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我在彼岸守候你
　　作者：优璇

　　楔子

　　清平城的冬天，大多时候是下着雨的，但却不大。今天也不例外，丝丝寒意的冬雨在清平城却彰显着这个南方商城的独特魅力。
　　这一天，城中经商大户姚家主人姚振博二夫人为其新添了一双幼女，府中上下皆是欢喜一片。
　　熟知姚家的人都知道，姚振博先生自结发妻子难产去世后，一直未续弦。直至几个月前，不知从哪就冒出了一位二夫人，府中一直有传言说这个二夫人嫁过来的时候便是有孕在身，这不，才几个月的时间，就验证了其传言的真实性，今日二夫人新添一双幼女。由于传言被验证，城中百姓茶余饭后免不了对二夫人的来历再度猜测起来，一时间，这生女俨然演变成另一场闲话家长了。不过，旁人说归说，却也不乏羡慕起来，那一双幼女，听说生得是可爱至极，刚出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再加上生在那样的富贵人家里，真正是所谓的掌上明珠。
　　但对于心中一直尊敬的父亲不但娶了新夫人又有了一双同父异母妹妹的姚家大少爷姚致宣来说，却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的。八岁的他，生在这样的大家庭中的孩子似乎注定与童真无缘。父亲一直对他严厉有加，打从有记忆起，每天都是读不完的书，偶尔的空闲时间，也是要练骑射的。几月前，他看见父亲对新夫人温柔的笑，如今，又看见父亲对那刚出生的一双幼女小心呵护，更增添了他对这位新夫人和她那一双女儿的莫名地仇恨。
　　“致宣，你站在门外做什么，还不快进来瞧瞧妹妹们!”姚振博对着半个身子探进门里的姚致宣笑着说道，语气也是难得的柔和。
　　毕竟年少，好奇心重，门外的致宣听着父亲的话，便迫不急待地跑至床前，还差点摔了一跤，幸好边上的宁妈扶了一把。致宣匆匆地看了一眼父亲，见他并无责怪之意，便专注地看着在小床里正香香地睡着的女婴，只见她们小脸粉扑扑地，像熟透了的樱桃似的，甚是可爱，真想凑上去咬一口，其中一位女婴的小手还搭在襁褓外面，正好可以看见她手心有颗黑黑地小痣。正注视着，父亲开口说道：“致宣，如今你已经是两个妹妹的大哥了，以后就要做出当大哥的样子，给妹妹做个好榜样，知道吗？”
　　“恩，这个当然啦!” 致宣竟是很自然地回答着，等他发觉时话已出口，先前的阴霾感觉竟似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瞧瞧半躺在床上的二娘，正温柔地对着他笑，此刻也觉得她也不是那么的令自己讨厌。
　　“宁妈，以后你们家珍儿也有个伴了，也省得她再和致宣、宁海这些个男孩疲一起了!”
　　“夫人说的极是，这会可好了，瞧这一对小宝贝多漂亮啊!只是夫人您受了些苦了，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宁妈对着新夫人似是回答似是自言自语道。
　　“好了，澜绣，你先休息一会吧!一会想吃什么，尽管跟宁妈说，不要总是省着，如今有了一双女儿，以后日子还长着，该好好保重身体才是。”姚振博对着新夫人温柔细语地叮嘱着。
　　致宣听着父亲的温暖的声音，自己竟也脱口而出：“爹，以后你不在家，我可以保护二娘和妹妹们!”姚振博望着自己一直严厉教导的儿子，一时竟才察觉致宣何时已长这么大了，想起自己对他因为太高的期望总是严厉有加，偶尔在家的时间，竟只顾着自己的生意，父子之间真正地交流真是太少太少了。他知道自己是在刻意地回避着他，看见他，就会想起已逝的结发妻凤萍，因为他，而失去了此生至爱的凤萍，所以他只能期望他有更高的成就，才足以弥补失去凤萍的痛苦，这样才对得起凤萍。
　　澜秀见他眉头紧皱的表情，知是他又想起凤萍了，便开解道：“振博，你……”
　　姚振博知她愧疚心又起，便打断她：“好了，你先歇着，我去一下书房，那边宁总管还在等着我！”说完，便起身快步离去了。
　　致宣到底年少，哪懂得大人间的微妙情绪，见父亲走了，话倒多起来了。
　　“宁妈，你说妹妹们怎么老是睡觉？”
　　“她们都小哦，你这般大的时候也跟她们一样爱贪睡呢！”
　　“宁妈，有个妹妹手心还有个小黑痣呢，为什么要长手心啊？”
　　“哦，是吗？！我也来看看！”
　　“宁妈，两个妹妹哪个是姐姐，哪一个是妹妹啊？”
　　“……”
　　“宁妈，你说妹妹们长一模一样，我以后认不出来怎么办啊？”
　　……
　　致宣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宁妈到最后都乏了。还是澜绣对着致宣耐心地一一答道：“致宣呀，那个手心有痣的是姐姐，另外的一个是妹妹，比姐姐就小半个时辰……”
　　致宣一副了然的表情，这时，一直站在门外的宁家兄妹见着姚振博离去，才大胆地跑了进来，与致宣一同看着新生的一双女婴。
　　一时间，三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一双女婴品头论足，兀自闹笑着。宁妈到底有些顾忌，怕吵着了小姐们和新夫人，开口就要骂起自己的一又儿女，倒是床上的澜绣和蔼地说道：“都是小孩子，闹会无妨！随她们闹吧！”宁妈受宠若惊地频频点头称是。
　　澜绣转脸看了那双她和他的女儿，不禁感慨万千，真希望她们快快长大，以后有个幸福的归宿，自己也算了了尘世的牵挂，从此无牵无挂地随着他一并去了。

　　第一章 相遇

　　时光飞逝，转瞬已是十六年光阴恍然远去，十六年前那双初生的女婴已长成娉婷少女。
　　“致双、致娇，你们俩快点，不然天黑前赶不回去，爹和二娘该等急了!”黄昏乡间小道上，四骑纷自奔来，最前面的致宣不停回头对着身后的两位妹妹说道，声音温柔，口气却是异常急促。
　　最后面骑着黑马的宁海看了一眼因赶急路脸被涨的绯红的致双致娇后，便对致宣提议道：“大少爷，我看按照这种速度下去，天黑前铁定是赶不回去了，不如你带着大小姐，我带着二小姐，撇下两匹马，合作双人双骑，这样便可快一些!”
　　致宣刚要说好，却听一女声道：“不行，我才不同大哥骑同一匹马呢，我要和宁海哥一起!” 只见说话的那姑娘身着一袭紫衣，瓜粒脸儿、明眸长睫、笑容甜美、长辫垂腰，脸上却是一副不依我试试看的调皮架式。
　　“致双，这时你就别胡闹了，等会天黑了，莫说爹和二娘等急了，就是这乡间小道天一黑，可就走不成了，难道你还想在这露宿？”致宣以理相辩,语气仍是温柔。
　　致双听他这么一说，再抬脸看一下天色，似是墨一样地洒下来，乍看一下，甚是压得人心头一闷，当下也担心起来，却也不急着与致宣争辩，倒是转头与宁海笑着说道：“宁海哥， 你倒是不害躁，直说了与致娇同乘一骑，可你也不问问致娇答应不答应？”说完，嘴一努，还坏笑着看着他，扯着右嘴角边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宁海被她这一逗，这位爽朗憨直的小伙倒真红了脸起来。反倒是她身后一袭白衣的致娇这时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姐姐，你就别拿宁海哥逗乐了， 你知道他只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
　　致双瞧她又是如此的态度口气，顿觉无趣，先前的一点担心也正涌了上来，正准备自己全力赶路之时，只觉身子忽然一轻，再定下心来一瞧，致娇已坐在了大哥的马上，自己也已经坐在了宁海的黑马上了，致双心想，自己的激将法没管用，宁海哥这个笨蛋，明明想带着致娇，这会子倒是矫情起来了，偏要带着我作啥，正想着，只听他低低地声音在耳边响起：“大小姐，得罪了!”说罢，一骑双人乘着暮色飞速而去。
　　后面的致宣看着如此情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也只是一瞬，可这一瞬，还是被细心的致娇发现了，她压低了声音对着致宣道：“大哥，你别总是这样，毕竟我也是你的妹妹，虽然你和姐姐从不称我为妹妹。”致宣低头看着正转脸面朝他的致娇，心中一阵恍惚……
　　两个妹妹有着同样相似的外表，可眼神透露出来的却是如此不同。致双的俏皮，致娇的深邃，一如她们的性格。不知道何时起，对着妹妹的感觉却是有了不同。对致娇也是无比喜欢与疼爱的，可是对致双的感觉却是不同的，她开心，他会开心，她不开心，他心似碎。
　　他记得，致双小时候贪玩爱闹，三天两头的不是把自己胳膊碰了就是把脚给扭了，她总是受伤，父亲自是舍不得责怪她的，倒是二娘，时常对致双说：“双儿，你是个姑娘家，不能总像个男孩，你看妹妹多乖呀，再这样疲下去，长大了可就没人敢娶你了。”
　　那时致双总是不解地问二娘：“为什么要有人娶呀，跟着爹和娘，还有大哥、致娇一家人在一起不是很好吗？”二娘对她孩子似的问题也无办法。
　　时光飞逝，她的心性却仍如小时候一样，无拘无束，似是未长大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幼时右手中的小痣却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长的如一粒黑珍珠般，牢牢地生根在了她的手心里。父亲常说：“这是致双日日提醒着我们，她虽不如致娇一般地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通，却也是我姚府的小姐，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啊!”说完总是对着二娘放声朗笑。
　　致宣仍在兀自回忆着，只听得前面宁海颤抖的声音不停地喊着：“大小姐、大小姐……你醒醒呀，快醒醒……”听见声音，致宣立马夹紧马鞍向前奔去，由于忽然急速，马上的致娇差点摔下马来，因她也正在担心着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也顾不到自己趴在马背上的狼狈情形。总算到了跟前，致宣跌跌撞撞地下马来，尚未站稳就顺着惯性半跪在了致双面前，抱起她，发觉自己也只能与宁海一样，只知道大声喊叫，却无计可施。倒是致娇冷静一些，拿了行囊中随身携带的药物，果断地替致双包扎起来。好不容易包扎完，才发觉自己也是一身冷汗。
　　“刚刚似是有一野兔从马前跑过，马速太快，来不及停下来……只是这黑马天性善良不忍踩着它，硬是自己倒了下来！我瞬时反应跳下马来，只是大小姐一时不闪就这么摔到地上的石块上……流了好多血，便再没醒过来，都怪我，没保护好大小姐……”宁海的声音带着哭腔对着致宣致娇诉说着。
　　“好了，宁海哥你就别再自责了，现在事已发生，天已大黑，赶回去怕是真来不及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个落脚的地方才是。”致娇冷静地对着大家说道，自己却也是着急地很。她看看致宣和宁海，都是哭哭搭搭的，也没个主意。此时，灰蒙黯然的暮色骤然漆黑一片，今晚竟是无月的夜。一路过来，一户农家也未瞧见，长这么大，从未在外露宿过的她，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无月的夜竟是这么地漆黑！致娇正暗自懊恼着，忽然瞧见远处似有点点火光往她们这里移动，可能是因为听说了太多的鬼怪故事，第一反应就是：有鬼火！吓得她赶忙往宁海身后躲。宁海看见远处的火光却兴奋地大叫起来：“大少爷，你快看，好像有人过来了，这下好了！”
　　此时的致宣已经被致双流出的的血液粘住了智商，血液的温度也已吓得他精神恍惚，听了宁海的话，许久才抬起头来，愣了一下才恍惚地应了一声。
　　远处火光慢慢靠近，及致跟前，发现是三个人，只途步而行，为首一人上前一步，微微作揖，便算是见过。
　　致娇从宁海身后巡视着这一行三人，借着火把的光亮，看见为首的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只见他从头到脚一身洋派装扮，西装革履，因是天冷的缘故吧，上身还穿着半长黑色风衣，脖子上围了一条白灰相间的格子围巾，这打扮一看便知是如今人人羡慕的“海归”形象，脸部看不清楚，借着他手上的火把光亮，依稀只看到他的脸部在火把的光亮下衬的棱阔分明，看着这样的一个人，竟莫名地心生温暖，使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仆打扮的小厮，小厮装扮倒是中规中矩的短袍长裤，两人各拿着一个大皮箱，与他们的装扮倒是有些格格不入，看样子这是那男子随身携带的行礼。致娇正打量着，却听那为首的男子对着致宣说道：“这位公子，是否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致宣这会精神稍缓，看他礼貌有加，便也礼貌回道：“我们萍水相逢，怎好冒昧求助？”心中却是对他们的身份猜疑起来。那男子瞧出了致宣的神情，倒也不急辩解身份，只一笑道：“我看那位姑娘流了不少的血，应该伤得不轻，需要赶紧找个地方好好清洗包扎一下才是，正巧再往前行个一二里路，家中在那倒是有处别苑，来来往往的时候也方便落脚，这附近无农家可宿，各位如果不嫌弃，可一起前往，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致娇一听有地方落脚，当下悬着的一颗心就落了地，她在宁海身后瞧了半天，见他们也不像是坏人，便从宁海身后走出来，致娇看着致宣似乎还想再推辞的架式，不知怎么地，竟难得地抢起话来，当下回道：“因我家姐姐伤重，如此便打扰了!”
　　那男子身边一稍矮的小厮忽然瞧见还有这么一个俏丽姑娘在此，只见她一袭白衣衬着婀娜身姿似是仙女一般，说话礼貌得体，浅浅微笑时嘴角边的酒窝若影若现，一头乌丝束成长辫直垂至腰间，心想，难怪咱家少爷今晚管起闲事来了，若是平日是断不会管这等闲事的，当下恍然大悟，谁说咱家少爷不喜女色，原来是没碰到这么天姿国色的呀，今晚这一出那是真正的英雄救美啊!只可惜还拐带着两个臭男人!想着，便嗤嗤笑出声来，那瘦瘦高高的小厮见他这等模样，便知他心里又没想好事，便呵斥：“強子，你这死东西，心里现在准没想好事，你听着啊，不要又把你的歪瓜子想法强加在咱家少爷头上啊!
　　“哟，我说我的阿昌大哥，你这火气大的真是莫名其妙呀，莫说我不敢有坏想法，就是有，你借我一万个胆，那也是万万万不可能加咱少爷头上的呀？”
　　“你这死东西，油嘴滑舌的，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小子眼珠子往哪转我都知道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少爷，你看，强子都被你宠的无法无天了!”那被唤作阿昌的小厮竟也耍着赖皮告起状来了，敢情这俩人是半斤对八两，差不多啊!
　　“好了，你俩这一路走来嘴还没斗够啊!还不替几位帮忙拿些行礼，早些赶路!”那男子倒是司空见惯的模样，吩咐完，也不理会他们，径自过来帮忙牵起致宣的马准备赶路。
　　两个斗嘴的小厮听到那男子如此吩咐，便异口同声地答道：“知道了，少爷!”这回，两人倒是相当默契，只差没一齐敬个礼了。
　　致宣也担心致双的伤情再托下去会更严重，故而也不再推辞了，准备上路。
　　致娇见致宣并没有责怪她刚才鲁莽应承别人同行的意思，看着宁海拎了行礼已经准备出发的样子，便牵起宁海的马也准备上路。
　　就这样，一行七人借着三炬火把的光亮继续前行，未行几步，致宣这才想起竟不知对方姓名，日后也好报达一下知遇之恩，遂开口对为首的那位男子问道：“如此冒昧打扰，敢问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那男子早料他有如此一问，当即答道：“小弟姓牧名为冠，陕平人士，今日此行，本是在京都学业结束，正好回乡路过此地!”
　　“原来牧先生是陕平人士，说来和我们也算是半个同乡，年纪轻轻就从京都学业归来，真正是年轻有为啊!”致宣回应着。
　　牧为冠看着他们的打扮，俨然也是大户人家，听他说是半个同乡，想着陕平和清平最为接近，这两座南方商城的大户除了自家那另外一家便是清平姚家，再看他们四人中有两位女子相貌甚是相象，便猜测道“先生是清平城姚家……？”
　　“牧先生好眼力。”致宣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牧为冠瞧他神色，知是担心怀中女子伤势，无心言谈，便不再接话。
　　稍一会，竟飘起丝丝细雨，在夜风中悄然滑落。见如此天色，一行七人竟都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行不多久，便有一栋别苑式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阿昌小跑几步先至院门前，连敲门边大声喊道：“有人在吗？快来开门---有人在吗？快来开门呀!”话音刚落，只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个小缝，里面探出来一个十来岁小男孩的头，有些惊恐的表情，睁大了眼看了会眼前的人，便兴奋地冲了出来，直往阿昌的身上跳：“阿昌哥，是你呀!你怎么才来!陈妈病了被接回老家，我一个人在这守着，好害怕!”
　　“你小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子也知道害怕了啊!”阿昌捏了一下他的脸蛋笑嘻嘻地道。
　　说话的功夫，后面几人也已赶到。强子上前一步对着那小男孩喝道：“达川，还不快过来帮你强子哥拎一下行礼，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混了啊，竟敢当着我的面和阿昌勾三搭四的!”
　　被唤作达川的小男孩未理会他，跳下阿昌的怀抱，直朝牧为冠走来，拉过他的马，转头小大人似地对着身后的阿昌、强子悠悠开口道：“你俩还是这样啊，老拿我当幌子，其实是当着为冠哥哥的面争风吃醋吧!是吧？为冠哥哥！”牧为冠听着，只笑笑，并未答话，只眼神示意他后面有人需要帮忙。达川心领神会，也不再逗笑，便往致宣那走去，走到他面前站定，睨视了他一眼，遂皱起眉头，开口便说：“这位哥哥，你再愣在这不动，你怀中的这位姐姐的血可就要流光光了!”
　　致宣眼瞧致双气息渐弱，顿时急似火焚，看他小小年纪说出这番话来，定是懂些医术的，不禁冲口说道：“还请这位小哥帮帮忙救救她，只要能救好他，要我做什么都行……”
　　“好了，那么多废话，快进屋吧!”达川打断他的话。
　　达川检查了一下致双的伤口，发现只是摔伤，并无大碍。一直昏迷的原因竟一半是因为晕血，一半是因为疲倦犯困。当他这样告诉致宣他们时，各人表情不一，随即也就松了一口气，无大碍便好。
　　众人在达川的安排下便宿下了。强子、阿昌一间，两人打点好牧为冠的床铺便一起休息去了。达川硬要和牧为冠一起，说是好久未见，要叙旧，牧为冠只得依他。致娇和宁海本也各安排了一间，只是致娇坚持要为姐姐守夜，惹得宁海也坚持要为两位小姐站岗。致宣拗他们不过，只得应了，只是他也是陪至小半夜，终在宁海和致娇的劝说下，方才离去。
　　致宣走后，宁海亦退至屋外。屋里忽然静了下来，致娇忽觉连日赶路的疲倦顿时袭来，撑了一会儿，便倚靠床边沉沉睡了!
　　三更时，致双悠悠醒来，伸手不见五指地黑暗，让她有些恐慌，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头重得厉害，用手一摸，竟然缠着厚厚的纱布，这才慢慢想起了傍晚时发生的事情……可这又是哪里？再定睛瞧，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隐隐可以看到床边倚着一位姑娘，凭感觉便知那是致娇，当下明白她为啥会在这，心里一阵暖暖的暗流上涌。致双心里一阵感慨，想着从小到大，自己似乎从未尽过做姐姐的义务，倒是致娇在每次自己顽皮受伤时，都会这样陪伴在自己身边，端茶送水，温言开导，倒像是姐姐!别人都说妹妹性格冷淡，可她却不觉得，她知道妹妹内心和她一样热情如火，只是从不显露在外……听着妹妹的缓慢呼吸声，致双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出门前，还替她加了一条毛毯。刚关好房门转身，撞上了一人，开口未来得及惊叫，嘴巴已被捂住，并听他说道：“大小姐，别怕，是我!”说完便松开手。
　　“原来是宁海哥，吓我一跳”致双心有余悸地说道，缓了一下心神，问道：“半夜三更的不睡觉，作啥站在门口吓唬人？!”
　　“我……我是……”宁海吱吱唔唔着。
　　“好了，不为难你了，知道你说不出口!”致双其实知道他站在这受冻完全是为了致娇，便习以为常地说道。
　　“谢谢大小姐的理解!”宁海这一次的回答倒是简洁干脆，连带着嗓子都大了些!致双急得连忙对他做噤声手势，并眼神示意他，别吵醒了致娇!
　　宁海会意，见致双往院里走，便不解地轻声问道：“大小姐，你这是要去哪？”
　　“睡不着，出来赏赏月!”致双答道。
　　“啊……”宁海看着漆黑一片的夜色，无语了，再看，已不见致双身影!想去找她，又担心致娇醒来发现他们都不在，只急得在原地直打转。
　　致双走了不远，才后知后觉地觉着不对劲，自己真是莽撞，此时的夜黑得吓人，直摄得她大气也不敢出，哪还能想起呼喊求救，亏她刚刚还说出来赏赏月。想退回去，转了好几圈，竟都途劳。她不放弃，终于在直行N久之后，撞到了一个暖暖的身体，她以为是宁海，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抱住了这个暖实的身体，先前强作的坚强顿时瓦解，微微哭腔的声音缓缓说道：“宁海哥，你怎么这么晚才找到我，这里黑的好吓人!”
　　“你是谁？”
　　“你是谁？!”致双听这声音不是宁海，下意识地猛地推开他。
　　“这是我家呀!”
　　致双心想：不对呀!半夜三更的，哪有主人不睡觉？在院子里瞎转悠的!忽然，脑子一个灵光闪过，难道是闯进鬼屋啦？!也不对呀!这个人的怀抱明明温暖地很嘛!致双正待开口再质问时，抬眸时，有亮光照过来，一张特写的脸呈现在自己面前，眼睛细长，剑眉如漆刷，睫毛粗而密集，瞳仁如墨一般黑，眼神优雅中透着沉稳，鼻梁微挺，嘴唇略厚，这样组合在一起并不算特别英俊，却是一张让人看了心生温暖的脸……
　　“姑娘，欣赏完了没有？”牧为冠故意俯下身子凑近她的脸，好暇以整地问道。
　　“……那个，我……!”致双只觉在这样的近距离询问下，感觉他的热气喷在脸上，热得她心中一团无名火莫名地燃烧起来，竟一句完整地话都说不出来。
　　稍一会，牧为冠便收起玩笑脸色，对侧立在不远处掌灯的达川吩咐道：“达川，你先送姚姑娘回屋!”说完，便大踏步离去。
　　达川上完茅坑，出来时，看到等候他的牧为冠面前多了一人。两人俩俩相忘，浑似忘了别人般，难得看到牧为冠与女子搭谄模样，他也就乐得立在一侧，没想到俩人只是相互对望而已，这会，牧为冠又发话让他送姑娘回屋，顿觉无趣地很，只依言行事。
　　致双回到屋前，看到致娇和宁海都焦急地在门外候着她，看到亲人，刚刚在黑暗中强撑的坚强霎时一阵柔软，本就湿润的眼睛，眼泪再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致娇对她最是了解，只上前慢慢拥住她……
　　夜色正浓，亲情也正浓!

　　第二章 变故

　　晨曦中，奚落的小山村寂寥无人，早醒的鸟雀们愉快地鸣转着，淡淡的雾岚萦绕在树梢间，空气清新而芳醇。此时回廊处，有一女子凭栏独倚，明澈的眼眸，流盼处，皆是甜美……
　　“致双，一个人坐这想什么呢？”致宣解开自己的外套替她披上。
　　致双显然是被打断了思绪，急促地站起身来，只唤道：“哥—!”
　　致宣见她面色绯红，显然是女儿家的一些心思，便不再问，只柔声说道：“你的伤仍未痊愈，要留心些才是，何况这清晨露重，也要小心着凉。”
　　“知道啦!”致双恢复常态。
　　“牧先生已安排了早餐，我们早些去吧，免得叫别人等急!”
　　致双未反对，于是二人一前一后往正厅走去。
　　行至正厅时，大家皆已到齐，寒暄过后，主人牧为冠，客人姚家兄妹三人和宁海各人便依次落坐!大户人家向来吃饭便是吃饭，席间自是无人多话的，哪怕是碗筷碰撞的声音基本都听不见!
　　饭毕，正待阿昌收拾碗筷，强子上茶水时，只见达川急匆匆地跑进屋来，身后还跟了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只见那姑娘亦是一脸急色。
　　“珍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致娇最先反应过来。
　　是的，来人正是宁海妹妹宁珍，只见宁珍未语泪先流：“少爷，小姐，我总算找到你们了!老爷他……老爷—他……”哭腔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爹他怎么了”姚家兄妹三人异口同声，面色皆是苍白。
　　“老爷他……”宁珍望着三张已经惊慌的面恐，憋在喉间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你别急!慢慢说!老爷他怎么了”宁海安抚着妹妹。
　　宁珍一一巡视过致宣、致双和致娇，半晌，才低下头来，缓缓说道：“老爷他—去了!”
　　听此噩耗，致宣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如此想着，便脱口而出。转身即冲进院中，解下马匹，一跨而上，转瞬便冲出院门。
　　致双只觉得耳边嗡-嗡-嗡地声音直响个不停，脑子一时未反应过来宁珍说的“去了”是什么意思，直等到致宣策马飞奔而去的尘土飞扬过来，方醒悟过来，她也立即解下匹快马，紧跟着致宣的马蹄步冲出院门。
　　致娇却是一阵晕眩，脚下一个趔趣差点摔倒，还好宁海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只听宁海悄声在她耳边安慰道：“二小姐，请节哀!”
　　“珍姐姐，你跟我好好说，我爹他，到底—怎-么-会？？”致娇的声音在颤抖，眼角上带着泪痕，眼光已没有先前的神采，只剩残浊的光亮。
　　宁珍敛了下脸色道：“目前时局动荡，老爷为保家业不受损，便将所有产业转让出去了，所得财产均购了黄金，却不想，被刚涌进清平城的流寇给抢光了……” 她一想起那些强盗的行为，立即激动起来，似很局促：“那些浑蛋连家里的东西都抢了，老爷他一气之下，就……”说完，又伤心哭了起来。
　　“那我娘呢？!”致娇缓了下心神，继续问道。
　　“二夫人和我爹他们料理完老爷的后事，便在城东的老宅院里暂住着。”宁珍回道。
　　致娇听她说完，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牧为冠道：“昨晚给牧先生添麻烦了，小女无以为谢，只是先生日后若有小女可以相助的地方，定不推辞。”顿了一顿，接着道：“如今家中变故，我们已不便久留，便先行一步!”
　　“不碍，姚姑娘太客气了!还望姚姑娘节哀顺便，代我向夫人问好!”牧为冠看着眼前这位眼神略见清烟般惆怅的姑娘，此时心中忍不住一份怜惜之情。
　　牧为冠看着宁海带着致娇、宁珍，一行三人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不知怎么地，心中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失落感。
　　“别看啦，人早都走远了!”达川站在牧为冠身后提醒他。
　　牧为冠难得失神，如今却被达川碰着，一时竟不知做何反应，正思索着，只听达川又道：“唉，早知道在后山大路上遇到那个什么宁珍姑娘，我就不去搭理她了，不然两位绝色美女还能在这多呆两天呢!”说完，瞥了下牧为冠，见他仍未答话，声调提上来，继续说：“为冠哥哥，你是看好了那个伤包的漂亮姑娘，还是看上了那个冷美人啊!？”
　　“你这小子，怎么也学阿昌和强子，说话没个谱，看我怎么教训你!” 牧为冠假怒道，他挽
　　起袖子，作准备揍人的架势。
　　哪晓得达川似是早料他会如此，一溜烟小跑后，便连同人影一齐消失在晨雾中。
　　牧为冠哪里追赶得上，只佯追了一小会，便依着路边坐下来，慢慢沉淀自己烦乱的思绪：是呀，昨夜中，误撞到他怀里的致双，火光照亮时，他从她的清澈眼神里看到了她的直率与单纯，致双在失神，他何尝不是局促不安，为了掩示自己的不安，立即吩咐达川送她先回屋，自己竟是逃一样地先行离去。今日，他看到了致娇在面对丧父时的那种让人心疼的冷静，顿时心生怜惜!但是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只记得那双直率与单纯的眼神～自己都未察觉，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两个月后，清平城(姚家城东老宅院)
　　此处宅院是姚振博的父亲在晚清时建立的四合院式的老宅，也就是从这里，姚振博的父亲开始了他的生意之路，可以说这是姚家的发家之地，所以后来举家迁宅的时候，这处老宅子虽一直空着，却一直有人打扫着。在这里，有他的半生回忆，没想到，再回到这里，竟是避难之所……宁总管想到这里，再看向眼前姚家兄妹三人在姚振博遗像前在例行的行跪拜之礼的模样，更是悲从中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对他有恩的姚家老少两代主人倾其毕生的心血，竟是毁在了自己的手上，他好恨自己的错误判断，以致于让老爷作出了转换生意换黄金的想法，都怪自己……
　　致宣起身，父亲去了，此时他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起来，此时，他方明白，父亲扛着这副重担时的份量。家中遭此大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他们兄妹三人先前去京都送货时留下的货款，以不至于立即喝西北风。家中佣人虽已精减，可是一直这样坐吃山空，总会有吃空的一天。于是，致宣在等所有人都散了之后，便将宁总管叫至书房，想看看他对目前状况有什么好办法。
　　“宁叔叔，我尊你一声叔叔，也希望你待我如亲侄子一般!如今家中这般情形，不知叔叔可有好的方法？”致宣开口问道。
　　宁总管面对致宣难得的严肃，也立声尊敬地回道：“不敢当!少爷，您这么说，就是折煞我了!我与老爷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毕竟尊卑有别，何况老爷子对我有恩，一直以来，姚家的事便是我宁福申的事!”稍顿一会，见致宣并未接话，敛了下心神只得唉叹道：“只是如今时局不比当日，想要东山再起，怕是难呀!～”
　　致宣其实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承认事实，如今听到事实从别人口中说出，真正是心如千斤担，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如今时局，流寇四起，政府军队也管不住，甚至有少数的也跟着耍起流氓来，搞得是民不聊生。听说北方的京都城，有一些志士在搞什么民主政治，政府一打压下来，经常看到城头悬挂着那些政府所说的所谓反动派人员的头颅，一时之间，人人自危。清平城在南方，虽不像北方那样，但流寇却也日渐多了起来，日渐嚣张起来，如今这幢地处城东的老宅，前些日子里有些流寇闯了进来，见里面没什么好物什，可是有两位漂亮姑娘甚是惹人怜爱，当即就要轻薄一番，还好家中尚有几位壮年男子，那些流寇最后只得怑怑走了。有了这一起，致宣担心这些流寇哪天又闯进来，他们几位男子无所畏惧，只是家中有几位年轻女眷，哪里经受得了这些!每当他想起上回那些流寇看着致双、致娇的一脸猥琐模样，就让致宣后怕。于是他便决定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生他养他的清平城，比起有无安定的居所，致双致娇的安全对他来说更为重要。想到这，他打定了主意：“宁叔叔，这里已经不太安全了，我想带着二娘、两位妹妹去南都城!”
　　宁总管知道如今也只有南都城安全些，也是最好的去处，只是他们这一去是这人生地不熟，难免要受苦了!而且两位小姐正值妙龄，路上遇到流寇，只怕致宣一人应付不来呀! 正担忧着，只听致宣接着道：“两位妹妹的安全自有我周全!宁叔叔不必多虙!”
　　宁总管看着眼前的致宣，如今这般果断地行事作风，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老爷，一时间感慨万千。
　　澜秀听着致宣的决定，并未反对。她只感光阴荏苒，一晃十六年了，当初的伤痛已渐渐被岁月抚平，自己的身家倒不重要，只是两位女儿的终身幸福，始终是她心中的牵挂。如今时局动荡，想要为女儿找到好夫家，只怕更是难了!早知如此，当初应该听老爷的话，早些将致双、致娇的婚事定了!如今想来，不管是当时嫌路太远的南都城尚家和对于姚家稍嫌富裕的陕平牧家，都不失为好的夫家人选!可是现如今，她们却要跟着致宣一起踏上那座遥远陌生的南都城!陕平的牧家，如今家中没落，更不敢高攀了。一直以来，致宣对致双的情感她也看得出，向来听老爷话的他，竟推掉了好些婚配，为了此事，与老爷闹得不快!只遗憾老爷直到去世，也未能如愿抱到孙子!她越想越觉得她们欠姚家的太多了，只是她如何能将被宠坏了的致双嫁给他!致宣也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方面自是再了解不过，如果他喜欢的是致娇，倒是好些!
　　“娘，怎么给我们绣嫁衣都在走神呀!”致双从后面圈住她的脖颈，脸部与自己紧贴着，语气撒娇的很。
　　澜秀放下手中的活计，双手抚上女儿圈过来的双手，宠腻地道：“娘在想，我的两位宝贝女儿会找个什么样的夫婿呢？尤其是致双你，这么野的性子，谁要娶你呢？!”
　　致双嘴巴一撅，从澜秀身后转过来，拉过她边上的小凳子大赤赤地坐下，不快地说道：“娘，我们还小着呢，再说我和致娇嫁人了，留下娘一个人，怎么行呢!”
　　“傻孩子，姑娘家终归是要嫁人的，娘亲毕竟会先你们而去的!”澜秀和蔼地说道。
　　致双一听这话，想到过世的爹爹，立即紧张害怕起来：“娘，不许你说先我们而去这样的话，好不好嘛？!”
　　澜秀见她神情，知道她是想起了老爷，即温言安慰道：“好，好，好!真是傻孩子!”
　　致双这才满意!随即就笑着拉过澜秀已绣好大半的嫁衣过来看：只见上面龙凤呈祥的大红图案，在这午后暖阳的照射下，更显夺目!不知怎地，脑子竟然又想起先前莽撞到的那位牧先生，他的温暖笑容，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致娇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致双展开着的嫁衣，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拿过来看，没想到致双竟也是握得好紧，一下子未拿过来，她立即显得有些尴尬!此时正心想着上午娘说这件是缝给她的嫁衣的一些言语，脸部瞬时似火一样地烧红起来，便急切辩解道：“我只是想拿过来瞧一下!”讲完了再瞧致双，竟也是如她一般模样，也是半句话也接不上来。
　　澜秀在边上看着两位女儿的模样，心道：还说不想嫁，明明都有女儿家该有的心思了!于是对着致双道：“双儿，这是妹妹娇儿的嫁衣!你的那件前些日子已经绣好了，为娘已经为你收好，现放在随行的衣物中，你要想看，我这就去拿!”温言说完，转身就要回屋去取。
　　“不用了，娘!”致双连忙制止，拉住澜秀继续说：“不就是些龙呀凤的图案吗!要不是我娘绣的，我才懒得看一眼呢!”说完，把嫁衣往澜秀手上一塞，就跑开了!
　　澜秀对着致双急急跑走的身影摇头道：“这孩子，总是这么慌里慌张地! 真不知道她这样的性子是像了谁？!”转头又对致娇继续道：“娇儿，其实为娘最担心的是你!总是这样淡淡地性子，以后离乡在外，这样的性子是要受欺负的!”
　　致娇宽慰道：“娘，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顿了一会，又道：“行礼我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刚刚与大哥说了，他说准备三日后南下!”
　　澜绣听着她的话，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真的决定要走了，还是有太多的不舍!澜绣望着西垂的残照，触景神伤，愁思入怀。渐浓的暮色带着渐寒的心绪慢慢地涌上眉头，并缓缓地漫上心境—南都城，远离京都城，意味着自己和兴远的距离拉得更远了!想到了兴远，那个在十六年前已经丢下她离去的兴远!一时间，情绪低落……致娇心想母亲定是舍不得爹，于是拉过澜绣的手，轻轻覆上，轻声说道：“娘，爹不在了，以后我们会照顾好您的!”
　　澜绣知道，致娇定是以为她想到了去世的老爷!她只怔怔地看着她，这一刻，她好想好想把真相都告诉女儿……可是她是自私的，她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告诉她们事实的真相……恍惚中，听着女儿的安慰，她只是反手紧紧握住致娇的双手!
　　三日后，致宣收拾好随身行礼，带着二娘，致双、致娇南下南都城。

　　第三章 血缘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陌生的人群行色匆匆!暮色的降临预示着新一轮的戏幕即将上演!
　　致宣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看着这些对他来说仍显陌生的景象，不禁又想起了两年前自己带着二娘与妹妹们刚来到这里的情形……如今虽说已在南都城落下脚了，只是这年头体面的工作哪能找着？!他只得去码头做些苦力，虽说苦了些，却也能保证一家人的基本生活所需。只是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惯了，这样的生活，让他直至现在仍不能完全适应!但是为了致双，他哪怕再辛苦也是值得的!想到致双，周身的血液立即欢畅起来，于是便加快脚步往回赶!
　　致宣穿过熙攘的街道，便转向一处深巷走去。走不多久，只见一排排整齐的旧式小洋楼呈现在眼前，直至一处红漆的大门前方才停住，熟练地伸手至门后面拿开假锁的铜锁，开了门，又将门锁还原!这一开一关，似乎把陈旧的大门上的红色油漆都抖落了一层。致宣似是不见，只提着东西“蹬，蹬，蹬”地直往二楼上去，窄直的木质楼梯，踩上去还有“咚，咚”的响声!
　　屋内听到响声的致双，知道是致宣回来了，立即冲向门口，正好赶在致宣到门前时将门由内向外打开：“大哥，今天带什么好吃的啦？”致双一脸兴奋地期待着。
　　“恩……今天嘛……”致宣故意将提东西的双手挪至身后不给她看。
　　致双伸手就要去抢，致宣闪身躲过，继续卖着关子。致双仍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澜绣见致双仍是小孩般心性，开口道：“双儿，一个姑娘家，休得再这般闹了!”致双这才怑怑作罢，只是仍不服气：“成天在这屋里憋着，难得的嬉闹也都不允，真的都快闷死了!”
　　“好了，不让你出去，不也是为你好!”澜绣低声训斥道。
　　致双感觉到她的微微不快，便不再作声。狭小的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甚至可以听到一起一伏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致宣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二娘，等我攒够了钱，等到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们出门不用担心被人欺负时，我一定要好好地带你们逛遍整个南都城……可是现在……所以都怨我，二娘，您就别致双的气了!”挪开视线，忽然发现致娇不在，不免疑惑地问道：“致娇呢，怎么不在家？”
　　“致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沉默了一会，澜绣才慢慢开口说道。
　　致宣急道：“她怎么了？”
　　“你别急!”澜绣似在蕴酿该怎么讲比较好些，抬眼瞧了一下致宣急切的神色，只得道：“她出去找工作了!不过，你别怪娇儿乱跑，她出去，也是我同意的!”
　　致宣顿时有些生气：“二娘，您是长辈，致娇闹性子，您怎么也由着她呢!”
　　“不，她不是闹性子!”澜绣深吸了一口气，便拉过身旁致双的双手，对着致宣字字清晰地说道：“致宣，这些天来，看到你为了我们的生活这么辛苦，我真的已经承受不起了!有件事憋在我心理很久了，一直想告诉你!”致宣见她表情严肃，转眼便向致双的脸上寻找答案，却只见致双也是一脸惑色，看来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澜绣理了一下心绪，日日想着的事情却在此时剪不断理还乱，过了许久，仍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是便简短地说道：“致宣，其实致双和致娇并不是你的亲妹妹，你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所以你也没必要为了我们这么辛苦地挣钱，不值得!”
　　致双听完，只觉思绪烦乱：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倒是致宣，内心一种压抑着的兴奋毫不掩饰地漫上眉头：“你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所有的话，他只记得这句了，其它的对于他来讲，都不重要!他的眼睛在眉毛下面烔烔发光，如火焰般跳动!
　　澜绣见他神情，又转眼看了一会致双，便对致宣接着道：“所以，你可以喜欢致双，喜欢到可以—娶、她!”
　　“娘—，他是我大哥!”致双急急地脱口而出。
　　致双的话将致宣拉回了现实，他知道致双一时适应不过来，毕竟致双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哥哥已经十八年了，而且他知道致双似乎对那有过一面之缘的牧先生念念不忘，想到此，轻微的叹息在他脑中响起，脸色却已恢复如常，只道：“二娘，你永远是我的二娘!这个事实，任谁也改变不了!如今爹不在了，我有责任照顾好你们!”
　　澜绣面对着这样的致宣，真的是感激不已。如今她已将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说出，一时如释重负!现在只是担忧，致宣知道他和致双并无血缘有关系，再这么住在一起，似乎不妥!还好致娇最是了解自己，当她一早将此事先行告诉致娇后，她只沉默了一会，便决定要先出去找份工作!她知道，要另立门户，生活来源必是不可少的!
　　晚些时候，致娇回来了!缓慢地登上楼梯，推开屋门，只看到娘还在昏暗的灯下缝补着衣物，那是娘为贴补家用而接下来的活计!辛苦缝补的活计，挣的钱是极少的，可娘却仍然坚持!一日的奔波，使得从久未出门的她一身疲惫，可她越是疲惫，越能感受到致宣连日来在外面做苦力的辛劳，就越觉得自己要早些找份工作，以减轻他的负担!也为了日渐苍老的娘能过上一个安详幸福的晚年!
　　澜绣听到木质楼梯的“咚、咚”声响时，知道必是致娇回来了，便赶着手中活计的最后几针，总算赶完了，准备起身时，却看到致娇已打开屋门，定定地站在那里了。背光而立，让她瞧不清致娇的表情，看着她定在那里的身影，不禁叫道：“是娇儿吧!怎么回来了也不进屋？”
　　致娇一时失神，听了问话，即缓过神来，有些挫败地对澜绣道：“女儿没用，工作……”
　　澜绣看着一脸愧疚表情地女儿，心似被划开了一口血口，此时正无声息地滴出血来!她心疼道：“娇儿，你别说了，都是娘没用!”抬手迅速拭去将要溢出眼角的泪水，接着道：“对了，娇儿，今天还是你十八岁生日!你的那份寿面娘还替你留着，只是这会估计冷了，我去替你热一热!”说罢，即转身去里屋了。稍一会，只见她端出一份热气腾腾的大碗面出来，上面重新撒了一层细碎的葱沫!致娇看着这碗面，顿时食欲大振，这会才发觉自己已是饿得肌肠咕噜，接过面碗，来不及坐至桌边，就香香地吃了起来!
　　澜绣看着难得狼吞虎咽吃饭地致娇，想着她必是一天没吃饭了，顿时喉咙哽咽，却只能说道：“娇儿，小心面烫，慢些吃!”
　　“恩.恩……”致娇边吃边含糊地应着，并想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工作，明天继续找!并且要尽快地找到一份工作。
　　第二日，虽然致宣极力劝阻，可是澜绣执意要搬走!致宣阻栏不住，只好改变方法，说即然要搬，理当是他这位男子搬出去!正好前些日子他看见隔壁的一对老夫妻搬走了，于是便跟房东商量后，搬进了隔壁屋里。这样虽说分开住，却也离得近，来来往往的照顾起来也方便些。
　　致娇连续找了多日的工作，却仍是没有结果，连日的生活供需仍是致宣帮忙打点。这样，让她不免有些着急，所以只要有一点点希望的工作，不论多远，她都要去试试看。手上拿着‘南都晚报’，看着报纸右下角小篇幅地招工简示，决定了先去近的这家小型外贸公司，另一家远的下午再去。即做好了决定，便直接往目的地而去!
　　“姚小姐，请问你毕业于哪所学校!”一位中年男人略粗的声音问道。
　　致娇与他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双手紧紧握成拳，手中渗出微微的细汗显示出她此刻紧张的心情，面色却仍是平静，稍微理了下情绪即恭敬地答道：“因为家中祖规的原因，未能去学校学习，一直是请的先生在家中受教!”致娇看到他脸上的不屑表情，知道又要遭拒，立即解释：“我在家中一直帮忙打理生意上的帐务，请相信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那中年男人开始不耐烦：“好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致娇仍然坚持：“先生，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求求你了!”
　　那中年男人显然耐心全无，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下一位!”
　　如此这般情形，致娇已不抱希望，便不再坚持，落寞地转身离去!
　　“姚小姐长得如此青春貌美，又多才多艺，去‘夜来都’唱夜场肯定大红，何必为了这些收入极低的工作这么坚持!”身后传来那中年男人略带戏谑的腔调。
　　听到‘夜来都’，致娇身体略僵，并未同他计较，只更紧地握了下双拳，快步离开了这里。
　　走出那幢办公洋楼，微风迎面吹来，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致娇顿时觉得连呼吸都是顺畅的。“这次不行，下次总会有更好的机会!”致娇给自己打气。这样想着，便往下一个应征地点找寻过去。可是越找，她越觉得不对劲!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转进这处深巷中，凹凸不平的坑洼中填着微微发臭的积水，一阵风吹过脸上，眼睛都感觉到它的冷气，四处张伸的岔路口，让人辨不清方向!女人的第六感忽地让她脊后一凉，她顿时感到无比恐惧，想要原路返回，转身时，却发现身后有两位一脸猥琐的青年欺身上前，吓得她立即往前方跑去!她跑得越凶，后面人追得越紧，眼看那两人就要追上，忽然感觉到有人拉了她一把，刚要喊叫，那人却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她那被吓得惨白的双唇立即感受到厚实的手掌传来的温度。追上来的两位青年眼见到手的‘货’没了，不死心地四处找了一下，仍未找着，最后只骂骂咧咧地离去了!
　　“人都走了，我们出去吧!” 一个醇厚的声音响了起来。
　　致娇这才转身看清拉她的人，只见他三十来岁的样子，黑得发亮的短发，白皙的肤色，挺直的鼻梁，一双温和的眼正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嘴唇丰厚饱满，可线条却极清晰、刚硬，嘴角微微地弯起，带着一种气质。
　　“怎么，怀疑我是坏人吗？”那男人见她只是呆呆地瞧着自己，并不说话，不禁问道。
　　致娇收了目光，连忙解释：“不是，我只是……”顿了一下，却不知该如何讲，敛了下心神，诚恳地对他说道：“刚才多谢先生搭手相救!”说完，便提步离开。
　　“小姐……”那男人唤住她。
　　致娇停下脚步，转身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他用手指了下自己的身后对致娇示意道：“出口在这边!”说完，便提步先行。
　　致娇稍微迟疑了一下，似下了个决定，便不再犹豫地跟着他的身后。
　　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那男人此时开口说道：“小姐你年纪不大，胆量倒不小!”人却未转身。
　　致娇知他指的是什么，便接口道：“这里的路我不熟悉，除了相信你，别无选择!”
　　“嗯，是吗？!” 那男子略低地声音，像是自问。忽地停步，接着道：“尚某不才，多谢小姐信任!”
　　致娇跟的有些紧，他一停步，猝不及防，竟直直地撞到了他的后背，霎时间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气息，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似在微笑，连忙后退两步。
　　致娇望过他的肩，影影可以看到过路的人群，便知不远处即可出巷，绕过他，想要快些离开这里。于是提步小跑，跑不多远，又折身返回，在离那男人约两米之处，呈90度深深一个鞠躬：“今天多谢尚先生搭手相救!”她记得他刚刚提过，他姓尚。
　　那男人未接话，只是好笑地看着她，然后看着她慢慢消失在巷口处。
　　“五爷，这人都走远了，我们这就回吧？!老爷子那边还等着你呢!”不知从哪个拐角里冒出一位身着白衫黑裤的少年，以征询地口吻对他说道。
　　“小贵，你去叫赵三把车开回去，跟老爷子说今晚我不回去了!”他吩咐道。
　　“五爷，这……!”被唤作小贵的少年面露难色。
　　他压低声音不悦地说道：“怎么，嫌我给你的月饷太多了，是吧？!”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传话!”少年忙道。

　　第四章 重逢

　　致娇从巷中走出来，便直接回租住的地方。尚到街口处，就看到母亲远远地迎在那里，于是便快步走过去，挽过她的手臂担忧地说道：“娘，您怎么又出来等我了，外面风大，您的身体可不能受寒的!”
　　“今日天暖些，没事!”
　　致娇再瞧她一脸喜色，她难得看见娘亲这么开心，不禁问道：“娘，今天什么事这么开心？”
　　“你先别问了，等会到家你就知道了!”澜绣未直接回答。
　　致娇一脸疑问，只搀着她的手一路往家走。近至门前，只听得屋内传来憨直地男声道：“那我可就住这不走了!”
　　致娇听这声音，立即松开澜绣的手腕，直朝屋内奔去!
　　“宁海哥，你怎么来了!”抑制不住地激动，满眼的悲喜，却只化作一句再简单不过地询问。
　　宁海瞧着眼前已两年未见、却出落得越发水灵的致娇，站起身来：“二小姐，好久不见!”
　　“宁海哥，以后，你直接叫我致娇吧!”
　　“好的，二小姐”宁海一时未适应过来称呼，仍就憨声答道。致双在边上提醒他：“叫错啦!”
　　宁海这才反应过来，略显拘谨地叫了一声：“致娇……!”
　　“还有我呢，也该改称呼了吧!”致双在边上插嘴道。
　　宁海转身，笑着对致双说道：“大小姐—哦，不，致双，遵命!”
　　“好了，致娇回来了，那我们就边吃边聊!”澜绣张罗着这略显晚些的午餐。
　　致双和致娇帮忙端菜，宁海也要帮忙，被澜绣制止，她说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宁海坐在桌前，甚显局促不安。面对这样的转变，似乎仍未适应。先前在姚家时，哪次不是他们这些下人侍候着主人吃、穿。如今让她们这般对待自己，看着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小姐、夫人们熟练地忙着饭菜，真是感慨世道的变迁……
　　“宁海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致双看着正陷入沉思的宁海说道。
　　“宁海，快多吃些!饭菜都要凉了!”澜绣也接着说。忽然想起了致宣，于是对致双说：“双儿，你去隔壁看一下致宣这会在家没有，叫他一道过来吃吧!”
　　致双有些不愿：“娘，刚刚不是留过他了吗!他说尚老板那里今晚有事，这会肯定早走了!”
　　“大哥，刚刚来过？”致娇问澜绣。
　　澜绣未来得及回答，宁海打断道：“大少爷他，清瘦了许多!”短暂的沉默后，他又坚定地说道：“只怪我当初不应听他的话，让你们独自来这南都城!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找你们，今日终是找到了，今后，就让我继续照顾你们吧!”
　　“不!我并不希望我们成为你的负担!”致娇幽幽开口，音调却无比清晰。
　　“致娇，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并不觉得你们会成为我的负担呀!”宁海为自己的急切懊恼道。
　　致娇刚要开口反驳，却被致双打断道：“好了好了，刚见面，就不要说这些伤脑筋的话题啦!”
　　于是，午餐在沉默中结束。餐后又喝了一些茶水后，宁海便起身，留了现住的地址就要告辞!致双见她要走，急急对母亲说道：“娘，我都好久没出门了，今晚您就让我跟宁海哥去‘夜来都’见识一下吧!”
　　澜绣一听‘夜来都’，立即冷脸道：“双儿，不可胡闹!姑娘家，岂可去那地方!”
　　“娘，有宁海哥陪着，您就放心让我去吧？好不好嘛!”致双摇着她的双臂撒娇道。
　　澜绣依旧不动声色。宁海解围：“夫人，您让致双去吧!有我在，您就放心吧!”
　　澜绣不好拂了宁海的意思，却仍是有些担心女儿的安危，只得道：“那你可得早去早回!”
　　致双听她松口，笑嘻嘻地说道：“娘，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了!只是……”卖了一下关子后，继续道：“若再同意致娇也一起去，那就真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娘了!”
　　“就你嘴巴一天到晚像抹了蜜油似的!”澜绣算是同意。
　　“还是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致娇却未同意，低低地说道。
　　致双刚要开口游说，却听宁海抢道：“我这会还些事情要去准备一下!晚上六点我来接你们!”完全忽略致娇地反对声。致双冲他挤眼微笑，右手还偷偷冲他竖了下大拇指，意思说：你行!宁海会意，回她一个“那是”的得意眼神，便转身离去了。
　　致双久未出门，难免有些兴奋。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出现在南都城最大的娱乐夜场‘夜来都’! 在箱子里，挑来选去，最后终是挑了那件致宣在她和致娇十八岁生日那天送的浅蓝色碎花旗袍了，因为买来至今，除了生日当天试穿过，后来没舍得穿，就一直收着，所以看起来仍像新的一样，而且款式也比较新!穿好出来后，想让致娇帮忙看看，却见致娇佛神般地坐在一边，瞧她脸色，似是有心事，于是便在她身边坐下，温言问道：“致娇，你这样坐在这都一个下午了，在想什么呢？”
　　致娇转过脸来，见她有些担忧的神色，笑了一下，回道：“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个人!”
　　致双立即来了兴致：“想一个人……是有了心上人？”有些戏谑地语调。
　　“你别瞎猜，不是你想的那样!”致娇微微脸红，缓了一下，慢慢说道：“姐姐，你还记得牧先生吗？”
　　“哪个牧先生？”致双一时未能记起。
　　致娇提醒道：“就是两年前，我们和大哥、宁海从京都返乡时，你摔下马来……”
　　“哦，哦，我想起来了!”致双经她提醒，便想起她说的是那位曾经一度让自己魂牵梦萦的牧先生，只是，不知何时起，关于他的记忆慢慢从脑中淡去……她看向致娇，以眼神询问她怎么想起他了。
　　致娇读懂了她的眼神，只道：“我前些日子经过‘夜来都’门口时，看见了他!”
　　“他也来南都城了？!”致双有些吃惊。
　　“这个我不太清楚，只是远远地瞧见了!”致娇说道。
　　“那他看见你了吗？”致双问道。
　　“这个……我只瞧见他好像往我这边看过来了……”
　　致双急着插嘴问道：“他认出你了？”
　　致娇刚要答话，却听见“咚、咚”两声敲门的声音。两人对看一眼，便互相借力站起，却都没有立即去开门。稍等一会，敲门声又起，同时有一中年女人的声音传来：“请问姚太太在家吗？”语气礼貌而又得体。
　　听到来人如此询问，两人当即了然：原来是要找母亲的，这会时间，应该是过来送需要缝补的衣物的!只是母亲刚刚出门送缝补好的衣服去了!但来者是客，总要有该有的待客之礼，致娇先一步去开门，看到一个穿着尚为讲究的中年女人，满脸客气而又礼貌的标准笑容，手中并无衣服，而是拿着裁剪衣服所用的尺具，虽有些不解，却仍是礼貌地问道：“请问您是？”
　　那女人一眼瞧见这么标致又礼貌得体的姑娘，当即笑着回道：“哦，想必这位就是姚小姐吧!”，又朝屋内瞧见了与眼前这位姑娘的长相颇为相似地致双，顿了一下，接着道：“我是罗斯兰服装行的裁缝，早些时候，有位宁先生嘱我过来给两位小姐量下身形尺寸!”说完，便拿着量身尺具围着致娇忙活起来。
　　致双对致娇说道：“宁海哥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连我们出门时要穿的衣服都要打点一下!”想了一下，又对中年女人问道：“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能来得及做吗？”
　　正在给致娇量身形的中年女人回道：“这个请姚小姐放心，宁先生早些去店里的时候便挑中了两件晚礼服，当时怕尺寸不太合身，所以才嘱我过来量一下，这样回去只需改一下就好了!”
　　稍会功夫，中年女人替她们量好身形尺寸，又礼貌地寒暄了几句，才离开。
　　累了大半天的致娇，与致双说了两句日常话语，便回里屋歇息去了。

　　第五章 夜来都

　　晚上快六点的时候，仍在睡梦中的致娇听见楼下一阵汽车喇叭声，似是对着她们住的屋子鸣响。于是起身往外走去，致双正好在开门，于是她上前也走至门前，和她一前一后地站在木质的阳台上往大门口望去：只见宁海坐在驾驶位置上，看见她们后，便不再按喇叭，打开车门，从里面跳了出来，然后对着她们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又返回车内，稍一会便拎着两个大盒子上楼来。
　　“宁海哥，手里拿的是什么？”致双按捺不住好奇，立即问道。
　　宁海神秘地一笑：“先别急嘛，等会到屋里，你自己打开来看就知道啦!”说完，绕过致双和致娇，走进屋内，将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在桌上。致双瞧着，只见那两个礼盒足有半米长宽，外层用精致的金色包装纸套着，中间还用粉色的丝带系了个蝴蝶结，只是这样精致的物品放在这狭窄的客厅里，甚显扎眼。
　　“你们打开来看看!”宁海笑着对致双和致娇说道。
　　致双边拆边自言自语道：“到底是什么呀，搞得这么神秘!”
　　致娇一直站着，等着致双揭开迷底。
　　“哇，好漂亮!”致双兴奋地拿起摆放在礼盒中的礼服不禁赞叹道。致娇看着致双手里展开着的礼服—
　　冬天晨雾中笼罩着的梅花----这是她的第一感觉，只觉得眼前乳白色礼服的领口、裙摆、腰际间缀着的朵朵梅花，组合在一起，像极了曾经姚府后院冬日晨雾中笼罩着的满院梅花，一时间，年少时的幸福生活景象在此时渐渐浮上心境，想到了已逝的爹爹、想到了这两年来辛劳的致宣，还有日渐苍老的娘亲……霎时泪眼迷朦……
　　宁海瞧见致娇表情，不安地问道：“致娇，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
　　致娇立即抬手拭去将要溢出的眼泪，回宁海一个不用担心的笑容：“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
　　正在看礼服的致双瞧着致娇勉强的笑容，担忧地问道：“致娇，你真的没事吧!”
　　“真的没事，姐姐!”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深呼吸一下，接着道：“姐姐，我们先试一下礼服吧!”
　　“好的，我先试，你帮我看看!”致双说完就要拿着礼服去里屋。
　　“致双，你手上拿的这件是给致娇的! 你的是那件!”宁海用手指了另外一个礼盒有些尴尬地提醒她。
　　致双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说：“那姐姐你先试，我来看一下另一件……”
　　致娇接过她递过来的礼服，先往里屋去了。
　　稍一会，只听推门进屋的致双惊叹道：“哇、哇、哇……我来看看……”围着致娇看了一圈，顺便替她将礼服后面的拉链拉上，又由衷地赞叹道：“真的好美!致娇你穿这件礼服真是太美了!”
　　致娇从未穿过露肩的衣服，有些不适应，不停地把领口往上面拉，致双立即阻止：“致娇，别扯了，这会，要是扯坏了，哭都来不及呢，况且我觉得这样真的很好看!”
　　致娇瞧着镜中的自己，赛雪的肌肤、修长白皙的玉腿、纤细的柳腰、饱满小巧的酥胸、玫瑰色的红唇微微上翘……好一副清丽绝艳的容貌，只是清澈的眼瞳里却盛满了淡淡的忧伤!她低下头来，不再看自己。再抬首时，对致双说道：“姐姐，赶紧试一下你的礼服吧!”
　　致双经她提醒，才想起自己也是过来试穿礼服的……
　　不一会儿，致双便穿好礼服，致娇替她系好腰间的细带，便打量起致双的这件礼服：橘色的丝绸布料，贴身剪裁的款式，右肩处用酒红色的同样布料做成的两朵玫瑰花，兀自盛开着……衬托着致双的瓜粒脸儿，更显妩媚，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秋瞳似水，致双俏皮地对她眨了一下眼睛，嘴角边的酒窝更显甜美!
　　致娇称赞道：“姐姐，你穿这件礼服，很美!我想，没有比你更适合这件衣服的人了!”
　　致双瞧着镜中的自己，也甚显满意，不由对致娇说道：“真看不出来，宁海哥的眼光这么好!”
　　致娇听着，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这时， 客厅内传来宁海恭敬的声音：“夫人，您回来了！”只听娘亲客气地回了一下，又听宁海说道：“哦，致双和致娇正在屋内试礼服！”
　　片刻后，便听到娘亲走往屋内的脚步声，致双抢一步去开门，对着刚要推门的澜绣道：“娘，快进来看看，我和致娇在试穿的礼服漂不漂亮？！”
　　澜绣瞧着眼前绝美无比的一双女儿，成熟的身材显示她们已经长大，只稍失一会神，便又接着温言道：“还缺一样！”
　　“还缺一样？！”致双不解地问她。
　　“对，还缺一样”说完，澜绣便走向梳妆台前，拿起木梳，接着对她们笑着说道：“穿这么漂亮的礼服，哪有梳两个辫子的道理！”
　　“哦，对呀！还要盘起长发的，还是娘想的周到！”致双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垂在胸前的两条长辫，释然地说道。
　　城市的夜晚注定喧嚣，远处的红绿灯淹没在霓虹闪烁中，让人辨不清方向。车子平缓地驶在路上，致双忍不住向外望去，只见一排排车辆整齐地行驶着……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显得陌生而又新奇，少女身穿的洋装，男人和女人在街上毫不顾忌地亲昵、还有那大理石铺就的欧式建筑……
　　“宁海哥，快看，这里有卖糖人的呢!”致双忽然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兴奋地大叫道。
　　宁海看着致双开心的笑着叫着，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好了，姐姐，你再这么乱动，发式可就要乱了!”致娇看着致双开心的模样，心情也忍不住舒畅起来，忍不住对她故意揶揄道。
　　致双笑着回道：“乱了更好，乱了才能更显独一无二!”说完，还冲致娇妩媚的一笑，那龇牙咧嘴地故意模样，惹得致娇和宁海再也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车子又行不久，便缓缓停下。
　　一个身装白色制服的侍者替致双和致娇开了门，躬着腰，一手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做着“请”的标准姿势，并礼貌而又友好地微笑着说道：“晚上好!”致双和致娇便相互借力地下了车。等她们下车站定，宁海也自下了车，只见宁海迅速地向那侍者塞了个红包，那侍者不卑不亢地迅速收下，显得熟练至极，显然对此已习惯地很。
　　呆在车内许久，忽然下了车，外面的晚风吹过来，一阵湿气，让致双和致娇下意识地双手环胸。宁海见状，便对她们安慰道：“你们先忍一下!我们还要等一个人!”
　　致娇想起上次在这里见过牧先生，当即想着不会是等他吧？这样想着便冲口问道：“等谁？”等她反应过来，话已出口。
　　宁海没有立即答话，从上衣口袋掏出香烟点上，吸了几口，方才答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致娇已感刚才失言，故而未再继续询问。倒是致双，见着宁海这般陌生地模样，甚是不习惯，随口道：“宁海哥，你什么时候竟都学会耍关子了!”
　　“恩……”致双只是这么一说，没想到他竟点头同意，只见他又吸了几口烟，转头看向致双，微微一笑道：“这是在南都城生存下去的最基本的道理!”
　　致双刚要接话，只见宁海迅速扔了烟，在脚下踩熄，对着她俩示意道：“他来了!”
　　听着他的话，两人不由自主地转身向后看去，只见一辆黑色车子在他们不远处停下，侍者开门后，一个似曾相似的身影映入眼帘，只见他对着司机吩咐几句，便缓步向他们走过来，身边跟着的仍是那一高一矮的小厮，只是那两个小厮的装束已不似从前那般短袍长裤，而是新式的西装。
　　宁海上前迎接，宁海与他短暂交谈两句，便站在他身后，向致双和致娇走过来。
　　“姚小姐，好久不见!”说完，便向致双伸出右手，致双礼貌地回握：“您好!牧先生。”心里却在想他怎么也在这里，于是满脸地不解望向宁海，宁海会意，却是眼神示意说稍后再向你解释。
　　牧为冠与致双握手问候后，才转向致娇道：“好久不见!”
　　他的笑容依然温暖，只是致娇感觉这笑容总是与她有着隔阂，一如从前。但致娇仍是礼貌回道：“好久不见!牧先生”
　　“两位小姐先请!”牧为冠客气道。
　　“不，您先请!”致娇回道。
　　牧为冠笑笑，便先行。一行人先后进入‘夜来都’!
　　一进门内，各种腔调的寒喧声顿时充斥于耳，屋内四周闪烁着的五颜六色的灯光和珠光宝气的光亮，混杂着脂粉、香水、雪茄的味道，顿让人感觉有一种奢靡的味道扑鼻而来。
　　“哟，牧老板大驾光临，小弟未曾远迎，还请恕罪呀!”
　　“牧老板，上次园子的戏，你没去，当真是可惜了哦!”
　　“牧老板，您可真是真人不露啊!要不就没女伴，这一有，就是两貌美如花的小姐呀，当真让人羡慕不及呀!”……
　　各个打招呼的人一一涌来，牧为冠笑着应付自如，只是步下未停，一直走向里间的一处雅座，门一关，顿时将外面的声音隔开，显得清净许多。刚坐下，一位侍者上来询问需要何种茶水。宁海向侍者说道：“牧先生老规矩!” 看了一眼正四处打量的致双和正襟危坐的致娇后，接着道：“ 两位小姐各来杯茉莉花茶!”他记得致双和致娇最爱喝茉莉花茶的。
　　“不，给我来杯白开水吧!”致娇道，声音轻柔，使人生不出反感。
　　“这……”侍者有些为难。
　　“怎么？上杯白开水也有问题!”牧为冠对着侍者沉声道。
　　侍者听到他不悦地腔调，只得道：“没有问题，牧先生!”
　　侍者出去后，宁海将不解地目光投向致娇：“致娇，你不是最爱喝茉莉花茶吗？”
　　致娇笑着对宁海道：“这两年的生活已不比以往，早已习惯了喝白开水了!”
　　宁海听她一讲，立即有些愧疚，再瞧致娇，只见她依旧笑容如常。倒是坐她边上的致双不安地在椅子上挪了两下，显示出了她有点尴尬的心事。
　　“上回在‘夜来都’门口时，好像见过姚小姐!”牧为冠抽着刚点好的雪茄，不经意地问道，眼睛却是没抬。
　　致娇知他不敢确定看到的是自己还是姐姐致双，故而答道：“上回路过，有急事需要办理，未来得及与恩人打个招呼，实在是失礼!”
　　牧为冠这才抬眼，看向致娇：“姚小姐太客气了!”捻了一下烟，接着道：“姚家的事情，我听宁海大概和我说了一些，如果没有记错，姚小姐目前正在找工作？”
　　“是!”致娇答。
　　“姚小姐若是不嫌弃，牧某倒是可以为你引荐一份工作!”牧为冠有些征询的口吻。
　　致娇听闻此言，眼睛立即来了神采：“如今谋一份职真的不易，牧先生总是在困难之时相助，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有嫌弃之礼!”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恩，只是这工作……”牧为冠故意顿一下，等着致娇开口相问，却不料她一脸静候他开口的模样。正沉默间，茶水此时奉上。牧为冠喝了口茶只得继续道：“这工作地点是在‘夜来都’!”
　　“什么？在‘夜来都’工作？”边上的致双先一步站起来，生气地大声道。她久不出门，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在南都城生活了两年，关于‘夜来都’的工作，说的好听点是名媛，说得难听点是交际小姐。宁海见她要发火的模样，拉了她一把，她立即甩开，接着忿忿道：“真看不出来，牧先生堂堂京都学子，什么时候竟也搭上这夜道上的生意，看来这世道真是变化地很快啊!”
　　此时，致娇也站起来身来，她先安抚了一下致双，便对着牧为冠缓缓开口道：“多谢牧先生美意!只是我天生福薄，这样的‘好工作’只怕我消受不起!”说完，便拉着致双要离开，走至门口处，宁海伸手拦住了去路。致双这时正好把压抑住的怒火一股脑向宁海发泄出来：“宁海哥，真想不到，你会跟这种人混在了一起!”
　　宁海急道：“你们先别急，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致双回道：“什么那样这样，我们才不管哪样，我们现在就是要离开这里，你快放手!”致双拳脚并用，仍无法把宁海的手拿开。
　　“嗤，嗤嗤……”致娇听到身后一阵憋屈的笑声，脸色涨得绯红，再忍不住想要发火，转身过来却瞧见强子和阿昌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起来，搞得她莫名其妙。
　　只见牧为冠此时已熄了烟，对着阿昌和强子说道：“你们俩个笑够了没？笑够了，都给我闭嘴。”说完，就朝着致娇和致双走过来，在半米处停下，稍稍欠身，即道：“强子和阿昌跟在我身边久了，越发得没有规矩，让两位小姐见笑了!”稍一会，又对致双道：“你还是一如从前，很率真!还有，这件晚礼服真的很适合你!”
　　致双和致娇两人互看一眼，更是被弄得不知所措，相互移开目前，同时朝宁海射过去。
　　宁海感觉她们的眼光如果能杀死人，自己此时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于是投降道：“好了，我来解释这一切!”
　　稍会，致双和致娇听完宁海讲完一切，当即为自己刚才的鲁莽行为后悔无比，尤其是致双，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原来，宁海看到致娇整日辛苦地为工作奔波，便求牧为冠为她安排一份工作，牧为冠本就与她有一面之缘，况且对她又有些难以说清的情愫，岂有推让之理，当下便答应下来。只是如今时局，女子谋职当真不易，可巧 ‘夜来都’先前那位管帐的老先生病了，他便向舅舅要了这一份空缺职务来，叫她补上。只是，如果舅舅知道他要将这空缺的职务给的是一位年轻女子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宁海哥，你要是早和我们说清楚!也省得我咬你胳膊啦!”致双依旧口不饶人。
　　“呵，这可怪不了宁海，这倒怨我未说清楚!”牧为冠接口道。
　　致娇瞧着牧为冠，立即接道：“不，怪我们太鲁莽了些!刚刚对牧先生言语冒犯之处，还望牧先生见谅!”
　　“不，是牧某唐突了!”
　　致娇见他坚持，于礼，便不再接话。
　　牧为冠见她禁声，便开口提议道：“今日晚宴，不知是否有幸请姚小姐共舞一曲？”
　　致娇本会跳舞，但刚刚进门后，经过舞场时感觉到一双双向她射过来的贪婪目光，当下有些犹豫起来。牧为冠瞧她有些推捼的意思，也显尴尬起来。
　　“不知牧先生可否赏脸与我共舞一曲？”致双知道致娇有些难为情，便解围道。
　　“荣幸之至!”牧为冠笑着对致双回道。
　　待到致双和牧为冠进入舞场后，强子和阿昌也径自出去了，只剩致娇和宁海二人尚未离开。
　　“宁海哥，你怎么会跟着牧先生？”致娇喝了口水，忍不住问宁海。
　　“这事说来也巧!”宁海顿了一下，闭了会眼方又接着道：“当年，少爷带着你们和夫人离开清平的时候，坚持不让我跟着，后来我就随爹、娘和妹妹回了老家。两个月后，我对你们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只身来了南都城，一路寻你们而来。没想到，打听多处，也未得到你们的消息，想着总不能每天坐吃山空，便租了间房，还在码头找了份差，这样可以慢慢找你们。可是，在这南都城，只当个码头工也是混得不易，有一天，我与一工人闹了一架，谁知那人后来竟然找了一群人对我进行报复，幸好五爷救了我，后来他知道我也是在大户人家当过差，正巧他说表弟刚把生意往南都城转入，缺些人手，于是就把我介绍给他的表弟，真没想到，五爷的表弟竟然就是牧先生!”宁海一口气说完。
　　致娇替他倒了杯水，接着问：“那你后来怎么找到我们的？”
　　只见宁海嘴角一牵，爽朗大笑道：“牧先生人目众多，想要在这南都城找出人还不容易!”
　　致娇嘴角一撇：“看样子，今晚你请我和姐姐来这里，都是应了牧先生的意思喽!”
　　“致娇你还是那么聪明!”宁海挠了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致娇转而问道：“那，宁叔、宁妈还有珍姐姐他们都还好吧？”
　　“爹还好，只是我娘身体大不如从前了。去年的时候，爹来了封家信，说是妹妹已经嫁人了。”说到这里，宁海似是遗憾：“唯一的妹妹嫁人了，可我这做哥哥的，却不能亲口对她道声祝福!”
　　“转眼间，珍姐姐都嫁人了，我们从小玩到大，竟也是未能亲自送上祝福!”致娇低低的声音感叹道。
　　宁海见致娇有些低落的神情，便转个话题：“对了，忘了告诉你，少爷现在可是在南都城人人皆知的五爷手下当差!”见致娇依旧低落的神情，接着道：“虽说是当差，可却是人人羡慕地差事。在这南都城，只要是和五爷靠上边的事情，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哦，五爷，我知道了!”致致仍是淡淡地应道。
　　宁海有些泄气，正待继续调节气氛时，一曲结束，致双和牧为冠已回到屋内。
　　“真是太开心了，好久都没这么尽兴地跳舞了!”致双回来一屁股坐下，尚在擦着汗就大声道。
　　牧为冠见她开心模样，竟也忍不住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稍会，便对着宁海和致娇说道：“果然是故交，聊得这么投机!”
　　宁海答：“许久不见，自然话多些!”
　　致双在一旁对宁海揶揄道：“那可不一定。怎不见宁海哥你对我也有这么多的话呢!”
　　宁海被她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强辩道：“你不是去跳舞了吗？我怎么和你说!”
　　“啧啧……”致双不置可否。
　　牧为冠瞧出些端倪，便忍不住再打量起致娇来，心想：这样的一个妙人，总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只是自己似乎更喜欢致双那样直爽地性子，真看不出来像宁海这样憨直性子的人却是喜欢致娇的。
　　“少爷，尚老爷来了!”强子从外间跑进来对着牧为冠说道。
　　牧为冠听了强子的话，稳声道：“知道了!”说罢，便起身前去迎接。宁海也跟至他身后一同出去，关门时，用眼神示意致双和致娇：就在这屋里呆着，哪也别去!
　　致娇透过玻璃向外望去，只见场内所有的人，簇拥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向内场高台走去，离得太远，又是侧面，看不太清楚。走至高台处，转身后，远远瞧见那人身形伟岸，自是有一番不怒自威地神态，想必那就是尚老爷了吧!
　　致娇目光忽然被他左侧身的一男子吸引住，只见那男子嘴角仍是微微上翘，似是微笑，眼神却清冷。尚老爷似乎在讲话的时候还带到了他，惹得众人忍不住对他投去赞赏的目光!他却仍是那应付式地笑容，只是不知旁人，是否也如她能将这些细节察觉到!致娇此时心道： “他怎么也在这里？”心念一转，忽然想起宁海刚刚说致宣如今在五爷手下当差，而她知道致宣最近是在为一位姓尚的老板做事，上午他救自己时，也说过自己姓尚，难不成他就是这‘南都城’人人敬畏的尚五爷？
　　“致娇，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致双在一旁问道。
　　致娇有些窘迫的收回目光：“啊？没在看什么!”
　　致双顺着她的目前光望过去，见一男子甚是惹人注目，竟惹得自己移不开目光，却仍是笑着道：“原来你是看见中意的男人了!!!”
　　致娇有些脸红：“姐姐莫要乱说!我哪有!”
　　致双见她模样，更是调侃道：“还不承认，你看你，脸都躁红了!”这没什么，那男人确实很吸引人，这最后一句是说在心里的。
　　致娇微微嗔道：“哪有!姐姐莫再拿我取笑!”致娇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再遇到他，因着不想与他再有接触，当即便想先回去，于是将刚散了场走进来的宁海说道：
　　“宁海哥，可不可以先送我和姐姐回去？”
　　宁海未来得回答，倒是致双急道：“这才刚来一会，哪有急着回去的道理!”眼光余处不断向刚刚那男人瞥过去。
　　“姐姐，我忽然感觉有些不舒服了!而且娘还在家等着我们呢!”致娇低着头，也没感觉到此时致双的情绪变化，只低低地答道。
　　宁海这一下担心起来：“怎么，你哪里不舒服了!”
　　致娇应付道：“恩……没什么，只是有些受凉了!”
　　宁海一听，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即回道：“那好吧，即受了凉，就早些回去歇息也好!正好也省得夫人在家盼着!”说完看了一眼旁边有些失望的致双，安慰道：“致双，下次我再带你来这里玩个尽兴!”
　　说完，又托阿昌和牧先生说一声，自己先回。便领着致娇往门口走去，致双只得跟着后面一起。
　　穿过舞场中央时，只听见有人叫道：“致双、致娇!”
　　致娇微一抬头，见是致宣，只得停步。稍一会，致宣走过来，问道：“是要回去了吗？”
　　宁海答道：“哦，致娇不太舒服，我就先送她们回去!”
　　致宣瞧了一眼他们身后的致双，一脸闷然，当即便知她心思，于是道：“那你先送致娇回去吧，致双晚些时候跟我一起回去就好!”
　　致双此时正好找不着留下来的理由，听致宣如此讲，当即应道：“就是就是，我晚些再回吧，有大哥在这陪着我，娘应该放心的!”
　　宁海听到致宣这么讲，亦是放心，便道：“如此便好!少爷、致双那我们先回了!”
　　“宁海，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往后，别再叫我少爷了，叫我致宣吧!”致宣提醒他。
　　“少爷，你别为难我!”宁海难得的倔强，只是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何叫起致双、致娇却是可以，可若让他直呼少爷的姓名，却是怎么也叫不出的!
　　致宣与致娇、宁海又在门口聊了一会，方才道别。致宣、致双向内走去，刚返至场内，就看见强子急急跑过来，对着他道：“致宣，原来你在这里呀!五爷正找你呢!”
　　致宣瞧他额头渗出的细汗，不禁问道：“知道什么事吗？”
　　强子耸耸肩：“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那边来了客人，没有女客作陪，五爷正愁着呢，估计是找你想辙来了!”
　　“怎么，余小姐不在吗？”致宣有些疑问。
　　强子对着致宣耳侧，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余小姐这些日子在闹性子呢!”转眼瞥见他身后的致双，眼睛一转，便站直身子对致宣道：“要不咋说你办事效果高呢!”
　　“你这没头没脑地说的是什么话？!”致宣不解地问道。
　　强子一笑道：“五爷现在正愁的事，你这倒是有现成的了!”说着，向致双望去。
　　致宣这会知道他是想让致双过去，立即脸色一冷：“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说完，拉着致双就先走。
　　强子在后面嘀咕：“这不也为你好吗!你也知道，场内现有的这些名媛，五爷的客人岂会看上眼!真叫过去，这不是瞧不起客人吗!”
　　声音不大，却是字字落在了致宣的心口：是呀，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到时就算五爷不怪他，万一惹到了客人，即算是惹到了尚老爷，到时可就不好收场了!后果岂是他能承担得起的!正愁眉间，只听致双在边上道：“大哥，我愿意去试试!”致双见他仍是踌躇的脸色，便接着道：“大哥，你相信我，我会做好的!”
　　致宣敛眉思纣了一下，便说：“那好吧!”
　　说话的功夫，便到了二楼左角的包间门口处，致双想着一会就可以见到只一眼便令她心乱如麻地男子-原来他就是尚五爷。一时间，不禁心跳加快，于是深呼吸两下，尽力使自己静下心来。致宣瞧她模样，以为她在害怕，便担心道：“致双，要不我还是找其她人吧!”
　　“不，我没事!”致双此时已经恢复常态，笑着道。
　　致宣见她已一如以往的自信神情，仍是嘱咐道：“一会进去，别太紧张!其实这些客人需要女客作陪，也不过是作个场式，摆下架式，所以一会进去只稍对着他们说些好话，敬些酒水就好。有五爷在，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好了，我知道啦!我最罗嗦的致宣大哥”致双冲她做鬼脸。
　　致宣见她模样，只得笑着摇头。
　　致双对他摆摆手，门口的男侍者开了门，便转身进去了!
　　“五爷，怎么有客人也不叫我一声!”致双一进屋，便对尚五爷嗔道，眼光余处，发现牧先生也在，此刻正端坐在五爷身边，再看对面并排坐了三人，想必是客人了。
　　尚品到底是久经世事，稍稍愣了一下，便笑着对她道：“哟，你在家细心装扮，我可催不得!”心里却在想：她怎么会在这里？致宣怎么会认识她？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五爷，您这‘夜来都’什么时候新来的美人也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说话的是一位秃顶的男人，藏在金丝框眼镜后面的一双细眼毫不掩饰地直勾勾往致双的胸口瞄望。致双瞧见，心里反感，脸上却是如常。
　　牧为冠也瞧见目色，不知怎么竟一哼：“曹秘书，瞧您说这话就不对了吧! 您在南都城这么久，想必这‘夜来都’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
　　那秃顶男人听他一说，脸色当即有些难看，口中却道：“那是!那是!”
　　致双见气氛尴尬，便起身，靠近桌边，自倒了杯酒，向众客人一敬：“规矩是有，但小女迟到自是不对，就先自罚一杯吧!”说完，便仰脖一钦而尽。一杯过后，致双又倒一杯，憋着嗓子娇声对着众人又道：“小女姓姚，今天就算是与众位相识了，日后需要各位帮忙的时候，可不许不理我哦!”说完，便又一钦而尽。接着又倒了第三杯，致双对着众客人媚笑道：“这第三杯嘛!”故意顿了一下，接着转身对尚品说道：“可是要敬给五爷的!”
　　尚品心想，她初来乍到，规矩倒是知道不少，点头表示同意，便接过侍者端过来的酒，与她轻轻一碰，目光所极处，只见她眼神率直地正笑望着自己，心中顿觉，怎么只半日功夫，这眼神给他的感觉却如此不同!完全像换了个人!但面色仍是如常。
　　致双本不胜酒力，又加上晚上并未进食，这又连喝三杯，酒劲一上，立即感觉头晕得厉害，想不动声色地坐下，脚下却还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边上的牧为冠扶了一把。
　　牧为冠向尚品望去，想征询他意见是不是先让致双回去，尚品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牧为冠站起身来，端上酒杯，赔礼道：“姚小姐不胜酒力，让各位见笑了!牧某代她敬各位一杯，便先行告退!”
　　秃顶男人有些不甘，邪笑道：“哟，牧老板可真懂得怜香惜玉呀!这晚上抱得美人归，可得当心点身子呀!”
　　牧为冠不以为然，一笑道：“多身曹秘书关心，牧某倍感受宠若惊!”顿了一下，便道：“如此，牧某先失陪了!”
　　一直侯在门口的致宣，见牧为冠搀扶着醉酒的致双出来，不禁说道：“怎么喝这么多？!”
　　牧为冠不答反问：“这沾酒即醉的人，你怎么能让她进去？”
　　致宣内心一阵愧疚，一时语塞。看着醉得已经不醒人事的致双，想送她回去，偏又碍着尚先生那里还未结束，他又不能先行离开，一时之间着急起来。牧为冠瞧见，知他为难何事，便建议道：“要不我先送姚小姐回去吧？”
　　致宣想了一下，便道：“那麻烦牧先生了!”
　　牧为冠带着致双刚走不久，尚品便陪着客人一道出来，自寒暄了几句，便都散了。尚品看见致宣，忍不住问道：“今晚那姑娘，是谁？怎么为冠好像认识她？”
　　致宣简略答道：“她是家妹!名唤致双。我们与牧先生两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
　　尚品嘴角上扬，意味深长地笑道：“哦，这倒巧了!”。
　　“怎么，尚先生你认识家妹？”
　　尚品轻吐：“也不算认识，上午的时候路至街角，见她与一故人甚是相像，便跟了上去，不想，却救了她一命!”
　　致宣心里疑道：致双从不一人出门，他怎么可能在街上看到她？要是致娇倒还有可能，一想到致娇，心里更加肯定，尚先生在街角看到的是致娇。
　　尚品见致宣一会疑虙一会释然，也不接话，自顾等着他先开口，果然，一会之后，致宣便释然对他说道：“尚先生有所不知，我乃有一对双胞胎妹妹，两人长相颇似，性格却是大不同，想来尚先生今日上午看到的应该是胞妹中较小的那位，她叫致娇!”
　　尚品听他如此说，倒是有些吃惊：“哦!是这样，这长的真是相像!”
　　致宣笑道：“如若相处久些，尚先生就不会如此说了!”
　　尚品一笑道：“是吗？!”似是自问。稍顿一会，似想起了什么，便又问道：“那最近要来这里做帐的是哪位？”
　　致宣答：“是致娇!”
　　尚品听后，不知怎地，心中难得一丝满意之情，嘴角抑不住上扬，笑着对致宣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吧!”说完，提步先行。
　　致宣应着，与他一道离去。

　　第六章 故人

　　晨曦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撒在了有些凌乱的大床上……有些刺眼的感觉，睁开眼，这是哪里？致双“咚”的从床上跳起，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昂贵的红木家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暗红色的光芒，微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打着窗口的风铃，淡淡的雪茄味充斥在房间内……
　　“你醒了？”一个稍带慵懒的女声响起，突然出现的声音把致双吓了一跳，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披散着微卷的长发，身穿一袭吊袋样式的艳红色丝质睡袍，露出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剔透的像水晶般纯净，手里夹着雪茄，一双美目直盯着致双，脸上笑意盈盈，致双只觉得她的笑容说不出的动人……
　　“咳、咳……”致双突然感觉喉头又痒又痛，遂皱紧了眉头，一声声咳嗽起来。
　　那女人见致双似乎呛烟，便随手灭了烟蒂，略带遗憾似的的口吻说道：“这世上最了解我的除了酒，那可就是雪茄了！”
　　致双听不太懂，只自顾地想着自己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敛起心神，努力想要回想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越想头越痛，便索性问道：“您好，请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哟，看来真是不胜酒力啊！”那女人依旧遗憾似的口吻。站起身来，把脸凑近致双，在致双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又迅速离开，冲着致双莞尔一笑，幽幽开口道：“昨日午夜里，牧老板带了你过来，说是不知道你家住哪？要借我的地方给你住！看在五爷的面子上，也算赏了牧老板一个人情。只是，我有些不理解，牧老板放着这么个美妙佳人不要，倒宁愿来向我讨个人情！”
　　“那，请问你是？”致双疑惑道。
　　“余润红！”回答的很简洁。
　　致双一听她便是如今‘夜来都’里最红的名媛。因着又是尚老爷收的养女，所以她可是如今这南都城里男人最想要的女人了。
　　这下，致双一下子将昨晚的事情都想起来了，顿觉大事不妙，她这一夜未归，还不把娘和致娇急坏了！这样想着，便要起身，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只穿了贴身衣物，光滑的被单沿着肩膀滑落下来，她下意识地往上拉起，直拉至自己的脖颈处，瞬时间只觉浑身烫得厉害，嗫嚅道：“我的衣服呢！”
　　余润红好笑的看了致双一眼，便道：“你的礼服都被你吐脏了！而且你总不会大白天的穿著礼服回家吧！” 说完，便往红木衣柜里拿了一套看起来颇新的红色旗袍扔给致双。
　　致双拿起衣服，却没有立即穿上，只是有些尴尬地看着她。余润红知道她是不好意思，遂自己又拿了件蓝色碎花旗袍换上，当着致双的面，倒是没有一丝难为情地模样，穿好后，熟练地绾起了长发，便离开房间，临至门前，转头对致双笑道：“速度可要快些，外面有个人可等你老半天了！”致双尚未来得及问是谁，她已经关上门出了房间。
　　“到底是年轻，红色的衣服穿在你身上竟然更显娇俏了！”余润红看着站在卧室门口的致双说道。
　　致双对她微微颔首，便对着正坐在客厅中央沙发上的牧为冠道：“牧先生早！”顿了一下，又道：“昨晚真是麻烦你了！”
　　牧为冠站起身来，对她回礼，转而对余润红客气道：“昨晚真是多谢余小姐帮忙，改日若余小姐赏脸，牧某定然大餐相候！”
　　余润红莞尔一笑：“牧老板说这话，岂不是折煞我了，改日有机会我请牧老板好了！”
　　牧为冠回道：“余小姐真是太客气了！”余光瞥见致双焦急地神色，便道：“那今日就先告辞了！改日见！”
　　“不送！”
　　出了正门，宁海正候在车边，见牧为冠和致双出来，便主动开了车门，致双因焦急回家，便也顾不得礼仪，先上了车，牧为冠随后也上了车，宁海等他们都坐好后，方才坐回驾驶位。
　　“宁海，先送姚小姐回家！”牧为冠淡淡地吩咐道。
　　宁海应道：“是，牧先生！”
　　车子平缓地驶在路上，致双满心焦急，只觉得路怎么这么长？一路上不断催促宁海快开些。牧为冠瞧她模样，也不作声，只闭目坐着。
　　致双好不容易终于盼到家中街口处，刚松了口气，却是看到了致娇和尚品站在那里，只见致娇此时正低着头掩嘴浅笑，不知怎地，顿时觉得一阵心闷，忽然急急对宁海道：“停车！”
　　牧为冠也瞧见了前面的两人，便对宁海道：“就在这里停吧！我也正好下去和五爷打声招呼！”
　　正在交谈的致娇和尚品感觉到有车子在身边停下，不由地一起望过来。
　　“姐姐！”致娇看到最先下车的致双，惊喜道：“你可回来了！”
　　致双对着她浅浅地“恩”了一声，算是回答。致娇难得见她如此脸色，想着应是为了昨晚在别处住宿有些不快，便笑着对她道：“昨日你没回来，我和娘一直守到午夜，好不容易等到大哥回来了，他说牧先生早些时间本想送你回来，可是路上，忽然想起忘记问大哥要我家的地址，当时你已睡熟，便直接将你就近安排在他表妹家中住下了！”说完，正好看到随后而来的牧为冠，上前一步谢道：“昨天麻烦牧先生了！”
　　牧为冠一笑道：“这倒不会，昨日余小姐肯收她，完全是看了五爷的面子，你真要谢，不如谢他好了！”他对着尚品示意。
　　尚品嘴角微微上扬，并未接他的话，只是对着致双诚恳道：“昨日，多谢姚小姐帮忙！”
　　致双见他瞧向自己，竟羞涩地涨红了脸，含糊应道：“尚五爷需要帮忙，我是很乐意地！”
　　致双的神色，牧为冠全然瞧见眼底，心中竟然一阵酸涩地滋味油然而生，再瞧尚品，却是再自然不过的神情，与刚刚在车里看到的只有他和致娇两人在一起时是全然不同的神情，一时松了口气。
　　牧为冠转了话题，对着尚品问道：“对了，你怎么一大早地会在这里？”
　　“哦，我来请‘夜来都’即将上任的第一位女管帐！却没想到在街口遇到了！”尚品一副再自然不过地口吻。
　　牧为冠哈哈一笑道：“我这好不容易向舅舅要来的职务，倒让你来了回借花献佛啦！”
　　尚品扯了下嘴角，微微一笑，并不接话，算是默认。
　　致娇本是一早在这等着致双的，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些人。于情于礼，都应该请客人或是这未来的老板回家喝杯茶水的，于是对着众人道：“各位若不嫌弃，请至家中喝些茶水吧！”
　　没想，尚品和牧为冠竟然立即应声，齐齐道：“如此，便麻烦了！”
　　“娘，家里来客人啦！”刚到门口处，致双就急急对着院里叫道。
　　澜绣一听致双声音，立即迎了出来，满心的欢喜却换作有些训斥的口吻：“你这孩子，都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还是不知道改一下你这急躁的毛病！”
　　致双听见她在众人面前训斥自己，尤其这里面还有自己喜欢的男人，立即嘟起了嘴巴略带撒娇地口吻道：“娘……这有客人呢，你还这么说我！”
　　澜绣这才注意到除了致双、致娇和宁海外，还有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见只他们穿着甚是讲究。其中的一位看上去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见他也正打量着自己，便满脸的疑问望向致双，一边的宁海瞧见了，抢一步对着尚品向澜绣说道：“夫人，这位是尚五爷！少爷现在就是跟着他身边的。”转又指向牧为冠说道：“这一位，便是我如今的老板，牧先生！”
　　澜绣听完，虽对他们这两人怎会来自己家里坐客有些不解，但来者是客，便对他俩客气道：“快里面请！”
　　尚品这时也恢复了日常神色，和牧为冠一起回道：“夫人先请！”澜绣到底是名门出身，转而先行将他们带至屋内。
　　澜绣与致娇一阵忙碌后，倒也摆了几份简单甜点，泡了些茶，澜绣一一为他们斟茶水，轮至尚品面前时，只听他轻身对自己询问道：“夫人本家是否姓沈？”
　　澜绣不由地抬头看向他：“是姓沈！”
　　尚品站起身来，又道：“夫人恕我冒昧！” 顿了一下，再道：“夫人原配夫君可是姓余？十八年前原住京都？”本是问话，口气却是有了八九分的把握。
　　他这一问，不仅是澜绣，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前望向他!尤其是致双和致娇更是奇怪：自从几月前，娘亲与她们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世后，虽然后来她们有追问过亲生爹爹是谁？但娘亲并未告诉过她们，所以至今，她俩也不知道亲生爹爹姓什么？！也更不知道爹爹原籍何处？!此时听尚品这么一问，两人不由地对望一眼后便满脸疑问地望向娘亲，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直期待的答案。
　　澜绣闭了双目，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慢慢浮上脑海，似在回想往事：“是的。我原配夫君姓余，乃是京都人士，只是十八年前因家中变故，故而转嫁清平姚府！”
　　尚品听她说完，释然地说道：“真的是你！”有些激动的声音：“夫人可曾记得在京都收养过的那名义子？!名唤—子轩!”
　　澜绣吃惊地张开双眼，怔怔地望向尚品—此去经年，往昔模糊的眷念与牵挂竟慢慢地变得清晰而透明，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竟是十八年前曾被她‘抛弃’的养子—子轩，略带颤抖的声音缓缓问道：“真的是你吗？子轩!”
　　尚品肯定道： “是，我是，我是子轩!夫人，这么多年，我总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真没想到如今却在这里遇上了!”由心而生的喜悦舒展了他紧索的眉头。
　　澜绣亦是动容，双手抚上他的面颊，想要辨认清楚，再次确定般。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故又问道：“对了，兴方呢？她还好吗？”
　　尚品抑制不住喜悦的喜悦惹得他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只以点头回应澜绣的问话。
　　“娘，你和五爷很早就认识？”一边的致双再按捺不住好奇地问道。
　　澜绣的双手从尚品脸上挪开，轻轻地拭去了将要溢出的泪水，转身对致双与致娇说道：“是，我们很早就认识!”稍缓了一下，才徐徐道来：“他叫徐子轩，他的母亲与我本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友，后来我们一同嫁入京都。不同的是，我嫁的余家是经商的，而他母亲嫁的却是官家徐府。一年后，子轩出生，但他的父亲却因秉公执法而遭人陷害，府第被抄，被杀的杀、抓的抓、逃的逃，只是可怜子轩当时刚刚出生，是他的母亲将他亲手交给了我，嘱咐我定要将他抚养成人。三月后，他的母亲终因心疾离世。我为了好好抚养子轩，便和你们的父亲商量：等子轩大些再养育自己的儿女，你们的父亲是极好的人，他同意了我的建议。而且，我们为了表示对他父母的尊重，所以一直将子轩以养子的身份留在身边。没想到，在子轩八岁那年，你们的父亲与好友姚振博，为了一桩生意一起出海……却再也没回来……”澜绣讲到这，想起了兴远，再忍不住滴下泪来，致双和致娇不约而同地走过来，覆上母亲的手，轻抚安慰。
　　“那后来你怎么会嫁给爹了呢？哦，就是姚—老—爷？”致双轻声问着，习惯了叫姚老爷为爹，一时改口，竟结巴起来。
　　澜绣缓了下情绪，继续道：“后来，姚老爷来京都，说是余家对他有恩，劝服我去姚府。我那一年刚怀有身孕，为了即将出生的小生命，我同意了。那时一起生活的还有你们父亲的亲妹妹余兴方，也就是你们的亲姑姑，她和子轩一般大，我本想带他们一起去清平，后来才知道按着清平的习俗，是不能带过去的，所以我只有丢下子轩和兴方……我本以为留下京都的房产、家产，他们可以过得很好。没想到，等我在清平安顿下来后，派人回京都看望他们时，派来的人却说余府被封了。就这样，我与子轩、兴方失去了联系……这么多年了，这些事情深藏在我心底，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真的好残忍，竟然丢下两个十岁不到的孩子……我真的好残忍、好自私……”
　　致娇握紧了澜绣的手，轻言道：“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一位好母亲!”致双点头赞同。
　　尚品见澜绣满脸自责，便解释道：“夫人，您不必自责，其实十八年前，余府的大门是我和兴方封的!”
　　澜绣微微吃惊。尚品轻描淡写道：“当年，我和兴方觉得连你都不要我们了，于是便决定我们也要‘抛弃’余府。于是，卖了些值钱的家当，换了好多银票，学着大人的模样，封了余府，便满怀信心外出闯荡!只是没想到，我们的一大包银票竟然在第二天就被抢光了!”尚品讲到这里，扯了扯嘴角，似在对幼时所认为的雄心大志感到可笑!
　　致双心急，不免问道：“那你后来怎么跟了尚老爷？”
　　尚品似是自嘲地一笑：“这个说来话长了……”，转口简单说道：“我与尚老爷现在的关系表面为养父子关系，实际上是相互依存而已，如此而已！就像昨晚的那份场子，我本不愿去的，但尚老爷亲自来‘请’，还是要笑脸受邀！”
　　“子轩，这些年来，你和兴方受苦了！”澜绣轻叹。
　　尚品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便道：“今日与夫人重逢，就不说这些了！”
　　一直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品着茶的牧为冠，起身理了理衣服，方道：“五爷与夫人久得重逢，定是有好多话要说，牧某今日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致娇见他要走，便说：“牧先生这就这走？！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
　　牧为冠客气道：“今日就不了，改日一定专门登门拜访！”说完，眼睛若有若无地瞄了一下致双，见她未有感应，难免有些失落。
　　众人又是一阵寒暄后，牧为冠与宁海就先行离开了。
　　澜绣对着牧为冠的背影不免一阵称赞：“这位牧先生倒是极不错的人！”
　　致双淡淡说道：“是呀！是不错的一个人！”澜绣不由地转着看了致双一眼，却见她只是一脸淡然，再无其它神色，不知怎地，轻叹一声。忽然致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两年前，我们与他就相识了!他本是陕平人，说来，与我们也算半个同乡呢!”
　　“牧先生是陕平人？”澜绣想起了陕平的牧家，不免问道。
　　致双难得见娘亲对一个陌生人这么感兴趣，不免有些讶异，口中仍是悠悠回道：“对呀!他便是陕平经商大户牧展鹤与尚永云的独子—牧为冠!”
　　澜绣听完，心中先是一震后又释然：“真是天意!”
　　“什么天意？”致双更是不解。
　　澜绣叹道：“其实早在清平姚府时，姚老爷便想把你许配给牧家的？”
　　致双惊叫道：“什么？”转而又有些庆幸道：“幸好当时没有许配!”
　　“牧先生甚是不错，这样的人你都不要，倒是什么样的你才乐意!”澜绣笑着问。
　　致双偷眼瞄了下尚品，脸颊发烫，撒娇道：“娘!我与致娇一般大，怎么不让她嫁，却老是想着把我嫁掉呀!”
　　澜绣笑着，望了眼尚品，又道：“你是姐姐，自然先嫁!”
　　致双反驳：“说是姐姐，其实相差不到一个时辰呢!”
　　澜绣依然笑着：“其实，娇儿呀，本是要许配给这南都城尚家的，当时只因路远，所以未成!这事，娇儿自己倒是知道的。”说完，一脸笑意地望向致娇。
　　致娇回想起往事……再想着，当年许配之人原来竟是眼前的尚五爷，立即红了脸，低下头来，不再作声。
　　澜绣见致娇模样，再望向尚品，心中喜道：真没想到，月老还是将你们牵在一起了!

　　第七章 情愫

　　转瞬间，致娇的工作已做了小半年。工作虽谈不上得心应手，却在一些共事之人的指导与帮助下，半年来从未出过任何纰漏。当然，这期间也离不开她自己的勤奋好学!
　　这一日，做完了帐，致娇只觉浑身酸痛，站起身来，左右活动了一下胳膊，顿觉舒适许多!双手轻轻敲打了几下自己的额头，用力闭了下双目又使劲睁开，这样强打了精神，收拾完最后一些琐碎的资料，便准备起身回家!刚拿起提包!抬头却看见五爷正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好笑地望着自己。
　　“奇怪？!我刚刚特意照了镜子，没发现我的脸上沾有墨水呀!”致娇小声地嘀咕着，又顺手放下提包，双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却感觉脸好烫好烫!感觉到他走近了，一股浓烈地男子气息席卷而来，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似乎更烫了，似是火燎一般。
　　尚品瞧见，眼里笑意更浓，离她半米处站定，笑着说道：“今日不错，脸上没有沾到墨水!”
　　“啊!”致娇对着他略带尴尬地笑了笑。毕竟相处了近半年，稍一会，致娇已经调整了情绪：“五爷，这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尚品眉头微皱，醇厚地声音略带不悦地缓缓说道：“每次见到我，只会问这句话!下次换别的吧!另外，我不是跟你说过，你我不必如此客气!都是一家人，叫我子轩就好!”言语中，故意将“都是一家人”说得重了些。
　　致娇听出他意有所指。但想到姐姐对他的爱慕由来已久，而且知道她从小到大，认定的事情必是不会放手。她不想有朝一日为了一个男人与姐姐心生隔阂。于是，无视他的恼意，故而用她一贯地处理方式，避开这个话题。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五爷如今是南都城有头有脸地人物，我只是小小、小小地一个人物，哪能这般无礼。何况这南都城多少女子爱慕着你呢!我若叫你一声子轩，过了今日可就没明日了!我可不想这么短命!我还想要长命百岁呢!”
　　尚品知道她有意躲闪自己，但见她如此说，便也玩笑地说了句：“那你要不要试试看!”
　　致娇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试试什么？”
　　尚品瞧她一副茫然地表情，轻声道：“试试叫我子轩，看你能不能活过今日!”
　　致娇笑笑：“人命关天的事，我可不敢乱试!”
　　尚品见她开始语塞，半认真半玩笑地接着道：“我虽不才，但在这‘南都城’一个女人我还是保护得了的!”
　　致娇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闷闷地说道：“我可不是一个人，家中还有娘亲，还有哥哥和姐姐，到 时候牵累了他们，我可就没脸见列祖列宗了!”
　　尚品听她此言，哈哈一笑道：“致娇你何时学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致娇低下头暗自吐吐舌。心想：五爷你那么会讲话，我天天要应付你，讲话不伶俐点行吗!忽然感觉一阵黑影向自己压过来，微微抬头，见五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正不知所措间，五爷已低了身，在她耳侧轻吐道：“你的家人本就是我的家人!”一阵温热的气息从耳边拂过。致娇被他这一突兀的动作吓得连忙后退两步，脑中一个激灵，立即说道“即是一家人，为何自那次相认之后，只去了两次，后来再不去了呢？!”
　　尚品心道：真是个傻丫头! 不管什么事情，从不为自己考虑，可是感情的事情是无法转嫁的。他何尝不想象牧为冠一样天天去给夫人‘请安’!只是他去的两次，总感觉姚致双的眼睛近乎带着一种膜拜似的看着自己!他掌管‘夜来都’已有多年，自是看多了女子爱慕他的眼神，所以他自然心知肚明地知道她看他的眼神里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一直回避着去她们的家里。但是他又想天天看见致娇，所以每次再忙，都会趁着致娇临工作完，早早地来这里和她说上几句话。他想，相处久了，终有一天，她会慢慢了解自己的心意。可是，最近他忽然懂了，不是致娇不明白，而是她根本不想明白，也不愿明白……但，他不会放弃，因为，他的人生里没有‘放弃’两字。
　　致娇见他不出声，低着头，若有所思地模样。心中却在想：个子矮点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自己低头的时候他是看不见自己的，而他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低头沉思，他的表情却被自己一览无疑。
　　“咕……咕……”致娇尴尬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看着已经被她饿肚子的声响打断了思绪的尚品，略带歉意地笑笑：“五爷，我……”
　　尚品眉头微皱：“怎么又没吃午饭？!看来我真该罚小贵的月饷了!”
　　致娇急道：“不关小贵的事!是我自己今日事太多，未来得及吃饭。小贵有事要忙，我就让他先走了。再说，一直有人看着我吃东西，我也吃不下呀!”
　　尚品沉声道：“事情再忙，也有歇下的时间吧!”
　　致娇听着他越来越冷的声音，不知道他为何莫名地说变脸就变脸，顿觉一阵委屈，嗫嚅道：“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吃，下午的时候吃了些面饼的!”
　　尚品听她如此说，稍稍宽了心，但仍旧沉声道：“下次再这样，不管你说什么，小贵的月饷我是扣定了!”见致娇低着头不说话，声音不由地变得柔和了些，轻声道：“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致娇早等他这句话，立即抬头眉开眼笑：“如此，我先告辞了!”说完，拿起提包溜一般地跑了出去。
　　尚品看着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摇头微笑!便也跟着出了门，大踏步地往前厅走去!
　　致娇跑出门不久，便停了下来，脚步从未有过的轻快，慢悠悠地往后门走去!夜来都有处后门，专供一些内务之人进出。这处后门，虽比不得正厅大门的气派，却也是修筑得相当得体，两扇红木油漆的铁门，在落日余晖的笼罩下显得端庄而优雅。不知怎地，今日看着这后门，恍恍地想着：尚老爷果然凡事都是能周全的，事无巨细到连个后门都修得这般得体!正想着，只见致双守在门口处，正低着头在把完一根不知哪捡来的树枝。致娇有些奇怪，心道：姐姐一向不出门，今日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难道是家中有事？!正要快步上前问个明白，致双正巧抬头看见她出来，便满脸喜色，似是等了许久般，只见她随手扔了树枝，先一步跑向她来，呵着气道：“致娇，我想求你个事!”
　　致娇不解，什么事情不能在家里说，偏跑到这里来说，而且还用了 “求”这个字眼。疑惑间，听得致双又道：“我也想出来做事!你看能不能帮我跟五爷打听打听‘夜来都’有没有什么工作是适合我做的？!对了，还有娘那里，你也去帮我说说情!”
　　原来是这事，致娇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姐姐一直与娘亲说要出来做事，娘亲一直未同意，今日她倒向自己说这事。在娘那边为她做说客是没问题，只是这工作之事却是不便向五爷打听的!她这份工作的恩情还没还，哪好再去打听，踌躇间，也不知该怎么作答，一直沉默着～
　　致双见她不答应，撅着嘴道：“真不知道娘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单只同意你出来做事，我却是不行!”
　　致娇听她如此讲，便笑着安慰道：“娘的心思你还不明白!”
　　致双听着致娇的意有所指，倒更显气恼了：“结婚的事，总要你情我愿的，哪有一厢情愿的事!而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难不成我不嫁，娘还要包办婚姻不成! 我偏不!”
　　致娇见她当真生气了，便宽慰道：“牧先生性子虽是有些偏执，但生在那样的家庭里，这样的性子，已是不错的了!而且瞧得出来，他待你倒也是一片真心!”
　　“既然你觉得他这般好，干脆我与娘说去，让你嫁与他得了!”致双调侃道。
　　致娇不知怎地，心中急道：“姐姐休要拿我取笑!”
　　致双大笑道：“我开玩笑呢，瞧把你急的!”说话间，刚才的气恼神情已消失得一丝全无。
　　致娇一眼望去，见她已恢复以往率真模样，只见她纯净的双眸洋溢着生命的流彩!她，永远快乐得像个天使!只是与牧先生之事，她仍然固执地不肯妥协。其间原因，自己是知道的!只有娘亲，一厢情愿地算着自己的如意帐……
　　刚转到巷口处，就看见有辆黑色汽车停在那里，俩人便知又是牧先生来了。致娇好笑地想着：这个牧先生三天两头往家里跑，吃了致双的冷眼冷脸，也不生气，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自有一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可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段日子，娘亲对他是越看越满意，想必他也察觉了，故而由以前的两天跑一趟变成了一天跑两趟，有点像是早晚请安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家就住隔壁呢!殊不知，他这开车还要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两位小姐好!”刚刚还懒散地倚在车边的强子见她们走近了，立即打了精神站直了身板大声地打着招呼。
　　致双在心中哼了一声，并未理会。 致娇笑着点头回应，却没有客气地叫他进屋坐会。想是时间长了，她知道跟他客气也是白客气，便也不再白客气了。致娇和致双绕开他，径自进院子。
　　强子想是早已习惯如此情景，也不计较，仍旧恭敬地站着身子，客气而又礼貌地笑着目送她俩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意料之中，牧先生已出门迎接，致双和致娇也不奇怪，她们知道，刚才强子的大声招呼声音，那可是暗号呢!
　　致双本不想理他，但转念想到或许他可以帮自己在‘夜来都’谋份差事，便笑着道：“牧先生好!”
　　牧为冠见她难得与自己寒暄，今日这问候虽说口气带着勉强，却总比先前不理不睬的好，顿时心神荡漾。
　　“大家都是朋友了，无需这般客套，快请屋里坐!”致双把满心欢喜地牧为冠让进屋里。
　　“你们都回来啦!”澜绣边摆弄茶点边说道。
　　“嗯”，
　　“嗯”!
　　致双进屋后不但客气地为牧为冠斟茶倒水，还主动起了话头：“牧先生生意这么忙，还每日过来看我们，长此以往，倒叫我们不好意思的很!”
　　牧为冠接口道：“生意的事有宁海帮我打理着，哪还用得着我操心呀!若是整日地闲在家中，爹娘便整日地念叨着我的终身大事，这才出来躲差了!我这还要谢谢伯母天天肯收留我呢!是我该说谢谢才是”说完，又特意地向澜绣行了个恭身礼。
　　澜绣心下又惊又喜，放下手中茶壶扶住他，口中说道：“牧先生，快快请起!你这般大礼，倒是要折煞我了!”
　　牧为冠微微一笑，正言道：“五爷是您的养子。如今又是我舅舅义子，他与我便算是表兄弟，这样算起辈分来，我叫您一声娘，那也不为过!何况只是这样的一个虚礼!”
　　澜绣没料到他会如此说，下意识地道：“这哪使得!”
　　致双一旁瞧见娘亲神色，心思一转，接口道：“娘，牧先生这话说得对呢！”
　　澜绣假作不悦，眉眼间却带着笑意：“你这孩子，说话还是这么诈唬！”
　　致双秀眉微蹙，嘴角却满是娇宠般的笑意：“娘──不理你了！”转而便与牧为冠聊了起来。
　　澜绣瞧见致双今日与牧先生相谈甚欢，心下欢喜，便想留他二人单独言谈。故而转身对致娇道：“娇儿，致宣今日下午出门时，忘了带伞。你看这天似是要下雨，你就跑一趟，替他把伞送过去吧!”
　　致娇累了一天，这会只想好好休息，未注意到澜绣的用意，于是懒懒地回道：“娘，你还怕致宣哥在五爷那里回来连把伞都没有!就算真没有，赵三也会开车送他回来的，哪需得着我专门跑一趟!况且这路还是蛮远的！”
　　“你这孩子，平日里勤快得很，今日怎么地懒起来了!路远，又没让你走着过去，叫辆车不就行了！我叫你去给致宣送伞，自有我的道理!”澜绣眼神示意着致娇。
　　致娇瞧见澜绣示意的眼色，立即心领神会，秀眉一扬，改口道：“好好好，我这就去送、伞”最后一个字故意说得重了些。
　　澜绣不忘提醒道：“一会天就该黑了，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太安全，等致宣忙完事情，和他一起回来便好！”
　　致娇知道母亲是想给致双和牧先生多些时间，但也不至于将自己赶得这么远吧，还不让早回家！她今日忙了一天，只在午时吃了些面饼充饥。但一想到致双今日似乎对牧先生上了心，虽是不解，当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应了娘亲：“好啦！娘！你的意思我都知道啦！”说完，不理澜绣开口，拿了伞与一些散钱，与牧先生打了招呼便出去了！
　　致娇走后不久，澜绣借口说自己有件衣服要赶着给客人做好，便上二楼了！
　　屋时顿时只余两人，气氛有些暧昧起来，沉默一会后，二人竟双双开口：
　　“我……”
　　“我……”
　　牧为冠笑起来，礼让道：“你先说!”
　　致双心想自己是有事求于人，而且一时好奇心起，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笑着道：“还是你先说!”
　　牧为冠见她微笑时双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一时愣了心神：想着某个人也许注定是为另一人而生!而她和他，就是那其中的一对注定!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喜欢她哪里？!但是自见她第一面起，就再也忘不了，日日夜夜，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她!她，生来就是要闯进他的心底，而且永远地刻在自己的生命里，哪怕是忘记了自己，也不会忘了她的声音、笑容……
　　致双瞧他半响不说话，紧盯着自己看。她长这么大，还没有男子这般肆无忌憧地望着她，一时之间，满面羞得通红!她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看来还是自己先说吧。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别再这么望着自己了。见他有了些反应，轻声道：“牧先生，其实我……”
　　牧为冠此时也恢复神色，见她吞吞吐吐，以为要接受自己，便鼓励道：“致双，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不论什么，我都答应你!”说话间，自己都未察觉到叫了她“致双”。
　　致双听到她叫自己名字，本想说些什么，但见他满脸地期待与真挚，没有忍心，终是将那番话咽了回去。但，自己默认了他叫自己的名字，并不默认已经接受了他的爱意!自己爱慕的是五爷，自‘夜来都’第一次相遇，他浑身散发出那种成熟稳重地男子气息就深深地吸引着自己，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眼前的牧先生，同样地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确与五爷是那么地不同。似乎很久以前，自己也曾深深地迷恋着这样温和的他!情窦初开的少女第一次的心灵悸动却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地淡忘了。她不明白，为何迷恋一个人，却又能轻易忘却，后来她想了许久，似乎找到了一些答案：也许他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才会慢慢淡忘吧!但他那张始终温和地笑脸，使人不忍心拒绝，看着对面有些误解的他，酝酿着要怎么开口？!稍一会，似是打定主意，紧咬了嘴唇，缓缓道：“牧先生，其实我，想求你帮我在‘夜来都’谋份差事，不论是什么，只要能日日看到五爷就好!”
　　牧为冠一时没听清，下意识地道：“你说什么？!”
　　致双以为是自己惹怒了他，但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再道：“我想求牧先生帮我在‘夜来都’谋份差事，哪怕是清洁打扫的差事也无不可，只求能日日见到五爷!哪怕是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牧为冠这下听得她说得清清楚楚，她这不但是拒绝了自己，更说明了她喜欢的人是五爷—是那位名叫尚品的男人!顿时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地，但仍旧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咬牙道：“致双，你是知道我心意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
　　致双第一次见他这样绝望的神色，但为了自己已认定的人，也为了早日打断他的念想，有些事情早说比晚说的好，于是轻轻淡淡地打断道：“我只想知道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牧为冠叫她如此轻淡地口气，本已绝望的心底忽然升了一丝邪念上来：“好，我答应你!但是从今日起……”
　　致双听到他说“好”，便迫不及待地接道：“不用但是了，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你!”
　　牧为冠见她如此地想要亲近五爷，刚才心底升出的一丝邪念汹涌般地冒出来，未及自己反应过来，话已出口：“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
　　“什么？”致双满脸地惊讶!
　　牧为冠心中已有悔意说了那句话。但骄傲如他，他不允许自己的骄傲的自尊受到一丝丝地污染。最终，骄傲的自尊终是战胜了理智。于是，他听到自己嘲讽的声音：“你跟在我的身边，自然就可以天天看见五爷!怎么？刚答应我的事情就想反悔!”
　　致双低下头来。两人相互沉默了许久，她才道：“好!”又沉默了一会，又道：“今日我累了，牧先生明日再来接我吧!”转身间，泪水再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牧为冠看见满脸是泪的致双，似乎慢慢地找回了一些理智，这样的她，让自己何其地不忍心。他对着她的背影柔声道：“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是不会勉强的!”见她停了脚步，肩膀却仍在一起一伏，更加轻柔地语气接着道：“我刚才的要求，都是气话，冒犯之处，还请你原谅!过了今日，便让我们都忘了吧!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下午，我来接你去见五爷!”
　　致双感激地转身：“谢谢你!为冠!”拭了一下又将溢出的泪水，坚定道：“我姚致双向来说话算数!所以，答应你的事情，自会信守承诺!”说完，不等牧为冠反应过来，已转身上了二楼。
　　澜绣听得一阵上楼梯的声音，打开房门，只看到致双紧闭的房门和客厅呆然而立地牧为冠，一时弄不清情况，正疑惑间，牧为冠已恢复神态，对着澜绣恭敬道：“伯母，牧某这几个月来打扰您了，还望见谅!一会家中还有些事情，这便先回了!”
　　澜绣见他佯装自然地神情，又急急要走，再瞧致双紧闭地房门，心下已猜到了七八分。心想，儿女情长之事，终不是她这个做娘亲的能左右得了的，也罢!但经过近半年的相处，心底却是真心地喜欢牧先生，便追着说：“这么晚了，还是留下吃顿便饭吧!”
　　牧为冠稍稍停步，说道：“伯母请留步!”
　　“那路上小心!”澜绣仍不忘叮嘱道。
　　牧为冠应了声，便出了正门。
　　此时已在车内昏昏欲睡地强子听到脚步声，睁眼一看，见牧为冠已走到车旁，急忙为他开了车门，嘻嘻笑道：“少爷，您这是去哪!？”
　　牧为冠没好气地道：“回、家!”
　　强子听得他的语气，想是心中有气，便知趣地闭了口，当下只乖乖地开他的车。

　　第八章 争执

　　黎明时分，细雨绵绵、微风似水，拂过窗外的树叶，浑似流动着的水藻般。缝隙间漏下的雨丝，斜斜地撒在已被打湿的泥地上。致双瞧着窗外的一切，似乎心也如这景象一般，被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昨日与牧先生的约定，字字在她的心头烙上了不灭的印记，虽然有些后悔当时的莽撞决定，但是一想到只要能够天天看见他!哪怕是远远地看见，就心满意足了……
　　“笃、笃……”一起轻微的敲门声打乱了致双的思绪，听得声音，致双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起身提起已经整理好的箱包，缓缓地打开房门—意料之中，映入眼帘的是她。
　　致娇瞧见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圈红肿得像个核桃般。目光一转，落到了她手中提着箱包，像是要出远门。便疑惑地看着致双，不等自己开口询问，只听致双略带沙哑地声音轻声唤道：“妹妹!”
　　致娇听得她这一声“妹妹”，不知怎么，心猛地一沉：“姐姐这是做什么？”两个人自小便有的心有灵犀让致娇感觉到似乎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昨日一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至黎明时分，更显焦躁。当下，等不到天亮，便起身来到了她的房前。
　　致双伸出自己的右手拉了她的左手，露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妹妹，往后我不在家，娘就容你多照顾了!”
　　致娇不理她的话，反手拉紧了她的手，缓缓地道：“姐姐，你我之间向来不会隐瞒任何事情，怎么今日莫名地说起这番话来？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说话间，感觉到她的手在轻微颤抖着，询问关切地眼神直直地看着致双。
　　致双见她模样，再忍不住又留下泪来：“致娇，我……我……”
　　“到底怎么了？你说呀!”向来性格温和的致娇，见她泪水涟涟，再忍不住地急切问道。
　　致双抽出手来，拭掉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了往日笑容，便轻描淡写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昨日与牧先生做了一个约定，这个约定让我一时还不太适应!不过，我现在已经想通了!”看了对面致娇更加疑惑地双眼，接着道：“其实这样也挺好，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致娇总算听出了一些大概。但致双说得话让她听得有些模糊，只得又问：“牧先生答应帮你找事情做了？!他有条件？”
　　致双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其实他的条件算不上条件!”顿了一下，又道：“娘一直希望的事情就是他的条件!”
　　这下致娇吃了一惊：“你说什么？难道你答应嫁给牧先生？可是，你对他只是……”
　　致双打断道：“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的一点付出，根本不算什么!”
　　致娇急道：“姐姐怎么这般糊涂!你要知道，你即答应嫁给牧先生!就算是再喜欢五爷，也只是徒然!”
　　“嫁？!” 致双略带自嘲地声音：“不是嫁，只是属于他而已!若他日后想要娶别的女人，我是无权干涉的”。
　　“双儿，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致娇还未来得级消化致双所说的话，只听得娘亲严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转过身来，看到娘亲只披着单薄的外衫，一脸怒容地站在冰冷的木板上，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娘……”两人下意识地叫道。
　　澜绣上前两步，见致双低着头并不答话，继续问道：“双儿，我问你话呢!”澜绣睡觉本就浅，自原夫余兴远逝去后，睡熟又醒地毛病更加重了些。这两年，又加上女儿们已近双十年华，可终身大事一直没个着落，更是寝食难安。半夜里，她就听得致双屋里似有翻箱倒柜地声音，但想致双向来我行我素，这会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呢，所以当下也未在意。直至黎明时分，听得隐隐地谈话声音和致双低低地哭泣声音，再忍不住起身。
　　沉默一阵后，致双只得抬起头，眼睛直直地望向澜绣，一副视死如归般地架式：“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看到的吗!”
　　“啪!”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在这宁静的室内显得分外刺耳，连澜绣自己都不可置地望着致双脸上火红火红的五指印竟是自己刚刚印上去的!她颤颤地收起手掌，薄唇紧紧地抿着，看着致双心痛如绞地眼神，体内突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口裂开，心口猛的像是被人用一根细细的丝线狠狠的使劲勒紧……
　　“娘—你打我？你竟然打了我……”致双声音颤抖!说不清楚此时是怎样的心情？是痛？是委屈？是悲愤？是伤心亦或是绝望？她知道，刚刚强忍住的情绪随着这一掌，毫不掩饰地化为泪水再止不住地流下来。
　　澜绣虽有不忍，但想到致双竟如此任性，咬着牙道：“我沈家女子，祖祖辈辈就没有给人做、妾、的!!哪怕你这一辈子嫁不出去，娘也养着你!哪能容你任性妄为!”
　　致双心中情绪乱如绞丝，此刻只倔强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什么妾呀!我只是去给牧先生做红粉知己而已!要知道，在这‘南都城’能够做牧先生的红粉知已，怕是没几个人有这福气呢!”
　　澜绣听她更加倔强的语气，顿时气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旁的致娇忙伸手扶了一下，口中劝道：“娘，你先别生气!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一会去向牧先生问个明白!”澜绣听着致娇温言软语，虽觉心中仍堵得慌，但已不似刚才那般愤怒，遂顺了口气，但仍不死心地对着致双怒道：“你把刚刚说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致双瞧她二人母女情深的模样，又想起刚刚挨了娘亲一掌，直至此刻，仍感觉脸上火辣辣般的刺痛!忽然不知哪来的一股怒气，呕着气哼道：“莫说我只是要去做牧先生的红粉知己，我就是去‘夜来都’做名媛，也用不着你管!”说完，拿了箱包，绕开她们，径自冲下了楼。
　　澜绣望着她冲下楼的身影，顿时喉咙哽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你给我站住—!”说完，只觉眼前一黑，便气晕了过去。
　　致娇看着冲下楼的致双，本想追出去，忽觉手中一沉，再看，娘亲不知何时已晕了过去，下意识地大喊道：“娘—”
　　------------------------------------------------------------------------------------
　　“小姐，到了!”黄包车夫停下车，擦了把汗，客气地说道。
　　“啊!就是这里？”致娇微微向前探了身，看了一眼矗立在眼前的洋式别墅，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那车夫应了声：“对呀!巷平东路118号!”
　　致娇跳下车，付了散钱给车夫，道了声：“谢谢!”
　　致娇走到大门前站定后，翻开手上的记事小本，看着本子上的地址又特意对了一下门牌号，方才按了门铃。还未来得及做完深呼吸，大门上开了一个方洞，露出一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脸。致娇想，这应是门房，刚想开口说明来意，已听他问道：“请问小姐找谁？”
　　致娇立即答道：“您好!我找五爷!”
　　中年男人又问：“请问小姐有提前预约吗？”
　　致娇愣了一下，方才答道：“没有!”眼看那门房似乎要关上方洞，急着道：“我找五爷有急事，还麻烦您帮我通报一声!”
　　中年男人见她衣着得体，讲话又礼貌得体，故而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方道：“请问小姐贵姓？”
　　致娇答道：“免贵姓姚!”
　　“您稍等，我去看看五爷出门没有!”说完，便关了方洞。
　　致娇知道大户人家，向来如此，门房不知道所来客人具体身份时，回话皆是左右棱可。所以等那门房关了方洞后，便站在门口耐心等待。过了片刻，大门开了，还是刚刚的那位中年男人，此时脸上挂满笑意：“姚小姐，您来得可不巧，五爷一早便出门了。不过，余小姐在家，她说请您进来!”
　　致娇满是疑问：“余小姐？”
　　那中年男人堆着笑脸，继续道：“是呀!余小姐说昨日就与您约好今日上午过来，猜想这会也该到了，所以请我赶紧带您进去!”说着话的功夫，已将致娇让进门内，又关了大门。
　　致娇惦念着心中之事，当下也不再问什么。由他在前面引路，沿着一条石子铺就的通道走进去。走不多久，便来到了正厅。
　　“姚小姐，您先坐!余小姐在楼上，一会就下来!”那中年男人说完，便退了出去。
　　致娇刚坐下，一位中年女仆便给她上了茶水，和蔼地声音说道：“小姐，请用茶!”
　　“哦，谢谢!”致娇客气地应着。那中年女仆上完茶也立即退了下去。
　　屋内顿时静了下来，致娇坐在黑色软皮的沙发上，将屋内打量了一下，各种古玩器玉就这么大赤赤地摆在客厅，屋顶装着一个特别大的吊灯……这样一装饰，倒显得屋子有些拥挤，但不知怎么地，致娇总感觉心里某处空落落地……
　　致娇正恍神的功夫，忽然听得一阵高跟皮鞋踩在地板上“蹬、蹬、蹬……”的声音。她下意地望向声音来源处，只见一位浓妆艳抹的艳丽女人从屋内的楼梯上缓缓下楼来。
　　来者正是余润红。
　　致娇见她下来，立即站了起来，想着这位就是余小姐吧？便打着招呼：“您好!余小姐!”
　　余润红没有理她，径自下着楼梯，下来后，在致娇对面坐下。
　　那中年女仆立即倒了茶水过来，余润红顺势接过，喝了一大口，才放下。看了一眼指头上面刚刚涂过的丹寇，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致娇，懒懒地说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致娇听她如此讲，心中一阵疑惑：我明明是第一次见你，如何称得上又见面？想必是她认错人了吧？但看着她，似乎又很面熟，想着估计是自己在哪里见过又忘记了!她即住在五爷这里，自然和五爷关系不一般。自己和五爷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在意跟在他身边的人也是正常的。只是不知怎地，这样一想，心中没来由地一阵胸闷……
　　余润红见她思考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说道：“怎么，不记得我了？提醒你一下，我叫余润红!”
　　致娇忽略掉刚刚令她心中胸闷的情绪，客气地说道：“原来是您! ”心中仍是免不住一阵赞叹，原来余润红小姐果然如传言般中绝美清艳……
　　余润红见她不再说话，挑了话题：“听说姚小姐还有一个同胞妹妹？”
　　致娇有些吃惊，但心中一转，忽然明白她刚刚为何说“我们又见面了”，想必是她把自己当成了姐姐致娇，故而笑道：“我想，上次在余小姐那里借宿的是自家姐姐!”
　　余润红微微吃惊：“模样相似地很，一样的纯美无双!”说话间，心中赞道，原来她就是五爷现在最在意的那个女人。再细瞧一下，面前的这位姚小姐与上次见到的姚小姐虽是模样相似，可这么几番对话下来，两人的气质却是如此不同。
　　致娇见她盯着自己上下打量，不好意思地回道：“余小姐客气了!” 不知是否为错觉，致娇此刻总感觉她望着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不明所以地敌意!
　　“你来找五爷有什么事情？”余润红有些不屑的腔调。
　　致娇被她一问，忽然想起今日所来要办之事，但一想五爷现在出去了，心想兴许余小姐也知道牧先生家的地址。微微一笑，不答反问：“不知余小姐是否知道牧先生家的地址？”
　　余润红问了话，心里本就做好了各种准备，但没想到她来找五爷只是为了要牧老板的住址。难道她一再拒绝五爷的心意竟是已有心上人，而这人又恰是牧老板。这样想着好像事情真的就是这么回事一般，心情不自觉地也轻松了一下，看着她的敌意也褪了些。现在望着她，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故而眉毛一挑，不知怎么地脱口而出：“原来要牧老板的住址呀!正好，我今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与你一道去吧!”
　　致娇见她微笑起来，只觉说不出的柔媚，下意识地说道：“余小姐，你人真好，谢谢你!”
　　余润红好久不曾听别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心中霎时一片柔软。但只片刻后，又恢复以往腔调：“你不用谢我，我正好想起牧老板还欠我一个人情，便想着今日就去讨来!这才与你一起去的，你别多想!”
　　致娇被她忽冷忽热的性情搞得有些莫名，心中却是一片明了，她根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吗!!!也不介意她的冷言冷语，发自内心地继续道：“谢谢你!”
　　余润红斜睨了她一眼，不自在地说道：“别废话啦，赶紧走吧!”
　　致双莽撞地冲出家门后，走了不久，便已经后悔，想要回去，却挪不开脚步，任凭着自己的意识带着另一个自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此刻的她忽然好想娘亲、致娇、大哥、还有爹—
　　那个养育了她的姚老爷，甚至还想宁海、珍姐姐……十六岁前无忧无虙地幸福时光在她脑中不停翻转。她有时候不明白宁海哥为何对致娇那么那么地好，后来珍姐姐告诉她：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死角，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进不去。她想，自己现在大概也是这样的吧!忽然，一辆汽车停在了她的身边，她转过头来，一眼就望见了一张早在心中描绘了千万遍的脸。竟是五爷!是幻觉吗？!
　　“致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熟悉的声音将正在走神的她拉回现实。是致宣。
　　她缓过神来，发觉自己就那么热切地看着五爷!原来是真的看到了他，不是幻觉!而他，似乎在她缓神之前早已调开了脸。她苦笑，转脸看向致宣，见他满脸担忧地神情，眼泪又不争气地充满了双眼。她主动地抱着他，感觉到他胸口的温暖，似有好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声委屈的低泣：“哥—”
　　致宣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了她，替她擦了泪：“我先送你回家!”
　　她立即叫道：“我不要回家!”
　　致宣眉头皱了起来，但见她一脸坚决，眼圈红肿的厉害，终是不忍心：“你等我一下!”转身，对着车内的五爷低声说了几句话，便又折回身来。
　　她看着五爷朝她望了一眼，又很快转了脸，对着致宣微微点头。她忽然心有不甘，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大步上前，制止了刚要关上的车窗，有些紧张地道：“五爷，我有话跟你说!”
　　尚品看她着他似乎用尽全部的勇气与骄傲，忽然想起她是沈夫人的女儿、想起她是致娇的同胞姐姐。沉默了一会，终是开口道：“好。不过我有急事，你先上车，我们路上说!”
　　致宣在这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便不再问她什么。他暗自发誓：无论她做什么，他都理解!只要她开心。
　　致宣坐在副座，心神不宁地故做镇定看着汽车行驶的方向。尚品也不开口，闭目靠在座位上，似在闭目养神。
　　致双自上车后，又胆怯起来，拘谨地坐在尚品的身旁。他身上的气息，跟她想象的味道一样。
　　车内一阵沉默。
　　本来专心开车的赵三隐隐感觉到车内与平常不一样的沉默气氛，但见各人不说话，自己也就专心地开着车。终于，快到了，于是再忍不住打破沉默，看了眼后排假寐地尚品：“五爷，牧老板家快到了!”
　　尚品“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眼睛却不想睁开，最近真的太累了，好想好好地睡一觉。潜意识里也在等着致双开口说话。
　　转了个弯，汽车开得慢了起来，不远处的一座院门提前敞开，车近了，迎着他们的车进了院子，又迅速合拢。
　　车停了。稍顷，尚品睁开眼，已有仆人开了车门：“五爷，请!”
　　尚品下车站定，看了眼先他下车的致宣说道：“进去吧!”眼光余处瞥到了站在他身旁的致双，此刻的她低着头，似在思考事情。记忆中，致娇也经常低着头，思考事情。于是，他稍等了一会，想着她有事要说，终会开口的。
　　意料之中，不一会，致双终是开口了。但她说的，不止他难以置信，连致宣都忍不住咆哮起来：“致双，你怎么这么糊涂!我去找牧老板问个明白!”
　　致双拉住就要冲进去的致宣，淡淡道：“今日我不来，牧先生下午也自会去家中接我!今日倒巧，路上遇见了你，误打误撞地直接过来了!倒省了他专程跑一趟!话说回来，也算是你这做哥哥对我的一片心意，亲自将我送过来，这也算给我留了些薄面。”
　　致宣不理她的话，气道：“那好，你同我一起去问个明白!”说完，攥着致双的胳膊往正厅走去。致双只觉他的力气大的惊人，使自己无法动弹，只得由他拉着!
　　尚品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致娇。其实自己也说不清她哪里好，但他知道，这辈子，终是谁也替代不了!他轻叹了一声，不知道是为了致双的执拗，还是为了自己的坚持!
　　一直侧立在一旁的仆人，此刻恭身道：“五爷，这边请!我们家少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尚品收起情绪，由仆人带着路，便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本在二楼书房内的致宣，听到仆人说五爷已到，便起身下楼来正厅。刚刚出了书房的门，便看到正厅的门口致宣强拉着致双跌跌撞撞地进来，这情形，让他惊诧不已。于是，快步地跑下楼来。楼下的致宣一看到他，便质问道：“牧老板，我姚致宣向来敬重你的人品!有件事情，还想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问你，你和致双的约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牧为冠听了他质问的话，猛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他想，昨日不是和致双说过，他不会勉强她的。转又想道，致双说答应他的事自会信守承诺，他本想女人总是要面子，以为她只是气话，没想到她真的没有失言，这样想着，昨日一整夜的懊恼情绪，竟隐隐地变得兴奋起来。
　　致宣见他不答话，又面带笑意，像是默认一般，更是火了起来：“我姚致宣是没有牧老板有钱有势，但我绝不会像你一样，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去强留一个女人!”
　　牧为冠听他这么讲，显然也来了脾气：“我牧为冠做事手段的好坏，恐怕还由不得你来下评论!”
　　一旁的致双怕致宣坏了她与牧先生的约定，趁着致宣分心的功夫，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对着致宣大声道：“大、哥—，你冷静点!这件事，不关牧先生的事。我说过，我是自愿的。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致宣知道她的脾气，认准的事，定会全力以付。但仍做最后的努力：“你这么做，只会毁了你自己。因为，五爷在意的人永远不、会、是、你!”
　　致双被他提及痛处，执拗道：“我不管!”
　　牧为冠看着他们似乎要吵起来，自己也找不到机会解释清楚，发愁地很!恰在此时，五爷正步走了进来。尚品看着眼前的几人，稍一思索，便低声说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牧老弟，咱们的事情改日再谈吧!”说罢，便要离去。
　　牧为冠急道：“表哥留步!”见尚品顿了脚步，继续道：“小弟有个事情想请表哥帮忙!”
　　尚品颔首示意他先说。牧为冠望了一眼致双，见她怔怔地望着五爷，忽而改口道：“大家先坐下再说吧!”坐定后，对着门外轻喝道：“张妈，客人来了也不知道上茶!”
　　早端着茶水一直未敢进屋的张妈赶紧应了声：“少爷，茶这就上来!”

　　第九章 前奏

　　致宣听完牧为冠简短地说了一下昨日他与致双的事情。火气未降反升，不过，这一次是气致双的，劝慰了一阵，见致双态度坚决，便气匆匆地拂袖而去!
　　尚品坐下后，便点了雪茄，一根接一根地抽着。他知道，雪茄抽多了对身体不好。但多年养成的习惯，岂能说丢就丢。就在四个多月前，还因为抽太多的雪茄影起了严重的肺咳，被兴方逼着在洋医院里住了几天。不过，兴方自先前的那件事后，到底对他是存了怨念，在洋医院的几天里，一次也未来看过他。倒是致娇，一天跑两趟，就为了亲眼看着他吃掉他不爱吃的百合粥，她说，病人不许挑食，一定要喝。他拒绝不了，只能喝掉。她为了鼓励他的听话，便给他削梨，以示奖励，他抬眸处，隐隐地看到她手腕内侧一片殷红。问她，她只说是沾了墨水，用水洗时，用力太大，搓红的。他笑笑，看着她递过来以示奖励的梨，他说，他不吃梨。她鼓起脸颊，说那我陪你一起吃，说着就要一刀切开。他忙阻止，说分梨有点像‘分离’，于是立即接过，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她惊讶地看他吃完，忽又笑道，没想到，五爷也是会信这些的。后来听小贵说，姚小姐为了按时赶过来，自己倒是好几日未来得及吃午饭。小贵还说，其实她手腕处的一片殷红其实是在给他熬粥时烫伤的。
　　后来他出院了，便总是有意无意地每天去看看她。经常，他看着她努力而又勤奋的忙碌模样，心中总是没来由地一阵心疼。他不解地问她，为什么你总是那么乐观地生活、工作？她说，其实在每个人心中都藏有一串念珠，它是由无数个小烦恼串联而成，乐观的人就得学会一边微笑一边将它数完! 渐渐地，不知何时，他久藏在心底的冰冻随着她的笑容渐渐融化开来。于是，他更加迫不急待地想要了解她，但他却猛然发现，她的心早在外层加了一道无形的防线，叫他无法看清。想到这里，他狠狠地抽了一口雪茄，潜意识中，他也在期待着，想知道当自己再一次病倒，她是不是还会像那一次一样，毫不掩饰地显露出她担忧的心情……
　　“表哥—”牧为冠看着难得失神的尚品轻声唤道。
　　尚品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转而顺手灭了雪茄，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刚刚说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视线中，致双和致宣已经不在了。
　　牧为冠见他失神的时候，一会微笑一会皱眉，心下想着估计是想到致娇了吧!叹了一叹，才道：“是我答应致双的事情!”顿了一下，又道：“我对致双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但是如果她不开心，我也会难过。所以我想好了，不管她想做什么，或者她最终选择了谁，我都会理解她，也愿意、支持她!” 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都能听见。
　　尚品目光一闪，仍未接话，好整以暇地等他继续往下说。
　　牧为冠亦似浑然不觉一般，却是目光如炬地盯着尚品：“所以她刚刚说，她想去‘夜来都’唱夜场，但也只限于唱夜场。我知道，这个有些为难你，但是，我已经答应她了!所以请表哥务必帮忙!”最后四个字语气特意加重了些。
　　尚品听完，脸色一沉。稍顷，又似笑非笑地回道：“这件事情，我回去安排一下吧!你等我消息!”心中却忍不住暗暗奇道：真看不出来，牧展鹤这个老奸巨滑的生意人，养出的儿子却是个情种!
　　牧为冠见他答应，便笑着站起身来，两手随意地往裤袋里一插，谢道：“那我，等你的好消息!”说完，便话峰一转，换个话题正色道：“货运的事情，咱们书房谈!”说完，面对室内的楼梯，作了个‘请’的标准姿势。
　　尚品亦起身，标准式地客气回道：“您先请!”
　　牧为冠笑笑，便转身先行，尚品跟随其后。
　　-----------------------------------------------------------------------
　　一路上，致娇和余润红各怀心思，都未讲话。好在巷平东路到平安路并不太远，又是坐着汽车，稍会，便已到了牧府大门前。那守门的仆人远远地听见汽车声，开了方洞，瞧见了是尚府的车，便提前开了院门，正巧在汽车近至门前，大院敞开。
　　汽车驶进院中，缓缓停了下来。致娇和余润红几乎是同时下了车。
　　“余小姐，您好!五爷在书房里与我家少爷在谈事情，估计这会快结束了!您先进屋里坐会!”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仆对着余润红不卑不亢的说道，眼睛却是疑惑地对她身边的致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余润红认识她，本想应了她，但心思一转，理了下披在肩头的丝绸布料网状式大披肩，扬起秀眉笑道：“张妈，您看我来牧府都好些回了，还没机会在院中好好的逛过呢!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这会儿，五爷和牧老板在谈话，我也不方便打扰，正好我就在院里逛会吧!您呢，就先去忙吧，别跟着了!”
　　张妈有些为难：“这？!”
　　余润红微微不悦，挑起秀眉轻声喝道：“怎么？!你还怕我余润红偷了牧府的物什吗!”
　　张妈见她微怒，立即边摆手边急急地说“不敢、不敢!”，脚下却在余润红转身时立即往书房快步走去。
　　致娇心中虽急，却也不好显露出来，只得跟着余润红的身后。致娇跟着余润红在偌大的院落里兜兜转转了好一会，见她仍无停步的意思，终是忍心不住开口道：“余小姐，我还有急事，可否麻烦你带我去见牧先生？!”
　　余润红停了脚步，侧过身，面对着脚边的一方池湖水，未回答致娇的问话，自顾地叹道：“我与他青梅竹马，但若论起辈份来，我是比他长一辈的。可是，生命就是这样，充满了巧合。那些日积月累的各种情感渐渐汇成了一种情感。我爱上了他。可悲的是，他没有。在他的心中似乎只有金钱、地位。生命中本该有的爱情，却更像天方夜谭!我一直以为，他还年轻，总有一天他会理解什么是爱!总有一天，什么都会有答案。可是，转眼已经过了十八年了，我才知道，其实有些事情并没有所谓的答案。就像是很多人见到一座山，就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可翻过山发现没什么，回望之下，却无路可退!”说完，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忽然想要对她倾述这些？罢了，也许本就有血缘的人，就算你始终不愿承认，终究是血浓于情的吧!
　　致娇见她对自己毫无顾忌地坦露心声，又想着自己刻意的压抑着对五爷的心思，心中不觉产生了一丝共鸣，便柔声宽慰道：“我想，终有一天，他会明白你的心思!”
　　余润红仰了仰头，似是把快要溢出的泪水倒流回去，似乎只一瞬间的功夫，平静地声音又道：“不，没有这一天了! 十八年，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个美好的十八年!你知道吗？男人在历经岁月时留下的是沧桑，女人在历经岁月时留下的却只是苍老；沧桑是一种经历、亦是一种魅力，而苍老却只能是无奈、是伤痛!”她闭了眼，任凭心绪繁乱。
　　致娇看着她此刻与刻薄时完全不一样的神情，尤其是她的这一番话，亦是令自己动容，恰在此时，只见她已恢复以往神色，眼睛直直地向自己扫过来，忽然狠声道：“况且，他现在已经爱上别的女人了!”
　　致娇对她看过来的眼神不知怎地，竟有一种愧疚地感觉油然而生，轻退了一步，便下意识地低声说道：“怎么会？!”
　　余润红见致娇的反应，不知怎地，心中一哼，嗤笑道：“怎么？你不知道她是谁!那么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告诉你吧!”顿了一下，见致娇低着头，冷脸哼道：“她叫姚、致、娇!”
　　“什么？”余润红说五爷喜欢的人是自己。致娇虽然感觉到五爷对自己有着不一样的情感，但五爷从未对自己特意表明过心迹。如今听别人这么说，一时之间却是不知做何反应，只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她这个小动作，倒不是因为吃惊，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每当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时，便会习惯性地双手捂住嘴巴。
　　余润红不知这个缘故，以为她再故作惊讶之态，斜睨了她一眼，冷笑道：“你这个样子，看着真叫人恶心!”说完，便抬步要往回走，刚侧过身，望见致娇身后的人，吓了一跳，有些结巴的说道：“五—爷!您、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吭声!吓死我了!”说完，双手故作夸张地安抚着自己的胸口，以掩示着自己的不安情绪。
　　“嗯。也就刚到!”尚品醇厚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余润红听他的声音，估计刚才自己的话他至少听了大半。
　　当下，只寻思着赶快找个借口离开，眼睛一瞄，这才看见他身旁还站着气定神闲地牧为冠，忽然喜笑颜开：“牧老板，我今日不请自来，是厚着脸皮来讨人情的呢!”说完，见牧为冠疑惑地表情，便欺身上前笑着提醒道：“牧老板，果然是贵人多忘事。我提醒您一下，半年前，我可是收留了你的心上人跟我挤一张床呢，您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我可是记的清楚着呢!唉—哟—那天晚上，吐了我一身，害得我一夜都没睡好呢!”
　　牧为完口中应承道：“余小姐误会了，欠您的我哪敢忘记!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改日定当登门谢罪!”边说话边不留痕迹地推开了她欺身上前的双手。
　　致娇本背对着尚品和牧为冠，待听得余润红说话时，早已转了身。本想找牧为冠说话，只是余润红一直与他说着话，此时，好不容易插口道：“牧先生，我有事找你!”
　　牧为冠先前与尚品在书房时，听得张妈传话道：余小姐带着一个和姚小姐甚是相像的一位小姐往后院去了!他当时一猜便是致娇。虽然早就猜到致娇会来，但没想到她会与余润红一起来了。本来与尚品的事情已经谈得七八分了，只是在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于是，两人便由仆人领路一道过来了。只是没想到，他似乎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他本不愿与余润红多加纠缠，此时见致娇插话，故立即回道：“正巧，我也有事要与你说!”
　　站在一旁的余润红一听他的话，立即急道：“牧老板，我看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日就去了断这段情吧!”余润红故意说的有些暧昧。见牧为冠仍是要推的模样，便抢先转脸对致娇亲密地笑着说道：“致娇一看就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我想，你应该不会这么不通人情吧!”
　　致娇不懂社交场合的这些事故，当下只得闷闷地回应道：“那好吧!”情绪免不了一阵低落，思索了一下，才对着牧为冠故作轻松地说道：“我改日再来找你吧!”说完，抬步就走。经过尚品身边时，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致娇一愣，刚才一直想着娘亲嘱咐自己过来找牧先生要问的事，倒忘了他也一直站在这里。此时，抬眸瞧他脸色，不知道何时已变得铁青。正恍惚间，听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声音：“我送你回去!”转脸又对牧为冠告别：“今日就此告别!”说完，不容分说地半拉半推地攥着她离开了。
　　余下剩下的两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直到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才缓过神来。
　　“想必余小姐今日也不是真的来向我讨人情的吧!”牧为冠对着正要离开的余润红笑着说道。
　　“聪明如你!今日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余润红平静地说完，便抬步离开，与刚才晃如两人般。
　　牧为冠看着她未走远的背影，微微一笑：“不送!”

　　第十章 名媛

　　致双躺在宽大而柔软地大床上，无赖地闭了闭眼，淡淡的晨光照在她的身上，温柔而怜惜……此时的心情，已被折磨得疲惫不堪。看着致宣拂袖而去，她知道，她再没有退路了。那一刻，她望见了五爷紧索着眉头，坐在沙发里旁若无人的抽着雪茄。望着这样的他，心灵深处，荒凉的似是只剩几株枯草在孤孤单单地摇摆，透过心灵的薄沙，她似乎望见了他心里的那个她，那是她至亲的妹妹!
　　但是，她是不会放弃的。所以，她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虽然，心像是被刀残忍地划开了一道长长的、深深的血口!但她并不后悔，因为她知道，只有在他的生意上帮助他，才能让自己离他更近一些……“蹬、蹬、蹬!”上楼的脚步声，她猛地一惊，醒了过来，看向窗外，天色竟都黑了大半。致双叹了口气，懊恼着自己怎么就睡着了，而且一睡就是一天，估计是昨晚一宿未睡，太累了。致双急急地理了理衣服，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手，摒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想着他进来时自己要用什么的姿态去迎接!“卡”的一声，门锁转开的声音，偷眼望过去，推门进来的却不是她以为的牧先生，而是早上带她进来的张妈，不觉松了口气。
　　张妈中午的时候也来瞧过，但见她睡着了，不敢自做主张叫醒她。这会再推门进来，见她已经醒了，坐在床边，便笑盈盈地说道：“姚小姐，您醒了!”
　　致双还有些回不过神，故而只应道：“恩!”
　　张妈见她应声，征询地口吻问道：“姚小姐该饿了吧，我去厨房把参汤给您送来!”说完，就要离开。
　　致双见她要走，下意识地急急唤道：“张妈!”
　　张妈和蔼地一笑：“姚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啊!没有了!”致双不由地叹了口气。
　　张妈恍若未闻，自行离开。稍顷，便端着一份浓香四溢的参汤进来。致双昨晚至今滴米未进，此时闻见香味，顿感饥肠咕噜，但碍着张妈在，并未立即接过，只道：“先放下吧!”
　　张妈将她脸色瞧见眼底，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这参汤是少爷特意交待为您熬的，一直热着，好待小姐醒了便可喝到。”
　　致双听她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却是字字不忘为牧先生说着好话。心想，下人总是这样本份，什么时候都不忘为主人说好话，当下也就释然，顺竿往下说：“那就麻烦您替我谢谢你家少爷!”
　　张妈慈祥地面容笑道：“姚小姐可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姑娘。”略顿一会，感觉她情绪甚好，犹豫半晌，又道：“可惜，夫人正巧与老爷回陕平老家祭祖了，要过一阵子才会回来。不然她在，看见姚小姐，肯定是喜欢的不得了!说不定，早催着少爷将您早日正式的取进门来，也好了了她一番心思……”
　　讲到这里，却见致双一直盯着参汤看，就差口水流下的样子，忽然“唉哟”了一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瞧我到底上了年纪，记性不好，厨房的小翠姑娘还等着我给她拿绣花样子呢!”说完，便与致双打了招呼，笑盈盈地告退了。
　　致双一心想着她赶紧离开，自己好吃参汤，所以对张妈的话恍若未闻。此时看见她离开，拿起小勺就要喝汤，想了一下，又起身去将门反锁了起来，这才满意地退回来慢慢地享受着美味的参汤……
　　张妈从楼上下来，就在客厅用掸子拂拭些茶几之类的摆设。不一会儿，看见牧为冠从外面回来，随手放了掸子，便要上前替他取了外套。牧为冠忙道：“我自己来就好!”说着，自己随手将外套取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转了脸，又对张妈关心道：“张妈，您最近身体也不大好，家里的这些琐碎事情就让阿凤她们做吧!”
　　张妈在牧府二十多年，她也算是看着牧为冠长大的。虽说牧为冠一直尊她为长辈，但她一直记着，老爷和夫人、少爷待自己好，自己就更应该做事本份，所以此刻听牧为冠这么说，倒是习以为常地笑道：“我这把老骨头这几年愈是笨重了，只怕再依着你不做活，怕是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做点事情，反倒是轻松些!”
　　牧为冠见她如此说，便微微一笑，也不再说什么。不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而问道：“这两日有没有收到陕平传来的电报？”
　　张妈应道：“哦，今日下午，老爷刚传了电报过来，说是要到下月才会回来!”说完，见牧为冠眉头微皱，心下当即会意，便问道：“少爷要是有事，要不要回电报时捎上一句？!”
　　牧为冠却是摇摇头：“那倒不必了。等爹娘回来，我再当面与他们说吧!”继而转了话题，心中惦记着致双，便小心地试问道：“致双—还好吧？”
　　张妈见他问话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似的。便和蔼地说道：“我刚刚去客房看时，见姚小姐醒了，便给她送了参汤，还配了一小碗细面和几样小菜!看她样子，倒真像是饿了。这会子，估计正在用餐呢!”
　　牧为冠听张妈这么说着，心中不免稍稍安慰。他下午出去了一趟，就是专程去她家负荆请罪去了。他将事情原委与沈夫人和致娇细细说了一遍。
　　沈夫人听完，沉默许久，才用微若叹息的声音说道：“女大不中留，她即心意已决，我再横加干涉也无事于补，要怪只能怪我这个做娘的太娇惯了她，使得她今日这般任性。但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一辈子，你都能如今日般待她。”
　　听到此话，他自是无异议，坚定地道：“伯母放心，我向你保证，致双将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女人!”
　　沈夫人听他如此承诺，便再没说其它。
　　只是临回时，致娇追了出来，对他感谢道：“牧先生，谢谢您将姐姐要去‘夜来都’做名媛之事隐去未说!”
　　“为了让伯母宽心，我只能将此事隐去不说!”他并不奇怪致娇会知道。
　　“我现下也是这个意思。娘现在情绪不好，我想这个事情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他刚想回话，又听致娇说道：“另外，请牧先生下次再来的时候不要再带许多贵重的礼物了。我只希望，牧先生的承诺不要只是承、诺!”说完，不容他再开口，便已转身离开。
　　一直矗立在他身边的张妈见他似在走神，便轻声地唤道“少爷!”，见他应声，才道：“晚餐现在开席吗？”
　　牧为冠想了一下，方道：“等会吧!我先去楼上看一下致双!”说完，便提步上楼。
　　“笃、笃”轻微的敲门声，致双以为是张妈，想着定是过来收拾碗筷的，所以起身开完门便径自转身往里走，口中半真半假地说道：“张妈，这参汤味道真的不错。等你们少爷回来帮我谢谢他!”
　　牧为冠瞧她口气，似乎已不再那么生气，便笑着应道：“既然如此，何不当面谢我？!”
　　致双听是他的声音，身体立即僵了一下，只一瞬间，便又恢复。转身面对他，但见他满脸笑意，似是初见般的那种温暖渐渐浮上心头，又如往日谈笑般情形，心情不觉放松下来，笑着嗔道：“为一碗参汤，还不值得我亲自去谢你!”
　　牧为冠见她微笑时，扯起嘴角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内心霎时一片柔软，愣了半晌，方道：“哦，那你倒说说，什么事情值得你亲自谢我？”
　　致双见他目光灼灼，却也不避不闪，亦是与他直视，说道：“你知道的!”
　　牧为冠知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便道：“我若说这事成了，你要怎么谢我？”
　　致双一听，忍不住冲到他面前，喜道：“五爷真的同意了!”
　　牧为冠见她笑容明媚如沐春风，想着她这样的笑容，竟是为了另一个人的，心中犹如针刺般疼痛。但是，他终是忍着心中那丝丝疼痛，笑着对她点头示意：“真的!”
　　“为冠，我真是太喜欢你了!”致双忍不住扶了他的肩膀说道。过一会，感觉到他的手臂略僵，方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松开手，低头红着脸道：“牧先生，我说的喜欢只是……”
　　牧为冠大声地打断道：“别说了!”见她似是被自己忽如其来的大声吓到，缓了口气，便又轻声道：“五爷将他送你的礼服已经差人送来了。一会你去试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明日一早，我陪你一起去给他行拜见礼吧!另外，一会记得下楼吃晚餐!我等你!”一口气说完，转身便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间客房。
　　-----------------------------------------------------------------------
　　汽车平稳的奔驰着，街景如光影般地飞快后退。因是清早，故而行人不是很多，街边依晞只有卖早点的摊子摆在那里，蒸包子的笼中冒着阵阵白气，摆摊的人忙碌地摆弄着桌凳，以待有客人时可以立即上坐。致双坐在车中，双眼迷蒙，心中丝丝苦涩渐渐泛起。但是撕开的伤口终是只有自己去小心呵护，才能慢慢愈合。记得致宣昨日对自己说：“伤口不是别人给予的悲伤，而是自己坚持的幻觉，即是幻觉，又何必坚持？”她当时不知道如何作答，可是经了这一夜，她想明白了。她好想对致宣说：“大哥，你说的不对。即是幻觉，那流出的眼泪算什么？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悲伤不是一场幻觉。”
　　牧为冠侧头见致双情绪低落，几度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讲什么。最后，快至尚府时，终是忍不住劝道：“致双，若你不愿意，不必勉强自己!”
　　致双笑道：“没关系，你不用担心!再说，我也不过是为‘夜来都’的夜场生意做个场，行与不行，还是两说。不过，我会尽力做好!”
　　牧为冠见她如此说，似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道：“希望，如你所愿!”
　　说着话的功夫，已至尚府，由下人领着，一路进至正厅。尚品早已相候，因是在家中，倒是只穿了家居长衫，使得本就优雅的他更添了几分雅气。
　　“两位请坐!”尚品一显主人风范。
　　牧为冠和致双依言双双落座。待下人上了茶水后，牧为冠轻噎了一口，放下杯子，见他并不说话，便笑着道：“今日本是致双与你正式行拜见之礼，我想我还是出去等吧!”
　　尚品不以为意，回笑道：“你难道忘了上次在‘夜来都’时她已向我敬过酒席之礼，所以今日这个拜见礼，就免了吧!”顿了一下，又道：“今日约二位来，是想将一些事情当面讲清楚，以免产生误会”最句这句却是对着致双说的。
　　致双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情？”
　　尚品敛去笑容，正色道：“我答应了致娇，夜场之事允你先做一周，若一周后，反映平常，你不可以任何理由再进‘夜来都’”。
　　致双听他只是说这个，松了口气：“这个，牧先生已经与我说过了!请五爷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尚品点了点头：“如此便好!那么，关于要交待的事情和一些要学的东西，一会余小姐会过来告诉你!三天后，你便可以正式登台!”话毕，见他二人并无异议，才道：“我上午八点约了客人，所以今日就不便奉陪。我上楼去换身衣服，这便告辞了，二位请自便!”
　　牧为冠站起身来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此便留在府上叨扰了!”
　　尚品做了个不必客气地笑容，便先行离去。
　　-----------------------------------------------------------------------
　　立夏时节刚过，天气愈发变得暖和起来。致娇如往日般收拾了最后的一些琐碎事情，便准备回家。经过门口时，脸上难掩一丝失望。自那日五爷铁青着脸送自己回家后，便再没看见他。脑海中只清晰地记得他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难道你的心真的是铁铸的不成？!竟然可以那样无视我的存在!”致娇本以为自己可以习惯生活中没有他，可想念的心却是一日痛过一日。每当她闭上眼，眼角处流下的眼泪终是骗不了自己。致娇甩甩头，似乎是想把这些念头统统从脑中抹去。深呼吸一下，便往院门走去。
　　初夏时节，懒洋洋的微风迎面拂过脸颊，沁人心碑。致娇闭起眼睛贪婪地吸了好几口，顿觉心情无比畅快。却在此时，那个在脑海中百转千回的熟悉声音漂入脑海：“天色尚早，可以跟我去个地方吗？
　　致娇睁开眼睛，转过身，便望见了尚品满眼期待的眼神。望着这样的他，尚未来得及思考，便已脱口道：“可以!”
　　得到她的同意，眼中的期待慢慢蕴成笑意在尚品的脸上舒展开来。他上前一步，伸出胳膊，轻柔地声音说道：“怎么不问去哪里？”
　　致娇见她微弯的胳膊，知道这是他带自己去‘夜来都’夜场的绅士之举，口中却还那样问她。假装不悦地说道：“五爷又何必多此一问，几日未见，竟是变得这般罗嗦!”
　　尚品“哈哈”一笑，又道：“恩，你也不错，几日未见，变得更加聪明了!”
　　致娇此刻挽着他的胳膊，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熏得自己一瞬间忘乎所以。偷眼瞧过去，但见他嘴角微扬，带着笑意。这样美好的他，离她这样的近，她真希望自己可以挽着他的胳膊，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今日，是你姐姐登台之夜!”快至前厅门口时，尚品停出脚步，轻声对致娇说道。
　　致娇抽出了自己挽着他的手，低眉浅声道：“我知道!”
　　尚品见她神色，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许久，轻叹了一声，轻握住她的双手，见她没有避开，方又用力地握了一下，安慰道：“你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致娇感觉到他双手传来的温度，心中没来由地轻松了一下，抬起头，望进他的眼里，笑道：“我相信你!五爷，谢谢你!”
　　尚品笑笑：“你我何必言谢!”说完，不待致娇开口，便对着门后沉声说道：“小贵，还不出来带姚小姐去换身衣裳!”
　　致娇见到小贵面带笑意地从那门后闪身出来，立即尴尬地抽出了双手，嗫嚅道：“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小贵干咳了两下，又望了眼尚品，见他神色不错，才道：“五爷去叫你时，我就一直站在这候着呢!”
　　致娇听她如此说，脸色殊地红了起来，像是被人偷窥了心事，浑身不自在起来。正待此时，耳边传来尚品温热的气息：“你先随小贵去换身衣裳，我去二楼雅间等你!”
　　致娇红着脸勉强应道：“哦!”
　　致娇随着小贵去换了身礼服后，便直接上了二楼雅间。坐下不久，致宣便进来与尚品耳语了几句，抬头看见致娇，匆匆打了招呼，便又出去了。他刚离开，尚品便对致娇说，南郊的纱布厂里出了点事，要急着去处理一下，让她在这里等着，自己处理完事情马上回来。尚品说完这些，便一脸歉意地急急出去了。小贵一直候在门口，致娇叫他进来坐会，他只笑道：“没事，我站着能够锻炼身体!”边说还边摆弄着胳膊，以示他的肌肉发达。致娇不禁笑起来，但他态度坚持，想是五爷的吩咐他自是不敢有半分闪失，也就不再勉强他，就自顾自地品味茶水、想着些心思，时间不知不觉地也就过去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各商铺的夜灯逐个亮了起来。一派霓虹闪烁的繁华景象，直晃得人睁不开眼。又过一会，致娇只觉‘夜来都’的大门前剎车的声音、问候寒暄的声音、大门开关的声音、女人间嬉笑声混成一片。但见大门前端得是一副热闹繁华景象，不时地有打扮时髦、雍容华贵的男男女女从车子内走出。忽然，致娇的视线锁住了一个亮丽的人影，只见她一身火红的贴身礼服紧裹着身体，领口低至胸前，雪背半露。火红的颜色衬得肌肤如雪，贴身剪裁的款式将她的身材曲线毫不掩饰地呈现出来。她的长发高高盘起，耳后几缕碎发慵懒地半垂着。除了脖颈上带着一条半月形吊坠外，再无其它多余的首饰。媚眼流转处，皆是惊艳之声。虽然早知道她今日是首次登台，必然会全心装扮一番，但致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从未见过如此美的致双，口中不禁喃喃道：“姐姐!”
　　致双像是听到了她的轻唤，突然抬首往致娇这里望了一眼，冲她盈盈一笑，便挽着她身边的牧为冠走了进去。
　　眼中不见了致双的身影，致娇全身的力气顿时瓦解，她不敢想象刚刚所看见的竟是她最熟悉的姐姐。从单纯到冷漠，姐姐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一种疲惫？致娇越想心愈紧，她只能用力地抓住了胸口，却仍是止不住一股窒息的感觉瞬时溢满了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致娇听见余小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声音刚停，霎时一阵惊呼、赞叹之声响起。稍顷，致双的声音传了过来，轻轻柔柔，却妩媚至极。随着乐曲声起，四周的光也跟着暗了下去，致双清亮的美妙声音清晰地飘了过来：
　　看，月儿在沉思，要为谁照亮夜路
　　听，风儿在低语，在为谁吟着残曲
　　想，人儿的孤独，为何守着承诺那么辛苦
　　心，依旧在期待，等着谁的回复
　　双眼，还流着泪滴，在为谁一直哭泣
　　任凭心紧裹着欲望还是锁不住寂寞和空虚
　　尽管心努力想放弃还是震不开欲望的枷锁
　　无法形容，什么是情有独钟，努力解释，你还是不懂
　　无法形容，什么是尽在不言中，试着弄懂，还是得不到轻松
　　无法形容，什么是忧心忡忡，整夜担忧，却不能付出行动
　　无法形容，什么是来去匆匆，含泪挥别，却道不出珍重
　　夜，快要结束，黎明，即将来临
　　这一夜，我读懂了等待的忧伤……
　　一曲唱毕，掌声响彻厅顶，似乎要将吊灯震下来般。忽地，乐曲声一变，致娇透过雅间的落地玻璃隔层向楼下望去，只见站在舞池内的人自觉地开始散开，一一分坐在池边的透明色梳璃桌边。一晃眼的功夫，只见姐姐和牧先生已经旋入舞池，随着音乐声翩翩起舞，或激情豪放、或婉转优雅。致娇竟不知道，姐姐短时间内竟将这多种舞技学得如此之好。这一刻的她，风华绝代。此时，场内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二人，一曲舞毕，又是一阵叫好声。
　　渐渐地，旋入舞池内的人多了起来……

　　第十一章 因果

　　昨日夜场直至午夜过后才宾客散尽。期间，致娇就已接到尚品挂过来的电话，说是南郊纱布厂里事情紧急，没办法赶回来。他深深的表示歉意，说他不该刚刚答应自己要保护致双周全，却又整晚不见身影。致娇听他略显疲惫的沙哑声音，没来由地一阵心疼，想要说些安慰他的话，喉咙却似哽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电话那端的尚品看不到致娇的表情，听不到她回话，以为她定是生气了。但事情来得突然，叫他措手不及，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安排赵三先送她回家。安排完这些，便急急地挂了电话。
　　致娇昨晚回到家，却是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想着五爷难得那样急切的说话语气，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想，必是很严重的……这样胡思乱想了近一整夜，终于挨到了天亮，终是按捺不住担心的心情，顾不得其它，索性起了早，匆匆洗漱完毕便与澜绣打了招呼，便直接叫了辆黄包车前往尚府。
　　致娇此次前来，虽然不是第一次，但眼前富丽堂皇的别墅仍是叫她不免深呼吸几口，才按响了门铃。致娇本以为进去之前又要费些周折，没想到这次开门的竟是致宣，所以很顺利地便进来了。倒是致宣见她一早前来，有些惊讶，不免问道：“致娇，你怎么来了!”
　　致娇不答反问：“昨晚厂子里出了什么事？事情解决了吗？五爷呢，他还好吧？”
　　致宣见她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满心疑问刚要问出口，却见致娇一脸急切，脑子一个激灵，忽地明白了什么。他笑看着致娇，不紧不慢的打了个哈气，又伸了懒腰，才回道：“瞧你一早过来就为这事!”但见她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只得又道：“你放心吧，事情已经解决了。”
　　致娇又问：“那五爷人呢？”
　　致宣往厅内努努嘴：“在与尚老爷谈事情，估计这会该出来了!”
　　刚说着话的功夫，致娇只见尚老爷和五爷两人边说着话边从厅内走出来，只是尚老爷身后还跟了一名容貌与尚老爷甚是相像地男子，只见他满眼的怨恨眼神偷偷地射向五爷，致娇顿觉一阵反感，不由问道：“大哥，他是谁？”
　　致宣听她一问，一时未反应过来，待顺着致娇的视线望过去，方才明白过来，于是用不屑的语气回道：“他便是尚老爷的亲子，叫做尚达名!”
　　致娇微微吃惊，想了一下也就释然，尚老爷收有养子并不代表他没有亲生子嗣。正想着，只感觉到五爷的目光向她望了过来，眼光余处，只见尚老爷和那位尚达名已入车内。
　　待汽车开至身边时，她感觉到一抹不怀好意的眼光在她身上流转。一晃神的功夫，汽车已开了过去。没了挡眼的汽车，致娇看到五爷正朝他们这里走过来，心中一喜，便忽略了刚刚的不适感觉，迎了上去。
　　“你这几日倒是跑得勤快!”尚品含笑道。
　　致娇见他眼里虽是显得疲惫，但脸上满是笑意，心中不觉一阵轻松，看来事情是真的解决了。但听到他说话语气不咸不淡，又想着自己担心了一个晚上，还一大早跑到这里，他竟然只说这么一句话，口中不免嗔道：“谁让你说话不算数，而且走得这么急，叫别人担心!”话说出口，才觉自己口气甚是暧昧。
　　尚品听她此话，满心欢喜，脸上却是敛了笑意，正色道歉：“对不起!”
　　致娇听他道歉，不以为意，只是低头含羞不语。倒是站在一旁的致宣显得有些惊讶，他认识的五爷，可是从来不会说“对不起”三字的。
　　尚品见致娇低着头，虽未说话，脸上却隐隐透着笑意，心下就释然些。这会才想起她刚刚竟说担心自己，一股暖流从心底流过。只是瞧她脸色，似乎未睡好，又这么一早过来，定是没吃早餐。又想着致宣也是跟着自己忙了整夜，便对他们二人提议道：“一起去吃早餐吧!”
　　致娇一听，才感觉胃里空空，就点头说“好!”
　　致宣却推托起来，说是一夜未睡，要赶着回去补眠。说完，便钻进了汽车，对着坐在驾驶位置上歪头睡得正香的赵三嚷嚷道：“起来起来，送我回家吃早餐啦!”说话的功夫，却是意有所指地笑着望向致娇。
　　致娇被他的笑意弄得不好意思，转眼想偷偷看一下五爷，却被他的目光撞个正着，羞得立即调了目光。正怔忡间，耳边却传来他的大笑声：“下次想看我，就光明正大地看，别总这么偷偷摸摸的!”待她再抬眸时，只见五爷已提步往正厅走去。致娇略迟疑了一下，便跟了过去。
　　进得厅后，尚品笑着对致娇说：“你先坐会，我上楼去换身衣服!”
　　致娇笑笑，依他所言，坐了下来。她刚一坐定，立即有仆人奉上茶来。致娇一时之间，无所事事，想着前几次过来，心中有事，倒未及细看院中景致，这样想着，索性调转目光透过窗户往院内望去，这才望见正厅两边是西洋式的花圃，时值春夏之交，花团锦簇，煞是好看。花圃中间铺着碎石，从大门口一路铺至正厅。正厅里，铺着整块的暗红色地毯，脚踏在上面软绵无声。地毯正中间几朵牡丹花交迭着兀自盛开。屋里除了左侧靠楼的架子上摆设的是些古玩，其它的陈设都是西式的……
　　尚品下楼时看到致娇手中捧着茶水未饮，眼中却望着那法式餐桌出神，笑着问道：“你也喜欢西洋家具？”
　　致娇见他显然梳洗了一番，又换上了一套炭色西服，衬得他更显英挺。未及说话，只听仆人过来问：“五爷，厨房让过来问一下，早餐可以摆了吗？”
　　尚品轻允了一声，那仆人立即退下了。转而笑着对致娇道：“今日让你尝尝府上厨子做的西洋菜!”
　　致娇惊喜道：“府上请了西洋厨子？!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尚品补充道：“这西洋厨子，是兴方非要请的。对于这西洋菜，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今日你来，刚才我便吩咐厨房做些，我正好借你赏光，一道尝尝吧!只怕时间紧急，做出来的不比西餐厅的好吃!”
　　“兴方是谁？”致娇第一反应。
　　尚品略一思索，便回道：“她便是你认识的余小姐!”
　　致娇一听，又想着几次来，她都是在府上的，听他语气，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一般。这样想着，心中不免有些酸味，不禁问道：“她与你一起住？”
　　尚品见她问话酸味挺浓，倒是情愿让她误会下去，笑着回道：“算是吧!”
　　致娇一听，心中更是五味杂瓶，难受得厉害，口中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尚品瞧着好笑，但稍一会儿，见她似乎真的生气了，终是不忍心，解释道：“她其实就是沈夫人一直追问着下落的—余兴方!”
　　致娇吃惊不已：“这么说，余小姐其实是我的亲—姑姑!”
　　尚品轻声道：“没错!”
　　致娇释然，心想难怪初次见她，便觉得熟悉得很。转念一想，对着尚品揶揄道：“这么说来，她也算是你的姑姑呢!”本是玩笑的语气，忽又想起前些日子余小姐在牧府与自己说的那一番话，难道余小姐喜欢的人竟是—五爷？!这样想着，脸上的光彩瞬时暗了下去!
　　尚品见她晴转阴的表情，柔声问道：“怎么啦？”
　　致娇换了思绪，未答反问：“你即知道余小……不，姑姑的下落，为何一直不肯告诉我娘呢!”
　　尚品说道：“沈夫人已经知道了!”顿了一下，又道：“兴方一直不愿见沈夫人，想是对她当年之举，仍是不能释怀。但沈夫人有恩于我，所以我只能负兴方所愿。早在几个月前，我找了个借口骗得兴方去见了沈夫人一面!没想到，兴方竟然为了此事，一直怨着我!”
　　致娇却想：姑姑不愿与我们相认，怕是碍着自己是五爷长辈的身份，这样的事实，让已经爱上五爷的她终是不能坦然相对吧!
　　正沉默间，仆人将早餐摆了上来，尚品招呼着致娇上座。两人竟相互地客气起来，这样吃了一阵，只听外面“啪搭啪嗒”的细微声响，致娇有些恍惚的往外望去，是下雨了。雨很快的下大起来，打在花圃里的花叶间漱漱有声。时值初夏，致娇听这雨声，仍是难免想到深秋，一丝凉意沁入心府，竟有些怅然若失。记得小的时候，那时还住在清平的老宅子里，每次下大雨，自己都是守在走廊望风，看着大哥、姐姐、宁海，还有珍姐姐在院子里淌水玩，浑身淋得湿透了，大家就像只小水鸡，可却是那样的快乐……
　　尚品见致娇出神的样子，于是走过去关了窗户，又拉上窗帘，返回到座位时对致娇低声道：“外面起风了，这天气虽是暖和了，但仍要小心着凉!”说完，见她仍旧埋头不紧不慢地轻咬着甜点，锁眉思索了一阵， 又道：“致娇，过几日，我要去趟京都!这一去，至少要半年，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正在佯吃甜点的致娇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相邀，一时手足无措。这样的邀请即是五爷的表白方式，脑海中各种思绪百转千回，最后终化作一份喜悦的心情，很想点头说“好”，可颈部却感觉头重的怎么也动不了，喉咙亦似堵塞般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尚品见她半晌不吭声，这种被拒绝的情形虽说自己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身经历，心中仍是难隐刺痛，渐渐地，这种刺痛逐渐化成一股怒气溢自全身。手中不由地用力放了刀叉，落在桌上的碰撞声音格外刺耳!
　　致娇感觉到尚品的怒气，不知哪来的力气抬首看向他，却见他正静静地望着自己。她与他相识以来，记忆中他的眼睛总是淡淡地看人，可此时他的眼睛在浓眉下面炯炯发光，宛如荆棘中燃烧着的火焰般。看着这样的他，心中似乎找到了问题纠结处，脑中仅有的那个疑问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
　　尚品没料她有如此一问，不由一惊。心思微动，方明白她已接受自己，只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便畅快起来。尚品绕开餐桌，走至致娇左侧，双手扶过她的双肩转过来面向自己，微微躬身，将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而缓慢地说道：“致娇，一直以来，我以为金钱、地位是我想要的，那是因为我还没有遇见你!”顿了顿，吸了口气，方道：“遇见你之前，唯一令我挂心的事情便是寻找沈夫人。除此之外，我便对什么都是不在乎、对谁都是不牵挂!所以我想要更多的金钱，更高的地位!可是我遇见了你，才明白原来我也会对一个人牵肠挂肚，魂牵梦萦，这让我向往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却也让我有了害怕失去的感觉。现在，为了抓住这种感觉，我愿意付出所有，哪怕生命……”
　　“不要—”致娇听到他说愿意付出所有，哪怕生命！心中一丝阴霾闪过，不由自主地脱口打断了尚品的话。抬眸处，五爷的脸近在咫尺，致娇感觉到他的呼吸热热的喷到脸上，如火灼一般！晨光如烟，他的睫毛黑如蝴蝶的翅膀!她感叹他的睫毛竟这般魅惑人心，以致于她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在有力的跳动着。忽然，她似乎找回了另一个自己，心中稍有计较后又道：“像五爷您这样的人，为我，不值得！”随手要将他的双手从肩膀拿开，但是他的力道这一刻忽然大的惊人，口气也蛮横起来：“值不值得，我们暂且不谈，我只要你！”
　　致娇移了目光：“我要回家了！”
　　尚品哑声道：“好。我与你一道去！”
　　致娇微怔：“你不能这样！”
　　尚品瞧见她如玉的脸上此刻如镀一层清冷的光芒，固执而倔强，不由地怒道：“你不能偷了我的心之后，却又这样置它不顾!”说罢，反手握紧了致娇的手，扯着她往外走去。

　　第十二章 舍身相救

　　清晨，致娇在睡意朦胧中推开窗，眼前的一切，犹如在梦境中一般，阴霾的天空，飘洒着细细的雨丝，随着风向落在了她的脸上，丝丝清凉渗入心中。远处一棵棵本已光着身子的白杨早已穿了新的“嫩绿色外套”，安静而整齐的立在风雨中。此时，天地间是那么的静谧，静得可以聆听她的心思……
　　沈澜绣推开门，看着背她而立的致娇，看着她略显瘦削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心疼起来。她第一次知道外表如此温顺柔弱地小女儿，性格却是那么刚烈……
　　致娇调转了目光，看见沈澜绣进来，并未讲话，而是关了窗户后，拿了皮包便要出门。沈澜绣再受不得数日来的这种冷战气氛，终是开口道：“娇儿，还在生娘的气？”
　　致娇听得此言，脚步略顿了一下之后，复又匆匆而走，剩下满脸落寞的沈澜绣站在原地。
　　今日起得早，所以致娇前去‘夜来都’并未叫黄包车，而是沿着大路慢慢往前走。一路上，正好梳理一番连日来的错乱情绪，也正好想一想如何将娘亲已经答应的亲事找个好的借口回掉。五爷与尚老爷皆是南都城有头有脸地人物，要说让女方退掉婚约，从哪方面讲都是不允许的。况且还是尚老爷亲自去提的亲。自那日五爷扯着自己去找尚老爷的两日后，尚老爷便亲自上门提了亲。尚老爷如此精明之人，这两日想必也未闲着，自是打听着她的出身。于是提亲那日，从他进门起，便与娘亲有意无意提及旧日，这么一叙旧，娘亲便觉得像这样知根知底的人家真的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而且，尚老爷未嫌弃已家道中落的姚家，想必娘亲在感动之余亦有感恩之心的吧!当即，不顾自己的反对，硬是将亲事答应了下来。
　　“啊!”致娇正想着心事，猝不及防地被对面冲撞过来的一名男子撞倒在地。待她稍稍缓过神来，转身往后看去，这人的背影竟十分熟悉，再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撞她之人竟是小贵。致娇心中不免狐疑道：小贵不是跟着五爷去京都了吗？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而且神色慌慌张张地!这样想着，立即站起身来，捡了皮包，迅速跟了过去。
　　致娇偷偷地跟着小贵东转西转再转，难免感觉吃力，正待觉得自己撑不住之时，却见他停在了一处巷尾的门口。只见他轻扣了两下门把，门便开了，眨眼的功夫，便闪进门去。致娇看了一下四周情形，正懊恼着不知道要如何去看看他究竟来这里干嘛的时候，身后飘来自己熟悉的惊问声：“致娇，你怎么在这里？”
　　致娇转身，见着来人，不免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吁了几口气，不答反问：“大哥，你怎么也会在这里？”他不是也跟着五爷去京都了吗？
　　致娇见他刚要回答，却忽地将目光调向自己身后，不禁转过身来，诧异之间，只见五爷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后，目光越过自己，对着大哥说道：“致宣，你先带她回去!”
　　致娇几步上前，拉住了尚品，问道：“你不是去京都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致娇见五爷并无回答的意思，只得又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为难你。关于我们俩人的亲事，我想与你单独谈谈!”
　　尚品看着她眼里略含怒意，紧绷着脸却不答话，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这样沉默了一会，仍是态度强硬：“你先回去!”
　　致娇难得不讲理起来：“我不回去!”
　　尚品坚定道：“听话!”说完，转身便往回走。
　　致娇要追过去，身后的致宣拉住了她，劝道：“致娇，你就听五爷这一回吧!”
　　“大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致娇反手拉住致宣的臂膀。
　　致宣一脸为难：“你就别问了!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对你会有危险!”
　　“危险!”致娇一听这话，即担心又吃惊：“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大哥，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致宣不禁为自己说漏了话而懊恼，此时便不再管致娇在问什么，心中一狠，右手在她后脑勺重重一击，她便晕了过去。
　　致娇缓缓醒来之时，眼睛所及之处，皆是陌生。想要起身，头部却因先前受到重击而略感不适，不禁伸手轻敲头部。
　　余润红推开门，见她已醒，便道：“醒了就赶紧回去吧，我这可不是客栈!”
　　致娇见她口气淡淡，心中竟有些难过起来，口中有些倔强地低声叫道：“姑姑!”
　　“谁是你姑姑？”余润红有些被刺激到的高声调：“我告诉你，我叫余润红，可不是你或者谁的姑姑!”
　　致娇没料到她竟会这么抗拒，心中略计较一番，便问道：“那好!余小姐，请问你知道五爷现在何处？”
　　余润红微微吃惊，心想刚刚姚致宣送她过来时，说道五爷嘱托自己照看她一下，等她醒了，便通知他们一声。这么说来，她肯定是在这里看见五爷他们了，却还这样问自己，想必那件事五爷在瞒着她。此时，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油然而生，上下将她打量一番，方漫不经心地回道：“你若想知道，何不去问五爷!你们就快成亲了，即算是一家人。我这么一个外人，可不方便讲什么的!”
　　多谢!后会有期”致娇一说完，便匆匆离去。
　　-----------------------------------------------------------------
　　致娇凭着记忆一路摸索着刚才去过的巷子，这样一路东转西转地寻着，竟也让她找到了。只是快至近处时，忽然意识到按五爷的性子，毕会在原先路途中安插人手，以便发现自己便可及时拦住。这样想着，便改了路线。她记得那个屋子在巷尾处，旁边就是围墙，那么这间屋子的另一侧也许有窗户或者通道什么的，于是，她从另一方向绕道而行。这样又绕了大半个时辰，心想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眼前的屋子真如自己所想，在这一侧有一扇窗户。只是这窗户确切的来说算不得是个窗户，最多只能算是个通风口，而且这个通风口离地面至少有两米多高。即使这样，致娇已经很满足了。她在边上找来了砖块，堆积了几层砖块后，自己便爬了上去，将耳朵贴近通风口……
　　“尚老爷，我希望你能放过沈夫人以及她的两个女儿!”声音很低，但致娇仍是听出这是五爷的声音。
　　“哈哈……”一阵大笑传来，致娇正在仔细辨听这是谁的声音之时，但听笑声忽地嘎然而止，换了极度不屑的口吻缓缓道：“徐子轩，你现在凭什么跟我讲条件!我以前就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一个男人一但爱上一个女人，那么他的弱点将会毫不掩饰地一一表露出来。可惜呀!你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这下致娇听出来了，是尚老爷的声音。
　　一阵沉默后，五爷的声音再次传来：“是吗？我记得您也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会有弱点，我想，你也不例外吧!”
　　“你，你知道什么!”尚老爷有些害怕道。
　　五爷不紧不慢地声音：“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告诉你，你曾经的教导我可是一一铭记于心!”
　　尚老爷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好啦!废话不多说，我只问你，京都粮仓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都空了!”
　　“我想，你应该先回答我南郊的纱布厂怎么会一夜之间烧至灰烬，而且还出了近二十条人命!”五爷反声质问道。
　　听到此处，致娇心中大惊，未来得及细细思考这番对话，又听得尚老爷说道：“那件事情，我先前就告诉过你了，乃逆子达名所犯，损款我已悉数补足!怎么？嫌少？”
　　“子轩不敢!只是尚老爷您向来说话一掷千金，怎么这一回却是例外？”五爷沉声道。
　　“此话怎讲？”尚老爷亦是不悦。
　　五爷哼声道：“您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华丰银行已被政府通知一月后查封待检，查封期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借贷款项，所以您给的支票根本就是一张废纸！既然您的承诺未兑现，我自然得为自己留条后路，京都之粮就当是您付我的损款吧! ”
　　尚老爷似乎气得不轻，但仍是好言温劝道：“你明知京都之粮乃我大半份家业所存，以备战时所用，好为国家出一臂之力，你却独吞此粮，于心何忍!子轩，你我好歹相识一场，何必做得这么绝!”
　　五爷反驳道：“哼!为国出力!说得好听，只怕你是待到战时，将所囤之粮高价售出，以便赚取战时的不易之财吧!另外，若论绝情，子轩做起来恐怕不及尚老爷您十分之一吧!”
　　尚老爷听他此言，估计不愿就此多做理论，方妥协道：“你说吧!要怎么样，你才会罢休!”
　　五爷正声道：“我说了，只要你放过沈夫人和她的两个女儿？”
　　“五爷，若是如此，您便什么都没有了!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咱们这帮弟兄们考虑一下呀!五爷，还望您三思啊!”致娇听出这是小贵的声音。
　　接着，是五爷责备小贵的声音：“我与尚老爷讲话，有你插嘴的份吗？”稍顿一下，听得五爷又对尚老爷说道：“怎么，如此划算的交易，尚老爷都不答应吗？”
　　尚老爷犹疑道：“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五爷肯定道。
　　一直站在墙外偷听的致娇，这下总算听出个大概。原来五爷为了保全自己与家人，竟与尚老爷闹到如此地步，难怪他提议让自己与家人一道去京都，估计是为了处理完京都粮仓之事直接远走，而并不是他说的去京都只有半年时间。只是，自己与娘都未同意他的提议，想必他是在急急处理完京都之事又赶着回来，故而有了今日这一出事情……况且刚刚小贵说的那些话，让她更急于去阻止五爷应承尚老爷之事。这样想着，再顾不得其它，用最快的速度将脚下垫着的砖块移到围墙处，准备直接翻过墙去。致娇用极不文雅的姿势好不容易攀到围墙上，再往下看，却是胆怯起来，她本就有点恐高，这下更是头晕目眩，但事情紧急，容不得她一直这样半趴在围墙上，况且姿势实在是不雅观地很，用力给自己打足勇气后，便跳了下去。
　　“啊～”一个跟头栽下来，跌得她不轻，致娇心想，还好是屁股先落地，疼一会也便过去了。这样想着，双手支撑着身体慢慢爬了起来，刚好站稳时，只见五爷恰好打开了屋门正满脸怒意地看着她。
　　致娇看着生气的他，有点心虚，扯了个自己都觉得勉强到不行的笑容后，又编了一番自己都觉得勉强到不行的话：“我，我在街上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有点迷路了!呵呵!”说完，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他的气势已经让她忘了自己急着要翻墙过来所谓何事了。
　　尚品听着她的话，又好气又好笑，却仍是有些心疼她这么结实地摔了一跤，口气不免重了些：“迷路了!就要翻墙吗!”
　　致娇听着他有些加重的语气，忽然想道自己这样破天荒地翻围墙，还不是急着来阻止他不要为了自己的家人做那样的牺牲，他倒好，不但不好言安慰还这么凶，心中免不得一阵委屈，眼泪跃跃欲滴!
　　尚品本就是关之深而责之切，此刻，见她要哭的模样，上前一步，轻揽住她，温言道：“这次就算了，不过，下不为例!”
　　致娇轻允了一声，过一会缓缓抬起头来，却在这时，眼光瞥见五爷身后有一名黑衣蒙面男子迅速踢倒了小贵后，转瞬间持了一把手枪对准了五爷，黑黑的枪口将她的脑子唬的完全不能正常运转，电光火石之间，容不得她再多加思考，她的身体本能地一个急速回转，反身抱住了尚品，并且大喊一声：“五爷小心!”
　　“啪”的一声枪响伴随着致娇“啊……”的痛声一齐传入尚品的耳朵，他迅速反应过来，一手抱着将要倒下的致娇，一手用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从怀中掏出一支手枪立即朝那黑衣人射去。可惜，因为精力尚未完全集中，只击中了黑衣人的手臂。那黑衣人本想趁机再开一枪，却见街头处一众五爷的人赶了过来，故而不再恋战，扶着受伤的手臂迅速闪退。
　　尚品知道尚老爷必定会派人下毒手，但没想到他竟如此狠绝，趁他不备，这么快就痛下杀手。心中对他仅存的一点感念之心荡然无存，此刻只想立即去取了尚老爷性命，但中枪的致娇不断流出的鲜血染烫了他的手，他的心跳随着她的体温越来越低。这一生，他从来没有如此刻般地害怕失去，双眼涨地通红，恨声道：“尚永康，你对我不仁，就不要怪我对你无义。”此间，眼睛瞥见去追黑衣人的众人，脑中忽地反应过来，大声喝道：“不必追了!先送姚小姐去医院!快点!”
　　他用颤抖地双手稳稳地抱住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痛了她。尚品看着怀中致娇愈来愈低的气息，加快脚步往巷口走去，口中不禁叫嚷道：“一群废物，车呢，快点开过来!还有赵医生，小贵，联系好了没有？!姚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们拭问……”
　　众人从没见过如此疯狂的五爷，不由地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而迅速地执行着命令，备车的备车，约医生的联系医生……
　　“五……爷……别……担心，我，我……没……事～”致娇拼命地撑着双眼，想要开口安慰眼前几尽疯狂的五爷，但此刻她只感觉脑胸口似被山石压住，全身烫地厉害，喉咙更似火燎般难受，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只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
　　尚品哑着声音喊道：“笨女人!谁允许你讲话了!”
　　致娇慢慢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了起来，五爷的脸近在咫尺，却像是在梦境中般，不一会儿，眼睛里只剩殷红一片，红的鲜艳的颜色里有五爷、娘亲、姚老爷、姐姐、大哥……他们的轮阔。她想要看清楚，却越看越模糊，渐渐地，只剩黑漆漆一片……耳边五爷的呼叫声越来越远，在自己意识全部模糊之前，她忽然好想对他说：五爷，来世，我一定答应做你的女人!可是，这句话，却只能褪变成一个温柔地笑容憾然沉睡……

　　第十三章 情定(上)

　　医院里。
　　五爷在手术室外来回地疾步走着，以掩示自己疯狂到极致的身心。走廊的坐椅上，致双扶着几度晕厥的沈澜绣，二人目无光彩地盯着手术室上面的亮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一边坐着的致宣，双手抱着头，完全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他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听五爷的话，要一直守着她!却自做主张地丢下昏迷的她去找致双!这一切，都怪自己……他懊恼地抬起头，看着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希望它熄掉，好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潜意识里却也害怕它熄掉，他怕听到骇人的消息!如果她真的……那么，他一辈子都将活在愧疚之中!
　　“出来了!”说话的是站在一旁的牧为冠，声音不大，但在这样的气氛下却清晰可闻。众人一跃上前，沈澜绣急切又担心地询问着医生：“医生，我女儿她，她没事了吧!”
　　赵医生摘下口罩，双眼扫视了一下众人，轻摇了头低声说道：“情况不容乐观，我已经尽全力……”
　　尚品揪起他的衣襟，打断道：“你说什么!我告诉你，赵医生，你要是治不好她，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说着，拿起枪对准他的额头。
　　赵医生伸手试图拂开对准他的手枪，却没有成功。故而放弃这个举动，垂下手，脱了白色手套后，方对尚品说道：“五爷!你先别激动，等我把话说完!”
　　尚品放下手枪，却没有放开揪住他衣襟的手，红着眼道：“还不快说!”
　　赵医生正言道：“姚小姐中枪之处离要害只差分毫，我尽全力方将子弹取出来。她现在还在昏迷之中，仍未度过危险期，如果三天之内能醒过来，便无大碍，反之，命将不保!”
　　沈澜绣听后，根本无法细细思考赵医生的这番话，她只知道：娇儿还活着!还有希望。不禁眼闪泪光。颤抖的声音禁不住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女儿醒过来？”
　　赵医生安慰道：“这就要靠她的生存意志了!”
　　沈澜绣听完身体一僵，幸好致双在一直用力的扶着她。致娇在听到医生这么讲之后，刚才稍稍宽慰的心却再一次沉沦，此时见娘亲眼里泛着泪光，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娘亲的低声道：“娘，你别担心了，我相信致娇定能度过此劫!”
　　“是呀，伯母，您放心吧!赵医生的西洋手术一向做的不错，相信这一次，也一样会成功!致娇姑娘吉人天相，况且我想，她定然不想离开您与致双，所以，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沈澜绣听着二人的安慰，不由喃喃道：“但愿如此!”
　　赵医生轻拍了尚品的肩膀安慰道：“五爷您放心，姚小姐身上生存的意志力还是蛮大的!相信我，她一定会度过危险期的!”转而看见众人对着护士刚刚推出来的致娇一拥而上，提醒道：“姚小姐还在危险期，大家尽量不要吵到她!”
　　他这一提醒，众人便依依不舍地分散开来，只有尚品仍然紧握着她正在打点滴的手，赵医生再次过来提醒，却被他阻止道：“我想她是希望我陪在身边的!”
　　赵医生略略点头，却不置可否，不再说什么，任由尚品随着护士一齐将致娇推进特别看护房。
　　果真如赵医生所言，致娇在晕迷第二天便已苏醒。但身体仍是虚弱的很，众人免不得一阵担心，直到赵医生说危险期已经度过，接下来好好养伤便可， 众人才无不感到心中的一块沉石落了地。此时，已近暮色，致娇躺在床上，但听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娇儿，怎么不再多睡一会!”沈澜绣从门外进来，轻声道。
　　致娇调转目光，对沈澜绣嗔道：“娘，我不困，况且再这么下去，我可就真变成吃完睡睡完吃的母猪了!”
　　沈澜绣放下手中拎着的两个热水瓶后，走到致娇床边坐下，笑着道：“瞧你这丫头，怎么越长越没规矩了，经过这一劫，讲起话来倒是没大没小的。”讲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了话题正色道：“娇儿，我问你个事情，你可要老实的告诉娘!”
　　“什么事情？”因为致双的事情一直瞒着沈澜绣，致娇担心是问此事，故而回答的有些心虚。
　　正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此时致娇听到沈澜绣问道：“我问你，你姐姐双儿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
　　致娇将目光调转开来，不敢与她直视，顾左右而言它的回道：“娘，你怎么又问这个。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沈澜绣见致娇回答问题躲躲闪闪，越发觉得有事情，故而继续道：“那我怎么感觉你姐姐每次来都对我躲躲闪闪的。我去问致宣和牧先生，他们也是吱吱唔唔的搪塞我，叫我不要担心。可我这心里呀，总是七上八上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致娇听她这般讲，心中不免也犯起了嘀咕：牧先生为何这么久还不提结婚之事，当初他不是和自己协商好了的，等姐姐怒气消了些，便上门提亲，怎么托了这么久？难道他变卦了吗？这样想着，口中仍是安慰着沈澜绣：“娘，你就别担心了!姐姐已经长大了，做事自有分寸的，况且有牧先生在她身边，不会有事发生的!”
　　沈澜绣仍是有些担心地道：“这牧先生也是，双儿不懂事，他怎么也这么糊涂，真让双儿就这么无名无份地跟着他。唉，现下时局，我也不指望高攀他们牧家让双儿做个正房太太，只要有个名份便成!我现在只是担心，再这么托下去，双儿日后可怎么做人哦!每次想到这事，我这心里呀，真是放心不下。”
　　致娇正愁不知怎么回答时，眼睛一抬，恰好瞧见牧为冠从门外踱步进来。只听他道：“伯母，您说错了，不是你高攀我们牧家，而是能娶到致双是我求之不得的福份!”
　　沈澜绣闻言，立即站起来，意识到自己的那一番话叫他听了去，甚为不妥，此时口中只得客气道：“牧先生这是说哪儿的话!”
　　说着话的功夫，牧为冠已经走了进来，对着沈澜绣歉意道：“伯母的心情，为冠能够理解。这亲事，之所以托了这么长时间，乃是因为家父家母回陕平老家直至昨日才回之缘故!我不想委屈致双，我要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沈澜绣一听，自是惊喜交加，下意识的问道：“这么说，您父母是同意了？”
　　牧为冠微微一笑，缓缓道：“家父家母皆乃开明之人，他们对于我的选择自是不会反对。今日前来，本就是家父托我前来相邀您明日去府上相见一下，正好商量一下结亲之具体事宜!”
　　沈澜绣自是无异议，但现下担心着致娇伤口仍未痊愈，留下她一人在医院，难免放心不下，故而有些为难道：“这件事情会不会太急促了一些!我想等娇儿出院以后再谈……”
　　致娇连忙打断道，笑着对沈澜绣说道：“娘，我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要不是你们拦着，我前两天就已经出院了。你就放心地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话毕，又转向牧为冠正言道：“牧先生，关于此事，我姐姐是什么意见？”
　　牧为冠回道：“她已经同意了!”说完，眉头微皱，余光瞅了一下沈澜绣，终是将另一半要话的话吞了回去。他实在不忍心在这当口告诉她们说致双最近经常酗酒成瘾!
　　致娇将牧为冠的神情收尽眼底，但碍着沈澜绣的面，终是不便再问什么，故而点头道：“那就好!”
　　次日，天色微亮，牧家接沈澜绣的汽车便已到了。沈澜绣特意将自己拾掇了一番，以致于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便和致宣做上汽车前往牧府。途中，沈澜绣提议绕去医院看一下致娇。倒是致宣劝阻道：“二娘，您就放心吧!五爷昨日一忙完事情，就去医院陪她了!”沈澜绣听他如此讲，这才真正的放心前去牧府。只是这一路上，沈澜绣看着一直闷闷不乐坐在自己身边的致宣，想到他对致双的那番情意，心下终归是一阵歉意。
　　沈澜绣一家所居之处在南都城西郊，而牧府所在的平安路却是地处南都城最东处，故而即是开着汽车，待到牧府时，也近九点了。
　　今日天气甚好，此时正值春夏之交，沈澜绣下了汽车一眼望过去，只见牧府大院花园内的各种花草在暖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生机勃勃!顿感花草的清新气息扑鼻而来，格外地沁人心碑!
　　“沈夫人，您好!谢谢您能够择日光临寒舍!牧某与内人未曾远迎，还望不要见怪啊!”沈澜绣听见寒暄声，微微转身，只见一位身着一袭家居紫红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双拳作揖，满脸笑容地走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贵妇人打扮的中年妇女，略微发福的身材，却自是一副雍荣华贵的姿态，沈澜绣这么一瞧，便知这两位定是牧老爷和牧太太了，故而笑着接道：“二位客气了。”稍顿一下，对着致宣向牧老爷和牧太太介绍道：“这位是本家长子，学名姚致宣!”
　　牧老爷本是生意场上之人，对于致宣是尚品之人早有耳闻，故而笑着客气道：“久闻贤侄才智双全，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呀!
　　致宣一听，应承道：“小辈才疏学浅，不足之处还望牧老爷多多指点才是!”
　　牧老爷听完，哈哈大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呀!”
　　这时，一直站在牧老爷身侧的牧太太笑着对众人道：“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就不行这般虚礼了。再让二位就这么站在院子内，有违我们牧府待客之道，还请两位屋里再叙!”
　　“啧啧，瞧我一见二位贵客，一高兴，就把正事给忘了。两位快屋里请!”牧老爷笑着接道。
　　众人进入正厅，又是一番客套后，方才一一落座。沈澜绣坐定后，环眼看过去，却不见牧为冠和致双，不由问道：“怎么？牧先生和双儿不在家？”
　　牧太太未语先笑：“他们俩在楼上打扮着呢，估计这会也该下来了!”
　　沈澜绣一听，“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什么，只端起茶盏，轻噎了一小口，偷眼打量着牧太太。长年的养尊处优使的已经人到中年的牧太太面色仍是红润白皙，身型微微发福，但在华丽丝质面料的贴身旗袍下却更显一种淡定的气质，乍看之下，自有一番平易近人的模样，想来牧先生那张终是平和的笑脸多是遗传自她的吧!
　　牧太太见沈澜绣细瞧着自己，倒也不说什么，抿了嘴微微一笑，继续道：“要说这致双姑娘，与我真是投缘的很!我一瞧见她就喜欢得紧!”
　　沈澜绣客气道：“双儿这丫头，被我娇惯坏了，虽说家中现在此番情景，她却也是没吃过苦的，这么大的姑娘，倒是什么事情也不会做的，我只怕日后给您添麻烦!”
　　牧太太听沈澜绣这番话，明理是在训斥女儿不懂事，可暗里却句句皆是维护之言。心下想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哪个做母亲的不疼儿女呢，故而也不计较，反而拉了沈澜绣的手笑道：“沈夫人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我们膝下无女，致双来了，我自当亲生女儿般对待，疼她都来不及呢，哪还舍得让她学那些劳什子事情。再说，家里有的是下人，也不需要她做什么!我现在只愿早些将致双娶进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也就知足了!”
　　沈澜绣对牧太太本就心生好意，这一番话说的更是通透有理，如果自己再说其它，便显得有些无礼了。故而转了话题，与牧太太兀自叙了些旧。不大一会儿，她就瞧见致双挽着牧为冠的胳膊款款下楼来。
　　沈澜绣多日未见致双，今日一瞧，但见她气色不错，与众人皆是谈笑自如，心中稍显宽慰。只是致宣，仍是坐在一边，沉默不语，让人猜不透也看不透!又过了会儿，牧老爷便招呼着众人入席，一派其乐融融之景象。酒席散尽，致双和牧为冠的亲事亦是尘埃落定!

　　第十三章 情定(下)

　　夜风如水，寂寥的天空散落着孤单的星辰。致双端着一杯红酒，懒懒地倚在窗边，看着院外的几株梧桐。春尽夏初，只见那些嫩黄的小叶子相拥在枝头上，似乎想在凉风中寻求一丝温暖。
　　致双看着它们，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口中不禁呢喃道：“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此时的她，想起古人曾将梧桐拟喻成忠贞爱情的象征!他喜欢梧桐，难道竟也是向往着忠贞不一的爱情吗？!想到这里，她暗自嘲笑他，他难道不知道忠贞的爱情大多是孤独忧愁而又悲伤的吗？
　　“致双，你不能再喝了!”牧为冠走过来，夺了她的酒杯。
　　这一次，致双任由他将杯子夺走而没有阻止。沉默了一小会，致双打着酒嗝认真地问道：“为冠，你那么的喜欢梧桐，为何不将它们种在院子里，而要种在院外呢!”
　　牧为冠没料她会问这个，略思索了一下，答道：“院中种树古人是忌讳的，因为这会形成一个‘困’字!”
　　致双勾了嘴角，讥笑道：“ 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牧为冠没再回答，横抱起半醉的致双，柔声道：“今日早些歇着吧!”感觉到她的不安分，紧了一下臂力，又道：“明日一早，我们还要一起去见五爷的!”
　　致双一听‘五爷’二字，不知怎地，双手环绕上他的脖颈，口中嗔道：“为冠，我们现在就去见五爷，好不好？”
　　牧为冠偏开头，用平稳无澜的语调说道：“致双，你醉了!”
　　致双干净清亮的双眸望向他：“我没醉，真的。我一点儿都没醉!”
　　牧为冠听着她的呢喃之语，心里一软，眼神轻轻抚过她柔和的脸颊，一字一句道：“致双，何苦这样惩罚自己？”
　　致双听他温言软语，感觉到身体轻飘飘的，但随即立刻找回了自己，扯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惩罚自己!有吗？我不觉得!”见他不置可否的静静地瞧着自己，接着道：“我流泪，并不代表我终日悲痛!这就像你时刻微笑着，可并不代表你一切都好!我说的对吗？”
　　牧为冠摇头苦笑，凑近致双的耳旁，吐出灼热的气息：“知道吗？你我的不幸，皆是因为对幸福过分的追求!“说完，不待致双回答，话峰一转：“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夜静到了极点，隐隐约约有人家的一两声犬吠，牧为冠背着酒醉的致双，沉稳缓步地走着。贴身侍候的阿昌和强子，自然十分识趣地远远跟着。昏暗的路灯，似渴睡人的眼，懒懒的将微光投射在近处两个人的身上，斜斜的映出两个重迭的细长身影。牧为冠感觉到致双的呼吸在耳边均匀且平缓，是那样的熟悉而又亲切，他真想就这样背着她一直走下去……
　　但，路程并不太远，很快便到了巷平东路的尚府。
　　牧为冠并没有进去的意思，因为他不忍心叫醒早已睡熟的致双，只是定定地站在尚府的门口!这样不知道站了多久，远远听见汽车鸣笛的声音，车灯的光亮刺目地照过来，牧为冠下意识地用手遮挡!及至近处，车在牧为冠的身边停了下来，他看见尚品从车内走了下来。
　　牧为冠正要上前，却感觉背上的致双已经醒了，正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只一恍眼的功夫，他瞧见致双已经先一步跑至尚品面前，仰着头，天真般地神情说道：“五爷，我刚梦到了你，没想到，你就真的站在我面前了!”
　　尚品闻出致双身上的酒味，再瞧牧为冠站在她的身后满眼尴尬，一时之间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定了定神，方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等你!”牧为冠与致双几乎是同一时间的回答道。
　　尚品用复杂的眼光看向牧为冠，再看了眼致双，像是明白了一些眼前的这种状况。眉头略皱，紧绷着脸，并不接话，静等着二人说明来意。
　　稍稍沉默后，牧为冠开口道：“五爷，我与致双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到时还请赏面光临!”
　　尚品礼貌地回道：“恭喜二位!”
　　“谢谢!”牧为冠礼貌的回答后，又看了眼致双后，方接着道：“‘夜来都’那边致双可能不方便再过去了，还望五爷成全!”
　　尚品点点头：“这个自然!”
　　一阵冷风吹来，致双顿感口干舌燥，口渴得很，不禁开口道：“五爷，不请我们进去喝杯茶!”身体却像受了魅惑般地往尚品身上靠过去。
　　尚品不露痕迹地躲开来，微微不悦的说道：“这么晚了，请两位恕我待客不周，就不请上座了!”说完，移步离开。
　　致双望着尚品的背景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忽然抬步追了上去!鼓足了勇气，开口道：“五爷，为何不能是我？”
　　尚品怔怔地看向致双的眼里，坚定地答道：“我的心里已经装满了对致娇的爱，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了!”
　　尚品坚定的语气令致双心碎，但她仍不死心：“为什么？为什么爱致娇!”眼泪却不争气地往外流。
　　尚品看着泪流满面的致双，理了下心绪，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说：“因为她是—姚致娇!”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心已经痛到麻木的致双。
　　牧为冠走上前，抱起半蹲在地上抱着双膝伤心而又绝望地哭泣着的致双，不一会儿，余光撇见尚品室内的灯亮了起来，便移了目光，轻拍着致双的后背，安抚道：“哭了这一场，便忘了他吧!”
　　夜风习习，吹打着窗台边的风铃“叮当”作响，本已熟睡的尚品，半夜中醒来，几度辗转反侧，却再无睡意。索性起了身，自己开了汽车，直奔医院而去!
　　因是夜间，医院的走廊安静的有些诡异，尚品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了本在打盹的值班女护士。那女护士看着急步行走的尚品，直感觉到眼前的这位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迷人气息，只是这样的气息，却是使人不敢轻易靠近。
　　致娇本不贪睡，加上这段时日一直在医院静养，自是睡眠充足，故而睡觉浅得很。远远地，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便知道是他来了。只是这么深的夜，他为何事急匆匆地赶来!
　　“吱呀!”一声，门开的同时，致娇已披了外衣，半坐起身。担心的问道：“五爷，这么晚赶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黑暗中，尚品隐约瞧见致娇端坐着的身影，微微惊讶：“怎么没睡？”顺手按了灯钮，霎时满室的光亮。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致娇理了下额头散落的碎发，轻声道：“这些日子睡意浅的很!”抬眼瞧见尚品由惊转忧的神情，解释道：“是因为白天睡的太多了!”说完，忽又意识道他还没回答自己的问话，故而重复问道：“这么晚来，是不是事情有变？”
　　尚品瞧见致娇满眼的担忧，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深夜前来，会惹她担心。不免为自己的冲动行事而有些懊恼，双手扶了她的双肩，安慰道：“事情办得很顺利!你不用担心!”闭了闭眼，深情且温柔地哑声道：“我只是睡不着，想来看看你!”
　　致娇但瞧尚品的眼内凝聚着无限柔情，不知怎地，她还是不习惯他这样的眼神，瞬间有些不自在起来，找了话题：“娘和我说，姐姐与牧先生下月就要成亲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尚品点点头，目光仍是紧盯着致娇。
　　致娇偏过头，又道：“大哥他～还好吧？”
　　“恩”尚品轻答。
　　“五爷～”
　　尚品又“恩”了一声，以示答应。
　　致娇想了又想，在尚品灼热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你明日还有事要忙，还是回去歇着吧!”
　　尚品微微摇头，半真半假地说道：“你送我的那个什么风铃，整天响个不停，回去了也被它吵的睡不好，我看不如就在这里凑和一下吧!”
　　致娇甚少见到尚品戏谑的模样，此时见他温和平静地看着自己，心中竟莫名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安逸感!
　　尚品见致娇不答话，不禁笑起来：“怎么，害怕啦？”
　　“五爷，我……”致娇的话音还没落，尚品忽的将一只手揽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扶了她的下颚，向上一抬，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深吻印了上去……不知过了多久，致娇感觉到扶在下颚上的手移了开来，隔着衣衫在自己的身上不安分地游走着，灼人的温度一路散落开来，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的，仿佛要溶化般。外面一阵冷风透过门隙吹进来，致娇忽的清醒过来，刚要用手推他，他却先一步的停了下来，此时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似地。致娇将头一偏，在他肩上狠狠一咬，尚品有些吃痛，闷哼一声，揽着她的那只手仍然丝毫未有动弹。致娇的身体微微发抖，尚品的心倏地一疼，松了臂力，又忍不住双手将她揽在怀里，致娇想要躲开，却被他紧紧地抱住。致娇被他抱得不能动弹，只得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狂乱而有力的心跳声，不禁泪眼朦胧。
　　好半晌，才听见头顶上传来他的声音：“致娇，嫁给我吧!”

　　第十四章 生存之道(上)

　　清晨的阳光明媚而刺眼，致娇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望望床边，五爷早已不在。双手不由地轻抚上双唇，齿间尚存的缠绕气息提醒她昨夜的事情，并不是梦一场。有了这样的意识之后，致娇的心情无比畅快起来。
　　沈澜绣推门进来，看见心情大好的致娇，以为她这些日子住在医院闷坏了，为今日要出院之事而开心不已，不由地提醒道：“赵医生可和我说了，即使出院了，最好也是在家静养着，没有要紧之事，最好不要外出!”
　　致娇洗完脸，拧了毛巾挂起来，走到沈澜绣面前，双手绕上她的脖颈，回笑道：“遵、命!”
　　沈澜绣手上拿着梳子，看着她难得的撒娇模样，不由地假喝道：“娇儿～别闹了，快到床边坐好!这样披头散发的叫别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致娇一听，暗暗吐舌，心中默想着五爷昨夜就瞧见了，才不怕他一会过来再瞧一遍呢!但身体却是无比听话的安安份份地坐的笔直。
　　“娇儿，你这头发该剪剪了!我都没在意，什么时候长这么长了!”沈澜绣边梳理着致娇的头发边说道。
　　致娇把玩着另一半的头发，微嗔道：“我不要剪!”
　　沈澜绣笑道：“就只这一点，你和双儿挺像，视发如命!”
　　致娇听沈澜绣提到姐姐致双，不由地问道：“我今日出院，姐姐会回来的吧!”
　　“是呀!她这些日子为结婚之事，忙得一日不得闲。不过，听说你今日出院，愣是抽了时间要赶回来!”沈澜绣只觉姐妹俩的感情仍是一如即往，不惊心生安慰。
　　致娇却是想了另一面，不知道姐姐回家，知道自己和五爷也要结婚了，不知会有何反应。
　　“子轩，你们来了!”
　　“我们没有来晚吧？!”尚品笑道。
　　致娇顺着声音往门口望去，只见尚品正气定神闲地跺步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姚致宣和近侍小贵。致娇急急站起来，拎了收拾好的几个包袋，上前笑迎道：“来得刚刚好!东西都收拾妥了，这就回家吧!”
　　尚品见致娇大包小袋的提了好几个，很自然地接过来：“这些我来拿吧!”
　　此话一出，边上的小贵那眼神瞪的如铜铃般大，嘴巴也吃惊得合不拢了。姚致宣倒是司空见惯地模样，顺手从尚品手上把东西接了过来：“五爷，这个还是我来拿吧!”
　　“好!” 尚品微微颔首，并不反对。
　　待一行人回到沈家住处，已近晌午。沈澜绣想着一家人久未相聚，急匆匆地就要忙午餐。尚品下午还有事，如若留在这吃午餐，时间上怕是有冲突，可与致娇的婚事又想趁今日于众人说明，故而提议道，新民路那里的君悦餐馆，老板姓陈，因是清平人，做的南方菜很是地道。
　　沈澜绣本要拒绝，但瞧致双、致娇一脸期待的瞧着自己，就连致宣与牧为冠亦是如此，便不再说什么。况且，不要说这一帮年轻人怀念那南方菜，就是自己此刻也想去重温一下了。
　　这样商量好之后，一行人便各自坐上汽车前往新民路的君悦餐馆赶去。一路上众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快。似乎话还没有聊完，就已经到了。
　　原本站在门口的几名男侍者瞧见这几辆车开过来，早早地上前相迎。客气地侍候众人一一下车后，便带领他们往餐馆内走去。
　　刚进门内，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五爷，您可是好久没来照顾生意了呀!瞧，您这一来，真是蓬筚生辉呀……”话未说完，头部略转了个方向，故作惊讶道：“哟!这不是牧老板吗？瞧我，一时高兴倒疏忽了您!该打该打!”
　　尚品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并不搭话。
　　倒是牧为冠回笑道：“陈老板客气了!”
　　陈老板一听，先前故作惊讶舒展开来的皱纹因为笑意重新堆积起来：“哪里哪里!您二位来这捧场，真正是陈某的荣幸!”说完，眼睛往众人一描，心中便有了数，对着站在柜台内的一名年轻男子喝道：“陈三，没见着有贵客来吗？还不赶紧过来侍候着!”
　　那被唤作陈三的男子，立即一溜小跑地过来，对着众人躬身作了个“请”的姿势，清亮的嗓音扬声道：“各位，楼上—请—!”最后一个字托得老长老长地。
　　众人在陈三的带领下，坐进了三楼最靠里的一间包厢。
　　沈澜绣在众人的坚持下，坐在了上席。其余几人从左至右依次围坐着致宣、致娇、尚品、牧为冠和致双。厅内的几名侍者收了点好的菜单，又倒了茶水后，便识趣地倒退到外间候着。
　　致娇看着对面与牧为冠不时地低头交谈着什么的致双，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但偶尔传来的低笑声，说明他们相谈甚欢!再瞧沈澜绣正端坐着，笑看着他们俩。只有致宣，不知道何时退到了稍远一些的窗口边，此时正专心致志地吐着烟圈～这样一来，真正坐在这无所事事的，倒只有自己和五爷了。致娇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小口，一股茉莉花香在唇齿间荡漾开来，忍不住往五爷看过去，刚好与他的眸子对个正着，那眼里满是柔情蜜意：“这茶还合味口吧？”
　　致娇奇道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爱喝茉莉花茶，这样想着，口中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茶!”
　　尚品笑笑：“想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正在这时，传来了两声有礼的低低的敲门声，接着，侍者们托着一个个银盘鱼贯而入。顿时一阵阵香味扑鼻而来，充溢着整个包厢。稍一会，侍者们将那些有着花花绿绿配菜的菜肴放下后，仍是整齐有序地退了出去。
　　致娇看到致宣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替他拉了下坐椅。致宣瞧见致娇一脸担心的神情，回了她一个“不必担心我，我很好”的眼神!然后，满脸喜悦地带领着众人敬起酒来……
　　“恩，这香鱼盘味道真的不错，和先前在清平吃的倒是不相上下!”沈澜绣细细地咀嚼着一小口鱼肉。
　　致双一听，立即应道：“是吗？那我也要尝一下!”说完，刚用动筷子去夹。牧为冠已经体贴地夹了一小块到她面前的小碗里：“这个，你可真要好好地尝一尝!”
　　致双笑起来，夹起了小碗里的鱼肉，放到嘴里，很认真地咀嚼着：“恩，味道真的很地道!”
　　“喜欢的话，就多吃点!”牧为冠温言道。
　　“恩!”致娇边吃边应着，忽的抬起头来，对着致娇笑道：“对了，我记得致娇最喜欢吃这个了!你赶紧尝尝!”
　　致娇笑道：“姐姐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致双撅着嘴回道：“我当然记得了!”刚停了下来，似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还记得小的时候有一次，你哭着闹着要吃这香鱼盘，可当时天已经很晚了，菜市早关了门，根本没地方买这种鱼。最后还是宁海哥瞒着我们偷偷地跑到了野湖里，愣是给你捉了一条回来!大冬天的夜晚，为了给你去捉鱼，他差点淹死了不说，回来还连发了好多天的高烧……”
　　“我也没好到哪去!这香鱼盘是当晚就吃着了，可第二天，害的我被娘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致娇心中回忆着儿时的点点滴滴，不禁感慨万千。
　　沈澜绣听致娇如此说，不禁插嘴道：“你这丫头，现在的脾性倒和小时候不太像了!性格变得随和多了!那时真的是盯准了什么，就非要别人立即办到!”说完，“呵呵”一笑，宠腻地看着致娇。
　　致娇被沈澜绣当着五爷的面，揭小时候的短，不好意思起来：“娘～我已经改了，就不说了嘛!”偷眼瞧五爷，他的脸上倒是难得的有笑意。
　　“好，好，不说了!”沈澜绣打着哈哈。
　　这样边吃边聊了一小会，致娇忽然感觉到有只手拉了自己的，那种厚实的感觉，她不看便知定是五爷。转头要去看他，却忽地被他拉扯着站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耳边传来五爷沉稳坚定的声音：“子轩有幸有各位相识一场，今日就借着这桌酒席与各位诚挚地宣布一件事情!”略做停顿，致娇感觉到被握的手被紧了一下后，又听他继续道：“今日起，致娇的喜乐悲哀便是我徐子轩的喜乐悲哀，今后，我将倾其所有来完美她未完的人生!”
　　此言一出，牧为冠感觉到边上的致双面色一僵，只一瞬，又换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眼里藏着什么，此刻竟连他也看不懂了……
　　一阵沉默后，沈澜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思索了好一会，才正言道：“子轩!娇儿交给你，我放心!”
　　“谢沈夫人成全!”尚品认真道。
　　接着，牧为冠、致双与致宣各有所思地敬酒道贺，这么一来，菜肴剩的颇多，酒倒是喝了不少!快结束的时候，尚品跟众人打了招呼，有事就先走了! 他一走，致宣自然也跟去了。尚品出来后坐进汽车里，又让一直候着的小贵提前结了帐!这才离去。
　　“水!好渴……”致双因为酒喝的多，酒席一散，牧为冠将她背了回来，他因为还有事陪了一会也就先离开了。
　　沈澜绣一直候在床边，立即将水递了过去。
　　致双喝完，似乎清醒了不少，睁眼一看，四周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不由地道：“我终于回家了!”眼泪啪搭啪搭地就要掉下来。
　　沈澜绣一瞧，忍不住道：“双儿，你什么时候竟这般嗜酒了。你说你这个样子，以后嫁到牧家，我怎么放心得下哟!”
　　致双嗅了嗅鼻子，余光往窗外一瞧，天已经黑了，再转过头来，这才发现沈澜绣身后还站着致娇。不知怎么，一股醋意油然而生，她想要逃离，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里，呆在这里与致娇共处一室，这样想着，就立即起身。
　　沈澜绣见状，急道：“你这是干嘛去!”
　　致双边穿鞋边道：“我要回去!”
　　“刚刚牧先生过来接你时，见你还没醒，我就跟他说好了，你今日就留在家里吧!”沈澜绣看着致双说道。
　　致娇这时也劝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姐姐难得回来一趟，就住下吧!”
　　致双本来还要坚持，却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的“笛笛”声。还在想是谁来了，只听致娇说道：“定是五爷来了!娘，姐姐，我先到楼下去!”
　　“双儿，你就这么不想呆在家!”沈澜绣见致双执意起身，不由地恕道。
　　致双颇有意味的一笑：“谁说的!你今晚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了!”
　　“那你这是？”沈澜绣仍是不明所以!
　　“不是五爷过来了吗？我也瞧瞧去!”
　　“你这孩子，还没完全醒酒呢，过去凑什么热闹!”沈澜绣轻声道。
　　致双恍若未闻，穿戴好了，便直奔楼下。
　　沈澜绣跟着她后面，急道：“你慢点儿～”
　　致双刚至楼下，就碰见致宣拉了致娇就要出门，不禁问道：“你们急着去哪？”
　　致宣抬头一看，见是致双，因为事情紧急，只得简单回道：“去尚府!”
　　致双一听，不由自主地说道：“我也要去!”
　　“这!!”致宣为难起来。
　　“怎么？我不能去!？”致双不悦道。
　　“姐姐不是外人，一起去无妨!”致娇先一步答道。
　　致双听了，心中一喜：“那就赶紧走吧!”
　　沈澜绣刚下来，便见汽车已经扬尘而去，只得摇头轻叹：“到底还是孩子，做什么都不打个招呼!”
　　一路上，致娇心急地问道：“大哥，五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致宣见她心急如焚，理了下情绪，简单道：“前阵子，五爷与尚老爷约好了今日下午在谷淞码头的一个茶楼里会面，本是要兑现双方承诺的，没想到，尚老爷不顾旧情，暗派了杀手……”
　　致娇心中一沉，急道：“杀手，五爷他……？”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乱想。
　　致宣没有直接回答，只继续道：“幸好五爷早有防备，早一步叫小贵去陕平的一个偏镇将他一直保护着的私生子尚达川接了过来～有了这个活人质，尚老爷才没敢动手。对了，致娇，那一天，小贵在街上撞到你，就是刚接了达川回来，急着赶去五爷汇报的!哦，说起来尚老爷的私生子尚达川，与我们倒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致娇经他一提醒，想起来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不可置信地说道：“原来那个叫达川的男孩，竟是尚老爷的儿子!”
　　“没错。尚老爷之所以让这个无比宠爱的儿子留在异乡，是因为他曾答应过尚达川的生母，要让尚达川有一个安定的环境专心学医，切不可让他与尚达名一样，渐入黑道之中……”
　　“真看不出来，这个恶毒的老头子还这么重情重义!”致双讥讽道。眉毛一扬，忽道：“对了，那个叫尚达川的小子在哪？说起来，他对我还有恩的呢!”
　　“他现在就在尚府!”
　　“就在尚府？”致双和致娇一同惊道。
　　“恩!”致宣肯定道，换了口气，接着道：“就是因为他在，所以才麻烦得很!这小子长的鬼灵精怪地，即使我们对他以礼相待，好言相哄，他仍是察觉出了自己已经变为人质一事。今天晚上回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在五爷的雪茄里下了什么鬼药，害得五爷到现在还没醒呢!那臭小子愣我怎么好说歹说，也不肯拿解药出来，我只得将他关了起来。只是将他关起来也解决不了问题，五爷再不醒，时间一长，我们再怎么封锁消息，尚老爷也会知道的。我也是急得没办法，才去找致娇来，看能不能说动尚达川那小子告诉我们怎么才能让五爷醒过来～”
　　“怎么会这样？”致娇听致宣全部说完，心就像浮在半空一样，上不去下不来，不知如何是好。因为担心，更是想不出一个辙来。
　　恰在这时，尚府已经到了。

　　第十四章 生存之道(下)

　　汽车刚停稳，小贵已迎了出来，看见致娇，忙道：“姚小姐，可把你接来了!”转头一看，致双也在，心中立即想到先前为了她在‘夜来都’唱夜场大骂曹秘书之事，五爷为了维护她，不惜得罪了如今权势正旺的曹秘书，所以才害得五爷非要去跟尚老爷做那个交易，才有了今日这些事情。一想起这些，不禁口气不善道：“怎么你也来了？”
　　致双知道他所谓何事，但当着致娇的面也不便说什么，故作镇定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何况……”
　　“何况什么？”小贵不屑地打断道。
　　致双脑子一转，忽地想起来，尚达川这小子是牧先生的表弟，而且记忆中，他们表兄弟感情似乎不错，如果把牧先生叫过来，由他来说服，说不定尚达川就会听话多了。这样一想，脸上来了笑意，接着道：“何况要让五爷醒来，还得靠我!”
　　小贵仍是一脸不屑：“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
　　致双刚要发火，却听致娇此时说道：“姐姐有何办法？”
　　致双没有回答，却是直接对着致宣说道：“大哥，送我回牧府!”
　　“晚些时候，我自会送你回去!何必急在这一时？”致宣以为她着急回去见牧为冠，心中难免醋意顿生。
　　“我现在就要回去!”致双强硬道。
　　致宣一听，也冒了一团无名之火：“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添乱!”
　　致双听他这么一讲，方明白他为何生气，不由得道：“看你想哪去了!我回去是要将牧先生请过来。我想，他和尚达川是表兄弟，而且关系不错，说不定可能说服他。”
　　致宣一听，立即反对：“不行。这个事情绝不能让牧先生知道!”不管怎么样，他和尚老爷沾亲，总不会膀胳膊者往外拐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尚老爷绝不会知道此事!”
　　“致双，你怎么这般糊涂，我要怎么跟你讲明白!”致宣急道。
　　“我相信姐姐，而且也相信牧先生是信得过之人!”致娇在一旁认真道。
　　致宣仍是有些不放心，正在犹豫着，又听致双催促道：“快走呀!你还想不想让五爷快点醒过来!”
　　“好吧!我们现在就去!”致宣心想，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试一试才知道，而且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早去早回!”致娇叮嘱道。
　　“好”二人回答完，就转身上车，却在此时，小贵拦住了致双。致双瞪眼看他，小贵却也是面不改色的说道：“五爷醒来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致双气道。
　　小贵不仅不慢地回道：“牧老板似你如宝，我想他应该不会不顾你的安危去做不该做的事!”
　　“你可不要太过份!”致双急了起来。这时，致宣也劝起小贵来：“你放心吧!如果牧先生敢乱来，我第一定饶不了他!”
　　小贵却是毕恭毕竟的回道：“宣哥，我这也是为了保险之见!为了五爷的安全，我不得不这么做!”口气却是不容商量。
　　致宣一听，也觉得不无道理，而且致双在这里，相信也不会有人为难她，正要开口劝解她就先留在这暂时委屈一下，却听致双已经说道：“大哥，你不必说了。我留下就是!”稍顿一下，又道：“去请牧先生的时候，就说我在这里!他肯定会过来的!”
　　“知道了!你和致娇好好在在这呆着，我去去就回。”说完，一头钻进汽车。赵三油门一踩，很快地消失在夜幕中。
　　“小贵，带我去见五爷!”致娇深深一个呼吸。
　　“姚小姐，这边请!”小贵作揖回道。
　　致娇点了点头，提步跟了过去。走了几步，小贵忽地回过身来，一脸不忿地瞧着致双，致双也不示弱，与他互瞪着……
　　致娇在一边干瞧着，过了一会，只得道：“小贵，你就这样对待五爷的贵客!”
　　“贵客？”小贵“哼”了一声，又要嘀咕什么，但转眼瞧见致娇有些请求的眼神，对着致娇向致双唧歪道：“看在姚小姐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致双一听，耸了耸肩：“我也姓姚呢，谁知道你在说哪个姚小姐呀？!”
　　小贵一时语塞“你，你，你……”的说了好几句，最后只得愤愤道：“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致娇“切”了一声，不置可否。
　　刚进屋，一位仆人迎了上来，对着他们三人躬身作揖，小贵却是看也不看，只吩咐道：“你在下面守着，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贵爷!”那仆人恭敬地回道。
　　“你，也在下面等着!”小贵指着致双说道，本以为她又要计较一番，没想到致双只是 “哼”了一声，便一屁股坐在那软皮沙发里，伸了伸懒腰，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回道：“这会你请我上去，我都不去!本小姐就在这舒舒服服地等着!”
　　“姐姐，那我们上去了!”致娇歉意道。
　　致双摆了摆手，催促道：“你们俩赶紧上去吧!别在这碍手碍脚的!”在他们二人转身之时，脸上却浮了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
　　致娇虽说来过尚府多次，但这二楼，却是从未来过。本来以为楼上就是几间卧室，可这一路走过来，却全然不是。跟在小贵的身后，前前后后转了几个弯，这才进了一间卧室模样的房间，本以为总算到了，却只见房间内的西式大床上面整整齐齐，并不见五爷，不由地问道：“五爷？不在这？”却见小贵只是对自己神密一笑，接着就见他对着墙上的一幅旧画的用印处轻扣了两下，顿时床头翘了起来，后面的墙竟然现了一个门出来。致娇惊得张大了嘴，满脸疑问望向小贵，只听他解釋道：“这暗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还是五爷昏迷前告诉我的。他说本来做这个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却真是派上用场了!五爷还说如果你来的话，就让我将你也带进来!”
　　致娇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如何反应这些突如其来的状况，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小贵进了暗门。进了这处暗门之后，不知道小贵又在哪里按了什么开关，只觉身后的暗门“倏”地一声，又迅速合拢，那墙壁完美的让人感觉不出一丝细缝。致娇来不及多想，借着室内的光亮，一转眼就看见房间右侧的一张雕花木质大床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不知怎地，此时的致娇脚上像是绑了千斤石般，一步不得动弹，只能目不转眼地盯着床上静躺着的人，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远远地呆站着，致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这样安静的他比生气时的他可怕一千倍，一万倍……
　　不知道这样呆站了多久，小贵的声音将呆若木鸡地致娇拉了回来：“姚小姐，牧先生来了，我下去看看!”
　　她点头“恩”了一声，忽感面部湿润无比，用手去擦，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小贵低着头不去看致娇，无比认真地说道：“如果天亮之前，我还没有回来，你就打这个电话去找一个姓蒋的先生，他会安排你和五爷去京都，到了那里，自会有人接应!”致娇伸手接了小贵递过来的那张写有一串电话号码的纸条，仍是点头响应，并不搭话!
　　一转眼，小贵已经出去了。致娇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奔至五爷床前，看着他那犹如黑蝴蝶翅膀般的长睫毛此时亦奄奄一息地搭在眼角上，嘴角紧紧地抿着，并不如往常般微微上扬，看着这样沉睡的他，致娇顿感一阵阵凉意从脚底慢慢溢自全身……想要寻求一丝温暖，记忆中他的手心是滚烫的，不由地握起他的手，可此刻却是冰凉无比～致娇不觉悲从中来～将他的手轻轻地磨磋着自己的脸颊，口中喃喃重复道：“请不要丢下我……”

　　第十五章 误杀

　　尚品放轻了脚步走向床边看致娇，但见她依旧沉睡着，垂腰的两条长辫有些散乱的搭在胸前。她睡在这张西洋大床中央，柔弱的如同婴儿一般，盖着大大的蚕丝被，本来高挑的身材此时却被衬得很娇小……尚品拉了一张软椅坐在床边，随手就拿出雪茄来，边上的小贵立即制止道：“五爷，达川那臭小子临走时跟我说，姚小姐肺部受过的枪伤还未痊愈，不能刺激她咳嗽。”
　　尚品“哦”了一声，随手将雪茄扔在床头柜上，仍旧这么坐着。小贵自是十分识趣地退了出去。不知过了多久，尚品透过窗棂里透出的一线光亮，瞧出天快亮了，他走到窗前，微微拉了窗帘透进些阳光进来，忽听床上的致娇呻吟了一声，连忙跑过去看，但见致娇已经醒了，正睡眼惺忪地瞧着自己。尚品笑了起来，轻声道：“你醒了!”
　　致娇有些摸不清状况，但仍是“恩”了一声，算是回答，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脸疑问道：“五爷，你没事了？”
　　尚品站直了身体，抿着嘴含笑不语，双手在身侧微微张开一些，以示自己完好无缺。没等致娇反应过来，尚品将手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肩上，手臂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揽到胸前。好半晌，致娇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我怎么会睡着了？”她记得自己应该还在暗室中陪着昏迷的五爷才是!怎么这会全倒过来了!
　　尚品松了手臂，致娇趁隙调整了一下身体位置，刚挪了一个自认为很舒服的姿势以后，忽的感觉床垫一紧，再看，五爷已坐到了床边，与自己面面相对，是如此的贴近。致娇本能地往后一缩，想要躲的远些，却猝不及防的被尚品重新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的下巴毫不在意地放在了她的头顶上，好笑道：“你的意志力都在上次用光了？”
　　“什么？”致娇听得一头雾水，感觉到头顶上的五爷笑意似乎又深了些：“达川只对你用了小量的麻药，你就昏睡了这么久～意志力这么低呵……”
　　“啊～”致娇越发得听不明白了，下意识地用手捂嘴巴。
　　尚品瞧见，知道她每做这个小动作，就代表她开始语塞了，便不再逗笑，缓缓说道：“达川将我弄醒了后，又发现你也在这里，本想找你说话，没想到你竟睡的那么沉，叫了几声都没听见。他一发火，说即然你想睡，就让你睡个够，大家一不留神，他就给你注了一小剂麻药～”致娇鼻子“哼哼”了两声。尚品心里好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似是自言自语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致娇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就是那个夜晚的第二天，姚老爷便……想到这里，不禁泪眼连连。尚品见她欲哭的模样，虽然不知道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她情绪无比低落，懊恼自己不该多问这些，歉意道：“对不起!”致娇一怔，这才擦了擦眼，居然还扯出了一个笑容：“我没事!”接着，理了些有些紊乱的情绪后，便将自己与牧为冠和达川是如何相识、家中为何变故、自己一家又为何来南都城之事一一讲与尚品听。她讲得认真，尚品听得也认真。以致于小贵敲了好几次的门，二人才反应过来，致娇难免不好意思起来，用了些力气推开尚品。
　　尚品这次倒松了手，顺势站了起来，皱眉道：“什么事？”显然对小贵的这种行为有些不悦。
　　小贵瞧着尚品脸色，斟酌着讲道：“牧先生急着将达川带走，就将致双小姐先留在这里了!”
　　尚品不耐烦道：“那你们好生招待着就是!”
　　小贵面露难色，扯动着嘴角：“正因为好生招待着，这才让她喝得酩酊大醉，现下正在楼下吵着闹着要见您～”
　　尚品脸色一变，吼道：“你们怎么做事的？怎么能让她喝醉!”
　　小贵暗自吐舌，嗫嚅道：“这也不是头一回了!”这句话声音虽小，可致娇却是听得分明，忙急着起身。因为是和衣而睡，所以穿了鞋便直接往外走去。尚品紧随其后，走至门口时，见小贵仍是立在那里，沉声道：“今日怎么这般的不知道规矩了，还忤在这里干嘛!”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的小贵连连点头称是“我这就瞧瞧去～”
　　致娇下得楼来，一抬眼就看到致双正歪在客厅的软皮沙发里。也许是累乏了，这会似乎歪在那睡着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再看客厅的地上，茶几上，扔了好些个空酒瓶子，那高脚酒怀此刻也奄奄一息般地倒在桌上，里面的残酒洒在玻璃茶几上，沿着茶几边缘“啪搭啪搭”的滴在了那软地毯上……致娇慢慢地靠过去，忽见致双眼睛睁了开来，但见她的眸子似乎一亮，待看到自己时，又随即黯淡下去，语无伦次的喃喃道：“姐姐，你醒了……你很好，就好……我也好～呵呵～”
　　“小贵，去叫王妈扶致双姑娘去客房歇着!”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令致娇全身一震，她缓缓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五爷那双平静无澜的黑眸。
　　小贵跟在身后，听到五爷吩咐，应了“好”之后，便转身出去了。不大一会儿，一位中年女仆跟着他身后一同进来。进来后，先向尚品问了声好，这才去扶致双。
　　“你给我走开，谁要你过来的～”致双对于陌生人靠近，明显不悦，边说手还边挥舞着。
　　那中年女仆被致双不断挥舞的手不慎打到了脸，却也不在意，接着去扶，口中还温言说道：“小姐，我带你去屋里休息，一直在这里，要着凉的!”
　　致双似乎被惹怒了，语调高了起来：“我不要你管，不要你们管……”
　　致娇稳了稳心神，说道“王妈，我来吧!”拿了件外袍想要替致双披上，却被她一下子连人推开，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致娇只觉得她的力气大得很，自己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幸好王妈在边上，及时扶了一下，这才站稳。刚一站定，五爷就靠了过来，心有余悸地问道：“你没事吧？”致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没事!只是姐姐这个样子，我心里真的是很难受～难道真的是我错了～或许我真的不该答应和你结婚～也许那样，姐姐心里会好受些～”
　　尚品扶住致娇的脸，嘴角漾起一抹安慰的笑容：“我的傻丫头，这些都不关你的事。你不能这么想，知道吗？”
　　“哼～，哈哈……呜呜……”致双模模糊糊的看到对面站着的两个人，这样的你侬我侬，像是受了刺激般的又哭又笑起来，那声音说不出的诡异～
　　致娇猛的回过神来，推开尚品，转身半蹲在致双面前，小心翼翼地道：“姐姐，我去熬锅你最爱喝的参汤给你？!”
　　致双看着致娇有些讨好的表情，厌恶道：“你别在这里假惺惺的对我好，我不需要……不需要，你走开，你们都走开……”说完，又“呜呜呜”的低泣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致娇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愧疚之心，如果自己当初愿意为她向五爷开口求个差事，也不至于让她和牧先生有了那个约定，而弄到如今这般地步～当初自己没有帮她向五爷求差事，说到底还是自己对五爷存了私心的……可如今看着她现在的样子，真是后悔不已!
　　尚品看着满是懊恼的致娇，心疼不已!可牧先生估计还要会才能赶过来，自己一时半会倒不知如何是好!忽地想到叫致宣过来，也许帮得上忙，毕竟他们是兄妹～这样想着，不由地吩咐道：“小贵，你去请致宣过来!”
　　小贵微微一愕，过了半晌，才道：“五爷，你忘了？!宣哥今天早上被您叫去京都了，至少也要两个月才会回来!”
　　“哦～”尚品想了起来，开口正想说什么，忽见门房走了进来：“五爷，牧府的车来了!”
　　尚品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但还是说了一句：“请进来吧!”
　　“是”门房得了回话，匆匆去了。
　　不大一会儿，宁海走了进来，致娇忽地想起来好长时间没看见他了，但此是不由自己多问其它，只是道：“宁海哥，怎么牧先生没来？”
　　宁海看了眼致娇，唇边依然挂着那抹憨直的笑容：“他放心不下致双，就叫我半道折回来的!”看了一眼斜躺在软皮沙发里的致双，又转过脸来对着致娇，感叹道：“我去办差，不过数月，怎么一回来就似发生了好多事情!”
　　致娇勉强一笑，嘴角一扯，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宁海看着尚品轻拉着致娇的手，脸上罕见的浮起了一丝安然的笑意，转身去扶致双。说也奇怪，致双瞇眼见是宁海，倒不再反抗，非常顺从让他将自己背了起来。宁海调整好姿势，对着尚品和致娇说道：“今日就不打扰二位了。我这就带致双回去!再见!”
　　尚品对宁海做了个“慢走”的手势后，继续牵起她的手。倒是致娇，不知怎地，今日听宁海说的这句“再见!”浑身不由一震，但这种感觉一瞬即过，快的令自己感觉它从未发生过似的，等紊了心神，回笑道：“宁海哥，再见!”
　　趁着宁海转身的功夫，致双瞥见尚品与致娇紧紧相扣的十指，二人浑然望我地相互对视着，脑子像是受了刺激般，忽的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随手在宁海腰上一摸，一把手枪便拿在了手上，宁海一怔，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却见致双已扣了扳机，顺着枪口望过去，正对着致娇，下意识地反声一扑“致娇小心～”反将致双抱在怀里。 “砰”的一声枪响传来， 致娇和尚品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致双正狼狈地趴在宁海身上，正不知所措地呆望着身下的宁海，呆然的望着那红得刺目的鲜血从他胸口涌了出来，忽的像是清醒过来，烫手似的扔了手枪，双手□头发里，凄俐的尖叫起来：“啊……啊……啊……我杀了他……我竟然杀了他……”
　　“宁海哥～”反应过来的致娇连忙冲上前去。
　　尚品立即反应过来，吩咐道：“小贵，快去叫车～赶紧将人送医院～”说完，便疾步跟着致娇往外走去。
　　小贵似乎也被吓到了，许是这些情况见的多，一会也就反应过来，听到尚品吩咐，立即应道：“是，我这就去～”
　　宁海捂着流血的伤口，但鲜血仍是不断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对着满脸泪痕地致娇一字一句笑着安慰道：“致娇，你别哭，我没事的～嘿嘿……”
　　致娇撕下裙摆，颤抖着手要替他包扎，随手拭了眼泪，故作镇定道：“宁海哥，你别说话!我先替你止血，咱们马上就去医院……”
　　“车来了，赶紧去医院吧～”小贵这时赶了过来，将他半抱在怀里。
　　宁海艰难地摆了摆手，不再配合小贵的力气起身，就这样被他半抱在地上，喘着气道：“致娇，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这辈子我只为一个人而活……咳……”
　　致娇再按捺不住又哭起来，颤抖着声音：“宁海哥，求你别说了。咱们去医院，好不好？”
　　“不，我要说!只怕～现在不说，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致娇看着他越流越少的血，脑子完全不受控制：“别说了，我们去医院!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说完，就要拉他起来。
　　尚品看了眼宁海中枪处，便知这是要害，但瞧他血流渐止，气息渐弱，估计撑不到医院就……只得劝着致娇：“致娇，你让他把话说完!”
　　致娇似乎安静了些，宁海感激的看了眼尚品，便满眼深情地望向致娇，断断续续道：“致娇～我喜欢你～很久了～等你～也很久了……现在，我～要～离开，比很久～很久～还要……久……，以后，不能～再～守护～你了……但～我～知道……你……会……过得很……幸福……”说完，便沉沉睡去。只剩泪流满的致娇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慢慢地，感觉到握着的手温度渐渐低了下去,致娇将头掩埋在他的怀里哭着喊着，脑子里那些年少时的记忆碎片，像是片片雪花般，慢慢堆积起来，直到将自己全部掩埋……

　　第十六章 婚嫁

　　两月后。
　　转眼已过立秋，此时虽是早晨，但这初秋的阳光仍是照得人睁不开眼。沈澜绣紊了情绪，轻拭了眼角，一双手温柔地将端坐在身前的致双头发挽起，用一把琉璃梳子细细梳好，巧手纷飞间，已经一言不发地为致双盘好头发。透过镜子，端详着笑容呆滞地致双，忽然间泪光盈然。本来专心致志地玩弄着手指的致双，见她眼角含泪，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伸了手，战战兢兢地为她拭泪：“娘亲，不哭、不哭，双儿听话!”沈澜绣见她这样，心好像被针刺了一般，生生地疼。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怨着自己，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害得致双疯了，致娇出走了……她本以为自己是为她们找了好归宿，却不知有些事情根本不是自己能左右得了的，她有太多的无奈、悔恨……
　　“双儿，娘没有哭!娘只是舍不得你!”沈澜绣含着泪笑道。
　　“呵呵，娘亲笑了，娘亲笑了……”致双忽然间又手舞足蹈起来，一不小心撞到了衣柜上，“咚”的一声响，沈澜绣一惊，忙伸手去扶致双，却被她用蛮力推了开来，没有防备地摔了一跤。胳膊蹭在地面上，磨了一大块皮，却也毫不在意，咬了牙自己站起来，又要去扶致双，却见她对着镜中自己的影像恶狠狠说道：“都怪你这个恶女人……我要打死你，打死你……”说着，就向镜子扑去。沈澜绣紧赶慢赶终是慢了一拍……“哗啦啦～”玻璃碎了一地：“双儿，你不要这样……娘求你!”可此时的致双却像着了魔一般，力气大地惊人，手臂一挥，便挣脱了沈澜绣的怀抱，对着一地的碎玻璃用手去拍打，口中念念有词：“打死你，打死你……”沈澜绣摔倒在地上，看着那些碎琉璃刺了致双的手，看着那细细的血丝从她手中渗了出来，只感到自己的心痛地不能呼吸……
　　“发生什么事了？”一直候在楼下的牧为冠听到声音立即冲了上来，抬眼一看，沈澜绣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泪流满面，而致双却途手去拍打那些碎玻璃，手上已被扎了好多处血口，看着这样的景象，不由地一震，立即冲上前将致双抱住：“致双，你在干嘛？!!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致双在牧为冠的箝制下，力气渐渐小了起来。牧为冠感觉到她安份了些，便轻拍着她的后背：“双儿，你先睡会，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致双似乎也乏了，在他的温言软语下，紧紧的抱着她，不一会儿，就真的睡了。牧为冠蹑手蹑脚地将她平放在床上，自己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边。
　　沈澜绣找了药箱过来，仔仔细细地替她擦了药水，便去扫那些碎玻璃。这样忙了一阵后，对着牧为冠哽咽道：“双儿这样，真的是难为你了!”
　　牧为冠从床榻上起身，扶了沈澜绣，慢条斯理道：“致双弄成这样，都怪我没照顾好她。伯母，您不怨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沈澜绣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在这时听见致双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娘……”她连忙走到床榻边，却看到致双只是挪了一下姿势，仍然继续睡着。许是天气比较热，只见她额头细微的汗珠出来……
　　就这样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听得楼下传来喜娘的催促声：“牧先生，吉时快到了～过了时辰，再拜堂，可就不吉利了!”
　　“我把她叫醒～”沈澜绣不顾牧为冠阻拦，硬是将沉睡的致双弄醒了。本以为她又要闹腾一番，没想到这次却乖巧地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沈澜绣将她梳妆打扮……
　　牧为冠看着已装扮一番的致双，心中忍不住感叹。只见她一袭梅红色的立领旗袍，将她本就细致的肌肤衬托得更加白晢透明，量身订做的款式将她修长的体形显露无疑，衣摆下方缀有小碎花的透明褶皱，又带了些俏皮感。长发高高盘起，显得高贵无比……这样的她，让他是如此地舍不得移开目光。致双感觉到他的灼灼目光，羞涩地冲他莞然一笑，扯着嘴角边的酒窝浅浅地露了出来……牧为冠很自然地去牵她的手，许是碰到伤口，致双下意识地一缩。牧为冠看着她自然的反应，心疼不已，只得作罢。转身又与沈澜绣道了别，这才揽着她的腰一起往楼下走去……他们转身的霎那，沈澜绣强撑的笑意一抹而去，随之而来的是喜极而泣的两行泪水……
　　“哟，瞧瞧多么标致的新娘子呀，我做喜娘大半辈子了，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还不忘拿喜帕轻掩嘴角。本来安静的正厅，经过她这么一说，便纷纷附起来，外面的鼓声也响了起来，顿时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
　　此时，位于平安路的尚府，却是一番不同的景象。
　　“一群废物，都快两个月了，找个人都办不到!”尚品站在花园内大发雷霆。
　　小贵瞧着他脸色，提醒道：“五爷，南都城就差被兄弟们翻过来了～我想许是姚小姐早已经离开这里了。不然，兄弟们不可能找不到～”
　　“离开这里……”尚品想到致娇留下的那封简短无比的信，似乎也有这四个字，不由得一怔。可是明知如此，他却仍不甘心。他不相信她就这样狠心地说走就走……可是事实却是不容他不相信。“我离开，无关乎孰是孰非，就像哭不代表屈服，后退不象征认输，放手不表示放弃，正如微笑并不意味着快乐。所以，请子轩答应我最后一件事!不要找我、等我～如此，便是你对我爱意的最深表达。致娇感激不尽……”这些绝别的话语，犹如毒药般注入了血液中，叫他无能为力，却又无法忽视。小贵见他不说话，神情淡然，不由地大胆道：“宣哥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催着您过去～您看，我这票都定好了，要不～”
　　尚品听他提这事，虚缓了一口气，瞪了他一眼，狠狠的道：“你他妈给我闭嘴～”
　　小贵干咽了一下，见他口气强硬，但面色显然好了一些，于是壮着胆子继续道：“五爷若是怕姚小姐回来找不到您，留下阿才在这守着便是，一有消息，让他立即通知咱们～”
　　尚品不看他，顺手从怀里摸了雪茄，刚含到嘴里，小贵立即给他点火，尚品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小贵缩了缩头，却没后退，只“嘿嘿”一笑，继续给他点火，安慰道：“五爷，您消消气～”
　　“恩～”尚品狠狠地抽了口雪茄，似是心情平静了些，好半晌，才慢悠悠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票!”
　　“明天早上的～”小贵立即答道。
　　尚品瞅了他一眼，眉毛一挑：“办事挺利索了啊～”
　　小贵听他语气，辨不出好坏，只得打着哈哈：“还成!”但见尚品嘴角扯了一下，这才开口道：“五爷，走之前，还有好多事情要办!您看要不让兄弟们就先……？”
　　尚品描了一眼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淡淡道：“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谢五爷!”一阵整齐的声音传过来，接着又整齐有序地退了出去。
　　尚品看着众人都退了，又大口地吸了两口雪茄，这才扔了踩在脚底下碾熄，转头对小贵说道：“你也去忙吧!我要一个人静一会!”话毕，却不见小贵离开，瞥了他一眼，只见他面露难色，似有话要说，索皱眉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小贵得到应允，忙道：“余小姐那里……”话未说完，却被尚品打断道：“她即选择留下，就由着她吧!”
　　小贵听他口气淡淡，面上也看不出喜怒，只得应了声“明白”，这便退下了!

　　第十七章 爱逝

　　虽已立秋，但天气仍是闷热地很。这几日，南都城的天空昏沉沉地，让人有窒息的感觉!今日也不例外，天空阴沉沉地!下午的时候，似压抑了许久的大雨忽然间倾盆而下，如同沉重的山石，狠狠地落了一下。这一切，快地令人猝不及防。但这大雨来得快，去得更快。但天空依旧阴霾着那张仿佛沉默了许久的脸，黑压压的乌云将天边那最后一抹蓝也谋杀了……
　　致宣急急地跑回住处，拿了黑色手枪往腰间一放，不作停留又出去了。沈澜绣在楼上远远听见动静，想着是致宣从京都回来了。忙走到门口，远远地瞧见一个背影往外疾走，看不太真切，故而唤道：“是致宣吗？”
　　致宣听见是沈澜绣的声音，忙停了脚步，转过身来回道：“二娘，是我!”
　　“怎么刚回来又要走？”沈澜绣不禁问道。
　　致宣揉着额头，恍若梦醒般地回答了一声：“没有!”
　　“那你怎么急着往外赶？”沈澜绣又问。
　　致宣被她一问，先前冲动的想法已悄然淡去。但是一想到自己前去京都不过两月，再回来，却是天翻地覆地景象，心底的怒火却是愈烧愈旺。宁海死了，致娇走了，致双疯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变换得太快，快地令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而最令他无法去相信的就是致双竟然嫁给了牧先生。这些年来，自己放下原有的自尊与骄傲，去替别人当差，为的不就是全家人能够幸福平安。可这么简单的要求，老天都吝啬地不肯给予。曾经家道破落地伤口似乎刚刚愈合，却被无情地现实又一次狠狠地撕裂开来……沈澜绣半天不见致宣回话，不由地紧张起来：“怎么啦？不会是子轩在京都又有什么事情了？”
　　致宣回过神来，强撑着笑意：“二娘，您放心!五爷在京都那边很好，事情都很顺利!”
　　沈澜绣见他似有难掩之隐，不由得担心道：“那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致宣见她执意要问，只得回道：“致娇还是没有消息!”
　　沈澜绣一听，虽然心理早有准备，但真切地听到这个消息，身形仍是难以自制地虚晃了一下。稳了稳心神，勉强笑道：“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致宣不由地安慰道：“您不必太着急，相信五爷一定会找到致娇的!”
　　沈澜绣轻叹了口气，缓了心神，忽地意识到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你刚回来，一定累坏了!我去给你备点吃的!”
　　致宣听她这样说，不好再走。心里又想，去找牧先生算帐，也不急在这一时，反正自己与五爷已脱离主仆关系恢复了自由身，日后有的是时间，故而回了声“好!”
　　转眼又过了数月，这些日子以来，致宣思来想去，总算想出了一个自己甚为满意的计划。他想，只要干掉了牧先生，自己便可带走致双，到时再将沈澜绣一起带至溪安小镇。这个小镇是致宣的母亲凤萍的老家，因为凤萍难产而死，按溪安的风俗，难产留下的子嗣每年都要亲自去祭祀亡母，先前住在清平的时候年年皆去，少则住几天，多则住上一两个月。所以对于致宣而言，虽然母亲娘家门户稀疏，但因习俗去去祭祀的缘故，对那里相熟得很。而且选择在溪安落脚，想必牧展鹤定然找不到。有了五爷给自己的那一笔钱和自己存下来的一些钱，下半生的生活定是不成问题的。至于致娇，他真是顾不上了，只能安慰自己，五爷一定会找到她，并且会照顾好她的。
　　这日，致宣很顺利地劝动了沈澜绣先行去溪安。当然，自己的计划自己并没有告诉她。至于致双到时会去，再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就好。致宣作好了万全的准备，将手枪藏在腰间，又紧了紧，这才出门。
　　牧府。
　　牧为冠看着对面坐在那已经喝了好几蛊茶的致宣，心中虽是好奇，却不动声色地定神等他开口说明来意。
　　又过了近两个时辰，致宣终于停止了品茶的动作。放下茶杯悠然道：“牧府的茶，果然不错!”
　　牧为冠笑笑，随意回道：“过奖!”
　　致宣见他面部带笑，眼睛却是半分笑意也无，也不在意，只装作无意间的问道：“牧老爷和牧太太不在家？”
　　牧为冠不知他为何问这个，却碍着情面，只得回道：“家中出了点事，都出去了!”
　　致宣心中细算了一下时日，忽地意识道他们定是去参加尚永康那个老匹夫的的葬礼了。心中不觉一阵畅快，面上仍是淡淡，不动声色。过了一会，又问：“致双呢，怎么不见她？难道她也出去了？”
　　牧为冠瞥了他一眼，眼光变得更加清冷，口气却无比温和：“致双有了身子，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你说什么？”致宣心里不由地一紧。
　　“我说他有了身子，不便见客!”牧为冠一字一句道。
　　致宣此时也已恢复常态，扯着嘴角笑道：“是吗？那要恭喜你了!”
　　“同喜同喜!”牧为冠笑道。
　　致宣面部僵了一下，气氛有些尴尬起来。正在这时，他抬头一看，见到腹部已经高高隆起的致双从楼上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手上拿着个玩偶，口中念念有词：“妮儿乖，妮儿乖，不哭了哦!”后面跟着张妈：“少奶奶，您慢点，小心摔着～”
　　致双眼睛一瞥，看见了致宣，不知怎地，手中一松，玩偶滚了下来。致双本能地伸手去捡，脚底一滑，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砰”的一声脑袋狠狠地撞在了楼梯口的扶手上，手中的玩偶摔了好远……
　　“啊……”“～致双”“少奶奶……”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致双醒来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面前的两个男人似曾相似，却又想不起到底是谁，想要努力记起，头却痛得厉害起来，而且身上某处像是被抽了筋般的疼痛，故而不由地道：“痛～”
　　张妈面色惨白地过来，隐约瞧见她睡袍下摆的脚踝处有血滴了出来，赶紧伸手就要去扶致双，却被牧为冠喝斥道：“张妈，您都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照顾个人都照顾不好，我看您是不是老眼昏花地不中用了!!”
　　张妈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但这事也不能怪自己，不由地面带哭腔地委屈道：“少爷，我，我……少奶奶她跑得太快，我追不上……而且她好像在流……”
　　“不要说了!你赶紧下去吧～”牧为冠阻止道。
　　张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牧为冠似要燃烧的双眸瞪了回去。张妈没办法，只能用衣袖拭了下眼泪，一步三回首地退出去了。
　　牧为冠看她退出去了，抱了致双，轻声问道：“致双，你没事吧？”
　　“牧先生～我没事!”致双努力地想了想，这才认出了他，但是头却痛得厉害起来。
　　牧为冠见她竟然认出了自己，惊喜道：“致双，你好了!!你能认出我了？”
　　致宣本来去捡玩偶，忽听牧为冠如此说，不由得跑过来，问道：“致双，我是致宣!记得我吗？”
　　致双认真地看着他，刚要想起来，脑中忽的一片空白，任凭自己怎么努力回忆，却再想不起来了，不由地伸手揉着额头。
　　“好了好了……不记得就不要想了……我带你去楼上休息～”牧为冠不忍见她痛苦的模样，说完，就抱了她，径自上楼。
　　“你给我站住～”致宣此时大声喝道，先前二人之间努力维持的平和气氛随着他的这一声大喝一扫而光。
　　牧为冠看着不远处的致宣，咬紧了牙关：“姚致宣，你到底想干什么？”
　　致宣冷冷的说道：“杀你!”
　　“就凭你!”牧为冠讥讽的勾起了唇角。
　　“少废话～”说完，拿起腰间早已备好的黑色手枪，扣紧了扳机，指向牧为冠。“哈哈，想不到你会死在我的手上吧!”白皙的脸上扬起了疯狂的笑意。
　　牧为冠黑眸一沉。
　　“ 不……”一声凄厉的尖叫让致宣分神，牧为冠趁机打掉了致宣手里的枪，致宣趁机想将致双从他怀里夺过来，不料，致双挣扎了起来，一个空隙，竟然摔在了地毯上。致宣和牧为冠不由地都来了脾气，两个男人顿时扭打在了一起。
　　此时，边上的致双颤抖的手捡起掉落到地板上的枪，呆呆的望着眼前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只感觉头痛得厉害，半年前的那一幕在她脑中不停回转……她的意识逐渐清晰……手却下意识地扣紧扳机对准了自己“噗……”时间仿佛停止……
　　“致双……”正在扭打的两个男人听到枪声，顿时向致双扑来。
　　牧为冠看见躺在血泊里的致双心痛得几乎窒息，苍白的双手轻缓地抱起她，喷涌的血染上了他苍白的手。血，如最华丽的喷泉自她体内不断涌出，源源不断，染红了周身的地毯。“致双，不要……不要丢下我!”他泪如雨下。
　　“对……不……起……”一丝微弱的声音自致双嘴里溢出，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却仍是坚持地转向另一面，用尽全身地力气对着已经不如如何反应地致宣道：“大哥，不要恨他……”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致宣摇着头：“不，我要带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她扬起微笑，眼前的牧为冠和致宣渐渐模糊，垂下双眸，双手抚上已经高耸的腹部：“妮儿，对……不起……!”说完，缓缓闭起了眼!此时，她感觉到漫天的花香扑来，如果能选择，真希望自己是一朵花……
　　牧为冠像被点醒，立即道：“对，致双，为了孩子，你一定要撑住，你不会有事的!” 抱着怀里轻盈的身躯，他疯狂的奔跑在倾盆的大雨中。
　　“致双，我们就到医院了，你一定要撑着……”鲜红的血染红了牧为冠的西装，致双紧闭着眼，痛苦的颦蹙着眉头：“我，好难受，好冷……”致双紧紧地抓着牧为冠的衣角，痛苦的呻吟着。无情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牧为冠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沉重的愧疚在心中漫开，犹如一根根利剑直穿心脏。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只有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医生……医生……”安静的医院里出现了急切地脚步声。
　　值班护士忙跑了过来，一瞧这情形，立即推了手术床出来：“先生，快将这位小姐放到手术床上!”
　　牧为冠将致双放好，一路看着她被护士推进了急救室。
　　紧跟其后的致宣此时也只呆呆地站在手术室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室上方的亮灯……而牧为冠此时却无力地抱头蹲在地上，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才站起了身。
　　“双儿呢？她怎么样了……”沈澜绣抓着他的衣服，苍白着脸问道。牧为冠却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任凭眼泪流下来。“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老天爷要这般对我～”沈澜绣捶胸自问。
　　“伯母!你别这样!都怪我，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她～”牧为冠低泣道。
　　沈澜绣见他模样，心里一阵恶火从脚烧至全身，直至淹没了她正常的神经，双手掐上牧为冠的脖子歇斯底里的吼道：“你还我双儿，还我双儿……”牧为冠却是求死般的神态，整个身体垂了下来，任由她勒着自己。
　　急忙赶过来的牧太太远远瞧见沈澜绣紧勒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吓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疾步跑上前：“你这个疯女人，快点放手……”双手用劲全力去掰沈澜绣的手。沈澜绣见有人阻拦，更像发了疯一般的加了力道，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急救室的灯灭了。众人蜂拥上前，却只见赵医生一脸疲惫的摇头道：“对不起!”
　　“你说什么？”致宣不可置信地大声道。
　　牧为冠也是近乎疯狂地吼道：“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她，只要你能把她救活，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你!”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她这种情况，保住了孩子已是奇迹!”说完，赵医生不顾他的哀求，便离开了。
　　“我的双儿……”沈澜绣只觉完全不能正常呼吸，面前一暗，就晕了过去，恰好倒在了站在那一动不动地致宣身上。
　　只有牧太太听到孩子没事，顿时松了一口气，转眼一瞧，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抱膝蹲在地上，恍如木桩般动也不动。她缓了口气，蹲下身来安慰道：“为冠，你也别太伤心了!致双走了，可你们的孩子还在，你一定要振作!”可听在牧为冠的耳朵里，这声音像是从天际飘过来一般，轻轻略过耳畔，蛛丝全无……
　　他只知道，致双没有走，她只是去另一个地方等他而已。冥冥之中，他仿佛听到了致双对自己的呢喃之语～她告诉自己，要好好将妮儿抚养成人。而她，会一直在他们初识的地方等着自己……

　　尾声(守候)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愈发清冷了。道路两旁树上的黄叶从枝头落下，唱着最后的挽歌，如泣如诉地落进尘土。致娇收了笔，下意识拿起刚刚胡乱写下的文字，不禁轻声念了起来：“夜已谢幕，熟悉的身影亦模糊。转身间，最是完美的弧度。雨中的你，心有所触，泪眼里，只剩残缺的花絮。爱似湖，不容有缺口，若是有误，水再留不住，留下的便是生死已注。剩下柔弱翼羽，撕心的伤痛自己安抚。未完路，不再有特别的拥护。一切难再续……”
　　“余娇同志，你在吗？”致娇参加革命医疗护理队时，各种原因使然，就改了姓名，这一改，也算是改回了本姓。可先前的名字到底用了近二十年，这晃神的功夫，一时未觉是在叫自己。直到听到脚步声，这才急匆匆地收了笔笺，回身过来：“吴姐，找我什么事？”
　　“你先坐!”被唤吴姐的其实年龄不大，瞧那模样倒比致娇还要小一些，不过是参加革命时间较早，后参加革命的同志们就习惯性地这样叫她。致娇依言落坐，吴姐端详了她一下，又替她理了下稍显散乱的齐耳短发，这才认真道：“我们参加组织的，服从指挥是唯一的使命，所以这次的任务还请你务必上心!”
　　致娇见她言语之间甚是谨慎，不由地答道：“吴姐，你放心吧!我们一定完成任务!”吴姐赞赏的笑了一下，又不放心地叮嘱道：“组织上派来的人已经到了，这会子正好叫我通知参加行动的同志们一起去开个会! 你的东西若是都收拾好了吧，这就随我一块过去吧!”致娇站了身，转身在柜台上拎起早已备好的药箱，对吴姐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我这就随你去!”走了两步，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吴姐，你先去，我随后就来!”吴姐若有所悟的笑笑：“不妨，不过别托太久了!”致娇客气的道了声“谢谢～”，回头打开抽屉拿起刚刚写下的东西，略思索了一下，将它撕了个粉碎，这才匆匆而走!
　　这是一个雨意缠绵的下午，尚品不相信刚得到了一些关于致娇的线索忽然间又断了。他看着对面满脸失落的小贵，沉寂了良久，终于说：“既然能查到她来过京都，而且还是在医疗队，那么她肯定会回来的，你们一直派人盯着那里!”小贵垂头丧气的回道：“我打听了，听医疗队里的人说，那位名叫余娇的女看护今天早上刚被派了任务。至于去哪？什么时候回来他们都不知道!”尚品表情一怔，随即坚定地说道：“别管这么多了，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小贵听他口气又要发火的样子，脖子一缩，老实道：“全听五爷吩咐～”尚品轻“恩”了一声，小贵便不再说什么，识趣地退下了。
　　日渐黄昏，室内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尚品一人坐在屋内，没有开灯，只有那点燃的香烟光亮忽明忽暗，隐隐照出他紧绷的轮阔。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会如此疯狂地想念一个人，所以他不能答应她最后的请求，不去找她。他只知道，没有她，他犹如行尸走肉般，他不要这样。所以他相信，不管她在哪里，他一定会找到她，哪怕需要一辈子，他也不在乎。这段时间，他意识到她曾经问他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却音信全无。他一直在期待着，等他找到了她，他一定要对她讲：“致娇，喜欢一个人，是一种感觉，不喜欢一个人，却是事实。事实容易解释，而感觉，却难以言喻。所以，请不要再问我为何喜欢的人是你，而不是致双。”
　　----------------------------------------------------------
　　北方的冬天来得特别的早，这几日绵绵不绝的冬雨之后，便下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先是伴着雨水落下，直至半夜，渐转成鹅毛般大雪纷纷扬扬地洒在这本就因为战乱而萧条的北方土地上，更使人透出一股寒冷之气。不知道这天，何时才会晴～ 可是，俗语说得好：“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转眼冬去春来，夏秋轮回，岁月荏苒，流水般的日子有如繁花般开了又谢，谢了再开，不觉间，五年光阴悄然远去……
　　炎炎夏日，有如人们的心情，热火燃烧，难以浇灭。
　　“余娇，你的工作申请令上面已经批下来了!” 致娇正在收拾着行礼，看着吴姐满面春风地走进来，连忙让座，又给她倒了水，自己方才坐下。吴姐本就大方之人，不拘这些小节，接了水大喝了两口，这才坐下，有些不解地对致娇道：“真不明白你，明明可以留在这京都医院里，为何要去南方的城市～”致娇一笑，只道：“有些事情，一言难尽～”那吴姐听她如此说，倒也是通透明理之人，便不再问了。只道：“此去路途遥远，你一个人路上小心!”致娇却“扑哧”一笑，反道：“到底是做了母亲的人了，真是罗嗦!”“你呀!就知道说我，你年龄也不小了吧，该是考虑个人问题的呀!”致娇故意扳起面孔：“吴姐，连你也要来取笑我嘛!”吴姐却没接话，只自顾叹道：“唉，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咱们院里以程仰志同志为代表的“拥余”派，你竟一个都看不上。”一抬眼，却见致娇若有所思，便不说了，换了话题：“明天，真不用我们去送送你？”致娇回笑道：“真的不用!我不喜欢离别的场面。再说，现在医院刚成立，大家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吴姐一笑：“那好吧!不过，到了那里若遇到上如意郎君，别忘了通知我们大家!”致娇微笑，算作回答。
　　--------------------------------------------------------------
　　街道上，一如即往的热闹景象，仿佛战乱从未给这座南方大都城烙上印记。致娇坐在车内，看着那些熟悉而陌生的街景……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忘却一切，可是她错了，那些早该泛黄的记忆却日渐清晰起来，所以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去相信的决定!所以，她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曾经属于他们的地方，况且，这里还有她的亲人……想到了亲人，她的脸不觉微笑起来……快了，她很快就可以见到亲人了……
　　可是，当她下车的那一刻，她愣住了，她本就做好万全的准备来接受母亲的拥抱甚至责怪，可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呆立了许久，终于，有人过来问：“小姐？您找谁？”致娇转过脸来，那是一张陌生的极致的面孔，于是她问：“请问这位同志，您知道弄巷里怎么一家住户都没有了？”
　　那穿着制服的年青人微肘，打量了一下她，一副公办的口吻道：“小姐您是外地来的？来这里做什么的？”致娇见他如此问，便拿出了自己的证件给他看。他认真的瞧了之后，便伸了手，笑道：“余娇同志您好!”致娇只得回握：“您好!”那男青年接着道：“余娇同志好久不曾来这里了吧!”致娇点头，一脸询问望向他，这才慢条斯理地道：“这里的住户早在两年前都陆续搬空了!”“那您知道他们都搬去哪了吗？”男青年摇了摇头，致娇一阵气馁。男青年只得道：“您是回来找亲人的吧，要不我帮您到市道去办个寻亲登记!”致娇笑了笑：“不用了，谢谢!”转身便走了。
　　致娇满腹心思地走在街上，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尚府。她害怕再次面对他，但内心深处更怕尚府早已不在了……却在这时，隐隐约约听见一个熟悉却又不敢置信的声音传入耳际：“致娇？!”致娇转身，同样的不敢置信：“牧先生？”
　　牧为冠笑起来：“致娇，真的是你!”
　　致娇也笑了，却在此时，看见他手里搀着一位漂亮无比的五六岁的小女孩，那模样像及了……“这是？”
　　牧为冠蹲下身来，对那小女孩无比溺爱的口气：“妮儿，快叫姨娘!”
　　“姨娘好!”小女孩冲致娇甜甜一笑，奶声奶气地叫道。
　　致娇一听，满心的欢喜透露出来：“妮儿真乖!”忽又想到什么，又问：“牧先生，怎么不见我姐姐？难道是她的病还没……”
　　牧为冠神情一暗：“你姐姐她，已经走了五年了～”
　　“你说什么？”致娇脑子有如五雷轰顶：“她怎么会？？”
　　牧为冠却已经恢复了常色，淡然一笑：“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她始终没走，一直在身边陪着我和妮儿! ”见致娇茫然的眼神，不禁呢喃道：“有的人虽说看了一辈子，可也忽略了一辈子；有的人虽说只看了一眼，却惦念了一生。所以我一直坦然的相信，不管她对我是如何的心意，我对她，却是永远也忘不了了～”话毕，见致娇仍是一副飘然的的神态，建议道：“好久不见了，真没想到，竟然能够再遇见你!找个地方，咱们好好聊聊吧!”
　　致娇想，也好。也许他可以解开她心中所有的疑问。
　　牧为冠和致娇在西餐厅里不觉间已经坐了一个下午。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被一个下午就全部述完了。终于，他们要道别。牧为冠忍不住问：“致娇，你回清平，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致娇笑道：“谢谢你!不过，真的不用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姚致娇了!我是风吹雨打皆不怕的余娇同志!”
　　牧为冠“哈哈”一笑，认真无比地说道：“一路顺风!余娇同志!”
　　致娇与他挥了挥手：“保重!”却不说“再见!”
　　牧为冠会心一笑，只道：“保重～”心中却在默默地想着，她与他，注定是命中的一对。相信不久的某一天，他们必然会在清平的某处不期而遇!只因为，他在那里守候她，已经多时……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