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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归女儿国 之二 度影阑珊
　　作者：枫林火染

　　第一回

　　那一年的春天，桃花开得分外鲜艳，春风扬起漫天的柳絮，伴着那温和的气息，涌进了京城，涌进了每个人的心里。那是一种令人说不出的欣喜，吹面不寒杨柳风，正是这股早春暖暖的韵味滋润了这片土地，令它焕然一新。
　　这里就是辰京，是东方女儿国的京都，这个国家，自母系社会以来都是女尊男卑，这里和其他的中原国家正好相反，掌握朝中大权和军队大权的，都是女子，甚至皇 帝也是女子，而男子则地位低下，作着体力劳动，和卑贱的工作，而且，在这里，男子是不允许被习武的，穷人的男孩子，他们从生下来就充当劳工，而有钱人家的 公子，则被允许读些诗书，学一些服侍女子的技巧和礼节之类。
　　帝站在山顶上，望着那山坡上一望无垠的新绿，感受着新生力量的欣欣向荣。帝微微笑了。她就是知年，郁知年，新帝。瞳的外孙女。她就像当年她的母亲---郁典，那样的英姿勃发，又不失女性天然的艳丽，天生的王者气质令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华丽，尽管是简装薄衣的，尽管是不施粉黛的。
　　盖堀走了过来，而是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不老的容颜，翩翩儒雅。下垂的眼角流露着温和与高雅，只是那双眸子有些淡淡的混浊了，少了二十年前的清丽。
　　“父亲，你好久没和女儿一起出来走走了。”
　　盖堀笑了，看着知年。依然是那富看着一个孩子的神情，他心里知道，他很爱知年，是的，尽管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当她是己出一般，疼她。他这一生的三个女人，如果过前两个，是他用全心去爱过的，那么这个女儿，则是他用尽生命去爱的。
　　“父亲，人长大了，都要有个丈夫的，对吗？谁也逃不掉。”知年眼神开始便恍惚。
　　她即位以来，已经四年了，如今瞳要为她册立皇后，可是她却并不欢喜这件事。
　　“逃不掉？为什么要逃呢？”盖堀皱起了眉头看着她。
　　“不知道，我，不是不愿意，只是完全没有感觉。男人嘛，这辈子只要和父亲您在一起就足够了。您是最完美的男人，不知大家都这样说，我也能感受得到。不会有人超过您了。”
　　“知年，你错了，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你一直都没有遇到过真正爱的男人，当你遇到了，你就会感悟了。”
　　知年笑了，摇摇头，依然看着那片焕然的新绿。
　　宫里忙得热火朝天，大家都在为选后的事情忙碌着，尤其是礼部，这几天，忙得容奈连合眼都难了，她是司仪大臣，更是凤仪阁大学士，掌管着整个礼部事务。年小权大，当然，她也是知年的表妹。郁知年不同，容奈少了些刚毅，也不曾习武，大概不做皇帝的女人自然就少了些压力，比起表姐一板一眼，容奈倒是性情奔放。
　　大臣呈上折子，那上面是最后入选的六位官家公子，门户人品德行样貌都是一等一。容奈过目了一下，微微点点头。
　　“嗯，果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表姐一定满意，你们都各自忙去吧，我呆会儿把这折子送上给瞳太皇上，问问她老人家的意思，册后是大事，不得马虎，你们先安排这六位公子住在西苑暖阁吧。”
　　大臣们行了礼，便退出了高堂。容奈收拾了一下，就过去了瞳那边。她正在与知年谈朝堂上的事情。
　　见容奈来了，知年帝很是高兴。
　　“我说你们啊，别总是政务谈起来没完，祖母总的让皇上歇歇脑子阿，给累坏了可就没第二个了。”
　　“你这个丫头，就喜欢贫嘴。”帝摇摇头。
　　容奈把折子呈给瞳，他仔细地看着，会意地笑了。递给知年。
　　“帝喜欢哪个阿？”
　　“没所谓了，这种事情啊，您看着办吧，找个话不太多的就好，不然都烦死了。”
　　瞳笑了笑，“我看啊，找个和你性格合适的最要紧。悲剧不能再发生了……”
　　“悲剧？”帝和容奈都看瞳，一脸不解。
　　“没什么。”瞳摇摇头，放下了手中的名册。
　　傍晚从盖堀那里回来，帝走在青石板的路上，若有所思，身旁跟着的，是贴身的侍官，栏昌，眼睛大大，嘴唇厚厚，有着天生的卷发，是个头脑冷静，悟性颇高的孩子，破格成为帝身边惟一的男侍官，辅佐帝处理日常的杂务小事。
　　帝停下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楼暖阁，眼神中有种迷离。
　　“皇上，您怎么了？”
　　“不知道，忽然有种怪怪的感觉……”帝不自觉地向暖阁的方向去了，栏昌也跟上。穿过那层层桃林，知年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男子，远远望去，中等身材，瘦瘦的。帝很好奇，她并不知道这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她只是觉得那个男子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她缓缓得走近，看到那男子站在黄昏那片桃花树下，眺望着西方，日落的方向，微风吹起了他的衣带，他都没有察觉。
　　他慢慢转身，看到帝，似乎吃了一惊，可是他并不知道帝的身份，栏昌想说什么，被帝拦住。
　　“你在干什么呢？”帝纯粹是很好奇。
　　“在想一个人，一个在西方的人。一个被放逐的人。”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哀伤，他皮肤很白，脸小小的，他的眼睛修长，和盖堀一样，眼角是微微下垂的，令人觉得很温和。而且，那双眸子和帝的父亲一样，有着深远和眷恋，那是因为，那眸子里，都住着一个人的身影。
　　少年转身走了，他的长长的头发随着晚风轻轻扬起。
　　“好孤独的背影阿……”帝默默地感叹道。
　　栏昌上前一步“皇上，我们该会寝宫了，天黑下来了。”
　　“栏昌，”帝闭上眼睛，“你不觉得那个少年很像一个人吗？”栏昌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尽管他心里已经什么都明白，他知道帝说的是谁。
　　帝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在傍晚的邂逅，便是命运之轴的转动的开始。成为了每一个人的终生的绊。
　　在瞳和容奈的挑选下，皇后已经有了内定人选，他们和知年帝推荐着。那位公子叫皓风，为人正直，大家世子，人品才华都没得说，人也样貌端庄。帝对这类事情却似乎并不感兴趣，她单纯的认为，皇后嘛，还不就是个政治联合，只要对家族和朝纲有利，让谁做不是做。反正一个女人一辈子总得找个丈夫服侍自己，谁来不是来。于是，帝在不假思索的情况下，也就顺应了瞳的意思。
　　可是，瞳却皱起了眉头。
　　“帝，你难道你不问问我这家公子长得什么样子，性格好不好，连他多大你都不想知道吗？”
　　“随意了，男人们，不都是一个样子吗。既然这个皓风是军部总领皓姝的长子，相信他做我的丈夫，会使军权更稳固，今年不是找了一些壮丁男役马？为了国家建设而征集的。皓大人为了操练他们费心不小，让她和皇室攀亲也算是奖励。就他吧。至于相貌什么，如果条件差的，外祖母您也不会给我推荐阿。”
　　瞳拉住她的手臂，“知年，你知道丈夫意味着什么吗？你真就这样决定？”
　　“外祖母？您怎么了？”
　　她松开帝，低下头，“没什么……”她怎么可能把隐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说出来呢，她怎么能告诉自己的外孙女，她的母亲曾经是怎样的爱上一个令她永不回头的人，她怎么能告诉知年，当年让郁典和盖堀结合是对他们彼此的一种怎样的折磨。好不容易一切都平息了，她不想让知年的生活蒙上阴影，上一代的痛苦不该再去折磨下一代了。因为她太爱她了。
　　就这样，皓风受到推荐，成为内定人选，最后也就自然成了这后宫的主人。
　　大婚。
　　又是个举国同庆的日子，热闹非凡。完了典礼和祭祀，帝坐在的寝宫里，这才得闲歇一会儿，她并非是喜欢一板一眼的人，只是，她是黄帝，就要有皇帝的威严和气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门开了，王后走了进来，跪下来行大礼。帝叫他起来，这才刚刚仔细地注意到他。他一身朱红色的华服，头上戴着紫金冠，他身体很长，身材比例完美，有着英气的脸型曲线和浓浓的眉毛，亮晶晶的杏核眼有着微微上挑的弧度，高挺的鼻子很宽大。
　　帝上下打量，点点头，“嗯，外形还是很满意的。你多大了？“
　　都已经成为了夫妻，帝竟然还问这个，皓风多少有点吃惊，但是很快， 微笑着说道：“皇上，臣与您同年，只大四个多月。”
　　他的声音很好听，帝这样想着，仪态也好到了极致，不愧是受过最良好教育的大家公子。
　　“皓风，皇宫是个寂寞的地方，是来自内心的孤独，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不管他们表面是多么亲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位置，也都有他们的生活方式，进入这圈子本身就是一种选择，而选择也就是被选择，你要渐渐尝试属于这里。”
　　“臣，明白。臣，是命运派来服侍您的，您就是臣的生命的一切，臣为此而生，也不惜为此而死。您将是臣整个生命中唯一的女人。”
　　帝笑了，摇摇头，“好了，又没让你立军令状，别这么紧张。”帝边说着，便转过身去，对着铜镜，开始卸去头上的头饰，“早点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吧，明天早上还要和皇族们去祭祖。”
　　皓风走到帝身边，“请让臣帮您把。”他说着，轻轻地摘下帝头上的那些簪子和装饰，看着铜镜里的这个女人，皓风淡淡的笑了。
　　“您的五官真好看，美丽的容颜就像那林子娇艳的桃花，臣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帝微微笑笑，没说什么，这样的话，她从小都听得麻木了。皓风服侍她退去朝服，她躺下安静的闭上眼睛，皓风躺在她身边，注视着她，握住了她的手，渐渐的也合上了眼睛。
　　……
　　那年的桃花开得也很繁华，纷飞的花瓣洋洋洒洒，林子里成了一片粉白色的海洋，一切都没得那样不真实，那样如云烟一般。那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注视着那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她在摘一枝桃花，却够不到，他跑过去，攀上树，摘了最美丽的那一只给她，他看着那女孩子开心的笑容，又小的心，深深地沉沦了，那成了他一生看到的最美的画面，一生最难醒的梦。
　　……

　　第二回

　　为了发展国家农业，水利部需要修建水坝来控制江流。这也就是为什么征集了一些身体强壮的男子苦力壮丁，表面说是服兵役，其实是搞修建工程，家属自然也就有补贴福利，这项工程虽不是十分浩大，但是也算是一件国家大事。
　　庭院里，仲夏的热气已经充斥了整个京城，只能到了黄昏日落才落得些爽利。容奈坐在花园的摇椅里，她娇小的身体衬着那一身薄纱的霓裳，有着这宫廷里的多数刚烈女人们难有的妩媚姿色。
　　宫女带了那男子过来，他皮肤白皙，眼睛虽不大却看着很舒服。他向容奈行礼。
　　“好了，免了免了，你就是那个什么秋禾？”
　　“回郡主大人，小臣名夏禾。是水利建筑设计师夏慕春的末子。“
　　“恩，夏禾，你难道不知道我一天到晚为事务很忙，怎么老是死赖着要求见，我听说了，你对那个建筑建设很有自己的建议，不同意你母亲的决断，但是我也管不了这事，男人是不得参与朝政的，你难道不知道吗？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用啊，回去和你母亲理论不就好了。”
　　“回郡主大人，小臣造就和母亲大人说过此事，但是她也坚持我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男孩子能懂些什么，硬是连看都没看我的设计图就否决了我，可是母亲的计划是有后顾之忧的，按照那个设计，现在看来是稳固的，也算是捷径，但是不出十年，大坝会吃不住水流而崩溃。小人知道，这个工程的另一个主控人就是君主大人您，所以才冒死来求您。这是小人的设计图和具体情况表述，请大人过目。“
　　容奈皱起了眉头，“我虽然也是这个工程的负责人之一，但是我只管国库出入安排和监工，我又不是专业人，怎么知道什么设计乱七八糟的，你找错人了。“
　　“郡主大人！您听小人说……“
　　“够了！“容奈有些不悦了，扔掉了手中的茶杯，夏禾也住了嘴。
　　“你走吧！“容奈说完转身回屋了。一群侍卫把夏禾给扔出了大门外。
　　大殿里，四处都放了陈年的寒冰，用来去暑。帝在批改奏折，还是难耐那种燥热。汗水一滴滴的流下来。这种夏的伏天真的是能要人命。
　　“王后驾到！“
　　皓风走了进来，侍从端着冰镇银耳。
　　“皇上休息一下吧，天这么热，中暑了可就不好了。“
　　帝笑笑，“你怎么来了？“
　　皓风放下饮品，扶帝起来。“皇上，后宫的事物都操持好了，宫里的男子闲人不少，由不得皇上宠幸的，臣就干脆请老师来为他们上课，学些儒学道德经，琴棋书画，如今天朝稳定，宫中妃嫔也该有典范规矩，有些信仰德行，体现皇家风范，这也是为皇上积德。臣每日早晚都过去监课。“
　　帝点点头，“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一套，后宫的乌烟瘴气都被你管得井井有条，还真是朕的好助手。朕就最欣赏你这点。“
　　皓风开心的笑了，“能为您分忧，是臣的荣幸。“
　　帝放下手中的笔，抽出墙上悬挂的宝剑饰物
　　“算了，朕也真是看得头晕眼花，干脆，就耍个彻底吧。“
　　帝舞起剑来， 她九岁就开始习武，虽然在武道上的悟性不及郁典那样精通，但是也算是颇有成就了。看着帝那英姿，凌罗四射的魄力，流畅的动作，皓风脸上那股爱慕真情溢于言表，他是真的爱这个女人的，如果大家认为皇帝与皇后之间，为的就是家族利益，那皓风觉得自己算是个例外，他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开始不能自已的陷了进去，他根本就不知道，爱一个其实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更何况，帝对他呢？爱恋又有多少呢。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他只知道，他在做着他应该做的，一个皇后的本份，他觉得，只要他尽力去做了就好了。
　　一炷香的功夫，帝已经浑身是汗，薄衫已经湿透了，隐约露着贴身的内衣颜色，汗水从脸上划到脖子上，再滑到胸口，那样子甚是性感。皓风望着她，甚至不可自拔。
　　接过栏昌的丝绢，她吩咐一会儿摆驾芦花池沐浴。
　　“郡主驾到！“
　　容奈一进来看见帝手持宝剑，还给吓了一跳。
　　“皇上，您这是干什么呢？大热的天。“
　　“好久没练习了，今天忽然心血来潮，耍一套吧，你呢？“
　　“臣刚从凤议阁回来，和几位大人商量着水利建筑的事情来着。回来的路上路过您这里，就顺便过来看看。这几日可烦死人了。“
　　“怎么，那工程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倒不是……“容奈皱起了眉头，不知说什么好啊，想起了那个难缠的家伙，夏禾，真是个硬石头，自从那天赶出门，他竟然贵在大门外，长跪不起，说不接见就死也不走。这都已经快两天了。“工程没问题，皇上您放心吧。”
　　帝点点头，她心里有数，她知道容奈虽然活泼奔放，不拘礼数，但是心机还是很周到的，所以，她做事帝放心。
　　容奈回到家，轿子停在了正门，奇怪，那个硬石头不见了，谢天谢地，总算是打退堂鼓了，就知道这三伏天，鬼都挨不住，他简直是找死，走了也好，终于情景了。正在庆幸，谁知一进大门，管家就一脸苦相的跪下来。
　　“怎么了？”
　　容奈跑到外堂大厅，看见躺在地上的只剩半条命的夏禾，愣住了。这个呆子原来是身体不支，昏倒在门口，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工程图和上书。家仆们实在看不下去，就给抬了进来，愣是死都叫不醒。
　　“郡主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好歹也是夏大人家的小公子，在咱们家闹出了人命，这恐怕……”
　　“住口！”容奈去摸了一下夏禾的鼻息，还有气。“叫太医了吗？”
　　大家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哎呀！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去找太医过来瞧瞧！人命关天！你们都热傻了？！”
　　大家这才收手忙脚乱的行动起来。
　　太医来了，开了药。原是因为体力不支，再加上中暑，给昏迷了，死不了人的，悉心调养几天就没事了。容奈这才松了口气。心想这个夏禾，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晚饭过后，他过去看看怎么样了，夏禾已经醒了，也能吃东西了。他一见容奈来了，马上跪下，手捧上书。
　　“行了，我平生最痛恨你这种固执的人，但是，我也最欣赏这种人。你的上书我不看了。我明天直接交给皇上去过目吧。”
　　夏禾看着她，满脸感激，说不出话来。容奈看着他，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单纯甩掉你这个麻烦。”两人都笑了起来。
　　又是一年的桃花开，帝与容奈去赏桃花。
　　“这花开的不如往年，前年开得最好了，繁盛得很。”
　　帝默默无语，前年，恩，对了，就是前年，她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少年，一个和父亲很像的男子，那双眼睛，她至今都还清楚的记得。时间的缘分就是这样奇妙，有些人，只见过一面，便可以铭记终生，而有些人，日日相伴，却依然觉得犹如陌生人一样。
　　“在想什么呢？”
　　帝摇头。
　　容奈折下俩枝花，“我们来晚小时候那种游戏吧，拈花瓣，双数的，愿望就能实现，单数的，就不能了。给！”容奈递给帝一枝。
　　“希望……来年的桃花，开得如前年那样繁盛。”他开始撕去一片一片的花瓣，结果居然是单数，她有些扫兴。帝看着那粉白的花枝，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淡淡的笑了，也开始撕花瓣，居然是双数。
　　“是什么愿望啊？”容奈迫不及待。
　　帝却扔掉了手中的残枝，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边走边说到：“朕早就不在信这些小玩意儿了……”
　　容奈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地的背影，沉默了。
　　越走越发觉，这桃树林子的稀疏，这使得本来就开得不好的花海看着更加惨淡，给这脉脉的季节增添了一份维美的忧郁。
　　在那棵桃树下，是一个男子，长长的头发，瘦瘦的身子，还有，还有他在遥望着，西方。帝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是他吗？她忽然有种很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帝缓缓地走过去，到了那男子的身后，她轻轻地拍了那男子的肩。见他转过身来，帝怔住了，一时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容奈永远都不会知道，帝其实刚才所需的愿望，就是能再次见到年那个少年，而这一切，竟然，实现了。
　　面前的分明就是那个容颜，与纷飞的花瓣相应，他的这个回首，居然和两年前一模一样。这一切方佛出于梦幻一般。他没什么大变化，只是似乎脸型的棱角稍微突出了一些。
　　“小臣泸千参见圣上。”他跪下。
　　帝这才回过神来，“泸千？你道是什么人？“
　　“小臣在后宫元夕群宴上见过圣上，但是，您并没注意到过，而小臣，是前年入宫待选的，后来被封为您的才人。千才人。“
　　“千，才人……那你就是朕的嫔妃，可是，朕都没有见你啊。“
　　“这很正常，皇上看到小臣身后那座白色暖阁了吗？那里住的都是和小臣一样的您的才人们，相信他们所有人，您都没有见过。这就是皇宫，我们这样的级别是难以进到内宫服侍的，所以绝大多数都是在这里等待着，然后老死。然后，再过几年，您又有了新人。所以，才人们的命运就像这年年开的桃花一般，花开花谢，最终和陨落的花瓣一样，被撵入泥土，香消玉焚。“
　　帝震惊了，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终，她只是将他扶起来，看着他。
　　“泸千，你不会就那样逝去，你到朕身边来吧，那些才人，朕也放他们回家去。给他们自由。“
　　泸千看着眼前的她，竟然有些动容，他从来都没有想象到，皇帝竟然也是一个可以人性化的角色。
　　“皇上您要小臣做什么，小臣都没有权利拒绝，但是小臣，是个心已经死掉了的人，是不会去爱上您的，这样的一个卑贱放肆的人，你难道也能接受吗？“
　　帝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转身离开了。
　　当日，栏昌就去暖阁宣旨，封泸千为泸妃。是的，泸千怔住了，他难以想象，帝竟然用短短几个字，给了他最好的回答。他手捧着圣旨，呆呆的跪在那里，竟然不知不觉到了天亮。

　　第三回

　　第三章
　　栏昌从瞳的寝宫里出来，经过一番盘问，瞳心里已经有数了，她是这样的性格的，她最不能容忍那个不听话的妃子们，尤其像泸千这样的。她发过誓不在管子女们的事情，但是这个不能算是干涉。
　　泸千被宣召到了瞳的寝宫，正好被刚出来的容奈遇上，她从没见过这个男子，他眉头紧锁，看来他心里有数，瞳找他不会是什么好事，那到底是什么呢？容奈有些好奇，也有些疑惑。但是，还是觉得不该多管闲事，便于泸千只是擦身而过了。泸千得到允许，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位太上皇，她虽然有些年纪了，但是眉宇之间的威严气度仍没消减，尤其是这种似笑非笑，刀子一样的凌厉眼神，令泸千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瞳悠悠的端着茶杯，斜了他一眼。
　　“是泸千吧？你母亲是谁？”
　　“泸州行书泸雪鑫。”
　　“啊……不过是个五品官，我都没听说过，皇上居然能破格给你妃的封号，可见是洪恩浩荡，宠爱有加啊。你也该知足吧，这天下的女人有多少，但是却又有谁能与皇帝相提并论，你给我想想清楚。”
　　泸千沉默了，他全明白了。
　　“艾婕！”瞳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她正是帝的乳母的嫡生女。“传我旨意，送份厚礼到泸州行书家去，另赏黄金千两。”
　　“是。”
　　泸千看着瞳，她的眼神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泸千完全冻住了，他一阵阵的心如刀绞，是的，瞳，果然如传说中那样手腕过人，这就是明摆着给他看，她，今天可以赏赐给泸家，明天也就可以要了他们的姓名，一切生死，就只在她的简单的一句话。权利，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瞳微微的嘴角上翘，“泸千，你回去吧。带我好好照顾皇上。”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行礼跪安了。
　　这天夜里，原本晴朗的天，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花园中的花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帝放下手中的笔，望出去窗外，栏昌立刻过去将窗户关上，免得潲雨。帝叹了口气。
　　“皇上这是怎么了？一晚上都很烦心的样子。”
　　“这个张大人啊，基本上就是皓大人的死对头，皓大人奏什么，她就反什么。我知道她们俩是家以前曾在先帝当政的时候结过梁子，但是这都二十几年过去了，现在还闹，她们这些个臣子，若真的为国家着想，也就不会这样了，朕怎么能不烦啊。”
　　栏昌没有答话，只是走过去，给帝磨墨。
　　“话说回来，张大人像皇上呈献的那只歌舞班子都进宫快一个月了，您一次都没召见过呢，您若是不中意，奴才不如干脆给您散了他们吧，也免了麻烦。”
　　帝没说什么，这个张大人到是很会投其所好，总弄些个帝喜欢的玩意儿，人心都是肉长的，帝觉得这点倒是很满意他。
　　忽然侍女通报，说泸妃求见。栏昌皱了一下眉头，他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与众人都退下了。
　　泸千走了进来，给皇帝请安。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有事吗？”
　　泸千一语不发，径直走到帝面前，抬眼俯望着她，眼神中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他缓缓解开自己的衣带，那白皙的皮肤涌了出来。接着他摘下帝头上的发簪，她的黑发散了下来。帝拉住他的手，拒绝他再行动什么。
　　“你今天是怎么了？穿好衣服，回你的寝宫去吧。”
　　泸千却没有理会，也什么都没有说。他抓住她的双臂，把她按在屏风上，泸千毕竟是男子，比她高，比她宽大。他一下子扯开了她的衣服，他炽热的舔吻她的面颊耳根和脖子，帝被这突如其来举动震住了，但是尽管被面前的人挟持着，她却并没有反抗，不是没有能力反抗，而是内心深处无法去抗拒，这种轻而易举的妥协，大概就是深埋在女人血液的性情，是无论如何颠覆男女尊卑地位都无法改变的天性，她渐渐的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眼前尽是那一望无垠的粉白花海，那翻云覆雨的缠绵，和那，交缠纠结的惆怅……
　　凌晨是一天中最寒气重的时候，帝起身走下了龙塌椅。披上了一件遮体的薄衣，她推开窗户，雨已经停了。月亮变得明亮起来，天边已经渐渐泛出鱼肚白了，泸千默默的张开眼睛，望着隐隐月光下的她，那在薄纱下面若隐若现的□胴体有着冷艳的隐隐约约的光泽。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她的肩，她缓缓的回首望着同样浸在月光里的他的脸。那似乎并不完全悲伤，还有着什么难以琢磨的其他的情愫。
　　“那天，朕也是这样，找到了你，就像这样……走到背后，轻轻的拍了一下你的肩，你回头看着我……“
　　泸千凝视着她，居然淡淡的笑了一下。这是帝完全没有想到的。
　　“愿意和朕说说你的故事吗？那个远在西方的人。“
　　泸千望着月光，“皇上您知道吗？我其实是母亲的养子，母亲大人一生只有一个女儿，就不能再生育了，她为了能有个进宫使君的公子，就领养了我，我本出身在一个贫寒穷苦人家。家穷的都饿死人了，母亲大人偶然遇到我，看中我的样貌，我娘，就无条件把我给母亲大人，就是希望能给孩子一条活路，那年我已经六岁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我娘。母亲大人对我很严苛，我不过是她希望未来能光宗耀祖的工具罢了，她也知道送孩子去了宫里做才人，就等于把他送进了一个高级监狱，可是，这些，她并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能光耀门楣。“
　　帝看着他，觉得自己废掉了近百年来的才人制度或许真的是对的，是为众生积德吧。
　　“然而，在这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就是我的姐姐，母亲大人嫡亲的张我六岁的姐姐，泸茄。她教我读书，给我讲很多做人的道理，细心的照顾我，可是，罪孽的我竟然就那样，情不自禁的爱上了姐姐，可能是我太想念我娘了，而姐姐对我的种种，令我感到了我失去了的温暖，这种感觉便深深的刻入了我的血肉，无论如何都不能抹去。我甚至想，等我长大成人，就带着姐姐，离开那个家，一起去过我们喜欢的生活，就那样长相守着，朝朝暮暮，生生世世……“
　　帝看着已经泣不成声的他，原本平静的心也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后来呢？你姐姐呢？“
　　泸千闭上眼睛，哀伤的仰天长叹，“她死了，就在我进宫的两年前，她感染了痨病，用了很多办法都没用，在耗尽了体力的四个月之后，她就那样平静安详的，离开了人世……“
　　泸千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俯下身去，身体蜷缩成一团，那是一种带着恐惧的痛心，帝也俯下身去，轻轻的抱住他，帝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落一滴眼泪。对于郁知年来说，她不能明白那是一种怎样哀艳的不伦之恋，她也不能体会那是一种怎样断肠的生离死别，但是至少，她了解，这种痛苦足以彻底残忍的摧毁一个人的心灵，她也相信，这份人与人之间难言的细水长流不无论多么久都不能被斩断的，这也许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自从那次之后，帝再也没有临幸泸千，甚至都没有再去他的寝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单纯的害怕，在怕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只是当她见到泸千，就看到了一份人间执著忠诚与不悔，那种能量令她感到畏惧，因为，这种能量，她不曾有过，人，最恐惧的东西，其实就是未知的能量，不是吗？
　　皓风依然是每日尽受他的本分，连瞳都说，皓风是个难得的皇后，气度涵养胜于常人。这个，帝也承认，她不是瞎子，皓风所做的一切，对她的好，她都心里明白，可是，她对皓风，更多的，是皇帝与臣子之间的信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可能，是因为皓风太完美了，就像盖堀一样完美的。所以他的能力，他的仁儒，他的教养，完全盖过了帝对他，作为一个丈夫的角度去可以让她体会的一切感受。而实际上，这和知年一开始所想象的婚姻的概念，几乎完全吻合，所以作为一个国家的主人，她在这点上，是不能埋怨的，她倒是觉得，和皓风这样的关系，是好到极致了的。

　　第四回

　　到了秋收的时候，这是一年难得的政务最淡的时候，农业部倒是忙得热火朝天起来了。
　　帝在殿堂里画画，实在闲的无聊，忙惯了的人，一下子少了事情，她就会心神不宁。栏昌走到跟前：
　　“皇上要不要看写个新鲜玩意儿？“
　　帝笑了，点点头。栏昌一拍手，只见上来了一群歌舞伎，奏乐的都是京城的名师，而舞者都是些个杨柳身段有着女人一般美貌的男子。帝坐了下来，饶有兴趣。
　　领舞的那个男子呼之欲出，他穿着华丽的汉服，头发系着彩带，散而不乱，手中的长扇令他看上去别有韵味。扇子缓缓放下，那是一张令人惊叹的容颜，流畅的脸型线条，大大长长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尖尖的鼻子挺着完美的弧度，小小而有着质感的嘴巴染着微红的胭脂，鲜艳欲滴。好一个妩媚如芙蓉一般的男子。他的舞蹈行云流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不失男子旷然。帝看着他，他也凝望帝，微微的笑了，真可谓回头一笑百媚生，三千分粉黛无颜色。
　　帝动动手指，栏昌凑了过来。
　　“你还真有心思。“帝的嘴角轻轻上扬。
　　栏昌作揖，“小人并不精通音乐，这还都是张大人的意思，小人只是挨不过大人的委托，也想让皇上解解闷。“
　　一曲完毕，众人全跪下来。帝居高临下，指着那个领舞男子，叫他抬头。
　　“你叫什么？”
　　“回皇上，奴才名珑玉。”
　　“恩，学这行几年了，今年多大了？”
　　“奴才今年二十，已经从艺八年了。”
　　“难怪是领舞，功底不错，你以后就留在朕身边，做御用舞伎吧”
　　他马上磕头谢恩。帝赏了他们很多贵重物品，以前从来没有哪个板子这样荣耀过。以后只要帝有闲暇，就叫珑玉过来玩戏。珑玉为人性格平和，嘴又很甜，深的帝的宠幸。
　　微醉的帝靠着卧椅，跪在一旁的珑玉不断地为她斟酒。
　　“皇上，您快活吗？”
　　帝大笑起来，洒了杯中的酒，“朕的确很久没这么快活了，哈哈哈……”
　　珑玉使个眼色，叫其他的舞技们都退下吧。
　　他凑到底的耳边，细语着：“皇上，奴才还有能让您更快活的呢。“说着掏出两颗丹丸，一红一白，一阴一阳。“皇上，这个可好玩了。”他说着自己吞下了那个红色的，又把白色的含在嘴里，吻上帝的嘴唇，将另一个白色的丹丸送到帝的嘴里。并不断的揉搓着帝的身体，他呼出的一股股热气充斥着帝的耳边。帝顿时感到浑身一阵阵的滚烫，可是，这里并不是寝室，她想要控制自己的状态，可是珑玉那男子的□气息却令她欲罢不能。他们湿吻着，纠缠在一起，就在这空无一人大殿上，就在这高高在上的龙卧长椅上，那种令人神志恍惚的□一波接一波，珑玉真的非常有技巧。这种大胆露骨，是帝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似乎这一晚，她把作为一个皇帝蕴藏在身体里的二十几年的压抑全部解禁了出来。
　　不用想也知道，珑玉得到了帝一时无两的宠爱，帝几乎一天都离不开他。而珑玉也真算是个神奇的男子，比起皇后的端庄正统，泸千的孤高冷艳，他就像是一团奔放妖艳的水芙蓉，他总是能有不同的新鲜玩意儿让帝开心，而他的□方式更是给帝难以言喻的欢愉，比起在大堂的龙椅上，后来甚至在书房，在花园，在浴池。一时间，他在帝面前的人气，竟然无人能挡。
　　皇后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以前皇帝好歹还每日过来嘘寒问暖，现在连问都不问了，连长公主也不过去看，皇后真是按耐不住了。
　　这日，容奈正在外园子里和夏禾一起考查。皓风在求清净散步，忽然看到了小姨子他们俩个，刚要过去打个招呼，却听到他们似乎在议论着什么，皓风便不自觉的止住了脚步。
　　“什么？原来您是带我来看地质的？皇上要建一座水上楼阁？！我是精通建筑研究，但是在水上建房子，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皇上怎么这样捉弄人啊。”
　　“你个傻子，你以为这真是表姐的意思，还不都是新来的那个戏子，叫什么珑玉的，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的宠得不得了，表姐好像说过他像水芙蓉什么之类的话。结果他就请求皇上建一座水上楼阁。结果皇上竟然一口就答应了。你以为我不为难啊。“
　　“原来不过是一句戏言，那个珑玉还真是持宠乱为啊，可是我真的想不办法啊，您就是杀了我也没用啊……“
　　皓风听到这些，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头也不回，径直回了内宫，直奔珑玉的院所。皇后大驾光临，那些个舞技们各各都吓得不轻，跪了一院子人，谁都不敢抬头。皓风冲进了大堂，珑玉已经跪在那里接驾。皓风沉了沉气，不能失态。
　　“都起来吧。“皓风看着珑玉，的确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难怪帝会为他神魂颠倒。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是后宫。“
　　“那你也该知道这后宫的主人谁！“
　　珑玉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讲话。
　　“皇上是一国之君，身担大任，岂能容得你这种戏子迷惑，瞧你这身服饰，当朝后宫男子盛行儒雅之风，谁许你花红柳绿的，男子懂得修容便是美，可是你胭脂眉眼的，真是个活脱脱的妖孽！我是这个后宫的主人，也就是你的主子！我看不惯你这样！相信瞳太上皇也看不惯，我是太上皇亲选内定的，我的作风仪表就代表着她老人家，这宫里容不得你这种不良之风！你听着，从今天开始，你要素面素衣，不得出户，在家自我反省！听到了吗？！“
　　珑玉尽管心里不服，但是这个男人可是权冠后宫皇后啊，他还有什么选择。
　　“是，奴才明白。“
　　皇后这才稍稍消气，起身走人了。
　　之后的日子，珑玉就在庭院里思过，每每皇上召见，都被侍官们用身体不是给挡了回去。对于他这种烟柳巷长大的男子，素面素装简直就和出家当和尚没区别。他觉得不能就这样被人摆布，他见过各种风尘的男男女女，他知道继续这样坐以待毙，用不了多久，帝就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毕竟这皇宫里能代替他的人太多了。
　　这日夜里，趁人都睡了，他吩咐信服为他把关，他一个人悄悄的溜去了皇帝的寝宫，他知道皇帝和皇后感情不是很好，所以帝有时候会独自在书斋偏殿过夜。他偷偷进了偏殿，也没叫人通告。帝坐在铜镜前，正准备卸妆休息，忽然见身后来了个人影。冷不防的站起来看着他，珑玉解去披风。跪下来。
　　“珑玉？你身体好了吗？什么病啊？闹了这么久？还有……你怎么穿成这样，看起来还真不习惯。“
　　“皇上，“他蹭过去，拉着帝的手，泪如雨下。 ”奴才根本就没生病，都是侍官们说的，这是皇后的意思，还叫我素颜素装，说看不惯我的妖艳，说我坏了宫里的风气。“
　　出乎意料的，帝并没有大怒而说什么责怪皇后的话，而只是扶他起来，拉他坐到自己身边，平静的整理他的头发。
　　“皇后的脾气是这样的，朕和他这么久，多少知道他的性情，他发火自然有道理的，你就别忘心里去，朕准你以后不用素颜素装，但是你也别和以前似的花枝招展了，太惹眼了不是好事。你受委屈了。“
　　“皇上……奴才怎么敢生皇后的气，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奴才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戏子，一个卑贱的生命，皇后一句话，我便连命都没了，奴才死不足惜，只是若不能再见到您，才是奴才一生的悲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的眼泪令帝的心里一阵刺痛，因为这使她想起了泸千那夜的男儿泪。泸千，有四五个月都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看着窗外纷飞的枯黄落叶，目光迷离中，那好像就是那纷飞的花瓣一样，帝不自觉的，又想起了那次在桃林见到泸千的情景，他说的那些可怜的才人们。是啊，她到底是做什么，她本来是要给这个第一眼看见就爱上的人幸福的，但是现在却把他丢弃在着冰冷的深宫里，不闻不问，让他老死，可是，一个没有了心的人，还怎么可能在爱别人呢。帝是聪明的，她知道他做什么都无济于事的，所以她宁愿选择不去浪费精力，帝也是没有安全感的，看懂了那种用情之深的痛苦，所以她宁愿选择让自己停滞不前，而这一切的后果，就是令她把所有的寂寞都倾泻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帝回过神来，摇摇头，她抚摸着珑玉的面庞，“朕不再让你作戏子了，好不好……”
　　皇后的寝宫里。
　　“什么？！皇上封他做妃子？！”皓风深吸了一口，又冷静了下来。正巧这时候帝过来了，皇后想也不想就和她讲了要阻止这件事情。
　　“这是后宫的大事情，皇上是不是也该和臣商量一下，之前您封了泸千，也就算了，毕竟他家还是有官职的，可是这个珑玉，根本就是烟柳之辈，您怎么能接纳呢？请皇上三思啊。“
　　“算了，封都封了，你还要朕出尔反尔不成。“
　　“臣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好了， 不想说这个。这几天洛溟怎么样？好些天没见到她了。“
　　“皇上，无规矩不成方圆，皇宫是皇家的风范象征，更改如此，这种不正的风气，怕是会乱了整个后宫，这样对皇上您也没有好处啊。“
　　帝沉默了一会儿，“皓风，朕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皇后，你相当称职，你也知道皇后这个字眼真正代表的是什么，但是，你知道妃子，代表的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就代表朕有权力可以选择喜欢喜欢的人，让自己为自己活一回，这样，对予一个正常的人来说，难道过分吗？“
　　“喜欢的人，可是臣不也是您喜欢的人吗，那还不够吗？“
　　“我不如泸千对爱的认识深刻，但是至少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大概，最起码是想他在一块，不用烦恼，卸下面具，活出真实的一面，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珑玉，但是，我至少可以肯定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并不是那样的感觉，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没有现在的身份，没有现在这样的政治局面，我们是不可能做夫妻的，你明白了吗？所以我嫁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制度。“
　　皓风怔怔的望着帝，他有些难以相信这是从她的嘴中说出的话，每一个字眼好像都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割着他的肉体和灵魂。
　　“我们的婚姻……“皓风自言自语着。
　　“是的，从你来我这里的第一天开始你不就心里很明白吗？这是政治婚姻，是建立在没有爱情基础上的，至少，我以为，你一直都是明白的。“
　　天晓得，皓风到现在都不明白，可是，他是真的爱这个女人的，可是，他一直都全心全意的投入着，可是……帝却说了……没有爱情……
　　皓风觉得眼前一片黑，但是他没有倒下，只觉得晶莹的液体一行行的划出眼睛。他双手撑着桌子，两人都沉默了。
　　“我要去看看女儿。“帝起身要走。
　　“知年！“
　　他居然叫她的名字，她愣住了，感到一阵诧异，当她回头看见皓风那双溟溟的泪眼，她的心猛地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您难道一点都没有对我有过感情吗？“
　　“感情分很多种，如果你指的是爱情，那我可以说，我也不知道，我真的无法给你答案。“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皓风终于支持不住，一下子软在地上，侍女们都吓到了，她们从来没见皇后这副模样，往日的风采全无，整个像是个丢了魂躯壳，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居然会充斥着，悲凉和绝望。

　　第五回

　　转眼快到中秋节了，容奈正忙着为宫里的庆典准备物品。一项一项都得经过她清点。再送过去。
　　“有了！有了！“夏禾冲了进来，下一幕大家都呆住了，原本以为只有容奈在，却发现，大厅里有个好几位老大臣，空气仿佛都给冻住了。容奈抽了几下嘴角，心想这家伙是告诉他不用守规矩，但是在这么多大人面前，他这副傻样子，大白天的，抽什么风儿啊。
　　夏禾立刻收敛起来，过来行礼。
　　“你有什么啊？“
　　“回郡主大人，小人想到了怎样修建水上楼阁。“
　　“啊，哈哈哈，“容奈干笑了几声，“那什么，我现在正忙着，一会儿再说。”
　　“是。”夏禾像蔫了的茄子，只好先退出去，看着他那个傻样，容奈不禁暗自发笑。
　　不知不觉，冬季来了，帝很欣赏夏禾的建筑构思，于是采用他的方案。这年的元春节过得不很热闹，因为赶上瞳生病，还有，皇后那边也冷清了很多。难得的，在宴会上，帝又看到了泸千，他依然没什么变化，不过头发似乎长了不少，有半年多都没见到他了，虽然不算是很长的时间，但是，帝看着他，却觉得一切都恍如隔世，似乎过了一百年那么长。
　　在后厅，珑玉帮休息的帝揉捏肩膀，地渐渐的微睁开眼睛。
　　“外边还那么吵，朕倒是越来越不喜欢这种场合了……珑玉，你先出去吧。”
　　他退出了房间，却正好碰上进来的泸千，珑玉踟蹰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只有你还记得来道万福……”
　　“皇上，这是皇后定的规矩，小臣只是严格遵守。”
　　帝微微笑了，“皇后今年自己都没来，说是身体抱恙，今年啊，冷清了很多。”
　　泸千看着帝，却一语未发。
　　帝缓缓闭上眼睛，“泸千，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也和这京城似的，一到冬天就寒雪纷飞的吗？“她的声音很无力。
　　“不是，小臣生在南方小镇泸州，冬天虽然有些凉，但是还下不了雪。“
　　“恩，那花草树木也不会枯败了？“
　　“是的，依然长青，庐州地处于蔓延的丘陵地带，那里有很多山林，即使到了冬天，也仍旧是那深沉的浓浓的绿，河水也不结冰的。“
　　“恩……是吗……真是个好地方啊……那不就是神仙们住的地方吗……呵呵呵……“帝的声音小了下去，只听到她那均匀平稳的呼吸。
　　她睡着了，泸千跪拜正要走，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轻轻地走到帝身边，将落在地上的丝毯悄悄的盖在她的身上，之后才默默无闻的离去了。
　　帝被叫到了瞳的寝宫，这一天，雪下得很大，天气阴冷阴冷的。那正是什么不好的兆头，每个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莫名其妙的。
　　“为什么？“
　　“您说呢？您是皇帝，宠爱妃子并没有错，但是那个艺伎却被你提升，闹得宫里乌烟瘴气，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这样有损皇家风范。“
　　“朕不明白了，外祖母您到底是在责备朕封珑玉呢？还是在责怪珑玉他本身呢？“
　　“不管怎样，请皇上适可而止，将那个戏班子遣散，不要再靠近那个珑玉。“
　　“外祖母，您这样做实在有失公平，您口口声声说，戏子不能得到封号，但是拒朕所知，您当年不也封戏子做过妃子吗？“
　　“你住口！“瞳怒指着她，知年虽然知道这样讲话会招来不悦，但是却没想到是如此这般的，震怒。瞳的眼睛瞪着她，迸射出一阵阵难以平息的情感波澜，这是知年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她显然被吓到了。
　　瞳一下子瘫坐在长椅上，她喘着粗气，是的，知年说的没有错，她也封戏子做过妃子，可是那是她这一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那个决定，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儿，也是那个决定，令知年的身世隐藏了难以磨灭的悲剧色彩，她本来觉得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是今天再次提起来，瞳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叫知年跪安了。
　　从寝宫出来，帝迷茫了，他从来没见过外祖母那样愤怒的对着自己，直觉告诉她，事情好像不那么简单，到底是为什么呢？冥冥之中，她总觉得，外祖母是隐瞒了什么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可是到底是什么？帝断绝了犹豫，直奔盖堀的住所。
　　当她把一切原委告诉她的父亲的时候，盖堀沉默了很久，是的，他发过势，要以死守住这个秘密，这关于那个被隐藏被遗忘的人的秘密，可是……
　　“我以为……这件事情一开始就不该被隐藏，这是一种对你生父的残忍，也是你母亲不愿意看到的。“
　　“什么？父亲？您在说什么？“
　　盖堀望着她，那双迷茫的眼睛，像极了当年郁典看着他的样子。他拉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他这时候才发觉，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以前能够完全握在掌心的小手，现在已经握不住了。他带着她，去了一个后山的禁地，那是一片光秃秃的荒林，只有一座平平的土坡，那下面躺着的，就是米苇，盖堀的妻子最爱的男人，也是，知年的生父。
　　“这下面躺着的人，叫米苇。就是和你血脉相通的人，也是你母亲深爱的人。而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而你的生父，就是一个戏子。“
　　知年呆住了，她觉得父亲一定是在开玩笑，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起。
　　“而米苇，也就是当年你外祖母封的那个妃子。“
　　知年瘫在地上，她竟然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切就好像在做一个噩梦。盖堀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抚摸了她的头发，默默的走了。
　　“孩子，我也是爱你的……“他的这句话幽幽的回荡在山谷。却终究不能将知年噩梦打破。
　　天黑了，知年一直在那个土坡前面一个人坐到天黑。直到不远处浮现出那点点火光。
　　皓风跑了过来，拉住帝得手，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她的身体也冻僵了，可是她却一点都没有反应。
　　皓风看着怔怔的知年，心里一阵悲痛，她一下子变了一个人。
　　“皇上？您怎么了？”皓风边说边捧着她的手呵气，揉搓着。
　　“您这样会冻坏的，快回宫去吧。”
　　知年看着他，眼神木木的。皓风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他此时此刻只想把自己的所有温暖都给她。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当他知道，帝一个人在后山没回宫，他就不顾一切的冲过来这里，之前一切的赌气，和一切埋怨，此时都化为了乌有。当他看到冻僵的她，他只希望，不管她遇到什么，他都愿意当在她的前面，宁可为她万劫不复。
　　就在这个时候，栏昌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他的话令知年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疯了一样的跑回了寝宫。当她跑进大堂，看到的是满眼哀伤的瞳，和，静静地躺在榻上的，已经没有了声息的，盖堀。她跪在那具躯壳前面，他的脸色发青，却很安详。知年捂住嘴，泪水疯狂的侵蚀着她的脸。
　　“你父亲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吧，他说过会以死保守这个秘密，可是他一直都并不想。他和我说过，他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可是我却说，他也有义务保护你，最终他还是……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因为他的真诚和对你母亲的爱，摧毁了他的理智。他自己断绝了这尘世，是因为他觉得他赎罪了，因为他自以为是他剥夺了你母亲和米苇二十四年的爱你的权利，而同时这也是因为他解脱了，他不用再承受这种不是痛苦的痛苦，安静得走向你母亲的身边。”
　　知年拉着盖堀那冰冷的手，迷惘的看着瞳。
　　“孩子，你恨外祖母吗？”
　　知年疯狂的跑出去，跌跌撞撞，她分不清哪里是前路，赶来的皓风也追了出去。她跌倒了，再爬起来，在跌倒，再爬起来，她也不知自己这样执著的要去哪里，但是，她只是想要逃离，逃得越远越好。她恐惧极了，来自那黑暗和冰冷的恐惧。
　　皓风上面一把死死抱住她，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皇上！别这样！皇上！”他痛哭着。
　　她挣扎得没了力气，就瘫在皓风怀里，她的眼睛死死的瞪着那雪夜的黑暗，她在颤抖着。皓风抚着她的脸：
　　“皇上，您怎么了？您不要吓我，太后的过世大家都很难过，但是您要镇定一些，您这样也无济于事。不要害怕，有我在，我永远不会离开您，皇上，你看着我，说句话啊。”
　　知年只是呆呆的，眼神一点生气都没有，像是整个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一句话也不说，皓风就那样在风雪的寒夜，把她护在怀里，一刻都不敢松手，生怕稍微一放松，她就会那样脆弱的碎掉了。

　　第六回

　　丧事很快就传遍了，容奈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她只是觉得这事情太突然了，她也能体谅表姐的心情。但是不管怎样，现在总的把葬礼先解决了阿。于是，整个宫廷，挂黑抹白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
　　“什么？皇上失踪了？”容奈吃惊的看着栏昌，又回头看看坐在后面的瞳。
　　“祖母，这，这可如何是好？这个节骨眼儿上，这典礼……“
　　“还不派人去找！”
　　“太上皇，从今早上奴才一发现就叫人去找，整个宫廷都给翻过来了，还是找不到，奴才也急的都想上吊了。”
　　瞳很快冷静了下来，“也就是说，很可能是昨晚上不见的，不管什么原因，如果皇上出宫了话，应该不会走太远，赶紧的，查护宫还有护城侍卫，封锁京城，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搜，务必找到皇上，至于今天的典礼，先和朝臣们说，皇上过于悲痛，患了恶疾，实在不能起身，先由我和容乃撑过去。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咱们，就只有皇后知道。”
　　“嗯，告诉皇后，大家谁也不准把消息泄露出去，不管是谁，走漏风声就处死。”
　　“奴才明白！”
　　结果这场葬礼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夜深了，去看过公主回来，皓风就一个人坐在房里，怎么样睡不着，她现在到底在哪里？不在皇宫还能去哪里？有没有饿着冻着，她是皇帝，千金之躯，没人在身边侍候，她怎能受得了。他最担心的还是皇帝会出什么事。他越想越乱，而就在这个时候，泸千求见。
　　他的神情很不对劲，泸千是个“寒冰美男子”，宫里大事小事，他向来是万事不动容的。可是今天的他，似乎神色也有些控制不住了。
　　“请恕小臣直言，皇上不是生病了吧，今天栏昌宣布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皇上到底是怎么了？”
　　“原来你也会关心皇上阿，之前不是还清高的很，皇上怎么对你，你都不领情，现在这是走错哪根筋了。”
　　“皇后您挖苦小臣不要紧，但是，小臣想知道皇上是不是有危险？”
　　“不是说了吗？皇上身体不好。你诡安吧。”
　　泸千见状，便威言正色起来，他的直觉感到这件事情很严重。
　　“皇后，其实，皇上失踪了吧？小臣去过皇上的寝宫，太上皇和郡主都不在，您也不在，如果皇上真的生病了，怎么可能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不是太奇怪了吗，而且今日清晨，我察觉到很多宫女侍卫都在四处小心的盘问找寻，除了帝，还能有谁能这样隐晦的劳师动众呢？”
　　“胡说！你回去吧，不要胡思乱想了。皇上就在皇宫，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皇后……”
　　“够了！泸千，你不过就是个妃子，也敢过来盘问我，我告诉你，我是皇后，只有我，才是皇上唯一的丈夫，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你们这些个妃子，你也好，珑玉也好，你们不过就是攀权附势，你们心里从来都没有过皇上！从来都没有把她看成一个女人去珍惜她！去爱她！”皓风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他努力使自己沉静下来，“皇上他现在是被红尘杂乱迷了眼睛，她总有一天会明白，她身边真正会陪他到最后的，只有我，无论贫贱富贵，无论生老病死，都不会离开她，她总会明白的，所以，所以，所以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装什么担忧，因为，你这个从来就没有付出过爱的人根本不配！”皓风的眼神很冷冽，瞪着泸千。
　　泸千望着他，他感到很震撼，他从来没有这个儒雅温度偏偏的高贵男子，竟然也有今天这样，被爱折磨的体无完肤的样子。泸千行了礼，默默地退出去了，不是因为位畏惧于皓风的威严，而是感动于他的执著热忱。
　　是的，看来他猜得没错，帝，是失踪了，皇后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一切，她会去哪里呢？泸千居然开始莫名其妙的担心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打开窗户，一阵寒风吹了进来，好个清冷的无月之夜。今年的冬天好长，长的令人感到绝望。
　　一连十几天，都没有消息，朝臣们都开始私下议论纷纷了，而这个时候，泸千却向容奈请求，他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这个要求虽然唐突，但是容奈也没有理由拒绝，她总觉得，这个男子，有些与众不同，与他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却有种意外的相信他的感觉，她觉得不该拒绝他。就特例批准了。
　　泸千很低调的只带了一个贴身史官回家省亲了，而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回泸家，对于他来说，那个家，再也不值得他回去了，现在那里带给他的，只有悲伤。泸州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却有四五个较大的山丘，泸千都去那些山林四处走走，连侍童都很奇怪，不是说回来省亲吗，回来四五天，连家门都进入，也不通报家人，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游山玩水，这个泸妃，人人都说他是个怪人，还真是不假。
　　泸千走累了，就坐在山林的石阶旁边，擦着汗水，他回首望去那墨绿色的山丘，和那缓缓流淌的河流，看得竟然出了神。
　　“我有些渴了，你去弄些水来给我。”
　　侍童顺从的去找寻向附近人家借些温水来，他是断不敢让泸妃喝生水的，怕不干净。
　　走了很多的远路，感到脚底板传来一阵阵的痛苦，虽仍然是大男人，但是也经不起天天这样攀山走林的，毕竟又不是练过武的人，是能算个一介书生吧，何况自进宫了之后，就更少走路了。他望着那景色，忽然注意到了河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白丛，与周围冬季沉闷的墨绿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一阵好奇，有种很特别的感觉，不自觉地站起身，向那边走过去，走了几片树丛，过了几座桥，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色，那是一片花林，这种花长得象梅，但是比梅花开得繁密，有粉色的，有白色的，远远看去，就好像是大片的桃花林，真的很难的，这湿冷的南方冬天，还能看到这样茂密的花海。
　　忽然，泸千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不远处的河流边，坐着一个白色布衣的樵妇，黑黑的头发简单的系住，披散在后背上，他有种说不出得感觉，他静静的走过去，轻轻地伏下身，拍了一下那个女子的肩，她转过头。俩人就那样对视着，久久，久久。
　　“我终于找到你了……”泸千一把抱住了她。激动的泪水盈眶，像找回了失去多年的宝物一样。“知年……我真的……很担心你……也找了你很久……我甚至想，如果我找不到你，就再也不会去那个皇宫了……知年……“
　　知年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她渐渐的，淡淡笑了，眼角却划出了泪水，烙在他的后背。
　　“泸千……你的身体……很温暖……能不能多抱着我一会儿……我觉得……有点冷……”
　　泸千把她抱得更紧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知年安静的闭上双眼，她忽然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好安静，整个世界都静止在这一刻了，她的心也前所未有的，像现在这么平静，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女性的身影，那是她的母亲，却看不清楚她的脸，还有生父，那个叫米苇的，也看不清他的脸，他虽然是个卑贱的人，可是他却赋予了自己生命，世上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这是不会改变的。
　　知年断断续续的哼起了小时候的童谣，熟悉却又陌生人的调子，这令她有了一些安全感。
　　泸千没有劝她回宫，他知道知年是怎样的人，如果她想回去，自然会回去的。他就这样陪着她，生活在这个山林里，日子很朴素也很简陋。
　　“你是怎么会找到我的？”
　　“我也不知道，直觉吧，直觉来了泸州，直觉待我来了这个山林，直觉带了来了这片花林，直觉让我拍了你的肩膀。”
　　“我一点都不埋怨我的生父，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们俩个很像，都是深刻的爱上了一个不应该去爱的人，但是却义无反顾，不惜灯蛾扑火，通过你，我就体会到，我父亲对我母亲的爱有多深，所以，我为能有这样一个父亲感到骄傲，还有，盖堀也是一个好人，母亲是幸福的。相信我，我虽然没见过她，但是却和她心灵相通，我能感应得到。所以，你的姐姐，也是幸福的。他们虽然都愿在西方，但是我们就算再怎么望也是望不见的。因为在这里生活的这几天，我天天都坐在河边望着西方，就像当初的你那样，我以为这样可以减轻我的痛苦，可以解脱，但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就在你抱住我的那一瞬间，我才真正的一下子感到了解脱，就在那一刻，我完全没有了任何痛苦。所以，其实，最能给你快乐的，原来是身边还活着的人。”
　　“知年……”
　　“所以，我觉得我该会到那些关心我爱我的人身边。”
　　泸千轻轻地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头，脸上一阵喜悦，却又渐渐化为了一阵悲伤，因为他发觉，原本以为死去的心，竟然有复苏了过来，他居然不知不觉地爱上了她。

　　第七回

　　二十七天，在失踪了整整二十七天之后，知年，帝，竟然自己回来了。她的感觉似乎变了一个人，变得有血肉，有感觉，却也更加成熟，更加坚强。瞳和容奈自然是高兴得什么似的。帝跪在瞳面前，请求原谅她的任性，瞳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住了她。
　　帝最近倒是常常去泸千那里，但是却很少在那里过夜，大多只是过去和他聊聊天，下下棋什么的。
　　他们坐在内室里，帝看着那雕刻精致的小轩窗，泸千走完了自己的棋，示意帝该出棋了，却看着她望着那窗子。
　　“皇上？”
　　“今年的冬天还真长啊，都三月天了，还这么冷，居然还飘雪花。很想出去骑马打猎了，想想看从回宫到现在，一直都没怎么出门，老是呆在屋子里，很烦啊。”
　　泸千笑了，“皇上有时候就像小孩子一样，有些坐不住。不过也的确是有些闷阿。”
　　“泸千您也是和朕同年的吧。”
　　“其实小臣，不只和您同年，还和您同月同日生。”
　　“有这么巧？”帝笑了笑。她一直都不知道。“难怪你会和朕心有灵犀，能让你在茫茫人海，这么大的天下找到朕，这还真是奇妙。”
　　“说不好，只觉有时候这是种很妙不可言的东西。”
　　帝笑着摇摇头，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始伸伸手踢踢腿，那样子完全不像平时那样威严谨慎，而是很随性的。她总觉得，在泸千面前她总是可以活得比较像自己。可能，是因为泸千是唯一一个见过她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的人，对于这样的人，自然也就不自觉地卸下面具。
　　“对了！”帝脱去外罩龙袍，把泸千硬拉起来。“我们不如活动活动筋骨吧，老坐着也很辛苦的。”
　　泸千笑了起来，帝很少有这么童真的一面，不过他觉得她这样子很可爱。
　　“好阿，您想玩什么？“
　　“嗯……朕，教你武术好不好？“
　　“哈？皇上您忘了吗，本朝男子不准习武的。“
　　“只教简单的几招，算不得习武，不碍事的。朕，就教你……救命三招，这是朕十来岁的时候，武师教的第一件东西。”
　　泸千点点头。
　　帝拉他站稳位置，开始比划着，“这样子……”
　　泸千也跟着学。
　　“不对不对，手要抬高，你的姿势不错，但是要用点力气，出拳如风，要有气势。……”
　　“可是这个姿势很丑阿……”
　　“啰嗦……女孩子都不怕丑，你个大男人怕什么……”
　　这俩人就嘻嘻哈哈的玩了起来，竟然没有意识到，外边的雪已经悄悄地停了。
　　珑玉见皇帝这回来，往泸千那里跑得挺勤，心里当然不是个滋味，他是曾经帝面前最红的，对于像珑玉这样的男人来说，他好不容易得来今日的地位，他是不可能拱手相让的。从小在烟花之地长大，再加上他生来有着一副女人一般的容貌，这位他带来了很多富贵和荣华，却也过早的将他的心智摧毁，使他过早的看透了人世间的所谓感情，所以，在他那娇艳的容颜下，隐藏的却是一颗被蹂躏得千疮百孔的心，他是放荡的，却也是矜持的，痛恨且想要脱离那风花雪月染在他身上的尘埃，却又难以自拔的沉沦与此，他就是这样一个，世间上最美丽却也最可悲的矛盾体。
　　帝走进他的房间，他躺在床上，一脸憔悴，活像个病西施。帝看着他，觉得心疼，拉着他的手坐在旁边，又时不时的摸摸额头。
　　“怎么忽然病了？”
　　“如果臣说，是想您想病的，您会信吗？”他哽咽着，眉头紧锁。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拉住她的手，“皇上，外人都说臣是个妖孽，迷惑了您，臣冤枉啊，珑玉知道自己出身微薄，比不了那些官家公子们，可是小臣并没有要迷惑皇上，不明白被什么被说成是妖孽，虽然是戏子出身，但是戏子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感情，我们不是被玩弄的人偶，难道连这样最起码的尊重和怜惜都不能被人所理解吗？“珑玉的眼中含着泪水，就好像被风雨吹打过的残花一般。
　　而这话却真的说到帝的心里了，帝的出走闹得沸沸扬扬，已经有不少人都知道关于米苇的事情，珑玉也一样，他这么说也自然是有原因的。他知道帝在心灵上是有着弱点的，她貌似不会动真情，却其实根本就是性情中人，珑玉最聪明的地方，就是很会察言观色，懂得揣摩女人的心思。帝被他的一番话说得心里也很不好受。
　　“别想太多了，有朕在，没人敢对你放肆，你现在好歹也是皇妃，是朕身边的人，别人对你不种尊重也就是对朕不尊重，你说朕会放过他们吗？所以阿，你现在就好好的先把病养好，这早春换季，最容易感染风寒，何况今年的天气还这么反常，就更得小心。朕刚才吩咐人给你炖了一些燕窝送来。“
　　珑玉这才破涕为笑，眼神中满是感恩。
　　到了这年的四月，天气才暖和了些。水上楼阁已经在夏禾的策划下顺利竣工。而珑玉则还是和以前一样，老是缠着帝，天晓得他是不是真的害了那场大病，他自然是有对付女人的方法，在这一点上，后宫任何一个男人都比不了。他让帝很开心，帝就把那座水上楼阁赐给了他，用他的名字定为“珑沁阁“。这种宠爱与荣耀，自然是令珑玉风光无比。
　　这天，珑玉来到了泸千的府邸，这令泸千很是惊讶。
　　“原来是珑妃，别来无恙。你的病好些了吗？”泸千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还是别太近乎，客套一些就好。
　　“多谢泸妃关心。”珑玉的表情似笑非笑。令泸千感到很不舒服。
　　“这几日，在儒教学堂上都没有见到珑妃，想必珑妃有忙的事情吧。”泸千为他做好茶，这个也是宫里男子们流行的文雅之风，汉茶道。
　　珑玉却不屑，“学堂？还不就是皇后搞出来那些名堂？我就不爱去，我看啊，皇后也真是闲得无聊阿，还不都是因为皇上不爱理他。”
　　泸千的手停在半空中，这种话貌似有些过了，皓风是皇后，珑玉也有些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珑玉微微一笑，站了起来，下一个举动竟然令泸千吃惊的合不拢嘴。珑玉一解衣带，褪去了身上的衣物，整个身体□的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一幅完美的身躯，雪白的皮肤，结实却不过分的肌理，还有流畅的线条，应着乌黑的长发，和那张妖孽的脸，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毫无瑕疵的艺术品。
　　“泸妃，你觉得我完美吗？”
　　泸千转过头，继续品茶，“珑妃的确是难得美男子。”
　　珑玉慢慢的双手架在泸千的双肩上，“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争……”他的话柔软却带着刺骨的温度。
　　珑玉披上长袍，斜了他一眼，静静地离开了房间，只剩下泸千一个人，继续作者手中的茶道。泸千抬起头，他感到这个珑玉来者不善，但是，他的身上有着一种很特别的情绪，不是嫉妒，不是愤怒，不是阴险，而是恐惧，他到底是恐惧着什么。
　　而皇后那里……
　　“这个珑玉，还真是不简单，纠缠皇上真有一套，我最看他不顺眼，他竟然还要皇上为他大兴土木，岂有此理，这后宫容不得这种不三不四的男子，我作为皇后，就有责任为皇上扫清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皓风看了一眼身旁的贴身使女，“要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皇后，小人已经彻底查清了珑玉的身世和底细。他原本是个私生子，后来被送到京城最著名的歌舞苑，认了戏班子的老板作养父母，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样貌和舞蹈上出类拔萃，深得他养父母的器重啊，于是培养他做主演，因为按理说，这主演不允许男子做的，他养父母培养有八位养女，都是名贯京城的伶人。不过这烟柳巷的孩子也自然比较早熟。珑玉曾经被很多达官贵人包养过，其中时间最久的，就是盐商大户文家的大小姐，文荻。文大小姐是京城出了名的样貌端庄的女子，风流一时阿，不过现在已经招了官宦人家的公子作丈夫了……“
　　“好了，他看着就像个乱情的人，这些花柳之事我不想知道，说重要的。“
　　“是，这重要的就是，他们这个班子是由张大人引荐并且送到宫里来的。“
　　“张大人？哪个张大人？“
　　“就是总和您的母亲大人对着来的那位，学士府的张大人。“
　　“原来是她……“皇后皱起了眉头，难怪送个妖精进来，看来是有目的的，珑玉对皓风多有不敬，他心里也都有数，但是觉得只要不是太过分，也懒得和他那种人计较，现在看来，不能再坐以待毙，放手不管了，留这样的人在帝身边，不就等于给自己挖坟墓吗？皇后一拍桌子，就在那一刻，他彻底横下了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帝好，为了恢复后宫的太平，不出霹雳手，难显菩萨心！

　　第八回

　　珑沁阁离皇宫内宫有些距离的，因为它是一座皇家园林。自从珑玉住在这里便有了理由不去给皇后请安。珑玉这种人归根结底还是很俗套的，之前没有地位的时候，被皇后教训，大气不敢出，在人后和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儿似的，现在有了封号，更是受到皇帝这样的赏赐，他摇身一变，成了大爷了，也难怪皇后会看他不顺眼。
　　帝下了早朝，去了灵殿，去拜祭盖堀。就好像以前每天过去请安一样，现在人不在了，她还是得每天过去一趟，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要是那天不和他说说话，就觉得不舒服。
　　她把纸一张一张的放在火盆中，“知年长大了，之前的任性实在不应该，知年这也才明白，母亲大人当年也该是个很任性的人吧，但是，父亲您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不是吗？“把最后所有的纸都一股脑儿的倒进去，帝望着那灵位，很出神，“父亲，您要是还能回来该多好啊……知年很想念您……您永远都是知年的父亲……”
　　忽然，帝觉得一阵恶心，想要呕吐，却又吐不出来。她捂住胸口，一脸复杂的神情。
　　太医作了检查，帝有了身孕，都已经两个月了，两个月，那正是她出走的那段日子。泸千知道这事之后，一阵欣喜，他居然要做父亲了。相信每个男人在这一刻，都会觉得难忘的感动。之后的日子里，帝便减少了去皇后和珑玉那里，主要是为了要安胎，政府繁忙已经很伤身体了，如果再不注意房事，恐怕对胎儿不好。而皇后的寝宫和珑沁阁也一下子冷清了很多。帝的身边就有泸千陪着，因为和他在一起，帝会觉得比较轻松，因为帝向来就很少在他那里过夜，只是单纯的，很喜欢和他在一起。
　　为了这件事情，皓风多少有点妒嫉，自己的长公主那时候都没有这样受到帝的重视，正在这个时候，他的心腹求见。
　　“什么事啊？”皓风没好气。
　　“皇后请息怒，这个时候，泸妃自然是成了皇上的心头肉了，但是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让我们把方向转向珑沁阁。”
　　皓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只见她命人打开了一幅画，“皇后，这是小人私下调查的结果，这画上的人，便是京城名姝，文荻。“
　　皓风看去那幅画，立刻吃了一惊，天下居然又长得这么像的人，太不可思议了。皓风踱来踱去，又看了看那幅画像，最终说了句：“这大概也算是替天行道吧。“
　　帝身体不舒服，珑玉也清闲了很多，他能做的，也就是天天过去探望，但是每每看到泸千在身边，珑玉心里都一阵难平的怒火。他不像其他的妃子那样有些个琴棋书画的爱好，也不愿意去皇后设置的学堂听儒学讲谈，整日就呆在珑沁阁里，听歌戏舞的，过着无聊的日子。
　　这一日，阳光明媚，天气暖了很多，树上也冒出了新芽。再过些日子，那林子里的桃花就该开放了。珑玉正在寝室里从宿醉里清醒，只见都已经日上高头了，他眨眨眼睛，慵懒的微坐起来，捋着自己的头发，头有些疼，昨夜又喝了不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潮红已然退去，但是那慵懒的样子，像是懒散的猫儿一样，有着说不说的魅力和诱人，可是这样子帝却看不到，帝若看到，一定会被他陶醉了。
　　“珑妃，艾婕，艾仕官求见。”
　　这艾仕官，珑玉听说过的，是帝的乳母的女儿，她不是一直都在瞳那里服侍吗？跑来这里做什么。带着满心疑惑，珑玉整理了一下容装，出去会会她。
　　艾婕一身官服，见了他，行了礼，举止之间很有风流的气质。
　　“珑妃，听说您总是不去学堂，所以，臣授皇后委托，过来为您补上儒学课程，这可是皇后的意思。”
　　珑与抬眼看她，正打算顶回去她的牢骚，却忽然一下子僵住了，他紧紧地盯着艾婕的脸，目不转睛，仿佛一切都停在了这个时刻，而他也随着那倒流的时光，回到了六年前，在戏班遇到那个女人的一幕。
　　……
　　“你就是头牌，叫做珑玉？”这女子优美身段，玉面俏容，不亏是京城名姝，不知有多少豪门家公子为了一睹芳容而踏破她文家大门。
　　“正是。”
　　“你才十五岁，正好和我弟弟一般大，真是难得美颜阿。我很欣赏你的舞蹈，不如我认你做干弟弟，如何？”
　　一个戏子，能够攀上这样的大户做干亲，是何等的幸运和荣耀，可是……
　　“我已经有了很多干姐姐，我不要您再做我的姐姐……”
　　这句话令文荻大感惊讶，也就是这句话，注定了他们这辈子的，那段刻骨铭心的风尘之缘。
　　……
　　“珑妃？珑妃！”
　　艾婕见他发愣，有些不知所措。而他这才回过神儿来。这也难怪，因为眼前的这个女子，竟然和当年的文荻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若不是亲眼见到，真的很难令人信服。珑玉的心里一下子蒙上了一层水雾，雾里看花花自隐。
　　“是吗？那有劳艾大人了。”珑玉尽量保持着仪态，的嘴角轻轻上扬，眼神中有着一种复杂的感情，连他的仕女们都很惊讶，一向很反感这个正统风雅学术的珑妃竟然同意艾婕过来传学。
　　那天之后，艾婕每天都奉皓风的授命，过来为珑玉作儒道传学，说白了就是，为不爱去教授教育的珑玉单独作辅教。每次讲道，艾婕都很认真地一板一眼的解释着，而珑玉，却一句都没有在听，只是怔怔的看着她，一看就是一整天。开始，艾婕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神经兮兮，又没有教养，这样死看着一个人很失礼的，但是渐渐的，艾婕也习惯了，她也肯抬眼看看眼前的这个男人了。她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他，他的脸好看极了，尤其是那双如水的眸子，很深很亮，眼角很长，令他看上去很温和，完全不像后宫人们传说那样，是个有棱角又很奸的人。艾婕的容貌是众女官中最出众的，这点连妩媚的容奈都比不了，更不用说刚烈的帝了。比起后宫常见到的那些帅气的巾帼女子，艾婕是长得最女人最温弱的，女人中的女人，她的声音，她的举止，还有她的外形，点点滴滴，都令人感到十分女性化的那一面，这却是珑玉最不能抗拒的，他从小服侍女人，那些粗暴的肥婆，那些冷酷的女公子们，那些美丽却威严的女官们，他见得太多了，可是像这样的，小女人的女子，他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也第一次令他觉得没那么紧张防备。
　　“文姐姐……”珑玉看得出神，不自觉地叫她。她看着他，好迷离的眼神，好像他的灵魂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什么世界，躯壳却不能跟着一起，而被遗忘在这深宫大院，这座满池水芙蓉，却弥漫着孤独气息的珑沁阁。
　　艾婕也是个风流种子，她虽未成家，但是后宫那些漂亮的乱七八糟的男人，也搞过不少，艾婕原本以为珑玉也就和他们差不多，但是，就在今天，她才觉得，似乎，他，有些特别。但是，艾婕心里还是有数的，什么人可以，什么人不可以，在这后宫当差，就得守着后宫的规矩。
　　“珑妃，今日就先讲到这里，我想您大概累了。”
　　她起身要走，却被珑玉一把拉住，她诧异的看着他。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松开了手，把头低了下去。他也知道自己大概是疯了，一时的意乱情迷，竟然作了这样对帝大不敬的事情。待他醒过来，艾婕已经走远了。

　　第九回

　　在容奈的府上，下人和她说起来，艾婕过去珑沁阁的事情。正巧，夏禾过来找她玩，见有人，便不自觉地躲在门后。
　　“这也太奇怪了，就算是过去教学，也不该艾婕过去阿，这算哪门子的事啊？何况，珑玉是妃子，艾婕是女官，这可是大忌。何况，关于艾婕，我多少还是知道的，她跟着祖母很多年了，人品倒是不差，可是的私生活一直都被不少的人议论，人正不怕影子歪，既然有人说来说去，八成不是空穴来风。现在这样……不太好吧……这难道是表姐的意思？不能把……”
　　“郡主，据说这是皇后的意思。”
　　“哈？表姐夫？他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唉……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艾婕这个人不合适作夏禾的妻子，当初祖母让夏禾认乳母做干娘，其实就是为了要他和艾婕联姻，他有才学却没名分，男人又不能给官职，这样做，大概就是为了提高他的身份，也好让他名正言顺的发挥自己的才能。可是，这种事情……真的能顺利吗？”
　　夏禾听到这些，大吃一惊，原来如此，为什么他们都不告诉他真相，她才不要和那个艾婕联姻，一个根本都不曾见过的女人，怎么可能又会有感情，这个太儿戏了。他忍不住冲进了房里，令容奈下了一跳。
　　“我不要和那个女官联姻！这太没道理了！”
　　“你小点声。”下人们都劝他。
　　他看着容奈，一脸受伤，“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我？你难道也赞同这样的做法？”
　　容奈心里很难受，这件事情，她怎么可能赞同，她一直都在逃避，根本就不想去面对这个决定。
　　“夏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不信！我不相信，你会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我心里怎么想，你会不知道吗？我在你心里，一直都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是不是？我也有家有亲人，但是我从来都很少回去看他们，一直都留在这里陪着你，每当你有困难，皇上叫你修水上楼阁，我也可以做到奋不顾身的为你排忧解难，这些你难道都看不见吗？”
　　容奈彻底要崩溃了，她怎么可能看不见，可是皇家，婚姻大事根本就是不可能自己控制的，表姐就是如此，她也绝对逃不过这种命运的，所以她很聪明的选择认命，不是喜欢就能在一起的，这就是，皇室的规则。
　　“我不是傻子，但是这种事情，我们都无法改变，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们心里都明白这点，只是我们都不愿意去面对，夏禾，你清醒点吧！”
　　夏禾望着她，心里如刀搅一般，那是难以形容的一种肝肠寸断，他早就已经对这个女人不可自拔了，可是，这真是命运的捉弄，他也知道容奈不会成为他的妻子，他也不能阻止，但是，至少他希望自己这一生都能陪在她身边，就像现在这样，直到她嫁人也是，直到她做了母亲也是，甚至知道她死，还是如此。夏禾跌跌撞撞的跑了，容奈看着他的背影，本来想大声呼喊他的名字，然后把他追回来，再也不让他走了，可是她最终还是停在原地，一动没动，这种内心痛苦的挣扎顿时把她的心给撕得粉碎，化作了灰烬。
　　次日，下人来向容奈报告，说夏禾走了，回去他老家了。容奈心里一阵莫名的失落，他没有来道别，连封书信都没有留下，只放下了那个他曾经作给容奈玩的小水车，容奈走在他曾经住的房间里，把玩着那个小水车，泪水默默地涌了出来，心里怕是永远都抹不去这种淡淡的忧伤。真正的动心，这一辈子，只要一次就可以令心死去。
　　这一年的夏末，天凉得很快。瞳的病已经使她不能下床了，帝去看望她，短短几个月，她苍老了很多，满头的白发下那张深刻着纹络的脸，是充满衰败的气息的。
　　“知年……”瞳吃力的抬起冰凉的手，四下找寻着。帝握住她的手，抚摸着。
　　“外祖母……朕在呢……”
　　“我要去找你的母亲了……我知道……她一直都很孤单……我也知道她还想着我……”
　　“外祖母……您不要这样……一切会好起来的。”帝有些哽咽。
　　瞳摇摇头，闭上眼睛笑了，“人都会老，也都会死的。我也不例外……我觉得……已经没有遗憾了……你就是我最大的骄傲，你外祖父走了，你大姑母郁凉走了，你母亲走了，米苇走了，连盖堀也走了，现在轮到我了……我这些天常常梦见他们回来看我……就这样坐在我身边—和我聊天，说起很多过去的事情，我，真的，很想他们……”
　　帝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心里一阵心酸。
　　“人都说，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该希望他比你先死，因为这样，就可以把悲伤留给你来承担，而不是你爱的人。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这一生看着我身边的亲人，爱人，一个一个的死去，心也就渐渐得冷了。现在，也到了可以解脱的时候了，我没有任何遗憾了。知年……”
　　“是……”
　　“你要为了这个国家，不遗余力，也要保护好你爱的人们，明白了吗？”
　　帝拼命的点着头。
　　“我很爱您……非常的……”
　　瞳渐渐的睡去了，她的呼吸十分微弱，她一生征战沙场，又稳固了政权，是天朝的功臣，现在竟然也在这种孤独的夜晚，独自拉着她唯一的亲人的手，默默沉睡。
　　直到次日凌晨，后宫哀鸣四起，六十六岁的瞳，太上皇，驾崩。她在安静的沉眠中走向了极乐世界。她在最后握着自己一手抚养大的外孙女的温暖的手的那一夜，离开了这个让她一生爱过恨过，痛苦过夜疯狂过的人世。
　　帝已经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了，一直以来都很康健。政事的繁忙令她实在不可开交，再加上瞳的过世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心灵支柱，父亲不在了，外祖母也不在了，后院的寝宫，一下子变得空无一人，帝每当独自站在那里，就觉得很孤独，她至亲的人们都离她而去了，她再也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了，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黑暗的深渊，无边无际，越想逃离就越陷的深，她不知所措。
　　站在黑暗的院子里，这是瞳和盖堀曾经住过的地方，帝四处走来走去，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她不能从悲痛中解脱，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像一副枷锁把她牢牢禁锢。令她甚至感到难以呼吸，难以思考。
　　“阿……”忽然小腹传来一阵剧痛，帝冒了一头冷汗，这痛苦来得好突然。她越发觉得支持不住了，身后不远处的侍女看见她有点不对劲，立刻跑了过去扶住她，可是剧痛令她甚至有些神志恍惚。他们赶紧抬她回寝宫，就在刚进房间那一刻，帝的裙裤湿了，一个有经验的老侍女见状，吓了一跳，原来，是羊水破了。她急忙叫人找太医过来，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才七个多月，难不成，是个早产儿？！
　　宫里瞬时间忙成一团乱，太医们跑前跑后的，使女太监们也跟着忙活的不得了。这自然也惊动了皓风和泸千，还有珑玉。大家全赶来了，在外厅跪了一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都过去了五个时辰了，还是没有动静，栏昌跑径外厅，上气不接下气。
　　“里面的侍女汇报，皇上还没有生产，已经耗了快一宿了，听太医说，皇上因为过分悲痛，影响了胎儿，羊水早破，七个多月就要生产，可是这个早产儿，到了现在还下不来，母子的状况都很危险。”
　　皓风一听就急了，“那皇上呢？她还好吗？”
　　“不能算好，孩子下不来，皇上现在已经累得昏死过去了。太医说，若再不行，只能牺牲孩子，保住大人。然后把死胎弄出来。”
　　“那还等什么！叫太医现在马上全力以赴救皇上！”
　　“皇后，能不能再等等，您要相信皇上！”泸千上前劝说，天晓得，这时候最急死的人就是他。
　　“住口！你疯了，你想害死她！都五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有生命危险！你懂不懂！栏昌，快去吧！“
　　“皇后，太医说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有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那就是，刨腹产子。不过这个办法很险，成功地可能只有五成。太医正在想办法请示皇上，可是她昏迷过去……“
　　“什么？！刨腹？！那不就是要了皇上的命吗？不准！皇上现在面临危险，我就是后宫的最大，一切听我的旨意，去和太医说，就是牺牲孩子也不要紧，我要皇上不得少一根汗毛！快去！再不然就来不及了！“
　　“皇后！“泸千还想说什么，皓风狠狠的瞪着他，两人坚决地对持着。就在这时候，一个贴身侍女冲了进来。
　　“皇上醒了过来，她想召见泸妃！“
　　泸千一听，什么都不顾的就冲去了内厅的方向，当天看到帝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他彻底妥协了，她的汗水湿透了头发和衣衫，脸色十分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四肢无力的垂着，喘着粗气，旁边的棉布和水盆里，满是猩红一片。泸千的眼泪一下子就冲了出来，他跪在她的床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泸千……朕，决定，要刨腹，产子……“
　　“皇上！“泸千此时此刻心如刀绞，他觉得只要知年能平平安安的，其他的都不重要。“皇上，那是很危险的事情，您不要阿……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
　　知年喘了口气，“朕……不会放弃这个孩子的，因为他是那些逝去的人们的生命的延续，朕知道，能感应到，外祖母和母亲在天上看着我，他们叫我不要放弃。”
　　“可是皇上，万一出事怎么办？这根本就是赌博，太危险了，您为什么非地这样做不可呢……”
　　“因为……”帝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因为……”痛感再一次袭来，“因为，这是你的孩子……你的……啊！阿……”她痛苦的喊起来。泸千就在这一刻，完完全全的被她感动了，她宁可赌注一死，也不放弃这个孩子，是因为这是他的孩子，他终于明白，知年对这个孩子所倾注的感情是深到多么的不可思议。
　　“太医！朕命令你！现在就刨腹！快点！”她的声音很孱弱，但是语气很严厉，有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太医们互相看看，开始出去准备。泸千望着她，此时纵是有千言万语，他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帝渐渐闭上眼睛，
　　“那一年的桃花开得好漂亮……朕看到你站在那树下，眺望西方，你转过身来看着朕，你的皮肤好白，嘴唇好薄，现在，朕才明白，就在你回眸看朕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成了，朕，一生的绊……”帝的眼角划出了滚烫的泪水，和她的汗水融在了一起。
　　仕女们要泸千先出去等，他死死的抓着知年的手臂，就是不肯放开，时间紧急，太医们硬是把他拉了出去，他因为太用力不小心从帝的手臂上扯下一串血红的玛瑙珠。他就那样，死死的攥着玛瑙珠，死死的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知年，直到她被阻碍在视线里。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太阳已经在天边露出了痕迹。终于，太医们从内厅寝室走了出来。一群人都跪在皇后面前：
　　“老臣们无能……罪该万死！”
　　“快说！皇上到底怎么样了！”皓风都快急疯了。
　　“皇上倒是没有大碍，只是消耗了太多体力，只是，这孩子……老臣们也无能为力……”
　　“什么意思？你们为皇上刨腹了吗？”泸千也很焦急。
　　“泸妃，老臣们还没刨腹呢，就发现那孩子因为时间太久，无法呼吸，已经死于腹中了，所以，就弄出来了那个死胎，是个七个月大的成型男婴。”
　　“什么……”泸千顿时觉得一阵心碎。但是想到不管怎样，知年没事，这比什么都好。
　　皓风深呼吸了一口气，“皇上没事就好，感谢上苍洪恩。”
　　泸千看着皓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虽然他也担心皇帝的安危，可是那个孩子……泸千的眼圈红了。

　　第十回 （虐）

　　第十回
　　这次的一折腾，帝在床上两个多月才彻底康复，瞳的过世，小皇子的夭折，令知年变得很冷漠，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她整日抱着瞳的灵牌，从大早起来，就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直到太阳落山，就那么一直坐着望着，也不讲话。
　　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泸千走了过来。他很心痛她的样子，她也不过是个女人，有着所有女人都会有的脆弱，也会想其他的女人那样倒下去。
　　“看到您现在的样子，令小臣想起来当年的自己。那时候姐姐去世，小臣也是这样，抱着灵牌，不吃不喝，一直半死不活的呆着。您的痛苦，小臣再明白不过了。可是皇上，还记得，那一年在泸州山林我们一起生活的时光吗？还记得我们说过的那些话吗？您说，在西方的人，如果知道有个人在凡间深深的爱着她，她会觉得很幸福的。太上皇就是这样，我们的儿子也是。想想看，作为帝王，很多时候，既要承受其更多的折磨和悲痛，您的外祖母也是这样的阿，她这一生送走了身边的一个又一个至亲至爱的人，她却把悲伤都留给自己，苦水自己咽，可是她走的时候是快乐的，因为他觉得她完成了爱每一个人最完整的过程，这是圆满的。皇上，姐姐已经不在了，小臣不能看着您也就这样去了，请您给小臣生存下去的勇气。”
　　知年默默地看着他。
　　“哀，莫大于心死，小臣都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是您把小臣又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这次，小臣也不能对您置之不理，因为，您，是泸千的妻子……是我们儿子的母亲……知年……至少泸千是这样认为的……“
　　知年慢慢的抬起手，摸着他的轮廓，最后一下子猛地抱住他，是的，她又感觉了，是那种久违了的温暖，就象那次泸千在花林找到她的时候一样的温暖。
　　珑玉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自斟自饮，看着外边秋风扫落叶，他深深地感觉，帝自从逝去皇子，好像就变了一个人。一个完全不会心动的人，她每次与他缠绵的时候，也是没有温情，更像是单纯的发泄，她的脾气也大了很多，对朝政也严酷了很多，说真的，虽然这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气质，但是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她。他也跟了帝这些年，对她是有感情的，他不希望她把自己逼向这样一条路，成为了一个自己为难自己的女人。
　　艾婕走了过来，夺了他手中的酒杯。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你都有些不清醒了。还怎么读书。”
　　他苦笑了一下，“读什么书啊，我对那些根本不感兴趣……今天你先回去吧……”
　　艾婕哼了一声，坐在他身边，一把把酒杯中的酒饮尽，“你这样醉生梦死的，根本就是庸人自扰，得不到皇上的宠幸也不过就是暂时的，至于这么消沉嘛。”
　　“你错了，我依然是皇上面的红人，她来我这里的次数依然是最多的，但是，我不喜欢她现在的样子，她变了一个人，变得好冰冷，变得我越来越不认识……”
　　“你不过就是个妃子，服侍皇上就是你的任务，还这么多牢骚，有什么意思……你难道用了感情？你这样的人，也会有感情吗？”
　　“我也不知道……“他蜷缩着，眉头紧锁。艾婕看他那副样子，顿时心生一种同情，悄悄地捋着他的头发，珑玉看着她，心里一阵难言的感动，尽管她不明白，但是她至少不会那么冷漠，帝很久没有温柔的对着他了，有的只是发泄，想到了他就过来过夜，忙了就不管他死活，完全象是陌生人了，而她，并不是那样的。
　　珑玉一把将艾婕压倒，疯狂的吻着她，内心的苦闷借着酒兴，令他变得疯狂，艾婕也并没有反抗，任凭他肆虐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激情使珑玉感到一阵解脱，滚烫的身体令他感到自己在燃烧，那种如自焚一般的惨烈，撕心裂肺，却能释放着痛苦和悲愤。他看着身下的艾婕，那分明就是文荻，是他曾进爱过的，却又抛弃了他的人，这些权势女人都这样，连知年也是，全都是！他喊着文荻名字，激烈的与艾婕绞缠在一起，释放内心的痛苦与恐惧，还有对他爱上的却又视他为玩物无情抛弃他的女人们的的满腔哀怨。
　　听到几声刺耳的鼓掌声，珑玉这才清醒了过来。面前的，竟然是帝，还有，皓风？！原来皓风过来检查他的学堂情况，碰巧遇上也要过来的皇帝，便一起过来了，却看到这幅情景。
　　珑玉意识到情况严重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女人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了。
　　“好一对野鸳鸯……朕来得不是时候吧。“
　　“早就听说一些你们的传闻，我还不信，珑玉，你！你这样□后宫，教我如何向皇上解释，你真是要害死我了！“皓风的声音十分的刺耳，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
　　帝不慌不忙地坐下，珑玉跪在她面前，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根本就不想再说什么了。
　　帝抬起他的脸，好可怕的气势，她就眼神，就好像是暗夜里复仇的厉鬼，她根本就不是珑玉认识的那个女人。而珑玉只是望着她，眼中是哀怨的泪水。
　　“好一张如花一般容颜阿。既然你这么喜欢这种风流，朕，就叫你开心个够！“帝狠狠地匡了他一耳光，他低着头，嘴角渗出了血，但是他依然看她。
　　“看来你是没什么话说了！来人！把他给朕拖出去！交给营房的那些男劳工！“
　　手下的人听到这命令，都傻了眼，这，也太过分了，珑玉怎么说也是跟了帝这么些年的人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废了赶出去也就算了，不用这么残忍吧。
　　见手下迟迟不动，帝加重了语气，谁敢抗旨，只好上来架起珑玉就给拖出去了，帝知道这些人都被自己的决定吓住了，因为，就在在珑玉被拉走的那一刻，帝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地恐惧。
　　傍晚时分，帝正要打算开始批改奏折，栏昌却凑了过来，一脸痛心的神情。
　　“你怎么了？“
　　“皇上，珑妃可是您的枕边人，纵然他罪大恶极，也不该受到这样残忍的惩罚啊，小人听下人们说，珑妃被扔到营房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吓得面如死灰，那营房都是些个什么男子阿，都是最下等的像牲口一般做工的粗汉，珑妃他，怎么受得了。下人们说，那营房传来一阵阵的惨叫，撕心裂肺的，是哀求，还有痛苦，那惨叫持续了好几个时辰，珑妃都喊得哑了，喊得没了气，这是何等的惨绝人寰阿，他们下人们听到了都于心不忍，皇上，连不相干的人都心里这般揪心难受，何况是您，您情何以堪阿？皇上……“栏昌跪在她面前，眼睛都湿了。帝缓了口气，看了一眼栏昌，什么也没说，放下了手中的奏折，默默的走了。
　　推开粗糙的已经掉了漆的大门，内堂破破乱乱，一切都很简陋。帝独自一个人走进了卧室，看着趴在冰冷的木床上的珑玉，一动不动，奄奄一息，盖在身上的衣服满是血迹，惨不忍睹。想起刚才奴才们说的，把他从营房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死过去了，赤条条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后面更是血肉模糊的，那血稀稀拉拉的滴了一路。帝的心也忽然紧了一下，但是想到他的行为，立刻又湮没了那常人都会有的同情，是愤怒和耻辱，令她变得疯狂，冷酷。
　　珑玉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帝，干裂的嘴唇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皇上……我……没有……背叛您……相信我。 我只是……不想……再被……抛弃了……“他的泪水簌簌的落下来，湿了依然美丽的脸。他用尽浑身的力气向帝抬起手臂，那样的凝望着她，甚至是一种哀求，他嗓子哑的已经不能发出声音了，但是嘴唇一张一合，还念着她的名字，知年。
　　帝看着他，很久，很久，最终低下了头，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来人，找太医过来瞧瞧吧。“放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珑玉就在那一刻，感到了自己的心被彻底撕碎了的血腥，这种血腥昭示着，崩溃与绝望。
　　帝本来要处死艾婕的，可是，乳母和皓风都奋不顾身的求情，令她也没有办法，尤其是乳母更是以死相逼。帝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她不想连乳母也失去，最终，帝没有杀艾婕，在皓风的提议下，只是将她逐出了皇宫。尽管这也算是处罚了，但是却完全难以消除帝的心头之恨，不知什么时候侵入她血液里的暴虐和残酷完全支配了她的理智。她从此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现在的帝，每当和泸千坐在一起，也不像之前那样话多了，更多的只是沉默的坐着，仰望着天空，一望就望很久。
　　“皇上，您怎么了？您的手变得越来越凉了……“
　　帝只是回头看看泸千，却并没有回答。泸千觉得，面前的她，就好像一个死了的人，是的，以前的那个知年，已经死去了，随着瞳和小皇子一起死去了，泸千很害怕，也很担心，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回以前的那个她。
　　“您还记得吗？我们在那个桃林相遇，您拍了我的肩，我回头看您，还有在泸州山林，我跋山涉水，找到了您……”泸千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和他说着，“皇上，待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逛逛那桃花林子，好嘛？就像这样，我拉着您的手，一步一步，走在那满是落花的林中小陌，再或者，我们回去泸州，回去我出生的地方，只要您愿意，我愿和您去天涯海角，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帝依然没有回答，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望着天空。
　　“知年，你到底怎么了？知年……”
　　天空变了灰沉沉起来，寒冷的空气也充斥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这一天，皇历，是立冬。

　　第十一回 （18+）

　　第十一回
　　这年的初雪洋洋洒洒的，落满了皇宫，轻盈如羽毛一般的雪花薄薄的一层，覆盖在地面上，建筑物上，把一切都变得朦胧，变得不真实。
　　自从那次之后，帝再也没有去看过珑玉，是啊，他被废了，再也不是什么皇妃了，没了权力，更没了宠爱，他现在只是冷宫里一个被遗弃的玩偶。下身的伤口刚刚长好了，那日的耻辱和痛苦，时不时的浮现在他眼前，他只看到了自己的，血,四处蔓延的血。他甚至都难以想象，在那个残忍的黄昏，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他靠着门坐着，看着外边的雪花纷飞。他的脸很苍白，嘴唇薄的像纸一般，却还是那副绝美的容颜，那正是一代名伶的风情，来自骨子里的，难以磨灭的。他静静的闭上眼睛，哼起了小时候学的曲儿，这曲子真好听啊，现在才发觉。他忽然开始怀念以前生活的那片烟柳巷，怀念他住过的那座小阁楼，窗外可以看到一株桃树，总是开出娇艳的花儿，他就在那里，看着年年的花开花落，虽然他很明白，如果不是遇到帝，他现在可能还是那样流落在这京城的某一个角落，但是他现在竟然开始觉得，那也许才是他真正想要过的生活，也是合适他的生活。也不知道干爹干娘还有姐姐们怎么样了，他们都还好吧，姐姐们都嫁做人妇了吧。他想着想着，忽然感到脸上滑过一阵冰凉，他在泪眼中，看到了文荻，她还是四年前的样子，还是那么年轻貌美，气质优雅。她果然是他一生都不能忘记的人，虽然，当年当他知道她要成婚的时候，曾经痛不欲生的发下毒誓，永远忘记那个人。可是他最终还是背叛了自己，可能就是这种背叛，令他落得如此的报应吧。
　　“神啊，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太多，只想有个人能给我一点爱，这难道过分吗？”他忽然恍恍忽忽的看见帝站在眼前，穿的就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的那身蓝绿相间的衣裙。她微笑着看着他，她的身体周围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知年……是你吗？”
　　她笑了，转身走了。
　　“不，求求你，不要走了！知年！”珑玉起身，忍着伤口的疼痛，一步一歪的追了出去，帝离他只不过几步之遥，但是他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一直唤着她的名字，她却只是时不时的回头看，并不答应。
　　“知年，你别走了，知年，求你了，别丢下我，知年！”珑玉还是不停的追，而前方的知年却忽然消失了，珑玉这才意识到了，他已经追到了珑沁阁的园子里。他笑了，笑得很苦，却依然是风华绝代。他从容的，看着这个地为他修建的宫殿，这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最终还是回来了啊。他一步一步的向着那个曾经满是芙蓉花的湖走去，冰冷的水，浸没了他的雪白的腿，又浸没了胸膛，他依然笑着，也许他是真的看到了他的美好世界。渐渐的，他消失在那茫茫的水面，如风般逝去，不惊起一丝波澜。雪依然静静的下着……
　　知年，为什么你对我这么狠心……
　　在暖阁小憩的帝忽然一下子惊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觉得心口猛的一震疼。刚说喝口茶，压一压，却见栏昌慌张的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
　　“皇上……珑玉他……他……投水自杀了！”
　　“什么？！”帝手中的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当栏昌带着帝赶到湖边的时候，已经有一些宫女太监在一旁议论纷纷了。
　　“皇上，一般溺死的人，都是沉在水底的，可是，您看，这……”
　　帝跑去湖心亭台，望去不远处的漂在水面的珑玉。他半睁着眼睛，那眼神彷佛在诉说着他对人世的疲惫和悲伤，他的皮肤就和着漫天的飞雪一般，白的透明。他的乌黑的长发和白色的纱衣柔柔的飘散在水里，随着微微的水波舞动着，令他看上去就好像一株水芙蓉，哀艳凄美，正如他的命运一样。
　　帝闭上了眼睛，“栏昌，快，叫人打捞。”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心，也许这种情愫正是在看到水中的他的时候，才慢慢衍生的。
　　珑玉得到了厚葬，却没有能被埋在皇家陵园，关于珑玉的自杀，一时间被整个皇宫传的沸沸扬扬，他成了谜一样的人。
　　毕竟园子里死了人，有些不吉利，帝想把那个园子和别的宫殿重修一下，便问起了是谁修的那个院子，栏昌如实禀告。
　　“夏禾？”帝思索着，“朕想起他了，以前容奈身边的那个。”
　　“正是，皇上，他还是太上皇曾经指给艾婕大人未成婚的男人。”
　　帝手中的笔停在半空，嘴角抽动了一下，栏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跪了下来。
　　“是吗……才子佳人啊……栏昌，去把夏禾给朕找来。”
　　夏禾再次被宣召到京城，他有些意外，他是不愿意再回来的，主要是不想再见到，那个令他伤心的女人。可是，他也没有能力去抗拒圣旨。
　　站在帝的花厅里，高高在上的她令夏禾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他在想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帝请他喝茶，说是上等碧螺春。
　　“夏禾。“
　　“小人在。“
　　“知道朕为什么找你来吗？“
　　“恕小人愚钝，不知圣上心意。“
　　“哼，也难怪，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其实，朕知道你是珑沁阁的设计人，朕如今想改造那院子，所以要你为朕做个原版的模型。工具材料都给你准备好了。“
　　“小人明白。”夏禾缓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帝站起来，走近他，“你真的明白吗？“帝说着，冷不防的一把扯开他衣带，汉服松弛了下来，内衣也若隐若现。这一举动把夏禾吓了一跳，冷汗都冒出来了。接着，帝又拉下了他的内衣，他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却又不敢反抗。最后，帝扯去了他的裤子，霎时间，他整个人，□的暴露在帝的面前。
　　“皇上……您……“
　　帝上下打量着他，邪恶的笑了，“你以前皮肤挺白的，现在才知道其实不是那样。夏禾，做工很辛苦的，你就赤膊上阵吧，你现在就在花厅里给朕做模型起草。“
　　夏禾的眼圈都红了，他感到一阵耻辱，这花厅里，除了帝，还有不少的宫女和女官，每个人都盯着他未经人事的□肉体，帝竟然让他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做模型，可是他怎么能反抗皇帝啊，就算自己不要脑袋，难道一大家子人也跟着受牵连？他只是好忍受着这种委屈，开始做模型。帝在龙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淫邪和暴虐。
　　是的，帝知道，好戏刚刚上演。不一会儿，夏禾忽然觉得一阵子不舒服，小腹隐隐发烫，怎么会这样？对了，是茶，是那个碧螺春！身体感传来一阵阵的燥热，下身更是□难忍，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下身竟然□了起来，可是，这种身体的感觉根本就难以用理智去抗拒，他开始喘着粗气，汗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帝阴笑了，继续喝着茶，“朕早替你着想了，就知道一会儿你会觉得这屋子火气太热，才叫你赤膊上阵的。“
　　“皇上……“夏禾羞耻的紧紧捂住下身，看着帝，可是那种巨大的热感已经令他的眼睛开始模糊了，浑身的皮肤都隐隐发红，就在这种感觉最强烈的时候，下面涌出了他的白色的血液。一下子，他整个人瘫了下去。他躺在地上，紧紧地闭着眼睛，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这样耻辱的一幕，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这时候，内心最后的的一丝尊严也被彻底击溃。
　　帝走到她身边，死死的瞪着他，“怎么样？好玩吗？你知道你吃的是什么？哼，这东西，以前珑玉也弄来过，感觉很不错的。可是现在，不会再有了，为什么呢？因为，因为珑玉死了。他死得很惨，尸体伏在水上，飘飘荡荡的，知道他为什么死吗？因为，他犯了错！不可原谅的错误！”帝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冷冽，犀利。“而招惹这个错误给他的人，就是你曾经未来的妻子！艾婕！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欺负到朕的头上!可是，朕却不能手刃这个该死的贱人，还令她他放任自流，逍遥自在！想到这个，朕就很恨！告诉你们！那些让朕不痛快的人！你们谁也别想痛快！谁借朕一尺，朕还谁一丈，但是谁敢欺朕一时，朕就要毁他一世！所以，整不了艾婕，你就来做她的替罪羊！生不如死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要恨，就恨她去吧！是她，毁了你！哼哼！“帝冰冷的斜了他一眼，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从那天起，帝就把他关在后宫的暖阁离，天天都在暖阁大厅里，继续修建模型，帝不允许他穿衣服，于是，他的饮食起居，一直都是□着躯体，他感觉自己就好像牲口一样，没有任何尊严，他的人格彻底崩溃了，他渐渐的变得麻木，情绪出现了异常，时而痛哭流涕，时而疯狂大笑，时而激动暴躁。暖阁的宫女都觉得可惜，无奈。这样好好的一个正常人，就这样，被折磨疯了。但是，他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向外透露任何消息。
　　夏禾就这样，在这个后宫屈辱的度过了将近一个月的非人生活。

　　第十二回

　　栏昌去过容奈的府上，他在帝身边服侍多年，虽然机警世故，懂得自保，但是他其实也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对珑玉如此，对夏禾，也是如此。他不想再看另一个人被折磨致死，他知道，能救他的，会去救他的，只有她。
　　容奈愤怒的冲进了后宫，虽然有圣旨在，不得任何人进入，但是容奈也拼了，拿着一把二尺长的剑，可以说是，谁当谁死。她毕竟是郡主，除了帝，没人惹得起。容奈一路冲到了关着夏禾的暖阁，她一脚踢开大门，那个气势把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吓到了，跪了一屋子。容奈看到了坐在大厅中的赤条条的夏禾，他整个人如死灰一般，披头散发的，完全没了人气儿。容奈随手扯过一片布帘，披在夏禾身上。她这时才发现，夏禾一直在发抖，嘴里嘟念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的东西。
　　一个主管女官走了过来，“郡主！这是皇上的命令！”
　　还没等她讲下一句，容奈就狠狠的给了她一耳光，“放肆！就凭你个小管，也敢在本郡主面前指指点点！本郡主今天就是要带夏禾走！谁敢拦，本郡主就杀他全家！滚开！”
　　这下子，真的是没人敢动了，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容奈扶起夏禾，正要往门外走，却听到了那个声音。
　　“谁拦谁死？那如果朕拦呢？！你也敢杀？”帝走进大厅，表情冷酷的看着她。而容奈也不示弱，也是坚决的瞪着她。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容奈，你这是什么眼神。朕是你表姐，可是你的眼神却再告诉朕，你带着强烈的仇恨。”
　　“不错，你是我表姐，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你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仁慈宽宏，明事理的那个郁知年，已经不存在了，站在面前的，是个残忍冷酷，充满暴虐情绪的女人。你对朝堂如此，你频发兵攻打，不，是屠杀，不服气你的边塞部落，而不再愿意同他们和平相处，你对反抗的朝臣实行酷刑，惨不忍睹。这也就罢了，可是你居然对自己的家里，对后宫，对你身边的人，也如此残酷。你低头看看吧，看看你自己的双手！沾满了多少人的鲜血！现在的你，根本就是一个嗜血的疯子！”
　　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就凭你说的这些话，朕可以现在就杀了你。”她的语气没有温度，眼睛却情不自禁的湿润了。
　　“是的，你可以。你当然可以，你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容奈放下夏禾，走到她面前，不卑不亢。“姐姐，那么就请你用你的手亲自杀了我吧！“容奈的眼睛里迸射着泪水，“姐姐，我们这个家，最后还剩下谁？他们都死了，你的父母，我的父母，我们的祖母，你的儿子，还有你的爱妃……”
　　帝捂住耳朵，“够了！你闭嘴！不许再说了！”
　　“我要说，你一直都在逃避，你以为你坚强的遮掩了一切，可实际上，你根本就是一个懦夫！不敢正视自己，不敢正视苦难挫折。你把自己的痛苦，都发泄在了你身边无辜的人们身上！珑玉犯了错误，就算他死有余辜，可是夏禾呢？他做错了什么？就是因为你对艾婕的怨恨，还有你对珑玉又爱又恨的情绪，你就全都让一个手无寸铁，善良可怜的人来承受着一切痛苦，你把你不敢担负的东西，强加给别人，你说，这难道不是最软弱最无能的人吗？！”
　　帝跌倒在地上，紧紧地咬着嘴唇，血都渗了出来，混乱的泪水从她睁大的眼睛里不停的涌出来。
　　容奈过去拉着她的手，好冰冷的手啊。
　　“姐姐，我们终归还是女人，放自己一条活路吧……姐姐，你看着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自小没了父母，就是被祖母抚养大的，我们一起生活，那些过去的事情，你都忘记了吗？姐姐，忘了过去吧，你越不能放手，就陷得越深，最终会把自己逼上一条不归路的。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鬼，它闹够了，也就该灭亡了，你不能就这样一直被它控制着灵魂，姐姐，知年姐姐！回来吧，他们都不在了，还有我，还有我这个对你不离不弃的亲人，知年姐姐……”
　　帝看着她，是的，是她，她的容貌一直都没什么变化，在泪眼中，眼前的依稀就是那个小女孩，总是跟在她身后，叫她。
　　帝抱住她，泪如雨下。容奈也抱着她，像是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激动。帝这才觉得，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抱着自己的亲人了，就在她再次睁开眼睛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是那般的清澈，那般的明亮。
　　容奈的这一次大闹后宫，帝一点都没有责罚她，反而要奖励她，帝问她要什么，她的回答却令帝瞠目结舌。
　　“容奈恳请皇上赐婚，我要招夏禾为夫。”
　　“你说什么？你这不是胡闹吗？你若想要嫁人，王公贵族的公子数不胜数，可是这夏禾身份卑微，而且，他现在还疯疯癫癫的，你……”
　　“皇上，我心意已决，绝不后悔，请您恩准。”
　　帝彻底愣住了，但是很快，又微笑了，她能明白容奈的心。她准了。
　　大婚那天，帝也亲自去观礼。晚上，容奈拉着夏禾的手坐在窗前，他的眼睛完全没有光芒，和以前那个善良可爱，傻乎乎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他现在已经疯了，也不认识人，只要有人要碰他，他都会恐惧的大叫。
　　容奈凝视着他的脸，“我很开心，今天，你终于成为了我的丈夫。”容奈拿出那个小水车，“夏禾，不管花多少心血，我一定要把你治好，你现在不认得我不要紧，我依然与你心贴着心，别害怕，你很安全，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
　　这一夜，寒冷的冬季终于走向了尽头，嫩芽已经悄悄的抱枝头了。
　　帝的情绪渐渐的比以前好了很多，泸千觉得在自己心中很久的阴霾也随之散去了。很久没有看到她的笑容，泸千觉得自己那随着她死去已久的心也开始渐渐复活。他独自走在去桃林的路上，他想要摘几只新芽，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突发奇想，突然想要这么做。
　　在林子旁边的亭子里，皓风正在和几个心腹在窃窃私语。
　　“诸位，一切到此为止，你们都有劳了，我不会亏待你们。”
　　“为皇后尽忠是我们应该做的。”
　　皓风看着其中的一个侍官，从自己身上摘下一个玉佩，送给她。
　　“李士官，这个玉佩仍是稀世之宝，是上等的名玉制作，价值连城，我就把它送给你，作为奖励。”
　　李士官激动的跪在地上，接过玉佩，连忙谢恩。正在这时，另一个侍官，感到了什么动静，立刻警惕的拔出刀。
　　“谁？！谁在那！”
　　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吓了一跳，树丛后出来了泸千，他只不过偶尔经过这里，瞥见皇后在亭子，所以想过来问个好，却被人吼住。
　　皓风见到是他，心里一惊，他一头冷汗都冒出来了，刚才说的一切不会他都听到了吧，这岂不是……皓风越想越慌，但是还是尽可能的保持镇定。
　　“你在这里干什么？”皓风盘问泸千，他只好实话实说。可是皓风却更加觉得诡异，出来走走，去桃林，没事跑到外宫去干什么，去桃林又干什么，但是这些他都没有问。他只是默默摆摆手，叫泸千退下去了。泸千心里一阵阵的纳闷。看着泸千远去的背影，皓风叹了口气。
　　“李士官，看来还得有最后一个任务……”皓风说的有气无力。
　　夜里，风很凉。泸千正在安寝，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他觉得不对劲，本能的推开门去看看。
　　他穿着睡袍走到院子里，并没有什么，看来是自己太敏感了，就在要转身回屋的时候，一个黑影站在他的面前，把他吓了一跳。但是很快镇定了下来，从外形看是个很高的女子，但是看不到脸。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那女子迅速拔出剑冲向泸千，一下子就割破了他的左肩，他想喊人，却被挟持住了。
　　“泸妃！要怪就怪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黑衣人正冲着他的心脏，一剑刺过来。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泸千忽然想到了以前帝曾经教过他的救命三招，他依稀还记得。他立刻摊开步子，只是三招，他卡断了那个人的气管，那人挣扎了几下，就倒地身亡，可是，泸千低头看着自己，那把剑，正中的刺入了他的心脏，血正往外涌出，泸千顿时感到一阵天昏地暗，栽倒在地上。他喘着粗气，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只是红红的一片，他越来越痛苦，渐渐，淹没在黑暗之中。
　　……
　　在那一片桃林中，一个小男孩在四处找寻，走了很久，也走不到林子尽头，最终，在那棵树下，看到了那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手中拿着一枝桃花，明艳极了，可是小女孩却一点都不开心，她很悲伤，小男孩怔怔的站在原地，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只是那样默默的，望着她。
　　……

　　第十三回

　　“皇上？”帝从睡梦中被吵醒，栏昌的表情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
　　深夜里，帝只披上睡袍，飞跑去了泸千的寝宫，只见太医们都在寝室外侯着呢。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半夜遇刺？泸妃现在如何？”帝很着急。
　　“回皇上，泸妃他，他的伤口太深，出血过多，不过幸亏，那个刺客不知什么原因刺偏了一些，所以没能正中泸妃得心脏。现在他一直都昏迷不醒。”
　　“那他多久才能醒？！”
　　“这个……”太医们互相看看，“不好说啊，皇上，伤口真的太深，奴才们都尽力了，能不能醒，要看泸妃的命数了。”
　　帝摇摇头，冲进了内室，跑到泸千床边。
　　“泸千，你醒醒，你睁开眼睛，朕现在命令你睁开眼睛看着朕。泸千，别，别这样……”可是他依然一动不动，胸口的纱布上点点猩红。帝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泸千……你不是说要陪朕一起去看今年的桃林吗？你都不记得了吗？你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朕不允许你这样做。泸千，朕，一直，一直都很想再要一个和你的孩子，你不是也说想要做父亲吗？泸千……朕身边就只剩下你了，别丢下朕一个人啊……”
　　帝的心灵在一次受到冲击，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这也许就是上天的报应吧，可是如果真的是惩罚，就请神降临在自己身上，放了泸千吧。
　　帝就这样陪在他身边一整夜，眼睛深深的陷了下去，她不敢走，生怕自己一离开，他就那么悄然的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忽然，帝不经意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带血的玉佩。她忽然觉得，有点眼熟，是泸千的？
　　“这是谁的东西？”她问旁边的侍女。
　　“回皇上，这不是我家主子的东西，昨日泸妃遇刺，等大家赶到的时候，刺客已经死亡，至今身份不明。而泸妃的手里就紧紧攥着这个断了穗的玉佩。”
　　帝拿起那个玉佩，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她眉头紧锁，一脸震惊的表情，她死死的握着那玉佩，满眼都是悲痛。
　　天空暗了下来，电闪雷鸣，初春的雷雨来势凶猛，那气势震撼了大地。帝目光坚定，死死的握着手里的东西，走去了寝宫。这时的皓风正在教长公主写字。看见帝来了，她站在门口，身上的纱衣随风飘了起来，豆大的雨点打在阶梯，溅到她的裙裤上。
　　“皇上？皇上来了怎么不进来？在外边都淋湿了。“皓风过去拉她，却被她狠狠的甩开。皓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帝的目光令他感到事情很严重。
　　“栏昌，你带长公主先下去吧，还有你们也都回避吧。“皓风撤走了身边所有人，偌大的屋子，一时间只剩下了帝和他，俩个人。
　　“皇上，你有事和我说吧，到底怎么了？“
　　帝走到屋子中央，忽然回身指着他，“皓风！都是你做的吧，对不对？“
　　“皇上，您在说什么？“
　　“你当朕是傻子？自从泸千遇刺到现在，已经十来天了，他都一直没醒，朕发现了这个。“帝说着，把手中带血的玉佩往地上一摔。“这是在泸千遇害那天，他从刺客身上弄下来的，是你的，没错吧，这种精工雕刻，这种上等好玉器，只有皇宫才有，而且朕之前是见过这东西的，就在在皇后你这里！你还有什么话说！”
　　“单凭一块玉佩，皇上就断定我要加害泸妃，我与他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为什么要害他？”
　　“为什么？哼，你是在问朕？还是在问你自己？那个死掉的李氏女官，朕已经查处了她的一些底细，你倒是很隐蔽，他们更名换姓，改变容貌，你以为朕就真的没办法知道他们是谁？她刺杀泸千用的剑是玄铁所练，上面的花纹是京城明媚派的标志，一个人可以改头换面，但是他的武器却不会，朕已经叫人去帮派里查询过了，竟然有重大意外收获，因为，朕，还找到了，艾婕！”
　　“就算是这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非要朕替你说出来吗？好！你的那些手下倒是个个守口如瓶，忠肝义胆，但是，艾婕不会，你别忘了，她还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她的生母！朕的乳娘，朕和她说，朕已经做了暗夜的厉鬼夜叉，什么残忍的事情也都做过了，你信不信朕会连你母亲也给杀了！艾婕说，她信，所以她什么都说了！你现在还当朕是傻子吗？！“
　　皓风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望着她，眼中一阵绝望，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其实，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早。这都是我的报应啊……“他的眼里泛起了水雾，“对，没错，是我做的，都是我。我早就察觉艾婕厌倦了宫里的生活，她向往自由，所以我就借这个机会，叫我帮我。我查到珑玉之前有过一个情人，叫文荻，和艾婕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利用这一点，要她去给珑玉教学，就是为了让她勾引珑玉，想不到好几次都没成功，终于那次，我与您一起珑玉的寝宫，就是为了让您看到那一幕，不过他们，的确什么都没发生。我也知道，艾婕找上这样的事情，必死无疑，所以才联合您的乳母一起，死命为她求情，要您放她出宫，而这也是，我对她许下的承诺，如果她能为我做事，我就会给她自由。她出宫之后，就生活在明媚派，做了个普通人，就像您看到的样子，而且已经成了家。”
　　帝摇着头，眯起眼睛，“你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珑玉难道和你有仇？！”
　　“没有，皇上，但是，像他这种人，□后宫，他根本就是一个潜在的隐患。我身为皇后，您的丈夫，我有必要处处为您着想，在适当的时候，为您清楚这些乌烟瘴气的妖孽。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后宫，为了您！我本来想，只是把他废掉就算了，他也就不能再惹事生非了，却没想到，您居然那样折磨他，我发誓，那完全不是我想的后果。”
　　“够了！好，就算你对付珑玉是为了后宫，那泸千呢？他有什么罪过？你为什么要对他下死手？”
　　“因为，我迫不得已，因为，他在偶然间，似乎听到了我和手下们的谈话，我知道他知道了那件事，一定不会罢休，也一定会因此把所有的事情都拉出来，我的手下，很多人都会受到牵连，所以为了保全大局，我不得不叫人杀他！”
　　“你怕他知道什么事情？！”
　　“我怕他……听到了……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
　　“孩子？”帝的表情变得很激动。“什么孩子？”
　　皓风看着她，“就是您的儿子，夭折的二皇子。“
　　“什么？你在说什么？“
　　真相往往是令人痛心疾首的。
　　“那日，您下令要剖腹产子，当太医出去准备的时候，我秘密的下了一道懿旨，我以皇后的身份，命令他们，不许剖腹，只要能保护您的安全，不惜牺牲那个孩子的生命。于是，于是……太医们照做了。“
　　帝听到后，瘫坐在椅子上，一下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他们没有剖腹，只是把那个孩子强行弄了出来……也就是说，那孩子当时还没有死，是为了保证您的生命，而被活生生的……”
　　“别说了……”帝实在快承受不住了，她泪流满面，无力的闭上眼睛。浑身都在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我要您一定活下来。我知道您有多爱那个孩子，我也知道知道作为一个母亲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根本就不能在理智的去思考，而是感性的选择为了后代生存的抉择。可是，我是清醒的，我是您的丈夫，就是您身体的一部分，就是在您不理智不清醒的时候，来替您正确的思考，做出对整个大局，尤其是对您自身，损失最小的选择。剖腹产子成功的几率是有五成，我不能这样放任您去赌注！我不能看您死！所以不管牺牲什么，我都要您一定活下去！于公，您是皇帝，国家不能没有您，于私，您是我的妻子，是我深爱的女人，我不会让您去送死！”
　　帝已经悲痛的说不出话来了，她只是望着皓风，她站起来，回身拔出剑，指着他，可是手却在明显的颤抖，她的身体也在摇摇晃晃。她拼命的摇着头，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
　　皓风看着对着自己剑，又看看帝，他苦笑着，泪却难停。
　　“知年，我来到你这里，如今已经快八年了，你我夫妻一场，说真的，我已经很知足了。大概我们命中就是有缘无份，我一直爱着你，比不了泸千那样一见钟情，也比不了珑玉的炽烈汹涌，我对你的爱，是深沉的，是淡淡的，是细水长流的。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你对我的感情只是一种尊重而已。知年，你不爱我不要紧，可是，请你允许我继续，永远的，爱着您。”
　　皓风一把抓住那剑，刺向自己的胸口，顿时鲜血四溅，皓风就那样，在知年面前倒了下去。
　　“不，不！皓风，你何苦啊！朕其实根本没有想要杀你！你太傻了！”知年赶紧捂住他的伤口，不让血流出来，可是没根本没用，血还是汩汩的往外涌。
　　“知年，你也许不记得了，你十岁那年和太上皇来过我家，我家后院有一大片桃林，我记得，那时候你迎风站在桃林中，我就站在不远处，凝望着你，那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最美的画面，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后来我做了你的丈夫，我永远都忘不了洞房花烛那夜，我帮您梳头，镜子里您的样子……知年……我知道我做了很多不能回头的事情，但是，请您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因为……我太爱您了……我也没有办法……”皓风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摸着知年的脸，好美的容颜，依稀如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原来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这样的痛苦。
　　“知年……原谅我吧……”皓风渐渐的闭上了眼睛，帝紧紧的抱着他，痛哭流涕，外边的风雨肆虐，窗户阵阵的拍打着。风扬起了厅堂内纱帐，它们飞舞着，唯美而凄凉。整个大厅，整个后宫，此时此刻，都变得死一般寂静，只有传来那阵阵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尾声

　　：
　　第二天凌晨，天亮了。外边被一夜风雨侵袭的花儿们凄惨凋零，泸千皱了皱眉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十二天了，他在昏迷了十二天之后，又再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他四下看看房间，屋里十分安静，只有一个睡到在床边的小太监。泸千努力撑着自己做起来，却发现左臂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努力了好几次，都不行，最后只好用右臂撑起来身体，他觉得不对劲，使劲掐了一下左臂，可是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那手臂根本不是他的，他尝试抬起左臂，却完全不听使唤。他这才预感到，他的左臂，废掉了。
　　他的行为弄醒了小太监，看着泸千醒过来了，小太监立刻兴奋的什么似的，跑去去大喊：“泸妃醒了！泸妃醒了！”
　　他真的是从鬼门关捡回来了一条命，但是，因为刺得位置伤到了一部分左臂的神经脉络，导致那根胳膊完全丧失了能力，这虽然令人沮丧，但是能活下来，也许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了。
　　一切都变得平静了，宫里也冷清了很多，瞳和盖堀以前住的地方都改成摄政宫，自然是没什么人住在里面了。珑沁宫也空出来，改造的和内宫的湖水连通了，成了一处园林景致，皇后的寝宫也变成了他的灵堂。至于容奈，也很少过来住了，她以前住的寝宫也闲置了出来，一时间，宫里就只剩下帝，泸千，还有长公主，三个人。富丽堂皇的宏大宫殿，寝宫，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又是一年过去了，帝和泸千坐在满是桃花的林子里对弈，帝已经是要三十岁的人了，虽然容貌依然鲜艳，但是眼神中却沧桑了不少。能懂这些的，只有泸千了。他们都兑现了对彼此的诺言，最终一起，回到了这桃林中，就是她第一次遇到他的这个地方。长公主，帝把她过继给泸千抚养。如今那孩子，已经九岁了，长得和皓风像极了，也读了不少的书，她的早熟，是令帝放心得地方，但同时也是令帝隐隐担忧的。
　　“皇上，到您了。”
　　知年刚要出棋，就感到有人轻轻的拍了她的肩，她回头，是洛溟，长公主。她递给她一只桃枝，帝诧异了一下，接过来，若有所思，最终还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又朝泸千看去，他也会意的点了点头。三人都沉浸在了这片粉白的花海中。
　　容奈府上，刚刚从朝堂回来，回家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不过，她总会先去看看夏禾，他们成婚一年半，由于夏禾的精神问题，他们从来没有同过房，为了调理夏禾的健康，他们也只好分开住。但是，容奈每天只要没事，就跑过去夏禾那里，和他聊天，几乎天天如此。尽管她每次面对的，都只是一个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人。
　　走进屋里，看见夏禾才刚刚起床，头发也没梳，脸也没洗，衣服还乱七八糟的坐在床上。
　　容奈笑着摇摇头，“看看爵爷的胡茬子都长出来了，待会儿剃了它，还有，今天阳光不错，外边也暖和，一会儿我带爵爷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你们去花园准备一下吧。”
　　下人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毛巾，便出去了。容奈亲自挽起袖子，把毛巾放在水中浸湿。
　　“今日啊，皇上特别高兴，因为边疆的几个部落要求和好，于是皇上就决定和他们平和相处，让他们成为附属国，每年进贡，不在打仗了。还有啊，宫里打算在下个月新招一些懂得绘画和建筑的才女们，皇上会亲自对她们进行提拔，啊，对了，这些都是政事，你八成不敢兴趣。那就说说端午节吧，虽然还有些时候呢，但是现在开始就要准备了，我特地差人……”
　　“容奈……”
　　她愣住了，也停止了讲话。这，不是错觉吧，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在自己对着疯癫丈夫自言自语了四百多个日夜后，竟然，第一次……容奈回过头去，看着坐在床上的夏禾。
　　“夏禾？刚才是你在叫我吗？”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容奈……”他看着她，叫她。很认真的叫她的名字。
　　她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扔掉了手中的毛巾，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记得我了？”
　　夏禾哭了，深深的点了点头。“容奈……对不起……”
　　她一下子抱住他，他也环住她的身体。
　　“夏禾！你终于记起我了，我还以为一辈子都……”容奈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俩人紧紧的相拥，这个温暖的拥抱，似乎让他们等了有百年那么长。
　　屋外的花片片飘落，那种欣欣向荣和那种生气，把春意的永恒落在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也落在了，人心。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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