，不要说是在这深宫里，我想在江湖上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玉罗刹身后的人想来应该也不会太多，所以…"

　　"所以，你就开始有些惊心了？"

　　"这是组织从小就教我们的，长大后的如今，岂不变成了一种本能？"默心轻笑着，有些自嘲的味道，"再加之玉秋魂被王爷抓捕时就曾经说过，她其实是一直藏身在太子中宫里，可你要知道，凭玉秋魂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所以，我就认定这宫里肯定会有一个在暗中能给到她帮助的人，我首先想到的是组织，可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让我觉得组织把我暗插到宫中的同时，再把玉秋魂暗中安排进来的可能性不大，因为玉秋魂向来于我不合，这近十年来组织几乎没有把我和玉秋魂安排在一起执行过命令，所以这次也不会例外，何况是在这样一个比较难得的机会的情况下，于是，我就把目光定格在了你的身上。"

　　李平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我以为我们隐藏得很好。"

　　"你们是隐藏得很好，其实在今晚以前，我也只是猜想却没有任何证据来证实，所以，才会故意在今天晚上设下这么一个圈套。"默心也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只是希望你们能不要介意，我没想到在你离开后的这近十年的时间里，原来你们还有联系。"

　　"年少时，她对我的信任，让我十分感激。"李平有些幽楚的声音，"从来都没有一个人会拿正眼看我们一眼，只有她不同，她把我当成了她的全部。"

　　"而她不也是你的全部吗？"

　　"是的。"李平重重地点了点头，"所以，为了她，我可以冒任何风险。"

　　"那为了你们以后的幸福，你愿不愿意再冒一次风险？"

　　"你说什么？"

　　"你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想来，应该也是组织的安排？"

　　李平没有作声，只是用认真的眼神在看着默心。

　　"因为我相信太子手上确实会有一些对组织不利的证据，这应该也是组织迟迟未让你开展行动的真正原因。"

　　"你确实有些聪明。"

　　"谢谢。"默心抿嘴苦笑着，"我不想让组织的计划成功，也不想让太子的计谋得逞，我只想要一份平静、安宁的生活，让你和玉秋魂隐匿民间，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而不是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你可以做你高高在上的王妃？"

　　"我不需要任何身份，只想要有个人能永远陪在身边就好。"默心期待的眼神望着窗外渐露的亮色，"就象你一样，给你一个衣食无忧的身份，却让你抛下玉秋魂，这么多年以来，你不是也没做到吗？"

　　李平又一次沉默无声了。

　　"对于我们这种从小就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能得到些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我们会很知足，会很聪明的知道自己不该奢求、更不能强求。"默心是真的希望能有份安静的日子，"因为，有太多的时候、也有太多的事情是会抓得越紧、它就逃得越远，不让自己失望的最好办法就是别让自己有太多的希望，这样，虽然少了奋斗的目标，却可以让自己活得轻松、自在。"

　　"可能，这就是一种奢望。"

　　"可我是多么希望它能实现。"默心充满了无限的期待，"用我自己的努力来让自己得到这样的一份平静和安宁，一份只属于我的平静生活。"

　　"原来，你到这里来，并不是因为你想投靠太子。"

　　"你以为，他靠得住吗？"默心轻声冷笑着，"俗话说：靠墙墙会倒，靠娘娘会老，除了自己，我们还能靠得了谁？"

　　"你准备怎么做？"

　　"拿到太子手中的证据，揭开组织的幕后黑手，还我们大家一个自由身。"

　　"我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发现太子隐藏的这些证据，你能找到吗？"

　　"无论如何总得试试吧。"默心微蹙了细眉，"虽然，我无意于他们中的任何人为敌，但为了自己，终究还是该试一试的。"

　　"既是这样，我们不管谁有了消息都第一时间通知对方。"李平也是略显凝重的表情，"虽然以前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发现它们的踪迹，但是为了玉秋魂能早日离开那个地方，我还是应该再努力一点的。"

　　"放心吧，王爷不会对玉秋魂怎么样的。"默心在安慰着李平，"我们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因为暂时不方便给玉秋魂更多的自由，二来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以保证她的安全，免遭杀手。"

　　"我们明白的。"李平微露感激之色，"还是应该替玉秋魂谢谢你。"

　　"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轻易言谢。"

　　"以前，她一直都这么对你，你…真的不介意吗？"李平好奇的问，"她恨了你差不多快十年了，整整十年哪。"

　　"你不觉得以前的十年，她过得比我还累、还要辛苦吗？"默心低声反问。

　　李平有些诧异，有些迷茫的眼神定定地看着默心。

　　"恨着的人其实会比被恨的人过得更痛苦，这一点，相信玉秋魂已经明白，而你应该也能体会得到。"默心有些苦笑的味道，"我可以不必时常去牵挂她的一切，而她却会时常在意我的所有，这样的日子，会比任何人都过得无可奈何。"

　　人，这种东西很奇怪，有时候他们彼此伤害得深，是因为他们彼此间爱得更深，正所谓：爱之深则恨至切吧？

　　"也许，你说得是对的。"李平似也深有感触。

　　"希望我们这次的联手合作，能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默心幽幽地轻叹着气，"也不枉我们如此辛苦又无奈的违心而为。"

　　"但愿，你能成功。"

　　"不，是但愿我们能成功。"

　　等到我们学会飞，飞越黑夜和考验，日子就要从孤单里毕业，我们用多一点点的辛苦，来交换多一点点的幸福，就算幸福还有一段路，等我们学会忍耐和付出，这幸福会有一张证书，证明我们曾经的努力，证明我们从此不再孤独。

　　第二十七节寻找真相（三）

　　太子中宫的天牢里。

　　明处，是默心在独自面对着已面容憔悴的白长老。

　　暗处，是太子和李平的默默关注目光。

　　"白长老，默心这次来是有事要麻烦您老人家能如实相告。"

　　"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白长老有气无力地摇晃着头，他早已从默心暗示的眼神中读懂了她此行的用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如果真有什么要说的话，也早都该说了，又何必等到今时今日？"

　　"或许有些话是您不想让太子爷知道的呢？"

　　"我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而且这么时间以来，组织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搭救于我，难道，你认为这个组织还值得我为他们拼上这条老命吗？"白长老似是为自己感到可悲、可哀，"我的下场你已经看到了，你还这么拼命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以后永久的荣华富贵。"

　　"好，你终于也能为自己做点事了。"

　　"是的，我想我也应该也自己做点事了。"

　　"那你请回吧。"白长老缓缓地闭了眼，"该说的、想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能做的、想做的你就去做吧。"

　　临出牢门前，默心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白长老也算是于她有教养之恩，如今，她却只能暂时放却所有恩怨，专心于揭开谜底，或许一切只能待谜底揭晓之后，她才能迎他离开这个地方，对于目前的白长老而言，太子中宫的天牢，或许也是他唯一可以避身之所了。

　　"这老头很顽固。"这是太子在面对默心时，第一次出言对白长老的评价。

　　"虽然顽固，但是他也已经看透了很多东西。"默心是轻轻地叹息声，"为组织卖了十几年的命，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也该他看透了。"

　　"既然没法从他口中得到东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太子轻拧了眉在问默心。

　　"默心手头没有任何证据，所以，还是只能借太子您手中的东西来下手。"默心不动声色的提议着，"我们肯定要从他们的组织中找到最薄弱的环节，便于我们发动进攻，且需要完全有把握能一攻而下的。"

　　"本太子手中的证据？"太子渐拧渐深的双眉，"可是，我们手中并没有什么对她们不利的证据啊？"

　　"太子爷您不会是想说您对德妃娘娘的怀疑只是空穴来风吧？"默心转而轻笑着，"或者说，这根本就是您为了吓唬德妃娘娘而胡编的？"

　　"威胁或是毁谤宫里的娘娘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既是如此，您怎么说您手上没有什么证据呢？"默心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虽然目前对德妃她们造成不了任何威胁，但只是我们循径而下，总能挖到一些对我们自己比较有利的东西，或者说…是我们想要的，更甚至是…将我们不太用得着的东西变成对我们有利的东西。"

　　"说来听听看。"太子似乎对默心的话挺有兴趣的样子。

　　"就算我们手头上有的东西还不能被称之为证据，但我们却可以把这些东西通过翻炒变成对他们不利的证据，即便是不能将他们彻底打垮下去，至少也可以让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默心依然是那副有些漫不经心的表情，"而我们呢，不但可以从一定程度上稳固您的位置，更可以借此来提高您在威严，当然，我呢，也可以从中捞得一些好处，不是吗？"

　　"好当然是好，只是…本太子手上确实没有有说的那些东西。"太子还是摇着头，"可能还是要靠你从二弟那里去挖些我们想要的东西来了。"

　　"是这样啊。"默心有些为难的样子，"可王爷并非组织中人，说实话，他也只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之一，我们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又能得到什么呢？"

　　"可福康王爷毕竟是德妃娘娘的亲生儿子啊。"李平轻声嘟嚷着说。

　　"只是，我现在已经回不去那里了。"默心一副无奈的苦笑表情，"一个已经彻底被撕下面皮的人，还怎么回得了他身边？"

　　"你以为你就这样走了，他能忘得了你吗？"

　　"太子爷以为他忘不了就能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吗？"默心是深深地苦笑味道，"德妃也无论如何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了，不是吗？"

　　"德妃这么护着二弟，你说，我是不是该怀疑所有对我不利的动作都是她在暗中使然呢？"

　　"或许太子爷您怀疑的不无道理，但毕竟，这种事是需要证据的，而且必须是绝对的证据，不然，仅凭您这样的猜疑，您以这皇上他老人家会相信吗？您有绝对的把握能让那群朝臣相信您说的是事实吗？"默心略显凝重的表情，"恐怕，弄不好会打蛇反遭蛇咬的。"

　　"放心吧，打蛇打七寸的道理本太子还是知道一点的。"太子有些冷笑的味道，"即便是我没法把她一棍子打死，但我也绝不会留给她反咬一口的机会。"

　　"看来，太子殿下您根本就不信任默心，那我们之间又何来合作之说呢？"

　　"既然诚心邀请你来，又岂有不信任之理。"

　　"可您的信任却让默心觉得有些无奈。"默心苦笑的表情，"默心因为无处着手，所以才需要您的相助，可您却又不肯以实相待，这让默心该如何是好？"

　　"为什么在二弟身边有一个那么好的棋子你不去利用呢？"

　　"王爷身边还有什么棋子是默心仍然可以利用的吗？"默心不解地看着太子。

　　"当然，在辰南宫的天牢里不是同样锁着一位至关重要的人物吗？"

　　"您是说玉秋魂吗？"

　　"她难道不是你可以利用之人吗？"

　　"玉秋魂在太子身边的这段时间里，太子难道不是都把她所知道的情况都悉数掌握在您的手中，还有什么是默心尚可以挖掘的？"

　　"利用她，你不是就可以安排敲山震虎，或是干脆就来个引蛇出动？"

　　"默心手中无牌，又有什么把握能一击制胜？"

　　"不需要这么心急。"太子轻笑着摆摆手，"一击制胜并不是我们想要的，能让她乖乖的放弃所有计划已然算是成功了。"

　　"放弃计划？"默心轻声的喃喃重复着，"要放弃计划又谈何容易。"

　　"正是因为不容易做，所以，本太子才需要我们之间的精诚合作，才需要你的鼎力相助。"

　　阳光中，默心却感觉自己象是站在雨里面，冰冷而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第二十八节寻找真相（四）

　　当最后一丝暮色消失在天际的一角时，在夜色尚未完全淹没天空的空隙，德妃和曹公公率领着一干人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太子赵璟的中宫门外。

　　"娘娘，您真的准备这么做好吗？"曹公公有些犹豫的表情。

　　"哀家总不能坐着等他找上门来吧。"德妃凤眉紧蹙，"他不想让哀家和天儿好过，哀家又岂能让他如意？"

　　"可事起仓促，老奴怕会有什么闪失。"

　　"虽说事起仓促，但也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说话间，一条黑影从门内一闪而出，附在曹公公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便又闪身进入门内，只是，太子中宫的宫门却在黑影离开后留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一道刚好容一个侧身而过的缝隙。

　　在曹公公率领侍卫猛的推开太子的房门时，太子赵璟才番然醒悟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在，李平和默心还是一步不离在紧紧相随在了太子的身后。

　　"德妃娘娘？"太子赵璟惊讶的表情，"你怎么会来这里？"

　　"有些意外，对吗？"德妃冷笑的声音。

　　"确实没有想到。"太子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他才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意思了，"棋错一着。"

　　"只错一着就够了。"德妃轻拧的笑容，"哀家还不想把你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只要你不再一味的相逼就可以。"

　　"赵璟岂敢哪。"太子是无可奈何的冷笑着，"只要德妃娘娘能不再苦苦相逼，我们又何至于此？"

　　"哀家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让太子殿下你误会的吗？"

　　"我们之间，明人又何需说暗话。"

　　"哀家愿闻其详。"

　　"十年前的那场意外让二弟遭遇病祸，他也因此而失去的皇位继承权。"

　　"所以，太子之位才会轮到你。"德妃也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

　　"对于这个意外的惊喜，让赵璟感到有些悲喜交加。"

　　"难道不是你一直的梦想吗？"德妃轻声的冷嗤着。

　　"有二弟在，德妃娘娘还认为赵璟有这个机会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德妃幽幽地叹息声，"天儿终究还是没有这个命啊。"

　　"但是，二弟不是还有德妃娘娘您在吗？"太子赵璟苦笑不已的表情，"他有您这个母亲替他打点着、替他争取着、替他努力着，可我想呢？我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人会愿意替我这么做了，连自己的亲生父亲--父皇他老人家也不愿意这么做，您说，我还能怎么办？"

　　德妃有些错愕的表情。

　　"对于这个意外的太子之位，您知道我是多么的诚惶诚恐吗？"一行泪水在从赵璟眼角轻轻滑落，"我知道自己没有能力胜任，可我又不甘心把到手的机会给浪费掉，更重要的是，我不能眼睁睁地坐等着德妃娘娘你把我一脚从这个位置上踢下去，我并不是有多在意这个位置，我只是害怕从此会被你们、被父皇遗忘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

　　赵璟孩子般落下的泪水倒让默心有些不知所措了，男人的泪水，是她长这么大以来从未曾如此清晰的注目到的。

　　"其实，我也只想要能守在父皇身边，身边有可以说说真心话的家人，只可惜，身在帝皇家，所有这一切都只能是美好的愿望而已，它们终究没有实现的可能。"赵璟是深深地叹息声，"而当必年前针对太子中宫的几次暗杀行动后，让赵璟对德妃娘娘您的计划是深信不疑。"

　　"哀家会有什么计划让你如此相信。"

　　"赵璟从不曾出宫远行，最多也就和父皇一起的那一年一度的狩猎，所以，除了宫中的利害关系外，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赵璟的存在感到深恶痛绝的。"太子赵璟轻轻将目光转向了德妃，"非常德妃娘娘总是不露任何声色，不露任何马脚，但赵璟却始终深信，这个人定是一个跟赵璟息息相关之人。"

　　"看来，哀家要谢谢太子殿下的抬爱了。"

　　"直到默心被派到了这个宫里，直到玉秋魂告诉我默心身上那个汉白玉佩的事情后，我才番然领悟，其实，所谓的证据一直都在我的身边而我却从未采取任何行动，直到默心进宫，直到她屡次三番的夜闯太子中宫，我才觉得自己的太子之位、甚至是身家性命都已经岌岌可危了。"太子那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让默心感觉到了一丝心痛，"如果到了这种时候赵璟再不采取行动的话，真的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一脚踢飞的份了，可我不想，所以，不管是否能成功，我都只能孤注一掷。"

　　以前，默心以为，只有阴谋的承受者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只是，没想到阴谋的实施者，说到底也是这场利益纷争的受害者。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荣华富贵，甚至于只是为了一份本就平常的亲情，而在帝皇家却要付出如此的努力、泪水和代价，最后落得身首异处，试问，这样的荣华富贵、高高在上真的值得吗？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一声狂浪的轻笑声从门外轻轻飘入，赵啸天清秀俊朗的身影适时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如果你们大家如此费尽心机的都只是因为我的话，那就请大可不必了。"

　　"天儿？"德妃诧异的声音。

　　"二弟？"太子震惊的表情。

　　一个躺在床上病怏怏的人，怎么会转眼间便神气飞扬？他们想不明白，只有默心暗自苦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德妃和太子赵璟异口同声的问。

　　"我不想我们一家人就这样无辜的散了。"赵啸天轻笑着耸了耸肩，"因为除了这个太子的位置之外，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争的，不是吗？"

　　德妃的太子赵璟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所以，我决定，自动放弃太子继承权。"赵啸天轻轻走到默心身前，大方的一把搂过她的双肩，"我已经决定我默心一起，不管天涯海角，我们都会在一起。"

　　"你们谁都走不了。"有些沙哑的声音威严的从众人身后响起。

　　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声后，蓦然回首间，竟是皇上有些愤怒的脸庞。

　　"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众人忙低身下跪。

　　"这么看来，朕收到的那些情报都是真的喽。"皇上威严的坐下，怒目圆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干人等，"朕还以为又是些好事之徒在生事，可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们！"

　　"皇上，您听臣妾解释。"德妃趋身向前，张嘴就欲解释。

　　"朕都亲眼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皇上用非常失望的眼神看着德妃，"你以为，到了现在，你还有解释的必要吗？"

　　"皇上请容臣妾回禀。"德妃长叹一声，"所有的事就让臣妾一人承担吧，请您放了他们。"

　　皇上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外，而德妃娘娘瞬间的转变更出乎大家的意料，特别是太子赵璟，他真的没想到在这种万分紧急关头德妃会如此大义的拉了他一把，把他堵在了她的身后。

　　"不，这是儿臣的错，请父皇不要怪罪德妃娘娘。"他也并不是那种不识好歹之人，在这种时候的齐心协力，或许能让他和德妃共同渡过目前的难关。

　　第二十九节寻找真相（五）

　　"默心。"皇上在轻唤着默心，"你到朕这里来。"

　　"是。"默心颔首轻轻走到皇上身前。

　　"还是由你来告诉朕吧，朕应该处置这两个人？"皇上似是商量，又似是提醒，总之，让默心捉摸不透他话里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默心不敢。"

　　"朕让你说你就说。"皇上有些不耐的声音，"朕只想听听你的意见。"

　　"如果…可以…的话。"默心在犹豫着，她在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会比较能让皇上接受一点的，"皇上能不能宽宏大量？"

　　"你想让朕放了他们？"

　　"如果可以的话。"默心抿嘴浅笑着，但她知道自己的笑容里有着太多的心虚。

　　"那你总得给朕一个理由吧。"

　　看到皇上似有些缓和的口气，默心才明白，原来皇上让她来说只是想要给自己找一个适当的台阶而已，他并不想真的处置太子和德妃中的任何一个人。然而，事情既然已经闹到了需要他出面解决的份上，就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全额承担所有的责任和后果，皇上才能找到确实的台阶不动声色的把这件事抚平。

　　想到此，默心知道，或许该是自己可以为赵啸天和德妃报恩的时候了，或许只有牺牲自己才能换得他们母子、兄弟的平安无事。

　　这就是爱，就算有受伤、就算会流泪，都是生命里的温柔灌溉。

　　默心知道自己的牺牲和坚持是能让他幸福快乐的唯一方式，不管自己是多么不舍、有万般不甘，她也不能让他们母子、兄弟因自己而成为朝臣们的众矢之的。

　　"这一切的事情均因为默心无知的行刺太子而引起，所以，所有的责任都应该由默心一个来承担，而于他人无虞。"默心轻轻地跪倒在皇上身前。

　　"默心？"赵啸天惊呼出声，虽然他也想到了皇上的用意，但他没想到默心会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们，他骇然，他更害怕，害怕十年的等待真的会是一场空。

　　"这些朕早就知道了，换点新鲜的。"皇上有些不耐烦的朝默心挥了挥手，"还有没有别的，是朕不知道的？"

　　"您…您都知道了？"默心震惊不已的声音。

　　"虽说知子莫若母，但朕自认为对天儿还是了解颇多的，所以朕才会觉得奇怪，就凭天儿的为人处事，怎么会无知到和一个太子中宫的丫环暗夜私通的？"皇上忍不住微露的笑意，"虽然，不可否认你这小丫头长得确实很吸引人，但是，想来天儿也不会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自愿落到璟儿设下的陷井中，当朕找到你和天儿之间十年前的那段缘份时，德妃、璟儿和你之间的关系朕的就难猜到了。"

　　"我们…我们还以为…"默心不自觉的将眼光瞄向了赵啸天。

　　"你们还以为朕给了个舞台让你们在那里自由发挥，就是朕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事情至此，默心方才彻底明白，原来，被当成棋子的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甚至连贵为皇贵妃的德妃和贵为太子的赵璟也无法避免这样的命运安排。所以说，有时候，一个人太过于圆滑，反而会一无好处，因为，一个人，既不可能好事占尽，也不可能坏事做绝。

　　"那…父皇，您准备怎么处置母妃和皇兄呢？"赵啸天趋身向前，轻扯着皇上的衣袖，"还请父皇您能网开一面。"

　　"既然有了舞台表演就应该善始善终。"皇上也感到了为难，他无可奈何的轻叹着气，"现在，无论如何，朕也该来让这场好戏漂漂亮亮的开始，就让它漂漂亮亮的结束。"

　　"您…准备怎么才算是它漂亮的结束呢？"赵啸天和默心不无担心的异口同声问道。

　　"不管怎么说，你们两个好象都是这场游戏的受害者，那…你们想要朕怎么结束这场游戏呢？"皇上却在不露声色间把皮球踢回给了默心和赵啸天，"朕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儿臣和默心不敢有任何意见，只求父皇您能看在母妃和皇兄往日的情份上网开一面。"赵啸天轻轻跪下，"儿臣可以放弃任何东西，只求得他们的平安无事。"

　　"难道，你们真的不介意他们曾经对你们的伤害吗？"皇上用意外的眼神看着赵啸天和默心，"真的不怕放虎归山？"

　　"儿臣相信，经过今天以后，他们一定不会了。"赵啸天用肯定的眼神来回应皇上的质疑，"父皇您也知道他们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他们之所以这样做相信也只是一时的糊涂而已，所以，儿臣和默心恳求父皇您能网开一面，不要深究。"

　　"不深究可以，但是…总得有个人能让朕交待得过去才行。"皇上也是有些无可奈何的口气，要知道皇上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皇上请容老奴回禀。"曹公公跪走到皇上的座位前，深深的叩头着，"德妃娘娘其实也只在前几天才知道所有的这些，以前所有的事情都是老奴背着娘娘在暗地里搞的，还请皇上能让老奴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皇上眯了眼看着深跪在地的曹公公，"就凭你能撑得起这么大的一个场面吗？"

　　"如果只凭老奴自己当然不可能。"曹公公似是毫不畏惧的样子，他而不改色、心不跳的不疾不缓向皇上解释着，"但是老奴有皇上和德妃娘娘给予的身份，仅凭这个身份老奴就可以做到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奴才利用这个身份去做了很多对皇上、对娘娘、对太子殿下不利的事情，辜负了皇上和娘娘的信任，是老奴该死。"

　　"你真的是该死！"皇上咬牙切齿的，"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差点就害得朕要看着他们骨肉相残，妻散子亡了。"

　　"所以，请皇上赐老奴死罪。"曹公公再次深深的叩首，"老奴愿意以死谢罪。"

　　皇上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静跪一旁的德妃，看着德妃泪流满面的表情，皇上知道他已经没有再深究的必要了，毕竟，他真的不想看着自己身边已经为数不多的亲人再有任何的伤亡，好象他也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于是，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既是你一人瞒着主子在私下所为，朕就饶你不得。"

　　"谢主隆恩！"曹公公叩头谢恩，转即便被侍卫带离了房间。

　　"还有你们两个，虽然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皇上在屏退左右后，声色俱厉的对着德妃和太子赵璟说，"德妃身为皇贵妃，没有在后宫起到典范的责任，从今日起罚你面壁思过一年，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淑德西宫一步！且暂时取消你皇贵妃的身份，倘若日后有所悔改，再示情况而定。"

　　"臣妾谢皇上天恩。"德妃叩首谢恩。

　　"璟儿你贵为本朝的太子，不行使太子的职权倒也罢了，竟然还跟着一起谋划伤害自己的弟弟，你…你真的是太让朕失望了。"

　　"是，儿臣错了，请父皇责罚。"

　　"朕念在你也是被动的无心之失，也罚你面壁思过一年，没有朕的允许也不准你踏出这个太子中宫一步！"皇上失望的摇着头，"也暂时取消你太子身份，在朕没有召告天下新任太子之前，你还有悔过自新的机会。"

　　"儿臣谢过父皇隆恩。"

　　"朕希望今天朕和天儿、默心和一念之仁不会给我们大家带来更多的伤害和困惑，更希望你们两个从这件事上吸取教训。"皇上是语重心长的，"佛家说：善养福，德行运，只有德善兼备者方可行运天下，方能安享荣华富贵。"

　　"是，儿臣谨记在心。"

　　"是，臣妾铭记在心。"

　　太子赵璟和德妃叩头谢恩。

　　正所谓：持德者昌、持力者崩，有很多东西并不是你努力了就一定能得到，但有些东西却是你努力了就一定不会失去的，因为佛家讲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机未到。要知道，君子有所为，也必有所不为，人行走于世，既不做别人和环境的温度计，要做自己的恒温器；更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大道无形，每个人都应该学着顺道而为。

　　第三十节云开雾散（大结局）

　　一片，一片，又一片……

　　片片鹅毛般的雪花在凛冽的寒风下漫天飞舞，如柳絮般欲降不降，想临不临，纷纷扬扬的飘洒在冰冷的天空。片刻后，就已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一片茫茫，映入眼帘的终是满眼银装素裹的白色，在冷清的太阳下，煞是恍眼。

　　皑皑白雪中，一串细小的脚印从远处悄悄延伸而来，隐约带着丝丝血迹，星星点点的洒在白雪中，总是醒目。

　　顺着脚印一眼望去，却是一个瘦弱的身影，那么缓慢、那么吃力、那么僵硬地在迈着一步又一步，仿佛前方就是她想要的光明大道，因为她是那样的坚持，没有丝毫的犹豫。

　　"喂，你等等。"沿着她的脚印，一个少年郎追跑而至，"喂，你等等！"

　　也许是风声太大，也或许是雪下得太密，以至于让她听不到他焦虑而急切的呼喊声。

　　"喂，前面的人，你停一下！"他又一次朝着前行的身影大声呼喊着，却丝毫不见厌烦之色。

　　前面那个瘦弱的几乎可以让人忽略的身影，竟也停了，但只呆呆地站在原地，漫天飞舞的风雪中，她的身影就已快被忽略。

　　"喂，你是一个人吗？"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着不可思议，但却还是关心的问她，"为什么这么冷的天，就只有你一个人出来？"

　　"我就一个人。"她轻轻的回头，用戒备的眼神冷冷的打量着他，"我也不叫喂。"

　　她的回答明显出乎他的意料，他竟呆呆地怔在原地，看着她回头时，随着风雪带起的一片黑亮。凌乱的发际直直的垂在脑后，随着身体的转动，瘦弱而苍白的小脸却在乌黑浓密的发丝衬托下显得楚楚动人，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忧郁，露着苍凉，他感到自己心头闪过的是一阵莫名的心疼，心疼他不可知的，以及她的无助。

　　"这个…给你。"他伸出双手，将一直窝在掌心的一包食物和一小瓶酒递到了她的身前，"这么冷的天，又下这么大雪，你可能比我更需要它们。"

　　她是意外而愕然的眼神，怀疑的看着他，以及他伸直了手臂向她递来的东西。

　　"快拿着，你得马上把它们都吃完。"他再次向她伸了伸手，"不然，你是绝对走不出这片雪地的。"

　　顺着他拿着食物的双手，她抬头静静的打量着他。他有着一张俊朗而白皙的脸，大而圆的双眼炯炯有神，剑眉紧蹙着，似乎在为她的怀疑感到愤怒，但嘴角却是微扬的，透着亲切而友善的笑容。

　　片刻的思量后，她毫不犹豫的一把抓过他手中的食物，狼吞虎咽的大口吃了起来。也或许是因为饥饿得太长时间了，一口食物竟呛得她咽不下去，而他适时递上的那一小瓶酒，却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一把拧开瓶盖，仰脖就灌，直到酒瓶见底。

　　"那你…怎么办？"她有些忡忡的问他，眯眼看着从空中不停飘洒而下的大片雪花。

　　"我的马车就在那边。"他扭头指指身后不远处渐行渐近的几个黑点。

　　"谢谢。"她轻声而真诚的向他道谢。

　　"你等等。"他的呼喊声，让她顿止了离开的脚步。

　　"还有什么事吗？"她回头看他的眼神里又一次浮上了戒备之色，"我什么都没有，付不了你钱。"

　　"我不要你的钱。"他抿嘴浅浅一笑，"跟我一起走吧，我的马车就在那边。"

　　她感到一股热流冲上了眼眶，但瞬即却又冰冷下来，似乎是被这皑皑白雪给冷冻了，"不！不了。"

　　"可你这样走，什么时候能走得出这片雪地啊？"

　　"不管，只要往前走，相信，总是能走得出去的。"

　　"那…如果你真的不跟我走，这个东西给你。"他从腰系摘下一个物件，伸长双臂递到她的面前。

　　她诧异的看着他伸手递来的物件，竟是一块汉白玉，凝色如脂的汉白玉安静的躺在他温润如玉的掌中，只用一眼她就已知道这非凡品。

　　"你把它留在身边吧。"他拉起她的手，轻轻将它塞到了她已完全冰冷的手心，"也许，以后还有用得着它的地方。"

　　她骇然的看着他转身离去背影，心头划过一阵酸楚，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竟也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痕，一如他温润如玉的笑脸在她心间、脑海留下的一切。

　　"你叫什么名字？"他微红着脸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快速的扭头，撩起破旧不堪的衣袖，用力的擦拭着尚未流下的泪水，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脚下的步伐却多了一丝牵挂、一缕留恋。

　　就是下雪的这一年，她九岁，她用自己如花灿烂的年龄品味着世间的冷热酸甜，她用他给他的这块汉白玉，体味着只属于自己的辛酸和痛楚，然后她又暗暗告诉自己：我所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会得到回报。

　　抬头，仰望着苍天，鹅毛大雪无情的打在她的脸上，冷得彻骨，她却可以欣然接受，因为在她心底深处，有一丝暖流被深深蕴藏，等待奔流的那天。

　　走出不远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向她望去，看到的却只有漫天风雪中被渐渐掩盖的瘦弱身影，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心间，他的脑海。他老成的摇头苦笑了，也许是为着自己情不自禁的那份信任和牵挂。

　　也是在下雪的这一年，他十三岁，他用自己天真无私的友善和爱心给她带去生的希望和留恋，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瘦弱的身影，却也可以固执得如此可爱，倔强得让他心疼。

　　"帘外雪初飘，翠幌香凝火未消。

　　独坐夜寒人欲倦，迢迢，梦断更残倍寂寥。"

　　马车温暖如春的车厢里，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篝火，闪过心头却是风雪中她独行的背影。

　　"这么大的风雪，她…会没事吗？"他低声呢喃着。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她迈着已有些不太坚定的脚步，却还是不得不一步一步向前迈去，因为她知道，如果继续向前走，或许她还有一丝希望，可是如果她若是停下脚步，可以完全肯定的就是，下一时刻她就会成为雪地里的尸体，生冷而僵硬的。

　　她不想，也不能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到了现在才功亏一篑。

　　回过头，她仔细而认真的看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脚印，以及脚印里隐含的星星点点腥红的血迹，她用自己看透世事沧桑的双眼牢牢的记住了眼前的一切，她心里清楚，她会用生命、会用她一生的时间来牢记这个风雪天，她曾经看到的一切，以及他曾给予她的所有。

　　再转回头，她拢目前望，一片白雪，覆盖着大地。没有人踪，甚至连鸟兽也畏缩在巢里。天渐渐昏黯下来，无情的寒风吹得益厉，无情的鹅毛白雪随风飘飞。风与雪似乎有意在折磨一个可怜而又无家可归之人，前面那一座村镇，后面尽是起伏的岗峦，隐现在迷茫的皑皑白雪里。

　　为何相见却是一种距离，你的温柔写进北国雪的记忆；为何亲切变成一种疏远，留恋的却是昨天的故事；夜有遗憾的梦，腾不出幻想的空间。

　　原来，人世间也有这么多找不到答案的为什么？

　　一次无意的相遇，注定了一生的牵挂。

　　两个手牵着手站在辰南宫的那棵参天大树下，回想着十年前曾经的一幕，竟然有种恍然隔世的味道。

　　"终于都结束啦。"赵啸天有些不无感慨的说。

　　"好在，也算是圆满的结束了。"默心轻轻地将头靠在了赵啸天的肩上，"现在，也该是天下的太平的时候了。"

　　"希望能是永远的太平。"

　　春天的花虽已谢了，但夏天里的花又盛开。

　　他们站在花丛前，初升的阳光，照着他们幸福而愉快的脸。

　　他们也正和初升的太阳一样，充满了光明和希望。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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