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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华入梦，炙瑷如玉
　　作者：奶茶公主

　　楔子

　　春光灼灼，太阳高悬在天空中，成都难得见到阳光，所以此刻更显珍贵。
　　满是向日葵的花园中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圆圆脸富态老奶奶，虽然保养的很好，但是感觉应该有80岁了。布满皱纹的脸在日光下都能看得见细细的毛孔，眉间开阔，应该是个心宽的人吧，但眉间怎会带着一缕轻愁？
　　“记得你曾说你是太阳，我就是向日葵。你在哪儿，我就会往你的方向凝望，开心的笑。你现在也在空中看着我吗？你想念我的笑声吗？你曾经劝慰我说可以拥有爱，但不要执著，因为分离是必然的。这次是我们分开最久的一次，3年了，如果有来生你现在应该都三岁了，是不是我再不来你都不知道应该坐到谁家门口等了。守灵三年，为你祈求福祉，你有没有喝孟婆汤啊？千万不要喝啊，喝也要少喝点，要不下辈子找我可费事了。”
　　老奶奶心中默默地念着。
　　“妈，妈!”
　　“奶奶……奶奶……出发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猛一下扑到老奶奶身上抱着满是皱纹的脸左亲亲右亲亲，老奶奶幸福的眯着眼，哈哈大笑起来。
　　另一个年纪约十八九岁的少年走过来轻轻拉老□手，说： “好啦，妹妹，奶奶脸上都是口水了！！奶奶，快走，别懒了，爷爷应该都等急了！”
　　老奶奶缓缓睁开眼，咧着嘴高兴的笑着：“哎呀～～我的乖乖们都来了！！”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少年赶紧扶住。
　　“好好好，走走走，免得你们爷爷等急了！”老奶奶笑的假牙都愉快的漏出来了，在日光的照耀下那么白，那么白。
　　一辆商务车停在车库门前，中年人赶快拉开门，把母亲小心的扶上去。
　　少年和小女孩争起来，都想坐在□旁边，都不想坐后面去。
　　小女孩皱眉说道：“上次哥哥就和奶奶坐了，这次该我了！奶奶和爷爷的故事还没讲完呢！还有□□故事我也要听！！哥哥都听过了！”
　　少年争到：“我都两月没见奶奶了！今天会很累，你让奶奶休息会儿，回头哥哥讲给你听！”
　　小女孩嘟着嘴说：“你语文及格都勉强，一写作文就抓头发，你讲的有什么好听啊！！”
　　三个大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奶奶开口说道：“哈哈，壹儿啊，曦曦都清楚你的死穴了啊，你这点和你曾祖父太像了，你曾祖父小时候一叫写文章就哭了，后来在追求你曾祖母的时候和另一个追求者以文字一较高下。
　　我还记得他们说，当时另一个追求者有一句诗是“只道青鸟能传书，谁知空填梅花签。梅花签，余香点点，血泪斑斑。”而曾祖父写的是“昔日痛苦今日甜，展望未来幸福无边！”唉～～我也不知道你曾祖母怎么就选择了这么没文采的曾祖父，哈哈哈，难道是曾祖父质朴的性格打动了她？！”
　　这时坐在副驾驶颇有风韵的妇人开口道：“我认为啊，曾祖父是最浪漫的人。知道曾祖母独爱香茶，所以每天早上为曾祖母泡上一杯，数十年如一日，难得啊！”说着一边笑一边撇了一眼坐在驾驶位置的老公。
　　妇人接着道：“好啦，你们这些小娃儿就知道缠奶奶，别把奶 □闹晕了！今天就壹儿坐奶奶旁边，壹儿上大学回来一次不容易，曦曦坐后面去！”少妇颇有威严的一锤定音，一边说，但手上可没闲着，纤长保养得当地手指仔细的把大餐巾纸折叠好包住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然后递给老奶奶，说：“妈，来。这是你最喜欢的意式咖啡，刚刚路上才买的，小心，很烫。”
　　老奶奶接过咖啡，幸福的笑着，缓缓道：“谢谢。唉～～这咖啡上瘾，一爱就是一辈子啊！曾经我妈妈说过，说我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情，弹琴、跳舞、书法，都是学一阵子就不学了，说不知道我能对什么事情长久。后来我知道了，我这辈子就对两件事长久，一是咖啡，二是……你们爷爷……”
　　今天路况出奇的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早的原因，车子一路绝尘到达文殊院。老奶奶看看时间还早，便细细的把文殊院走了一遭。这里记载了无数的回忆。记得小时候父母老爱带她到这里来玩，照相、吃素斋。那时父亲眼神儿不好，排队的地方挂着一面镜子，父亲便说那边又在卖什么？排那么长……闻言都大笑，父亲才看清原来是一块镜子印出自己正在排的队伍。几年后，父母把祖宗的牌位都迁来，供奉在文殊院的地下一层福地，所以有机会回成都的时候总是全家都来拜祭。每次和他回来总是最爱吃文殊坊的小吃，两人死皮巴列的要父亲付钱，母亲总是大方的让父亲请客，潇洒的递给我们百元大钞让我们随便吃，我们欢呼而去，然后每样都买一碗。其实那时我们每月挣的钱已是他们的近20倍，但是这样的小性子却让父母倍感高兴而且温暖，感觉就像小时必须依附他们生活的日子一样。
　　路过文殊院层层拱门，细细摩挲。记得，小时候，总和姐姐在拱门两边一边站一个摆出各样的姿势非要人家拍照，后来两姐妹都远居海外了，姐姐终老异乡，而老奶奶还是选择回来了，回来这个永远亲切又满载回忆的故乡。现在这里有些变化了，但是在记忆中仍然知道原来这里放的是什么，那里又有个怎样形状的人工放生池。
　　“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大师应该快就位了。”中年人看看表说道。
　　于是，一行五人向文殊院的地下一层走去。
　　地下一层，高僧及沙弥皆已就位。老奶奶上前双掌合十：“大师，今日是老伴离去三周年，当日你说让我等足三年为他求福祉，我现已做到，望大师能把他安然送往下世。”倾身鞠躬：“有劳大师了。”
　　高僧面带微笑，道：“一切自有天意，施主安心去吧。”
　　这句话说的怪，不由得五人有些讶异的看向高僧，高僧却轻转袈裟向蒲垫走去。
　　各就各位，所有人盘腿合目而坐，大师和沙弥开始诵经。
　　悠扬的经声中，老奶奶懵然忆起自己年轻时很喜欢的一首诗：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 相爱。
　　寂静 欢喜。
　　-----《见与不见》
　　在印度，人们相信两人若此世结为夫妻则会连续九世姻缘。自己今生的姻缘是第几世？若是第一世，那轮回时不要饮那碗孟婆汤，等你学会走路时就搬根小板凳坐在我门前守着我。若已是第九世，那么诚心向天祈祷下世还续我们的姻缘，九世，九世，一直徐徐走下去。
　　见与不见，你已不见了三年了，虽然心中的爱情确实是不来不去，不增不减，不舍不弃，但是心中的思念却日益浓厚。
　　不知道你现在走到哪里了？我该怎样去和你相见？
　　我们前世是怎样做的，才让我们这世相遇以得美好姻缘的呢？
　　濛濛之中，好像有一幅画卷展现在老奶奶的面前……

　　第一章 韩府佳节

　　韩将军正妻乃京城第一大富豪允家长女，此女刁钻任性，韩将军自18岁起随先帝常年征战，于26岁时在南院茶社与允氏一见钟情，允氏16岁嫁与韩将军为正妻。两厢恩爱，继侍妾诞下男婴瑷杰后一年诞下一女瑷瑶。三年后，侍妾黄氏病逝，同年正妻诞下三女瑷曦。韩将军跟随先帝，助先帝打下皇朝江山，虽功勋显赫，但由于夫妻恩爱所以并无纳妾之想。朝中，虽韩将军军功如日中天，但却无一人敢劝其纳妾，私下皆称其为妻管严。
　　皇朝12年元宵，烫金牌匾高挂，“韩府”灼灼御赐金匾赫然在目。今日元宵佳节，是合家团圆的日子，韩府灯笼明悬，红绸邀挽，府内一阵喜气洋洋。
　　两年前，韩将军唯一的侍妾去世，这位侍妾在韩将军还是公子的时便开始细心照顾与韩公子，可惜美人不长命，待公子成长为皇朝大将军2年后，美人寿终正寝才30岁。此后韩将军一妻一夫再未纳妾。
　　今日韩府热闹非凡，不仅为佳节，更为今日皇上御赐长子瑷杰与李尚书之子云炙为侍读，陪伴九皇子尚书房学习。须知此乃莫大荣耀，瑷杰6岁，云炙5岁，九皇子快4岁，皇子乃龙之子，能侍其左右即可沾真龙之气，如遇明主，前途更是无可限量。
　　不仅如此，今日更是韩府幺女瑷曦第一次开口喊爹的日子！只见一个粉团儿似的小娃娃，圆圆的丹凤眼，咧着个大嘴巴，流着晶莹的口水，一个劲儿的使劲挥舞着起窝窝的小手向韩将军扑去，嘴巴含糊不清的喊着：“爹爹，嗲嗲～～”。
　　这孩子已经会说许多话，却不曾喊过爹。
　　韩将军只见一对亮晶晶的眸子和咧开的水润小嘴向他扑来，顷刻，满脸的口水，袖管上也已是晶莹一片。这小孩，牙齿要长到什么时候啊！！
　　将军府主子少，允氏向来不拘小节，于是命众主管坐下。此时院内主管上前道：“今日皇上御赐番邦水果，请将军择席。”（意思是选一个吃）
　　于是众奴仆领命将水果一个个端过头顶站成一排等将军选择。将军随意走到一个面前，举手轻轻一敲，“啵～～”一声，一个哈密瓜应声而裂，偷偷抬眼，只见全体黯然。将军尴尬的走到下一个，又是习惯性举手一敲，“咚～～”再次应声而裂，一个红壤绿皮的西瓜再次四分五裂。韩将军满头大汗的转首看了一眼夫人，韩夫人似是快隐忍不住要笑出来了。于是将军赶忙走到下一个，一串晶莹的马□葡萄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韩将军擦把汗，这次不用再敲了。遂下令：“前三样都上上来！”
　　韩夫人掩嘴而笑，这夫君真是十年如一日，终是这般力大如牛，属牛也罢了，只是这般力气怎么也和牛一样。
　　夫人身边的侍婢却无夫人般修养，忍不住笑出声。韩将军正好尴尬，只能以此侍婢出头，遂问道：“为何发笑！”侍婢答：“将军天生神力，天佑我朝！”一句话说的韩将军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走进侍婢，伸手一拉，说：“你是夫人的贴身侍婢，以后切勿如此……！”话未说完，侍婢尖声一叫，只见将军手抓之处，胳膊已尽现乌紫。
　　只见侍从皆低头不语，韩夫人无语往天，只得道：“你切勿碰遥儿、曦儿，稚儿如此柔嫩，企是你这个力大无穷的莽夫能碰的！”
　　韩将军望天无语，只得吩咐开席。
　　塑晓韩夫人向来爱美食，今日将军特聘京中金鼎轩大厨来掌勺，就是为博韩夫人红颜一笑。
　　美食开上，确实是晶莹碧翠，香飘四溢。虽天气寒冷，但席上任是繁花似锦，热闹非凡。韩夫人喜道：“来，杰儿、遥儿快坐下，好好品尝下这京中大厨的手艺。”一边把小女儿瑷曦的手扶在自己的腿上。
　　心中无顾虑，大家都摔开膀子的吃。这小小娃儿瑷曦左瞧瞧右瞧瞧的感觉都没自己什么事，小孩子又爱睡觉，于是扶着妈妈的腿开始打盹。
　　一顿饭下来，全家尽欢，韩夫人面带娇羞的对夫君说：“谢夫君赏赐，这天下美味也不过如此，有夫君陪伴就是妾身最大的福祉。”韩将军几杯酒下肚也尽致开怀，道：“夫人，此生有你才是我韩某最大的幸福啊，你看我们三个儿女皆是不凡啊！！”
　　突然，大家都注意到三个儿女怎么只有两个吃饱喝足后饱懒饿新鲜的爬在桌上睡着了啊。最小的瑷曦到哪儿去了？！
　　众奴仆开始到处寻找，喊着小小姐的名字。
　　韩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矮身将桌布一掀，天～～这睡的流了一地的哈喇子的小粉团儿是三小姐瑷曦吗？！一把拖出来，瑷曦头上还沾着土，揉揉眼睛含糊的说到：“娘，嗲嗲，灯熄了，睡觉觉了。”
　　第二日，瑷瑶过来找瑷曦，问：“瑷曦啊，昨日娘和爹给过你红包吗？”
　　瑷曦高兴的回答：“有啊！！”
　　瑷瑶进一步引诱说：“那你想和姐姐哥哥出去玩吗?”
　　瑷曦想也不想就回答：“要！要！”
　　于是2岁的瑷曦不明所以的带着自己的全副家当和姐姐哥哥随着两个侍卫和两个丫鬟去逛集市。
　　一路上姐姐瑷瑶拉着瑷曦看糖人、看画像，甚至连半仙都看过了，那是挥金如土啊，瑷曦小小的压岁钱袋子渐渐瘪了下去。
　　远远看到有一处卖着像云雾般地砂糖，姐姐对瑷曦说：“瑷曦，你想不想吃糖啊？”
　　瑷曦立即说：“想！”
　　于是姐姐拿着瑷曦钱袋仅剩的5文钱去买了一个棉花糖。
　　瑷瑶又说：“瑷曦是兰花手，容易掉东西，姐姐拿着，你要姐姐喂你。”于是瑷瑶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瑷曦闭着眼，使劲儿张着老大个嘴：“啊～～”
　　只见瑷瑶轻轻撕下一点点，看着那点点糖絮飘啊飘啊，好不容易飘到了瑷曦的嘴里。
　　瑷曦吧嗒了一下嘴，感觉只有一点点甜味在嘴里，再想想自己的压岁钱就这么没了，于是：“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瑷杰无奈的看着小妹，再更无奈的看看这一旁开心的吃着棉花糖的瑷瑶。只能长叹一声上前道：“唉～～～瑷曦，哥哥的这个压岁钱袋给你可好？”
　　瑷曦睁着乌溜溜的圆眼睛，垂涎欲滴的看着钱袋。瑷杰皱皱眉，怎么这么小就这么爱钱啊！
　　终于止住了哭声，一行人一路东走西逛的看着。突然前面喧闹起来，瑷杰抱着瑷曦往前一站，只见一个大约3岁的小孩浑身脏兮兮的，对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又扑又闹。那个男人提溜着小孩无奈的伸直手臂，那个脏兮兮的小孩不停的舞动着小胳膊小腿儿却没有办法碰到他一分一毫。
　　“这是怎么回事？京中还有王法吗？！”瑷杰上前一步，人小志气高的问道。
　　对方一看是个锦衣小公子，边上还有高大的侍卫，立刻知道对方身份不凡，于是客气的陪笑答道：“她父亲欠我们赌债，现无力还清，已经潜逃，所以拉他女儿来抵债。”
　　遂又看看这个才三岁的小女孩说到：“这么小，赔钱啊！！就算养大了也不能值几钱银子啊！”
　　突然，瑷杰怀里的瑷曦把瑷杰给她的钱袋一抖，说道：“我买了！不够再到我家来取！”
　　一看，钱袋里倒出5两碎银。须知这么年小的孩子就是二两也卖不到啊，年纪太小，拿回家不是白吃白喝嘛！
　　不等那男人说话，瑷曦搂着哥哥的脖子说：“哥哥，咱们回去吧，瑷曦想睡觉觉了。”
　　瑷杰无奈的笑笑，看向瑷瑶，见她也是眼泡皮肿，实在一幅想睡觉的样子，于是吩咐随从摆驾回府。
　　后面不远处跟着一个小影子，一瘸一拐的跟着往韩府走去。

　　第二章 花容月姬

　　瑷杰回头看看那个黑漆漆的小影子，好看的剑眉微微皱起，对小影子说到：“你回去吧，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脏小孩可怜巴巴的扬起尖尖的下巴，一双像小鹿一样的眼睛水雾弥漫，干涸的嘴唇倔强的抿着。不说话也不动，只是死死的盯着瑷杰。
　　瑷杰好看的眉毛拧的更紧了些，问道：“你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吗？你家住在哪里？”
　　小孩还是不说话。
　　侍女小桃见状上前一步，悄声对瑷杰说：“少爷，这孩子这么小，估摸着也问不出什么，她哪儿能知道自己住哪儿啊。再说了，刚才那个人不是说她爹欠钱跑了嘛，要是家里还有其他人也不会抓这么个小孩来抵债了。”
　　瑷杰想了想，觉得小桃说的有理。再看看小孩，只见她头发枯黄，脸颊瘦的没几两肉，小小的身躯不住的抖着。瑷杰也才6岁多，只觉得这个小孩像被遗弃的小猫小狗一样可怜。
　　于是走到小孩面前说：“你先跟小桃进去吃点东西吧，稍后待我禀明爹爹后再看如何安置你。”
　　小孩一听，眼里瞬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由于太小，她也不知道应该对面前的小公子说什么，只是直觉的觉得这个小公子比爹更可靠。
　　瑷杰转身带着两个妹妹进去了，小桃唤了一声小孩：“你跟着我来吧。”
　　将军府灯火通明，照得一路的亭台楼阁如影似幻。
　　小桃带着小孩走到后院下人们平时起居的地方，唤了一个家丁打了一桶水放到一间屋子里。小桃是少爷身边专用的侍婢，所以一直都住在少爷房的外间，在这个专供仆人起居的后院里是没有房间的。不过此时大家都还在各司其职，所以房间里暂时也没人，可以将就用一下。
　　小桃伸手试了下水温，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怯怯懦懦的细声回答：“翠花。”
　　小桃一声轻笑，这个父亲还真是胸无点墨啊。小桃柔声对翠花说：“来，快把你的脏衣服脱下来，好好把身上洗洗。”
　　翠花手指绞着黑黑的衣角犹豫的说：“我饿。”
　　小桃哄着：“洗干净了就去吃饭，你现在这么脏，把脏东西都一起吃进去了会生病的。生了病就要喝很苦很苦的药，你是不是想喝啊？”
　　翠花一听，赶忙把脏衣服脱下来，跑到桶里坐下去。顷刻，前所未有的温暖包围着她小小的身体，还有淡淡的香味熏的她立刻就有点昏昏欲睡了。但翠花是不会睡着的，因为此刻她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快点洗完澡就有东西吃了，于是加劲的乱搓着身体。
　　小桃看着翠花身无几两肉，才那么小的孩子，满身都是骨头，还有那枯黄的头发，这个孩子应该从来都没吃饱过吧。
　　小桃也是穷人家出身的孩子，只是运气好，卖到了将军府上。凭着水淋淋的外貌和几分机灵劲儿，好运的被派到伺候小少爷。小少爷年纪虽小，但由于是将军府的长子，所以从小就请了最好的文武老师教导。小少爷也天资聪颖，又善良，所以会被皇上选中为九皇子伴读，连她这个侍婢都觉得与有荣焉。所以虽然出身贫穷，但到了将军府后自己还真没吃过什么苦。
　　看着翠花，只觉得这个孩子太苦了，于是小桃上前拿起泡在水里的丝绸给翠花慢慢洗起来。才三岁啊，她都会自己洗澡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
　　洗干净了的翠花穿着碧绿的小裙，眼睛显的更大更清亮了。小桃忍不住赞道：“呀，你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小人儿啊！真是姐姐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孩了。我以为小孩子最多就像小小姐那样可爱，原来也有这么漂亮的。”
　　翠花也不懂，只知道面前这个姐姐是在夸自己，于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小缺牙。
　　小桃看着漂亮的小人心中顿添几分欢喜，亲近的一把抱起翠花走向膳食间。解开蒸笼给翠花拿了两个大肉包，又去一个盆子里给她舀了一小碗菜汤。翠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瑷杰让侍卫把两个妹妹各自带回房，自己慢慢走到书房去找父亲。
　　书房的烛火不时轻摇，一个仿佛在读书的高大人影被投射到窗纸上，旁边另一个人影一看就是娘在做刺绣。
　　瑷杰举手敲门，屋里传来浑厚有力的声音：“进来！”
　　瑷杰推门进去，嘴上说到：“爹、娘。”
　　韩将军一看是自己的得意儿子，笑着走过来摸着瑷杰的头：“回来了，好玩吗？遥儿和曦儿呢？”
　　瑷杰回到：“妹妹们都玩累了，我就让权叔把他们送回房歇息了。”
　　瑷杰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母亲，接着说道：“今天瑷曦买了一个小孩儿回来。”
　　将军惊讶的哦了一声，和夫人疑惑的对视一眼。
　　瑷杰接着解释：“那个小孩看起来和瑷曦一般儿大，被个男的捉住说是她父亲欠债跑了，要拿她抵债。瑷曦就把压岁钱给了那个人，说要买了那小孩。”
　　韩将军无奈的笑笑，这三个孩子除了瑷瑶其他两个都是同情心泛滥的主儿，买个小孩也是小事，反正府里多一个小孩也无所谓。
　　韩将军问道：“那个孩子呢？”
　　瑷杰回道：“我让小桃先带她下去吃饭了。”
　　不一会儿，小桃带着翠花过来了。
　　“奴婢小桃叩见将军、夫人。”小桃俯身行礼。
　　翠花也按刚才小桃姐姐教她的那样跪下行礼，细声细气的说道：“草民翠花给将军、夫人行礼。”说完翠花就一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夫人轻抬皓腕，说：“都起来吧，过来，我看看，这么小个人儿看起来没有瑷曦大啊。”
　　翠花起来，看了看一身青袍蟒带的将军，只觉得这个叔叔好可怕，于是快步向温柔含笑看着她的夫人走去。
　　允氏看到小人儿走进不由得赞叹出声：“好漂亮的娃娃啊！你几岁了？”
　　翠花对这个笑容温暖的夫人很有几分亲近的感觉，于是大声回答：“我三岁了！”
　　小桃在旁边急得干瞪眼，这孩子怎么能在将军和夫人面前自称“我”呢，该说“奴婢”的呀。
　　但是看来夫人和将军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翠花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呢。
　　允氏看向将军，开口道：“夫君，她和瑷曦差不多大，让她待在瑷曦身边吧，也算给瑷曦找个伴儿。”
　　将军含笑点头：“夫人安排就好。”
　　允氏仔细看着翠花，思考了片刻，对翠花说道：“你是小小姐买回来的，以后你就跟着小小姐吧。还有，以后你不叫翠花了，长得这么花容月貌，你以后就叫月姬吧。”
　　翠花惊讶的看着夫人，都不敢相信自己以后就留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宅子里了，那自己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饿肚子了，是不是也没有人来抓自己了。“月姬”，自己的新名字，仿佛比翠花好听多了吧。
　　允氏对小桃吩咐到：“你把月姬送到小小姐那里去吧，让冬梅照顾点她，也教她些规矩，以后就伴着小小姐吧。”
　　“是，夫人。奴婢告退。”小桃领命带着月姬退出了书房。

　　第三章 我要学武

　　花谢花开，秋去春来。
　　转眼在将军府的生活已经过了三年了。
　　自从三年前被瑷曦一时兴起买了进来后，生活起居都与瑷曦一般无二，三年前营养不良的小黄毛已经变成了乌黑的绸缎。瑷曦每次都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这倾泻而下的青丝，亮晶晶的圆眼睛里透露着羡慕的光。
　　瑷曦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给所有人暖洋洋的感觉，有她在就有快乐在。
　　无论将军还是少爷，只要一和瑷曦在一起，脸上就会泛出温暖的笑容。无论是牵马的小厮还是洗衣洗的直不起腰的粗使丫鬟，只要听到瑷曦咯咯咯的笑声就会暂时忘记疲累，不期然的心情愉悦起来。
　　这几年自己在府中吃穿用度都和瑷曦一致无二，当初夫人应该就是怜悯自己和瑷曦差不多大的年纪，却是吃尽苦头，所以多番照拂。此番眷顾虽是幸运，但府中奴仆自有眼红之人。虽然自己只比瑷曦大月份，但心境终究不同。
　　望向镜中，水润的大眼睛，挺翘的瑶鼻，嫩红欲滴的樱桃小口，尖尖的下巴，能胜过瑷曦的就只有这副皮囊了吧。
　　“月姬！月姬！！快来！！呵呵～～快点！娘亲带我们放风筝了！”瑷曦穿着一身水红的小裙飞跑进来，裙摆被小手都撂到膝盖上了。这个小姐，一点小姐样都没有，倒像个野丫头。
　　“月姬，你再不走好看的风筝都被杰哥哥、瑶姐姐抢走了！”瑷曦拉着月姬就着急的往外走。
　　“好啦，让我拿件披风嘛。”月姬转身去衣柜取出一件水绿色的绸缎披风。月姬不好动，每次三个小主子玩，月姬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虽然大家都待她很好，可是自己知道自己是下人，有些事还是能避则避。
　　还未进园子就听到瑷瑶一阵阵的尖叫：
　　“哎呀！哎呀！！快掉了！”
　　“掉了！掉了！！菊儿，快帮我捡起来。”
　　“菊儿，你拿稳啊！我这次一定要放的比哥哥的高！”
　　一进百花园就看见瑷瑶的贴身侍婢菊儿举着快被划的开口了的风筝，小脸蛋儿红扑扑的，看来捡风筝都不止捡了一两趟了。
　　“瑶姐姐，你看你大呼小叫的，让张丞相听了可要连你的娃娃亲都取消了，看你这么刁蛮嫁谁去！哈哈哈！”从小备受瑷瑶欺负的瑷曦总是能找着机会就打击报复姐姐。
　　瑷瑶一听，不干了，说：“小妹你要把姐姐看仔细了，哪次那张青琰来不是眼巴巴的跟着我背后转啊，只有我不要他的份儿，哪儿来他说话的地儿啊。”
　　坐在亭子里的韩夫人一听，这口茶差点咽不下去。这个瑷瑶啊，说话太大胆了，几个孩子中，瑷瑶将自己的个性遗传了十层十。现在还小，不到十岁，这些话在家说说也就算了，就怕长大了在外面说，那才不知道亲家怎么怪他们教导的女儿啊，看来以后得加紧对瑷瑶的管教了。
　　韩夫人揉揉额头，对瑷曦招招手：“瑷曦，过来娘这里。你喝了冬梅这碗里的竹叶水才能去玩。”
　　瑷曦又把裙子一撩，欢呼着跑向自己的娘。月姬一手挽着披风，一手轻提裙摆跟在后面向凉亭走去。
　　瑷曦抱起茶碗三两口就把水给喝完了，舔舔嘴唇对娘撒娇到：“娘，我现在可以玩了吧。”
　　韩夫人看着这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小脸，说：“去吧，小心点，别摔着了。”然后看着月姬接着说：“月姬，你也去玩玩吧，小小年纪别老是坐着，多动动。”
　　月姬轻身行了个礼：“是，夫人。”说罢把手里的披风递给冬梅，随在瑷曦身后向瑷杰和瑷瑶走去。
　　瑷杰从小习武，才十岁就已经快和夫人一般高了。和瑷曦一样圆圆的眼睛配在刀削似的轮廓上，倒是让整张脸多了一些亲和。
　　瑷杰将手里一个风筝递给月姬，然后认真的教着每一个步骤。瑷曦听的不耐烦，只想快点放起来，于是嚷嚷到：“哥哥最罗嗦了，直接放不就成了嘛，那么多人会放，我就不相信我放不起来！”
　　月姬微微一笑，开始放自己手里的线，然后一阵小跑，风筝忽高忽低，虽不是很稳，但总算飞起来了。月姬美丽的小脸瞬间发出了光彩，忍不住叫起来：“瑷曦，瑷曦，我的风筝飞起来了！”
　　瑷曦看的摩拳擦掌，瑷杰嘴边挂着宠溺的笑容，无奈的说道：“哥哥给你举着，你只管放线跑就行。”
　　瑷曦转身慎重的放着手里的线，到了一定的距离，瑷曦喊道：“准备哦，我一拉你就松手。”
　　瑷杰笑着点点头，认真的拿着风筝。
　　一阵风过……又一阵风过……
　　怎么还没动静儿啊。瑷杰疑惑的往前看去，只见一个小红团子爬在草丛中，动也不动。
　　赶忙跑过去把瑷曦抱起来，看着瑷曦想哭又憋住涨的通红的小脸，向来老沉严肃的瑷杰再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怎么了？放风筝爬草丛里边儿干什么啊！”瑷杰一边帮瑷曦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大笑。
　　原来瑷曦刚要跑就左脚把右脚给绊了一下，直接脸朝下摔土里了。本来眼泪急速窜上，突然想到月姬平时不怎么动的人都放的那么好，自己直接还没开始就爬下了，实在太丢脸了。于是憋着泪也赌气不起来。现在好了，被哥哥一阵嘲笑就再也憋不住了，眼泪扑哧扑哧的往下掉。
　　这时韩夫人、瑷瑶和月姬也都走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瑷杰将事情说了一遍，于是大家都笑的前俯后仰，特别是瑷瑶，还直嚷嚷把她肚子都笑疼了。
　　瑷曦恨恨地看了瑷杰一眼，发现身后站着的那些奴婢也憋不住都在掩嘴偷笑。
　　长这么大就没这么丢人过！
　　哥哥就从没摔跤过，哥哥自8岁后出门儿从来不要侍卫，哥哥无论骑马还是射箭都信手拈来。
　　于是瑷曦下了一个重大决定：要和哥哥一样，习武！
　　瑷曦想着也不哭了，手拽起哥哥的袖子，扬起挂着晶莹泪珠的小脸蛋，非常诚恳的对瑷杰说到：“哥哥，你教我练武吧。从今以后我就不叫你哥哥了，我叫你师傅！”
　　瑷杰无奈的摸摸瑷曦的头，说：“傻瑷曦，我天天要和云炙陪九皇子学习。再说了，哥哥也学艺不精啊，云炙就每次都胜过我。你想学武很简单啊，只要爹娘同意，你可以先跟权叔学习基本功啊，权叔是府上护卫统领，功夫可好了。哥哥原来也是跟权叔学的，后来才是宫里的师傅教的。”
　　瑷曦很惊讶，在她心目中那么厉害的哥哥居然会是别人的手下败将！那自己可不能跟哥哥学些三脚猫功夫，不过先跟权叔学也是可以的，好师傅要慢慢找嘛。
　　于是瑷曦丢掉哥哥的袖子，转身抱着娘的腿撒娇道：“娘，我跟权叔学武功好不好啊，以后我就不会摔跤了。好不好嘛，娘～～”
　　韩夫人想想，习武就当强身健体吧，也没什么不好，于是点头说：“好了好了，娘准了，不过这武功要学，这文章也是要学的，不可以只学一样哦。”
　　瑷曦高兴的笑起来，把小胸脯拍的咚咚响：“娘，我保证！我都学都学。”
　　瑷瑶、瑷曦终于在弄破了三个风筝，又经瑷杰的悉心指导后摇摇晃晃的把风筝放上了天。
　　月姬难得的和大家玩了一个下午，毕竟年纪还是太小，经不得玩乐的诱惑，这张美丽的脸沾染淡淡水色更显娇俏。
　　大家在院子里玩的很起劲，直到冬梅通报说老爷回来了，可以开饭了，一群人才浩浩荡荡往厅中走去。
　　一阵杨柳风轻拂而过，春天倒也不冷，只是瑷曦玩的一身汗，此刻被风一吹就觉得有点冷了。月姬赶忙上前，将自己手中的披风抖开，给瑷曦披好，又仔细的系上带子。
　　月姬余光瞥到夫人赞许的点了点头往前走去。
　　饭后，夫人把瑷曦决定学武的事给韩将军说了一下，本来韩家就是武将之家，韩将军也觉得是好事，遂招来权叔，让权叔以后负责教导瑷曦。瑷曦性格坚韧而且聪明，所以将军希望权叔在教导武艺之余也略教一些兵法谋略给瑷曦。
　　夜间，月光铺洒，只见一个水红小影往东阁走去。瑷杰应声开门，看见精神奕奕的瑷曦站在门口，不仅责备道：“你这个时辰是不是该睡觉了，怎么还在乱跑！”
　　瑷曦倔着小嘴说道：“谁说我乱跑了，哥哥这里能叫乱跑吗？！”
　　瑷杰对这个妹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投降道：“好了，知道你要学武了心里兴奋，看你这泛光的小脸蛋就知道了。过来找哥哥什么事？”
　　瑷曦嘿嘿一笑，瑷杰只觉得头皮有点麻。
　　“哥哥，刚才爹爹有说明天是你们骑射考是吧！你把我带去看看吧！”
　　瑷杰剑眉一挑：“不行，你怎么能不经禀报擅自出现在宫内呢。再说了，你一个小女孩，校场也不是你去的。”
　　瑷曦摇摇哥哥的手臂，说：“哥哥在我心中是最厉害的，你说那个什么云炙比你还厉害，我就不相信了。我就想去看看嘛，我想去给你助威。”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啊。
　　看着瑷杰没反应，瑷曦接着说到：“让你的书童别去，明天我扮成小书童跟在你后面，谁会发现啊。”
　　瑷杰想想也是，这平时身后奴婢书童的都要跟一堆，也没人注意到，瑷杰是很疼爱瑷曦的，几乎没拒绝过瑷曦的要求，倒是经常帮她做掩盖罪证的同谋。
　　见哥哥松口同意，瑷曦得寸进尺的腆着脸说道：“哥哥，你看我出门儿了月姬就一个人在府上了，万一她心生不平给娘告我们一状怎么办啊。要不让她也在你后面做个小丫鬟，算拉她入伙啊。月姬天天就那么待着，找机会让她多动动也好嘛。”
　　瑷杰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自己的严肃面孔在这个妹妹面前完全无用武之地，无奈的说：“月姬敢告你的状？！你还真敢乱找借口。月姬温柔如水，倒比你还像这府中的小姐。反正一个两个都是带，月姬常年待在府中，出去走走也好。我要忙着骑射考，也只有月姬能帮忙看住你了。”
　　说罢再瞥了一眼瑷曦，仰天长叹：“哎～～我怎么有你这么麻烦个妹妹啊！”
　　于是两个人细细的小心商量了一会儿，瑷杰又让小桃找了一套小书童的衣服给瑷曦，约好明天一早在东阁集合出发。

　　第四章 炙瑷初见

　　天才蒙蒙亮，就看到做小书童打扮的瑷曦一手拉着已经换好小婢青衣的月姬出现在了东阁。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倒也看不出是个小女孩。有点倦意的眼睛透露出这小孩肯定激动的一夜都没休息好。
　　一身青衣的小书童和花容月貌的青衣小婢站在一起，那简直是最好的掩护，因为大家都只会注意这个美丽的小婢而完全忽略旁边的人。
　　瑷杰满意的点点头，对月姬说道：“月姬，今天瑷曦就交给你了。只有你才能好好的看住她，千万一步也不准她离开。”
　　月姬桃花般的脸颊微微泛红，点头道：“是，少爷。”
　　瑷杰不放心的又给瑷曦整整头巾，说：“你一定要听月姬的话，如果今天你不乖的话那就没有下次了。明白吗？还有，一会儿一定记得叫我少爷，千万别说漏嘴了。”
　　瑷曦疲倦的眸子闪着亮光，一个劲儿点头：“我知道了，哥……少爷，小奴今天一步也不会离开月姬姐姐的。”
　　瑷杰宠溺的揪了一下瑷曦的小脸颊，然后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的吩咐道：“跟本少爷出发吧。”
　　巍峨的皇城伫立在眼前，皇城依山面湖而建。瑷杰身着深紫外袍，腰间同色宽腰扎住，长期练武的少年更显得身材欣长气宇轩昂。瑷杰身跨雪白骏马一骑当先。后面跟着一架坚实却不奢华的马车，以及一队随从缓缓沿着湖堤向皇城大门走去。
　　正值春日，湖堤两侧的湖面有不少嫩绿小荷虚晃轻摇，有一些荷叶已是平整铺开。一阵微风，淡淡的荷叶清香便扑面而来。瑷曦以前随父亲倒是来过两次，只是宫内专供皇子习武的校场却没去过。月姬却只有在皇城外等候瑷曦时，隔着长长的湖堤观望过几次。月姬心里知道，自己一介草民，和这高高在上的皇宫是沾不着关系的。虽然月姬心沉如水，但第一次能得此机缘进入皇城却也难忍紧张欢喜，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忍不住东看看西瞅瞅，难得的兴奋让她的小脸红扑扑的。
　　入宫按规矩除妃嫔可以坐銮驾，以及皇上特许人员之外，全部都要下马步行入宫。这时正门前正有一队人翻身下马准备入宫。
　　瑷杰一看，原来是云炙。于是翻身下马，淡笑上前招呼：“云炙，你也到了。”
　　瑷曦在车内听见这个名字就忍不住掀帘看去，只见一个一身纤长黑衣，中系暗金云秀腰带的男孩，个头与哥哥差不多。细细打量，这个男孩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刀刻的轮廓上淡黑的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狭长的眼睛微眯，挺直的鼻梁下薄薄的双唇紧抿，感觉似慵懒却凌厉。
　　云炙微微掀起薄唇一笑算是对瑷杰的回应，狭长的眼睛却朝马车看来。
　　这时月姬正牵着瑷曦下车，按规矩小婢、书童是要给云炙行礼的。
　　月姬和瑷曦缓步走到云炙面前微微一福，两人启口说到：“奴婢见过李公子。”
　　云炙瞄了一眼没有表情，只道瑷杰换了两个随从，也没太在意。淡淡的嗯了一声，便与瑷杰并肩向宫内走去。
　　云炙比瑷杰小一岁，是兵部尚书李大人之子，同样也是皇上点名与九皇子文武共习的侍读。
　　瑷杰母亲早逝，又是府里的大少爷，所以从小练就一番严肃的面貌和刻苦的心性。与云炙同为侍读4年，虽无亲密深交，但天天相见，共同学习且互相欣赏，所以也有颇为亲厚的同袍情谊。平时在文课课堂上，云炙总是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也搞不懂他是在听课还是在睡觉，但每次考试云炙又总能过关。当然，瑷杰在任何事上都刻苦努力，所以文课夫子对瑷杰是赞誉有加。虽云炙略小，但在武课方面天赋极高，也极为刻苦，所以无论瑷杰再刻苦练武，却每次比武都与云炙有小小差距。
　　终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小孩，再成熟，争强好胜的心还是少不了的，所以瑷杰暗暗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在小妹面前赢一把。
　　校场在后山的一块平地上，因过几日皇上要考一众儿女的文武功课，所以教武课的师傅特别设今天这场骑射考为九皇子再指导一番，当然也是考察一下这三个得意门生在骑射方面的进展。
　　瑷曦、月姬与一干随从站在校场边儿上，紧张又期待的交握着小手。
　　场中放着几个木堆，是对骑术的考验。九皇子硕熠一身鹅黄长袍，腰束明黄腰带，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骏马率先出场。飞驰中跃过障碍，微眯桃花眼举弓瞄准三十丈之外的箭靶，嗖一声，羽箭破空直插靶心。
　　之后硕熠不停调转马头放出九箭，共十箭，有八箭正中靶心，还有两箭稍偏。才8岁的小孩有如此臂力和准度已是相当不易。
　　武师傅满意的点点头，又上前给九皇子指点了一下细微的技巧。
　　接下来武师傅让瑷杰和云炙同时上场，一人一个箭靶，同场竞技。
　　只见一雪骑一墨骑在场中站定，紫衣瑷杰微笑向黑衣云炙说道：“云炙，今日我一定全力以赴，看看我这平日努力是如你不如。”
　　云炙狭长的眼睛光芒闪烁，轻启薄唇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驾～～”一声，两骑同时迸射而出。
　　瑷曦和月姬相握的两手都微微冒汗，两人心里都在默默的为瑷杰鼓劲。身边的奴仆也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各自为各自的主子加起劲儿来。
　　场上两匹马虎跳忽冲，羽箭交错，两人各自都已发六箭，均正中靶心。突然，云炙拉马一个回转，黑色的袍边画出一个圆弧，微侧身躯，手取三只羽箭利落拉弓，狭长的眼睛一改慵懒之色，历光迸现，电光火石之间箭已离弦，唰～～一声，三只羽箭同时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武师傅高声喝了一声彩：“好！”
　　瑷曦凝望场上的黑衣黑马，片刻失神。在阳光的照耀下看不清面前的样貌，只觉得在这金光之下犹如天将降临，浑身气势勃发，不可逼视。小小的心脏如锤重鼓，于是举手按在左胸，咚咚咚的重击久久不能平静。
　　瑷杰此时也心中震动，手指微抖，但瑷杰是何等心志坚定之人，遂迅速稳下心神，稳定的逐一射出剩下四箭。
　　两人箭囊已空，两个箭靶都十箭正中中心。
　　武师傅高兴的哈哈大笑夸道：“京中子弟论功夫，你俩已是数一数二啊。好，好，好！假以时日定是栋梁之才！”
　　瑷曦欢呼的跳起来！拉着月姬向哥哥跑去。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自己他日一定也要练就如此俊俏的功夫。
　　云炙骑在马上淡笑不语。
　　瑷杰度马到云炙身旁灿烂一笑：“云炙好箭法，今日我甘拜下风，三箭齐发的绝技改日定当再次讨教。”
　　云炙又恢复了慵懒的眼光，淡淡一笑：“你也不错，随时恭候赐教。”
　　云炙眼角无意瞥到瑷杰手上一丝血红，于是利落翻身下马，伸出纤长的手指拿起瑷杰的右手，掏出一块雪白丝绢包在他食指上。
　　瑷杰刚才在看到三箭齐发时手指一抖被弓弦伤了食指，此刻被云炙发现更觉尴尬。赶忙收回手，讪讪的说道：“不碍事，小伤口。”
　　云炙从怀中拿出一瓶药，丢给跑到瑷杰身后的小书童，说道：“把这个给你家公子敷上吧。”然后对瑷杰说到：“武将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因为要留着到战场上承受更多的伤疤。”说完，带着一队奴仆转身离去。
　　瑷杰看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瑷曦赶忙上前看着哥哥着急的问道：“哥哥，你有没有怎样？怎么会受伤了呢？”边说边笨手笨脚的要解下丝绢给瑷杰上药。
　　瑷杰微笑道：“傻瑷曦，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月姬开口到：“少爷，还是我来给你上药吧。”
　　瑷杰点点头，取下丝绢，瑷曦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些事儿，于是也乖乖的侧身站在一旁。月姬接过瑷曦手上的小瓶，小心翼翼的给瑷杰敷上，又把丝绢认真的绑上去，说：“先这么绑着，回府再换成纱布吧。”
　　瑷杰点头。
　　校场半日，回府的路上瑷杰若有所思，瑷曦的思绪也飘到那阳光下如天神般的身影上。
　　回到府中，韩将军已从宫里武师傅的口中得知今天孩儿的出色表现很是欣慰，连连表扬，并嘱咐瑷曦之后学武一定要认真，不可丢将门的脸。
　　瑷曦吐吐舌头，心想还好父亲不知道她今天去了校场，不过这半日的收获颇丰啊，那黑色的身影又慢慢的袭上心头。
　　午睡过后，瑷曦想起上午的经历心中难以平静，走出房门沿着弯弯的小路缓缓踱步，身旁来来往往的家奴躬身给她行礼也不知道。不知不觉走到东阁，心想哥哥现在应该在书房吧，于是移步往阁内的书房走去。
　　推门而入，见哥哥坐在书桌前专注的想着什么。瑷曦调皮的眨眨眼，轻轻走到哥哥身后伸手捂住哥哥的双眼。哥哥还没动，自己先忍不住咯咯咯的笑起来，瑷杰捉住小手，轻轻把妹妹拉到自己旁边说：“这么调皮，你什么时候才能向月姬那样文静点啊。”
　　瑷曦咯咯大笑：“哦～～我知道了，哥哥喜欢月姬，总是觉得月姬比我百般好。那以后哥哥娶了月姬做我大嫂不就成了！”
　　瑷杰一愣，抬手轻弹瑷曦的额头说道：“你这孩子，这么小，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啊！”
　　瑷曦揉揉头，静了一下，圆圆的眼睛正色的看着瑷杰，认真的问道：“哥哥，今天明明你也是十发十中，你怎么会说你输给了云炙呢？”
　　瑷杰回道：“云炙三箭齐发已是比我技高一筹，射十箭虽然准度一样但是时间却花的比我少。爹爹说过，在战场上一瞬间即可决定生死，所以箭快即已取得先机。而且我的箭虽正中靶心，但是云炙十箭有五箭都是箭身过半没入箭靶，证明这力道我也比之不如。”瑷杰低头看看已经换成纱布包扎的手指，心中微叹，自己比试还受伤，这点更是技不如人啊。
　　瑷曦听了哥哥的话，只觉得对云炙的欣赏更达到了一个新高度，又想起那让自己头晕晕的身影，缓缓说到：“这云炙大哥确实是武艺高强，我一直以为哥哥就是最厉害的人了，现在才知道夫子教的那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接着瑷曦正色的向哥哥说到：“瑷曦也一定会努力向云炙哥哥学习的，我也要做一个百发百中的女将军！”
　　瑷杰一听扬唇笑道：“看来我们小瑷曦是看上云炙了，要不要娘去给你提亲啊？傻瑷曦，你还有哥哥保护你呢，你学武强身健体也就好了，将军还是留给云炙和哥哥做吧。”
　　瑷曦听着前半段只觉得不好意思，但也没往心理去，哥哥后面的话更是让她心中温暖。抬头眼睛骨碌碌一转，嘟着小嘴却唱到：“许多女英雄，也把功劳建，为国杀敌，是代代出英贤。这女子们，哪一点儿不如儿男～～”
　　在书房和哥哥打打闹闹一下午，终于瑷杰受不住了，头都闹晕了，于是强行把瑷曦送回来她自己的小院儿。
　　经过这一天，瑷曦更加坚定了习武的信念。

　　第五章 青葱岁月

　　次日卯时，天还半黑半亮，瑷曦准时站在了百花园中。一身红衣劲装，表情严肃认真，确实继承了将军的几分英气。但衬着这小胳膊小腿儿的也确实让人捏了一把汗。
　　权叔身着十年不变的黑色劲装，眼中的精光闪烁。
　　瑷曦认真的跪下，接过身旁月姬冲好的茶盏高高举过头，恭敬的说到：“权叔，请受瑷曦一拜。以后请权叔严厉教导，瑷曦一定刻苦研习。”
　　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瑷曦这个模样可不多见，权叔欣慰的点点头，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选择了武学之道，以后不许叫苦不许叫累。从现在开始，无论多辛苦多艰难，你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因为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瑷曦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一贯是下了决心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所以没有一点犹豫地立刻答道：“是，师傅！”
　　权叔笑笑，扶起瑷曦：“起来吧，以后你还是叫我权叔吧，你生下来就这么叫的，改口了我都不习惯。”
　　瑷曦紧张的心情冲淡了几分，咧开嘴一笑：“是，权叔。”
　　练武没有捷径可走，这一开始的体质训练就已艰辛无比，全靠毅力坚持。权叔要求瑷曦每天卯时开始扎马、压腿，然后辰时开始教授骑术、箭术和拳脚功夫。于是琴棋书画的文课皆挪到未时。
　　每日时间虽然紧凑，但是瑷曦却乐在其中。
　　一早，瑷杰和日常一样到宫中陪伴九皇子学习，今天是文夫子授课，讲的是《大学》。夫子摇头晃脑的念着：“物格而后知致，知致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大学》是皇家的必修之课，于是夫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硕熠身上。念完后，夫子让硕熠说说自己的看法。
　　硕熠侧首微微思量了一下，不急不徐的朗声说道：“此段是讲遇事需将事物的原理一一推究，即可拥有渊博的知识，彻底了解事物。拥有了渊博的知识，彻底了解事物，意念才会诚实。意念诚实，内心即会端正而无邪念。内心端正，才能提高自身的品德修养。自身的品德提高了，家才会整顿好。家整顿好了，国才能治理好。国治理好了，推而广之，即可使天下太平。”
　　瑷杰顿首，九皇子才思敏捷，文武双全。比自己还小两岁就有此番见解实在难得，怪不得皇上在硕熠还那么小的时候，就在众臣之子中挑选了自己和云炙两个陪伴，足以看出皇上对九皇子的重视。
　　夫子听了硕熠的见解也不住点头称好，心中甚感欣慰，于是又和硕熠对答了许多对小家与大家都看法。瑷杰转头看了看一旁的云炙，却见他仍是一副老翁入定的样子，仿佛身边一切都未听未看的样子。
　　下课后，瑷杰和云炙起身恭送了九皇子和夫子，然后两人的书童也开始收拾，准备回府。瑷杰看看身旁的云炙，忍不住问道：“每次文课，你都动都不动，你有听吗？”
　　云炙薄唇一抿，狭长的眼难得的溜出一抹戏虞之色：“我都在练内功心法。”
　　饶是素来沉稳的瑷杰看着他毫无愧疚的样子也禁不住张大嘴巴，奇道：“那你平时考试怎么过的？”
　　云炙不屑的说：“你没听过一句话叫临时抱佛脚吗。”
　　原来这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啊！瑷杰瞬间对云炙每次比武都赢他的事看开了几分，叹道：“原来你的武艺是从早到晚都在练习，怪不得如此精进。我那个傻妹妹自从看了你的绝技立志要认真习武，看来是任重而道远啊。”
　　云炙疑惑的说：“你妹妹怎么看到我？”
　　瑷杰无奈的笑着说：“那日我后面的小仆就是我的小妹瑷曦扮的。那天知道我们要射骑考，非要跟来看热闹。”
　　云炙难得的调笑道：“哦，原来她就是你那个小妹啊。不过和你长的可不像，眼睛那么大，下巴那么尖，比你漂亮多了。”
　　瑷杰啊～了一声，便笑道：“你说的那个小婢是月姬，瑷曦的贴身侍婢。她旁边那个青衣小书童才是我妹妹。”
　　云炙想了想也想不起那个小书童的样子，无所谓的说：“不记得了。”说罢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说道：“你的手没事了吧？”
　　瑷杰俊脸微红说到：“你的药不错，已经没事了。”
　　这时书童已经收拾妥当，云炙向瑷杰点了一下便离去了。
　　白驹过隙，众人的日子在勤学苦练中飞逝而过。
　　转眼瑷瑶已十二，再过两年就及娉了，所以这两年将军府和丞相府往来也更为密切。
　　这日瑷杰课毕回到家中，见瑷瑶和瑷曦都在大厅中，桌上摆了一堆绸缎布匹和许多不知用来做什么的玩意儿。瑷曦好奇的在桌前这个看看那个摸摸，瑷瑶在一旁嘟着腮帮子气鼓鼓的样子。
　　瑷杰问道：“瑷瑶，你这是怎么了？”
　　瑷曦幸灾乐祸的回答：“姐姐一大早和娘去了丞相府看她的小相公，刚刚才回来，喏～，张丞相还送了我们好多东西呢。不过也不知姐姐怎么了，回来就一直这样气鼓鼓的坐了半个时辰了。”
　　瑷杰、瑷曦比较像韩将军，总是带着股英气。而瑷瑶更像允氏，瓜子脸，柳眉杏眼，一看便知是南方美女。加上瑷瑶热衷琴艺，不开口只弹琴时颇有“云鬓重挽胭脂翠，明月楼台美人醉”之感。可是一开口说话，这争强好胜的性子就显露无疑，没有一点温婉可言了。
　　此刻瑷瑶却难得的妹妹出言相激也不还口，这让瑷杰和瑷曦倍感惊讶。瑷杰不由得正色道：“瑶儿这是怎么了，有事说出来哥哥给你出主意。”
　　瑷瑶抬起眼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跟下定决心似的别扭的说道：“我自小学习刺绣，在这京中不能说数一数二，但自问也是上乘品质了。本想再过几日便是那臭小子的生辰，所以绣了一个荷包给他，结果他居然……居然……”
　　瑷杰仍然等着她接下去，瑷曦却一副使劲憋住笑的样子。
　　“居然说他的生辰我就送一个水鸭图给他，显然未尽心思，还说他身边的大丫头绿袖送的荷包都比我精致。于是我一生气就把东西抢回来了，哼……既然看不上，我就什么也不给他罢了！”说完，瑷瑶已是一副悬而欲泣的模样。
　　瑷杰抬手抚额，这小女子家的心事他确实是不太明了，更不知如何劝慰。只能安慰道：“这有什么啊，你接着把刺绣学好不就行了嘛。”
　　瑷曦一听，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哥哥啊什么都好，就是太木纳，哪儿有这样安慰人的！
　　瑷瑶杏眼圆睁，恨恨的看着这两个人。
　　瑷曦看看难得忧郁的姐姐，说道：“我啊，现在是知道张青琰在姐姐心中的分量了。姐姐是自己不知罢了，大公子本身已是才名在外，加之丞相老爹的名衔想不引女子钦慕都难。姐姐再不用心，怕是要被其他有心人捷足先登了。”
　　瑷瑶心中一惊，以前大家都小，没有考虑过这层，现在一思量妹妹这话确实是不无道理，便连反驳的心思也没有了，蹙着秀眉眼中写满了担忧。
　　瑷曦看了眼姐姐，这姐姐啊平时刁钻，但实际是个直肠直肚单纯至善的人，平时都是大家围着她转，哪儿想过怎样去讨别人的欢心啊。
　　男女之情瑷曦还太小固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怎样让别人高兴这可是瑷曦最拿手的。看着姐姐那担忧劲儿，瑷曦想起权叔教过自己的为帅之道，其中一条是为帅必要投其所好笼络人心，其实人与人的相处不也是要投其所好，安人于心吗。
　　瑷曦略一思量，开口说道：“不过，姐姐要扳回一军应该也不是太难。”
　　瑷瑶惊喜的望着妹妹，连瑷杰揪着好看的剑眉，心想，小妹就是鬼点子多，但这男女之情也太……
　　瑷曦见姐姐着急，也不卖关子了，说道：“今日你这鸳鸯戏水图被说成水鸭图恐怕只是张青琰逗你开心的玩笑话，但未曾预料姐姐你关心则乱听不出语中的戏虞。我这个未来姐夫素来喜欢舞文弄墨，才名虽不及同年纪的玉桥公子，但在京中也是排前三了。姐姐既然已把送出的礼又抢回来了，正好等到生日时再送一次，只是这次要花点心思投其所好了。”说着朝瑷瑶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
　　瑷瑶急切地问道:“怎样投其所好？”
　　“既然在荷包上跌倒，咱们就在荷包上站起来。荷包绣一画再提一诗，不要绣平时都看腻了的图案，唔～就绣司南吧。司南暗喻无论他身在何处，他的心只可指向你，也暗示只有你才是他要找的方向。说到诗，姐姐就要下记猛药了，晦暗不明的态度此刻已无用，瑷曦的诗词不及姐姐，大概意思类似“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之类的，具体怎么写，就看姐姐的了。”
　　瑷瑶一听，瞬间羞的面若桃花，心想这也太大胆了。两人从小就定了娃娃亲，都是张青琰主动来讨好自己，虽然自己心里是欢喜的，但是却也从未表现过什么，这次要这么直接自己的心理还是很难转换。但是瑷曦说的很对，随着慢慢长大，张青琰的才名也日益广传，自己再羞羞答答怕是此路会更加磕磕碰碰了。
　　于是瑷瑶当机立断下定决心，拉起瑷曦的手，感激的说道：“妹妹今日所言一语惊醒梦中人，姐姐就按你这方法下剂猛药。”说完，扬起纤手往桌上一指大方的说：“这些小玩意儿，就当姐姐给你的谢礼吧。”
　　瑷曦高兴的跳起来，以前只有姐姐剥削自己的份儿，这两年长大了，姐姐对自己是越来越大方，哈哈～～这之前从自己身上占去的便宜怕是还了十倍不止了。
　　于是也不推迟，迅速的招呼家仆把桌上的一堆东西往自己的小院儿搬去。
　　瑷杰看着瑷曦的背影，心中默叹，这小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迅速长大了啊。还不到十岁却有这样的心思，长大了还得了！

　　第六章 偌绯有缘

　　月姬坐在灯下绣着丝绢，瑷曦眼睛贼亮贼亮的盯着月姬。好一幅美人图啊！月姬只觉对面目光放肆，不由得抬头轻啐她一口，说道：“看什么看，你自己的书不好好念，老是盯着我干嘛！”
　　瑷曦站起来，用夸张又轻浮语调摇头晃脑的念道：“风送杨花满绣床，飞来紫燕亦成双。闲情正在停针处，笑嚼残绒唾碧窗。”
　　月姬看她那晃悠的小脑袋，朱唇好看的翘起：“你啊，朝起晚寝就只学了些轻浮的话，让少爷听见又要训你了！”
　　瑷曦贴到月姬身边，伸手去抢月姬的绣帕，一边嚷嚷：“哎呀呀～～你还没进门就想管我了！给我看看你绣的是什么，给我绣两张绢帕倒是给我哥绣了三张。哎～～小女子，心难留啊～！”
　　两人在榻上互挠起来，只听见屋里两人咯咯咯清脆的笑声。
　　月姬哪儿是瑷曦的对手，正不住的开口求饶时，冬梅来救美了，原来是将军传话，让瑷曦和月姬过去。
　　瑷曦和月姬稍整衣衫，便几步向前厅奔去。给父亲见了礼，两人挨着坐下。
　　韩将军已过不惑之年，但由于长期身居高位，身上的气势越发不凡。瑷曦是父亲的小暖炉，自是对父亲的威严没有什么感觉，圆圆的眼睛闪亮闪亮的盯着爹。月姬就不同了，从进府开始就对将军的威严敬畏有加，到现在一看到将军仍然怕的慌，所以从不敢抬眼，一直低着头。
　　韩将军慈爱的看着瑷曦，温声道：“瑷曦可听说过偌绯公主？”
　　偌绯公主？是听哥哥说过这个名字，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岁数和自己一样大。京城人都知道两个大大有才学的人，男玉桥、女偌绯。哥哥老是说偌绯公主小小年纪才学便如何如何高，还老教育自己跟偌绯公主学学，不要重武轻文。
　　见瑷曦迷惑的点点头，韩将军微笑的接着说：“皇上今日下旨让偌绯公主跟随大隐于市的前太傅洛敏洛大人学习，念你跟公主同岁，特允你同行。”
　　瑷曦心中一叹，哎～～这不跟哥哥一样，就是去当个伴儿嘛，明明是给自己指派事物，偏说的跟天大恩典一样。再说了，如果是身怀绝世武学的世外高人就算了，这大文人却不是自己感兴趣的。
　　韩将军见瑷曦不以为意，解释道：“爹爹知瑷曦从小立志做女将，但你要知道，战场上以武艺杀敌最多以一敌十，但若以谋略相较却可以一敌国。这洛老不止文采出众，在用兵之道上也是叹为观止。你若能虚心学习，得洛老指教一二，怕是你此生都会受益无穷啊。”
　　瑷曦一听，心中的盲目崇拜瞬间飙升，立马小脸放光，站起来大声道：“瑷曦谨尊爹爹教导，一定虚心向学！”
　　韩将军满意的点点头，转向月姬说道：“月姬，以后去洛府时你就贴身照顾瑷曦，一是督促她学习，二是若她言行有和不妥你一定要立刻提醒她。堂堂将军府，可不能在外面丢了面子。”
　　月姬立即行礼躬身道：“月姬谨尊将军吩咐。”
　　第二天一早，瑷曦暂停练功，便带着月姬坐了马车出发，虽然洛府也在京城，但是他们还要先去皇城接上那备受大哥推崇的才女偌绯公主。一行人到了皇城，只见公主銮驾已经在正门前等候。看来公主来的比预定时间早了。女子一身月黄轻纱，人淡如菊，缓缓向他们走来。后面跟着一个大内侍卫打扮的黑高个儿牵着一匹高头大马。
　　瑷曦和月姬赶忙迎上前去端庄行礼。
　　“瑷曦叩见公主，公主千岁。”
　　“侍婢月姬叩见公主，公主千岁。”
　　偌绯淡淡的声音响起：“你们都起来吧。”说完上前扶起瑷曦。
　　瑷曦细细打量着公主，面前的女子比自己略高，长得倒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倾国倾城，但是那双眼睛却是自己见过的最大最清亮的眼睛。眼睛里闪烁着智慧，还带着一抹温暖的笑意。瑷曦顿时对公主有了好感。
　　公主同时也嗪笑打量着瑷曦，这个就是韩将军的女儿啊，确实有将门之风。眼前的人儿没有一般女子的弱质芊芊，反而明眸秀眉，英气逼人。
　　公主起唇说道：“我们就坐这马车去吧，我们是去求学的，做銮驾太过招摇。”说罢便领头上了车。
　　瑷曦和月姬也随后上了马车，那个大内高手也翻身上马。马车徐徐挪动，后面跟着两个侍婢和两个侍卫。
　　车厢内月姬低头绞着手绢，公主见她局促便说道：“以后我们经常都会在一起，所以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叫公主小姐的了，就叫我偌绯吧，我对你们也直呼姓名了。”
　　瑷曦心中对这个公主甚是投缘，刚才在皇城等他们不说现在也这么没架子都让大家直呼其名，看得出这个公主是个真性情之人，于是开心的笑道：“嘿嘿～～偌绯，我现在觉得去洛老儿那儿学习是件大大的好事啊！”
　　偌绯未语先笑，这个瑷曦真是个洒脱性子，让人好生好感，身边的侍婢也貌美如花，只是这侍婢可能不常见高位之人，显得性子局促了点。
　　瑷曦开始对公主还有点顾忌，但是见了公主之后却感觉非常亲近，所以说话也自在起来。
　　“偌绯啊，你的才名都这么大了，谁不知道男玉桥女偌绯啊。为什么还要去见这个洛老呢？”
　　偌绯认真的回道：“玉桥公子才学渊博，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特别是那管碧玉笛，生平听过一次怕是其他凡音再难入耳了。偌绯才疏学浅岂可与之并名，不过是世人消遣做的排名之事。”
　　瑷曦心中一惊，玉桥公子的才名是听过的，但是哥哥这么推崇的偌绯都对玉桥公子评价这么高，那他该是怎样个仙人啊！
　　偌绯接着说：“玉桥公子琴棋自小是跟着自己的父亲学习的，书画方面便是跟着洛老学的。十四岁时洛老便道玉桥公子青出于蓝，自己已无学可授。现在玉桥公子已年近十七，但却无心在朝为官，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爱游历天下。”
　　瑷曦心中暗道，看来这个玉桥公子不仅才学甚高，心性也是个洒脱之人啊。看偌绯对他都那么推崇，自己的心里也把玉桥公子归类于天人那个档了。
　　谈话间车已行至洛府门口，众人下车整装，随管家进入府中。
　　洛府简朴典雅，空中飘着淡淡的书墨香气，入门是一片翠竹，曲径通幽。入正厅，古朴的红木桌椅，墙上只挂了三幅画，皆是出自大家手笔。
　　偌绯和瑷曦一左一右坐下，偌绯身后站着那个高手，瑷曦身后站着月姬。
　　“咳咳咳～～”只见一青衫老人徐步而出。儒雅带笑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病容。
　　偌绯、瑷曦赶忙起身，偌绯是公主，不行大礼，便轻福一下：“偌绯见过洛老。”
　　瑷曦端正行礼说道：“瑷曦给洛老请安，愿您福态安康。” 对人恭敬，就是在庄严你自己，这些道理她是从小就明白的。
　　洛老大世面见多了，很自然的收下他们的礼，让他们起来就坐。看看两个恭敬的丫头心中默默赞许。这两个孩子，一个文秀聪颖，一个英姿慧杰。
　　“你们两个以后每月初五到初十的这个时辰过来吧。”
　　顿了一下，洛老接着道：“人啊，有时候要冷静问问自已，在追求什么？活着为了什么？人在途中容易迷惑，你们两人要随时记得前来拜访老夫的初衷。另外老夫此生除玉桥外已不再收弟子，所以以后你们就叫我洛老，我们就当互相切磋，无授业一说。”
　　瑷曦心想，哎～～恐怕洛老是见再也没有人能赶得上玉桥公子了，所以再也不愿收徒了。
　　瑷曦、偌绯两人恭敬答道：“是，洛老。”
　　这上午半日，洛老并未吟诗作画，而是讲了自己以前的几段过往，有百姓之事、水利之事、战争之事及天下奇闻等等，都是深入浅出的带来一些哲理在里面。
　　用过中饭，偌绯和瑷曦意犹未尽，都不愿离去，遂决定等洛老午休后再请洛老讲一些。洛老却说这一日话已多，事都不能急于求成，来日方长，如果他们愿意可留在这里吟诗作画抚琴对弈，一切自便。
　　瑷曦一听娥眉紧皱，这琴棋书画也不是说不会，但都不是自己感兴趣的，况且和公主相较，那简直是班门弄斧。但见偌绯兴致高昂，毕竟是公主，瑷曦也不好折了她的兴致。
　　四人走到一处叫退思园的偏院，只见里面莲塘碧波，塘边有几个宽大的石头，似是桌椅，上面放着一架古琴。偌绯走进轻拨琴弦，“咚～～”一声空灵至纯的清响在院内飘荡回绕。
　　偌绯欣喜的坐下，仔细抚摸道：“这是渌水琴！原来是被洛老收藏了！这渌水琴置于这莲塘畔确实是安得其所了。”
　　说罢只见偌绯素手一扬，一曲广陵散从渌水中倾泻而出。
　　一曲完毕，园中之人皆痴立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偌绯率先回神，叹到：“果然名琴有灵，不同凡响。”遂兴致高昂玩心大起，转向随身的黑衣高手说道：“梓潼，你剑术所向披靡，你且跟我这曲试试！”
　　“噹～～”一声，《酒狂》狂放而出，只见纤指在琴上移形幻影，此曲时而轻快时而厚重，曲声狂放不羁。
　　唰一声，紫光剑影，梓潼已翻身而舞，满园只见紫色剑影和黑色身影上下翻飞，若燕似烟，节奏时快时慢，与琴声相合恰到好处。
　　琴声骤停，梓潼随身一转，剑已回鞘，人立原地仿似从没动过。
　　瑷曦心中震动的无以复加，自己已习武四年，从未见过如此剑术，梓潼这剑术之高确实是无人能及，怪不得是大内高手，将军府的侍卫首领权叔与之相比之下相差甚远。这梓潼又黑又高，仔细看来也不到二是岁，却练就如此高的功夫。
　　瑷曦心念一动，立马豪不犹豫的对偌绯跪下：“瑷曦唐突，有一事向公主请求，万望公主能应允。”
　　偌绯与瑷曦甚为投缘，赶忙拉起瑷曦，问道：“瑷曦为何突然如此，你有何求？能做到的我一定应允。”
　　瑷曦对着梓潼单膝跪下，认真的说：“望梓潼能收我做徒。瑷曦向来爱武，自六岁起苦练基本功，今日得见什么才是真正的武功心中激动难抑，望公主、梓潼能成全瑷曦。”
　　梓潼的面色看不出喜乐，他是偌绯的贴身保镖，此身的使命就是授命于偌绯，所以仿佛此刻不是谈论他的事而是别人的事一样。
　　偌绯为难的考虑了一下，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对瑷曦颇为喜爱，就当帮她了个愿望吧。偌绯看来一眼梓潼，见他面无表情，知道梓潼对自己的命令无所不从。于是将跪在地上面色坚决的瑷曦拉了起来，淡笑说道：“你啊，以后在我面前可千万别再来这招了，动不动就跪，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的话！”
　　见瑷曦忐忑的望着自己，偌绯叹了一声，说道：“罢了，与你相识甚为投缘，今儿你这个要求我允了，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吧。只是梓潼是我的贴身护卫，不可离开我身边，所以以后每月到洛老这里来的时候，上午就跟随洛老学习，下午你就跟梓潼习武吧。”
　　瑷曦“啊～～”一声大叫拉着偌绯的手，高兴的跳起来：“偌绯，你真是最好的最善解人意的公主！！我以后一定倾我所有好好报答你！”
　　突然看到梓潼微微翘起的嘴角，想到从头到尾人家这个老师还一句话都没说呢，赶忙转身向梓潼认真的行了一个跪拜之礼。这礼一定要行的快，免得他们后悔，这大礼一成，梓潼想不认都不行了！
　　“徒儿瑷曦叩见师傅！！”
　　梓潼颇为自得的说：“起来吧。”
　　瑷曦起身满脸堆笑的看着新师傅，讨好的说：“师傅，你看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学武啊？”
　　梓潼看看瑷曦，四肢纤长有力，骨骼均匀，一看就是有良好基础的。只是自己是用剑，瑷曦适合什么兵器呢？
　　梓潼语调公事公办：“我帮你挑好兵器，下次见面正式开始学习吧。”
　　瑷曦大喜，这师傅也太尽责了，还亲自帮自己选兵器，顿时圆溜溜的眼睛做感动的热泪盈眶状。

　　第七章 炙瑷再见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又是一年秋了。
　　瑷杰每天上午入宫侍读，下午有时去找云炙切磋武艺；瑷瑶则发奋图强的练习刺绣和琴棋书画，看这架势誓要做个京城才女；梓潼经过深思熟虑给瑷曦选择了一支金丝软鞭做兵器，瑷曦除了每月初五到初十到洛老家求学，与梓潼习武之外，每日坚持清晨与权叔切磋武艺学习谋略，渐渐的，瑷曦有时也能与权叔战成平手了。每日下午，则是和瑷瑶一起学习书画的时间，一是为学习，二也是月姬管不住她，让瑷瑶帮着管管。当然，最起作用的还是大公子瑷杰时不时的抽查最让瑷曦胆寒。
　　夏日快过，秋风已微凉。
　　这日午后的书房，阳光透过窗斜洒在屋内。一边书桌上瑷瑶正在仔细的画着什么。另一张书桌上墨玉纸镇压着白色的宣纸，旁边摆着一砚磨的浓淡适中的墨汁。
　　屋中瑷曦躺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本柳体字帖。她已经躺在这榻上长吁短叹了半个时辰了，期间无数次鼓起决心想起身向书桌走去，可能这身就不随心动啊。心中想到，叫她练字，她情愿去扎马步。
　　月姬看着瑷曦摇摇头，走过去抽出她手中的字帖，一手拽住将她拉起来，“这秋困你也来的太早了吧。我的好小姐，你到底想怎样？如果大公子晚上回来要检查你的字你可又要挨训了！”
　　瑷曦张口欲言。
　　“千万别说要我帮你写，这招早就被拆穿了。”月姬立马挡住她说到。
　　瑷曦身子一斜又接着长吁短叹起来。
　　“哥哥出门去了？”瑷瑶挽袖放下笔转头问道。
　　“是的，刚才碰见阿三给大公子牵马出门。”
　　瑷瑶眼睛闪过一道狡桀的光芒，用引诱的语气说道：“瑷曦，想不想出去逛逛啊？”
　　正中下怀，瑷曦一骨碌爬起来跳下榻，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好啊！”
　　瑷瑶做主，扬唇笑道：“今日我也不想练了，我们出去走走吧，莫空负了这秋高气爽好天气。快去准备一下，趁大哥没回来我们赶紧的。”
　　瑷曦欢呼了一声，拉着无可奈何的月姬往自己的小院儿奔去。
　　片刻，一个端庄的小姐带着一个美婢和一个小侍卫走出了韩府大门。小侍卫当然就是瑷曦了，美女出门容易惹麻烦，现在瑷曦也是有武艺傍身的人了，所以一般出门都由她来负责侍卫一职了。
　　秋日的午后，连阳光都是懒的，街上行人很少，路边的老黄狗也在懒懒打盹儿，只在有人经过的时候稍稍抬一下眼皮。
　　三人在街上慢慢走着，进这家玉石店看看，那家绸缎庄摸摸，其实他们也没什么目的地，就是这么闲逛着。且不知前方路口一个三层小楼上从他们转入这条路就已有一双眼睛看着他们了。
　　瑷杰转身对身旁的小厮吩咐了什么，小厮便飞奔下楼了。对面的云炙对身旁一切恍无所知，骨骼均匀而纤长的手指沿着青花白瓷的杯沿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转，狭长的眼睛慵懒的半眯着。房檐没有遮住的阳光轻轻投影在他麦色的俊脸上，黑色的睫毛在眼帘上晕成一帘淡淡的黑影。
　　云炙靠在椅子上淡淡开口：“没多久就要入冬了，这边境老毛病又开始了，褐羯人犯我皇朝边境掠夺，韩将军有何安排呢？”
　　瑷杰虎目中透出一股沉重：“这褐羯十分落后，但生命力又无比强盛，每年这是这么一小撮闹事。管，杀鸡焉用牛刀，不管，这边境百姓确实苦不堪扰。朝廷屡下旨意，要对虞城加紧进出关盘查，我看这虞城的驻守应该也是拿了好处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这虞城的褐羯人是屡禁不止。”
　　云炙掀起唇角淡笑不语。
　　瑷杰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心中一定在打着什么算盘，剑眉一挑说道：“你在我面前还打什么哑谜，有什么话就快说！”几年的相处，他们对对方已经了若指掌。
　　云炙扬起下巴，对着阳光眯起眼，问道：“我们俩好久都没比试过了吧？”
　　薄唇挑起，看像瑷杰，似笑非笑的说道：“听说你爹这次准备派得力干将云麾将军前去，誓除褐羯。”
　　瑷杰心中已然明了，淡笑：“你今天约我喝茶怕就是为这事吧。你想去，你爹放人吗？”
　　云炙调回眼光，眯着眼睛淡然而坚定的说道：“我这个年纪你爹已一战成名，朝臣的子息中玉桥公子也已才倾皇朝。我云炙就要以武会天下，终日园中练武哪儿能与征战沙场肃敌相较而论。纵使心中有惊世伟略，不付诸行动都是荒废！我爹那儿我自有办法，你只用担心你自己走不走的了。”
　　这时，小厮带着一小姐一丫鬟一侍卫上来了。
　　瑷杰眼中温暖带笑，看了一眼瑷曦，也没揭穿他们，只唤了声：“瑷瑶，过来见过云炙公子。”
　　瑷瑶端庄一福：“瑷瑶见过云炙公子。”后面的瑷曦和月姬也跟着行礼。
　　“小姐免礼。”云炙眼睛也没瞟一下，保持先前的姿势。
　　瑷杰说道：“你们……你怎么出来了？功课做完了吗？”话是对瑷瑶说的，眼睛却盯着后面的瑷曦。瑷曦闻言吐了下舌头，哀怨加恳求的眼神看着瑷杰。
　　月姬见状启唇回道：“回少爷，小姐说今日天气好，在府中憋闷，出来走走。”
　　瑷杰心想也知道肯定是瑷曦不愿练字又拉着这两个偷懒，无奈到：“罢了，出来了就出来了。瑷瑶，过来坐，云炙可是个礼数不周的人，你也不用拘礼了。”
　　云炙不满的斜眼瞟了瑷杰一眼，又回到自己先前舒服的姿势。
　　瑷瑶靠着瑷杰坐下，瑷曦和月姬站在她身后。
　　瑷瑶也是第一次见到云炙，只觉得眼前男儿俊美无双但却有种清冷逼人的气势。
　　瑷瑶礼节性的说道：“久闻云炙公子大名，哥哥总是给我们讲公子的武艺高强，今日一见确实器宇轩昂。”
　　云炙的眼在睫毛下看不出情绪，头也没回，只淡淡的说道：“谢小姐谬赞，云炙才疏学浅，见笑了。”
　　瑷曦看的有趣，云炙的好功夫自己是见过的，而且此时这人分明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才疏学浅的意思，却睁眼说瞎话，稳坐如山。
　　上次一见已时隔四年有余，眼前的少年出落的玉树临风，越发的英姿勃勃，气势凌人。
　　瑷曦平时活泼好动，叽叽喳喳的跟小鸟似的，但此刻见到云炙，面前的人与四年前如天神般的少年相重叠，心中仿佛感觉到那时如鼓重锤的小心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瑷杰和云炙时不时的讨论着褐羯的形势，瑷瑶喝着茶有时也插上几句嘴。
　　瑷曦站着，淡淡的自言自语：“我们在父辈的庇护下长大，在优渥的环境中成长，现在已长大，确实当以一身武学报效国家。”
　　云炙听到这声轻叹，眼光从茶杯上挪到瑷瑶身后站的两个侍从身上。见到那个美貌小婢正在对侍卫说着什么，于是眼光挪开，心中想到：难得如此美貌小婢也能有此等见解。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下午，瑷曦默默的观察了云炙一下午。此人看似慵懒，实际凌厉，心中有远大抱负，信念之坚定，谁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于是心下对云炙更是佩服，小小的心中却不知早在见到那天神般的身影时心中已烙下痕迹。
　　申时已过，众人散去，瑷杰便与两个妹妹和月姬走回将军府。
　　瑷杰看看一下午都没说话的瑷曦，逗她道：“奇怪了，今日怎么麻雀都不叫了？”
　　瑷曦白了哥哥一眼，若有所思的问道：“哥哥和云炙公子真的要去虞城扫灭褐羯吗？”
　　瑷杰正色：“为国排忧，匹夫有责，更何况我是骠骑大将军之子，以后也要继承将军名衔，现在正是建功立业之时。”转头疑惑的看向妹妹，瑷曦一贯嫉恶如仇，此刻排除鞑虏怎会有迟疑呢？
　　“瑷曦觉得哥哥不该去？”
　　“不，瑷曦觉得哥哥应该去！哥哥和云炙公子武艺超群，谋略上佳，不去建功立业是浪费了自己的才华。”
　　“那……？”瑷杰疑惑，接着若有所思，然后想起什么，大笑起来：“莫非瑷曦真看上了云炙，是在担心？！哎呀呀……也难怪，云炙翩翩佳公子，不止样貌英俊武艺也是难逢敌手，也难怪我们女中豪杰瑷曦也倾心于他了。”
　　瑷曦看着哥哥，姣嗔一声：“我哪儿是担心那个冰人，我是担心哥哥！”
　　说罢自己急冲冲的往前冲去。
　　瑷瑶看着瑷曦慌张的背影，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啊～～我这武痴小妹妹居然开窍了！！”

　　第八章 玉桥公子

　　次日，韩大将军和李尚书都向皇上禀报了自己的儿子韩瑷杰和李云炙希望为国尽忠的决心，皇上大感欣慰，当场允奏，派遣两人为正六品昭武校尉跟随云麾将军左右，随军出征。
　　韩府和李府都在忙着第一次长子出征的事宜，其他朝臣却都在忙着筹备不久即将到来的皇上最重视的女儿偌绯公主十四岁的及笄礼。
　　大军出征之日，瑷瑶、瑷曦和月姬来到京城城头送哥哥瑷曦和云炙一程，此程是他们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战场，此程是他们荣耀功勋的开篇之作。
　　远远的，尘沙飞扬，一白骑一墨骑出现在眼帘中。头上红纱飘扬，身上银甲锃亮，缓一步跟在云麾将军两侧，气宇轩昂。
　　瑷瑶和月姬扶在城墙上观望，眼中透露着丝丝关怀。
　　哗！哗！哗！一步一步的铁踏声仿佛踏在瑷曦的心上。只希望此去你们一路平安，踏平鞑虏，还皇朝一片安乐民生！瑷曦望着远方心中默默祈祷。
　　士气昂扬的出了京都，瑷杰虎目含泪，他看见了在皇城相送的父亲，看见了城头瑷瑶和月姬的担心，也看见了瑷曦眼中的期许。
　　云炙侧首看了瑷杰一眼，说道：“你是怕自己此番赢不过我吗？你一直以来都不及我，此番不能胜过我，你也不用太过介怀。”
　　瑷杰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心下也知云炙定是看见自己伤感故出此言想分散他的注意力，遂道：“此番我们俩的比试是第二，国家利益才是第一，我从没执着于胜负过。”
　　云炙狭长的眼流露出一丝笑意：“莫找借口，国家当放于前，但你我比试休想做罢。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胜过我吧，老是我赢，倍敢无趣啊～！”
　　瑷杰气结，转念笑道：“云炙兄，也没见你对武学之外的事情感兴趣过，你也快到订亲的年纪了吧。我家小妹瑷曦有将帅之才，木兰之心，我对她是特别关爱。而且我这小妹好像对云炙兄特别上心，你说若有朝一日咱俩家能结成亲家，你我不是更加亲近！”
　　云炙不见局促，狭长的桃花眼半眯，嘴角半掀，调笑道：“你这小妹云炙虽没见过，但据瑷杰兄和令妹瑷瑶所观，定不会是容貌欠缺之人。而且听瑷杰兄说过，小妹应该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之辈，云炙求之不得啊！”说罢夹着一声轻笑，墨骑驾～～一声飞奔而去。
　　瑷杰看着前方的背影心中苦笑：“我小妹你已见过两次，可却不认识。”
　　低头时瑷杰眼色有些许复杂，思量片刻，便一整神色驰马跟上。
　　只见一个黑点一个白点在尘土中忽上忽下互相追逐。
　　褐羯的犯境，将士远征也不能阻挡朝中的荣华之声。
　　十一月，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文采艳涟的偌绯公主就满十四了。十四，是皇朝女子的及笄礼，标志着成为大人，也可以与人为妇了。只是，要怎样的人才才能配的上这惊艳才绝的偌绯公主啊，朝中凡府中有适龄公子的大臣都已摩拳擦掌，准备在公主的及笄礼宴上一展风姿，志在必得。
　　这日，宫中喜庆更胜佳节，瑷曦一早便领旨入宫陪伴偌绯公主。偌绯一身牡丹红华服，头饰金雀，雍容华贵。认识偌绯这么久，此时仿若让瑷曦回到了第一次见偌绯的那个清晨。那时公主一身黄纱，身无修饰，人淡如菊，但无论偌绯做何打扮，公主的气势都与此刻一身雍容的偌绯一致无二。
　　偌绯走到瑷曦身边，拉起瑷曦的双手说道：“过几月便是你的及笄礼，我们虽已长大，但之后的岁月你我仍是相知相伴的朋友，此生不变！”
　　瑷曦圆圆的眼睛渐渐染上一层水雾，捏紧偌绯的手：“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偌绯！我初见人淡如菊的偌绯！才情横溢的偌绯！此生不变。”
　　偌绯看看一旁默默看着她们的月姬，淡然一笑：“我们出去吧。”
　　刚行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说：“对了，听说玉桥公子前几日回京了，今日也会随父前来。你可有机会看看才倾天下的玉桥公子了。”
　　偌绯以前在宫中见过几次随父前来拜见的玉桥公子，对玉桥公子的才情甚是欣赏。与瑷曦说了几次，却无缘给瑷曦引荐一番，今日确是个好机会。
　　今日母亲身体不适，未能前来。韩将军为骠骑大将军当然是坐于主位左下侧第一张枱，韩将军身旁便坐着瑷瑶和瑷曦。
　　韩将军对面，即主位右下侧第一张枱则坐着文臣之首张丞相、丞相夫人及长子张青琰。张青琰与瑷瑶不时含情对望，惹来瑷曦一阵阵嘲笑，也冲淡了心中对长大的一些莫名惆怅。
　　丞相和大将军之下依次坐着文武百官和家中得意子弟。
　　百官坐定，皇帝亲自前来参加偌绯的及笄礼，足见恩宠有加。司仪按照程序，先是跪拜祖先，然后是跪拜父母，最后由皇上亲自挽发加冠。公主留下一副墨宝，以佐此日心情。礼成，百官道贺。
　　先是张丞相上前道贺，“恭贺公主，臣祝公主福与天齐！”语罢转首看着自己的儿子张青琰打了个眼色。
　　于是张青琰起身行礼说道：“不才张青琰，现场作画恭贺公主，望皇上、公主应允。”皇上和公主含笑点头。
　　侍从迅速的铺上纸墨，张青琰青袖一挥，不出片刻，一幅美人图既成。图中美人素手握卷，身形修长，大眼睿智闪烁，赫然是偌绯跃然纸上。张青琰又换了支狼毫，挥笔提了句诗“气质美如兰，才华复比仙”，字迹清雅浑厚。
　　大家齐声叫好，瑷曦悄悄拉了下瑷瑶的衣袖，说道：“姐夫真不愧才子之名啊！“
　　瑷瑶心中复杂，一方面为自己的未来夫君文采叫好，一方面却又有点吃味儿，公主如诗般美好，那自己又在他心中是何面貌呢？
　　正在内心复杂之时却见张青琰向自己投来温柔一笑，瑷瑶的心神奇般的稳定了下来。是啊，这文采出众、长身玉立的男子即将为自己的夫，此生足以。瑷瑶小小的心中塞满了自豪与甜蜜。
　　这文臣之首贺寿完毕，自然该武将之首贺寿了。
　　见偌绯期待的望向自己，瑷曦哗的一下站起来，说到：“韩瑷曦献上剑舞，贺公主福泰安康！”
　　偌绯公主微微点头。
　　瑷曦朗声接着道：“不知瑷曦可有这个荣幸，请公主帮瑷曦抚琴一曲呢？”
　　公主白她一眼，这个小妮子，今天不知道她得危襟正坐啊，还来挑衅想破她的功？！
　　偌绯略一思量，眼中闪过一丝戏虞，扬声道：“今日听说玉桥公子已入宫，可在？”
　　远处座席上站起一人，一身月白长袍，领口、袖口、腰带都绣以同色云纹，身材欣长，风神如玉。此人缓缓度步上前，优雅的俯身一礼，徐徐说道：“玉桥恭贺公主寿辰，愿公主心想事成，永乐安康。”声音温润如玉，让在场的人都如沐春风。
　　瑷曦看着这人，心中暗叹，好一个美男子！眉如墨画，眼若星辰，站在那里玉树临风，宛若仙人飘飘欲去，只用一双美好的眸子看着世人。
　　玉桥公子乃宫廷首席乐师的三公子，虽有倾世之才但却无心官位，此番因洛老相托入宫道贺，所以才随父前来。偌绯对玉桥公子非常敬重，便起身向玉桥公子还了一礼以表重视，说道：“玉桥公子可否为这位姑娘伴奏一曲？也让大家一闻天籁。”
　　玉桥公子潇洒望向瑷曦，含笑问道：“不知姑娘想配何曲？”
　　瑷曦对玉桥公子也好奇的紧，不知这公子是否真如他人所说心境洒脱，才华横溢。便促狭的刁难道：“不知《酒狂》公子可会？”说罢还挑衅的看偌绯一眼。瑷曦是看他温润如玉，不似放浪形骸之人，他人传的玉桥公子如谪仙，这么狂妄的曲调可不像他的作风。
　　偌绯闻言捏了把汗，这玉桥公子是自己都敬重的人，也怪自己在瑷曦面前把他夸上了天，今日瑷曦得见，便有让玉桥公子与自己一较高下之心。
　　偌绯正忐忑，却闻玉桥公子含笑的声音：“玉桥献丑，小姐可跟紧了。”
　　玉桥语毕，唇边仍带着温润的笑容，说罢从袖中抽出一管碧长的玉笛，在润白纤长的手指上一转，贴近如桃花般的唇边，“呜～～”一声，曲响，接着肆意的曲调铺天而来。
　　瑷曦看向玉桥灿若星辰的眸子，扬唇洒脱一笑，抽出一把长剑，迎风而舞。只见水色娇俏身影空中翻飞，翩若惊鸿。偶见鹅蛋脸上一双圆圆的眼睛闪着熠熠光辉，嘴角噙笑，这光辉在他人眼中让漫天星辰都失去了光彩。
　　碧玉笛一声高亢的啸声直冲云霄，瑷曦拔地而起，迎着月光直啸九天，宛若嫦娥奔月而去。
　　场中人都在笛声中如痴如醉，呆呆的望着冲向九霄的瑷曦。
　　瑷曦身轻若燕，回转身，看着含笑凝望她的玉桥，调皮的一眨眼，合着爽朗如银铃般的笑声旋转落回原地，站定时剑已入鞘。
　　偌绯动容的看着瑷曦，此曲乃第一天与瑷曦相见，在洛府的退思园中自己弹奏的一曲，当时自己羡慕洒脱自由的生活，将自己的向往之情寄予曲中。今日玉桥公子的演奏退却了曲中的几分狂妄，却加深了自由无束之感。
　　当日梓潼与自己合作此曲，今日瑷曦一招一式尽与当日梓潼相同，梓潼浑厚，瑷曦轻盈利落。
　　长大了……不知不觉间，自己与瑷曦都已长大了……
　　就在大家神游之时，玉桥微笑望向瑷曦，眼中尽显真诚，启声道：“瑷曦小姐好武艺，今日一见乃知何为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
　　瑷曦也大方的笑道：“玉桥公子百闻不如一见，今日瑷曦也知道了何为倾世之才！”
　　众人闻言方才清醒，叫好声此起彼伏，气氛推向□。
　　之后，众臣子女个展所长，生怕漏了自己，好不热闹。
　　月已上柳梢头，宴罢众人回府。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往宫门缓缓涌去。瑷曦前行中看见一个月白的影子含笑望着她，展颜一笑，大方的迎上前去。
　　“老师说偌绯聪慧瑷曦英气，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大家都说玉桥公子风神如玉宛若谪仙，今日一见的确如此啊！”
　　玉桥扬唇轻笑，“老师还说，瑷曦重武轻文，天真莽撞，不知此言是否中肯？”
　　瑷曦一听，绷不住了，仰头小嘴一噘：“哼，洛老才不会说我莽撞，洛老都说我志高意坚！难道玉桥公子是嫉妒洛老爱护我，所以故意这么诋毁我的？！”
　　玉桥开心的笑出声：“哈哈哈，你真有趣的紧。以后你就叫我玉桥，我就叫你瑷曦吧。公子小姐的喊来喊去实在麻烦。”
　　瑷曦也是洒脱之人，于是高兴的应承了。
　　玉桥说道：“我这几日都会到师傅府上拜访，你们这几日来上课或许我们可以交流讨教一番。”
　　瑷曦闻言立即苦着脸：“交流讨教？！还是你和偌绯讨教吧，我比起你们两那简直是大大的粗人，给你们泡茶你们都嫌不够香呢！”
　　玉桥也学着她那样一眨眼到：“我还想给你讲讲外面的山高海阔，原来瑷曦没兴趣啊！”
　　祸害！绝对的祸害！！长那么好看，还随便眨眼，平时自己眨眼大家也就觉得天真可爱，怎么这人眨眼就从仙人变成了妖精！瑷曦无意识的捧着发红的脸，说道：“要听要听！咱们明天不见不散！”
　　说罢拉着身旁的月姬往宫门跑去。
　　出宫门上了车，瑷曦兴奋的两眼发光，却看见月姬一直若有所思的低着头。
　　瑷曦打趣道：“月姬是想念哥哥了？还是看见风神如玉的玉桥公子丢了魂儿了？”
　　月姬缓缓叹了口气，仿是怕把自己的心给一块块叹了出来似的，说到：“仙人与凡人总不是一界的，但为何凡人总是恋慕仙人？！”低下头，自言自语的小声说到：“说不定也能有牛郎织女般的缘分可让人痴想啊。”
　　瑷曦看着月姬，心中有所思量。
　　月姬被瑷曦的目光盯的不舒服，不自然的笑道：“大公子他们应该已经到了虞城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瑷曦被她一提，也想到了那双狭长的眼睛，不知道这虞城是他们谁的功成名就之地呢。他们都非笼中鸟，而是天上的雄鹰，现在是他们展翅翱翔的时刻了。不知他们想好对策了吗？最重要的是都要平安的回来啊。

　　第九章 雷厉风行

　　虞城外，一望无垠的荒漠，粗砂砾石覆盖在硬土层上，这里是被称为草木难生的土地，但也是褐羯人的家乡。
　　黑色城墙之内便是皇朝的边城虞城，这里虽然也是漫天黄沙尘土，但是这种环境下却盛产香甜的葡萄、哈密瓜等多种水果，而且这里还出产一种顶级宝石透辉石。所以有很多商人都来往于虞城和各大城市之间。
　　虞城环境谈不上好，但是客栈酒肆却也一应俱全，比之城墙外的荒凉城里便倍感繁华。
　　褐羯人生存艰苦，性格残暴，一身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是却没有其他本事。每年临近过冬，褐羯人总是混进城里偷盗抢略，有时更在褐羯王的授意下有组织的进城掠夺。
　　虞城的守将宵羽是皇上宠爱的宵妃的亲侄子，宵妃也就是九皇子的母妃。宵妃温柔貌美，颇得皇上宠爱，儿子也争气颇得皇上看中，所以宵妃母家的势力便一日日看涨。宵家的意思是将宵羽放在边城磨练一番，以后回京便有了擢升的资本。
　　虞城的太守王大人已治理虞城长达二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虞城在他手中从一个贫瘠的戈壁小城成长为土地扩展了十倍，人口达二十几万的繁荣边城，这里商贸频繁，百姓也过上了不愁吃不愁穿的生活。只是每年褐羯的骚扰屡禁不止，让大家都非常头疼。
　　云麾将军与王太守并坐，下面坐着瑷杰和云炙。王太守额头上深深的皱纹记录了他日夜为这个边城辛勤的付出。王太守正向三位讲述着虞城的大致情况。突然，外面通报宵统领到。
　　只见一个二十七八，肤色匀白的男子大步走进来。一身铠甲锃亮，领上、袖口以红巾为饰，随着他的走动迎风飞舞。
　　瑷杰和云炙剑眉稍稍提起，看来这个宵统领日子过的不错嘛，这边城守将这么整洁注重仪表的可能他要算第一了。
　　宵统领向云麾将军行了一个军礼。云麾将军让他把最近的情况说一下。据宵统领说，快入冬了，所以到虞城来购置过冬物品的褐羯人增多，本来这么大的一个城出点状况也难免，他一定会加紧检查力度。
　　云炙皱眉，这个人是真傻还是有所隐瞒？褐羯是老问题，如果不是把皇上给惹烦了怎么会这次要下重药整治。这宵家离皇上这么近，是皇上的意思没传达到还是这个傻子没有理解？
　　听完宵羽的话，瑷杰和云炙对望一眼。云麾将军沉思片刻，便安排到：“韩校尉！”
　　瑷杰站起：“末将在！”
　　“明日你随我携皇上旨意去会会褐羯王！”
　　“末将遵命！”
　　“李校尉、宵统领！”
　　云炙、宵羽上前道：“末将在！”
　　“你们两人负责严守虞城，整顿军纪。”云麾将军盯着宵羽，一字一字的说道：“从现在起，这褐羯人一个也不许入城采办！”
　　“末将遵命！”
　　宵羽心中暗捏一把汗，这个将军是认真的啊！看来自己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不能出错了！
　　众人领命，各自去做准备。
　　是夜，云麾将军将云炙招到屋内，递了一块兵符给云炙。
　　云麾将军今日入城便看出此处守军军纪散漫，但此行又是用兵之际，遂命云炙无论用任何手段都要在最短时间内整顿守军军纪。
　　和谈预订七日往返，若超过七日便代表谈判破裂，便要云炙用兵符调动虞城守将兵临褐羯，与自己里应外合，誓要根除褐羯作乱恶瘤。想到那个形象光鲜却让人头疼的宵羽，遂又叮嘱云炙若遇难处即找太守协助。
　　第二日一早，云麾将军便与瑷杰带着两百名精卫出城前往褐羯王宫。云炙则与宵羽同往军营视察兵力。
　　一进大营便有无数欢快的笑声随风传来，这个大哥那个小弟的叫着，人人和谐的聊着家常。有几个兵看到宵羽来了，便一兹溜的跑到他们面前，七嘴八舌的说着：“宵统领，今天您这红巾配的真好看！”
　　“宵统领，您那件衫子要的盘扣我妹妹给做好了，放您帐里了。”
　　“长枪的红穗儿给配好了，您看还满意不？”
　　……
　　云炙狭长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这边城的军营搞的跟女人闲话家常一样不说，所有人都没有一点警觉和作为边城守军的严谨。大家都跟着这个宵羽过着怎样舒服怎样来的日子，军心涣散。怪不得褐羯人在虞城可以随意进出，抢掠难止。只怕出事时等这个宵统领打扮好了再过去，贼人早已不知去向了。
　　云炙心中暗叹，九皇子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有这样蠢笨的亲戚！
　　云炙冷冷的掠过宵羽身边往点将台走去，宵羽一愣赶忙跟上。
　　宵羽是知道云炙和瑷杰是九皇子的侍读，在他的脑里他们就是一家人，所以热情的说：“云炙，要不你先去我帐里歇息一下，让兵们先练着，等着太阳稍落点我们再去看！”
　　云炙冷冷淡淡的说道：“云麾将军已出发，该我们干的也得赶快了！”
　　宵羽心中不爽，但是也只好跟着上了点将台。这太阳大的啊，心中暗衬，旁边这个人本来就黑当然不怕，但是自己好不容易保持的这白皙肌肤，今天怕是要受罪了。
　　下面将士列队，按照副尉的口号操练起来。太阳太大，这些人已经习惯了偷懒，一眼望去，整个就是软趴趴的蒙混。
　　云炙不由得怒从心中起，转身掀起一柄长枪，哚～一声跺着台上。厉声喝到：“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不和于阵，不可以出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你们的这些软枪是想送自己的命还是想将我皇朝土地拱手让人！生为边城守军如此松散，若不想保家卫国就趁早脱了自己这身铁甲，莫要浪费国家粮食！”
　　说完指着台下离自己最近的兵，说道：“上来二十个！我要看看你们是真没劲儿还是有劲吃饭没劲拿枪！”
　　场上的士兵好久都没见过这么严厉的军官了，自从宵统领来了，这日子是一天过的比一天舒爽，也一天比一天懒散，现在出来个恶人，大家都十分不习惯。
　　宵羽觉得自己面上很是挂不住，便拉拉云炙，悄声说道：“别怒，那么急干嘛，让他们再练一次，看看再说吧！”
　　云炙眼中冷光射向宵羽，答也不答，银枪指着点将台正下方的士兵，说道：“前排二十个，上来！”
　　二十个兵期期艾艾的磨上了台，云炙让他们每人都拿了一把长枪，说道：“一起上！”
　　二十个兵知道今天是惹不起这个大爷了，而且这么久连宵统领也没这么严厉的管过他们，当下心里不服气，一狠心，有几个已经提枪冲了上来。
　　云炙横枪而立，一身银甲闪闪发光。单手横扫，只听数声惨叫，几个兵已经飞下台去。
　　云炙喝到：“你们是没吃饭还是怎么遭？！”
　　剩下的十几人一愣，随即赶忙憋足一口气往云炙冲去，云炙凌空而起，长枪划出点点银光，只见日光下台上红缨的弧线衬着一朵朵银色的枪花。
　　就连台上的宵羽也没看清云炙的动作，冲上来的十几人就已经横七竖八的全倒在地上了。
　　云炙狭长的眼睛盯着宵羽：“这就是宵统领训练出来保护皇朝边防的好将士？！”
　　宵羽白脸都变成红脸了，怯懦到：“这……”
　　云炙不等他说完，转身面对校场，沉声道：“这几人不思上进，军纪懒散，不配为皇朝守军！现开除军籍，即日返乡，不得补偿！”
　　台上台下寂静一片，大家都没想到，昨天才到的这个年纪轻轻的昭武校尉竟然如此雷厉风行不留情面。但是没有人敢出声，台上的这个人冷冽逼人，感觉这人就是把利剑，那气势能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劈成碎片。
　　在云炙的杀一儆百下将士们忍住心中的震动却都认真的操练起来。男人的世界，只崇拜强者。今日的昭武校尉让他们明白了什么是男儿热血，什么是保家卫国的决心。
　　宵羽讪讪的跟在云炙后面，他现在是再也不抱和云炙是一家人的希望了。虽然名义上是共同治军，但是他并不擅长，而且也不想让自己这么累。
　　云炙也是知道宵羽的想法，虽然心中对其看不上，但是看在九皇子的面上也不太与他为难。这宵羽就是纨绔子弟，只要不给自己添麻烦，其他的就随便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军队在云炙一系列铁腕整顿下焕然一新。云炙也查看了军中各人的记录，罢免了一些无用的小将领，擢升了几个能力不错的士兵。赏罚分明，恩威并济，军营迅速的行为规范，作风严谨起来。

　　第十章 里应外合

　　云麾将军与瑷杰带着皇上的旨意来到了褐羯王宫。褐羯条件有限，不如皇朝的宫殿华美，但是处处高顶粗樑，另有一番粗犷的气势。
　　宫内不得携带兵器，所以两人只着军甲入内到褐羯王专门接待来使的大厅等候。
　　半个时辰过去了，仍不见褐羯王踪影。云麾将军稳坐如山，面无表情。瑷杰也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仿佛本来就是来喝茶的。
　　“哈哈哈！”随着中气十足的笑声，脚踏金靴，头带狼骨鹰羽的褐羯王大步而来。
　　“远方的贵客等候多时了！”褐羯王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
　　瑷杰心中暗道：这褐羯王汉语标准，看来对皇朝的觊觎已非一朝一夕了。
　　云麾将军和瑷杰躬身行了一个皇朝之礼，褐羯王身旁的内侍显然非常不满，狐假虎威的大声呵斥到：“这是褐羯领土，在伟大的褐羯王面前就要行跪拜之礼！”
　　云麾将军和瑷杰面无表情的看着褐羯王，一动不动。这褐羯王先是故意冷落让他们等候多时，现在又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无非是想在谈判上先心理施压，可他不知道皇朝如今正处鼎盛时期，一干朝臣都有勇有谋，褐羯弹丸之地的小伎俩休想在他们面前起作用。
　　褐羯王眼中凶光一闪而过，嘴角仍保持笑容，挥手向旁边的内侍示意他安静。开口说道：“皇朝云麾将军本王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铁骨铮铮。哈哈哈！好！”
　　褐羯王双手空中一拍，从门口便有侍从、舞女、乐师躬身入厅。褐羯王说道：“今日贵客刚到，我们不谈国事，只观风月！”
　　云麾将军浓眉紧皱，说道：“两国和谈，事物繁多，望大王能尽早相商，也好尽快安顿褐羯、皇朝民生。”
　　褐羯王哈哈大笑：“本王知将军为国心切，不及一时嘛。今日就好好休息享受吧！”
　　云麾将军和瑷杰都皱眉，但是也别无他法，只好坐着。身边妩媚妖艳的侍婢不停给他们添酒布菜，场中艳丽的纱裙翻飞，舞姬们不停的向他们抛着媚眼。王座上褐羯王时不时向他们敬酒，一双碧色的眸子却不曾离开过他们身上，那眼光就像老鹰盯上小鸡一样。
　　云麾将军一身正气的坐在位置上，脸上仿佛贴着生人勿进的招牌，身边的侍婢也有些胆颤，不是太敢亲近。
　　瑷杰唇角微扬，这褐羯王确实是一届莽夫，皇朝地大物博，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今日先是一番压制，又来一番利诱。看来褐羯确实太过贫瘠，让这褐羯王也要拼尽全力来确保民生了。
　　宴会过后，侍婢将云麾将军和瑷杰带入为他们安排好的房间。
　　瑷杰稍事整顿，换过一身紫色长袍便往将军房间走去。
　　瑷杰剑眉星目，身材欣长，器宇不凡。褐羯民风彪悍，一路上的侍婢大胆凝视，又或故意娇笑着与之擦肩。瑷杰面带儒雅淡笑，对每个人都温和点头，更惹的性情豪爽的褐羯女儿心花怒放。
　　叩门，进房。
　　云麾将军也已换好一身淡青长袍坐着桌前泡好茶等他了。
　　瑷杰行礼坐下，云麾将军直言道：“和谈之事瑷杰有何看法？”
　　瑷杰淡笑，缓缓说道：“褐羯王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了，看样子以前是珠宝美人的收买过宵羽了。宵羽为人心思单纯好美，他恐怕也以为只是正常交往，与国无关。殊不知褐羯资源匮乏，褐羯王就快按奈不住要一举掠个盆满钵满了。”边说边缓缓摇着头，就这宵羽的脑子，想要升迁怕是无望了。
　　瑷杰看着云麾将军正色道“褐羯王急于改善民生，所作所为也无非是希望皇朝能多施舍一点，并没有大举进犯的意图。以前皇朝不动褐羯，是因为褐羯本身贫瘠，要了也无用，不过是增加负累。但这次据我观察，王太守治城有方，在他的治理方式下褐羯也该也可以繁荣起来。而且褐羯人虽凶猛残暴，但是却简单直率，无非也是求个温饱。这虞城的守卫在勇猛上是远远不及，如若能收服褐羯人为兵，那皇朝的作战能力将更上一层。”
　　云麾将军看着瑷杰的眼神透露出一丝讶异也有一丝欣慰，大笑道：“哈哈～～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好！好！以前褐羯王是想要作为皇朝的属国以得皇朝的帮助，但是并没想过画入皇朝版图臣服于皇上啊。贤侄有何妙计呢？”
　　瑷杰心中自是已有计较，便开口说：“这几日不如我们就饮酒作乐不商和谈，这褐羯王恐怕是坐不住的。我们先露口风，表示皇上有想让褐羯臣服之意，当然若褐羯归属皇朝，皇朝就有义务照顾自己的子民。褐羯王心中必是抵触，我们事先联络好云炙，让他攻入褐羯。即将入冬，褐羯储备不齐，褐羯王必捉襟见肘无法周全。我们便挟誓相逼。若真是为了褐羯百姓，改变褐羯命运，臣服便是褐羯王最好的决定！”
　　云麾将军心中赞许，瑷杰小小年纪便如此有胆有谋，韩将军后继有人，皇朝江山的稳固也将继续。瑷杰和云炙在京中就已名声在外，加上瑷杰又是自己恩师的大公子，所以云麾将军也是对他们有心栽培。于是，便放手让瑷杰去做，自己只提点了瑷杰一些小细节。
　　瑷杰回房便派身边一个武功最高的亲卫给云炙送去密函一封。
　　灯下，云炙修长的手指夹着信函在灯上点着，薄唇掀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转身唤了身边的亲卫进来，让他通知军营的二十位副尉明日辰时到营帐来报道。亲卫正要领命出去，云炙皱眉出声：“慢！宵统领你也通知到吧。”亲卫应声走了出去。
　　辰时，屋内气氛庄重严肃。云炙坐在首位，旁边的宵羽不停的打着哈欠。云炙斜眼看了他一下，顿时骇的宵羽那半个哈欠赶忙吞回了肚里。
　　云炙亮出兵符，众将立即起身下跪。云炙说道：“即日整兵，三日后出征褐羯！”
　　接着云炙拿出地图，分别分派了六支队伍，每只五千人，从不同方向进发褐羯。其中两支队伍用最快的速度包围褐羯都城，其余四支队伍在四个方向扰乱防卫，并对深入腹中的两支队伍进行保护。
　　云炙说道：“此次进发是为收服褐羯，皇朝不需要一个千疮百孔的土地。所到之地不得骚扰百姓，屠杀贫民，更不可与褐羯人一样有掠夺行为。凡发现有违抗此令者杀无赦！”
　　“褐羯弹丸之地，易攻难守。但你们不可掉以轻心，必须全力以赴，因为此次是你们难得的建功立业的机会。”说着狭长的眼睛往众将一扫：“男儿大丈夫，当以保家卫国建立功勋为目标。”
　　“是！”昭武李校尉这两天已成为他们这些男人心中的榜样，从他的告诫看来还是个面冷心热之人，这让众将士又对他增添了几分好感。而且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众将中不乏新进之人，听过李校尉的动员，又想想自己的机遇，心情都激动难耐，跃跃欲试起来。
　　云炙清冷的声音中透出丝丝严厉，说道：“多做事少说话，好好展示你们的本事。都下去准备吧！”说完，手一挥示意大家退下。
　　大家都迅速退了出去，只有宵羽磨磨蹭蹭的挪到他身边，犹豫的问道：“那我呢？”
　　云炙撇了他一眼，说道：“宵统领帅剩下的两万士兵坚守虞城，这个宵统领应该能完全胜任吧！”说完头也不回迈步离去。
　　宵羽心中大喜，他就是不想上战场啊，这褐羯本来就小，这么一堆人攻过去他们也就都乱了，这虞城更没人来骚扰了。自己只需要看好城门，随时准备迎接大军凯旋就行了。
　　三日后，大军准时开拔。云炙头上红缨飘扬，身上银甲闪耀，犹如战神降临，肃杀之气在空中弥漫开来。

　　第十一章 初立功业

　　此战毫无悬念，褐羯虽迅速反应尽力对抗，但哪儿是云炙的对手！六队将士在云炙的指挥下迂回突袭，直击心脏，但又且攻且静，折磨的褐羯的军队战又打不着，不战又挨打，最先的火爆脾气没两下就给打焉儿了。
　　褐羯王宫内只闻都城战鼓隆隆，褐羯王颓然的坐在王位上，四十多岁的身躯不再有往日的昂扬，仿佛这十几日就老了许多岁。
　　最先是自己拖延谈判，想观察皇朝的态度，准备争取最大的利益。结果后两天却是皇朝使者不开口了，说到和谈总是左右而言他，让他焦躁不已。而就在这个时候兵部上报，皇朝有一万军队直奔王都而来。褐羯王心下虽惊，但是转念褐羯军队骁勇善战，这一万人完全可以应付，只是打起仗来又要增添一笔不菲的损耗。
　　就在这时，云麾将军手下的昭武韩校尉向褐羯王提出褐羯向皇朝称臣，将褐羯并入皇朝郡县的要求。褐羯王铮铮铁骨，哪儿能受这种蔑视，当场大发雷霆，将云麾将军和韩校尉软禁起来。
　　不出几日，完全出乎褐羯王意料的是皇朝军队屡出奇攻，让褐羯军队疲于应付，有气找不到地儿撒。而且仿佛各个方向都有地方受袭，无法判断敌军的具体数量，而且这样大面积的受袭会让今冬褐羯的民生更为艰难。
　　经过半月余的竭力对抗，褐羯王感到大势已去。思虑到以前自己向皇朝提出愿意结盟，但当时人家不愿意，不愿接个累赘。褐羯民生困苦百年，都是靠一股坚强的意志力在支撑，如今若彻底臣服于皇朝，其实对民生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几百年的褐羯就毁在自己手上确实心中难过。
　　避无可避，褐羯王传召了云麾将军和韩校尉，罢了罢了，个人荣辱与民族生存相比又算什么呢！
　　瑷杰奉上这几天拟好的接城文书，对褐羯王说到：“皇上爱民如子，只要是皇朝百姓便可得皇上眷顾。虞城的治城有道相信褐羯也有目共睹，褐羯人民安居乐业是大王为他们谋划的福祉，臣民会感激你的。”
　　褐羯王无奈盖上自己的印鉴，瞳孔灰暗，心中的不甘和解脱争持不已，无力道：“希望皇朝能遵守自己的诺言，对待褐羯人民与皇朝人民一致无二！”
　　说罢，率先向都城城头走去，云麾将军和瑷杰紧随其后。
　　站在城头，瑷杰一眼就看见了城下云炙昂首玉立在墨骑之上，后面一众将士整齐列队，除了战鼓，鸦雀无声。瑷杰心中不禁感叹：“云炙天生就是要做将军！有种人只用看一眼，就会心甘情愿的随他征战沙场！”
　　见瑷杰一身紫袍，连军甲都没穿，只是泰然的跟在褐羯王身后。云炙薄唇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低声赞道：“兵不韧血，好个韩瑷杰！”
　　这天，褐羯人民心情复杂的成为了皇朝的子民。喜的是有皇朝的照拂即标志这以后生活可以摆脱困苦，忧的是褐羯从此消失在了历史的舞台。不过对于褐羯的百姓来说，还是吃的饱穿的暖，不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比较重要。
　　褐羯王宫内，云麾将军忙着一系列褐羯的接收事宜。
　　王宫唯一的灌木花园中，瑷杰和云炙并肩而立。
　　“你赢了！”云炙狭长的眼睛闪着真心的愉悦，这是他们第一次征战，这个结果，还不错。
　　瑷杰看着云炙，阳光下俊美的侧脸闪耀着夺人心魄的光芒。他什么时候比自己高了？几时自己看他是需要这般微扬着头了？
　　云炙转头看着定定看向自己的瑷杰，邪妄的笑道：“怎么？不敢相信自己赢过我了？”
　　瑷杰收回眼光，笑着说：“这次平手！虞城守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你焕然一新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你的巧攻让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省力的方式赢得了胜利，没有你的奇招折磨了褐羯王坚强的心，我只怕还要当一阵子阶下囚。换作我是你，可能做不到你这么好。”
　　云炙听完，不屑的疵了他一声，说到：“难得胜过我一次还要装大方，以后你就很难有机会咯。”
　　瑷杰摇头温暖微笑。
　　这时，亲卫来报，褐羯王在自己的寝宫饮鸠自尽，王后也随着去了。当云炙和韩杰赶到的时候寝宫内褐羯王和王后的尸体已冰凉，褐羯王子扎鲁阿含眼含悲哀静静的站在一旁。
　　瑷杰叹道：“褐羯王虽无治世之才，但却是一名铮铮铁汉，他若不为王只为帅则可雄霸一方。”
　　扎鲁阿含的声音听不出悲戚，坚定的说道：“父王自感愧对褐羯祖先，只能亲自前往向祖先请罪。但我知道父王做的选择是正确的，是父王牺牲了自己的荣誉以终结褐羯数百年的困苦，褐羯人民应该感谢他！”
　　瑷杰拍拍扎鲁阿含的肩：“我们会禀报朝廷，按将军之礼厚葬的。”
　　在褐羯整顿了几天，一切交接事宜都很顺利，云麾将军、瑷杰、云炙带着扎鲁阿含以及几位褐羯的文武官员回到了虞城。
　　虞城内，王太守应该是最高兴的人了。以后皇朝褐羯一家，这边境之恼便彻底根除了。王太守心地仁慈，一直对褐羯人民的困苦生活非常同情，现在成了一家人了，他定会力保人们安居乐业。
　　除了王太守，最高兴的就是宵羽了，不过王太守是为民而乐，他却是为己而欢。
　　原来云麾将军回来后一路观察，对云炙治军非常赞赏，决定让云炙留下再将这边城守军和新编入的褐羯军队严格治理，并让瑷杰从旁协助。
　　而宵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当将才，云麾将军决定让他一起回京，让宵家人自己看管他。虽然是因过进京，但是能离开这个黄沙烈日的地方宵羽可不管那么多！就算降职，他也可以安心的在京中过他的公子哥儿生活，反正他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一月，云麾将军带着扎鲁阿含和大队人马凯旋回朝。
　　褐羯虽是小问题，但是常年骚扰让人烦不胜烦，此次根治，不仅安顿了民生，还扩展了皇朝版图，而且还得到了褐羯的骁勇战将。果然，皇上龙颜大悦，要论功行赏。云麾将军表示此行不敢居功，又将云炙和瑷杰的表现一一道来，听的站在一旁的韩将军和李尚书老怀安慰，喜不自胜，比自己立了战功还高兴。
　　于是皇上下旨将他俩都擢升一级，云炙为宁远将军，瑷杰为怀化将军。
　　皇上将虞城与褐羯合并，改郡为州，册封扎鲁阿含为虞州王，升王太守为虞州刺史。而宵羽则在宵妃的力保之下只贬了两级成为归德执戟长。
　　诸事已了，皇都大雪纷飞，虽然瑷杰和云炙还没有归朝，但是在知道他们出色的表现之后瑷曦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只默默盼望他们能在春节之前赶回来团聚。当他们归朝之日，一定要到城头最高的地方一览他们的少年英姿，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炫目灿烂。想着那人不可一世的表情，瑷曦光滑的脸颊便有微微的发热，心也咚咚咚的敲了起来，少女的心中悄悄的藏着期盼。

　　第十二章 冬日春心

　　越临春节，瑷曦心中期盼越浓浓的加深。但瑷杰、云炙却迟迟没有欲归的消息。
　　军中，云炙铁腕，瑷杰睿智。在他们两人完美的配合下边防军营已经肃然一新。只是原来遗留下来，如作战能力不强等问题，仍在循序渐进解决中。所以，看来归朝还有一段时间了。
　　这些日子常去洛老府中，瑷曦渐渐的也和玉桥公子熟悉起来。
　　越是接触玉桥公子越是觉得他的才学无人能及。玉桥公子每每将在外游历的趣事娓娓道来时，瑷曦就难忍心中的向往。昆仑白雪，蓬莱仙境，太古深山……玉桥公子的每句话都仿若在她眼前展开了一幅身临其境的奇妙画卷。
　　而玉桥公子的碧玉笛也激起了偌绯对乐艺上更深入的探索。现在，偌绯的琴是弹的越来越让人回味无穷了。
　　洛府古朴清雅，比起宫中的沉重繁悶，偌绯对此地更是情有独钟。而洛老对这几个孩子都非常喜欢，所以也不约束他们，让他们在府中自由进出。
　　今日初五，又该去洛府求学。偌绯说想早点过去，让瑷曦他们不用接她。所以辰时，瑷曦便在月姬的陪同下乘车往洛府走去。
　　进府时管家通报，洛老在和玉桥公子说话，让瑷曦他们自便。瑷曦问明偌绯在退思园，便携月姬往园中走去。
　　远远的，渌水琴幽美绵长的声音缓缓涌来。瑷曦拾阶而上，入院门，便看见偌绯坐在池边轻拨古琴，一旁立着像影子一样的梓潼。
　　此时的梓潼退却了一身的冷清，只是专注的望着偌绯弹琴。温柔的眼瞳的在晨雾的晕染下快要沁出水来。两人仿佛已经入画，连瑷曦他们进园了也全无所觉。
　　瑷曦看着面前的景象，心中感慨。
　　这么几年，不是没感觉到偌绯和梓潼间绵转到气流。只是偌绯没有提过，梓潼更不会说什么，而自己，也不是多口之人。
　　瑷曦默默叹口气，只怕他们前景不太光明，这路注定是难行的。此刻难得的美景在前，他们多一刻拥有便多一刻幸福吧。
　　瑷曦拉着月姬悄然退出了园子。
　　瑷曦和月姬都默不作声，两人各有思量。突然，瑷曦轻声问道：“月姬想念哥哥吗？”
　　月姬抿唇一笑：“大公子要事在身，公子谨慎，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瑷曦看着面前这张美丽的脸，有片刻迷惑。
　　慢慢大家都长大了，月姬什么时候开始不在自己面前显露真心了？又或许，月姬从来就没有显露过吧。
　　瑷曦搭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只轻轻说了句：“瑷曦以为月姬是对哥哥倾心的，看来却不是如此。”
　　月姬笑容僵了片刻，便做无事状说道：“大公子人才出众，哪儿是月姬这等身份可以宵想的。”
　　瑷曦抬眼，认真的看着月姬，真诚的说道：“我以为我是知道你的心，也是知道哥哥的心的。”
　　见月姬表情尴尬，瑷曦灿烂一笑，云淡风清的转身说道：“不过人心又岂是我能看透的。你和哥哥自有你们自己的缘分，轮不到我操心。只是……”
　　瑷曦伸手抚摸着身边的翠竹，接着道：“我不想有任何会伤了哥哥的心的事情发生。”
　　月姬跟着瑷曦身后，两厢无语，默默穿梭于府中小径，只是不知各自看入眼的是怎样的风景。
　　不一会儿，小仆上来禀报，洛老和玉桥公子已经谈完，大家都可以过去了。
　　来到厅中，瑷曦给洛老请了安，转身看见玉桥公子温柔淡笑的看着她，于是瑷曦回以礼貌性的一笑。
　　偌绯上前拉起她的手，说：“你刚才在哪儿去了？我让门口留话了，我在退思园。你怎不来找我，让我一个好等！”
　　瑷曦将自己的手反包住偌绯玉白的纤手，半玩笑半认真的说到：“你在退思园弹琴，我在院内其他地方也能听到。你不用在意我，只需将你的美好感受化作琴声，奏与我欣赏就好。我心定能与你同乐。”
　　偌绯有些惊讶又有些明白的看着瑷曦，唇角慢慢掀起，最终，只柔柔的说道：“是啊，你定懂我的。”
　　玉桥只淡笑的看着他们，一低眉，撇见瑷曦和月姬的绣鞋微湿，心知他们刚才定在外面走了很久，这晨露最是凉人。于是便柔声对月姬说：“让你们久候了，你去给你家小姐拿件外衣吧，这深冬着凉了不好。你自己别忘了也加一件。”
　　月姬面若桃花，水润的大眼闪过一丝欢喜，看着玉桥道：“谢公子怜惜，月姬这就去。”一低头，一抬眸，月姬娇弱的身型让人倍感怜爱。
　　瑷曦向玉桥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我就不用了，我是练武的，没那么弱。月姬，你身子弱，快去加件衣服吧。”
　　月姬领命而去。
　　这天，洛老刚大家讲了个故事便有管家来通报有人拜访，洛老只好前去接待，便让玉桥他们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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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谷子的学生苏泰投奔燕王，但在燕国时，苏泰与燕王的皇太后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并被燕王所知。苏泰知道自己形势危急，便想让燕王派自己去齐国以避风头。燕王思前想后，觉得这是一个最妥当的办法，于是让他去了。到了齐国，齐王很赏识他，但齐国的大臣却派人行刺他。苏秦身负重伤，并未立即死去。齐王大为震怒，遂下令全国通缉凶手，但线索渺茫。苏秦在临死时让齐王对外宣称自己是燕国派来的间谍，那么就算自己被杀，齐国一样可以寻的安定，而且这样即可抓到凶手。苏泰说完这些话就死了。之后，齐王果然照苏秦的话做，而行刺的凶手很快就出来了，终于齐王处死了凶手。
　　瑷曦听完不禁感叹道：“这苏泰临死还会动脑筋，懂得借别人之手替自己报仇！这就是谋略的厉害之处！”
　　玉桥好笑的看着她：“将军之家出生的小姐只怕是谋略过人，不能轻易招惹！”
　　瑷曦忍不住剐了他一眼，说：“人家都说你谪仙，我怎么就觉得你是仙道未满，妖气可循！每每只知道寻本小姐开心，我就要让你知道本小姐是不好惹的！”
　　玉桥哈哈大笑，“恭候小姐赐教，玉桥多年都未能惹上一事，心中遗憾，望瑷曦能成全了我这个愿望！”
　　瑷曦盯着他，愤愤的咬着唇。
　　今日天虽凉，但是阳光尚好。一行人便打算入竹林小聚。瑷曦让月姬去取了自己马车上一套名为青磁砧马蝗绊的茶具。这茶具据说是西潘戈馈赠给皇朝的青磁茶碗。皇上将其赏给韩大将军，而韩大将军又分赏给瑷曦。此茶具有六处补碗的碗钉状似蝗虫眼，因此得名。
　　月姬离去，玉桥公子吩咐身边的小厮去自己的车上取一包君山银针。玉桥公子说道：“好马佩好鞍，这再好的茶具也要配好茶。”
　　瑷曦看着玉桥那双如寒星又如美玉，此刻却带着戏虞的眼睛，看来今日他是要和自己杠上了。这不是摆明说自己牛嚼牡丹，附庸风雅吗？！
　　瑷曦愤愤的说道：“有德自然香！玉桥公子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玉桥哈哈大笑，与这个女孩认识以来，发自内心的笑容来的比之前所有的日子加起来还多，让自己倍感轻松。
　　玉桥忍不住逗她：“不爱沐浴之人，硬擦香花都不会香的。名声与尊贵，是来自于真才实学。不知道瑷曦的德是什么时候得来的？！”
　　瑷曦白玉般皎洁的小脸瞬间憋的通红，哗的一声，将腰间的金丝软鞭抽出一抖，咬牙切齿的对玉桥说到：“我这德是练武得来的！！玉桥公子是不是很想见识一下？！”
　　看着玉桥笑的欢快的俊脸，瑷曦小小的心中无比愤恨。这个玉桥公子，其他人都以为他是仙，只有她知道，他不过是个修炼的道行相当高深的妖而已！
　　两人焦灼，一个的火焰都快把自己烤熟了，另一个却云淡风清不时还加上两把火。偌绯看得心中偷笑连连，自己认识玉桥公子不算短了。从没见过玉桥公子这么促狭的时候，他总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仿佛救苦救难的谪仙，只有在面对瑷曦的时候，这身上的人味儿是掩都掩不住。
　　世间倾慕玉桥公子的女子何其多，不过看来这仙人玉桥也被小太阳瑷曦用捆仙索给捆住了。只是这捆别人的人仿佛全不自知，这被捆的人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意思。
　　偌绯看看这两人斗乐，又不自觉的调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梓潼在青竹下盘腿而坐。只见梓潼满眼柔情的看着自己，对瑷曦和玉桥的笑闹漠然不知。瞬间偌绯的心慢慢被的甜蜜填满，但其中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这时月姬缓缓向他们走过来，旁边一个侍婢手中端着茶具，月姬小心翼翼的捧着什么，满脸怜爱的看着怀中。
　　“月姬拿着什么？”偌绯收拾了一下心情，抬头问道。
　　月姬娇弱轻盈的身子慢慢俯下，用一只手将桌面扫净，从怀中抱出一个小东西轻轻的放下。
　　整个动作如西施挽纱，优美无比。
　　只见桌上一个毛茸茸的小球，不停的抖着。
　　“呀！是小猫！”瑷曦欢喜的爬在桌上。
　　玉桥眼中闪过一丝怜爱，问道：“瑷曦喜欢小猫？”
　　瑷曦笑道：“看看喜欢，要我养，免了吧，我怕自己上窜下跳的把它吓着了。再说我也没那个耐心。”
　　月姬温柔的接口道：“我刚刚看它缩在大门口，也不知哪个狠心的人把它给丢了。还这么小！瑷曦，我们养它好不好？！”说完，美丽的眼睛渴望的盯着瑷曦，眸中迅速的腾起一层水雾，让人我见犹怜。
　　瑷曦傻傻的戳戳浑身发抖的小毛球，妥协到：“好了，好了，养就养嘛，不是大事儿。不过我可不负责照看，你可要把它照看好了！”
　　月姬桃花般脸颊晶莹剔透，高兴的说道：“我一定会好好照看它的！”
　　玉桥公子儒雅含笑点头赞道：“玉面桃花柳腰纤，玲珑心藏娇水仙。月姬姑娘真是心地善良。”
　　月姬无限娇羞的看了玉桥一眼，便底下头。

　　第十三章 民生谋划

　　云炙和瑷杰最终也没能赶回皇都过春节，不过瑷杰允诺，一定赶回来参加瑷曦五月的及笄礼。
　　第一次不是全家人都在一起过节，瑷曦的心思也不像往年那么雀跃了。想到哥哥和云炙正在边疆为国倾力，而自己却无所事事白白的度过一天一天，瑷曦感觉糟透了。女将军的梦想一直都在努力中，但除了这个，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想为国家为民生出点力，这种想法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像洒了太上老君的香炉灰一样，灰色的天空中雪花悠悠的洒下来，慢慢的，黑色的大地就变成一块白一块黑了，跟乞丐的补丁衣裳一样难看。
　　“唉～～～”这已经是瑷曦第十几声无聊的叹息了。
　　揽月楼二楼上，瑷曦和偌绯女扮男装坐在靠窗的位置。偌绯身后是永远没有存在感的梓潼。
　　月姬怕冷，今天瑷曦就让她不用跟了。月姬的爱猫也随主人脾性，怕冷的很，瑷曦皱着眉想到。这小猫不知为什么，看月姬已经是当成猫仙供着了，却仍然长的瘦巴巴的。趁今天有空，瑷曦让月姬去找最爱猫的宋厨娘讨教一下，毕竟是条命啊，捡了就要好好养。
　　揽月楼的二楼暖意融融，宽敞的空间里放置着五个大暖炉，烘的人昏昏欲睡。这里的茶点享有盛名，所以这半下午的，生意居然也不错。二层坐了大概有十几桌人，大家都惬意的喝着茶，打发着时间，所以显得有一桌人特别闹腾。
　　那桌坐了三个十七八少年和两个少女，两个少女还确实有那么点姿色，所以引得那三个公子是争先恐后的唾沫横飞，一会儿悲春伤秋一会儿英雄无敌的喷着，为博美人片刻注视使出浑身解数。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瑷曦缓缓叹道。声音不大，但刚刚够让那三个公子听到。那三个男子恨恨的盯了他们两个一眼。
　　两个少女也转头看向这边，见两个公子一个贵气儒雅，另一个英气逼人。而且这两人眼光也不回避的看着他们，颇为大胆，少女小小的瓜子脸顿时升上两道红霞。
　　偌绯收回眼光，嗔了瑷曦一眼：“你就无聊的非要去挑起事端！别没事找事啊。”
　　瑷曦露出白白的牙齿：“我无聊，他们也无聊，可以的话大家搭伴儿乐乐嘛！”
　　可惜人家涵养好，并没有接受瑷曦的挑衅，只轮流的送他们几个大白眼。
　　正百无聊奈，门口想起一个稚嫩的小孩声音响起：“掌柜的，求您就都收了吧。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娘还等着我拿钱买米回去呢。您就收下吧！”
　　“唉 ，可我这里也用不到那么多啊，大冬天的，院子里也放不下了啊。下雪了，湿了也不好用啊！”掌柜无奈的推却道。
　　瑷曦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趴在窗口往楼下看去。只见一个约十岁的小孩子旁边放着一捆比他大两倍的柴火，后面还站着两个更小的小孩，背上也都背着一大捆柴。
　　掌柜不愿意，只使劲的把手中两个铜板往小孩手里塞，说到：“就这样了，你后天再来吧！快回去吧！”
　　小孩拉着掌柜的手死死的不松，一张脸黑黑的，清澈的眼睛都要急出泪来了：“求掌柜的都收了吧。今天我们来晚了，好些铺子都已经收完柴了。这柴卖不完，我们今晚就没饭吃了，求您行行好，一共给我五个铜板就行！求您了！”
　　掌柜也是个心软的人，想了一下，叹口气，说到：“罢了罢了！就此一次，下不为例啊！！你们等等，我进去拿钱。”说着转身进去了。
　　楼上，偌绯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瑷曦一个翻身，从窗口跳到房檐儿，再往下一落，已经稳稳的落在三个小孩面前了。
　　三个小孩张着嘴巴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俏公子。
　　瑷曦对三个孩子咧出一个自认为最亲和的笑容，问道：“你们怎么这个时辰才来啊？家里没大人吗，要你们这么小就来卖柴火？”
　　大点的这个小孩率先反应过来，看着这个富贵好看的公子，娘告诉过他们，这是有钱人，不能惹。于是规规矩矩的答道：“冬天了，柴火不好捡，所以多耽误了些时辰。”
　　“你们平时就靠卖柴养活？”瑷曦接着问。
　　小孩骄傲的说道：“娘的衣服补的可好了！我们拾柴火，娘就补衣服！”
　　瑷曦皱着秀气的眉头：“你们不读书吗？”
　　“张秀才有空就教我们识字，我都会认二十个字了！”站在后面一点的小孩接口到。
　　这时，掌柜拿着钱出来，让伙计把那几捆柴都搬了进去。掌柜把钱给了小孩，小孩子就高兴的牵着两个弟弟走了。
　　瑷曦秀眉紧蹙，慢慢的踱回楼上。
　　“这么小的孩子也不上书堂，难道一辈子都拾柴火过日子吗？”瑷曦对偌绯说到。
　　“读书本就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去读的。再说能中秀才的都不多，像这么贫穷的人家应该也没有办法供出个秀才吧。他们一日不挣钱，第二日就会挨饿。”偌绯也叹了口气。她虽贵为公主，但是对民生也非常关注。身为才女，她更是接触了无数的读书人，这书，读的能出人头地也就罢了，如果连秀才也中不了的人那就真应了“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
　　瑷曦叹到：“虽然如此，但如果连书也不读，那他们以后连改变生活的机会都没有啊。”
　　瑷曦想到哥哥和云炙第一次出征就能为国分忧，而自己又能为国家做些什么呢？不止今天看到的这三个孩子，她知道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虽然现在国家安定，但是这样的家庭仍大量存在。他们每日都在为温饱而努力，而且也想不出办法改变自己的这种状况。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偌绯的大眼睛突然闪着亮亮的光彩。
　　“怎么说？”瑷曦雀跃的扑在桌子上。
　　“只去书堂读书是不能保证之后能养家糊口的，他们只会之乎者也，落考之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瑷曦拍了一下手，恍然大悟，接着道：“你的意思是不止授文，再教他们一些生活的技能！”
　　偌绯温柔的笑起来，说到：“想通过科举的当然还是去学堂上学，但是像今天这三个孩子的家庭，我们可以办技能学堂。教他们一些简单的知识，像识字、计数之类。另外可以开设像木工、厨艺、刺绣、园艺等等种类的学习。这些基本技能需求多，而且入门简单，这样他们以后有一技之长，也就能有出路了。”
　　瑷曦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停的思索：“而且我们还可以和商会联系，如果哪家有需要什么样的帮工，学堂就能把相应的人推荐过去。”
　　偌绯捂嘴一笑：“你啊，别激动。这事儿还得好好筹备，玉桥公子见识的多，我们去和他聊聊，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然后我就去禀明父皇，这样我们也好操作。”
　　瑷曦高兴的拿起壶给偌绯添上水，说到：“我不急，我不急，这事儿得好好计划。这杯喝了咱们就去找玉桥公子！之后的招兵买马还是个费事儿的呢，选址、找各种技能的老师以及招收学生都很繁琐。不过有你这个菩萨公主的帮助，这些孩子很快就能走向幸福的生活了！哈哈哈～～”
　　偌绯拿她这个想到什么就马上要做的性格还真是没法，自己心中对此事还是很急切的，于是三人便留了茶钱往玉桥公子的宅邸行去。

　　第十四章 月姬心思

　　这日，玉桥公子与洛老外出，偌绯与瑷曦并未找到玉桥公子。但偌绯和瑷曦心中皆对此事非常急切，于是偌绯决定回宫立即求见父皇。
　　偌绯来到紫薇宫，刚好九皇子硕熠在陪皇上说话。偌绯和硕熠是皇上最看重的两个子女，偌绯品性高洁，文才出众，硕熠更是文武全才谋略俱佳。
　　偌绯上前给父皇和九哥见过礼，便将自己的想法细细禀告了父皇。
　　皇上闻言大喜，皇朝在自己的整治下富强安定，可是民间仍然存在诸多问题。现在儿女已长大，有为自己分忧的这份心就倍感欣慰了。
　　硕熠听了偌绯的想法，转身向父皇请求：“偌绯的想法儿臣十分赞同，这是利于皇朝百年基业的事。儿臣愿协助偌绯，竭力促成此事。”
　　皇上欣慰点头，金口玉言道：“好，这事就交予你俩去做！硕熠，你传旨到礼部，命他们辅助此事，不得有违。”
　　第二日，硕熠和偌绯微服前去韩府，玉桥公子也得到通传到韩府一聚。
　　瑷曦一早就正装以待，管家来报，皇子与公主的马车已到门口。于是瑷曦带着月姬前往正厅接驾。
　　硕熠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偌绯，瑷曦和月姬行礼恭迎。
　　硕熠眼光在瑷曦后面的月姬身上停留了一下，说到：“都免礼吧。三小姐与偌绯是密友，以后不必多礼了。”
　　瑷曦、月姬谢礼起身。
　　这是第二次见到九皇子，第一次是在宫中校场，那个时候虽然他也很优秀，但是却被云炙耀眼的光芒所掩盖。几年过去了，面前的少年富贵威严之气溢显，嘴角带笑，但是却让人感受不到真正的笑意，一双桃花眼目光犀利，望向里面却倍感深沉。
　　“好难亲近的人！”瑷曦心理暗自叨咕。
　　偌绯这是拉了一尊大神进来。但瑷曦也明白，为了尽快建立技能学堂，这九皇子的力量确实能让她们事半功倍。
　　客厅气氛有点沉闷尴尬，硕熠尽量亲和的说道：“我和瑷杰一起长大，他对自己的两个妹妹颇为爱护，我也听了很多你们两姐妹的事。虽未曾见过，却也非常熟悉，以后大家都不必拘礼。”
　　这时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禀九皇子，奴家乃三小姐的贴身侍婢月姬，非韩家小姐。”
　　“哦～～？！哈哈哈，无妨，这韩府的侍婢也如此花容月貌、气质上佳，看来韩府家教深严啊。”说完硕熠微眯桃花眼，细细的打量着月姬。
　　厅中气氛有点奇怪，这时门房通报玉桥公子到了。瑷曦缓缓出了口气，转头看了下月姬，怕她紧张想宽一下她的心，但是却见月姬表情自然、面无惧色，瑷曦心里微宽。
　　玉桥以前常有进出皇宫，与九皇子虽无深交但却也认识。入厅后，玉桥微笑着与硕熠和偌绯见过礼，大家都坐下了。
　　偌绯将自己与瑷曦昨日的所见所想大致讲了一下，玉桥温和的面容有些微动容。虽然皇朝并不低看女子，但是能有如此魄力和见识的女子确实不多见。偌绯和瑷曦生为女子能有此为国为民的想法，确实很让人钦佩。
　　玉桥略为沉吟，启声说到：“这事是千秋功业，要做就要做到完善，这就需要朝廷的配合。这技能学堂必须编入礼部，有朝廷立名在民间才能名正言顺。文人多清高，若舆论对此学堂有所低视，那普通百姓就会受其左右不敢求学。”
　　硕熠微笑：“父皇已经下令礼部配合此事。”
　　玉桥起身，继续说到： “木工、水利、工艺等等都是工部掌管范畴。既然是以技能为主的学堂，那么如师资人才恐怕还得要工部筹谋推举，要严格挑选精益人才。既是办学，就不能误人子弟。”
　　硕熠点头：“玉桥公子说的极是，硕熠会请令让工部参与此事。”
　　玉桥公子吟吟的看看硕熠：“九皇子真是心怀天下。”
　　这九皇子是皇上最看重的儿子，换言之也是最有机会登上皇位的人。只是近年天下太平，并无大事让硕熠能出头领功，这次这个利于民生的大事他当然要来着力推行了。玉桥虽不入朝堂，但是这些事心里还是很清楚的。但是他并不在意，只要与民有利，他就会去促成。再说，九皇子文武韬略，能登上皇位未必不是好事，因为他绝对不会是个昏君。
　　硕熠一直微笑看着玉桥，笑意虽然未达眼底，但是欣赏的态度一览无遗。和聪明人共事就是省心省力。
　　瑷曦一直睁着圆圆的眼睛听着，月姬站在瑷曦身后，她感觉到有一道深沉探究的目光时不时的定格在她身上。但是月姬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却一动不动的只看着玉桥，专注的眼神仿佛要把这仙人般的身影深深的投在自己的心上。
　　瑷曦听完玉桥的话，站起身来，端庄一福，接口道：“若要靠穷苦人家的学费来支撑学堂，怕是不可能，来授业的老师也没有动力。此学堂面对的是穷苦人家，他们本来就很难筹措到学费，能否求学时不用教学费，只是学成务工后，将一部分所得上缴到户部？户部主管赋税、薪饷。既然是朝廷设立的学院，便请令免了学堂的赋税，夫子的粮饷也由户部支出，学员务工后的所得也教回户部即可。”
　　玉桥眼中的欣赏之意溢于言表，瑷曦的乐观让他心情舒畅，瑷曦的善良让他欣赏，瑷曦坚强的意志和行动力更让他心中动容不已。月姬在一旁眼睛掠过瑷曦看向玉桥，眼光掠过一丝黯然。
　　偌绯和硕熠闻言也认可的点头，偌绯说到：“三部齐动，这事儿定能成。只是各部关系微妙，也不是我们能插上手的，只有麻烦皇兄来调动了。”
　　硕熠回到：“为国为民本是我们皇族儿女生来的责任，何来麻烦一说。今日倒是麻烦了玉桥公子和三小姐，两位心思缜密，为人民请命，让人钦佩。”
　　硕熠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看着玉桥公子，说到：“玉桥公子才倾皇朝，若能入朝为官，是皇朝之福，天下百姓之福啊！”
　　玉桥温润一笑：“玉桥只是一介书生，九皇子太高看了。玉桥生性散漫，实在难当重任。”
　　众人见此事已差不多，便又闲话了一些民生之事。瑷曦示意月姬上前给众人加茶布点心。
　　月姬经过硕熠身边时，硕熠一直盯着月姬，但是大家都在聊天，没有人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占有之意。
　　事已议毕，硕熠事忙，便告辞回宫，月姬领命相送。
　　月姬始终落后三步低头跟在硕熠后面，心中一直回味着玉桥侃侃而谈的俊容。突然，月姬撞上一堵火热的墙，月姬忍不住轻呼一声便直觉性的后仰。一只火热的手稳稳的揽住月姬的纤腰。
　　“月姬在想什么，送本皇子也送的这么不专心啊？”桃花眼中浓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月姬。
　　月姬反应过来，片刻慌乱的心立即平静下来，不着痕迹的脱开硕熠的手，往地上一跪：“月姬惶恐，请九皇子恕罪。”
　　硕熠面带笑容，眼神复杂的看着完全没有歉意，也没有一丝慌乱的月姬，启唇说到：“月姬所求的是什么呢？”
　　月姬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眼睛只低头看着地面。硕熠桃花眼微眯，拂袖转身离开。
　　月姬慢慢站起身，看了一眼已出大门的硕熠，也转身波澜不惊的往回走去。
　　月姬抱着猫儿轻移莲步走进大厅，厅中三人不知在说什么，只见偌绯掩口轻笑，瑷曦捂着肚子直呼眼泪要出来了，而玉桥公子朱唇拗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满眼怜爱的看着瑷曦。
　　看着玉桥公子，月姬不知不觉的两手越箍越紧，“喵～～”一声刺耳的猫叫突然响起。厅中三人都向门口望来，月姬骤然回神，脸上带着如水的笑意走了进去。
　　玉桥公子看了看月姬怀中的小猫，温和的问道：“这个就是上次月姬拾的那只小猫？”
　　瑷曦撇嘴回到：“是啊，月姬对它比对我还好，有空就抱着。她哪儿是我的侍婢，我看是这小猫仙的侍婢。”
　　玉桥笑着抬手敲了一下瑷曦的头，眼含笑意的说到：“你还和猫争，女将军可没这么小气的。”
　　瑷曦哇哇的叫起来，摁住玉桥的手，要跳起来打玉桥的头，嘴上说道：“看我都没你们聪明了，你还敲我的头！把你也敲笨一点，到时看大家还敬不敬佩你这笨妖！”
　　偌绯看着这两人，掩嘴不停的笑，突然看见站在一旁同样盯着两人的月姬脸上闪过一丝狠戾。偌绯愣了一下，那是温柔如水的月姬吗？不像她会有的表情啊，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偌绯轻咳了一下，对月姬说到：“这小猫倒和主人长的像，小巧可爱，可是都那么瘦呢？！”
　　瑷曦皱眉说到：“是啊，月姬天天都照顾它，可就是不长。每次我给它吃东西，它都跟饿死鬼似的吃的可多了，就不知道吃那么多都长哪儿去了。”
　　月姬仍是面带淡笑，说到：“可能是月姬富薄吧，它跟着我都长不好。”
　　玉桥温柔的说到：“月姬貌美无双，怎会是福薄之人。瑷曦将你带入韩家，你过的很好，成长的也很好，知书达理，切不可妄自菲薄。”
　　月姬神色有点复杂，但是还是微笑点头说：“玉桥公子说的是，谢公子点拨，月姬以后再也不会这样说了。”
　　玉桥微笑点头，转身坐回椅子上。

　　第十五章 姐妹情深

　　办技能学堂的事儿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经过两个月的筹备，技能学堂要开办的事儿已经广为传闻了。百姓们都非常欢迎和期待，对皇上的膜拜达到一个新高，同时九皇子的名声在民间也日益响亮。一时之间，朝堂上大臣们对硕熠的称颂盖过了所有的皇子和公主。
　　自从这事儿交给了九皇子后，就没瑷曦什么事儿了。只是有空就被偌绯叫去陪看下学堂选址，给学堂结构出点建议什么的。有时也和偌绯换装，去普通百姓住的城南和城北溜达溜达，观察一下民生。
　　四月，春日正当时。树叶嫩绿，清风拂面，生机勃勃的感观扑面而来。瑷曦换上了轻便的衣服，上身水红色束腰袍袖上衣，纤腰间金丝软鞭缠绕，下身淡粉烟纱裙。为了行动方便，这纱裙只刚刚过膝，下面套了双镶金丝的黑色小靴子，整个人晓得更加娇俏活泼。
　　远远就见到月姬如仙子般款款而来。月姬身着米白色霞罗纱裙曳地，手挽屺罗粉色软纱，桃花般的脸颊和宛若秋水的雾潋双瞳。
　　瑷曦垂涎的看着，也不知这小妮子什么时候开始只穿白色衣裙了，不过月姬还真适合，一身白裙跟嫦娥似的飘飘欲仙。
　　瑷曦打趣道：“前几日九皇子对月姬的形容真是太贴切了，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哎～～月姬这街上走一圈，多少男子要掉魂儿了啊！不知道哥哥回来看见会不会也那般呢？”
　　月姬樱唇轻扬，含笑啐了瑷曦一口：“堂堂将军府的小姐，说话就跟登徒浪子没差。让大少爷听见就罢了，让云炙公子听见的话，你啊……”
　　瑷曦小脸一红，跟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跳了八丈高，“我说我的，关云炙公子什么事儿！你这小妮子，这公子那公子的，是不是春天到了心动了？赶明儿我就跟爹爹请命去，把你给嫁了。”
　　月姬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刚才在大厅听夫人说，大公子和云炙公子已经启程返回皇都了，看来是想赶在小姐及笄礼之前到。我看小姐还是好好捯饬一下自己，趁这趟儿就想好办法嫁给云炙公子好了。”
　　闻言，瑷曦圆圆的眼睛瞬间放出光彩，一把抱住月姬，不敢置信的问到：“哥哥返程了？！是真的么？”
　　月姬拉下她的魔爪，笑到：“刚才夫人收到了大公子的家书，还能有假？瑷曦是想见大公子呢还是想见云炙公子啊？听说边防整治的出乎意料的好，这次要大大嘉奖。小姐不快去提亲，云炙公子成了新贵可就抢手了。这事儿要成怕还是只有大公子能帮忙哦。”
　　瑷曦瓷牙咧嘴的挠起月姬来，恐吓到：“我看我就把你送给哥哥，这样的讨好总行了吧！”
　　两人又打又闹，春日洋洋，把少女的心也弄的萌动起来。
　　快到及笄礼了，没有候来瑷杰他们入城的消息，倒是候来了瑷瑶的婚事，韩家和张家商定婚礼就定在六月。五月、六月连着两个大喜事，把韩府弄的人人都喜气洋洋的。
　　瑷瑶每日都很忙碌，端庄规矩的跟着张府派来的结亲礼婆学习各种礼仪、妇道，当然，还有闺房之事。只见每天这美丽的小脸都是红扑扑的，动人的很。
　　瑷曦推门而入，看见瑷瑶在灯下面带娇羞的看着什么，唇角带笑，幸福满溢。瑷曦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原来瑷瑶手中是一张丝绢。撑长脖子偷瞧，丝绢上面画着一对鸳鸯，旁边的字一看就是张青琰提的。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瑷曦用甜腻的不得了的声音大声念道。
　　瑷瑶惊的把丝绢一捂，抬头一看，原来是瑷曦，怨怪的说：“你怎么进来了！吓了我一跳！”
　　瑷曦夸张的吼道：“冤枉啊！我进门又敲又喊，我怎么知道你看的这么认真，都没听见啊。”
　　瑷瑶白她一眼，把手中的丝绢宝贝般的折起来，放进了一个绣着鸳鸯的小荷包。
　　瑷曦一把把荷包抢过来，说：“咦？！这个荷包有点面熟啊。”
　　瑷瑶手一摊，厉声说道：“还给我！”
　　瑷曦看见姐姐露出难的的恐怖表情，吐了一下舌头，乖乖的把荷包递到瑷瑶手里。
　　瑷瑶细细的抚摸着荷包，生怕弄皱了似的，轻轻的说到：“小妹还记得你十岁时帮我出了个给青琰送礼物的主意吗？”
　　见瑷曦茫然的样子，瑷瑶叹了口气，接着说到：“那时我送了这个鸳鸯荷包给青琰，他取笑了我一番。我好生气，是你帮我想了一个方儿，秀了一个司南荷包给他。青琰很喜欢那个礼物，后来他告诉我说，那是他收过的最有心思的礼物。前几日张府管家送聘礼过来，亲自把这个丝绢给我，说是青琰送我的。我一看，这正是当日那个被他取笑的鸳鸯图。我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
　　经瑷瑶这么一提，瑷曦有点印象。张青琰对姐姐的这份心让人很感动，看着姐姐幸福的样子，瑷曦第一次有点羡慕起姐姐来，姐姐得此缘分真是福慧双修。但转念想到姐姐马上就要出阁了，以后两姐妹见面的时间也少了，不由得心里有点难过。
　　瑷瑶可能也想到了同样的事，眨了眨挂着两滴水珠的纤长睫毛，拉起瑷曦的手说道：“小时候姐姐爱欺负你，你别放心上，那都是逗你玩儿呢。不过，自你十岁之后，我可是加倍还你了，这几年的压岁钱我可都资助你了。以后可不准再说我这个姐姐欺负你了。”
　　瑷曦声音有点哽咽，抱住瑷瑶，将头靠在瑷瑶的颈窝，闷声闷气的说到：“我就要说，我要说一辈子！姐姐得还我一辈子！就算你进了丞相府，我也经常跟你要帐去。”
　　瑷瑶眼泪扑哧扑哧的往下掉，拍着小妹的背，说到：“丞相府以后是我家，也是你的家，有什么事就过来找姐姐，姐姐能做到的一定做。哎～～我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也就你，还把那些芝麻记得牢。”
　　瑷曦闻言也大哭起来，两姐妹抱着哭了一会儿。好久没这么撒娇了，瑷曦有点脸红，用手抹了两把脸，又去给瑷瑶擦眼泪，调笑到：“你是想过丞相府的紧吧，我及笄礼都还没过，你这跟你明儿就要搬去了似的！”
　　瑷瑶也用手背胡抹着自己的脸，笑到：“呵呵，就是，还早着呢。再两天就是你的及笄礼了，你可要好好准备。听说李尚书也来，让爹和娘给你好好聘上这门儿亲。”
　　瑷曦小脸儿通红，圆圆的眼睛里泪水还没干呢，小手一拍桌子，说道：“两人若是情谊不深厚，只听父母之言也不见得过的好，要嫁李家我会自己想办法。”
　　说完，一转身跑掉了。

　　第十六章 瑷曦及笄

　　终于到了及笄礼的日子，瑷曦睡眼惺忪的被挖起来，侍婢一拥而上开始折腾。瑷曦睁开迷蒙的眼睛，第一句话就是：“大公子回来了吗？”
　　月姬一边给瑷曦系着衣裙上繁琐的扣子，一边答道：“估摸着是今天到，但是这会儿还没消息呢。”
　　瑷曦遗憾的嘟囔着：“哥哥脚程快点啊，一定要尽快赶到啊。”
　　繁复华丽的衣裙，外披大红金丝羽褂。也不知谁的手，抹着香粉、胭脂就往脸上擦。头发好像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轻轻一动，就觉得头上地动山摇，叮叮啷啷的响。怪不得皇后嫔妃走路都那么端庄呢，要是晃两下真的就一地黄金了。
　　起码折腾了两个时辰，只要一想打瞌睡，保准有人背后给她掐一下。谁也不想自己的功夫白费，是不？！
　　终于熬出头了，层层礼服在地上投下了臃肿的身影。月姬端着铜镜给瑷曦看，镜中人儿在这番折腾下姿色总算尚可，虽然擦了脂粉，但是眉间的英气却总也掩不住。也就是这股英气让这身打扮显得特别不适合这个主人。
　　这个人不是自己，瑷曦心中默念，虽然今天是自己的大日子，但却由不得自己拿主意。“熬过就好了。”瑷曦心中默念。
　　外面鞭炮响起，瑷曦向百花园走去。今天设在百花园行礼，百花园亭中摆放了父母的席位，院内根据花圃的形状点缀着一张张桌台，供观礼的宾客使用。今日是韩大将军的爱女及笄，连皇上也派九皇子和偌绯亲自前来道贺。准亲家张丞相、世交兵部李尚书以及朝中文武重臣都齐聚一堂。
　　瑷曦在月姬的搀扶下穿越重重炮火，时不时还要掩护身边被鞭炮惊吓的月姬。“弄这么多鞭炮，也不怕把衣服给烧了。”瑷曦一路默念，想象着自己这身华贵的羽衣被烧成了一个一个的洞，忍不住笑起来。
　　站在园中前来恭贺的玉桥公子正看到这一幕：华贵美丽的瑷曦缓缓而来，面上带着欢快的笑容，眉间仍是那股灼人的英气。
　　她穿红色很好看，红色很衬她开朗的性格。她长大了，今天的她如太阳般光华闪耀，让他的心怦然一动，这声心跳如此剧烈，如此明显。
　　偌绯微笑的看着瑷曦，今天起，她就是成年人了，偌绯在心中默默的为她祝福着。
　　九皇子硕熠长身玉立的站着偌绯身旁，眼睛望着瑷曦他们出来的方向，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瑷曦走过玉桥公子的时候给玉桥调皮的眨了一下眼，轻轻晃动了下脖子，再瘪了下小嘴。玉桥看着她那无赖样儿，噗哧的轻笑了出来。
　　动静不大，但是旁边的官员注意到了，惊诧的看着他。永远淡淡的，如谪仙般清新玉立的玉桥公子怎会有这么人气儿的表情。不可能！不可能！！官员们甩甩头，绝不接受玉桥公子的形象从天上飘落。
　　来到亭中，瑷曦在月姬的搀扶下慢慢跪了下来，端庄的给祖先行礼，接着给父母行礼。天知道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好多次她都想用手去扶住头发，忍了又忍，才给忍住了。
　　跪在地上，父亲慈爱的给她训话。父亲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女都能继承自己的功勋，瑷瑶不是武将苗子，所以韩将军就把自己的一腔热情寄托在瑷杰和瑷曦身上。如今，瑷杰已经初露锋芒，瑷曦的用功和坚韧也都看在眼中，假以时日，瑷曦也必能有一番作为。韩将军对瑷曦做了一篇为民请命为国效力的讲演，说的越来越斗志昂扬。一旁的母亲实在看不下去了，挽袖捂嘴轻咳了两声，韩大将军转头看了看夫人，识相的闭了嘴，笑笑坐下。
　　韩夫人拉起瑷曦的手，温柔的捂着，说道：“为母只求儿女健康幸福。瑷曦已经长大，以后的路自己要多思量，不要做让父母担心的事，要好好照顾自己。无论你做什么，母亲都支持你。只是，你要记得，随时以自身的安危为前提，不让父母担心，就是你尽的最大孝道了。”
　　韩夫人有点伤感的抚摸着瑷曦的小脸，想着儿女都已经长大，瑷杰已经踏上了征战的路，瑷瑶马上也嫁人了，现在就连最小的瑷曦也已成人，真是时光如梭。
　　瑷曦心中感动，但是对于她来说成人礼只是一个标志，离嫁人什么的都还好远，所以也就不是太感慨。此时，意识只集中在怎样维持这一身隆重装饰的平衡上。
　　韩夫人把女儿扶了起来，接下来就是及笄礼上的才艺展示了，这是大户人家最重视的环节，在众宾客面前，让自己的儿女展现最优秀的一面，以示礼全才高。前阵子偌绯的及笄礼就留下了一幅墨宝，皇上将偌绯这幅诗画精美装裱，并挂在了自己的上书房内。皇家少恩情，于是一时间，民间将此段父女情深传为佳话，听说后来还被皇都才子才女争相传颂，说的都跟亲眼见到了似的。
　　瑷曦端庄走到小亭的台阶处，修长健美的身躯一转，羽衣滑落。里面的红罗金丝长袍衬的瑷曦身材玲珑有致，健康活力逼人。月姬在后面接过羽衣，递上一把金弓。瑷曦嘴角漾起自信的笑容，素手接过三只金头白羽箭，潇洒搭弓，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瞄准！
　　“嗖！”一声，三箭齐发，“噹！噹！噹！”三声清脆的撞击声传来。三十丈外，柳树梢上用红线绑住的三面小钹应声而响，撞击的余力让小钹不停的上下翻腾。
　　“百步穿杨，好箭法！”一声清淡但真挚的喝彩声响起。
　　瑷曦心中一跳，不敢置信的猛然转头。
　　阳光下，仍是一身金丝黑袍，气宇轩昂，黑发风盛飘垂，一双狭长的星目闪烁着灼热的火光，显得气势凌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如天神下凡，英姿勃发，满足了少女对英雄的所有想象。此刻，他就站在那里，凝视着瑷曦的狭长星目，带走了少女的所有呼吸。瑷曦的眼中除了他光彩四溢，其他的一切都没有了颜色。
　　园子里一下热闹起来，韩大将军一个跨步率先走出亭中，虎目饱含欣慰，大踏步走到一身紫褐色长袍的儿子身边，伸手拍在瑷杰的肩膀上。
　　“爹，孩儿回来了！”瑷杰微笑出声。
　　韩将军点点头。
　　瑷杰含笑看着跟在父亲身后，此刻仍是一脸惊喜的小妹。拉过她，用力的揽了一下她的肩，沉声有力的说到：“大哥答应过你及笄礼回来，就一定会做到的。”
　　“哥哥。”瑷曦樱唇微动，眼中升起水雾，仔细的看着瑷杰。哥哥瘦了一点，黑了一点，但是看起来更加英俊帅气，身上的那股沉稳劲儿越发浓厚，让瑷曦没由来的一阵心安。
　　瑷杰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拉过那人，说道：“云炙，来见见我的女将军小妹！以后再也不要认错人了！”
　　云炙薄唇轻轻掀起，“原来你就是瑷曦啊。”
　　随即双手奉上一片闪耀点点金光的似丝似绸的东西，说道：“薄礼寥表寸心，云炙祝三小姐福禄永厚。”
　　此刻瑷曦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圆圆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瑷杰咳了一声，对瑷曦说道：“这可是我和云炙一起送的礼！”
　　瑷曦道谢，伸手接过，原来是一件薄如蝉翼的马甲，瑷曦疑惑道：“一件软甲？”
　　瑷杰点了一下瑷曦的直挺的小鼻子，说到：“这个可是褐羯王的宝贝，金丝软甲，刀枪不入。我和云炙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据为己有的，想你一定喜欢。”
　　礼毕，宴会开始，瑷曦换了简易点的头饰，稍微轻便些的红色金丝罗裙，整个人又恢复了英姿飒爽。席中众人都争相向韩府一家子道贺，连张府和李府也都忙于接受众人的道贺。李府大公子和韩府大公子立功归朝，韩府即将和张府联姻，三小姐又及笄，真是从上到下都喜事不断。
　　看着韩家、张家、李家都忙于应酬众人，偌绯和玉桥公子也不去给他们添乱了，只私下时不时聊聊。玉桥偶尔抬头，含笑看着那喜气洋洋的一家人，不知不觉的喝下了一整壶梨花釀。

　　第十七章 射箭比试

　　第二日，云炙、瑷杰正式上朝觐见。
　　皇上正式加封两人为正五品将军，云炙为宁远将军，瑷杰为怀化将军，两人各分管五万士兵。至此，云炙和瑷杰正式拉开了波澜壮阔的戎马生涯。
　　瑷杰每日都要到军营操练士兵，凭着在虞州获得的经验和威望，将士作战能力提高的速度可与千里马相并论。只是瑷杰和云炙都忙于整顿自己的兵力，所以碰面的机会反而少了。
　　韩大将军虽然每日上朝，但由于新一代都成长的很快，韩大将军又对他们有意栽培，所以大多事都放手交由新进的年轻人领头，自己也落得清闲。
　　韩府中余下的人都忙着筹备五月与张府的联姻。这之中最忙的就数韩夫人和当事者瑷瑶了，而最闲的当然就是瑷曦了。在出嫁这事儿上瑷曦可真是帮不上什么忙。衣物筹备、饰物选择、陪嫁礼的筹措，这些都轮不到瑷曦插嘴，也实在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最近偌绯也忙着帮九皇子做技能学堂最后的检查，准备开馆。玉桥公子平时再亲近，但毕竟男女有别，自己也不好意思天天去找他。所以瑷曦只好经常偷偷带着月姬溜出去，两人扮成男装跑到军营中去探望哥哥。当然，其实小心思是想或许能偶遇云炙。自从及笄礼后，哥哥和云炙都很忙，瑷曦也没有机会再看到他。
　　韩字营的守门兵将与瑷曦已熟络，而且这些兵将哪儿有机会见到像月姬这种姿色的女子啊。虽两人是扮男装，但是月姬一看就是女子，只是众人都眼馋，也知道他们是将军的家人，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予戳穿。
　　两个俏公子大摇大摆的走入军营，向瑷杰的大帐走去。
　　帐门一掀，就听到一声暴吼：“哪个没规矩的不予通报就进帐！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瑷杰头也不抬威严的吩咐到。
　　瑷杰旁边有一个人，半躺半坐，银色军甲斜斜挎在身上，露出盔甲下黑色紧身劲装。头盔也不知扔在哪儿了，瀑布似的黑发流淌蜿蜒在银色的军甲上，泛着墨玉般的光彩。狭长的眼睛往瑷杰一瞟：“将军威猛，真是忠肝义胆大义灭亲啊！奇怪，这些侍卫怎么还不进来执行军法啊？”
　　瑷杰纳闷，这些侍卫今天怎么不听话了？皱眉抬头，便看见瑷曦闪烁着崇拜光芒的圆眼睛。
　　“哥哥，你真是越来越有将军的威严了！虽然知道哥哥严苛，可瑷曦还从来没见过哥哥这么威严的样子！”一边说着，一边嘴里啧啧有声的来回打量着瑷杰，仿佛刚认识他似的。
　　瑷杰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眼中带笑，宠溺的责备到：“怎么又来了，家里事多，你也不知道帮帮忙。”
　　瑷曦赶忙推卸责任，说道：“我帮忙不是越帮越忙！嘻嘻～～是月姬想来探望哥哥，我这不是护送她来嘛。”
　　月姬对瑷曦的这种玩笑已经免疫了，只冷淡的剐了瑷曦一眼，连哼都不爱哼她一声儿了。
　　瑷杰抚着额头，也不想再接这茬儿了。最近二妹要出阁，家里跟想起来了似的，时不时就提醒他，说他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一说起这个话题，就让他烦不胜烦。而且这个小妹像打定了主意似的，老是想把月姬塞给他。别说自己没这个心思了，就看月姬那样也是没这个想法的，只有这个小妮子跟看不懂似的坚持一个劲儿捣鼓。
　　瑷杰没说话，旁边的云炙倒是凉凉的开口了：“韩兄颇有美人缘啊！成家后再立业，啧啧，这是好事！”
　　瑷杰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哎……你们俩凑一块儿，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瑷曦哈哈哈大笑，暂时放过看来无比可怜的哥哥，转头对云炙说道：“今天李将军怎么有空过来了？”说完这话自个儿都脸红了，这语气酸的，不是跟天天查岗盼着人家来一样嘛。
　　瑷曦懊恼的咬着丰满的樱唇。
　　云炙仍是一副自在样儿，也不起身，说道：“今日本是过来找瑷杰讨论一下军中整顿之事。”边说边转头看着瑷曦，狭长的眼睛洋溢起浓厚的兴趣：“未曾想好运的碰见三小姐。三小姐当日出手不凡，云炙念念不忘，不知三小姐有没有兴趣和云炙切磋一下箭法？”
　　“念念不忘”？！瑷曦闻言小脸通红，可是云炙却对自己言语不妥却未有丝毫感觉。
　　瑷杰点头赞同道：“好！当年比射箭，我就输在你的三箭齐发上。当日瑷曦也对你的箭法惊为天人，所以这几年一直苦练。现在有机会，我一定让我妹妹好好替我赢一把。”
　　瑷曦大方应承。瑷曦心中有一种英雄情结，云炙固然是她心中标准的英雄形象，但是她自己也有颗争强好胜之心。特别在武艺方面，瑷曦也想知道，到底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水准。
　　一行四人来到士兵练箭的校场，场中没有一丝喧哗，只有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云炙默然点头，对瑷杰的能力，自己一向是了解的。
　　瑷杰挥手让场中士兵停下，士兵迅速的分站两边。有亲卫送上两柄弓，这是士兵征战沙场的标准配备。
　　云炙淡黑的剑眉微蹙了一下，这样的弓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这弓对臂力要求极强，瑷曦一个小女子要拉十箭太费力了，自己胜之不武。
　　云炙正要开口，瑷曦却洒脱的露齿一笑：“无妨，来吧！”
　　说完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瞄准三十丈外的箭靶，唰的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两侧的士兵立刻爆出热烈的喝彩声。
　　云炙吊起嘴角，眼中透出欣赏，不多话，直接摸出三箭。毫无疑问，正中红心！
　　云炙放下弓，对瑷曦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阳光下，瑷曦一脸兴奋。身端体直，反手抽出三箭从容架起，素手拈弓， 三箭离弦而出。
　　瑷曦姿势漂亮，用力平和，前推后走，弓满式成。云炙也兴致高昂起来，意涵激赏。
　　云炙也不再推让，再次连射三箭，箭无虚发。
　　这弓甚大，瑷曦在女子中虽算身材高挑的，但是也不可能和男子相比。射到第七箭时已有些力竭，箭离弦也不是那么爽利了。
　　看见一旁瑷杰担心的看着她，瑷曦对瑷杰调皮的一眨眼，扔掉大弓，一个轻旋，金丝软鞭已赫然在握。软鞭一甩，准确的卷起最后三根羽箭。一声清啸，瑷曦跃向空中，一个后翻，甩袖仰腰，宛如敦煌壁画中的天舞。只见长鞭随势一扬，在空中画出一道淡淡的金光，三只羽箭夹着劲风直扑箭靶而去。噗噗噗，三声，羽箭直透箭靶中心而过。
　　阳光下，瑷曦的小脸绽放灿烂的笑容，英姿勃发的轻轻落回地面，连尘土都未扬起。
　　军中士兵讲究集体作战，何时见过如此非凡的个人武□，就连怀化将军也没有如此□力，于是在一片难以置信中，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云炙神色兴奋，欣赏之色溢于言表，脸上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冷清。云炙抚掌大笑：“哈哈哈！好个女中豪杰！今日一试，云炙甘拜下风。这场比试痛快！！”
　　语毕，大家才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喝彩声铺天盖地，夹杂士兵们着最质朴的赞誉。
　　瑷曦的小脸沁出细细的香汗，笑容越发灿烂，心中对自己多年的苦练倍感欣慰。
　　瑷杰上前，用袖子轻轻帮瑷曦拭去汗水，感叹的说到：“瑷曦的武艺居然已到如此境界！”
　　转头挑衅的看着云炙，接着到：“以后，你可是我小妹的手下败将了！”
　　云炙不屑的笑到：“我是败给了瑷曦，可是你别忘了，你仍然是我的手下败将。”
　　经此一试，云炙和瑷曦摒弃了生疏，完全熟络起来。云炙的心中第一次印下了一个女人的面容，阳光下那张如花的灿烂笑容。

　　第十八章 氤氲喜宴

　　绿树阴浓夏日长，
　　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
　　满架蔷薇一院香。
　　五月，就像女子最美的年纪，肆无忌惮的张扬着朝气和风姿,这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日子。天儿不冷不热，府中池水清凉，树木极绿，处处繁花似锦。
　　韩府内外红绸包裹，灯笼高悬，就连门口平时庄严威武的石狮也在脖子上扎起了两朵大红花，此刻看起来竟和小狗的一样温顺喜人。
　　今日是韩府第一次嫁女，天还未亮，瑷曦就起身陪同瑷瑶做准备。虽然大家都不让她做什么，但是瑷曦却坚持一直待在瑷瑶身边，寸步不离。离愁别绪，此刻更加明显。瑷瑶还未拜别父母，就光看着瑷曦就已经哭花了好几次妆了，急得身边的侍婢手忙脚乱的不停补救。
　　韩府祠堂中，瑷瑶垂泪向祖先和父母磕完头。韩夫人拉起瑷瑶，两母女紧紧相拥，哭的稀里哗啦。韩大将军也虎目含泪，握着女儿的手舍不得放。
　　但是终归还是要走出这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家，瑷杰用红绸牵着另一端的瑷瑶，瑷曦扶着姐姐，三人一步一步的走向门口的大红花轿。韩大将军扶住夫人在大门口停住脚，两人泪流满面，努力的伸长脖子，往瑷瑶上轿的方向张望。
　　张青琰一身大红喜袍，意气风发的昂立在枣红大马上，满面喜色的带着迎亲的队伍停在韩府的大门口。
　　张青琰从瑷杰手中接过红绸，带领瑷瑶走进花轿，温柔的放下轿帘，转身回到马旁。喜婆一声令下，张青琰和瑷杰一个翻身，都骑到了自己的马上。
　　迎亲队伍是不会因为舍不得女儿的父母而停下脚步的，一队人马欢天喜地，吹吹打打的往张府走去。
　　瑷杰一声紫色华服，凤表龙姿，骑着高大的白马和新郎官在轿前引路，瑷曦和要跟着瑷瑶过府的贴身侍婢菊儿跟在花轿旁。喧闹的迎亲队伍加上高头大马的帅哥引来路边一阵阵的欢呼，不时还有阵阵女子娇羞的调笑声传来。
　　张府，张丞相和夫人坐在主位上，张青琰面对父母阳煦山立。厅里站着人山人海的宾客，大家分立两侧，除了不懂事的吵闹小儿，所有人都不敢踏到中间的红毯。
　　瑷杰牵着红绸，瑷曦和菊儿从两边扶着瑷瑶。
　　入厅，瑷曦退到了一边；往前，瑷杰将手中的红绸交给了青琰；站定，菊儿拿来蒲垫扶着瑷瑶盈盈跪下；鞠躬，瑷瑶盖头下泪流满面，但是嘴角却保持着幸福的微笑；礼成，在喜婆的簇拥下，瑷曦和菊儿将瑷瑶送入新房；喧闹，厅中推杯换盏，红色的喜气笼罩着整个府邸。
　　瑷曦和菊儿陪瑷瑶坐在屋中，从早上到现在，瑷瑶和瑷曦滴水未进。瑷瑶心情复杂，也没有什么食欲。瑷曦本也一直没有食欲，但现在闲了下来，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瑷曦赶忙连灌了三杯茶，吃了一点菊儿找来的点心，但张府的点心都做的甜的腻人，不符合自己的口味，所以只好随便吃了两口。菊儿在旁边不时给瑷瑶递一块小点心，送一盏茶水。
　　天已经黑了，外面喧闹声仍然不断，看来大家今天都兴致高昂。菊儿刚才去前厅打探回来，说青琰已经被灌的摇摇晃晃了，全靠瑷杰拉着云炙一起帮青琰挡酒。不过看样子，瑷杰和云炙也抵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宾客汹涌的热情给淹没了。
　　见瑷曦在屋内待的气闷，瑷瑶便让瑷曦自己去后花园透一下气。
　　月上柳梢头，花园中有昆虫的声音在小声呢喃，衬的这里相较于前厅更显安静。地上草质丰厚，走上去就像踩在很软很软的垫子上一样。今天瑷曦很累，不止是昨夜由于激动睡的很少，还有姐姐出嫁带来的惆怅让她精神疲惫。瑷曦俯身爬在院中的石桌上，不知不觉的，渐渐的，身边的虫鸣声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瑷曦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有人刻意压低声音在说着话。慢慢拉回神志，瑷曦抬起纤手揉揉头，不知怎的，睡的连头发都散了下来。忽然，感觉有个东西从身上滑落，一股冷冷的水汽便向身躯沁袭而来。
　　瑷曦转身一看，地上铺着一件黑色镶金边的披风。瑷曦伸手拾起，撩看衣角，一个金线绣成的温婉的“炙”字跃然眼前。
　　原来是他，瑷曦嘴角愉快的扬起，没想到那么冰冷的人也有这么温暖的举动。
　　瑷曦起身在草丛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头绳，那是为了配合瑷瑶今日大婚才系上的红色头绳。算了，掉了就掉了吧。瑷曦取下发簪将头发重新挽起。
　　园子里又有声音传来，抬头看去，前方不远的庭中有两个男子在低头交谈。凝神一看，原来是瑷杰和云炙。瑷曦起身，慢慢走过去，想和他们打招呼。这时却见云炙嘴角带笑，翩身站立起来，伸手探出亭外，折下一只树枝。
　　云炙轻轻一跃跳到花园中，以树枝代箭，飘然远翥，动作潇洒如游云。瑷杰站起身，立于亭边，俊容带笑温柔的看着云炙上下翻飞的身影。云炙腾空，身躯往后一仰，树枝倒刺，身形一个翻转稳稳落地。
　　瑷曦心中惊喜交加，云炙最后一式赫然正是前日在校场自己挥鞭而起的招式。此刻……此刻云炙为何武出这招？瑷曦不敢想也不敢探究，生怕自己猜错。
　　云炙落地时已看到向他们走来的瑷曦，云炙抿着薄唇，就在那里一动不动，狭长的眼中没有往日的冷淡或凌厉，只是纯粹的，直直的看着挪动的瑷曦。
　　瑷曦走近，将手中的披风缓缓递给云炙，说到：“这是你的吧，谢谢。”
　　云炙伸出手接过，脸上却洋溢着温暖，轻声说到：“更深露重，小心受凉。”
　　瑷曦看到云炙伸过来接衣服的那只手腕上系着一条红色的飘带。瑷曦心动如潮，圆圆的眼睛带着惊讶定定的看着他，云炙却只是笑着，不开口，也不动。
　　今天的云炙好生奇怪，他不是永远都冰冰的吗，怎么会有这么温暖的表情？是因为今天他喝的有点多了吗？
　　瑷曦心中有点疑惑又有点欢喜，两人就这么互望着，却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好像一开口，面前氤氲的雾色就会散去一样。
　　此刻，对望的两人却没有看到，亭中，瑷杰咬着的下唇透出一丝血丝，脸上神色复杂，黑色眸子翻江倒海，透出强烈的争扎。
　　看着两人，瑷杰缓缓的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时间总会过去的，让时间流走心中的烦恼吧。时间会走的很快吗？时间能带走心中的疼痛和无奈吗？
　　月色被夜晚的雾气淡淡晕染，显得如梦似幻。空气中悬浮着阵阵花香，就算有几丝微风吹来也无法吹撒。
　　这样魅惑的夜晚，又有几人能安心入眠呢？

　　第十九章 玉桥诗宴（上）

　　玉桥公子这次回皇都已逗留有几月，少年离家，在家待这么长的时间实属难得。
　　这日，玉桥公子在家中设宴款待皇都好友，当然其中也包括九皇子、偌绯和瑷曦。
　　不愧是音乐大家，府中浓墨淡彩，虽华贵却不会让人感觉有半点庸俗之气。大厅中檀香渺渺，墙上挂着知名书法家挥毫赠与府中的乐谱，厅中主坐后的龛上挂着一把琵琶，琵琶下放着一台古琴。据说这是玉桥的曾曾祖父用过的，也正是这个曾曾祖父当年凭借惊为九天玄乐的琴技跨入了宫廷，成为宫廷第一乐师。虽然朝代变迁，但是第一乐师之家因未涉足朝政而得以安享富贵祥和。
　　到了玉桥公子这一代，不但音艺非凡，并且文采斐然。但是玉桥却不愿继承父职，也不愿入朝堂。生性淡泊，喜爱游历，对世间各貌求知若渴。玉桥公子之能是最适合朝堂的，但是玉桥公子之性却也是最不适合朝堂的。
　　京中知名的才子才女今日都共聚一堂，大家能接到备受推崇的玉桥公子之邀皆倍感荣幸。
　　瑷曦带着月姬跨入大厅，只见厅中无论男女都文质彬彬，有几位还颇有儒雅之风，玉桥公子的朋友果然都不是凡夫俗子。瑷曦平时见惯英气勃发的人，此刻见到文人，便觉得有如春风拂面，像喝了菊花釀一样清新怡然，瞬间自己也倍感放松，心情悠闲起来。
　　厅中环视，没有见到玉桥公子，偌绯也好像还没到。于是瑷曦便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喝着侍婢端上的香茶，细细品赏着屋中的才子才女们。瑷曦喜欢这种感觉，虽然自己文采并不出众，但是就算只是坐在一边看，也感觉很新鲜，听他们引经据典的高谈阔论也非常有趣。
　　这时门口的侍从通报，九皇子硕熠和偌绯公主到。厅里一下就安静了，大家都向厅门望去。
　　偌绯公主是皇都和玉桥公子齐名的才女，当年在及笄礼上即兴一挥的墨宝被广为传颂。文人一般很难对其他的文人服气，但是大家心里对偌绯公主和玉桥公子却是非常佩服的。而九皇子近来在民间威望甚高，说不定就是以后的皇上，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见见皇上，那可是莫大的荣耀。
　　厅里鸦雀无声，还未看见人，就听门外传来威严而有磁性的声音：“今日大家都不必多礼，以文会友，没有身份之说！”
　　九皇子硕熠一身月白长衫，衫角用淡青色绣上了几只挺拔的翠竹，墨黑的头发也用白色带子系住，只有一块碧玉的翡翠点缀发冠。整个人少了几分威慑，多了几分儒雅。但是瑷曦却仍然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硕熠身后便是依旧人淡如菊的偌绯，一脸温和的笑意，雍容大方。偌绯身后跟着今天的主人玉桥公子和永远的隐形人梓潼。
　　大家听了九皇子的话也都恭敬遵从，对着九皇子和偌绯只是微微一福见礼。
　　玉桥一眼就看见站在角落的瑷曦，脸上浮现出喜悦，步履从容的走向瑷曦，抬手轻捋瑷曦额前的一丝乱发，温柔的说：“来了。刚才在门口没看到你，我还想你什么时候才到呢。”
　　厅中静默，所有人都有点惊讶，玉桥公子从来都淡定从容，虽然此刻也是淡定从容，却是让大家大吃一惊的情形。
　　瑷曦也有点尴尬，平时在瑷曦心里他只是玉桥，是好朋友，大家私下比较亲密也罢了，但是今日他是玉桥公子，当着这么多陌生人，大家都注视让她感觉非常局促。
　　偌绯看了眼身边的哥哥，见他眼中玩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偌绯虽心中憋笑，但是还是走到瑷曦身边，拉起瑷曦的手说到：“你原来早到了啊！来，我们一起坐。”说着拉着瑷曦坐下。
　　玉桥一笑，不置可否，朗声说道：“今日怠慢，诸位请便。”
　　于是大厅里各人都恢复了神情，再次热络起来。
　　硕熠嘴角带笑，两眼盯着瑷曦身后的月姬，踱步过来也和瑷曦、偌绯坐一起。在走过月姬的时候，硕熠迅速反手塞了一个东西给月姬。月姬摊开手掌低头一看，是块和他头上相同翡翠的头饰。月姬无奈的收起来，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塞东西给她了，以前每次她一说要还，他就恼怒，所以后来都为难的收下。他是觉得自己是钟爱珍宝的女人吗？用价值不菲的这些小玩意儿就可以打动自己？不过，自己也就是一个下人而已，皇子的屈尊降贵已是非常不易。但是自己并不钟情皇子，自己想要的更高，九天仙人才是自己想要的良君啊。
　　瑷曦和偌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硕熠也不插话，只是偶尔看看月姬，眼中闪着无比自信志在必得的光芒。
　　大厅拥挤，人都已到齐，玉桥公子便让家丁引众人到花园。
　　花园中一条窄窄的小溪蜿蜒着将园子分成两半，小溪两侧放着一张张桌子和蒲垫。小溪的源头是一处被几株柳树和桃树掩映着的假山，一张稍大的圆桌就安置在桃树下。玉桥、硕熠、偌绯、瑷曦便围桌而坐，梓潼和月姬就站在他们身后。
　　见主人落座，大家都寻位坐了下来。
　　玉桥接过仆人奉上的木盘，在上面放了十个酒杯，说到：“今日玉桥也效仿大文豪来个曲水流觞，让大家见笑了。不如先以春日为题，让大家互相熟悉一下。这木盘顺流而下，心中得句者取酒而吟，如何？”
　　众才子才女点头示好。
　　玉桥面容闪着如玉的光辉，接着到：“这酒是四年前玉桥游历到西潘戈所得，与皇朝的青梅酒有些许不同，大家尽可尝尝。”
　　说完便把木盘放在水中，木盘顺水开始缓缓流动。
　　瑷曦一听是自己没喝过的美酒，双眼就有点发光。武家出生的她对于酒有特别的偏好，经常与哥哥把酒言欢，而且常常也和偌绯小饮怡情。这青梅酒偌绯给她喝过，当时她就觉得甜甜的很好喝，现在又听玉桥说这种青梅酒更特别，于是心里就痒痒起来。
　　玉桥当然把她发光的小脸看在眼中，宠溺一笑，便让侍从又递上六个杯子，一一倒满。对桌上人说到：“九皇子、偌绯、瑷曦，你们也尝尝。”然后拿了两杯起身递给梓潼和月姬，说到：“你们也尝尝。”
　　梓潼接过一饮而尽，双手将杯奉还，没说什么。这酒对梓潼着实是淡了些。
　　月姬接过杯子轻抿了一口，温柔抬头说到：“谢玉桥公子赏赐，很好喝。”
　　玉桥微笑点头，转身坐回位置。
　　刚坐下，瑷曦便把手中的空杯子往玉桥面前一递，说到：“还没尝出味儿来就没了，我还要！”
　　偌绯掩嘴笑道：“你这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呢，看你这馋样儿。”
　　玉桥仍然温柔的笑着，又给她斟上一杯，温言说到：“慢点喝，这酒后劲很大，小心别喝醉了。”
　　硕熠带笑，故意嫌弃的撇了瑷曦一眼，说：“人家都要吟诗才能得一杯佳酿，你这倒好，一句都说不出，还准备当个霸王酒桶！”
　　一桌人闻言都笑起来，瑷曦不好意思的拍拍脸颊，说到：“嘿嘿，九皇子教训的事，瑷曦自慎无才，也不敢再要这青梅酒喝了！”
　　大家讶异地看着她，什么时候她这么听话了？！
　　果不其然，瑷曦接着对玉桥说到：“不过玉桥公子非要把其他收藏的佳酿给我尝尝，我也是不拒绝的。”
　　噗，一声，连九皇子都忍不住，大家大笑了起来。这个瑷曦的脸皮还真是厚啊。

　　第二十章 玉桥诗宴（下）

　　第一盘的十杯酒还没走到一半就被才子才女们抢光了。于是家丁捞起木盘，又从新奉上十杯酒。
　　正要放下木盘，大家都起哄，要让玉桥、偌绯做诗。
　　玉桥微笑取杯，盈盈而立，桃树上的桃花花瓣随风飘落，衬的一身玉白长衫的玉桥有如桃花仙人般风姿卓越。
　　分不清那是桃花瓣还是红润的唇，缓缓张开，温声轻吟到：“
　　胜日寻芳泗水滨，
　　无边光景一时新。
　　等闲识得春风面，
　　万紫千红总是春。”
　　大家低头微思，心中把诗转了一下。诗中的“泗水”暗喻孔子之道，“寻芳”暗喻求圣人之道，“东风”暗喻教化，“春”暗喻孔子倡导的“仁”。玉桥公子的诗把哲理融化在生动而美丽的诗句中，不露说理的痕迹，确实高明。
　　众人叫好，玉桥淡笑饮下杯中酒，再取了一杯递给偌绯。
　　偌绯起身，婷婷玉立，轻啜杯中酒，大大的眼睛看着远方，念到：
　　“天街小雨润如酥，
　　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
　　绝胜烟柳满皇都。”
　　（注：本人实在是没才华写诗，只能借用名句，千万体谅！）
　　偌绯寥寥几字便形象的描绘出皇都美景，闻者清润浸骨，确实是蕙质兰心。
　　才子才女纷纷叹服不已，气氛越来越热络起来。之后大家又以“花、酒、友、志”等等为题作诗，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府中仆人不停给大家斟酒上菜，整整大半日，大家开怀畅饮，舞文弄墨，酒酣耳热。戌时，宾客中很多人都不剩酒力，皆已陆续告退。只留下九皇子、偌绯、瑷曦还在和玉桥公子把酒言欢。
　　今日玉桥公子和偌绯皆是焦点，也是大家都想亲近的对象，所以难免多喝两杯。纵使平时酒量不浅，也经不住今日大家的热情。
　　梓潼看着双颊红润，大大的眼中一泓碧波的偌绯，担忧的揪起两道浓眉。忍不住上前对硕熠躬身说到：“九皇子，公主已不胜酒力，还是早点回宫的好。”
　　硕熠看了一眼犹似在梦中的偌绯，点头：“也罢，今日大家都乏了，摆驾回宫吧。”
　　玉桥、瑷曦皆起身，瑷曦想偌绯都走了，自己也该走了。今日虽然她并未开口吟诗，但是这酒却喝的不少，现在也有一点飘飘的了。
　　玉桥轻轻拉了瑷曦的袖子一下，悄声说到：“你稍等一下，我派马车送你回去。”
　　瑷曦想想，也好，自己现在晕晕的，若是走路上碰见调戏月姬的登徒浪子，此刻却没有把握能制的住，玉桥安排马车送正好。
　　瑷曦和玉桥恭送了硕熠和偌绯，玉桥揉揉额头，今日他喝的还真不少，这帮才子才女怎么劝起酒来一点都不文绉绉了？！
　　瑷曦看他颇为疲累，便说到：“今日你也很累了，要不你就让侍从帮我们准备马车吧，你快去休息吧。”
　　玉桥摇摇头，轻声问道：“可以再留一下，陪我在园中吹吹风吗？”玉桥的话问得小心翼翼，这是第一次和瑷曦单独相处，不是凭借酒力，他也不会说出如此不妥的话。但是此刻，他真的就只想静静的，看她一会儿。
　　瑷曦想了想，点点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相熟，他想让自己陪会儿就陪陪吧。
　　两人静立在园中，月姬站在一旁。虽然快到夏日了，但夜晚还是有丝丝浸人的凉意，瑷曦看到月姬经不住寒意有点发抖。月姬一向娇弱怕冷，于是瑷曦关心的对月姬说到：“冷就进屋里待着吧，一会儿我就来。”
　　月姬正要摇头，就看见玉桥公子对她点点头，于是月姬也不好说什么了。心中微微酸楚，其实自己就算冻病了也想珍惜能看见玉桥公子的时间。但是玉桥公子并没有要挽留她的意思，自己待在这儿也是自讨没趣，于是月姬惆怅的迈开碎步往屋里走去。
　　月光如水，如月色一般迷离的便是玉桥公子的眼。玉桥缓缓开口说道：“玉桥常年在外，这次回家几月已算时间颇长。作为儿子，玉桥并未对父母尽到该尽的孝道。如今父亲年事已高，盼我能子承父业，但是在这里除了责任并没有能留下我真心的事。玉桥时常迷茫，是不是应该改变自己，满足父母的期盼。又或者能有幸找到牵畔我心之事，让我心甘情愿的留下？”
　　说完玉桥如墨玉般的眸子深深的看着瑷曦，目光深邃如秋水，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期待。
　　瑷曦被他看得脑袋更晕了，直觉性的迅速回答到：“玉桥公子之所以被大家传颂，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才华，还因为你的淡泊名利、温润洒脱。若你改变了你便不是大家认识的玉桥公子了，原来喜欢你的人也就不再喜欢了。当然，也会有因为你的改变而喜欢你的人。但瑷曦认为，一个人总有人欣赏或不欣赏，改变了自己也是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所以不如坚持最真的自己，别人怎么评价都顺其自然。”
　　玉桥看着瑷曦的眸子墨雾越来越重，越来越意味深长。玉桥声音有些许沙哑，小心的问道：“那瑷曦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瑷曦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喜欢啊，我还没听说过有谁不喜欢玉桥公子的呢！”
　　月光那么柔，那么长，突然，玉桥一低头，瑷曦的樱唇便迎上一片温暖。瑷曦心中巨震，赶忙想将头后仰，但是玉桥已经用手固定住了她的头。瑷曦眼睛睁的大大的，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的盯着近在咫尺的一双浓墨色眼睛，那双眼睛情愫翻涌，长长的睫毛轻轻触碰着她的鼻梁和眼皮。
　　并没有更深的吻，浅尝即止。片刻后，玉桥轻轻放开瑷曦，用玉般的手指轻抚瑷曦红润的脸颊，轻声说道：“请原谅我的情不自禁。你总是给人感觉那么温暖，让我太想靠近类。瑷曦，你……感觉得到我的心意么？”
　　瑷曦终于回过神，轻呼一声，转身就跑。
　　跑到花园边界的走廊上，看到月姬怔怔的站在那里，一双美丽的眼睛饱含泪水。但是此刻瑷曦心中什么也想不到了，赶忙拉了月姬奔了出去，跳上门口玉桥为他们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一路平稳，车内瑷曦手指抚在唇上，心中怎么也理不清这团思绪。怪他？只是嘴唇碰了一下，自己虽无雀跃但也不是讨厌。不怪他？他们是好朋友，她并没有想过会这样，这事让她情何以堪。
　　坐在对面的月姬狠狠的绞着手里的丝绢，大大的眼睛里泪水快要承不住了，心中绞痛，她只能死死的咬着下唇。她不该离开的，虽然她并未进屋，只是在走廊贪恋的看着他，但是确实是因为她没有守候在他身边，所以他才有这么冲动的举动。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美貌连九皇子都垂涎，他却看都不看一眼？他温润如玉，自己温婉娇柔，应该是最相吸的啊。他怎么会喜欢上窜下跳的野丫头，难道自己的绝世容貌在他眼中也没一点吸引力？
　　深深的恨意从月姬的泪水中慢慢折射出来。不甘心，绝不这样认命！

　　第二十一章 落花有意

　　诗宴过后很多天瑷曦都一直没弄明白要怎样去面对玉桥。心中并没有埋怨，如谪仙般的男子对自己倾心怎么可能埋怨的起来，但是也明白心中确实对玉桥没有悸动的感觉。
　　瑷曦看看样子比她还消沉的月姬，回府第二天，月姬的猫仙就失踪了，所以现在月姬看起来无比难过。
　　又是初五，再难过，今天也的去洛老府中，不去不行啊。瑷曦磨磨蹭蹭的穿好外衣，心理一千个犹豫，去了如果玉桥也在，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呢？不理他的话他肯定很愧疚，但是理他又该用怎样的方式呢？想来想去，瑷曦长叹一口气，准备以完全没有发生过这件事的态度来对待。对的！那天只是玉桥酒喝多了！就是这么简单！
　　瑷曦精神萎靡的往外走去，后面跟着看起来更萎靡的月姬。
　　突然，前方传来侍女的尖叫声。瑷曦秀眉皱在了一起，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一大清早这么没规矩的大叫什么！”
　　前方侍女赶紧过来禀报，原来是小桃在走廊边上的花台里发现了猫仙的尸体。
　　瑷曦心中一阵难受，转头看看表情沉痛的月姬，便往走廊走去。小桃一大早打走廊过，闻到一股臭味儿，便往花台看了看，结果看见失踪几天的小猫的尸体，吓的她一阵大叫。
　　瑷曦走到一看，猫仙的尸体已经被家奴捡出来放在一张绸缎上了。猫仙一直就瘦弱，现在尸体放了几天了更是干瘪着，毛色无光。
　　瑷曦心情恶劣到了极点，看见小猫的尸体也代表不宜出门，看来今日是再也没有去求学的心思了。
　　瑷曦吩咐家奴把猫仙的尸体埋到它曾经最爱玩耍的蔷薇花下，希望它转世做朵花儿，有人浇水它就能吸收养分，千万别像这世吃那么多也营养不良，最后还莫名惨死。
　　瑷曦看着对这一切保持默然的月姬，心想她确实是受大打击了，于是拉着她的手安慰到：“你别难过了，这猫不适合养，怎么养都养不肥，看它瘦不拉叽的也可怜，去了也就去了。你要喜欢以后再养就是，不过要确定自己能做到再养，这也是一条命啊。”
　　月姬仍旧恍然未觉，漂亮的凤眼一片灰暗。
　　“哎，”瑷曦谈口气：“今日我不去洛府了。你帮我去跟洛老和偌绯说一声吧。就说我今日遇煞，不宜出门。”
　　月姬突然眼中闪过一道光彩，赶忙低头掩住眼中的欣喜，立即答道：“是。月姬陪着把小猫下葬了就去洛府。”
　　家奴在蔷薇花墙下把小猫埋了，回头看见月姬美丽的脸带着不耐，生怕自己触怒了美人，赶忙讨好说：“月姬姐姐，你就别过去了，这东西不干净，我都处理好了。”
　　月姬看了一眼已经了无痕迹的地上，淡漠的说道：“那好，有劳了。我这就去给三小姐办事了。”说完也不等家奴的反应即转身离去。
　　门房远远见到瑷曦的马车驶了过来，便一溜烟跑进去通报。平时是不用通报的，但是今儿个玉桥公子一早就嘱咐，说见着瑷曦小姐到就要赶快通知他。今天瑷曦小姐就迟了这一会儿，玉桥公子都来瞧了两趟了。
　　马车停好，月姬掀帘走下车，只见门口一人也正在下马。月姬微皱眉头，怎么会碰见他？
　　硕熠下马，侧头带笑的看着月姬，月姬只好上前行礼。硕熠双手扶起她，问道：“怎么今儿就你一个人？”月姬挣了一下，想从他的手中挣出来，但是硕熠的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月姬无奈答话：“回九皇子，瑷曦今日遇煞，不宜出门。”
　　硕熠眉毛高高挑起，问道：“我送你的东西你怎么都不用？你若不喜欢我再重新送你一些。”
　　月姬看着他，眼无惧色，语气淡漠：“九皇子的心意奴婢心领了，以后还请九皇子不要费心，奴婢受不起。”
　　硕熠的桃花眼射出一道历光，唇紧紧闭起，只是拉月姬的手箍的更紧了。
　　月姬手肘吃痛，正欲开口甩手，忽然眼睛瞄到后面急冲冲往门口走来到玉桥公子。
　　月姬抬头正视硕熠的眼睛，美丽的凤眼水雾慢慢弥漫开来，粉润的嘴唇有些颤抖：“九皇子，你就不能就此作罢吗？月姬虽不能按自己渴望的方式来生活，只能妥协于世但求安慰，现在您是要连我这份微小的愿望也要毁了吗？”
　　月姬眼泪开始往下掉，双肩轻轻抖动。硕熠眸子一下纠结起来，面前的美人梨花带雨，如此楚楚动人。她待自己一直不冷不热，现在激动的样子，难道是自己逼的太厉害让她承受不住了？自己也不想逼她的，但是一想到这张美丽的脸，自己就坚定的不愿放手。其他的女子挥挥手就来，只有她不一样，自己是想她心甘情愿的靠近自己。唉，终究还是太冒进了！
　　硕熠松开月姬，用因练武而粗糙的手指轻轻拭去她的眼泪，蒲扇般的睫毛扫在他的手指上有点□的感觉，那感觉仿佛直直透进了心底。
　　硕熠低沉的开口：“别哭了，一起进去吧。我今儿是来找洛老的。”
　　月姬转身擦干眼泪，平复了心情，望向门口，门口并没有人，月姬跟在硕熠身后跨门而入，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月姬入厅，将瑷曦今日不能到府的原因跟厅中的几人禀报。大家都示意表示理解，玉桥公子也神色平静，只是眼中有些许失落。
　　月姬告退，往门外走去。她走的很慢，她知道，他一定会跟出来找她的。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后面传来温润的声音，如甘露般瞬间滋润了月姬的心，月姬唇角自动扬起。
　　“月姬，请留步。”
　　月姬缓缓转身，笑容已不再，反而眉间带愁，楚楚可怜。
　　“玉桥公子找月姬有事吗？”
　　玉桥上前，本来想开口问瑷曦的事，但是想到刚才在门口看见硕熠和她的情形，便觉得应该先宽慰她一下。便说到：“不要为为难的事伤神，只要跟着自己的心就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月姬一听，泪水又慢慢升腾而起，说到：“月姬只是一介草民，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世事本多不公，强权之下，月姬力薄，只怕最后要将自己的真心埋葬做无魂之人。”盯着玉桥的那双凤眼有如盈盈秋水。
　　玉桥心生怜悯，说到：“九皇子是才德兼备之人，断不会做出强迫之事。月姬要放宽心，世事虽多不公，但自己要对自己公平，竭力走自己想走的路。月姬放心，若真遇事，相信瑷曦也会出手相助的。”
　　月姬长叹一声：“唉，月姬自小孤苦无依，受尽悲苦，入到将军府生活才有所改善，但始终只是奴婢，又怎敢想自己想走什么路。”
　　玉桥皱眉，自己不太喜欢自怨自哀的人，所以语气有些许强硬的说到：“如果觉得自己苦，就看看那些没有脚的人；如果觉得自己累，就看看那些为了第二天的口粮而起早贪黑的人。人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话还有谁来珍惜你呢！”
　　月姬心中一凛，便收起楚楚可怜的样子，抬起犹带泪水的脸庞，说到：“玉桥公子教训的是，月姬只是因为刚才的事心中有点难过，让公子见笑了。”
　　月姬转头面向身旁的昂立的竹林，带着羡慕的语气说到：“月姬也希望自己能像瑷曦一样坚韧。无论对于武功还是云炙公子，瑷曦只要有想念就一定会付诸行动。月姬却只会自怨自哀而不努力去争取，实在是心中惭愧，希望我能学会瑷曦的坚韧。”
　　玉桥闻言深深皱眉，红润的唇紧紧的闭在了一起。
　　月姬像玉桥行了一礼，说到：“玉桥公子今日对月姬的开导，月姬感激不尽。月姬还要尽快回府跟小姐复命，玉桥公子没有其他吩咐，月姬就告退了。”
　　说完，月姬抬步要向后退去。
　　玉桥手一台，止住她的离去，思考了一下开口：“请月姬稍等片刻，我写封信笺，麻烦帮我转交瑷曦。”
　　月姬等了片刻，玉桥行来交给她一张散发着檀香味的雪白香笺。月姬接过，便行礼告退。
　　马车缓缓离开，车内月姬打开香笺：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月姬面无表情的将香笺撕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纤手探出车外。
　　一阵风过，碎片夹着丝丝檀香味缓缓飘落在路上。

　　第二十二章 流水无情

　　整个上午，偌绯见平时泰然的玉桥公子一直都眉头轻蹙若有所思，心中略微明白是因为瑷曦今日没有来的缘故。
　　偌绯是个心思玲珑的女子，只是微笑邀请道：“玉桥公子若不急着回府，一起到退思园合奏一曲如何？”
　　好一颗七窍玲珑心，玉桥淡笑颔首。
　　退思园中，玉桥手执碧玉笛，渊渟岳立。碧绿的笛子横靠近嘴唇，两相映衬，就像青翠的枝干上开出了一朵美丽的花儿一样。
　　笛声悠扬，透露出淡淡情丝，婉转纠结。
　　偌绯不禁陷入笛声中，想到自己心中的忧虑，也跟着纠结起来。
　　一曲完毕，偌绯和身后的梓潼都陷入在自己的情绪里。玉桥也执笛而立，心中思虑良多。
　　片刻，玉桥启声打破了宁静，向偌绯问到：“云炙将军和你们相熟吗？”
　　偌绯回神，茫然道：“听说云炙将军和瑷曦的哥哥要好，都是九哥的侍读。我是只在瑷曦的及笄礼上见过一回，瑷曦和他也好像不是太熟，只是对他颇为推崇吧。”
　　玉桥的眉不觉的又皱了一下。
　　偌绯略微思慎，便有些猜到了玉桥话中的意思。玉桥对瑷曦有意自己是知道的，但是据自己的了解瑷曦好像还没有什么反应。今日玉桥怎会突然提起陌生的云炙将军？偌绯敏锐的联想到早上月姬离开时玉桥跟了出去，难道是月姬说了什么？
　　偌绯心中隐隐不快，做贴身侍婢的都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月姬回府，瑷曦在园中练功，见到她回来了，便停下来问道：“回来了，今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吧？”
　　月姬平静的回答道：“没有。”
　　瑷曦低头，健康粉红的指头来回搓着软鞭，接着问道：“今日玉桥公子也在？”
　　“在的。”
　　瑷曦紧张抬头，急声说：“他可有说什么？”
　　月姬想了一下，睁着漂亮的眼睛坦然的说到：“没有啊，他什么都没说啊。”
　　瑷曦心中瞬间放下一块大石头。看来自己是对的，玉桥公子只是一时酒气冲头，可能他都不记得做过什么。未免彼此尴尬，自己也要忘的一干二净的才好。
　　第二日，瑷曦准时来到洛府，心中一直给自己鼓劲儿，希望自己表现的能和平常一样自然。
　　结果，这日玉桥公子有事，并没有来。瑷曦又松了一口气。
　　课毕，偌绯拉住瑷曦闲聊，偌绯装作无事般问道：“瑷曦近日和云炙将军走的很近？”
　　瑷曦一惊，想到云炙腕上的红色发带，脸上泛起微红，说到：“也不是很近，比以前熟络点罢了。”
　　偌绯看着瑷曦的脸，心中奇道，看瑷曦提到云炙将军时这个娇羞的样子，难道瑷曦对云炙将军真的倾心了？
　　偌绯装作不觉，问到：“瑷曦觉得云炙将军和玉桥公子相比，如何？”
　　瑷曦思量片刻，认真的答道：“他们两人都是人中之龙，玉桥公子有如九天谪仙，有倾世之才，受众人景仰。云炙将军却犹如天将，文韬武略，豪情盖世，是真正的大英雄。假以时日一定是功勋超过爹爹的大将军。”瑷曦心中想到阳光下闪着炙热光芒的黑袍俊影，脸上透出崇拜的光芒。
　　偌绯当下心中明了，换句话说，瑷曦是把玉桥看作谪仙般供奉，而对云炙将军却是可触可及的倾佩。以瑷曦生长的环境和性子来说，在她心中，怕是只有云炙将军才算与她志同道合。
　　偌绯在说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瑷曦身后的月姬。见月姬闻言脸上泛着欣喜，再结合以前月姬流露出的情绪，偌绯便把月姬的心思推测了个十之八九。
　　偌绯看着月姬，慢慢说道：“月姬可听过宛彼鸣鸠，翰飞戾天。”
　　月姬一震。
　　偌绯不等月姬回答，便接着说道：“人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小小羽雀岂可戾天。该说的话，该做的事都不要逾越。我们平时所谈，我不想落入第三人的耳朵。”
　　月姬垂眸，适才偌绯提起云炙，她便知道公主至少已经知道了她和玉桥公子的谈话。月姬低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眼中的恼恨，仍然柔美无比的一福，说道：“谢公主，月姬谨尊教诲。”
　　瑷曦心中非常惊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一贯淡雅的偌绯摆出公主的架势，便知自己此时并不适宜出声。
　　室内气氛有些紧绷，瑷曦轻咳两声，对月姬说到：“月姬你去膳食房做点上次那种香菇粥，我喉咙不太舒服，中午想吃点清淡的。”
　　月姬领命告退，瑷曦拉着偌绯走到退思园。
　　偌绯笑道：“怎么？怪我管教你的侍婢了？你这人不拘小节，身边的人逾越了只有我多管闲事来帮你管管了。”
　　瑷曦心下明白，偌绯绝对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事出必定有因。于是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身边的人做错事了，我这个当主人的还是应该知道吧。”
　　于是偌绯便把自己的推测给瑷曦讲了一遍。瑷曦虽然活泼开朗，大大咧咧的，但绝对不是一个不用脑子的人。
　　云炙的名字必定是月姬提的，相处了这么久，月姬对玉桥的心思自己也是有几分明了。昨日月姬回府对自己的回答和今日偌绯所说的一对，就知道月姬说谎了，而且她说谎的原因也是明白的很。但在瑷曦心中，一个从小跟着自己，情同姐妹的人，如今的做法自己虽不认同，但是也怨怪不起来。
　　偌绯接着问道，“听说昨日你是见了小猫的尸体，所以才遇煞不出门的？”
　　瑷曦说：“是啊。那日诗宴回家，第二日就没见到那猫仙儿了。可怜，没想到啊，它也是福太薄了。”
　　偌绯沉吟，便道：“月姬恐怕不是你我看到的那么柔弱乖顺，以后你自己最好还是多留个心眼。”
　　偌绯并不是背后诽谤别人的人，瑷曦奇道：“此话怎讲？她昨日的作为也是因为她对玉桥公子有所倾心，情有可原啊。如果把单纯的事情看得很严重，那样子会很痛苦的！”
　　偌绯摇摇头，说道：“不是特指这件事。你还记得月姬每次见到我们，都把小猫当作猫仙一样的抱着吗？她那充满爱心的样子，任谁都不觉得她会对小猫不好吧。但是，有一次梓潼去回车上取东西，无意中看见月姬在外面一脚踢开小猫，并叫边上的奴才把小猫拉走不让小猫近她的身。我也一直都觉得奇怪，每次你喂小猫，它就跟没吃饭一样。现在想来，它一直那么瘦弱，只怕平时月姬并没有给它喂食。它不过是月姬用来在人前展示柔弱，吸引人目光的工具而已。”
　　瑷曦心中又惊又怒，也难以置信。沉思片刻说道：“我还是不能相信在我身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这么残忍。不过我会留意，好好看清楚的。”
　　偌绯点头，瑷曦虽然常蹦蹦跳跳，但是一向有决断力，知道压下情绪，调查真相，说明她的心智也慢慢的成熟了，自己也不用太担心她。
　　话题有点沉重，偌绯便转了话题，询问瑷曦和云炙将军如何认识的。
　　少女的心扉最经不起撩拨，瑷曦便忘了不快，滔滔不绝的将自己和云炙有限的相处细细的告诉了偌绯。当然，除了那晚云炙翩然的翻飞和手腕上的发带。不是她不想说，是她觉得很不好意思，也不敢让人帮她费心思量这背后的意义。
　　偌绯越听心中越是明了，和瑷曦也不再绕圈子，直接的问道：“依我看，玉桥公子对瑷曦颇为上心，瑷曦对玉桥公子完全无意吗？”
　　瑷曦灿烂一笑，坦荡的答道：“瑷曦佩服玉桥公子的人品和才学，但是确无倾心之意。”
　　偌绯接着问：“那云炙将军就是你心中的良人？”
　　瑷曦坦然一笑，道：“随缘不变，不变随缘。”

　　第二十三章 情盟初定

　　瑷曦与玉桥和偌绯仍然时常见面，相处方式也与诗宴前的日子一致无二。
　　玉桥常常凝视瑷曦，那日的事，后来的信笺，难到在她心中都是风过无痕么？但是，最终玉桥也没把话说出口。瑷曦将玉桥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却没有过问，有些事慢慢淡了就好，无谓再去挑起事端。
　　云炙倒是经常到韩府串门，但大多时候都与哥哥在一起讨论兵策，有时哥哥也叫上瑷曦，一起把酒言欢。慢慢的，瑷曦与云炙也相熟起来，彼此之间朦朦胧胧，雾里看花。这样的日子，瑷曦也是觉得非常惬意的。
　　这日午后，阳光慵懒。瑷曦躺在树荫下，阳光穿过树叶，斑驳的投在瑷曦的身上。瑷曦闭着眼，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静静的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月姬轻轻的走到瑷曦的身边：“瑷曦，门房通报有客来访。”
　　瑷曦睁开眼睛：“哦？谁来了？”
　　“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找你的。”
　　瑷曦翻身起来，奇怪了，今日偌绯和九皇子去视察技能学堂了，平时也没有什么朋友会直接到韩府来拜访的，会是谁呢？
　　瑷曦整理了一下衣裙，月姬细心的为她拿掉头上和身上沾的草屑。瑷曦和煦的对月姬一笑：“日头大，你回房休息吧，不用陪我了。”虽然月姬自那之后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瑷曦心中终究有疙瘩，也不像往常随时拉着月姬到处跑了。
　　树影投在月姬的脸上，看不清眼中的表情。“是，那我回房给你秀张丝帕。”
　　瑷曦点点头，迈步向前厅走去。
　　路过府中的荷塘，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盛夏的到来催开了一塘的粉荷。
　　荷香之中，瑷曦看见一人傲然挺立。修长的身影英姿勃勃，黑袍上的金色云纹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光芒，狭长的眸子又深又黑，嘴角仍然是那抹不羁的笑容。
　　瑷曦晶亮的眼睛愉悦的弯了起来，走到云炙身边，问道：“门房通报的人是你吗？哥哥这时可不在府中，你怎么过这儿来了？”
　　云炙笑着说：“我不是来找瑷杰的，我是来找你的。”
　　瑷曦心中猛然一跳，有些惊讶又有些甜蜜，“找我？有什么事吗？”
　　云炙薄唇抿住一笑，“想来就来了，来看看你也不行？”
　　瑷曦再豪爽也只是个女儿家，第一次碰见这么直白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用手绞着腰间的穗儿。
　　今日军中无事早归，确实是一时兴起想来看看瑷曦。云炙根本不会追究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想这样做便这样做了。自熟识以来，云炙很少见瑷曦有这么娇羞的女儿态，于是心中捉弄之意顿起。
　　云炙说道：“之前我不请自拿了你一样东西，今天特来还你。”
　　瑷曦迷惑到：“什么东西？”
　　云炙伸手扯下头上秀金色云纹的黑色丝带，一头墨发顿时披散下来。云炙伸手递给她：“我拿了你的发带，这个还给你。”
　　瑷曦双颊通红，眼中娇羞都渗了出来。面对这么大胆的举动，除了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
　　云炙看看那红如荷花的柔嫩脸颊，还有那双清澈的圆眼睛，忍不住一声轻笑，想不到平时活泼大方的瑷曦也有这么呆傻的时候。
　　云炙走到她身后，取下瑷曦的发簪，用纤长的手指挽起瑷曦的秀发，再用丝带轻轻缠绕绑好。
　　云炙的头发随风不停飘摇在瑷曦的眼前，有些许发丝调皮的拂上了她燥热的脸颊，凉凉的，很舒服，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云炙右腕上的红色头绳也时不时晃动在瑷曦的眼前，让瑷曦心头更加火热。
　　云炙扶住瑷曦的肩膀，把她转过身面对自己，狭长的眼睛看起来颇为满意，说道：“我只会挽男子的发髻，还好，瑷曦也很适合，很好看。”
　　瑷曦心中甜蜜，轻声说到：“真的吗？那我也看看。”
　　说完，走到荷塘边，蹲下往水中一望。黑色的缎带和头发融为一体，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发髻，椭圆的脸蛋红扑扑的，但是眉间的英气和男子发髻非常相称。瑷曦不禁感叹道：“原来比起女子，我更适合当男子啊！”
　　云炙也蹲在她旁边，对着瑷曦水中的倒影说：“我觉得你当女子好，我很喜欢。”
　　瑷曦惊讶于云炙的直白，但心中对于云炙的话是非常欢喜的。
　　云炙转头仔细的看着她，认真的说道：“知道你很久了，但是一直和人对不上。那日随瑷杰回来贺你的及笄礼，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神采英拔。后来你和我比试射箭，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那日，你的身姿和笑容便留在了我的心上。近来我们一起论辩风生，更让我明白你是兰姿蕙质的女子。原来这个世间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是弱不禁风的，至少还有你，有你能和我李云炙志同道合。”
　　要了解一个人，只需要看他的出发点与目的地是否相同，就可以知道他是否真心的。瑷曦心中激荡，原来他们是互相欣赏，在自己偷偷崇拜着他的时候，原来他在心中也默默的对自己啧啧称赞。
　　云炙一直是自己心中的那道骄阳，此刻，瑷曦觉得所有的阳光都洒在了自己的身上，欢快无比。瑷曦开心的笑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愉悦，都满足。云炙看着瑷曦发光的小脸蛋儿，自己的唇角也高高的翘了起来。
　　云炙和瑷曦坐在荷塘边，瑷曦说着第一次见到云炙的印象，云炙说自己后来听瑷杰提起她跟着来看了骑射考，但是自己对瑷曦确实没有印象。瑷曦噘起小嘴，又说到第二次见到云炙在茶楼。云炙恍然大悟，说：“原来瑷瑶身后站的小厮就是你啊！”
　　云炙问瑷曦为什么每次出门都拌小厮，瑷曦装可怜的说是因为瑷瑶一定不改变小姐装束，而同行的月姬脸蛋太过漂亮引入注目，而自己会武功，扮男装方便保护他们。
　　云炙心中一软，揉揉瑷曦的头发，说道：“以后我来保护你！”
　　瑷曦听着感动，但嘴上却强调道：“不要，我要与你并肩作战，不要你分心来保护我，我不是弱女子。”
　　云炙望着瑷曦半天，瑷曦觉得云炙目光的热度都要把自己的心给烤融化了。
　　突然，云炙抓住瑷曦的手，转头看向荷塘，一言不发。
　　瑷曦的小手被云炙紧紧的握着，瑷曦注意到，云炙的脸上浮现出了可疑的红晕。瑷曦哑然失笑，也转头望向荷塘，不再言语。
　　午后的阳光显得有些暧昧，有些煽情，阳光在荷花的映衬下甚至透出了淡淡迷离的粉色。
　　云炙就这么和瑷曦一直坐着，一直到有人通报瑷杰回府了。云炙起身，拉起瑷曦，将手腕上的红色丝带取下，把头发束起，对瑷曦说：“你回房吧，我去和瑷杰说些话。”
　　瑷曦有些怯懦，有些娇羞的开口问道：“你会和哥哥说我们的事吗？”
　　云炙狂傲的笑道：“难道有何不可说吗？”
　　瑷曦脸更红了。
　　云炙凉凉的手指抚上瑷曦的脸颊，留恋的摩挲着，说到：“以后你也可常到军营找我，别只顾着去找你哥哥。有空我带你去射箭，去骑马，去爬山。”
　　瑷曦笑着点头。
　　云炙留恋的看了瑷曦一会儿，便转身往东阁走去。
　　瑷曦心中忐忑，不知哥哥知道了会怎样。哥哥和云炙那么好，自己和云炙有了情谊那也算亲上加亲了，哥哥应该是很高兴的吧。

　　第二十四章 少女心怀

　　整整一个晚上，瑷曦都在傻笑中度过。月姬坐在一旁，看着瑷曦对着手中的一条黑黑的丝带，摸一下又笑一下,再摸一下又托着腮想一会儿。月姬终于忍不住，叹口气说到：“我的小姐，你再这么摸下去，这带子都摸断了。”
　　瑷曦一惊，想想也是，赶忙把缎带仔细的收好。月姬在一旁看着瑷曦的一举一动，脸上也透出了真心的笑意。这样的安排，不是很好吗？
　　瑷曦整夜都不怎么睡得着，于是一大早便起床练武。
　　来到花园中，瑷曦发现居然有人比她还早！
　　只见瑷杰在园中将一柄长剑舞的虎虎生风，每一招一式都仿佛想使尽自己的全身力气。
　　瑷曦不敢上前，怕被哥哥此刻狠砺的剑气伤到，便只停在远处唤了瑷杰一声。
　　瑷杰闻声停下，见是瑷曦，便扯开一抹笑容，说道：“你来了。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瑷曦不好意思的靠过去，小声说：“睡不着，就早起了。”
　　瑷曦注意到瑷杰神色有些憔悴，好像熬了个通宵似的，他的眼中也有一丝仿佛悲伤的情绪。瑷曦担心的抬手摸摸瑷杰的额头，问道：“哥哥身体不舒服吗？还是练武太累了？”
　　瑷杰捉下她的小手，温声说到：“不碍事，近日军中事物繁多，只是有点累。你不用担心我，我还应付的来。”
　　瑷曦点点头。
　　瑷杰盯着瑷曦，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和云炙……情投意合？”
　　瑷曦娇羞的点了点头，又突然惊觉的问道：“难道哥哥不同意？”
　　瑷杰眼中溢起丝丝苦涩，却只是抬手摸摸瑷曦的头，说到：“不会，哥哥怎么会不同意。云炙是哥哥认识的人中最优秀的，你也是我最疼爱的妹妹，你们俩很合适。既然你们都有这个心，就要认真对待彼此。哥哥也会尽全力守护你们的。”
　　瑷曦一把抱住瑷杰的腰，心中感动，闷声闷气的靠在哥哥的胸膛，说到：“谢谢哥哥，你的支持对我是最重要的。放心，瑷曦也会守护哥哥的。”
　　瑷曦和瑷杰一起练了会儿武，看着瑷曦自然流露的笑脸，瑷杰心中同时泛起苦涩和满足。自己最重视的两个人在一起，这样很好，为了他们的幸福，自己心甘情愿一生为他们守护。
　　爱情在朦胧的时候最美，在捅破那层窗户纸时即是最汹涌迸发的时候。
　　无论天阴还是天晴，刮风还是下雨，瑷曦的心情不受任何外物左右，总是笑的那么灿烂，那么热烈。
　　云炙不是个做事遮遮掩掩的人，瑷曦也不是矫揉造作之人，所以两人几乎有空就见面。云炙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在短短两月之中，云炙就带着瑷曦跑遍了皇都近郊的所有名山。瑷曦的骑术和箭术在这名山狩猎活动中日复一日的精进了一大步。
　　瑷曦时常男装装扮到军中探望云炙。云炙在军中一向处事果断，有条有理，就算瑷曦探访，他也不分心，总是先处理好事物再带瑷曦出去。有时实在军务费神，他也会和瑷曦讨论。瑷曦对军中事物很感兴趣，而且从小权叔就教授她兵法，后来又得洛老提点，这现在的瑷曦对军务是颇有见解。瑷曦提出的建议总是行之有效又有远见卓识，这让云炙越来越觉得瑷曦有女将之才。
　　有时，两人也会因为云炙军务繁忙不能碰面，云炙便会让瑷杰帮忙传递书信给瑷曦，表达相思之意。
　　云炙文采虽不出众，但是胜在真情实意。看着手里只有纸墨香的雪白信笺，一句“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或是“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瑷曦的心就仿佛化成了一汪春水，水面还漂浮着满满的甜蜜雾气。
　　有时瑷曦辗转难以入眠，便起身写下“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然后在信笺里面装上一颗红豆。还有些时候瑷曦会早起，搜集晨露，用来泡煮最新鲜的花瓣，然后装进小小的竹筒。
　　总之，第二日一大早，瑷曦就会跑到瑷杰门口守住将东西交给他，非要他在第一时间交给云炙。瑷杰从来不调笑她和云炙的传书，只是宠溺的微笑，心甘情愿的做起信使。
　　近日来，偌绯和玉桥都发现瑷曦时不时的发呆，时不时又傻笑。偌绯心下有几分明了，但是碍于玉桥公子在场，不太方便问她。
　　玉桥公子是何许人也，看着瑷曦眼含情嘴含笑，就知道她已动情了。而她并为对自己有何表示，那么只能说明，确实另有其人。玉桥心中虽微有苦涩，但是他却没有放弃之意，瑷曦能对自己动心就甚好，若不能也无妨，爱和拥有本无关，自己只是单纯的想对她好，并不想强求于她。
　　这日，终是给偌绯逮到机会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偌绯便细细问来。瑷曦心中的甜蜜都溢出来了，当然是一股脑儿都给偌绯讲了。
　　偌绯听的脸红心跳，自己从未见过那么胆大率直的人，也是因为瑷曦不是一般矜持的女儿性格，对这么粗犷的追求也能受之坦然。而自己就不喜欢激烈的方式，只喜欢默默渗透而入的感情。一边想一边温柔的看了一下一旁直立无声的梓潼，梓潼一直都盯着她，见她望来便会心一笑，偌绯的心中瞬间涨满温暖。
　　偌绯问道：“后天你有空的话，是愿意和我一起去参加金秋诗会呢，还是去见云炙将军呢？”
　　瑷曦一听，忽觉时间流逝的那么快，又是一年金秋诗会了啊。这个聚会是读书人的圣堂，每年都会举办。很多人都从皇城之外的其他地方专程赶来，今年有玉桥公子莅临，想必会有更多的人前来吧。
　　瑷曦回到：“今年这可是个大热闹啊！今年准备在哪儿办呢？”
　　偌绯说：“已经定在城郊檀香山席府了。席府席大小姐除了喜爱舞文弄墨外，还特别钟爱园艺。席府中有很多奇花异草，园林布置错落有致，听说比御花园还漂亮。我估摸着这席府的清馨雅致之气是在宫中见不到的。席府名声在外，今年又得席府大小姐盛情邀请，所以便把诗会定在那里了。”
　　瑷曦了解，这文人就是爱风雅，特别是有真才实学的文人，他们的欣赏水平确实非同一般，想来这个席府的确值得一看。于是应道：“我同你去看看，虽然文采我不行，但是凑热闹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偌绯展颜一笑：“对你，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但是到时候我估摸着没空照顾你，你自己要无聊的话就自便。”
　　瑷曦笑道：“我知道，我就想熏陶熏陶自己，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第二十五章 席府幽会

　　浓荫滴翠，阵阵凉爽袭人，盛夏的檀香山有如妖娆的美人般心怡、馥郁。山道上三三两两的才子、才女款款而行，有如翩翩彩蝶穿梭在艳丽花丛中。
　　席府位于檀香山半山腰的山坳处，入府花海壮观，霎那花香扑面，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香味丝丝缠绕，让人无法分辨其中的品种。今日席府宾客众多，家中仆人分 身乏术，所以宾客大都自动游走，观赏府内美景，并不多给主人添麻烦。
　　当然，普通宾客是自行参观，但有些名声的才子们早就排了座席，内厅相聚。
　　瑷曦随偌绯一早就到了，偌绯贵为公主，又是皇朝第一才女，便被安置在主宾席。瑷曦在文圈只是个无名小卒，今日凭借偌绯的面子才能进到内厅，当然坐儿只能讨到一个偏远的位置。
　　这桌确实有点偏，容纳十人的大桌只坐了六人，除了瑷曦以外只有一个女子。这个看起来有十八、九岁的俏丽女子在问过瑷曦名字后，就再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估摸是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吧，但文人又自傲，便不太想和她这个无名小辈切磋了，美女便欣然转身，同其他几个才子聊的热火朝天。
　　瑷曦乐得清闲，她本来也就不太能融的入文人圈，欣赏和擅长是两个概念嘛，自己对有才的人还是颇为钦佩的，所以瑷曦只安静的待在一边，颇有兴趣的听着几人的谈话。不过看来这几人的道行也不是很高，虽有点才吧，但是言语之间透露着轻浮，对着俏丽女子争相追捧。瑷曦心想，敢情今儿个不止是诗会，还是才子才女的相亲大会啊！
　　正百无聊奈，瑷曦感觉身旁坐下了一个人，同时这一桌人都停止了谈话，接着大厅也安静了许多。只见对面的女子眼睛都快冒出心心的盯着她这边，旁边的几个男子也是一脸激动。
　　瑷曦疑惑转头，却正对上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看清来人，瑷曦一喜，咧嘴笑道：“你怎么才来啊！”
　　“早到了，只是好久没到檀香山，便趁兴逛了逛。要知道你来了，我就早点过来了。你一个人待的无聊了？”玉桥看着她期盼的眸子，笑的越发温柔，心中沁满温暖。
　　瑷曦便向玉桥悄悄地抱怨了一番相亲大会，玉桥笑的无奈。这个金秋诗会本来就是社交大于才学的聚会，每年那么多人，都吟上一首诗，恐怕都过了几日了。
　　玉桥笑道：“瑷曦想与人切磋文学风流？那改日我专为你办个吟诗会。”
　　瑷曦瘪嘴：“就我？”玉桥好笑的看着她。
　　瑷曦接着道：“番玉这个名字你听过吧！他精通天文，是百年来不可多得的奇人，一本《天语》手记后世一百余年也未能完全参透。但是他却在不满而立之年去世，为什么？就因为他和卫国大将军抢女人，还接受人家的挑战，上马对决。结果好好的绝世人才就堕马而死。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玉桥波澜不惊的看着她，眼中含笑，缓缓说到：“不以己短攻人之长。”
　　瑷曦哈哈大笑，拍拍玉桥的肩说到：“不愧是聪明绝顶的玉桥公子，一点即透！我是不会以我之短去丢人现眼的，你办个以武会友我一定会参加的。”
　　两人正聊的开心，一个悦耳的女声传了过来：“不知玉桥公子已到，席悦容有失远迎。”
　　一个绝艳的女子婷婷玉立，她就是今日的女主人，席悦容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诗一定是看着她写的！瑷曦心理赞叹的想到，这是第一个能在外貌上与月姬并论的人。月姬温婉，席悦容妖娆，虽感觉不同，但是确实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啊！
　　玉桥起身，身长玉立，温和的轻行一礼：“席小姐盛情，玉桥有幸受邀，不敢劳烦。小姐巧手，席府名不虚传，处处美不胜收，有如仙境，足见小姐慧心青眼，雅态芳思。”
　　席悦容一笑，盈盈双眼有如夏花般灿烂，艳丽的唇一抿，笑道：“玉桥公子过誉了。”芊芊柔荑一伸，指向主桌：“玉桥公子的座席早已安排好，公子这边请。”
　　玉桥有些为难的看向瑷曦，瑷曦向他咧嘴一笑，今天自己可不是来抢风头的，于是向玉桥示意让他安心。玉桥温润展颜，便点头向主桌走去。
　　厅里又热闹起来，大部分人都向玉桥公子、偌绯公主那桌围了上去。瑷曦这桌实在偏远，可能才情也未及，所以这桌的人都没怎么动，不过，桌上众人一改刚才对瑷曦不闻不问的态度，超级殷勤起来。
　　几个才子对瑷曦都刮目相看，玉桥公子看起来颇为在意这个女子，看其相貌平平，也无女儿婀娜姿态，难道是什么大才女？可能只是刚显露头角，所以自己不知道罢了。于是几个才子都主动开始跟瑷曦搭起话来。
　　刚才那个报了姓名后再也没有理会瑷曦的才女也靠了过来，一脸羡慕加嫉妒，竭力温柔的拉起瑷曦的手说到：“妹妹可是和玉桥公子相熟？”
　　其他几人也都期盼的看着她。
　　瑷曦艰难的吞下一口点心，说道：“不熟不熟，普通朋友而已。”看这几人的样子，自己跟粘板上的肉一样。
　　她哪儿知道这些才子们的心思，他们都想着自己很难和玉桥公子搭上线，但是此趟能和玉桥公子的朋友搭上线也是不虚此行了。那才女的心思就简单些，单纯的对玉桥公子倾慕而已。不过倾慕玉桥公子的女子太多了，她自己也知不可宵想，但若能多知道点玉桥公子的事情也是开心的。
　　瑷曦成了这桌的香馍馍，不时还有旁边几桌的才子才女们过来打听消息。瑷曦的头一个变两个大，自己喜欢看热闹，但是并不喜欢那个热闹就是自己啊。
　　借口透气，谢绝了热情的姐姐们的陪同，瑷曦终于逃出了内厅。府中花草遍地，这席悦容大小姐确实品味独特，一看就是喜欢艳丽的主儿，倒也和她本人相配，她的艳丽是艳而不俗，一点都不会让人感觉繁杂。
　　整个席府中除了主建筑，很少有亭台楼阁。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花海和草地，随山体的高低起伏，不同的色彩跌宕蔓延，既妖娆又自然。
　　瑷曦漫不经心的专挑着人少的地方走，突然感觉手一紧，一个人从她身旁擦身而过，拉着她大步向前走去。
　　看着这身黑袍和墨色长发，瑷曦心跳如鼓。心中满满的都是惊喜，激动的问到：“你怎么来了？！”
　　云炙手牵着瑷曦，转头看向她，薄唇掀起笑容：“你怎么每次都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想见你不就来了，要不我来这里做什么。”
　　瑷曦开心的大笑起来，拉着云炙的手飞奔起来：“太好了！终于有个不善文只爱武的脱缰野马来陪我了！！知我者莫若你！”
　　美丽的山间瞬间荡漾起清脆如银铃般欢快的笑声。
　　山中有一处不过三丈余的瀑布，精致美丽。倾泻而下的水流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银光，仿佛水下镶嵌有一颗颗宝石在闪烁。
　　云炙站在正对瀑布的一块巨石上，绝世独立，黑色的衣袍翻飞，边角的金丝银线偶尔反射出点点光芒。阳光下云炙整个人熠熠生辉，身边的水雾弥漫，真让瑷曦觉得此刻是天将降临。
　　“真的是你来了吗？”瑷曦迷惑的眨了一下圆圆的眼睛。
　　云炙看向她，伸出手：“你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瑷曦牵住那双纤长却布满茧子的手，站起身，与云炙相视而立。阳光投在云炙的身上，瑷曦便笼罩在一片浓荫之下。
　　凉凉的，润润的唇缓缓覆盖在粉红的樱唇上。先是辗转轻吻，片刻后便如狂风疾雨，攻城掠池。瑷曦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回到小时候，父亲给她吃的一种由大食国进贡的软糖，甜甜的，软软的，让人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不得不结束引火烧身的缠绵热吻，云炙紧紧揽着瑷曦的小蛮腰，瑷曦乖巧的把头靠在云炙的肩上，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瑷曦都能听到云炙又重又急的心跳声，不过她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要从口中跳出来了一样。
　　玉桥的吻就像羽毛一样温柔，蜻蜓点水。而云炙的吻却像地动山摇般震撼，而这热烈的吻让自己心跳不已。
　　待平静下来，云炙拉着瑷曦在席府各园漫步，品评各种奇花异草。偶尔，两人也会一时兴起，折来树枝相互比划，嬉笑打闹。
　　美好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太阳西斜，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第二十六章 痴情余恨

　　日光灼灼，远处的天空中有一片乌云缓缓的往这边在移动。阳光给黑色的云彩镶上了一圈金边，玉桥面窗而立。
　　那日诗会，待玉桥好不容易应酬完热情汹涌的才子才女们，便四处寻找瑷曦。自己担心她一个人无聊，但瑷曦怎么找也找不见。这么多日也不知她在忙着什么事，连偌绯今日邀约她，她都没时间过来。
　　俊逸的面庞时而透露着柔情，时而浮现着忧伤。
　　偌绯看着玉桥公子，虽然知道不是自己该开口的事，但是还是忍不住轻声说道：“佛家有言：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
　　玉桥转身看着偌绯，微微侧首想了一下，接着温润的笑着说：“追求钟爱的事物，并非一定要拥有，只是在于那种感觉，刹那的感动也可成为一生的珍宝。”
　　偌绯心中一震，思及梓潼。他们俩不就是没有天长地久，只有此刻的相随吗。这种感觉，确实是她一生的宝藏。玉桥公子的见解果然独到，另辟蹊径，入木三分。
　　玉桥公子本是洒脱之人，此刻却暗衬自己在遇到了瑷曦后怎么就洒脱不起来了？！心中自嘲，遂决定身随心动，前往韩府求见。
　　玉桥被接待到大厅中饮茶，奉茶的侍婢站在一旁痴痴地望着眼前的仙人般的男子，都忘了自己奉完茶就应该退下的。
　　月姬翩然而至，抬步入厅，一见来访的是玉桥公子，不由得心中一喜。
　　月姬上前优雅行礼：“玉桥公子有礼。”
　　身旁的小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激动万分起来，原来是玉桥公子啊！世人皆说玉桥公子有如九天谪仙，温润如玉，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月姬接着说到：“今日小姐到城郊军营探望云炙将军和大公子了，未知玉桥公子到访。玉桥公子可是有事前来？需要月姬代为转达么？”
　　玉桥闻言搁放茶碗的手突然一顿，云炙将军，又是这个名字，看来让瑷曦笑颜如花的应该就是这个云炙将军吧。
　　玉桥只怔忪了片刻，便恢复了一贯的风度，展颜到：“多日未能见到瑷曦，我今日刚好有空，只是来探望下她。既不在，那我就改日再拜访吧。”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去。
　　月姬心中焦急，就在玉桥快要出厅的时候，月姬下定决心，开口说到：“恕月姬冒昧，可否请玉桥公子移步，月姬有事相告。”
　　玉桥想了想，月姬能有什么事？莫非是瑷曦有什么事要自己帮忙？于是便点头应承。
　　月姬带着玉桥公子来到荷花塘。
　　荷花正是茂密的时候，荷叶田田，几乎看不到水面。玉桥也不绕弯，温声说到：“可是瑷曦遇到什么难事？月姬就直说好了，只要玉桥能帮上忙一定倾力而为。”
　　月姬心中本有犹豫，但是闻言，心便坚硬起来，决绝的抬头说到：“玉桥公子可是倾心于小姐？”
　　玉桥眉头微皱，不是此情不能予外人道，只是觉得这是自己的事，没有必要道予外人，更怕给瑷曦惹来麻烦。
　　月姬见玉桥袒护戒备的样子，心中一疼，便不管不顾起来，今天过了这个机会，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进入这个谪仙般的男人的心里了。
　　“瑷曦小姐自小便倾心于云炙公子，后来云炙公子立功归来被册封为将军，两人因缘巧合碰面，互为倾心。而且云炙公子自小与少爷一起侍读，有手足之情，所以韩府已视云炙公子为姑爷。”
　　玉桥剑眉蹙的更深了，自己心中虽早有计较，但今日闻此言，却忍不住心中难过。
　　月姬完全没有看玉桥公子，只自顾自的说着，因为她怕她一停下就没有这个勇气了。
　　“玉桥公子天人之姿，文采卓然。瑷曦不爱琴棋书画，只识舞刀弄棒，你们又何来共通之处。玉桥公子，其实与你相配的并不是瑷曦，难道你就看不见其他的人吗？又何苦自寻烦恼呢？”
　　月姬顿了一下，接着说到：“我，我……月姬虽也才疏学浅，但自认仪表才学也与大家闺秀并无二致。玉桥公子，月姬就入不得你的眼么？”
　　月姬盈盈秋水的美眸饱含期盼的注视着玉桥公子。
　　玉桥一愣，没想到月姬如此直白大胆。平心而论，月姬虽只是侍婢，但确实容貌倾城，修养也颇有大家闺秀风范，为人温婉贤淑，怎么看都是不可多得的佳人。但是，自己不爱温柔乡，偏偏喜欢阳光般的炙热奔放。这人的喜好就是这么奇怪，无法强求。
　　玉桥安慰的抚了一下月姬的秀发，诚恳坦然的说道：“月姬是难得的佳人，月姬之心玉桥受之有愧。只是玉桥是随心随性之人，对月姬的情谊玉桥心中感激，但是我这颗心怕是没有其它选择了，它的坚定连我自己也无法左右。”
　　月姬粉色樱唇咬出了鲜红的血丝，大大的凤眼泪水扑哧噗哧的往下掉。这么简单？这么坚决的就拒绝了她的爱慕，她的骄傲？心就像被刹那冰冻了一样，没了热度，没了期盼，没了力量。
　　玉桥见月姬悲伤的神色，自己心中也有些愧疚，但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当断则断。
　　玉桥轻道：“月姬不要多想，你会有更好的归宿。玉桥告辞。”
　　说罢转身翩然离去。
　　天色都阴了下来，自玉桥离开韩府之后，月姬站在荷塘边一动不动的已经两个时辰了。
　　一腔痴情空余恨！
　　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好？！为何拒绝的那么干脆，连一丝念想都不给留？！自衬除了出身，其他任何方面都不会落了下层。行为举止甚至比大家闺秀都要来得有涵养，才情虽不如偌绯，但是琴棋书画自己样样不差。
　　望着水中自己美丽的倒影，一阵强烈的不甘涌上月姬的心头。
　　以前小时候以为抓住大公子瑷杰，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好的出路了。可是，谁知道命运的捉弄却让自己遇上了他，他的天人之姿深深的烙在自己卑微的心上，那么明显，那么深刻，让自己无法不去正视这种感觉。一想到不能拥有他，心就有如刀绞。不，不是自己不够优秀，是有人挡了自己的路！
　　月姬双拳紧握，十指蔻丹深深的陷入掌中。
　　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玉桥坚定的心，既然自己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破坏自己幸福的人，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月姬在心里做了一个改变自己一生的重大决定。

　　第二十七章 月姬婚事

　　夏去秋至，瑷曦发现近来月姬越发出落得动人了！言谈举止隐隐透出华贵的光彩，而且也不再穿白衣了，鲜艳的衣裙加上美艳的妆容，把月姬衬得更加莹莹动人，秋天的姹紫嫣红都不及她来得娇媚。
　　瑷曦经常疑惑的看着月姬，她完全不明白，一直淡雅贤淑的月姬怎么一下就高贵冷艳起来，就连月姬的眼神都是那么冷，那么艳。难道是月姬长大了就变了？在几个月内突然长大？？
　　自从一个多月前，陪偌绯到技能学堂办事，不想偶遇硕熠。之后，每次和偌绯相约，硕熠基本都找借口和偌绯一起出现。硕熠见到月姬，眼睛一次比一次亮，神色越来越复杂，欣赏、惊艳、独占，一层一层越加越深。
　　而月姬也不若从前的不为所动，有时也会回硕熠一个美丽的笑容，或者关心两句。硕熠从惊喜变为心领神会，看着月姬的瞳孔颜色越来越深。
　　中秋佳节，皇上是要与臣共乐的。入秋后，皇上的身体便感不适，所以此次中秋盛宴更加隆重，要一扫宫中晦气。皇上下旨，朝中重臣皆携子女共同赴宴，君臣同乐。大臣们便各自打起小算盘，如今不仅几位皇子、公主都到了适婚的年纪，而且重臣之子女，如韩大将军、李尚书等人的子女也皆到了婚配的年纪，此次聚会正是攀亲固权的好时机。
　　瑷曦随同父母和哥哥一起进了宫。今日瑷曦携了月姬一同进宫，瑷曦一身淡水红罗纱裙，退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女人味。月姬一身橘黄烟罗，腰间半尺宽水红罗纱缠绕系带，显然上围丰满，纤腰更是只有盈盈一握。多余的罗纱飘逸的垂下，有如仙女的丝带随迈步轻舞飞扬。
　　瑷曦对于月姬是抱有成全的想法，月姬从小和自己相伴成长，情同姐妹。虽然也发生了一些事，但是事出有因，自己虽不认同，但也可以理解。如今大家都已成人，以月姬的花容月貌和不俗的谈吐，瑷曦也希望她能有机会嫁入名门望族之中。
　　月姬缓一步跟在瑷曦身后，引来无数王孙公子的注视，所有人都以为月姬也是谁家府中小姐，高贵大方，美艳绝伦。
　　今日的中秋赏月宴是在宫中的秋水塘。秋水塘以碧蓝的湖水和雪白的芦苇为景，野趣宜人。这水塘中早已搭起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正对舞台的湖边便是当今皇上的御座，文武大臣按官职高低延御座两侧围湖而坐。
　　银盆皓月高悬，秋风习习，偶有野鸭穿梭在芦苇丛中。舞台上舞姬腰肢柔软，水袖飞舞，一片靡靡之音飘荡在皇家的秋水塘之上。
　　皇上身后的硕熠眼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瑷曦身后的月姬，偶见几位公子偷偷打量着月姬，硕熠的眉便微微蹙起，眼中闪现一丝冷意。
　　月姬也有感觉到无数视线在自己身上焦灼，抬首望向远处，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在人群中绝世独立，周身都散发着温润祥和的光芒。那男子的视线也望向月姬这边。月姬心中一苦，即使就在瑷曦身旁，她也不能分得他的视线。他眼中的宠溺，唇角的满足都只是给予自己身边对此恍然未觉的瑷曦而已。
　　月姬赫然转头，面对硕熠炙热的目光露出妩媚的一笑。硕熠心神一震，今日这个惑人的小妖精自己势在必得！
　　瑷曦正和不远处的云炙目光缠绵，云炙嘴角愉悦的掀起，长指捻起酒杯对瑷曦示意，瑷曦端起面前的桂花酒，一口饮下，带着甜甜的笑意。身旁的哥哥骨节匀长的手指有一下无一下的敲打着桌面，另一只手中的酒杯空了又满上，刚满上又空了。
　　这时硕熠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舞台上的靡靡：“儿臣有事请奏父皇，望父皇能应允。”
　　皇上今天心中愉快，多日来身体的不适好像也减轻了很多，便笑着对硕熠说道：“今日欢聚一堂，皇儿所说之事如若不是喜事，就不要说了！”
　　硕熠恭顺的说道：“启禀父皇，正是喜事！”
　　“哦？”皇上饶有兴趣的看着硕熠。
　　“儿臣想求娶韩大将军府上的月姬小姐！”硕熠清楚的声音传遍河塘。
　　群臣讶然，韩府众所周知有两位小姐，一位已经嫁与张丞相的公子，那么九皇子所说的一定是韩府三小姐了。
　　瑷曦平日不是没有看出硕熠的居心，只是嫁与皇子和嫁与大臣是两个概念，宫墙深深，偌绯平日跟自己也说了很多。如今，硕熠以皇子之尊求娶月姬，只怕此行难避。
　　瑷曦担心的转头看着月姬，温暖的小手牵起月姬的手。月姬的手冰凉，但是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担忧，只有坦然，又或是意料之中的神色。
　　皇上宣韩大将军上前说话。韩将军虽是一介武夫，但是在朝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中非常清楚。皇上虽然没有立太子，但是近期由于身体不适，已经有了册立太子之心，这九皇子恐怕就是皇上心中已经确定的人选。未来的太子求娶自家的奴仆，若皇上知道了一定大怒，破坏了兴致不说，只怕心中还会留下看法。
　　皇上张口问道：“韩将军府上三小姐月姬今日可有进宫？”
　　韩将军恭敬的回到：“回皇上，月姬乃微臣的义女，虽非亲生，但从小便入府抚养，今日也随微臣一同进宫。”
　　“哦！宣月姬上前！”皇上来了兴致，韩将军是自己最得力的悍将。如今硕熠对其府中养女倾心，虽身份不是很满意，但是若如韩将军所说真是宠爱的义女，那么韩家将来也必能为硕熠所用。
　　月姬盈盈上前拜倒。皇上看到月姬美艳的身形片刻失神，赞道：“如此人间绝色，皇儿好眼光啊！不过朕还是要问一句，月姬可愿意做朕的儿媳妇啊？”
　　月姬温柔的声音如水滑出，得体的说道：“皇上乃明君，月姬一介女子，只知道皇上做的决定都是最英明的决定。月姬遵从皇上安排！”
　　皇上抚掌大笑：“好！好！好！不愧是将军府的人，大方得体！朕现赐婚，赐韩府月姬为皇子硕熠之侧妃，待礼部择吉日成婚。”皇帝不愧是老谋深算的皇帝，还是留有余地的，一个义女能为侧妃已经是天大的赏赐了，这样既可以拉拢韩府之人，又可留下正妃之位为以后不时之需做准备。
　　韩府众人叩拜谢恩。瑷杰眉头紧皱，今日这一幕太过戏剧化，他不知道硕熠怎么看上月姬的，但是硕熠心思深沉，自己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但也很少能猜透他的心思。今日父亲急中生智认月姬是义女才能躲过一劫，但是月姬有如自己的妹妹，这以后的日子对于她来说怕是艰难。
　　瑷曦也是心思沉重，虽知硕熠对月姬有心，但是月姬倾心之人一直都是玉桥公子，今日月姬可能是不敢拂了皇家脸面才应承的，这之后无反悔余地，难道月姬为此就要付出一生么？
　　远处的玉桥公子也是眉头轻蹙，想不到自己的回绝竞逼她至此。自己是无心，可是她却因自己而选择了这条难走的路。看硕熠是真正的倾心于他，所以只能希望她以后能过的幸福，但是心中亦知，这帝王之爱，是最飘渺最容易引起祸端的东西。

　　第二十八章 缘难从愿

　　礼部承上了挑选的日期，十二月初五。婚礼过后就是春节，连接着都是喜事，皇上对这个日子也非常满意，于是各部各臣都忙着筹备起来。
　　硕熠看来是真重视月姬的，按照妃嫔的礼仪样样做足，并不因为月姬的身份而有所怠慢。
　　而月姬和韩府众人，也心有灵犀的成了亲人。因为怕人多口杂，月姬入府早，而月姬在府中的地位一直都只是仅次于瑷曦，所以并没有补办收义女的仪式。
　　月姬不悲不喜，看不出要舍弃玉桥公子的失落，也看不出要嫁与皇室的喜悦。于是瑷曦心中的担忧也无从说起，只能默默的支持月姬。
　　这日夕阳西下，月姬在屋中秀着一双白色锦缎的鞋面儿。瑷曦借着灯光细细的打量着月姬，瑷曦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月姬，嫁入宫中你甘心吗？”
　　月姬扬起笑容，若有似无的带着嘲讽：“甘心？月姬一介草民摇身一变成为大将军之女，如今又嫁与前途最为光明的皇子，怎么会有不甘心一说？莫非瑷曦觉得不妥？”
　　瑷曦没有理会她言语中的讽刺，只是问道：“玉桥公子，你真的放下了？”
　　月姬一愣，眼中恨意弥漫而出。
　　月姬只能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恨意：“玉桥公子？呵呵，这从来不是月姬决定的问题。月姬放下与不放下对于玉桥公子来说都无关痛痒。”
　　月姬收拾起神色，平静的看向瑷曦，问到：“瑷曦对玉桥公子从未动心？”
　　瑷曦微笑坦然：“我的心从小就住进了一个人，这人从来就不是玉桥。”
　　月姬的心忍不住愤愤起来，脱口而出：“你若无心，为何又偏去惹他！你们还在园中亲昵，你却说你从未动心？！”
　　瑷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解释到：“你看到了？那是酒后失态，我也未曾预料到会变成那样，那不过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月姬捏着鞋面的手指骨节泛白，低头看着白色的缎面，眼中恨意倾泻而出。鞋面上的针扎破了月姬的手指，白色的缎面渲染出朵朵红梅，也拉回了月姬的心神。
　　瑷曦见月姬手指受伤，颇为焦急，正要叫侍婢去取药，月姬却一甩手，说到：“不碍事，我困了，先去睡了。”转身拂袖而出。
　　瑷曦看着月姬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一种闷闷的感觉紧紧压住胸口。
　　出嫁的日子很快来临了，漫天瑞雪把皇都染的洁白无瑕。月姬只是名义上的养女，所以并无兄弟姐妹陪同，只有侍婢和喜婆扶着一身大红喜服的月姬跨门而出。
　　晶莹洁白的雪和喜庆的红互相映衬，轿中月姬轻轻捞起盖头，将轿帘掀开一丝缝隙，目光落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上。
　　雪花飘渺，有如他仙人般的身影。
　　雪花晶莹，有如他高洁的品格。
　　雪花柔弱，有如他求而不得的心。
　　雪花幻灭，有如自己对他的情感将从此埋葬。
　　在将爱他之心埋葬时，也将自己的幸福一同埋葬。从此以后，自己只为一个目的而活。月姬凤眸里一颗晶莹的泪水顺桃腮滑落。
　　大婚已过，月姬即将按习俗回娘家报安。此时，却传来了南燕屯兵，意图大举进犯皇朝的消息。
　　月姬准时出现在韩府，现在月姬贵为妃子，按理韩府上下都应该给她见礼。
　　月姬这次回韩府报安带回了很多贵重礼信，这些都是皇上和九皇子的赏赐，足见对她对韩府的重视。
　　府中除了韩大将军和瑷杰仍在宫中商讨对南燕的对策，其他所有人都前往正厅参见以前的仆人月姬，现在的九皇妃——月容妃。
　　韩夫人携众人到厅中见过月容妃，想到月姬以前是府中侍婢，从小颇受照拂，打心里就认为不用行礼。谁知厅中月容妃安坐于主坐，只是静静坐着，就等着众人上前行礼。于是韩夫人带头，尴尬的上前端庄行礼。
　　月姬心中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感。自己在府中做了多年的下人，从小就知道察言观色。自己从小就知道，只要照顾好瑷曦，夫人就会高兴，即使自己冷的打颤，也要记得给瑷曦穿上披风，以免她着凉。自己对她尽心尽力，但是她却无情的夺去她的最爱，让她此生无望。现在，风水轮流转，使唤过她的人都要匍匐在她的脚下！
　　月姬清冷疏离的声音响起：“义母、义妹，都起来吧，本宫承蒙照顾多年，都是你们的栽培本宫才有今天。”
　　韩夫人听她一口一个本宫，本来愉悦的心情立刻恶劣起来，谢礼起身，也不等月姬赐坐便转身向一边的椅子坐下。
　　月姬美丽的脸微微不悦，说到：“义母养育大恩，本宫不敢要义母行全礼，但如若九皇子在此，义母一定要把礼节做周到了，硕熠最讲礼法，本宫不希望让他觉得本宫娘家都是一介武夫，粗痞无礼。”
　　韩夫人直肠直肚，脸上愤怒怎么也掩不住，她根本不知道哪时得罪了这个小丫头，自认一直对她都不错从未亏待过，但她此刻的翻脸不认人是为何？
　　韩夫人硬声硬气的说到：“臣妾今日身体不适，怕扰了月容妃贵气，先行告退。”
　　月姬满意的微微点头，说道：“那你就先下去好好休息吧，瑷曦留下陪本宫说说话就是了。”
　　“哼！”韩夫人拂袖而出。
　　瑷曦皱着秀眉对月姬说道：“月姬，你为何如此？是在宫中遇到什么不顺么？”
　　月姬冷冷的答道：“瑷曦多虑了，我如今是九皇子最宠爱的妃子，别人奉承我都来不及，怎么会有不顺。还有，这世上已经没有月姬了，有的只是月容妃！”
　　瑷曦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月姬以为瑷曦是怜悯她，心中怒火曾的窜起，但脸上却浮起一丝不怀好意，说道：“瑷曦可知南燕大军即将犯境？”
　　瑷曦点头说：“知道，爹爹和哥哥都已入宫参详。”
　　月姬残酷的一笑，冷然说到：“九皇子今日已举荐云炙将军前往抵御敌军。”
　　瑷曦一惊，站了起来，急切到：“云炙做主帅？怎么可能？！云炙手下只有五万将士，而南燕有二十万大军。再说了，云炙虽小有功勋，但是倾巢大战却未经历过。皇上怎么会同意？”
　　月姬不以为意的说：“云炙将军的五万当然只是先头部队，之后朝中会调派人手大军支援的。再说了，经验都是累积出来的，难道瑷曦不相信云炙将军能担此重任？”
　　瑷曦心中对云炙的将才是非常认可的，但是出于对爱人的担心便怎样也轻松不起来，一颗心沉甸甸的压在胸口。
　　看着瑷曦担心的脸，月姬满意的掀起了艳唇：“本宫要回宫了，九皇子看本宫着实看的紧，本宫也不希望让他担心。”
　　瑷曦心不在焉的送走月姬，来回在厅中度步。她知道只有面对现实才可以超越现实的道理，现在她只盼望云炙今日能随哥哥一起到府中看看，让自己好有机会能问问他有何对策。
　　但未如瑷曦所望，云炙领命后便回府准备，只托瑷杰带话给瑷曦，让她放心，不经磨练不可成器，自己会谨慎行事的，待准备好后自己会抽空与瑷曦会面。
　　瑷杰也安慰瑷曦，自己不久也将领兵出征，支援战事，瑷杰再次向瑷曦保证，自己会不惜一切护得云炙平安。

　　第二十九章 内忧外患

　　天气寒冷，由于战事的逼近韩府也无心筹备春节，瑷曦协助母亲处理家中事物，简单筹办临近的节日。期间瑷曦也多次前往张府探望瑷瑶，希望从张青琰口中探得此番战争的具体情况。越是知道的清楚，瑷曦的心情越是沉重，前思后想，瑷曦言简意赅的写了一封信给云炙。信中并无儿女情长，都是这些年权叔和洛老所提及的一些简单有效的奇袭之法，只希望能帮云炙拓宽思维略尽绵力。
　　终于整顿好了，第二日大军即可出发，云炙托瑷杰让瑷曦到军中一聚。
　　瑷曦风驰电掣的赶到大营，营中虽然氛围肃杀，但仍保持井井有条，将士各司其职指挥有度。黑色的大旗上金线绣的“炙”字迎风飞舞，其狂傲之态正与宁远将军一致无二。
　　瑷曦跨入帅帐中，云炙已经卸下甲胄，一身黑色劲装也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瑷曦走近，云炙搂过瑷曦的肩，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弥漫的阳光味道，心中的疲累也缓和了许多。
　　瑷曦抬头，轻轻抚上云炙的剑眉，心疼的问到：“是不是累了？”
　　云炙薄唇抿开：“无妨，都已安排好了，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放心吧，总要经历些磨练，才能成为大将之才。”
　　瑷曦展颜回道：“你要学救苦救难的精神，就得先受苦受难。”云炙笑望着她，他从见她起就知道，只有她才可与自己心灵相通。
　　瑷曦是最懂云炙的，对云炙更是无条件的信任，他的能力和他的魄力一定能担当重任。此次作为先锋部队虽是危险，但是确实是让他发挥实力的最好时机，以前的小打小闹不过是磨剑，现在才是真正的上阵。
　　瑷曦脱出云炙的怀抱，从衣内摸出早已写好的信，递给云炙，说道：“这里有我这几年所得之精华，希望能够助你一臂之力。”
　　云炙接过，信封上还留有淡淡余温，让云炙倍感温暖。云炙将信收入衣襟内，狭长的眼睛满足的闭起，一言不发，只拉过瑷曦紧紧的搂在怀里。
　　大军开拔的日子终于到了，这是第二次瑷曦站在城头目送云炙了，不同的只是以前身旁站着月姬，现在身旁站着哥哥。
　　云炙仍是一身银甲，头顶鲜红的红缨和甲胄上的银光交相辉映。云炙举剑振臂一挥：“出发！”
　　浩浩荡荡的五万大军开拔出城。
　　瑷曦一眨不眨的盯着一骑一马，直到再也望不见那黑色张狂的旗帜和俊挺的身影。
　　南燕与皇朝之间隔着一个小国仙栎国。这个国家的国土不及皇朝二十分之一，夹在两国之间却能得享安宁，这都归功于它在两大国之间的缓冲地位。南燕在前朝时曾经大举侵犯，但是被前朝重创。如今休养生息近百年，此朝天子野心勃勃，便又打起了皇朝土地的主意。此次，南燕的大队兵马到了仙栎国皇朝才察觉，这便说明仙栎国已经归附于南燕了。
　　边疆战事迅猛拉开，当云炙帅五万先锋部队赶到时，边城司淂已失。云炙安排大军驻扎临城，探子回报，南燕猛将万俟云天率军八万于一天前攻下司淂。司淂原驻城将领冷钶领三万驻军以命殉国，代价惨烈，但万俟大军也受重创。如今万俟云天整顿剩下的四万余兵将在司淂城内驻扎。准备待在仙栎国驻扎的十二万南燕大军跟上，便以猛虎之势夺取临城。
　　皇朝的援军将在十日后赶到，对方现在只有四万余人，机不可失。于是云炙决定先发制人，遂下令三个副将点兵，只留下五千人驻扎临城。这驻扎的五千人赶制大将军、云麾将军及怀化将军的军旗，待前方胜利消息传回，五千士兵立即携旗而至。
　　天才蒙蒙亮，云炙下令众军出发，来势汹汹直取司淂。
　　万俟云天万万没想到皇朝大军昨日才赶到临城，居然不待整顿，直接发起战事。万俟云天知道这宁远将军是个新丁，估摸着他是急于求成，不懂整军的必要性，而自己久经沙场什么场面没见过，便迅速下令应对。
　　自从云炙成为宁远将军之后，对士兵的训练之严格，军纪之严明，现在的这支军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这也是为什么云炙能迅速整军出战的原因。
　　大军发起进攻，云炙安排弓箭手在阵前，一阵箭雨之后，骑兵携长枪冲破敌军阵营。万俟云天奋力抵抗，心想抵挡过这阵猛攻就好办了，一般猛攻之后能有个喘息的时机，他再侍机反扑。然而猛攻却没有如他所料一而再，再而竭，而是一波强过一波，仿若不留后路，以死相拼一般决然。
　　最后压阵的步兵是云炙手中的王牌，步兵都是贴身战斗，云炙早就选了体格最强壮的士兵做为步兵，而且亲授武艺，这些人虽离武林高手还差的远，但是比一般的士兵却是强了很多。
　　步兵的攻击让万俟完全防守不住，这些士兵都跟匈奴人一般高大壮硕，但一招一式偏偏又灵活的很，而且没有花招，出手必伤人。
　　战事持续了三天三夜，双方对战的将士数量相当，但云炙的将士完全没有力竭的现象，他们平时的魔鬼训练就是为了在战场上的这一刻。而万俟的军队已经溃不成军了，他们一直骁勇善战，但是也没有遇过这样的铁人，连续奋进的攻打，全无喘息，这样的消耗完全不敢想象。
　　这一战是硬碰硬的战争，谁的体力好，谁的力量强，谁就能取得胜利。无疑，严格训兵的云炙赢了！
　　这场战斗云炙损失了近万名士兵，但是万俟却几乎全军覆没，他们都是在奋力抵抗之后，由于力量流失殆尽而牺牲在皇朝士兵刀下的。
　　云炙下令生囚了万俟云天，立即整兵在司淂驻扎下来。
　　第三天，得到快报的南燕派出五万士兵前往司淂，准备与云炙对决。可是在离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皇朝以定国大将军为首的四大将军旗飘扬在司淂城头。南燕将士无不对皇朝行军速度感到讶异，看来必须得待南燕大军全部回合，严阵以待的与皇朝大军对决了。
　　当然，其实皇朝的十八万大军还在行军的路上，但是收回司淂城的快报已经传入皇朝军中，也传回了皇都。
　　首战告捷传来，并没有减轻皇上的病痛，现在皇上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政事几乎都在让已经成为太子的硕熠协助。
　　月容妃款款步入太子书房，将燕窝轻轻放下，伸出双手为硕熠揉捏肩膀，硕熠舒服的叹了口气。
　　月容妃开口道：“近日宫中气氛阴沉，皇上龙体不适，边疆又起祸事，现在北方又雪灾。唉，真是流年不利啊。”
　　硕熠嘴角挑起，一把拉过月容妃抱住，说到：“美人儿又有何想法？”
　　月姬毫不掩饰的直盯着硕熠：“不是有冲喜一说吗？我们可以办个喜事冲冲宫中的晦气。”
　　硕熠只是挑眉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建议，她肯定不是想生个儿子来冲喜这么简单。
　　月姬挑起一丝垂落在胸前的青丝把玩，不急不徐的说：“偌绯公主也不小了，要说到偌绯公主的才名，倒是只有一个人才能配得上啊。”
　　硕熠眼色深沉，他不在乎月姬的目的是什么，他也根本不相信冲喜一说，但是他在意的是谁能为他所用，玉桥公子！
　　玉桥公子才学倾世，无人能及。若为驸马则可为他所用，若能得他相助，自己很多事都可以不用操心了。
　　硕熠捏了一下月姬的瑶鼻，眼中情 欲渐渐弥漫：“爱妃真是蕙质兰心，懂得为夫分忧！为夫会好好考虑的，但是若爱妃能为为夫诞下一子半女的，为夫会更加开心。”
　　说完抱起月姬往屋内走去。
　　华灯初上，窗影摇晃，各自的心思便都掩在了一屋的绮丽之中。

　　第三十章 匆忙应对

　　寄人篱下，看人面色的生活深深的烙刻在月姬心底。自己的委屈，自己的小心翼翼却换不来渴望的人生。那些曾经的日子里对自己颐指气使的人，那些曾经对自己出言不逊的人，那些曾经看低自己的人，还有那些最可恨的阻挡自己道路的人，如今，都别想有好日子过。自己得不到的，他人也休想得到！
　　月姬的脸上只有决然的阴狠，若我成魔，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承受地狱之火吧。
　　偌绯前往父皇的寝宫探望卧床不起的父皇，得宫人通报入内。偌绯跨入屋内，一室浓郁的药味让人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硕熠正从里屋走出，偌绯端正的给如今已是太子的哥哥行礼。硕熠眸子闪着深沉的幽光，带有威慑的声音自口中传出：“皇妹生为天家人，每做决定都要以天家利益为先，皇妹随时谨记自己的责任。”
　　偌绯清淡的脸庞浮现迷惑之色，但也立即应了硕熠的话：“偌绯谨记太子的教诲。”
　　硕熠点点头，轻声说到：“进去吧，父皇在等你。”
　　偌绯轻福，往里屋走去。
　　虽是白日，但为了保暖，这个屋关的密不透风，偌绯上前给父皇行了礼，便坐到床榻前，拉起父皇的手合在自己的白玉般剔透的手掌中。
　　“父皇今日可有好些？”偌绯看着面前萎靡的身影，声音放的更加轻，仿佛什么响声都能惊碎面前的魂魄一样。
　　病榻上的皇上虽然病重，但仍然是一国之君。面前这个女儿是自己最喜欢的一个，但是她身在天家便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皇帝颤颤巍巍的抬起右手，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脸，说到：“已经这样许多时日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如今皇朝的江山也和朕的命数一致无二啊。”
　　目前的情况确实如此，但在偌绯心中也并非势不可控，便宽慰父皇到：“父皇乃天定之人，无需想太多。每个国家都会有战乱有天灾，这都是无可避免的，如今来了，想办法应对就是。而且皇朝人才济济，父皇无需多虑。心放宽了，父皇的病也好的快了，这皇朝泛土还受着父皇庇佑呢。”
　　老皇帝对女儿临危不乱，目光远大的态度颇感欣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女儿与黄埔玉桥交好么？”
　　偌绯料想，如今战乱刚起，雪灾又至，父皇应该是想请玉桥公子出谋划策渡过此刻难关。遂答道：“应该算是交好吧，父皇是想女儿劝玉桥公子入仕么？”
　　老皇帝露出无奈的笑容，这个女儿聪是聪明的，就是心太软，不知驭人之术。劝？这个黄埔玉桥要是受劝早就入朝了，岂是能劝的动的人。
　　“女儿啊，父皇想要你下嫁黄埔玉桥，你可愿意？”
　　偌绯被这个突如而来的旨意吓的站了起来，“父皇，此事万万不可，女儿与玉桥公子并无情意。”
　　老皇帝挥挥手，打断她：“偌绯啊，皇家婚嫁有几个是有情意的？生为天家人，就有为天家出力的责任。黄埔玉桥的才能放任在外实在可惜，若成为驸马，天家之责就与他相系相依，那他也再没有理由拒绝入朝为官了。”
　　偌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寝宫出来回到自己的住处的，身后跟着影子一样的梓潼。梓潼担忧的望着她，不知道一直淡定的公主刚才和皇上谈了什么，怎么见过皇上之后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但碍于宫中耳目繁多，也只有等回了公主的风华殿再问了。
　　偌绯直直走入自己的书房，挥退左右侍婢，屋内只留梓潼担忧的望着自己。偌绯偌大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再也忍不住，放任的一把抱住梓潼，伏在他胸口大哭起来。
　　梓潼满是厚茧的大手轻轻的，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偌绯的背。感受着梓潼手中的温暖，偌绯的心像被捂化开了一样，化做泪水滴落在梓潼的衣襟上。
　　哭了好久，偌绯终于慢慢平静了，抬起红肿的眼睛，手抚上梓潼黝黑的脸颊，说到：“身为公主，我从小就知道我的命运不能自己掌握。可是当这一切真正来临之时，我却忍不住如此难过。一直以为我可以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可是原来我做不到。这次，我想尽力一搏，即使结局不能如你我所愿，我至少努力过。”
　　梓潼握住偌绯的柔荑，贴子自己的脸颊上，星目含泪：“我不想见你难过，若是你所希望的，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偌绯捂住了他的嘴：“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粉身碎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若不在，我生又何欢。”
　　梓潼紧紧将偌绯抱在自己强壮的胸膛，心中苦楚。无论自己再强大，也无法和天家对抗，这结局早就注定的，自己在她身边做一辈子影子都好，可是见她此刻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想奋力一搏。
　　偌绯在梓潼的胸口闷闷的开口：“我们立刻去找玉桥公子和瑷曦商量此事。”
　　瑷曦和玉桥接到偌绯的消息都立刻赶往揽月楼。
　　包厢内，梓潼也第一次同席而坐。桌上的佳肴一口未动，到是壶中的酒消的很快。四人都皱眉不语，各自脑中都迅速的在思量着对策。
　　偌绯在来的路上心中已经略微想到了，父亲突如其来的建议、早上硕熠的提醒、月姬近来的表现，这个鸳鸯谱虽是硕熠点出来的，但多半都是月姬给硕熠吹了枕边风。
　　月姬在宫中对自己的无视和冷漠，加上瑷曦提过她婚后回家报安时的刻薄，不难看出月姬对他们是心怀恨意的。而她曾经对玉桥公子的爱慕和争取自己也知道个十之八九，如今这一出怕是她为了让大家都不安生而做出的设计，但这个设计又刚好合了哥哥和父皇的另一番谋算。
　　偌绯的心第一次这么怨恨一个人，自己与她并无旧怨，只是训诫过她几次，没想到她是这么锱铢必较的人。而且她从小受韩府照拂，玉桥公子平时对她也关照有加，并未看待她为下人，如今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以怨报德。
　　偌绯忍不住抱怨了几句，瑷曦皱眉，心中倍感难过，曾经的好姐妹，如今竟与自己争锋相对。瑷曦劝慰偌绯同时也像在劝慰自己：“罢了，无论她做了什么，多坏多恶，我们也不要对她恶口相向。如果骂了她，那我们的心就同她一样了，就被污染了。她可以以怨报德害我们，可是我们不能因此而憎恨她，我们还是原来的我们，我们要保持本性和清净的心。不必再浪费一分一秒，去想这个已经不再喜欢的人了，也不必回头去看她，从此之后，她已彻底走出我们的生命之中。”
　　玉桥赞同的点头，说到：“瑷曦说的对，现在再抱怨也无济于事，只能平添烦扰。既然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想怎么解决吧。”
　　偌绯点头，梓潼桌下伸手拉住她的手，温柔的看着她。看着梓潼的黑瞳，偌绯的心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玉桥饮下一杯酒说到：“要掌握以后，就必须控制现在。只要旨意一天未下，就有转圜的余地。你暂且拖延皇上下旨，我想办法离开皇城。这次我在皇城逗留的时间太长，我也该继续去游历了。我离开之后，你便适时的通知我府中人，将我出外游历的消息传出，就说此次没个三五年我不会回皇朝，相信皇上也不可能让你为我等这么长的时间。”
　　不能直接抗旨，现在看来也只有偷跑的这个方法能行了，这样也不会连累黄埔家。
　　偌绯担忧的问道：“那你准备往哪儿去呢？”
　　玉桥潇洒一笑：“北方雪灾，皇上已经派了张青琰过去了。张青琰现在虽官职不高，但是他的治世之才却不可小觑，将来定能继承父位，看来这北方之灾也没有我插手的余地了。”
　　瑷曦睁大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惊讶的说道：“难道你要去司淂？！”
　　玉桥笑道：“我虽不入仕，但我还是皇朝人，皇朝的安危我还是关心的。此次南燕显然是有备而来，且用了倾国之力，恐怕不占领皇朝几分土地他们是不会退兵的。虽然我朝几位大将都前往应战了，但我还是想去看看热闹。待这热闹看完了，下一步再想去哪儿也不迟。”
　　其实玉桥也是有私心的，这两年风头正劲的宁远将军李云炙，连瑷曦都对他倾心不已，自己输也输的不能心服，所以心下便想借这次机会去会会他。当然，是隐姓埋名的去，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行踪，只怕这婚事就跑不掉了。
　　瑷曦一听玉桥这话，手一拍桌，坚决的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玉桥早料到她会这样说，心里当然也是愿意和瑷曦一道的，于是只微笑鼓励的看着她。
　　瑷曦见玉桥没反对，还鼓励的眼光示意她接着说，便接着道：“我爹爹、哥哥和云炙都在前线，我在家也挂心的很。再说了，我要做女将军，不上战场怎么做将军啊！”
　　偌绯是知道瑷曦的志向的，但也知道此次她并非以志向为导向，而是因为宁远将军才去的。心里又羡慕又自怜，瑷曦那么自由，而且瑷曦的爱情比自己的爱情实现机会大多了。自己的爱情前途渺茫，所以便将自己的期盼都倾注到对瑷曦的支持上，说道：“你们一同前往甚好，瑷曦武功高强，玉桥公子精明，你们一文一武刚好，也省得让人担心了。”
　　玉桥笑道：“那事不宜迟，我们都赶快准备吧，三日后出发。偌绯，你好好把控时间，实在不行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使出来也要拖延三日。瑷曦，此去司淂骑马最快也得半月，那边的气候比皇都暖和很多，厚衣物就别带了，稍能御寒的多带几件，这战事一起，边城的商贸怕是已经瘫痪，自己要做足准备。”
　　各自都应了自己该做的事，便赶忙回府准备了。
　　韩夫人知道女儿也要去司淂，哭的眼睛都肿了，在瑷曦保证又保证绝对不上前线，也不做危险的事的情况下，韩夫人也只能逼不得已的同意了。只是吩咐侍女给瑷曦收拾了几乎要一个马车才能装下的各种随行物品。
　　看着这么多东西，瑷曦都头大，自己已经和玉桥说好了，就两人两马上路。自己这是第一次出远门，也不知道该带什么，但是玉桥看见自己带这么多东西肯定会毫不留情的嘲笑她的。于是第三日，瑷曦偷偷的收拾了几件御寒的男装，再装了几张银票和碎银，就牵了自己的马提前出城与玉桥会合了。
　　韩夫人准时来送瑷曦，却只看到留下的满屋行礼，虽提心吊胆，但是也只能无奈叹气。

　　第三十一章 长路漫漫

　　这一路，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候都在马背上度过。在这期间，瑷曦对自己的肯定越来越大，这个肯定是源于骑马。原来无所不能的玉桥公子只不过是才学无所不能而已，本来瑷曦脑中的画面是一位俊美的公子骑着白马驰骋天下，结果现实中却是俊美的公子被马儿的小跑折磨的疲累不堪。
　　瑷曦很想策马狂奔，可是看看被折磨的惨不忍睹的谪仙，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吞回肚子里。玉桥尴尬的解释，以前游历大多不用赶时间，都是乘马车边走边看，这么“狂奔”还是第一次。瑷曦终于毫不留情的指着玉桥大笑起来。
　　由于玉桥的骑术太差，瑷曦他们只有延长赶路的时间，才能争取早日到达目的地。瑷曦还乐观的告诉玉桥，按他的聪明才智，不出五天他的骑术就可以精进了。
　　玉桥闻言只能认命的点头。
　　第四天，瑷曦倍感开心，因为玉桥开始能拉着马儿跑上一段了。不过瑷曦并不是因为玉桥的骑术开心，而是因为他们终于能早点到达落脚处修整一下了。这一路太慢，每次到达预定的目的地总是已经夜了，只能胡乱塞饱肚子就赶快睡。难得今日到达城镇天还没有完全黑，于是瑷曦和玉桥终于可以好好的吃顿饭，然后洗个澡，美美的睡上一觉。
　　一觉醒来，累积的疲累总算消散了一些。瑷曦敲敲玉桥的房门，打算叫他一起下去吃早点。敲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心想难道他自己先下楼了？瑷曦手上略一用力，房门受力而开，只见屋内的床榻上仍然睡着人。瑷曦上前看了看，玉桥还闭着眼，白玉般的脸颊此刻睡的如胭脂般红润，瑷曦正要发作，突然注意到玉桥的双唇猩红干涸。瑷曦心吊了起来，看样子就知道他是发烧了，探手一摸，果然如此。这几日忙着赶路，休息不够，自己一直练武，所以也只是感觉疲累而已，但玉桥一介书生，身体的消耗显然吃不住，一路骑马前行，肯定他是受了风了。
　　瑷曦心中愧疚，想到玉桥竭力配合她速度的样子，但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玉桥的不妥。虽是大户人家小姐，但是瑷曦和偌绯经常会去体察民情，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之人。自己以前也发过烧，好像睡一觉出身汗也就好了，于是学起别人照顾病人的样子，瑷曦挽起袖子开始照顾玉桥。
　　让小二端来了水，瑷曦把凉凉的毛巾放在玉桥的额头，又拿来张毛巾沾湿后给他擦着脖子和双手，然后去把自己房间的被子也抱了过来给玉桥盖上。
　　瑷曦在床边守着，不时地舀一勺水喂给玉桥，期间玉桥朦朦胧胧的张开过一次眼，见到瑷曦在跟前一愣，张了张唇却没有力气出声，只有满脸愧疚的看着瑷曦。
　　瑷曦灿烂一笑，说到：“别担心，你睡一觉就好了，赶快睡吧，我守着你。”
　　玉桥展颜，不一会儿又沉沉的睡去了。瑷曦偶尔给他换张毛巾，或帮他擦擦脖子上和手上的汗水。
　　坚持了大半天，但是这么待着太无聊了，结果瑷曦在床边也慢慢的睡着了。
　　太阳的余辉照的房内金光闪耀，玉桥被这明晃晃的光线照醒。醒来后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而且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水，但是之前忽冷忽热的感觉都没有了。挣扎着动了一动，觉得右手被重物压着，定神一看，是瑷曦一脸恬淡的爬在床边睡着了。玉桥心中升起一种名叫满足的情绪，盯着瑷曦看了片刻，玉桥还是把右手抽动了一下，瑷曦感觉到动静便立刻醒来了。揉了一下眼睛，见玉桥黑幽幽的双瞳带着笑意看着她，瑷曦立刻清醒了不少，摸了一下玉桥的额头，发现已经不再烫手了，高兴的说到：“太好了，已经退烧了，你的身体底子还是不弱的，睡一觉就好了。我还在想，要是明天你还不见好，我就去请大夫呢。”
　　瑷曦赶忙起身倒了杯水递给玉桥，玉桥慢条斯理的一口分三次吞下，瑷曦紧张的问到：“还要么?”
　　玉桥摇摇头，感觉火烧火燎的嗓子要好点了，但出口的声音仍然嘶哑：“待会儿再喝，烧后不能一次喝很多。”
　　“那我去叫点吃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玉桥微笑点点头。
　　不一会儿，小二端上两碗粥，两个馒头和两个素菜。瑷曦说：“你烧才退，吃点清淡的。”
　　玉桥感动于她的细心，平时都大大咧咧的人，照顾起人来却有条有理。玉桥拿着勺慢慢的喝着粥，瑷曦见他不吃其他的，便夹了点菜在他的碗里，说到：“不想吃馒头就吃点青菜吧。”
　　玉桥眼带笑意，一勺一勺的吃着碗里的东西。看着他吃的满足的表情，瑷曦怀疑他碗里的菜和粥比自己的好吃，想抢一勺尝尝，但是又不太好意思抢病人的东西。
　　东西下肚，玉桥感觉精神恢复了许多：“我给你添麻烦了，要你照顾我了一天。”
　　瑷曦笑笑，说：“这有什么好谢的啊，我们两一起出门就是为了互相有个照应嘛。再说了，要是我生病了，你不也会好好照顾我。以后可别再说这种话了。”
　　玉桥心中感动，但是也有点愧疚，本来赶路的速度就被自己拉下来了，今天又耽搁了一天，便说到：“要不咱们赶夜路吧，今天这一拖，又要晚了。”
　　瑷曦白了他一眼：“就你现在这身子还赶夜路呢，你是想我天天都照顾你啊！今天就好好休息，你赶快上床躺着，明天咱们再走吧。反正都被你拖慢了，也不怕再多一天了。”
　　玉桥俊脸又泛起了红，但是也知道还是按瑷曦说的好，欲速则不达嘛。
　　看着窗外渐渐消失的阳光，瑷曦叹道：“我们都出来了五日了，也不知司淂的情况怎么样了。爹爹他们应该也快到了，云炙应该会松口气了吧。”
　　玉桥闻言，眼下添了些许黯然。
　　司淂城外，南燕大军战鼓声响彻天际。
　　城内云炙剑眉紧锁，此次南燕皇帝齐泽涵御驾亲征。这个齐泽涵有勇有谋，狠辣无比，怪不得他们这次的入侵来势汹汹。两天前齐泽涵率大军与万俟云天会合，仅仅用了两日的探查就知道了云炙的故弄玄虚，而且还制定好了攻打计划，今日便是开战之时。
　　云炙并不报希望自己的几面假旗就能骗倒南燕大军，只是希望多拖一时是一时，他要趁这段时间转移城中百姓和制定防御策略。
　　云炙细细研究过瑷曦给自己的那封信，此刻他已趁这几日时间将城内百姓转移一空，存粮分散密藏。他考虑过最坏的情形，即使南燕反扑成功，入城后他们也一无所获，只能得个空城。待皇朝大军赶到，大战展开时也不怕会伤及百姓，而且存粮只有自己的人知道，这样皇朝的军队在军粮供给方面就不用担心。
　　城门外南燕大军已经开始发动进攻了，有人在撞城门，也有人在攀爬城墙，皇朝大军也在竭力抵挡。
　　云炙站在城头，扬手搭弓，三只有着细长箭羽的利箭已经搭在了弓弦上。弓满式成，三只箭带着尖利的啸声离弦而出，南燕大军一阵骚乱。只见阵前两名骑兵已经断了气，摔身落马，而第三只箭插在了主帅，也就是南燕皇帝齐泽涵的左臂上。南燕皇帝的左右骚动，但齐泽涵却面带阴狠的笑容，眼中兴趣盎然，伸出右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扯，随着猛喷出的鲜血，箭被他硬生生的拔了出来，御医赶忙上前帮他把左臂包扎了起来。
　　齐泽涵看着前方已经被撞开的城门，阴狠冷厉的声音直透每个士兵的心底：“骑兵准备开始进攻！屠城！活捉皇朝宁远将军！出发！”
　　浩荡的三万骑兵从齐泽涵的两侧奔流向司淂。
　　云炙看向那乌云压顶之势的骑兵，眼中冷光迸射，拔剑而出，振臂一挥：“各按各位，全军应战！”
　　身边的四位副将皆领命而去，各自按先前安排好的位置开始这场力量悬殊的防守反击战。

　　第三十二章 急局戾心

　　司淂城内城外杀声冲天，云炙一身银甲巍然屹立城头。
　　云炙指挥将士将早已安置在城墙上的油缸点着，将燃烧的油缸一推而下，整个墙面瞬间成为一片延绵的火墙，攻上墙头的南燕士兵惨叫嘶吼，纷纷滚落下来。运气好的被皇朝士兵一枪取命，运气不好的则被活活烧死。
　　残酷的战争，让这些离家的士兵死去后连最亲近的人也分辨不出来，再也找不着谁是自己挂念盼归的人。
　　火油暂时阻挡了南燕大面积的进攻，但是多如蝗虫的骑兵逐渐从城门奔流而入，与城内的皇朝士兵交战。
　　云炙看准时机，指挥两边的士兵将堆积在城门上方的石头推落。大石落下，阻挡了骑兵入城的步伐。城内，一边士兵与骑兵厮杀着，一边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将牛粪和稻草铺置在将城门封住的石头上，接着点燃稻草，城门便成为一道熊熊燃烧着的火门。
　　门外准备攻入的战马已经感觉到城门扑面而来的炙热，任骑兵怎样抽打催赶也不愿靠近火门一步。这时云炙敲响大鼓，城内的皇朝士兵边打边散，像退潮一样向各个方向散去。
　　南燕的骑兵首领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喝止追打的南燕士兵，猜测这是云炙的诱敌之策，想把他们分散引开逐个击破。
　　云炙确实是这么计划的，但是聪明如他怎会没有后招！
　　就在南燕骑兵领命停止追击迅速靠拢的当口，城墙、屋顶、巷口架起了无数的弓弩对准他们。骑兵见状便想分散开来，云炙抓紧时间一声令下，无数的弩箭挟劲力穿刺骑兵。这样的包围有如瓮中捉鳖，一时间，马儿的悲鸣，骑兵的惨呼响彻城内。
　　残阳西斜，太阳的金光照在城内一片血红，尸身遍地，偶有几个幸存伤残的也被皇朝士兵补上一枪结束了挣扎。
　　城外，齐泽涵望着火光减弱的城门，右手轻抚左臂，左臂的伤口渗出些许血水染红雪白的纱布，凉薄的嘴角勾起残忍嗜血的微笑。今日小试牛刀实在有趣，看来这个宁远将军还有点能耐，不过他的幸运持续不了多久了。齐泽涵挥令撤退，这个好玩的小将军暂且让他修整一下，要慢慢享受打败他的乐趣。
　　皇朝将士看着撤退的南燕大军，爆发出一阵欢呼。云炙望着渐远的南燕皇帝亲征的战旗，心中微忧，这场苦战现在才只是个开头！
　　今日南燕骑兵损失惨重，但是云炙的军队也好不到哪儿去，为了抵抗入城的骑兵，自己的步兵也损失了近万。后援大军不知几时才能赶到，如今要凭借着伤残的三万将士对抗十几万敌军，真是以卵击石。云炙心中苦笑，目前自己能做的就是竭力拖延时间，待大军回合。不过心中甚是清楚，那齐泽涵可是相当难对付的主。
　　云炙下令今夜士兵好好休息，又召集了四位副将到帐中继续商议对敌之策。
　　玉桥与瑷曦已经离开皇都五日了，为了拖延婚旨，偌绯在宫中是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如今这病也不用装，却是真真的病倒了。
　　偌绯面无血色的躺在床榻上，左右侍婢皆被她挥退了，只留梓潼在跟前端药送饭。
　　没想到父皇这次这么决绝，不，应该说是太子的心意如此坚定，就算收到了玉桥公子已经离开的消息仍然要下达旨意。自己以病相拖，只怕除非自己病死，要不待病好那日便是旨意下达之时。
　　偌绯只要是醒着就眷恋的看着梓潼的脸，每每这时，梓潼就一直坐在床边拉着偌绯的手。两两相望的眼中除了情意就是满满的悲伤，他们的命运已经显而易见，这挣扎还有用么？梓潼不是没想过带偌绯离开，然后隐姓埋名的生活在山沟里，但是偌绯一个锦衣玉食的公主岂能受如此折磨。
　　此外，偌绯向来是个有分寸且为皇朝尽心尽力的天家女儿，心中对梓潼情意虽满，但是却也犹豫着此桩婚事为天家带来的益处。国危思将，国难思相。如今父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外忧内患，自己就此一走了之确实难以放下。若边疆战事胜利，国内灾害平息，那玉桥还可继续闲散，但若持续难解，便不得不用此人。
　　两人正相对默然无语，门外传来侍婢的通报，月容妃前来探病。
　　偌绯的大眼毫不遮掩的流露出厌恶，此次事端的始作俑者便是这歹毒的女人，今日还来“探望”，只怕没什么好事。
　　月姬踏入房间，梓潼已经侧立在了门口。
　　月姬挥挥飘渺的烟罗纱袖，说到：“所有人都下去吧，本宫要和公主说说体己的话。”
　　众人领命告退，梓潼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仿是什么都没听见。
　　月姬也不动怒，冷淡的逼视着梓潼，再不开口也不动。
　　偌绯心中虽怒，但是思及月姬已是太子妃，看硕熠对她的宠爱程度，以后要爬上后位也不是不可能。若梓潼生生将她得罪，怕是在宫中日子会不好过。
　　偌绯强撑起身，梓潼一个箭步来到床头，温柔的扶住偌绯的肩，再将软垫将她身后垫好。偌绯拍拍他的手臂，说到：“你先到门外吧，我就和她说说话。”
　　梓潼唇紧抿着，眼睛露出不赞同。偌绯将他的手臂紧了紧，说：“放心吧，不碍事。我倒要听听她想说什么。”
　　梓潼点点头，轻声说：“少说话，别累着了。”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从头到尾都没看过月姬一眼。
　　月姬也不计较，他们现今的情况已经如此悲哀，自己感到非常愉悦，其他的也没什么必要去计较了。
　　月姬走到偌绯的床前坐下，伸出十指蔻丹的纤手想去拉偌绯的手。偌绯顿时感觉像是毒蛇向自己袭来般恶心，手便飞快的缩进了被子里。
　　月姬见状，愉悦的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久，仿佛要笑出心头血般。良久的笑声之后，月姬美丽的脸嫣红夺目，红唇轻启：“太子称你为妹妹，那本宫以后也跟着叫声妹妹好了。”
　　偌绯淡然看着她，眼中只有鄙视：“妹妹？呵呵，想来月姬对本公主行礼，被本公主训斥的日子太过刻骨铭心吧，如今就急着翻身了？！本公主乃天之娇女，能以姐妹相称的都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殊不知月姬你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要想在本公主面前做大将军义女的样子，恐怕是行不通的。”
　　月姬眼中丝丝火焰跳跃，银牙一咬：“偌绯公主看来精神颇好，本宫稍后回去便禀奏太子，看来这婚旨是可以下了！”
　　偌绯咬唇说不出话，面前这女子也忒会戳人痛处。
　　月姬见状勾起冷笑：“还有，公主不愿称我为嫂子，那以后就称月容妃吧。月姬这个名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月姬探身，指甲轻轻划过偌绯莹白如珍珠的脸颊，说到：“嫁给玉桥公子是天下多少女子的渴望，公主积福，可要珍惜啊！”
　　说着手一收，偌绯的脸颊上立即起了一道红印：“如今的安排公主不喜欢？呵呵，如果不是你给了别人烦恼，别人永远也不可能给你烦恼。你若不满我如今的作为，那你就应该检讨下你曾经的所作所为才对。”
　　偌绯心中愤怒难耐：“不满？！我看是你不满别人，你的苦是你自己造成的。因为你自己的内心、你自己的奢望，所以你放不下。今日你的执著，日后定会让你后悔。憎恨你？你不配！你就这样带着全天下都欠你的心思活着吧，像你这样的人，生命对你来说是一种惩罚。用伤害别人的手段来掩饰自己的缺点是可耻的。心是最公正的审判官，你骗得了别人，却永远骗不了你自己的良心。你想得到玉桥？你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别想。像你这种自私自利不懂得自爱的人，永远没有能力去爱别人，也没有人会真正爱上你。你以为我哥爱你？哈哈，他爱的不过是皮囊。这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好皮囊，你好好珍惜你现在的拥有吧，只怕你的好日子不会长！”
　　月姬双拳紧握，眼中的恨意和狠砺倾泻而出：“好！很好！我就让你这个高傲的公主看看，到底是谁的下场比较惨。我一人入地狱也就罢了，你们所有人都要跟我陪葬！！没有人，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日子可以过！”
　　说完月姬拂袖而出，横冲直撞的离开了偌绯的宫殿。
　　梓潼冲进屋，却见适才刚强的偌绯柔弱的抱着膝哭成一团，梓潼轻轻揽过偌绯靠在自己的胸口，用稳稳的心跳声安抚着偌绯。
　　“我们怕是无路可行了。”偌绯双手紧紧抓住梓潼的衣袍，埋首在梓潼温暖的怀中，不敢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绝望。

　　第三十三章 烽火急援

　　出皇都以来，雨雪交加，大军行进颇有阻滞，还有两天才可到达司淂。
　　主帅帐中，韩大将军手持边城传来的急书，浓眉紧锁，和瑷曦颇为相像的圆眸里担忧之色一览无遗。
　　韩大将军将手中的信笺递给瑷杰，瑷杰一眼便扫完信笺上的短短几字：“余三万将士，司淂难守。”
　　瑷杰心中一阵狂跳，看来云炙十分危险，五万将士如今只剩三万，要面对十几万敌军实无胜算，也不知他怎样能抵挡住这么多日的，但是他也知道就快守不住了，所以传来此信吧。
　　瑷杰将手中信笺传与其他几位将军和副将过目。
　　韩大将军沉声问道：“各将有何想法？”
　　大家都沉首思量。
　　瑷杰心中焦急，上前行军礼，说到：“末将愿带一万精兵先行赶路，以解司淂被困燃眉之急。”
　　韩大将军喝到：“鲁莽！一万精兵有何作用！四万将士能敌对方十几万大军么？！”
　　瑷杰正色道：“司淂已失一次，若此番再失必有伤我军士气。末将与宁远将军向来默契，此番末将带一万精兵增援，希望我俩合计能想出个办法多抵挡两天，拖到大军到达即为胜利。若司淂尽失，那三万兵将便再无活路，对皇朝的兵力也是大大的打击。”
　　韩大将军闻言不语，似乎有点动心。
　　云麾将军上前抱拳：“大将军，还是让我去吧。此番战事力量悬殊，云麾较怀化将军更有经验，在下定不负将军所托。”
　　韩大将军皱眉，他知道，云麾是为了保护瑷杰，瑷杰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自己也很不希望他涉险。但是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国家为大，实在不应该有私心。再者，云麾虽经验要强些，但是瑷杰和云炙的默契却是其他人赶不上的，此次要迅速增援，瑷杰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思及至此，韩大将军心一横，取出兵符，众将见兵符迅速跪下。
　　韩大将军手持兵符，坚定的说道：“现令怀化将军领一万骑兵迅速增援，明日务必要到达司淂，不得有误！”
　　瑷杰头重重一磕，慎重道：“末将领命！”
　　说完立即起身去骑兵营点兵，准备出发。
　　云麾将军上前还欲开口，韩大将军大手轻挥，阻止到：“不用再说了，军令如山。”
　　上前拍拍云麾将军的肩，说到：“我相信他们的才能，你也应该相信我的决定。如果想帮他们，就好好整兵，尽快赶到。”
　　瑷杰当夜就领了一万骑兵，每人都只带一筒水、两片饼，挑选了最好的战马，直接披上战甲拿着长枪就出发。这样的装备，一赶到就可以加入战斗。
　　天刚刚亮，司淂城外的猛攻又发动了，自从第一天宣战之后，仅修整了一夜，南燕大军便开始全力进攻了。这几日云炙参考了瑷曦的兵法，又结合了自己学得的所有谋略，才堪堪抵住南燕的数次猛攻。但是损失之惨重，本来坚固的城墙也在猛攻之下千疮百孔，怕是随时都要砰然倒塌了。
　　大军还要两日才到，今日这场猛攻这城恐怕是挡不住了。云炙的银甲已经布满了血污，这几日都是着甲而息，随时迎战。但是云炙疲倦的脸上仍然坚决，即使拼此一命也要战到最后一刻。
　　城下战鼓喧天，但云炙耳边却微闻战马铁踏之声从远处传来。往身后望去，远处沙尘漫天，战马铁踏声、甲胄碰撞声、战士的高歌一波一波传来。云炙又惊又喜，不是说大军还有两天才能赶到么？但看此刻的阵势确实是皇朝大军无疑。
　　云炙思量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心中顿时了然，唇角缓缓勾起。云炙让身边的士兵去招了几位副将过来，对他们吩咐了几句。几位副将往远处一看，顿时精神大振，各自往自己负责的地方跑去。
　　不一会儿，皇朝大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援军到了！迎十五万大军入城！”
　　“杀南燕狗贼！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封住城门，别让狗贼跑了！”
　　呼声震天，远处漫天尘土中若隐若现着三大帅旗，南燕士兵猛然回过神来，领兵攻城的将士急忙振臂高呼：“撤退！！”
　　城内正处上风的南燕将士匆匆涌向城门，云炙率兵将一路截杀，待南燕众军在门外集合点兵，比入城时已经少了一半兵力。
　　南燕皇帝的营帐中，齐泽涵重重一拳打在案上，三寸厚的实木案板应声而裂。近日连续猛攻司淂，今日本该取下，谁料皇朝大军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到！若不是近日猛攻兵力损耗巨大，今日与十五万皇朝大军阵前对决也未尝不可。可恨的是这个宁远将军，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诡计抵挡了自己这么多时日，还毁了自己尽五万兵将，现在十万余人与他们十五万大军对决就难落到好处了。既然两军都兵力完全整合，那就要从长计议了。
　　南燕军队驻扎在司淂城二十里开外，观察到司淂城头侦察兵明显增多，城头原来的黑色帅旗边上又增加了新的三面帅旗，四色帅旗迎风飘摇，代表着以皇朝定国大将军为统领的四大帅将都已到达司淂。
　　其实，兵不厌诈，城头帅旗是云炙换上的，侦察兵也是云炙安排增加的，将没有受伤的战士都安排在城头轮流值守，剩下的将士治疗的治疗，养伤的养伤，休息的休息，云炙自己则去迎接大军的到来。
　　瑷杰看着马下扬首淡笑仰望着他的云炙，一个翻身下马，拉着云炙看了一圈，嘴上焦急到：“怎么浑身是血？哪儿伤了？！怎么不先去治疗，还过来做什么!”
　　云炙拉住他，这人一来就转的自己头晕：“你别转了！跟我娘似的罗嗦！我没事，几道小伤，这都是别人的血。”
　　瑷杰双手紧捏着云炙的肩膀，说到：“你这么拼命做什么，实力悬殊那么大，且战且退，待和大军会合反扑不就行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怎么这时这么糊涂啊！”
　　云炙不满的撇了瑷杰一眼：“我李云炙是那么孬的人么？！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说了，有把自己的地盘拱手让给敌人的将军吗？你这小子不安好心啊。”
　　瑷杰看着满是血污的脸，这脸瘦了，也憔悴了，心中一紧，喃喃说到：“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
　　云炙好笑的看着他：“你帮我报仇就行，难道你还想给我陪葬？！”
　　瑷杰看着他这凉凉的戏虞的表情，忍不住给了他肩膀一拳，说到：“我是不知道怎么给瑷曦交代，我那小妹要是怪我没把你顾好，我的日子那就生不如死了。”
　　云炙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这次能坚守些日子也全靠了瑷曦，也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瑷杰闻言怔了一下。
　　云炙走了两步，看见骑兵的马都拖着宽大的树枝，心中一笑，怪不得这行军的阵仗跟十万大军一样。
　　云炙抬手往瑷杰肩上一攀，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都移到了瑷杰身上，低声说到：“没想到你也很会唬人，难道是跟我学的？你们行军那么急也累了，让大家都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都交给你了，我累了，先睡会儿。”
　　说完，手臂也不使力气了，瑷杰赶忙揽住他的腰防止他下滑，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云炙的脸颊，他确实累了，这么多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心中微微泛起一丝心疼。
　　瑷杰吩咐众人下去修整，将云炙带回营帐，吩咐亲卫给他脱去了盔甲，擦干净了脸和手，又让火头做了点吃的给他热着，想来他没多久就会被饿醒的。
　　安排好云炙，瑷杰便将几位副将都招到自己的帐中细细询问这几天的情况，看着众将疲倦的脸庞，瑷杰心中再次感叹，这几天对于云炙的军队来说要比一年还漫长啊。挥退所有兵将，让他们都去好好休息，自己便在帐中细细思量起对策。
　　夜已经深了，瑷杰还伏在案上冥思苦想，不时记录着，云炙进帐便是看到这一幕。
　　瑷杰听到声音便抬头，一见是云炙，便知道为什么有人进帐连通报的声音都没有。
　　此时云炙已经换了一声墨黑长袍，刚刚沐浴完又吃了饭，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云炙仍然是那副不拘小节的模样，在案边摸了个垫子斜躺下来，说到：“齐泽涵最晚明天就会知道并不是大军赶到了，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发起猛攻的。你想了这么久可想到什么法子没？”
　　瑷杰起身把他的湿发顺了一下铺在垫子上，又自然的坐回案前，说到：“这齐泽涵知道的快，我们就行动的比他还快，先发制人。”
　　云炙闭着眼，说道：“继续。”
　　瑷杰无奈的笑一下，自己冥思苦想许久，原来他心中早有计较了。
　　“声东击西往往奏效，我们就将三万将士置于阵前，估计他明日知道了我们的兵力之后，后日便会全力发兵，他会将所有兵力都投入到这次机会。我们派其余两万将士分东西两路连夜包抄，趁大军对决之时一举占领对方帅营。”
　　云炙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开，接着瑷杰的话说道：“到时三万将士且战且退，待这两万将士成功后前后夹击，如果他们命不好碰到我方援军赶到，那他们就是灭顶之灾。”
　　瑷杰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人，早有想法还费我的脑子来做什么！”
　　云炙勾起唇角：“不是早想到，是听着你说的我才想到的。你来果然我就轻松了，你去传令吧，我就在这儿歇了。”
　　说完扯下瑷杰床榻上的被子，一裹便睡去了。有瑷杰在，睡的就特别安心，踏实，因为他知道，他想到的瑷杰都会想到，他想不到的瑷杰也都会安排好。自己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后日与瑷杰并肩沙场，好好的收拾一下那个这几天给他不少苦头吃的齐泽涵。

　　第三十四章 胜战失将

　　先阵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一轮红日高悬空中，终于，两军对垒了。瑷杰领着两万士兵已经连夜出发向对方敌营包抄。此刻云炙一声银甲，鲜衣怒马立于阵前，身后三万士兵整齐列阵。
　　对面南燕众将云屯森立，肃杀气氛一触而发。
　　齐泽涵扬声道：“宁远将军可愿呈上降书？今日一战皇朝必定生灵涂炭，将军何苦造孽。将军若愿归顺南燕，本皇定会重用将军。”
　　云炙此刻倒是及愿与他说说话，时间越拖的久对他们就越有利。云炙懒懒开口：“若归降，难到我一员叛将还可做南燕的定国大将军？！哈哈哈，看来南燕实在没有人才，要给我大将军的封号我也不拒绝，就让我这个南燕的定国大将军带领你们在皇朝求得安生立命之所吧。”
　　南燕众人一听，怒气大盛，人群中不时有叫骂传来。
　　云炙接着又大声戏虞道：“不知主帅的伤口好点没，在下没有轻重，那日轻轻一箭就伤了主帅，实在过意不去啊。”
　　皇朝兵将士气大涨，当日宁远将军精湛的射艺历历在目，他们坚信即便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有勇有谋的宁远将军一定会带领他们迎来胜利的，更何况现在还来了怀化将军！
　　齐泽涵想起当日的一箭以及近几日辛苦的周旋，浑身戾气暴涨，阴狠狠的说：“宁远将军如此坚决，就莫怪南燕不懂惜才了。”说完，手持兵符，号令南燕十万将士开始攻城。瞬时，潮水般的士兵向司淂残破的城墙涌来。
　　云炙率领众将，且战且退，也不与南燕大军正面冲突，只是偶尔还击一下，但见对方众人攻来便转身跑。
　　齐泽涵心中甚感奇怪，这宁远将军平时并非畏战之人，这样逃匿的样子一定有诡计。这几日吃这个宁远将军的亏也吃的够多了，心下立刻警戒，不得不防。齐泽涵下令三军放慢攻打的步伐，谨慎行事。果然，对方见他们不攻，便有小支军队前来挑衅，一攻，对方完全就做逃命状，只知躲避。齐泽涵放慢脚步，慢慢探视入城，发现城中除了皇朝士兵没见到任何人，想来是这几日老百姓都被他们转移了。
　　有大半南燕军队都入了城，忽听后面有杂乱的马蹄声传来，一个还穿着守营军服的士兵奔向前来。
　　“报……！”
　　齐泽涵见其浑身是血，心中大惊，莫不是大营出了什么事？！
　　士兵一身血污，被其他士兵扶着来到齐泽涵身前，艰难的开口到：“启禀皇上，大营适才被皇朝怀化将军偷袭占领了！”说完，头一歪就断了气。
　　齐泽涵一时惊怒交加，想不到大军前方交战，后方大营易主，只怪自己今日求胜心切，发动大部队攻城，却让后方大营落了空档。此番南燕筹措多年，有备而来，所有军粮都在营中，此时一毁，怕是连仙栎国也出不去了。
　　齐泽涵确实是个做大事的人，将心一横，打算壮士断腕，暂时放弃攻城也要夺回大营，再心不甘情不愿也要以大局为重。齐泽涵吩咐三军统领，带领众人往城外退去。
　　正在此时，城里传来了震天的军鼓声，齐泽涵立于马上的身形陡然一震，这次怕是真正的皇朝大军赶到了。
　　没错，定国大将军和云麾将军率领十四万大军赶到，有如燎原之势向已现颓势的南燕大军攻了过来。
　　南燕四将围住已经被此番变故弄得心绪焦躁的齐泽涵，大声劝到：“皇上！先撤吧！末将保护皇上回国，只要回到南燕，我们再从长计议！”
　　“皇上，一时荣辱不要介怀，皇上是志在天下之人啊！”
　　身边吵杂的声音将齐泽涵唤醒，此次山长水远的来到皇朝界外，还是无法遂了祖先的心愿吗。皇朝的两个五品武将就将自己十五万大军逼迫至此，他们身后还有定国大将军，皇朝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觑。自己在位之年，难道皇朝的土地只是宵想吗？
　　齐泽涵眼中重燃狠砺之色，下令整军，放弃大营，以最快的速度退回南燕，只要到了南燕自己的军队就安全了。于是南燕四将率领身边亲兵护着齐泽涵迅速撤退。
　　皇朝大军奋勇追赶着南燕逃兵，齐泽涵身后的将士不足五万人。心中冰冷一片，来时十五万将士势在必得，而今仅余五万人狼狈退去，这叫他一个南燕皇帝如何甘心！
　　齐泽涵叫来两员大将，对他们耳语一番，两员大将行礼回到：“皇上放心，臣定不辱命！”语毕，率两万将士离去。
　　齐泽涵嘴角挂起阴狠的笑容，吩咐剩下的两员大将带随三万将士，全力冲刺，与自己退避到仙栎国境内。
　　两员大将心中疑惑，无粮草，兵将又大损，即使仙栎国忌惮南燕不敢趁势倒戈，但也不一定再肯听他们的话，若皇朝攻打过来如何是好。但是再看看皇上势在必行的样子，也只能把疑问吞进肚里。皇上治理的南燕，是近百年来最富饶的南燕，即使此次攻打皇朝失败，皇上在他们心中仍然是绝世明君。
　　日落，齐泽涵的三万士兵已经屯在了仙栎国的国都碧甯，仙栎国重商重文，并不重武。几百年来，自己都是凭两方势力的平衡存活的。如今天平已经偏向了强势的南燕，所以南燕的军队能在仙栎国随意穿留。
　　仙栎国皇宫中，齐泽涵被仙栎国的皇帝迎入皇宫内歇息。经过这一天的大起大落，齐泽涵虽累，但并未歇息。他在等，等他最信任的两员大将给他带来谈判筹码。此次败北，谈判言和在所难免，自己是主战国，如今又战败，这朝贡可想而知会非常沉重。战败不怕，但是他要做好一切准备把对南燕的伤害降到最低，不能像先辈一样，因一次战败就要百年来调养生息。
　　齐泽涵坐在桌前，手指有一下无一下的敲击着桌面，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但是他却没有心思让人来换。
　　“启禀皇上，滕元帅、罗元帅已回宫，现在殿外求见。”一内侍在门外禀报。
　　齐泽涵腾的站起来，一脸焦急之色推门而出。
　　院中跪着两位元帅，他们身旁立着一个五花大绑昂身直立的男子。借月光清辉一看，赫然是瑷杰！
　　齐泽涵扬声大笑：“哈哈哈，甚好甚好，两位将军快起！果然不负我所望！”
　　两个将军起身，一左一右的夹持着瑷杰，即使他被五花大绑，但仍不敢掉以轻心。看两位将军一身的狼狈就知道，今天他们率两万人围追堵截这个怀化将军吃了不少苦，这个怀化将军武功高强不说，还用兵有度，硬凭着几千人灭了他们尽两万人。要不是滕、罗最后两人拼尽全力合攻将他拿下，自己就没有脸面再回来见皇上了。
　　齐泽涵走到瑷杰面前，冰冷的手指捏起瑷杰的下巴，使劲抬起他的头，看见瑷杰一双圆圆的眼睛狠狠地瞪视着他，齐泽涵冷冷说到：“你就是怀化将军？你和宁远将军此番的招术甚妙啊，朕还从不曾吃过这么大大苦头。朕应该怎样来回报你呢？你不用盯着朕，待朕挖出你这流光溢彩的双眼，看你还拿什么瞪朕。哈哈哈！”
　　瑷杰的下巴被他箍的生疼，这人确实不可小觑，那么危机的时刻都可以当机立断分出兵力来追击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看这人狠砺的气息就知道他不是说着玩的。瑷杰缓缓闭上双眼，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眼不见心不烦。心下知道他是想以自己为谈判筹码，要不然那两个大将早就对他下狠手了。
　　齐泽涵命人给瑷杰吃下软筋散，然后将他带去软禁。
　　城中云炙焦急，刚才瑷杰带去袭营的士兵已经回来报了信，他们在返回司淂的途中受南燕一支军队袭击，虏走了怀化将军，并让他们回来报信，说三天后在仙栎国国都碧甯皇宫见面和谈。
　　韩大将军虎目怒睁：“这南燕的皇帝也太不象样了！发动战争攻打我国不说，现在战败了还不知收敛，敢拿我朝将军性命要挟。他日我必当奉还此仇！”
　　云麾将军赶忙安抚到：“如今看来瑷杰应该没有危险，既是谈判筹码，我们暂时也不需要为他担忧。如今最为担心的是这谈判到底要如何进行？这里离皇都太远，此次瑷杰和云炙的取胜是在众人意料之外的，谁都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成功的驱除了南燕。是以不知皇上会以何等条件要求南燕，那南燕的齐泽涵应该也是如此筹谋的，他要让我们即使得了胜也不能在皇上面前落着好。”
　　云炙走到韩大将军面前，说到：“此次和谈请大将军派末将前去！我定不饶了那敢虏走瑷杰的狗皇帝！”
　　韩大将军揉揉头，说道：“不急，你近日已经很累了，好好去休息吧。还有三日，此事我们要从长计议！”

　　第三十五章 一路狂奔

　　这厢，瑷曦和玉桥急急赶路，经过连日来的加强训练，玉桥骑马已经越发顺手了，现在骑的是腰不酸腿不疼。瑷曦也终于看见了一个白衣飘飘如仙的公子在自己面前策马潇洒狂奔的画面了。
　　一路上有惊无险，偶尔遇到几个山大王都被瑷曦打跑了。只是有一次遇到的是女大王，非要把玉桥带回山寨做压寨夫君，瑷曦不愿意出重手，可是这位女大王却坚决的很，最后瑷曦只有声称自己和这位飘飘如仙的公子乃断袖之癖，才骗的这位女大王两眼泪汪汪的送走了他们。瑷曦心下对这位女大王是很欣赏的，作为打家劫舍的一员还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绝对是个人才。若以后自己做了女将军，一定要把这个女大王收为己用。
　　为了加快步伐，两人更多的时候都是打包了干粮，中途随时饿了就停下加餐，然后又接着赶路。一路玉桥都把好的留给瑷曦，总是说自己不喜欢吃，瑷曦知道玉桥的用意，心中感动也不忍拂了玉桥的意，便露出更加开心的笑容吃下去。玉桥看着瑷曦吃的满足的脸，心中比自己吃到山珍海味还高兴。
　　瑷曦想到自己小时候姐姐瑷瑶给自己讲的一个故事：有个男子很爱一个女孩，他不知从哪儿听的说鱼身上最好吃的部分就是鱼眼睛，所以每次吃鱼他都把鱼眼睛给了这个女孩。女孩不忍困苦的生活，最后嫁给一家有钱人做妾，有次她偷偷的跑回去探望这个男子，结果男子看见了她，见时辰不早了，便邀她一起用饭。这个男子已经娶妻了，饭桌上男子把鱼眼睛给了自己的妻子。女子看在眼中，心中一阵酸楚，是自己曾经不珍惜，现在已经没有人给她夹鱼眼睛了，总是忍让呵护她的人已经成为别人的夫了。
　　那时瑷瑶讲完这个故事总结说：“我一定要张青琰给我夹一辈子的鱼眼睛！”
　　瑷曦心中惆怅，玉桥一路对她呵护有加，水总是给她先喝，点菜都点的她以往喜欢吃的，现在就算路边简餐，也是把最好的给她。但是自己呢？自己心中的鱼眼睛给的却不是玉桥，而是那个现在在司淂浴血奋战的他。
　　瑷曦心中夹杂着对玉桥的愧疚，还有对云炙灼灼的思念。明天就可以到达司淂了，不知大家怎么样了，战争胜利了吗？大家都安全吗？云炙看见她和玉桥一路会不会多想？
　　瑷曦陷入自己的沉思，而一旁的玉桥对她心中的矛盾显然不知，只是安静的，微笑的看着她。
　　终于踏入的司淂城，瑷曦暗自嘲笑了自己一把，这不像千里寻夫的女人吗？！越接近司淂越是听说了司淂近日来抗战的艰苦，也听说了怀化将军的紧急救援，还有宁远将军和怀化将军的用兵如神。司淂城百姓回迁的还很少，城内满目苍痍，硝烟味犹在，但战火已经远离了。
　　城内士兵来回巡走，一个瑷杰营中的千夫长认出了瑷曦，激动的上前行礼。瑷曦拉起他，心中微感尴尬，自己模模糊糊记得那张脸，可是却不记得人家的名字。
　　这位千夫长也看出了瑷曦的尴尬，赶忙说：“小的张烈，是怀化将军手下的千夫长。”
　　瑷曦有点印象，也仅止于他们在练兵时自己好像见过这张脸，瑷曦一听是哥哥的部下，赶忙询问战况。
　　“宁远将军和怀化将军以少胜多大败南燕军队，可恨那个南燕皇帝竟派大军围攻，将袭营归来的怀化将军虏了去。听说是要以将军为人质，明天和我们谈判议和。”
　　玉桥闻言秀眉蹙起。
　　瑷曦听到这话一下跳了起来：“什么！怀化将军被掳了？！他有没有危险？怎么不去救呢？”
　　这小千夫长被瑷曦的铁爪功抓的手臂生疼，瓷牙咧嘴，哪儿说的出话，光张嘴抽气儿了。
　　玉桥赶忙拉住瑷曦，说：“你问他不是为难他嘛，还不如赶快去问大将军，赶快走吧，别耽误！”
　　瑷曦缓过神来，问清父亲所在的地方，拉着玉桥一阵狂奔。
　　韩大将军、云麾将军和云炙正在司淂知府大厅商议和谈的事，正是一筹莫展之时，门口响起一阵吵杂。
　　韩大将军还未看清，只觉一个青衫人儿呼的撞进自己的怀里。韩大将军又惊又喜：“曦儿，你怎么来了！”
　　瑷曦圆圆的眼睛盈起晶莹的泪水，扯住父亲的衣襟，急声问道：“爹爹，哥哥被掳了么？大家有对策了么？”
　　韩大将军拉下瑷曦的手，重重叹了口气：“瑷杰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但是现在和谈颇为麻烦。一是皇上没有下达旨意，二是有瑷杰在他们手中，只怕讨价还价颇为麻烦。明天就要会晤南燕皇帝了，我们正为和谈犯愁呢。”
　　说完，厅中人才意识到瑷曦不是一个人进来的，还有一位风神俊朗的白衣公子一起站在厅里呢。
　　韩大将军、云麾将军、云炙都转头看向这位白衣公子。
　　韩大将军眼中放出欣喜的光芒，面前这位虽无交情，但是面还是见过几次的，这不是惊才绝艳的玉桥公子嘛！
　　云麾将军是四品武将，未曾参加宫中聚会，所以并未见过玉桥公子。只是觉得面前这位公子风神俊朗，渊渟岳立，儒雅之气扑面而来，让人感觉自己周身的戾气都散了去。
　　云炙是认得他的，没说过话，但是见过几次，也听瑷曦念叨过无数次。这位玉桥公子十四岁就名动皇朝，自己曾经也以做武中玉桥来要求自己，对玉桥公子的倾佩之心深植，但今日见他与瑷曦结伴同来司淂，心中却有隐隐不舒服的感觉。
　　玉桥和煦一笑，向大将军庄重行礼：“在下玉桥，见过定国大将军、云麾将军、宁远将军！”
　　韩大将军赶忙扶住他，惊喜的说道：“贤侄不必多礼！贤侄怎会和小女一起到司淂来？”
　　玉桥隐去了月姬挑起的事端，只说是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刚好瑷曦挂念父兄，便和她结伴而来。
　　云炙偷偷拉过站在一旁脸上犹带泪珠的瑷曦，悄悄在瑷曦耳边说到：“你只是挂念父兄么？”
　　瑷曦反拉住云炙的手，认真说道：“当然还有你！你不知道，我一想到你仅凭五万士兵要对抗对方十几万人，我就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
　　云炙狭长的眼眸透出欢喜，勾起唇，摸了下瑷曦的鬓角，说到：“傻丫头，你看你都瘦了，我还是喜欢你长得饱满些。”
　　瑷曦此刻才把云炙的脸看清楚，他更黑了，而且瘦了好多，脸颊的轮廓更加明显，一双狭长的眼睛透露着些许疲惫。这场仗他从头到尾都是主导者，累人又累心，刚刚获了胜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要为哥哥担忧。
　　瑷曦的声音又哽咽了：“现在玉桥公子来了，有他在你就别操心了。你看你都瘦的不成样儿了，从今天起你要好好休养！”
　　云炙闻言看向玉桥，正巧玉桥也看向了他，不止是玉桥，其他两人也看向了他和瑷曦。
　　云麾将军的脸上写满惊讶，而韩大将军脸上则是欣喜，玉桥公子脸上仍是淡淡的笑，但眼中却透出一丝落寞。
　　瑷曦见众人都盯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想将手从云炙掌中抽出，但没成功。云炙一派坦然的牵着瑷曦的手面对众人，说到：“玉桥公子来的好！不知公子可否助我们一臂之力促进和谈成功呢？玉桥公子才倾天下，只要你愿意出手相助，这次和谈必会让皇上满意。”
　　玉桥见云炙落落大方，心中对他微微肯定，听说他无论武功还是谋略都占上层，如今一见其性子也是顶天立地，为国分忧的好男儿。这样的英雄男子，瑷曦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玉桥心中苦笑。
　　玉桥开口说到：“在下愿为诸位分忧，定当尽力而为。”
　　韩大将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好！有了贤侄的协助，我们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那明日就麻烦贤侄与我们一同前去碧甯皇宫。”
　　玉桥点头应承：“今日大家都好好休息吧，不用多想，到时见招拆招，先要看清那南燕皇帝想要做什么我们再做打算。各位要养精蓄锐，明日在气势上可千万不能落了下层。”
　　众人闻言点头称是。韩大将军命云麾将军留守司淂，自己与云炙和玉桥明日率五千精兵去与南燕齐泽涵会面。瑷曦心中挂念瑷杰的安慰，不满父亲的安排，非缠着要女扮男装跟去。
　　云炙也帮瑷曦说道：“瑷曦武功高强，到时候若有变故她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让她扮成亲兵跟着也不碍事，大将军就准了吧。”
　　韩大将军看看云炙又看看瑷曦，轻轻点了点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说：“瑷曦，你跟我过来。”
　　瑷曦“哦！”了一声，给云炙使了个眼色，云炙薄唇微勾，点头笑了起来。
　　屋内人都散去了，各自回来各自的房养精蓄锐，准备好面对明天没有硝烟的恶战。

　　第三十六章 和谈（上）

　　瑷曦跟着父亲进了屋，韩大将军在圆桌旁坐了下来，瑷曦立马狗腿的去泡了茶给爹爹斟上，再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韩大将军看着她，没头没脑的来了句：“你和云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瑷曦一口茶如数喷了出来，不停的咳着。韩大将军可不受她这招，就不松口，死死看着她。
　　瑷曦平复了下心口，认命的回答到：“我老是跟着哥哥，不知不觉就和云炙熟识了。”
　　韩大将军的脸看不出喜乐，但瑷曦只觉得此刻的父亲大人比发怒还可怕。
　　“嗯。你们两个可有私定终生？”
　　瑷曦眼睛睁的圆圆的，嘴巴也张的圆圆的，惊讶的叫了一声：“爹爹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呢！”
　　韩大将军舒了口气，给瑷曦的茶杯倒满，接着到：“那就好，虽然我也很喜欢云炙这个孩子，但是礼数还是要做足的。要是互相钟意，这三媒六聘还是不能少的。”
　　瑷曦不敢说话，只好默默的喝着茶。
　　韩大将军看她那样心中感叹，孩子都长大了啊，连这个最小的女儿如今都有意中人了。韩大将军挥了挥手，让瑷曦下去休息了。
　　瑷曦如蒙大赦，赶忙跑走了。
　　当然，瑷曦是直奔云炙的房间，云炙早就开着门，泡好茶坐在桌边等她了。
　　瑷曦一进门，云炙就把她拉进了怀里，瑷曦推了一下，云炙低声说：“别动，让我抱抱你。我想你了……”
　　云炙将头靠在瑷曦的颈窝，呼吸着瑷曦身上的味道，近日来的疲倦一扫而空。
　　过了好一会儿，瑷曦心中一直念叨着自己还没洗澡，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窝在云炙怀中，变使劲推开他，喃喃的说道：“我一身脏，别靠那么近。”
　　云炙松开了她一点，但还是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纤长的手指理了理瑷曦额前的碎发，说道：“一路辛苦吗？”
　　瑷曦捧住他的脸，说：“不辛苦，怎么也比不上你上阵杀敌辛苦。”
　　云炙拉下她的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说到：“还没谢谢你，你的那封信笺起了大作用。”
　　瑷曦脸浮红云，问道：“你上阵时是什么感觉。”
　　云炙想了想说：“应该是决然的感觉。”
　　瑷曦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缓缓的念了出来：“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不去想，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既然目标是天际，留给世间的只能是背影。”
　　云炙接着道：“说的不错，上阵杀敌的时候就要有这般决然的心。战争残酷，如若做不到这样，那不是投降就是者死亡。”
　　云炙抱着她，徐徐的讲着自己退敌的策略和经过。
　　瑷曦听的饶有兴趣，云炙讲完，瑷曦也讲了讲路上的趣闻，讲到骗女山大王自己和玉桥断袖时，云炙狠狠的吻上了她的小嘴，舌头长驱直入，直到吻的瑷曦快背过气去才结束了这个惩罚性的吻。云炙恨恨的轻咬瑷曦的耳垂，说道：“就算你是断袖，也只能和我断！”
　　瑷曦反应过来他是吃醋了，原来冷冰冰的云炙也会吃醋！瑷曦开心的捧着云炙的脸大笑。
　　夜色中，一对小情人在屋中窃窃私语，时而打闹时而大笑，有时又默默不语，殊不知走廊外一个白色的身影驻足了片刻，听见屋内的两个声音便转身落寞的离开了。
　　一大早以韩大将军为首的谈判团向仙栎国碧甯城出发。路上，玉桥公子给大家提了几点醒，毕竟除了他都是武将出身，难免血气方刚了些。和谈是策略互动，最忌激动，谁沉不住气谁就输了。毕竟战败的是南燕，不应该是皇朝来着急和谈。玉桥曾经在南燕游历过，对于南燕国力的迅猛发展深有感触，南燕的励精图治都显示出，现在的这位皇帝并不是能善与的主。
　　仙栎国的皇宫门前仪仗隆重，显然对此番两大强国的到来显出了无比的重视。当然是必须重视的，于情，仙栎国防御能力差，所以只能随风飘摇，无论哪国占强势也不能责怪他们；于理，仙栎国只是皇朝和南燕会晤的地方，自己做足所有礼数，提供一切方便，这样也不能说怠慢了哪方。至于和谈结果，那就不是仙栎国要担心的范畴了。
　　皇朝来使缓缓而入，金碧辉煌的大厅今日特别肃穆。仙栎国的国王坐在王座上，下面一张金椅银枱赫然坐着齐泽涵。仙栎国的国王看似悠闲，实则额头冒汗，而齐泽涵却像事不关己的稳坐钓鱼台，只是身边的空气更加清冷了几分。
　　以韩大将军为首的皇朝来使向两国皇帝行了简礼，今日虽作为战胜国前来，但是对方乃一国之君，礼数还是要到的。
　　礼毕，韩大将军在齐泽涵对面的一套红木桌椅就坐，玉桥挨着韩大将军坐，下首坐着云炙，瑷曦则与九个亲卫站在三人的后面。
　　“欢迎各位贵宾光临仙栎国，望两国贵宾在仙栎国都能过的愉快。”仙栎国的国君率先出声，他也就只能此时出点声了，接下来的都没他什么事了。
　　玉桥起身，英英玉立，儒雅的声音缓缓飘出：“在下皇朝黄埔玉桥，两年前曾经到过南燕，心中感触南燕民生的富饶安定，发展迅速，如今已与皇朝不相上下。今日得见南燕皇上，玉桥有幸，按皇朝礼仪愿以音会友，不知两位陛下是否肯允。”
　　两国皇帝一听是鼎鼎大名的玉桥公子，顿时整了整神色。玉桥深知，在谈判中个人名气光环有很大作用，名气实力也是潜博弈，与享有盛名的人会谈，那对冒犯的忍耐，对对方的攻击性，甚至底线等都会由于对手不同而作出不同调整。
　　皇朝玉桥公子的碧玉笛闻名天下，众人当然不会拒绝，谈判的气氛也微微松了下来。玉桥公子碧玉笛打横贴近唇边，一声呜咽响起，玉桥公子吹奏的正是南燕的著名小调《忆乡曲》，此曲婉转悲伤，抒发的是离乡背景之人的思乡情怀。一支朴素悠扬的忆乡曲也微微暖了齐泽涵冰冷的心，听着家乡的小调，想到此番带来的将士有十万众都成了离乡幽魂，心下唏嘘不已，一向狠砺的脸也微带忧伤。
　　一曲终了，众人都在心中默默感怀。齐泽涵大声拍掌，端起面前的酒杯，向玉桥敬酒：“玉桥公子名不虚传，这虽是南燕小调，却从未听过如此精湛感惑人心的演奏。我敬你一杯！”
　　玉桥端起自己的酒杯，对齐泽涵一礼，仰首尽数喝下。
　　韩大将军早就受了玉桥的嘱咐，从一进殿就默不作声。但看到此刻齐泽涵放下戒备，且对着玉桥自称“我”，心中便对这位贤侄更添几分钦佩。
　　一曲终了，众人都只是品评刚才的笛声，谁也不说关于和谈的事。玉桥知道，此番和谈意义深远，但是目前就形势来说南燕更需要这次谈判，这就构成了皇朝对南燕索取的力量。
　　齐泽涵见对方十分沉得住气，便也不再左右言他，双眼看着韩大将军说到：“定国大将军不想念得力手下么？”
　　韩大将军按住扶手的手一紧，但想起玉桥的叮嘱，便沉默以对不出声。来之前玉桥特别跟他说过，谈判中千万注意不要轻易给出应答，对麻烦问题，特别是对方深思熟虑提问，回答也必须深思熟虑，不轻易认同，也不轻易说出自己的判断。
　　此刻的韩大将军的默不作声在齐泽涵眼中却显得高深莫测，他没想到一介武将这么能沉的住气。
　　玉桥保持微笑，为大将军代答到：“想必陛下特别欣赏我们怀化将军，此番还请过去做客，怀化将军在仙栎国相信被照顾的很好，过的十分之安逸，玉桥代表定国大将军，代表皇朝对贵方的款待深表感谢。”
　　玉桥一番话说的不硬不软，又话中带话的感觉，让齐泽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自己的狠砺在这个温润儒雅的人身上一点都使不出来，拳拳都像打在棉花上。而且自己说话还得顾虑给予对方尊重，否则会显得霸道无礼。
　　这个皇朝的玉桥公子是个像枭一样的人，高瞻远瞩又识大体，此等人才若能为南燕所用就好了，齐泽涵在心中暗暗想到。
　　齐泽涵此刻再也不掉以轻心，这是场比战斗还累的仗，自己必须集中全部力量开始猛攻。
　　“此番南燕想与皇朝结为盟国，互通经商，共同发展两国民生。不知皇朝意下如何？”
　　云炙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缓缓开口：“南燕的通商队莫非都是身着铠甲，手持长矛的？这商品在哪儿恕在下眼拙，没看见呢？”
　　齐泽涵望向这个挫败自己一番雄心的罪魁祸首，咬牙切齿的说道：“宁远将军所言差异，好像是皇朝强留了南燕子民的十万魂魄在异国土地吧。”
　　云炙哈哈大笑，狂妄的对齐泽涵说到：“难说不是南燕的子民希望投靠皇朝，自己想方设法的留下么？其实又何苦呢，那日我就说过，我愿意带领南燕子民投奔皇朝。哎，可惜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样决绝的方式来留下。”
　　齐泽涵再冰冷的个性也受不了如此蔑视，更何况他是一国之君，哪儿能受如此窝囊气，顿时一拍桌：“大胆！你胆敢如此出言不逊！”

　　第三十七章 和谈（下）

　　对于云炙的挑衅玉桥并为阻止，他只是在一旁一边听一边观察，倾听是一种超越听力的读心术。玉桥可以从齐泽涵的对话中找到线索，再适当的试探和验证自己的想法。玉桥的智慧超越了一般感官，能迅速获得对背后事实的洞察力！
　　见时机差不多了，玉桥适时出声阻止，现在是该皇朝提出要求的时候了。玉桥说道：“陛下是个体恤民众的好皇帝，对南燕的发展也非常用心。但事已至此，我们要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现在要关注的是如何共同繁荣啊。”
　　齐泽涵静下心，也不再为自己的侵略行为做辩驳，现在要提这茬就是在自找麻烦。压下火，礼貌的对玉桥一伸手，示意他继续说。
　　玉桥接着道：“今天我们和谈不是战场，谈判结束时不是尸横遍野，而是为了两国民生获利找到解决方案。当然，在之后的实施中就需要彼此配合。金银财帛的赔偿我先不谈，这些是小事。在下代皇朝提出三个结盟条件：一，希望南燕能派贵国工部吴浩然吴侍郎和俞远俞侍郎到皇朝指导五年，让皇朝的工部也好好向他们学习学习。当然，皇朝也会派相应的官员到南燕去交流。二，希望南燕的宗政先生能到皇朝授学，宗政先生乃学问大家，皇朝不敢要求具体时间，但若皇上能应承相信宗政先生自会有安排，皇朝随时恭候其大驾。三，向皇朝开放盐、粮食、玉石、木材的通商，并且对与皇朝生意来往的这些类别的商户减免三成赋税。”
　　齐泽涵皱眉，这个玉桥公子太可怕了。南燕吴浩然和俞远是水利、屯田方面的专家，南燕这几年迅猛发展他们俩功不可没。而且这宗政先生更是自己的老师，是学问大家，膝下弟子无一不成才，全是国之栋梁。这些能人若借予皇朝，皇朝势必会迅猛发展，但他又说皇朝也可派人交流，而这三个人到皇朝也可学习皇朝的精髓。第三条虽然看似减少了税收，但是皇朝这个饼一定是商家争相占领的地方，这赋税的总量必定相当可观。
　　心下琢磨，听玉桥公子所言，应该是如果满足皇朝的条件的话，这财帛进贡并不再重要，至少这样就不会影响南燕的生息。
　　齐泽涵想了想便回到：“这几条朕都允了。”
　　正欲开口接着往下，玉桥挥手一止：“在下还有一个要求。”
　　齐泽涵刹有兴趣的看着他：“请说！”
　　玉桥长指转动酒杯，微笑道：“这怀化将军也该让他回来了吧。在下是怕怀化将军乐不思蜀，还是早点回到皇朝的好。”
　　齐泽涵的嘴角也勾起笑意，本来自己一来是对此次战败颇为生气，所以虏了那个小子解气；二来是想借这个怀化将军减少进贡。但如今玉桥所提的条件都与财帛无关，是以自己的威胁也没有地方用了。
　　于是齐泽涵开口：“怀化将军让人去请来便是，相信将军在后面听到玉桥公子那曲《忆乡曲》也开始思乡了吧。”
　　侍从接旨下去请怀化将军，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这玉桥公子的条件提的好，既不会让齐泽涵利用瑷杰来讨价还价，又比财帛更有益于皇朝基业。智慧敏捷至此，确实不愧为倾世之才。
　　在众人暗自高兴的时候，齐泽涵却意味深长的接着开口了：“刚才玉桥公子提出的条件朕都允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朕也有两个条件。”
　　玉桥皱眉，这确实是个心机深沉的主，但此刻也只有让他先提再说：“请讲！”
　　齐泽涵勾起笑容，说到：“一，皇朝开通对南燕茶叶、丝绸、金属的通商，且对这些商户减税三成。”
　　韩大将军看向玉桥，玉桥微微点头。韩大将军沉声道：“陛下说的是，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条我们同意。”
　　齐泽涵端起酒杯，再次向玉桥敬酒，众人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玉桥也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微笑望着齐泽涵，看来这第二条没什么好事，一看他就是在打什么坏主意的样子。
　　齐泽涵见玉桥不动，也不恼，自己仰首喝下杯中酒，继续说到：“这二嘛，朕希望玉桥公子能与我独一无二的皇妹甄雪公主成亲，皇朝和南燕这样就可以结合的更加紧密。”齐泽涵饶有兴趣的看着玉桥，问到：“玉桥公子可愿意？”
　　韩大将军傻眼了，这叫什么要求，玉桥的婚事不是该去跟玉桥的父亲提么，哪儿是在这儿商议的事啊。
　　云炙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瑷曦心中暗暗为玉桥捏了把汗，他刚刚从皇都逃婚，如今又要进入南燕皇室不成？看来今年玉桥公子是命犯桃花啊，还是金枝玉叶的桃花。
　　玉桥悠闲的整了一下自己的腰佩，略带笑意的声音缓缓流出：“玉桥谢陛下厚爱，只是玉桥既非皇室也非重臣，这联姻之事怕陛下还是与我朝皇上商量选个皇子的好。现下太子也未娶正妃，陛下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是玉桥重要，还是南燕民生重要。再说，玉桥闲云野鹤惯了，就算高攀了公主，恐怕公主也要常年独守，痛恨自己嫁了个不归郎。还请陛下三思。”
　　玉桥四两拨千斤的谢绝了齐泽涵的邀请，齐泽涵无非是想用他的才华，那他就明说自己不会入朝堂。嫁一个没用的丈夫，还是嫁一个未来的皇上，相信齐泽涵心中自会有判断。
　　齐泽涵眼睛微虚，说到：“玉桥公子果然快人快语，那就请定国大将军将与太子联姻的事一起回奏贵国皇帝吧。”
　　一番脑力比拼，以双赢的局面为结局。齐泽涵对此次和谈心感满意的同时也感叹皇朝人才济济，武有与自己对决多日最终取胜的宁远将军，文有才倾天下的玉桥公子，看来要偿祖辈宿愿是越发艰难。
　　皇朝一行人欢欢喜喜的离开宫殿往外走去，快到宫门，瑷曦惊喜的大叫一声就往宫门跑去，原来是瑷杰已经被带到宫门等候他们了。
　　瑷杰看到瑷曦飞奔而来便张开双手，瑷曦扑入了他的怀抱，开心的又跳又闹。拉这瑷杰转圈圈的看他有没有怎样，不过看他脸色红润，精神颇佳，心中几疑他真的是被请来做客的了。
　　云炙也上前立在瑷杰身旁，关心的问：“你有没有怎样？”
　　瑷杰摇头，拍拍云炙的肩，说：“我是被吓大的，就他们那几招还想突破我心理防线？！我该吃吃，该睡睡，你肯定会来救我，我权当在那儿休息。”
　　说完两人相视大笑，此时他们才是真正的放松了下来。
　　南燕作为战败国还是送上了五万两黄金和十万两白银作为赔偿，并派出使者同皇朝军队一起回皇都拜见皇朝皇上。韩大将军迅速整军，准备班师回朝。
　　出发的头天晚上，玉桥到瑷曦房中找她。
　　瑷曦正想去找云炙，但见玉桥来了也不好说什么，赶忙把他迎进了屋。
　　瑷曦给玉桥斟了杯茶，今日的玉桥完全没有那天在大殿上侃侃而谈的样子，浑身上下透着落寞。
　　瑷曦关切的问到：“你身体又不舒服了么？”
　　玉桥微笑摇头，沉默了半天才说到：“我是来跟你辞行的。”
　　瑷曦一愣，随即想了起来，暗怪自己太粗心了，都把玉桥和偌绯要被赐婚的事情给忘了。这番大部队返程，玉桥却得被迫流浪。
　　瑷曦问：“那你准备去哪儿呢？”
　　玉桥望向窗外，冬天都过了一大半了，待他们回到皇都，皇都都已经暖起来了吧。
　　“我想去东海看看，听说东鄴国渔业发达，春日更是美丽无比。好久也没看看海了，我想去看看。”
　　瑷曦听玉桥说过海的样子，宽阔、包容，让人在它面前就感到自己的渺小，当时的自己听得无限神往。但现在，看着玉桥的表情，自己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沉默了半天，瑷曦还是只能开口说道：“那祝你一路平安，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我不在，万一又有山大王抢你怎么办？”
　　玉桥想到一路瑷曦对自己的照顾，心中一暖，抬手亲昵的刮了一下瑷曦的小鼻子，说到：“放心吧，我早已通知我的护卫和书童过来了，估计明日他们也该到了。”
　　瑷曦稍微放下了心，摸摸鼻子，讪讪的笑。
　　又沉默了良久，玉桥也没有起身的意思，瑷曦也只能疑惑的陪着。玉桥开口了，声音很小：“宁远将军很好。”
　　瑷曦惊讶的“啊！”了一声。
　　玉桥看向瑷曦，认真的说道：“他是个英雄，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对你……也很有心，你跟他……很好。”
　　瑷曦心中百味陈杂，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低的回道：“谢谢你。”
　　玉桥突然长舒一口气，站起来，说道：“明日你我就要分别了，再见不知是何时，你可愿再陪我去骑马驰骋一番？”
　　瑷曦点点头，眼中微湿，她能为玉桥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两人到马厩牵了自己的马，来到月下的草原疯狂奔驰。
　　回到住处已经深夜了，瑷曦牵马走向马厩。
　　玉桥紧紧的盯着瑷曦的背影，轻轻的说：“茫茫人海中，你遇见了你所遇见的人。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你和他刚巧赶上了，而我却和你错过了。瑷曦，我们就此别过吧……祝你幸福……”
　　当风把这串离别的祝福送到瑷曦耳边的时候，瑷曦转头，门口已经没有了玉桥的身影。瑷曦赶忙冲到街上，却也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骑在马上狂奔离去。
　　泪水模糊的瑷曦的眼睛，他怎么可以连再见都不听自己说一声，自己也还没有谢谢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照顾，也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昏昏沉沉的走向自己的房间，月下的走廊上，云炙一身黑衣立在那里。瑷曦走近，缓缓靠上云炙的胸膛，泪水无声流出。双手拉住云炙的衣襟，衣襟微湿，不知是自己的泪还是夜晚的露水。
　　云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紧紧的抱住瑷曦，紧紧的，就像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一样。
　　两人就这么无声的依偎着，在月下站了很久很久。

　　第三十八章 庆功宴（上）

　　经过近一个月的筹备，大军终于带着胜利的喜悦，浩浩荡荡的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在喜悦中，几位将军心中却都带有忧虑。忧的是怀化将军被掳始终不是一件好事，怀化将军和宁远将军合谋胜敌算大功一件，此番被掳，和谈在玉桥公子的巧妙周旋中也没有因他而损害皇朝的利益，应该可以将功抵过吧，众人都暗自思衬着。
　　但瑷曦心中清楚，若是原来，以父亲的地位哥哥可确保无事，但此时月姬对他们恨入骨髓，如果能伤害到她，月姬定不惜牺牲哥哥。现在只能期盼月姬原来对哥哥用过几分心思，此番不要挑起事端。
　　大军日升而行，日落而息，瑷曦找了个大家空闲的时间，把哥哥和父亲拉到一起，将月姬的事前前后后的给他们讲了一遍，也说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韩大将军心中怒火很盛，没有想到当年的仁慈居然修成了现在的恶果。蛇蝎美人！没想到自己家中还真养出了个蛇蝎美人。而自己还认了她当义女，这样的人进入宫中肯定会成为红颜祸水。韩大将军心地正直，第一想到的不是自己家将蒙受的困境，先想到的是国家的安宁。现在硕熠已经立为太子，以皇上目前的情况看，硕熠继承皇位的时间不会太远了，韩大将军几乎想立刻冲到皇上面前去斩断这个祸害，以免危害皇朝忠良。
　　瑷杰小时候也知道点月姬对他的那么点心思，但是越长大接触越少。一向表现的贤淑得体的月姬怎么会变成如此状态，自己百思而不得其解。听到瑷曦说月姬建议了玉桥和偌绯公主的婚事，其实本来就这件事来说，瑷杰也是觉得很好的。但这次玉桥和瑷曦同来，和谈后看到他们的相处，玉桥对瑷曦默默的关怀都印在瑷杰眼中，是以自己明白月姬的这个建议对玉桥来说有多么狠辣，怪不得玉桥不辞而别。
　　瑷杰叹了口气，说到：“小时候的苦难始终对她伤害太深。这么多年以为她已经忘却往事，谁知她从没忘过，反而记得更牢。小时候的记忆就像鞭子一样随时抽打她，让她奋力的为自己谋出路，她害怕回到原来的境况。月姬始终得失心太重，她这样既害苦了别人也害苦了自己啊。”
　　瑷曦和哥哥想的一样，也叹了口气，接到：“恨一个人要比爱一个人付出更多的力气。我也没想到不知不觉中月姬的心已经伤的这么深，居然愿意以自己的幸福为代价来折磨其他人。”
　　韩大将军不屑的哼了一声：“这才真真应了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瑷曦拉拉哥哥的袖子，说到：“现在可不是抱怨她的时候，我们要想好应对的办法，到时候太子挑起刺来就麻烦了。”
　　韩大将军虎目含威：“我堂堂定国大将军，就是皇上也要给几分薄面，更何况太子！”
　　瑷曦冷静的对父亲说到：“爹爹，皇上是看重您。可是爹爹别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不久应该就会即位，此刻正是考察臣子衷心的时候，倚老卖老此刻并不是好策略。”
　　韩大将军皱起来眉头，女儿说的很对，目前正值政权交替时期，韩家不能做出头鸟，可是瑷杰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自己也不想他有任何差池。
　　瑷曦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韩家自立国以来风头都太劲，起起伏伏皆正常。现在月姬锋芒太露，我们稍作退避也无不可。到时只需力保哥哥不受苦就可以了，千万莫要太过争执。”
　　瑷杰闻言严肃的脸上覆盖起一层温和：“我们的小瑷曦也长大了，现在也不横冲直撞，知道审时度势了，很好很好。”
　　瑷杰走到韩大将军面前宽慰到：“爹爹，孩儿不怕降职，这趟出来我也累了，降了我的职我也刚好休息一下。只是这段时间就要偏劳云炙了，瑷曦可莫要怪哥哥。”
　　哥哥这个时候还知道调笑自己，瑷曦明白，哥哥是不想他们担心，其实后退一步来想，这事也不是那么糟糕。
　　天也不早了，瑷曦和瑷杰离开了父亲的营帐，两人直接去帐篷把云炙拉了出来。三人一人挟一坛酒，趁着月色在离营不远的山坡上对饮，享受难得的放松和静谧。
　　树影清辉下，瑷曦不胜酒力枕着云炙的肩，在云炙的怀抱里沉沉睡去。云炙和瑷杰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喝着，瑷杰默默看了瑷曦一会儿，说道：“我这个小妹别看天天嘻嘻哈哈的，其实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心思也坚定。”
　　说着边看向云炙，云炙酒意也有点上头，等了片刻也不见瑷杰结下文，狭长的眼睛迷迷蒙蒙撇向瑷杰，只见瑷杰定定看着自己，面容带着些许痛苦之色，云炙正要问他怎么了，瑷杰被云炙的目光惊醒，赶忙接着说：“恐怕从第一眼起，你就烙进瑷曦的心中了。如今，你对你们两的将来可有什么想法？”
　　云炙薄唇勾笑，墨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原来是哥哥担心妹妹了！你我兄弟那么多年，你都不了解我么？”云炙抱坛扬手又喝下一口酒，接着道：“我李云炙认定的东西，一辈子都不会变！就像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瑷曦，就是我一辈子携手之人！我已经想好，这次回到皇都就会让父亲到韩府提亲的，待瑷曦十六，我们就成亲。”
　　瑷杰张张嘴，想调笑云炙两句，可是话到嘴边只留苦涩，说不出来。瑷杰仰头抱着坛子一阵猛灌，烈酒将嘴边的苦涩冲淡了不少，可是心中的落寞却越堆越厚。
　　云炙一手抱着瑷曦的腰，一手抱着酒坛子，口中喃喃的念着：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执子之手，与子共著。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待大军抵达皇都已经快五月了。
　　大军得胜归朝，皇上身体不便特命太子带朝臣于城门迎接。硕熠站在城头一身黄袍，头戴金冠，显得整个人俊朗且威严。两侧站着丞相、尚书等百官，众人的眼睛都望向远处沙场扬起的地方，嘹亮的军歌响彻晴空。
　　四支帅旗迎风摇曳，韩大将军一马当先，身后紧跟着云麾将军、宁远将军和怀化将军。皇朝四大将军一起出现，其豪迈的男子气概汹涌袭来。城墙上太子和百官都觉得身心一阵，豪气顿生。城内被禁军拦在街边的百姓更是不管不顾的叫嚷起来，欢乐激动的气氛覆盖了整个皇都。
　　城墙前，太子已经率文武百官走下城墙，静立在城门处。韩大将军翻身下马，后面三位将军也跟随下马，韩大将军行礼，振声说到：“谢吾皇庇佑，大军得胜回朝！”
　　一声整齐的军令，哗啦啦所有将士都跪在地上，整齐雄浑的声音响起：“参加太子！”
　　热血男儿呼声过后，大地更显静谧。硕熠上前双手扶起韩大将军，清冷低沉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大将军请起！众将士请起！硕熠再次拜谢各位，是你们的忠勇带来了皇朝的和平！”说罢，弯腰鞠躬，向一众将士谢礼。
　　众将士听到太子发自肺腑的话语和谦和的态度，顿时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一时间，大家虎目含泪，群情激荡，齐声高呼：“皇朝万岁！皇上万岁！太子万岁！”
　　这天，太子的姿态就证明了他是很适合做皇帝的人，他完全是一个轻重拿捏得当地掌控者。
　　得胜归来，当然百官朝贺，欢欣中却也暗流急涌。这其中一股暗流就来自于太子唯一的妃——月容妃。
　　归朝三日，皇上因身体不适，未来的及封赏功臣。而对韩大将军一行来说更是提心吊胆，时间越长，其中的变数越大。
　　第三日，皇上命宫中设宴，款待将士，并宣百官作陪。韩大将军听此安排诚惶诚恐，得胜归来一般都在早朝时宣布封赏，今日不但专设庆功宴，还邀文武百官相陪，实在是圣意难测。
　　宴上，百官静静的坐着，等待皇上的到来。
　　韩大将军吃了一惊，皇上是被內官用榻抬出来的，黄袍在身空空荡荡，显得十分虚弱。自己才离开几月，皇上的病都加重成这样了。
　　皇上在太子和內官的搀扶下做在了御座上，太子和月容妃坐在稍下一阶，再往下便是皇子、公主和文武大臣们。
　　瑷杰注意到，离他几阶段偌绯公主也面露病色，坐在位子上显得十分萎靡。看来就算玉桥公子离开了皇都，偌绯公主的日子仍然没有好过一点。

　　第三十九章 庆功宴（下）

　　皇上兴致显得很高，要求云炙详细讲述了自己对敌的经过。云炙立于台前，声音一改清冷显得浑厚有力，说到激动处更是豪气冲天。云炙特别加重讲述了瑷杰带领一万骑兵连夜敢来解救了司淂的灭顶之灾，以及瑷杰如何策划妙计，以少胜多大败南燕十万众将士。
　　皇上听着云炙的讲述，感觉犹如身临其境，当中的凶险和斗志斗勇几乎能体会个七八分。但是脸上仍然只保持着微笑，让众人都无法猜测皇上的意思。
　　云炙讲完以后，韩大将军也上前细细将玉桥如何议和的事禀报了皇上，并且将玉桥向南燕要得三个人的用处一一讲明。皇上大喜，这北边的雪灾在张青琰的指挥下基本安顿好了民生，但这灾后重建却是任重而道远。有了南燕能人到皇朝来指点屯田和水利对皇朝的民生帮助远远超过财帛，民生富强，这灾后恢复也就快了。而且大学家的通学还有经济上开放的贸易，都能形成长远利益。皇上对玉桥的议和结果非常满意，也同意了南燕提出的通商条件。听到南燕提出要甄雪公主和太子硕熠联姻，皇上只是看了硕熠一眼，并未说话。
　　硕熠简直和皇上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整个过程都只是淡淡含笑，看不出他的心意，就算说到要去甄雪公主，他也只是嘴角勾起，未置可否。
　　月姬在听到韩大将军讲述玉桥公子的丰功伟绩时特别入神，嘴边不知不觉噙起了一丝温暖的笑意，波光滟澜的眸子泛起期盼爱慕之色，她甚至感到自己仿佛就在那仙栎国皇宫中看着玉桥谪仙般的身姿，听着他侃侃而谈。月姬对硕熠是否要娶那个什么甄雪公主并不上心，自己本来就是侧妃，以自己的出生也没想过要扶正。谁抓的住硕熠的心，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正室。
　　韩大将军讲完，大家都听得意犹未尽。皇上示意大家还有何补充，瑷杰作为被掳劫的当事人自然不会出声，而韩大将军也要避嫌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儿子。云麾将军不善言辞，憋得脑门儿冒汗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怕一出声儿就是硬邦邦的帮瑷杰开脱。
　　大臣们都在下面小声的议论，但那几个主要的人物都没有再说话。
　　皇上见大家都不说话，便对硕熠招了招手，说道：“北方雪灾灾情已得张侍郎妥善处理，可惜今日他仍忙于灾后重建，不能参加此次庆功宴。此番于南燕一战，我朝将士获胜而归，朕非常高兴。今日，就由太子在此论功行赏吧。”
　　近日来，朝中之事基本都是硕熠处理的，除了特别重要的事才会去禀报父皇，探寻父皇的意思。所以，此番让他来论功行赏，硕熠心中虽诧异，但是还是自然的走到皇上跟前，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宁远将军”硕熠叫道。
　　“末将在！”云炙出列跪在太子脚下。
　　“此番战事，宁远将军战功显赫，加封你为正二品，挂辅国大将军印，领军十五万人。”
　　“谢皇上、太子封赏。”云炙躬身磕头行礼。
　　“骠骑大将军、云麾将军上前听封。”
　　韩大将军和云麾将军也上前在云炙身旁跪下，“微臣在！”
　　“此次战事和议和之事都处理的很好，现赏赐定国大将军良田五百顷，五千两金。赐云麾将军良田三百顷，一千两金。”
　　“谢皇上、太子赏赐。”韩大将军、云麾将军叩首谢恩。
　　硕熠微微停顿了一下，这玉桥公子也功不可没啊，但是现在人也不知道在哪儿，心下思量该如何处理。
　　正在这是，只见月容妃刹然起身，走到皇上和太子的面前，扑通一声直直的跪在地上。
　　皇上眼中闪过惊讶，但仍然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笑容，说到：“呵呵，今日朕的儿媳妇是为哪般？正在论功行赏，你这样是有何意？”
　　月容妃深深的低头行了一个沉重的礼，声音显得异常真诚：“恳求皇上对怀化将军从轻发落！怀化将军被南燕俘虏，实在是一时大意，虽有损皇朝颜面，但最终在玉桥公子的周旋下并没有危害到皇朝的利益。请皇上念在定国大将军劳苦功高的份儿上就免了怀化将军的罪吧。奴家从小得韩府照拂，今日只是担心怀化将军，言语唐突，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月姬说完，仰起头时已是满面泪水，看着无比真挚动人，连皇上都愣在了那里。
　　瑷杰心中警铃大作，一个妇道人家的维护之情大家都可以理解，但是放在国家利益上谈论就如蚂蚁撼大象，不但不会影响任何决断还让别人觉得公私不分。月姬这番话面上是为他开脱，但在太子论功行赏时说出，却着实落了自己的罪，而且还显得父亲矜功恃宠。这番话对皇上来说还可能会体谅，但是听在太子耳中就是另一回事了，说不定能让韩家毕其功于一役。
　　瑷杰当机立断，一步横跨出列，谦卑的跪在地上，斩钉截铁地说到：“此番被俘确实是末将之过，皇上、太子是赏罚分明之人，末将不敢以代罪之身破圣君知名，末将自愿请罚。”
　　云麾大将军着急的再次磕头，说到：“皇上圣明。此番取胜全靠宁远将军和怀化将军妙计制敌。怀化将军连夜赶赴司淂，救三万将士于水火，功不可灭啊！”
　　月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擦着眼泪的衣袖挡住了的眼中的冰冷。培植一个人要千句话，毁灭人却只要一句话，月姬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云炙抬头正要说话，老皇帝抬手制止了他，虚弱的说道：“好了，都不用再说了。太子，你来说说如何处置吧。”
　　硕熠站起身，冷傲而威严：“月容妃护兄心切，本太子明白。韩大将军一门功勋显赫，但是相信韩大将军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怀化将军被掳一事，确实有损国威，罚是一定要罚的，衡量此次怀化将军以功补过，就罚怀化将军官降一品，贬为昭武校尉，供职辅国大将军处吧。”
　　硕熠转身向老皇上行礼说到：“父皇，儿臣此安排可好？”
　　其实今天没有月容妃这一出，硕熠是打算对瑷杰不升不降，功过相抵的。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还是颇有维护之心。但是月姬护兄心切，反而在众臣和父皇面前落实了瑷杰的罪证，这不贬罚一下怕别人觉得他处事不公。如今降一级，算是对父皇和大臣有个交代，而且韩家近年锐气太强，未免功高震主，现在先抑制一下也是好的。另外，让瑷杰供职到云炙之下，他们俩也好有个照应。云炙论功行赏升上一级，瑷杰在他手下也算不升不降了。
　　皇上点头：“如此安排甚好。这还剩下个不知下落的黄埔玉桥，应该如何呢？”
　　硕熠微微皱眉，好看的桃花眼半开半合。台下的偌绯脸色蜡黄，惊恐的盯着硕熠的双唇，生怕从这张薄唇蹦出她最害怕的旨意。
　　见硕熠不说话，皇上稍微坐起来，努力的撑直着身体，说道：“黄埔玉桥，才学倾世，是不可多得的良臣，虽然今日不在此处，但是朕意已决。现朕赐婚偌绯公主与黄埔玉桥，以后黄埔玉桥为皇朝驸马，要多为皇朝尽心尽力啊。黄埔清，你可知怎样通知你的乖孩儿了？”
　　宫廷第一乐师黄埔清颤颤巍巍的跪在下面磕头谢礼，对这突如其来的赐婚大惊入梦，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黄埔老儿心中惶惶，黄埔家世代不论政事，如今却被迫扯入这个大墨缸，避无可避啊。
　　跪着的月姬浑身一颤，眼泪真真夺眶而出，心中一片凄凉。
　　台下的偌绯听到御旨，蜡黄的脸失去的所有血色，众目睽睽之下晕了过去。连谢旨都没来得及，两边侍女就手忙脚乱的赶快把她扶了下去。
　　皇上对眼前青红交加的各种面孔视而不见，不紧不慢的说到：“太子的赏罚都甚好！据朕今日观察和百官的上奏来看，太子确实仁德兼备，处事公允，如今朕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朕现在宣布，朕退位于太子，礼官择日，太子准备登基。登基之后，迎娶南燕甄雪公主为后，共同治理皇朝天下！”
　　庆功宴上众人屏息，全都被皇上连续丢下的几个决定给炸晕了。近半年来，皇上身体不佳，但是没想到这么干脆的就退位了。这新皇登基，还要迎娶异国皇后，可想而知随后就是一波整改肃臣。
　　不过至此，大家终于明白为何今日皇上要大摆宴席，百官同庆了。
　　硕熠也被突如其来的传位御诏给震惊了，硕熠一直以为还要颇费一番周折才能登上皇位，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而迎娶皇后的事他也并不在意，这个甄雪公主是个好人选，也不用费心了。对于登上皇位，他已经准备很久了，就在此时此刻，硕熠的心已经迅速的从一个皇子换成了一国之君。也就从这一刻起，皇朝新一页的篇章徐徐拉开了。

　　玉桥公子 番外

　　皇朝九年，白露，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我降生在宫廷第一乐师黄埔世家，父亲已经是第四代首席宫廷乐师了。母亲身子一向虚弱，早产下我，就撒手人寰。
　　奶娘一直告诉我，早产的孩子比较聪明。我在三岁时已经显露出这种特性。三岁的我已经会背论语，父亲以为我只是熟记而不求甚解，还当着两个哥哥和大姐的面数落了我一顿，说我太急功近利。小小的我不能明白急功近利的意思，但是看着一向温和与世无争的父亲板着脸孔，我就知道这不是好话，三岁小儿的眼泪就跟春雨似的，淅淅沥沥落下，有放无收。
　　大姐一向疼我，虽也才十岁，但是心性颇为成熟。大姐拉过我，一边擦着我的眼泪，一边笑我说：“快来看，叫家仆都来看，这瓷娃娃都成了小花猪了。”
　　家中仆人常说小公子长的如瓷娃娃般，双眉如墨，眼若星辰。姐姐也说我比女孩子还好看，常常拿外貌来调笑我。但是她不知道，她在小小的我眼中才是山花如秀颊，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随着长大，我的才名渐渐比外貌更加闻名。男人要那么漂亮做什么，所以我也刻意收敛太过美丽的外表，渐渐的，再没有人说我长得漂亮，而都是说玉桥公子才倾天下，儒雅若谪仙。
　　姐姐十六岁嫁入皇家，那时我九岁，已经满腹经论，可是姐姐出嫁的那天我哭的有如两岁孩童，任谁也劝不住。我只知道总是逗我开心，像阳光般温暖我的姐姐要离开我了。
　　大红花轿中的姐姐探出头看了我一眼，紧锁的双眉让我心中纠结，姐姐果然是不愿入皇宫的。一入侯门深似海，那时的我还没有办法完全懂得这其中的意思。
　　姐姐入宫后，我将所有的时间用来学习。十四岁时，老师说他再也无业可授，劝说我入朝堂，为国家出一份力。我心中也颇为犹豫，男儿之才确实应当报效国家。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宫中传来了姐姐病重的消息。我入宫探望心心念念的姐姐，可是我发现，我完全不认识这个床榻上满脸厚厚脂粉的女人。她显得那么脆弱，那么卑微，在病中也要修饰不自然的仪容，只是为了不辜负皇上一时兴起的探望。
　　我意识到，阳光已经远离了姐姐，她在阴霾的宫中完全丢失了自我，再也不是调笑我，逗我开心，温暖如阳的那个人了。
　　之后不久，姐姐去世了，那天父亲喝的很醉，抱怨自己太懦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子女，自己远离朝堂，所以后宫中的争斗让没有势力的姐姐成了炮灰。
　　我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愿意去相信。此事之后，我心灰意冷，离家游历天下，那怕终身居无定所，也不愿入那个把姐姐吃的渣都不剩的朝堂。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游历的生涯带给了我许多的知识。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个装不满的袋子，不停走，不停看，但是再多新奇事物也装不满我的心。
　　有时累了我也会回到皇都探望父亲和兄长，父亲的衣钵由兄长继承。但是可笑的是，我仅仅在人前奏过几次的碧玉笛却被人奉为仙乐。心中对苦练却始终屈居我下的兄长非常歉意，之后非迫不得已，我绝不在人前吹奏碧玉笛。
　　没想到，这一年回到皇都却彻底改变了我的心。
　　奉偌绯公主之命为那个英气勃勃的小女孩伴奏，看得出她的促狭之心，捉弄我让我吹《酒狂》。本来没什么兴致的我看到她挑衅的眼神，不由得激起了很少出现的好胜之心。用心吹出的《酒狂》让我自己都震愣住了，原来我的心生来就如脱缰野马不受束缚。
　　一曲剑舞之后，她回旋落地，在我身旁展出笑颜。那张脸那双眼，好像一束阳光直直刺进了我的心里，眼睛都被晃的快流泪。这个灿烂若朝霞，温暖如炙阳的笑脸瞬间和姐姐的脸重叠在一块。心刹那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给沾满，让我没由的一阵悸动。
　　宴后我忍不住找机会和她说话，她不像其他的女子，在我面前总是娇羞柔弱，她爽朗的笑声和机智的话语都让我觉得有如在阳光下舒展着四肢百骸，愉悦直达心底。
　　第二日我终还是忍不住，早早就去了老师的府上等她，心中甚至还把游历的事情理了一遍，生怕引不起她的兴趣。这种心情让自己也觉得可笑，我的书童看见我难得的慌乱，打趣我说这样的我看起来少了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多了些亲近的的感觉。
　　与她相处以来，我甚至都忘记我当初那颗漂泊的心。我渴望汲取她身边的温暖，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我就会想方设法的出现在她面前，甚至为了见她举办我一直不爱操持的诗会。也就是在这天，我终是忍不住，亲吻了她。
　　她的唇软糯香甜，我不敢再加深，深怕化开了这片香浓。
　　她还是反应了过来，双颊绯红，迅速跑开了。我的心中十分欢喜，看来她并没有排斥我，我并不是想冒犯她，我只是情不自禁。
　　那日之后一直没见到她，我开始有些心急。遇见了月姬，从月姬口中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我终于还是慌张了，立即头脑发热的写下了饱含情谊的信笺。她若看到信笺，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回我一个答案的。我甚至笃定，以我的名声和才气一定可以获得她的亲睐，没想到，从头到尾我都估错了。
　　她并没有给我任何答复，仿若那天的一切都不再记得，我心中怅然，但是既然是她想要的，我就配合她。爱和拥有本无关，我只想对她好，这世上唯一能装满我心的人，我愿意为她做我能做的一切。
　　从偌绯口中得知她真的另有所爱，那一刻心中刹那一片灰暗。虽然我有所预料，可是当现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我还是难忍心痛。但是这并不能让我放弃她，越接触越觉得她美好，越接触越觉得她温暖，贪恋着她的一切，那怕只是朋友般的相处。
　　但是我没估计到的还有月姬的决绝。已经习惯了女子对我的倾心，但没想到月姬的倾心是这么的毁天灭地不顾一切，也没想到我的一个拒绝给其他人带来了那么多的苦难。但是有个她在我面前，我如何还能装的下其他女子？
　　月姬建议赐婚给我和偌绯，我们对于这道乱点鸳鸯谱的旨意除了抗拒就是哭笑不得。我知道我又该离开了，不能因为我而给他们带来麻烦。但是我很想和她尽量再相处久一点，那怕是分开了，我也能回忆她的温暖和开朗。
　　于是我说我要去司淂，果不其然，她执意跟随。虽然她是为了父兄和云炙将军，但是我只要求得和她单独相处几日就满足了。
　　一路上她对我照顾有加，那日发烧昏睡后醒来，发现她爬在我床榻边睡着了。没有人知道我那刻的喜悦，我甚至兴起了不想放手的念头。但是看着她完全没有防备的面容，那么单纯真挚的笑脸，我的心痛了，强留住她的话，她就再也没有那样纯粹的表情了。
　　姐姐就是因为懦弱，所以在偌大的皇宫中妥协了，最终她再也找不回自己。而她，那么坚韧，只要是她认定的就会尽一切努力去做到。警告自己不要去改变她，心中只希望她永远都能这样。
　　途中遇到山贼，她见是女人就怎样也不肯下重手，女山贼的纠缠最终逼的她谎称和我是断袖之癖。那一刻我多么开心，无论是不是断袖，她可知我对她的心思？如果我们真是断袖之癖也好，至少她是喜欢我的，而我对她更是永不会变。
　　美好的时光过的总是很快，最终我们还是到了司淂。不得不佩服她的眼光，面前的这个男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有责任、有勇气、有担当。那一刻自己终于明白了，那两个人都是有如太阳般的存在，他们志趣相投，互相欣赏。而自己，只能远观却无法靠近。
　　看着一屋她关心的人、她爱的人，我忍不住想要帮她。我知道若我出手会很麻烦，皇上知道了更不会任我远走高飞。但是那一刻，我只想为她挡掉所有烦恼，其实只要她一句话，那怕是为她身陷朝堂我也在所不惜。
　　和谈很成功，大军要班师回朝了，我知道我也应该离开了。
　　这些天，每个晚上，云炙将军和她都会抽空碰面，甚至连她的父亲都默许了他们的关系。但对隔壁房间的我来说，他们会面时就是我最难捱的时间。她的一颦一笑在脑海中都无比清晰，她豪爽的笑声仿佛就在我耳边，但是她面对的却不是我，我终于明白心如刀割的感觉。
　　每次听到谈话声传来，我就会离开房间，到园子里去散心，常常不知时辰的站立许久，直至更深露重沾湿了我的衣袍，我才回过神来进屋歇息。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必须和她说再见了。即使我被迫远走天涯，我也会一直默默在心中祝福她。如果生命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努力学武，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将军，这样她可能就会选择我。不过想到我连马都骑不好的样子，要舞刀弄枪的话自己都觉得好笑。
　　于茫茫人海中，你遇见了你所遇见的人。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你和他刚巧赶上了，而我和你却错过了。
　　瑷曦，我们就此别过吧……你的眼睛，是我永生不会再遇的炙阳。
　　无论我身在哪里，我都会祈祷你能过的幸福快乐……

　　第四十章 为情伤神

　　瑷曦站在风华殿前，等待内侍的通报。
　　昨日收到偌绯的信笺，让她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进宫一趟。信笺是偌绯的贴身侍婢送来的，还附有一块可以自由进出宫门的腰牌。瑷曦知道，肯定是为了赐婚的事。本以为赐婚随着玉桥的远走他乡就这么了结了，没想到皇上态度如此坚决。瑷曦心烦意乱，今日偌绯定是希望她能帮上点什么忙，但是自己通宵冥思苦想也没有想好完整的计划。
　　内侍通报了偌绯，恭迎瑷曦入了殿，直直带领她往内寝走去。
　　瑷曦入房，被床榻上撑起身望着她的偌绯给吓到了。偌绯一张脸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往的风采，脸色灰暗，双颊凹陷，大大的眼睛空洞无神。
　　“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呢。”偌绯的声音仿佛漂浮在空中，没有一丝力量。
　　现在还不到巳时（上午九点），自己起身后就赶过来了，不过瑷曦没有说，对偌绯的心急如焚她是完全理解的，看偌绯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是通宵都未瞌眼的盼着她来。
　　瑷曦走到床前坐下，手指慢慢的梳理着偌绯凌乱的头发，偌绯急切的拉下瑷曦的手，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悲哀，看着瑷曦的眼睛却闪烁着期待。是的，她在期待瑷曦能帮她想出办法。偌绯侥幸的想，可能这是当局者迷，所以自己没有办法，但瑷曦一定能帮助她。
　　和偌绯认识这么多年，两厢交好，但是自己大大咧咧的性子，很少和偌绯有亲密的肢体接触。现在偌绯手中的温暖缓缓传到自己的手上，当这股暖意传到心中的时候却变成了一阵冰凉，偌绯的难过透过双手和双眸源源不断的传到了瑷曦的心中。
　　瑷曦叹了口气，反握住偌绯的手：“偌绯，这些日子难为你了，你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些。”
　　偌绯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说到：“哭已经哭过了，现在我的泪都干涸了，泪水就算冲垮了龙王庙，也不能改变父皇的决定。但我不甘心，既然我遇到了他，我希望这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他而争，争个结果，争得与他同行，争得这份感情有个着落。可是如今……如今我该怎样做才好？我已经没有招儿了。”
　　瑷曦沉默了片刻，觉得自己不应该和偌绯一样消沉，偌绯此刻最需要的是自己能给她力量。瑷曦将桌上的一动未动过的粥给偌绯端过来，递到她嘴唇下面，命令式的说道：“你把这个吃了！你若命都没有了，我再帮你想什么办法也是没用的。”
　　偌绯勾起了双唇，她喜欢这个朋友，所有人只知道胆战心惊的面对她难得的任性的时候，这个朋友会帮她冷静下来，帮助她理智的面对问题。
　　偌绯接过碗，听话的小勺小勺吃起来。
　　瑷曦替她掖了掖被角，说到：“你可想过私奔？”
　　偌绯停下了勺，说到：“想过，但是那样的话置天家的颜面于何处？父皇不会原谅我的。父皇的这个决定是对皇朝天下有用的，只是……只是我的心该怎么办？又有谁来成全？”
　　瑷曦接过勺，舀了一小口给偌绯送去，一边说到：“人生在世不过数十载，时间本来就不多，若还要浪费在不开心的事情上，那么给自己留的也所剩无几了。每一个人都拥有生命，但并非每个人都懂得生命，珍惜生命。难道你想做第二个月姬？你诚实的问问你的心，现在矛盾的是什么？不要欺骗你自己。”
　　偌绯侧首，认真的答道：“是我作为公主的责任和我自己的人生，难两全。”
　　瑷曦点点头，说到：“你之前为天家尽心尽力，我相信老天爷也有眼看的。你就算跟梓潼走了，你也可以在其他地方为身边的人做些什么。善事不分大小，为天家尽力，说到底也是民生。你直接活在百姓中，也未尝不能尽到天家的心力。”
　　偌绯的眼睛恢复了些光彩，定定的看着瑷曦。平时自己自誉为才女，没想到自己一直被条条框框困住了，根本不如瑷曦来的通透。
　　瑷曦示意偌绯接着喝粥，一勺一勺的给她舀着：“黄埔家是不敢违抗皇命的，你要行动就要快了。但是我们一定要谨慎，稍有不慎就会搭进梓潼的性命。”
　　“若梓潼不在了，我也绝不苟活。”偌绯垂下眼帘，声音很淡，但是语气却异常坚决。
　　“哥哥也很担心你们的状况，他曾说过，若需要他帮忙他在所不辞。我心中有个计划，但是觉得还不够完善，你且听听。”
　　偌绯点点头，现在随便什么计划都可能是她的救命稻草，两三下扒拉完粥，仔细的听瑷曦说来。
　　“以梓潼的武功，要悄无声息的走很容易，关键是你。你从宫中走很难，我的想法是你从技能学堂走。但是你得赶快恢复身体，有好的体力才能支持你们的逃跑计划。身体养好后，你要求去技能学堂走走，到了学堂就说不太舒服，需要休息一下。现在宫中除了月姬没有人知道你倾心于梓潼，看样子月姬也还没有说出来，那梓潼自然的就为你护卫。但是就算你能在学堂休息片刻，恐怕也只能拖延几个时辰，到时候你就让梓潼调松防卫。我潜伏在柴房，看准时机放把火，一走水大家肯定会乱，梓潼趁机带你出逃，我会给你们准备好快马，你自己也要多带些银两。火灾前我们先在你休息的地方放上一男一女两具尸体，你们的衣服配饰要调换好，等查起来就说是你和梓潼。你们逃出以后直奔虞州，虞州王扎鲁阿含曾受过哥哥的恩惠，他一定会照顾你们的。时间能冲淡一切，时间越长，冲突越淡，仿佛不断稀释的茶，到时候你们在塞外安居，局势自然会慢慢平静下来。”
　　偌绯一边听，脑子一边迅速的转动，想了片刻后，问道：“你所说的没想完善的地方可是这尸体？”
　　“是的，这代替的尸体要和你们的身量差不多，配饰倒是好换。”
　　偌绯仿佛下定决心般接道：“尸体我来想办法，这深宫中尸体倒不难找。”
　　瑷曦一惊：“你不是为了自己而取人性命的人啊！”
　　偌绯一愣，扑哧一下笑出来，打了瑷曦一下，说：“你想什么呢！宫里的犯人很多，他们想求痛快一死都很难，若有这样的机会，怕是还得抢呢。”
　　瑷曦心中一凉，这深宫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就是死都还的求，自己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转念又想到了月姬，爱情，要么让人成熟，要么让人堕落。好的爱情能透过一个人看到整个世界，但是月姬的爱情却是为了一个人背弃了整个人生。硕熠很快就会迎娶甄雪公主，以后她对自己选择的路是否后悔呢？
　　从宫中回来，瑷曦日日都在家中等着偌绯的消息，打点准备事宜，连和云炙见面都不太顾不上了。

　　第四十一章 女将初成

　　正在瑷曦忙着准备偌绯的私奔事宜之时，宫中传来指令，太子招她入宫觐见。
　　瑷曦心中充满疑虑，这个时候硕熠招自己过去难道是偌绯私奔到事除了纰漏？难道是月姬给硕熠讲了什么？
　　带着揣揣不安的心情，瑷曦一身正装前往宫中。
　　内侍直接将瑷曦带到了大殿上，太子已经在殿中等候她了。瑷曦整理了一下衣裙，肃穆的进到殿中，却见到云炙也在场，显然他已经到了一会儿了，正在和硕熠聊着什么。
　　瑷曦恭敬的跪下行礼，以前和硕熠见面的时候也很多，但是自从硕熠当上太子之后就没有来往过，现在的硕熠给她的感觉更加不可亲近。
　　见了礼，硕熠给两人赐了坐。瑷曦惶惶不安，不发一言。
　　硕熠说道：“韩三小姐不用拘束，像往常一样就好。”
　　瑷曦瘪了一下小嘴，像往常？这种故作亲昵骗其他人还差不多，自己可不敢做什么逾越的举动，太子本来就够深沉了，现在后面还有个月姬，随时都能弄点儿不好的事扣在自己头上。
　　硕熠继续说道：“礼官已经选定八月的日子，登基之前，南燕的甄雪公主一定要到达皇都。本太子安排辅国大将军前去迎接甄雪公主，以表皇朝对此次联姻的重视。你可愿意同去？”
　　瑷曦惊讶的睁大了眼，还有这等好事？受皇命入军不说，还可以和云炙一起执行公务？！瑷曦简直不敢相信好运就这么来临了。
　　硕熠看她那惊讶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说到：“适才我已与辅国大将军说过了，他并不反对。本太子现赐予你从六品军衔，归德司阶，此次协助辅国大将军护送甄雪公主。甄雪公主一路上的生活起居，你要多费心。”
　　瑷曦赶忙磕头谢封，开心的都想跳起来了。
　　硕熠看她那股兴奋劲儿，忍住笑，严肃的叮嘱道：“历史上虽也有女将，但是我皇朝还是第一次封女将，此次迎娶的是未来的皇后，你一定要尽心尽力。”
　　瑷曦赶忙点头：“末将遵命！末将一定不负太子重托，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硕熠扬起手制止她：“好了好了，迎个亲说什么粉身碎骨的不吉利，现在你也算入朝为官了，这浮躁的性子得改。还有，你要谢就去谢月容妃，此番多亏她向本太子举荐你，说你从小就立志做女将，还说你武功高强，一起去定能保甄雪公主万全。你可别辜负月容妃和本太子的信任啊。”
　　瑷曦心中重重一沉，月姬这是唱哪齣？怎么会挂念她的梦想？瑷曦心中警觉，此事看来不是那么简单啊。
　　硕熠看她刚才那么兴奋，现在又沉默不语，以为她开心过了头，便挥挥手，说：“你先下去吧，本太子和辅国大将军还有话说。你回去好好准备，三日后跟随辅国大将军出发。”
　　瑷曦看看云炙，云炙向她微微点头，瑷曦便行礼告退了。
　　一路上瑷曦怎么也想不通月姬的用意，干脆一抖缰绳，驰马向瑷杰的军营奔去。
　　瑷杰正在练兵，见瑷曦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便吩咐身边的副尉督场，自己向瑷曦迎了过去。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慌张什么？家里有事？”瑷杰接过瑷曦的缰绳，帮她把马牵到一颗大树边拴上。
　　瑷曦急急的说：“刚才太子宣我进宫，赐我从六品归德司阶，三日后随云炙一起前去迎接甄雪公主。”
　　瑷杰大喜：“好啊！你终于成为一名女将了！只比哥哥低半阶，唔，看来哥哥再不努力就要被你超过了啊。”
　　瑷曦打断他：“但问题不是这个，我和云炙都授了命才知道，这是月姬出的主意。她是知道我想从军，但是她这番帮助我是为什么？而且还成全让我和云炙一起去，她在图谋什么？难道她突然良心发现不恨我们了？”
　　瑷杰面色严肃起来，疑惑道：“难道是为了偌绯的事？”
　　瑷曦说：“我也想过，但是偌绯现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要私奔的征兆，旁人看在眼中也都认为她已经认命了，在好好养着身体等待玉桥回皇都完成大婚。而且就算月姬猜着我们有什么图谋想把我调开，但不是还有你嘛，怎么她不建议你也一起去？”
　　瑷杰对于月姬未知的局也有些担心，说道：“不管她想什么，我们现在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你随云炙去，一路你们两人都要小心，这次责任重大，不能有半点疏忽。至于虞州那边我已经派人送信了，估计这两天扎鲁阿含就能收到我的消息了。偌绯这边的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会小心处理。”
　　晚上，韩府摆上了一桌隆重的宴席，是韩大将军为庆祝小女儿成为归德司阶而设的。云麾将军、辅国大将军都是座上宾。偌绯公主因为身体还未恢复，不能前来祝贺瑷曦，便派了梓潼携礼来府。
　　韩大将军想到，自己原来一直感叹韩家男丁不兴旺，能继承自己意志的人太少。但如今，女儿终于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正式跨入军营，自己心中的那个骄傲与激动啊，简直难以言喻。韩大将军一直拉着众人豪饮，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韩夫人在一旁拉也拉不住他，看他那高兴劲儿也就由他去了，如今子女也算是成才，好久都没见到老爷这么高兴了。但是韩夫人心理却矛盾的很，一门将帅，驰骋沙场就意味着要抛头颅洒热血，能平安到老的话是积了大福。瑷曦从小到心愿自己也明白，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却又懊恼自己同意了让她学武，一个女儿家，像姐姐瑷瑶那样安安静静嫁人不是很好么，非要从军！看来自己以后得好好的吃斋念佛，为一个大的两个小的祈福了。
　　酒过三巡，韩大将军已经喝得云里雾里，不得不被韩夫人和侍婢扶了下去，云麾将军是韩大将军的得意弟子，当然是舍命陪君子，于是也早早的就被灌爬下了。瑷杰只好安排家奴驾车，把云麾将军送了回去。
　　一阵热闹之后，总算安静了下来。瑷杰带着瑷曦、云炙和梓潼携了酒到花园中继续小聚。
　　瑷杰举起酒壶，向瑷曦和云炙敬酒：“今天也当给你们送行了，祝你们一路平安。”说完不等云炙和瑷曦反应便仰头灌酒，晶莹的酒延着唇流到下巴，再抚过脖子，最后沾湿了衣襟。
　　云炙狭长的眼睛也被酒气熏的朦朦胧胧，唇角不羁的勾起，也仰头灌下大半壶。
　　瑷曦看看这两个人，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一杯一杯的自斟自饮。
　　瑷曦斟满一杯，递给梓潼，说到：“我这次远行，你和偌绯的事我不能亲力亲为了，这杯酒是我的歉意。”
　　梓潼接过：“你对我们的帮助我铭记于心，且莫说这样的话，偌绯也不会想听到你这样说。”说完梓潼还是喝下了这杯酒。
　　瑷曦又给梓潼斟满，再次敬到：“好，哈哈，是我乱说话了。那再来，这杯酒，是谢谢你对我的栽培！我今天能得偿所望多是因为你的悉心教导。虽然你一直不让我叫你师傅，但是你在我心中就是我的师傅。”
　　梓潼接过酒，一饮而尽，说道：“你是偌绯最好的朋友，偌绯让我教你武功，我就会尽力。你也不用太感谢我，你所得到的都是源于你的付出。”
　　瑷曦再次斟上：“这次远行，怕是回来时你们已经离开了这里的是是非非了。这杯酒就算提前敬你们的喜酒，祝你们白头到老！”
　　梓潼露出难得的笑容，眼中荡漾起柔情，接过瑷曦的酒杯一饮而尽：“我们会有机会再见的，你也要好好保重，记得一定要来看望偌绯，你在她心中很重要。”
　　瑷曦眼中含起了泪，重重的点了点头，再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也学着瑷杰那样就着壶猛灌了一通。
　　梓潼吹了一声哨，一个黑影闪进了亭中，梓潼对瑷杰说道：“最近宫中对偌绯看的很紧，连带我也不能动弹。他叫莫峰，是大内侍卫副统领，以后我会让他帮忙传递消息，你有事就找他，他定有办法通知我。”
　　瑷杰认了一下他的脸，点点头。瑷曦赶忙倒了杯酒要感谢一下这位素不相识的高手，莫峰从不饮酒，于是谢绝了瑷曦的好意。莫峰和瑷杰照面后，又一闪就离开了。
　　瑷曦感叹到：“你们大内高手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全都是来无踪去无影还让人觉得凉到心里的冷人。你们选人的时候是不是不会笑的人优先啊？”
　　云炙用手挤起瑷曦的两颊，使劲揉着，说到：“你连大内高手都敢调笑，今天我就替你师傅好好教训你一下！”
　　瑷曦被揉的哇哇叫，直嚷着让瑷杰和梓潼救命。
　　瑷杰只是笑着摇头，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梓潼更是只顾喝着酒，根本没听见一样，仿佛在神游太虚。
　　人，都在一天一天的变化，命运的车轮滚动向前，宿命像墙一样撞向自己的鼻尖。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结束了平静的日子，无法驾驭的缰绳带着大家奔向自己的路。

　　第四十二章 甄雪如兰

　　启程这日，天空阴沉，乌云厚厚的覆盖着皇都的天空，街道、楼阁都笼罩在沉闷的空气中。
　　两千精兵的迎亲队伍慢慢开出了城，在辅国大将军的带领下踏上了前去南燕的征途。
　　由于天气的原因，瑷曦心中闷闷的，甚至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频频回望皇都。云炙看出她的不安，勒住缰绳放缓步伐与她并行，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握了一下瑷曦的手。瞬间，清凉坚定的力量从掌中传来，冲淡了瑷曦心中的烦忧，瑷曦向云炙报以宽慰的微笑。
　　此去南燕大约需要一个月，回程带上了金枝玉叶的公主肯定还会多花一点时间，要赶在八月前回到皇都就要加快脚程。
　　两人第一次合作并担当重任，瑷曦和云炙的心中都有些许兴奋。离开皇都后，更是觉得脱去了束缚，慢慢放松自在起来。
　　这个时候正是山花烂漫的时节，但众人不敢耽误，一路上行军有秩。倒也顺利，只用了二十多天就到达了南燕的都城——鹃城。
　　南燕相较皇朝的气候显得更宜人些，风景艳涟，就连南燕的人都长的比较灵秀。南燕话听起来软软糯糯，特别是女子说话的时候，让人听到他们的声音都觉得有如柔风拂面，兴不起火气来。
　　齐泽涵派了丞相赵毅前来迎接。瑷曦听说过这个人，据说齐泽涵能做到南燕明君，他的辅佐功不可没。齐泽涵上次侵袭司淂的时候，南燕都是托管给他的，此人也是宗政先生的得意弟子。
　　见到赵毅的时候，瑷曦微微吃了一惊。原以为如此能干阅历丰富之人必定已年过不惑，但是此人看起来却不过而立之年，只是眼尾有些许细纹泄漏出他平时定是个非常操劳的人。
　　云炙小声对瑷曦说到：“与此人相交要小心些，他在南燕的才名与玉桥公子在皇朝的名声一样。但是他的心机可要比玉桥公子厉害多了。”
　　说完，云炙翻身下马，瑷曦也跟着下了马，身后一众精卫都整齐的列好了队。
　　赵毅笑眯眯的迎了过来，走到云炙面前抱拳行礼，态度甚为亲热：“辅国大将军亲自来到，南燕倍感荣幸啊。将军辛苦了，我已经为你们打理好了一切，将军请随我来。”
　　云炙也勾起唇角，但是这副面容怎样也亲和不起来，声音也凉凉的，下令道：“归德司阶，你带领众将士下去驻扎休息。本将军先随赵丞相进宫觐见南燕皇帝。”
　　瑷曦抱拳领命，留下四名亲卫跟随云炙进宫，自己领着众人有礼有序的在南燕侍官带领下去整军休息。
　　赵毅看向瑷曦的眼睛有一丝惊讶，女军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至少在南燕是没有女人从军的。
　　云炙随赵毅进了宫，赵毅前去通报，留了云炙一个人在偏厅用茶。一炷香时间都过去了，茶也喝了三盏了，齐泽涵和赵毅的人影都没见到，也没有人过来知会一声。
　　云炙勾唇冷笑，这种赌气给他下马威的浅薄做法，还真不像齐泽涵这么深沉的人能做出来的。想来齐泽涵也是对自己心怀芥蒂但又无计可施，连这么孩子气的手法都使出来了。云炙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坐久了便想出去走一下，反正是他让自己等的，他来了见不到人，那就让他等自己好了。
　　云炙走出偏厅，沿着看起来比较宽的一条路缓慢步行，颇有兴致的欣赏着南燕皇宫才有的秀丽花园，处处亭台楼阁，移步换景。
　　沿着路拐了一个弯，一片浩然的花海出现在云炙的眼前，云炙被这艳涟的美景惊的一震，心里感叹到，就算西方极乐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突然，响起了一个婉转如出谷黄莺的声音：“你是谁？”
　　云炙转头，花海中站起一个清秀佳人，衬着艳丽的花海，她就像一棵兰花般的存在。做工上乘的罗纱衬着她纤细的身形，小小的瓜子脸上一双水润的明眸，看起来单纯又不谙世事。
　　这个女子一看就是公主嫔妃一类的，云炙抱拳行礼，说到：“在下皇朝使臣李云炙，被此处美景所吸引，不想打扰到姑娘，还请姑娘不要介怀，我这就离开。”
　　说完云炙转身就要走，却听见那女子到声音含着惊喜，说道：“你就是那个打败哥哥的宁远将军李云炙？”
　　这个女子有趣，自己哥哥被打败了还如此高兴，云炙也从话中知到了她的身份，只好回转身再次行礼：“原来是甄雪公主，有礼了。”
　　甄雪走到云炙面前，她身形娇小，也就到云炙肩的位置。甄雪仰着小脸，眼睛中闪着赞叹，说道：“哥哥说你还有怀化将军，让他第一次败的这么惨。还有个玉桥公子，哥哥说你们三个都是难得的人才。我就很好奇，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能让我那么骄傲的哥哥都如此赞赏有加。”
　　云炙心中觉得好笑，既然这么欣赏他今日又为何还使小性子来给自己下马威？云炙不冷不热的说到：“那今日你看到了，我有三个头六条臂么？”
　　甄雪大笑起来，说：“虽没有三头六臂，但将军确实是人如利刃，气势冷峻。”
　　云炙礼貌性的笑了一下，说到：“谢公主赞赏，在下还在等候皇上的召见，先退下了。”
　　不等回话，云炙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了一个长身玉立的背影给甄雪。
　　甄雪眼睛晶亮的盯着云炙离去的方向，片刻，便提起裙摆，跟着向那个方向走去。
　　云炙走回偏厅，刚好见到齐泽涵后面跟着赵毅一起行了过来。
　　齐泽涵看见云炙，眼中立即跳动起火光，心中的恨意和欣赏又拉锯起来。
　　云炙上前，躬身行礼：“皇朝辅国大将军李云炙见过皇上。”
　　齐泽涵衣袖一甩，哼了一声，走过云炙做到厅中的上位。接过侍婢端上的茶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才说道：“将军千里迢迢来到南燕，是朕怠慢了。”
　　云炙起身，脸上平静无波，说到：“不敢，云炙都是靠皇上给的机会，才晋升的那么快。等一小会儿又有何妨，就算等三天，在下也心甘情愿。”
　　“你！”齐泽涵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心中杀意顿时窜起。当初应该在第一天就剿灭他们，如果不是自己轻敌了，南燕怎样也不会输掉那场战争，自己也不会屡次被这个人嘲笑。
　　齐泽涵目露凶光，正要开口，门口传来清亮的声音：“甄雪见过哥哥。”
　　甄雪公主翩翩入厅，齐泽涵立刻压下一腔怒火，放柔声音说到：“你怎么过来了？”
　　甄雪娇笑说道：“听说宁远将军来了，甄雪就来看看。”
　　齐泽涵身后的赵毅兴致盎然的说：“公主，这位可不是宁远将军了，是皇朝的辅国大将军。”赵毅坏笑的撇了齐泽涵一眼，这个人从小就冷然自傲，如今竟然被人气的七窍生烟，这样子实在是难能珍贵，要好好欣赏。
　　齐泽涵恨恨的刮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丞相一眼，转头刻意平缓了一下，说到：“有什么好看的，他一来，你就要离开哥哥前往皇朝了，你就那么想离开南燕？！”
　　甄雪倔起小嘴说：“我可不想离开，是哥哥你要把甄雪送走的。”
　　云炙看向这个和瑷曦一般儿大的女孩，齐泽涵一定很疼她，她仿佛对自己将要去的地方，要担的责任懵懵懂懂，性格一派天真烂漫。她现在的这个样子怎么能在那个人吃人的深宫活出来？齐泽涵那么疼爱她，但仍然作此决定，男人的心中江山就那么重要？云炙心中突然想到瑷曦，要是要拿瑷曦换皇朝的和平，自己又该如何决定？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有这样的事，瑷曦一定会掌握自己的命运，由不得其他人帮她下决定，云炙不禁面上一阵莞尔。
　　甄雪见一直冷冰冰的云炙对她突然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不由得心漏跳了一拍，脸上飞起红霞。
　　齐泽涵拍拍甄雪的小手，说道：“没几天你就要离开了，晚上哥哥设宴迎接使臣也是给你送行，你自己去准备一下。”
　　甄雪点点头，慢慢退出厅门，跨出房间时又回头望了一下厅中那个昂首直立的身影，脸上泛起不自知的笑容，踏着碎步离开了。
　　齐泽涵揉揉头，心中也对自己刚才的孩子气有点不好意思，整了整神色，对云炙说到：“我朝的吴侍郎和俞侍郎前些日子已经启程前往皇朝了，应该近几日就会到达皇都了，你回去了给你们皇上带句话，要好好照顾他们，五年后他们回来若少一根头发，我南燕都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宗政先生，他年纪大了，身体不是很好，等过了冬天再启程，到时候会通知你们的。”
　　说着说着，齐泽涵想到给自己苦头吃的三个人，又忍不住的恨了云炙一眼，说到：“玉桥公子也忒狠了，一挖就挖走我南燕的无价之宝。你们皇朝人真是豺狼心性！”
　　云炙手上端起茶喝了一口，见齐泽涵愤愤的样子，心中一阵舒坦，回到：“是啊，南燕就像羊一样温顺，与人为善。”
　　齐泽涵一听，又要被撩拨起怒火了。身旁的赵毅心中虽已笑翻了天，但是在他国来使的面前还是要保住皇上的颜面的，赶忙打圆场说道：“将军一路奔波，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晚上在宫中设了宴给将军洗尘，请将军一定赏光。”
　　云炙云淡风轻的看向齐泽涵，点点头，行礼告退了。刚走出门口，就听到厅中响起杯子摔碎的声音，心中更加愉悦，步伐轻快的向安排他休息的别馆走去。

　　第四十三章 离别夜宴

　　夜宴，云炙携瑷曦和三个亲卫一同参加，瑷曦坐在云炙下首。瑷曦喝着南燕出名的梨花釀，白嫩的鹅蛋脸上泛起满足的笑意。云炙侧首，微眯眼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宠溺的一杯一杯的帮她斟着酒。
　　瑷曦素手接过杯子，说到：“你这么给我倒酒也不担心我喝醉啊！”
　　云炙勾起薄唇，伸出手，用拇指擦去瑷曦嘴角的酒渍，说道：“你爱喝就喝，醉了有我背你，但是之后头疼的话我就帮不了你了，不过我会帮你按头的。”
　　瑷曦开心的双眼笑成了月牙儿。
　　“皇上到！甄雪公主到！”太监高声唱到。
　　呼啦啦的，所有人都跪下行礼，迎接皇上和公主。
　　“平生，都起来吧！”
　　大家谢恩起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坐上。
　　瑷曦看着坐上的公主，刚好公主也往她这个方向看来，一双晶亮的眼睛让瑷曦好感顿生。
　　瑷曦轻轻附在云炙的耳边，说到：“这个甄雪公主果然人如其名，有如雪般剔透的人儿啊。”
　　云炙用两根手指捏住瑷曦的下巴，将她的脸对着自己，不咸不淡的说到：“看我就好了，不要看其他人。”
　　瑷曦笑着扯下他的手，说到：“这是在南燕皇宫，大将军请注意言行！我看公主有什么啊，你也可以看啊。”
　　云炙桌下的手捉住瑷曦的小手，说到：“我谁也不想看，只想看你。”
　　听着平时冰冰冷冷的人只对自己才有的火热话语，瑷曦的脸如火般发烫，小手安安静静的被云炙的大手稳稳的握着。
　　皇上举杯向云炙敬酒，旁边的甄雪公主也举起酒杯，跟着一起敬酒，云炙也没说什么，谢恩仰头干了杯中酒。齐泽涵注意到云炙身边的红衣劲装女子，颇为好奇，问道：“这位是？”
　　瑷曦和云炙站起身，云炙回到：“皇上，这位是皇朝的归德司阶，此番负责护送和照顾甄雪公主。”
　　齐泽涵见皇朝还有女将，一下来了兴趣：“巾帼不让须眉啊！难得难得！不知道皇朝挑选女将的标准是什么呢？”
　　云炙回到：“武艺、谋略，但最重要的是人品。”
　　齐泽涵略一思量，点了点头，说道：“勇者无惧，霸者无双，智者无虑，仁者无敌。”
　　齐泽涵举起酒杯，向瑷曦说到：“很好，我敬女将一杯！”
　　瑷曦灿烂一笑，大方的举起酒杯，说到：“祝皇上、公主福寿安康！”说完，豪爽的饮尽杯中酒，云炙在一旁笑看着她。
　　台上的公主发现，当这个女子出现在辅国大将军的身旁时，将军一身的冰冷就如潮水一样，退的无影无踪。发现了这点，甄雪公主心中微微一疼，秀眉微蹙，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甄雪公主突然站起，齐泽涵看向妹妹，问到：“怎么了？”
　　甄雪说道：“甄雪很快就要离开哥哥了，今日趁大将军也在此，甄雪想为哥哥和大将军献上一曲，以表甄雪对哥哥的情谊和对将军的谢意。”
　　甄雪公主的琴艺和歌声在南燕名声十分响亮，一听到这话，下面陪坐的群臣都热烈起来，起哄着要公主献艺。
　　齐泽涵眼中有些深沉，这个妹妹最不喜欢人前献艺，今日如此恐怕自己得重视了。不过她都这么说了，也不好阻止，只是宴后看来有好好和她谈一番的必要了。
　　齐泽涵一应允，便有侍女捧上一把琵琶。这琵琶是最难掌握的乐器，技艺稍欠，听起来便非常杂乱，所以纵使有那么多人都弹琵琶，但是好的还真是没听过几个。
　　今日的甄雪显然精心打扮过一番，鸡血石垂在额间，一头青丝盘了个简单的髻，用轻纱捆住，水色轻纱自头顶垂下拖到地面，身着广袖水色烟罗，淡绿的腰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节束住纤腰。这一身行头把她的清丽的气质衬的更加明显，现在抱上琵琶，更是有如九天仙姬，婀娜多姿，清心逸神。
　　甄雪细嫩的手指轻拨琴弦，铿锵的乐音从指尖流出，朱唇轻启：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甄雪声音如黄莺出谷，兼具霸气，歌声中也尽显了她作为一个皇家人的理想。一首《皇皇者华》*倾流而出，悦耳又大气，大珠小珠落玉盘，声动梁尘有如天籁。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瑷曦也使劲叫好，云炙懒懒的说道：“这个公主确是块美玉，只是……”
　　纤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她如此理想化，如此单纯脆弱，又如何适应后宫？况且，那里还有个月容妃。”
　　听到云炙的话，瑷曦也皱起英眉，心中开始为这个纤尘不染的公主担心起来。至少这一路一定要好好照顾公主，瑷曦暗暗决定。
　　准备了数日，甄雪公主带着丰厚的嫁妆要出发前往遥远的他乡，也许这一走，到她离世都再也回不了这片故土了。甄雪公主哭得双眼肿的跟胡桃似的，单薄的肩膀不停的颤动，看得瑷曦心都被她哭化了。
　　甄雪虽然天真，但是从小就知道自己作为公主的使命，如今嫁入强大的皇朝，将成为新帝的皇后，这是哥哥能为他做的最好的安排了。哥哥从小对她呵护备至，在人前显得狠砺铁腕的哥哥对她却从来都是千依百顺的。但是在洗尘宴的第二天，哥哥却是第一次严厉的与她深谈了一番。
　　哥哥说，她是皇朝的皇后，终身只能侍奉皇帝一人，心中不可以装下其他任何人，一但心中有了他人，那她的日子将生不如死。哥哥说，有些东西既然还没有拿起，就不要动拿起的心思，要不背负一辈子的痛苦，就追悔莫及了。
　　哥哥的话像一把小刀，把她的心一小片一小片的切下来，疼痛无边无际的蔓延在四肢百骸，但是却又不能叫出声来。
　　甄雪在齐泽涵的带领下登上了豪华的马车，翻手把齐泽涵的手紧紧捏住，说到：“哥哥，你要保重！不要担心我，我会听你的话！”
　　齐泽涵的眼中隐有温暖的泪水，抬起右手给甄雪整理了一下发簪和衣领，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马车辘辘的驶向远方，两千人的护卫队扬起一大片尘土，遮住了齐泽涵的视线，他唯一的亲妹妹已经远嫁他方了，不知此生是否还有缘相见。想到那张龙椅，齐泽涵觉得它瞬间变得宽大无比，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吞没了自己，把自己与其他人隔绝了起来，只有无边的寂寞向他侵袭而来。
　　这时肩膀上感觉一沉，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温暖。齐泽涵望向天空，不想让人看见他眼中的泪水。不用回头也知道，只有赵毅才有这个胆子，敢搭皇上的肩。
　　“我会在你身边帮你的，你不会只有一个人。”耳边传来赵毅温热而坚定的声音。
　　齐泽涵的泪水还是没有承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只许这一次，泪干过后，自己再也不现软弱；只有这一会儿，自己不是皇上，只是个哥哥；只有肩上这支手，自己可以完全信赖，而这双手，毫无疑问的会在任何时候撑起自己。
　　齐泽涵背对着赵毅，沉默的等着风吹干自己的泪。
　　赵毅挥退所有的人，默默的站在齐泽涵身后，只用一只手，无声的像齐泽涵传送着温暖和自己的坚定。

　　第四十四章 归途漫漫

　　鹃城到皇都，相距万里，一路行来离愁别绪也被沿途的风给渐渐吹散。甄雪公主这几日心情好似恢复了很多，毕竟年纪不大，心思又单纯，很快注意力就被沿途变化的景色和不同的民风所吸引。虽然忍不住，眼光时不时的望向前方那个挺拔的黑色身影，但是心中常常响起哥哥的叮嘱。甄雪只好强迫自己垂下眼帘，慢慢平复心中那小小的波动。
　　接到甄雪公主踏上归程，云炙和瑷曦便打起十二分精神，现在有个尊贵的公主共同上路，这一路上的安全和起居都不能像来时那么随便。还好瑷曦出生于大户人家，这一路上她将公主的吃、住、行安排的不奢侈却很舒适，让甄雪十分满意。
　　甄雪公主的性子天真烂漫，渐渐的打心眼儿里开始喜欢这个一脸英气的女将。可能人的心理就是这样的，自己没有办法做到的就会倍加欣赏。很快，甄雪就和瑷曦熟络起来。
　　当队伍停下休息的时候，瑷曦偶尔会和云炙安静的依靠在一起休息，有时夜晚也会两人把酒聊天说说理想谈谈用兵之道。还有些时候见大家无聊，便会把士兵集合起来切磋武艺，然后他们两人从旁指点，有时在大家起哄下也会对上两招，让士兵们大开眼界。
　　甄雪由于是金枝玉叶，虽然心中很想加入他们，但碍于身份却只能待在空荡荡的马车里，远远的观望。当看到云炙和瑷曦默契的指导或者争锋相对的切磋时，甄雪心中又羡慕又压抑。自己将成为一国之后，这些就是自己必定要付出的代价，必须要埋葬的真心。现在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已是缘分，等到了皇都之后，就只能是君臣。
　　已经赶了十日的路了，甄雪实在百无聊赖，连车窗外的花红草绿都不再能吸引她。尖尖的下巴垫在净白如羊脂玉的手背上，甄雪呆呆的望着窗外，前方墨骑上挺直的背影和飘扬着的黑发。
　　瑷曦也知道，甄雪活泼好动，这么久都待在车上已经十分难为她了。瑷曦看见她很烦闷的样子，便拽马靠近车窗，说道：“公主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出来透透气。”
　　甄雪有点兴奋，却马上转为诺诺不甘，说：“可是我不会骑马啊。”
　　瑷曦咧嘴一笑：“你是堂堂的公主，当然不像我这种马背上长大的人啊。你放心，你我同骑，我护着你。”
　　“真的！”甄雪立即让车夫赶紧停下来，兴奋的爬出马车。
　　云炙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皱着眉问道：“怎么了？为什么叫停？”
　　瑷曦笑呵呵的对云炙说：“公主待的无趣，我带她骑骑马。”
　　云炙淡淡的看了一下兴奋的甄雪公主，说到：“那公主要小心些。”说完转身一甩马缰就走了。
　　瑷曦扶着甄雪，让她侧坐在马垫上，自己一个鹞子翻身跨上了马背。“驾！”一声，马儿向前缓缓跑起来。
　　甄雪小手紧紧的捏着瑷曦的手臂，十分紧张，面上却是一脸兴奋。马儿跑起来，风刮过脸上有些猛，但是待在车里的烦闷却一扫而光，连周遭的景色都活泼起来。
　　当然活泼了，马背上一跳一跳的，没兴奋到一个时辰，甄雪就已经被抖的七晕八素，头晕眼花了。甄雪小脸越来越白，却倔强的不肯出声，在身体难受和马车烦闷的两个选题中兀自纠结。手指将瑷曦的手臂越捏越紧，瑷曦发觉不对，注意到了甄雪的不适，赶忙勒马将她扶了下来。从来没骑过马，甄雪一落地是站也站不起来，整个身体都靠瑷曦支撑着。
　　云炙见状赶快策马而来，翻身下马落到他们面前，说到：“公主，下官得罪了！”然后一把把甄雪抱起，直直走向马车。
　　安顿好甄雪，云炙走回瑷曦身边低声说道：“要不你进车陪陪她吧，侍女和她聊不上话，你和她说说话，免得她日子难过就想东想西。从来都不会骑马，这会儿骑了肯定腰酸腿疼，又得靠你照顾了。你啊，真是给自己没事找事。”
　　瑷曦没心没肺的咧嘴一笑：“嘿嘿，公主也挺可怜的，就算她现在不太舒服，但是她肯定也不后悔。我去看看她，你放心吧！”
　　云炙点点头，注意到瑷曦一直搓着手臂，便捉起她的手，将袖子一撸：“手怎么了？”
　　看到瑷曦洁白的手臂上有四道青色的指痕，云炙额头上的青筋开始突突的跳了起来，语带薄怒：“怎么这么大劲！真是没轻重！”
　　瑷曦讪讪的抽拉着手说：“没事儿没事儿，这点痕迹过几天就好了，你别怒嘛。”
　　云炙捏着她的手不放，从衣襟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到出一些红褐色的液体，轻轻的给瑷曦揉搓着瘀青的地方。瑷曦咝咝的倒抽着气，云炙手已经很轻了，可是这液体又辣又烧，难受的紧。云炙看着她纠起的秀眉忍不住勾起的嘴唇，说到：“你还知道疼啊！这个药酒散瘀很好，忍一下，马上就没感觉了。”一边说一边抹的更轻了些。
　　瑷曦嘴上咝咝的抽着，厚脸皮的说：“不疼不疼，你给我揉的一点都不疼。”
　　云炙莫奈何的一笑，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到：“去吧，刚才你照顾她骑马也累了，你也好好休息会儿。”
　　瑷曦心中甜蜜，知道云炙让她进车里，一方面是照顾公主，一方面也是怕她累着。他啊，总是冷冰冰的对人，但是对自己却那么暖心。
　　瑷曦钻进马车，甄雪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这一路瑷曦对自己总是鞍前马后的照顾着，就连饮食也非常细心。知道自己喜欢吃芹菜，就每顿都要准备一碟，知道自己不爱喝茶就随时都备着玫瑰水，马车里的大靠垫也是在之前城镇里瑷曦为自己买来的，说这样躺在上面更舒服。为了不让自己闷着，还带自己骑马，结果，自己却不争气的头晕眼花。
　　瑷曦好笑的摇摇头，这个公主虽然和她差不多大，但是一比较，她就像个大姐姐，而公主是只小白兔，随时都需要她照顾的样子。
　　瑷曦坐在甄雪身旁，伸出双手轻轻帮她按着腿，说到：“今天你第一次骑马，你的脚和腰肯定会疼的，我帮你按按，免得晚上你疼的睡不着觉。”
　　甄雪小脸洋溢着感动，小嘴轻轻的说道：“谢谢。”
　　瑷曦笑笑：“你闭眼休息下，我在这儿陪你，待会儿吃饭我会叫你的。”
　　甄雪听话的闭上眼，根根分明又纤长的睫毛轻微的抖动着，隔了好久，细细的声音传出：“我以后还可以骑马吗？”
　　瑷曦呵呵的笑起来：“当然可以了！只要你能受得了这份罪。”
　　在瑷曦颇有经验的推拿下，甄雪的腿和腰并没有疼的很厉害。第二天恢复后，脑中又想起瑷曦潇洒奔驰的身姿，忍不住好了伤疤忘了痛，心又痒痒起来。
　　甄雪掀开窗帘，唤来瑷曦。
　　瑷曦伸手将她扶下马车，这次细心的教她怎样上马，又叮嘱了一下在马上的姿势。正在絮絮叨叨时，云炙踱马走了过来，太阳的金光投置在他的背上，仿佛给黑袍黑发的他镀上了一圈金光。
　　甄雪小嘴微张，傻傻的看着云炙天神般的身影。
　　“又想骑马了？”薄唇轻掀，淡淡的飘出一句话。
　　语气有点冷，甄雪突然觉得不太敢搭话，只垂下眼帘，轻轻的点了点头。
　　“今天我带你骑吧！瑷曦你跟在我旁边就行。”云炙向公主伸出手。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甄雪有点犹豫的看向瑷曦。
　　瑷曦知道云炙还在介意昨天自己手臂被抓的瘀青，也不敢反驳他，只好对甄雪说：“公主放心，大将军骑术高超，公主与他共骑肯定不会感觉昨天那么难受。”
　　与云炙共乘一骑的诱惑太大，甄雪心中哥哥的叮嘱声音越来越小，甄雪着魔似的将小手伸到了云炙的掌中，掌中的凉气让她心神一震，一颗心突突的跳的猛烈。
　　云炙轻轻一带便将娇小的她拉上了马，坐在自己的后面，迅速说到：“两腿夹紧，背撑直，身体稍稍前倾，双手抓紧我。”
　　云炙的每一个字都向命令一样向她袭来，甄雪脑子已经不能转动了，听话的按照他说的每一点做着，只是抓紧他？抓哪儿好呢？
　　云炙感觉背后的人傻乎乎的没动静，便一勒马，想转头再教一次。
　　马虽然只是在走，但停下的惯性还是让甄雪忍不住向前一扑，抱在了云炙的身上。
　　云炙剑眉扬起，略微有些不快，拉下甄雪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扶着，说到：“抓紧这里！”
　　甄雪脸红的都能滴出血了，两只小手紧紧的把云炙腰间的衣服攒在手中。
　　云炙转头，打马向前。甄雪在身后小心翼翼的做着深呼吸，生怕云炙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仰起脸呆呆的看着宽阔有力的背部，云炙的黑发丝丝飘扬，偶尔轻抚着甄雪的脸颊，晃的甄雪仿佛沉醉入梦。
　　瑷曦在一旁，看着甄雪红着脸呆呆的，以为她被云炙不友好的口气吓着了，便瞪了云炙一眼，做了个口型说：“别吓她！”
　　云炙也用口型回她一句：“我没凶她。”说完对瑷曦咧嘴一笑，难得的调皮挑眉。瑷曦见状作势挥了挥拳头，自己却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出来。
　　这一路，三个人的心中都觉得山含情，水含笑，十分愉快。

　　第四十五章 皇都变色

　　此时的皇都沉沉阴郁，全不若迎亲队伍的欢快。天空仿佛要塌下来，让人心生隐忧。
　　偌绯的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虽然心中渴望着逃出生天，但是她一直就是个沉着冷静的人。此刻越是期盼，行动上越是稳重，步步为营。
　　这几日已经通过莫峰选定了两个与她和梓潼身材相似的死囚，作为代替尸身。偌绯也让莫峰通知好了瑷杰，成败一举就在明日。偌绯仿佛已经嗅到了野外青草的味道，在阴霾的天空中看到了阳光的普照。
　　偌绯心情躁动，梓潼安慰道：“你要好好的养精蓄锐，明日将是很累的一天，你现在必须要静心凝神，我会守着你。”
　　偌绯点头，笑颜仿若盛开的娇花。现在心中对明日的非常期待，不过她也知道梓潼说的很对。于是听话的睡到床榻上去，也不知是否是近日来操心过多累着了，还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坦然，竟然很快就沉沉睡去。
　　清早，今日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太阳明晃晃的高悬空中，炎热的阳光让偌绯本就激动的心情好似被煮开冒着泡的水一样难以抑制。
　　偌绯穿上最喜欢的淡黄色云锦裙，今日的她几乎没带什么配饰，这也是为了出逃方便，不留线索。
　　梓潼已经将财物和简单的包裹让莫峰带出去交给了瑷杰。今日梓潼也只着一身褐色劲装，和平时一致无二，只有眼睛透露出点点兴奋。
　　偌绯吩咐侍婢准备马车，说要去学堂视察一番。很快，一切就绪。
　　偌绯往殿外走去，忽然阳光灼灼的门口跨入几人。偌绯定神一看，是一身正装华服的月姬！偌绯皱眉，心中忐忑，她这个时间过来做什么？
　　月姬身后跟着几个侍从和婢女，端庄带笑的迎向偌绯，可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便被阴冷冲散了。
　　偌绯冷冷说道：“月容妃来的不巧，本公主正要外出，恕不能招待。”一边说一边脚下不停的要往外走去。
　　月姬向侍从使了个眼色，立即就有人上前拦住偌绯的去路。
　　偌绯正要呵斥，月姬阴冷的开口：“偌绯公主可知黄埔家已经通知到玉桥公子了？从东鄴国回来应该一月足以，看来公主大婚指日可待了呢。”
　　偌绯心中一叹，果然玉桥还是不能逃脱，他不是不能消失，只是为了整个黄埔家，他哪儿能那么轻易就隐姓埋名。不过自己今日离开后，玉桥公子也能解脱了。
　　偌绯此刻是壮士般的心情，想着就快离开这个金丝笼了，便觉得眼下也无需再对月姬容忍，于是嘲讽的说到：“能嫁与玉桥公子确实是前生积福，这世上为玉桥公子伤心的女子何其多，想必其中滋味月容妃是最了解的吧。不过以后玉桥公子就是你的妹夫了，月容妃又如何自处呢？”
　　月姬唇角勾起冷笑，挥手让屋内的所有侍婢和内侍都退下，只留下几个护卫。然后缓步走到一把椅子前，转身坐下：“公主真是想通了啊，很好很好。最初是本宫提议你们结为连理的，可是现在本宫怎么又觉得这个主意不太好了呢？！不如你和你的侍卫今日就私奔了如何？”
　　月姬一语在偌绯和梓潼心中激起千层大浪，偌绯惊讶的连连后退几步，直到梓潼扶住她才站稳。
　　月姬欣赏着两人脸上无措的表情，接着道：“不知本宫帮你们选的两个替身，你们是否满意呢？本宫可是认认真真挑选的呢。”
　　偌绯惊讶的指着月姬的鼻子，浑身颤抖：“你！你……”
　　梓潼心中惊讶不已，但略一思索便知道了缘由。整个事情都是自己人在操作，只有一个是中途招揽的：“莫峰！”梓潼愤恨的从齿间蹦出两个字。
　　“哈哈哈！”月姬一阵娇笑，拍了一下手掌，一个一身黑衣的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安静的站在月姬身后。
　　真的是他！与自己朝夕想处的搭档，常常闲暇对饮的伙伴，现在却出卖了他，还不现一点愧疚的站在他的面前。梓潼目眦欲裂，将偌绯稳稳护在自己身后，恨声质问到：“莫峰，你为何如此？”
　　莫峰平静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坦然的回答：“各为其主，没有什么好说的。”
　　梓潼暴吼：“她一个将军府捡回来的草民，就是你的主子？！”
　　面对梓潼的暴躁，莫峰仍旧淡然：“我心中谁是主子，难得还要征得别人的同意？！”
　　月姬挥挥手打断他们：“好了好了，不用争了。反正今日你们别想再出这个宫！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太子，偌绯公主，你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突如而来的危机将偌绯一头打闷，她强迫自己渐渐平静下来，明白今日是在劫难逃。现在月姬说没有告诉硕熠，她立即就知道自己今日月姬不会轻易就算了。若是硕熠知道了这事，冲着天家的颜面，就仍有挽回的余地。现在面前这个恶魔般的女人摆明了是要私下对付自己。望向门口，莫峰安排的侍卫将厅门封的严严实实，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要想出去了。
　　偌绯面带苦笑，想起自己刚才对未来激动兴奋的心情，对比现在，真是急转直下啊。
　　很快想通了现在的处境，偌绯心中淡定了下来，现在一切罪名并未落实，只要同意成亲，一切还可以瞒过去：“你不用再说了，从你的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你们走吧，我已经决定要嫁与玉桥公子了。”
　　月姬好像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咯咯的娇笑不已，好不容易才平缓下来，说到：“哎呀，公主，你说的真是太好了。你一个要私奔的女人，想要配才倾天下的玉桥公子？！”
　　抚了抚胸口，月姬才缓过气来，接着道：“其实要嫁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刚才莫峰已经派人去拜访韩府大公子了，回来后肯定是要直接去禀告太子的，到时候降下罪来大家都就不好处理了。”
　　偌绯心中气血翻涌，听她这么一激，一口鲜血噗的就冲出口中。梓潼心中大惊，赶忙给偌绯顺气，说到：“别急别急！你大病初愈，记得瑷曦的话吗？你要保重自己，才有出路啊！”
　　转头梓潼对门外大声叫到：“快派人去请御医来！”
　　但是周遭没有一个人动，门外的人也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偌绯眼中已经浮现出淡淡的绝望，说到：“月姬，你现在如此不就是为了得不到玉桥公子吗。你用现在的身份来遮掩你的过错，又用求而不得的恨来挑起争端。你忘记了你曾经有过的开心和快乐了吗？是，你所求的不能得到，那你就更应该珍惜过往美好的点滴啊。现在你已经拥有很多了，已经失去的，就留作回忆不好吗？你原本可以活的快乐，是你自己选择了现在的复杂，选择了折磨！趁你现在还可以回头，你不要用恨来结束你心中的爱。”
　　偌绯字字入耳，月姬悲从中来。第一次见到他，有如九天谪仙，自己卑微的不敢宵想；接触后，他从没有吝啬过自己的温柔，他会嘱咐她添衣加暖，会温和的和她说话；在他面前，自己从不觉得自己是奴婢，他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真诚，“玉面桃花柳腰纤，玲珑心藏娇水仙。”自己深深的记得他对自己的每一句赞扬。
　　但是一切都变了，从那次瑷曦和他的偷吻开始，他对自己的态度是那么的决绝，不留一丝念想。曾经对他的爱恋如今都转化为执着的折磨，若弃了对他的恨，自己又该如何活下去？梦碎的声音总是提醒着自己铭记曾经的每一道伤痕，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在一个又一个黯淡无光的夜晚反复细数自己的哀伤。
　　月姬眼中现出浓浓的悲哀，仿佛现在最痛苦的是自己，字字分明的说到：“蝴蝶破茧而出的瞬间，你可知那是撕掉一层皮的痛彻心扉，很多都是在那一刻就痛得死掉了。情字伤人，那种疼痛每天都噬魂灼骨。而你们，不但不帮助我，还不停的践踏我！时时提醒我有多么卑微，你们是多么尊贵。抢走我的东西还要扮一副慈悲的面孔。我活成现在的模样，就是要让你们都对我的过往感同身受。我也明白了，人在最悲痛、最恐慌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眼泪永远都是流在一切结束的时候！”
　　月姬一步一步走近偌绯，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细长的指尖蔻丹如血，箍住偌绯的下颚，残酷的说道：“现在，只要让你的侍卫以死谢罪，我就放过你和韩大公子。如何？”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偌绯禁不住被她的煞气磨的全身发抖，还未痊愈的身子压不住喉咙一阵一阵的腥甜，嘴角血丝不停的沁出：“你永远都在扭曲别人的善意，你无药可救了。放过韩瑷杰！不要牵扯其他不相干的人！”
　　月姬哈哈大笑：“不相干？大公子怎能说和我不相干？就算与我不相干，但他总是瑷曦的亲哥哥，若大公子出了什么事，瑷曦的模样一定很精彩。”
　　偌绯至此已经完全绝望了，今日月姬摆明要置自己于死地。只是对不起瑷曦，对不起瑷杰，看来是一定会给他们添麻烦了。偌绯惨白着脸，大大的眼睛透出释然，任由自己放松的靠在梓潼怀中，也不在意一屋子人的眼光。
　　偌绯一放松身体，喉咙里的鲜血翻涌而上。偌绯抬手无限留恋的抚摸着梓潼黝黑坚毅的脸庞：“罢了罢了，我们就算不能在一起活，我们的魂魄也要像在一起一样。”
　　梓潼的大手覆盖住脸上冰凉的小手，这是第一次，他在人前逾越了自己的身份：“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你放心，只要是你选择的路，我就会一直牵着你的手，这样无论走到哪里，即使你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
　　偌绯苍白的脸荡漾起满足的微笑，看重梓潼的脸，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偌绯大大的眼睛终于缓缓闭上。翻涌的气血少了压制，鲜血便大股大股的从口中溢出，染红了淡黄的云锦衣裳。
　　梓潼放下偌绯，“哗”的一声抽出身上的佩剑。莫峰迅速的一把拉过月姬，护在她身前，双眼紧张的盯着梓潼，全身蓄势待发。
　　梓潼扬起唇，难得的面带笑意，无限怜悯的看来莫峰一眼，说到：“你也只是个可怜人。”
　　说完，剑锋决绝的在脖子上拉出一道红线，鲜血喷涌而出，流到褐色的衣服上也就不太分辨的出来了。
　　梓潼躺在偌绯身旁，小心的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的血在紧贴的胸口混成了一团。
　　终于结束了，我们一直在努力，努力的寻觅那个我们都有的结局……

　　第四十六章 不如归去

　　风华殿中，月姬凝望着地上相依入眠般的两具尸体，望了好久好久。之前她是算准偌绯和玉桥公子不会愿意成亲，自己只是想让她们痛苦，后来得知黄埔家已经逼迫玉桥公子回皇都，她的心中不能平静了。玉桥公子不可以娶偌绯！自己根本就不愿意见到玉桥公子和任何人成亲！她一定要阻止！
　　事情演变至此是必然的，偌绯不死，皇家一定会强迫他们成亲。现在，这两人被逼死在自己的面前，自己的心却那么难过。心中既为他们的深情而震撼，也为自己的爱情而悲哀。月姬扶住椅把的手关节泛白，鲜红的蔻丹有如偌绯胸前衣襟的颜色一样刺目。
　　“娘娘，我们走吧，现在得想办法先上报太子啊。”莫峰出声提醒。
　　月姬虚弱的点点头，美丽的脸扯出一个笑颜，温柔的对莫峰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莫峰一改面对别人的冷淡，眼中翻涌着缱绻的爱恋，小声说到：“莫峰为娘娘万死不辞。”
　　月姬脚步有些虚浮的带着一群人往御书房走去。
　　硕熠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内侍禀报月容妃来了便放下纸笔，宣她入内。平时她都非常有分寸，今日突然到来定是有什么急事。
　　月姬虚浮的入内，整个人仿佛随时都要倒下了一样，硕熠见状赶忙起身扶住她。只见明艳的俏脸如今惨白如雪，一脸悲戚，泪水源源不断的染湿了双颊。
　　硕熠一惊，很少见到她如此外显的情绪，心中一阵怜惜，就着袍袖轻轻擦着月姬的小脸：“爱妃，发生什么事了？”
　　月姬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伏在硕熠的胸口上说到：“夫君，偌绯公主走了！”
　　硕熠一把拉开她，惊疑的说到：“什么走了？走哪儿去？”
　　月姬哽咽的哭着，抽泣的说到：“偌绯公主原来一直和亲卫梓潼有私情，所以才那么抗拒与玉桥公子成亲。今日妾身听闻玉桥公子已经在回皇都的路上了，便想告知她，也好让她有出嫁的心理准备。谁知他们已准备要私奔，我大惊之下觉得这太伤皇家颜面，万万不可。便吩咐大内侍卫困住他们，想尽快来禀报你，让你来解决。谁知他们决绝至此，听到我要来告知于你，偌绯旧疾复发吐血而亡，妾身连御医都没来得及叫，她的眼就合上了。那侍卫梓潼眼见自己脱不了干系，便跟着自尽了。”
　　硕熠的手颓然垂下，这个皇妹怎么会突然就走了？！她是皇家的公主，是名传天下的才女，居然因为一个“情”字就消失了？自己性子一贯深沉，与兄弟姊妹之间也不算太亲近，但是这个妹妹才华横溢，向来为国为民身体力行，子妹间自己最欣赏的就是她。可如今，怎会说没就没了！
　　惊讶之后，硕熠的脑子也飞快的转了起来，问到：“他们两个哪儿有那么大的能耐安排好出路？”
　　月姬擦擦眼泪说到：“听说是找韩家大公子帮忙的，妾身已经派大内侍卫莫统领去追查了，若真有此事，莫统领会把他带回来听候你发落的。”
　　硕熠皱眉：“瑷杰？！刚刚才被降了职还敢这么大胆！只怕这事是他妹妹安排的。此刻她不在皇都也没有办法查清，先将韩瑷杰关入大牢，弄明白整件事再发落。”
　　月姬应了硕熠的安排，便告退下去。刚没退几步，硕熠便叫住她。月姬抬头，见硕熠望着她的眼深沉如黑潭，翻涌着莫明的东西。
　　“偌绯今日在你面前突然离世，她的死你在中间起的什么作用？”硕熠的话说的很慢，对她说话也从未这般寒冷刺骨，一字一句直插月姬心底。
　　月姬噗通一身跪下，伤痛欲绝：“太子殿下！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妾身与瑷曦从小一起长大，与偌绯公主也算是朋友。太子……你这样说，妾身如何自处！”
　　硕熠静静的看着月姬，仿佛要把她看透一般。片刻，硕熠叹了口气，收起了言语间的冰冷，说到：“我也是一时被冲昏了头。只是偌绯不像会走绝路的人，她应该来找我解决的，也不至于成了如此局面。哎……她也是一时情急，才酿成惨剧。”
　　月姬眼泪汪汪的抬起头，一点不漏怯色，声音真诚而悲痛：“妾身如今是追悔莫及，虽是好心却办了坏事。怪只怪自己思虑不周，让公主气急攻心，就此……就此香消玉损。如今瑷曦也不在皇都，妾身恳求太子能将偌绯公主的身后事交给我，妾身想尽最后一点心。”
　　硕熠皱眉看着月姬半晌，最后还是说：“你先下去安排偌绯的后事吧，我去禀告父皇。”
　　月姬谢旨，接着，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说到：“偌绯公主对那侍卫一往情深，逝者为大。妾身斗胆请求太子准将他俩葬在一起，也算了了偌绯公主的心愿，只是对外不要透露出去就好。请太子恩准！”说完深深的俯下身，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事以自此，皇妹走的如此突然，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皇宫本来密辛就多，也不差这一件了，硕熠便准了月姬的请求。
　　硕熠心情跌到了谷底，如今玉桥入朝又成了一场空，公主以死拒婚，自己也不好再逼迫他入朝，这事只有缓一下了。想到瑷杰，硕熠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再过十天就能回到皇都了，瑷曦望着艳阳天，却觉得心神不宁。突然心中一阵刺痛，不好的预感汹涌袭来。云炙看着她，担心的问道：“怎么了？”
　　瑷曦抚了抚心口，困惑的摇摇头：“不知道，心口没由来的一阵难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云炙伸手过去拍拍她的脸：“别胡思乱想，你肯定是一路太累了。你要不去车里休息会儿？你再不进去陪她，她一会儿又要叫着骑马了。”云炙的手收回的时候，指尖还留着瑷曦脸上肌肤的温度和触感，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和她碰触的感觉了。
　　瑷曦灿烂一笑，摇摇头，她现在心神不定，有云炙在身旁还觉得要安心点。
　　远处的太阳看起来血红血红的挂在天边，让人忍不住有点心惊肉跳。
　　老皇帝听到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身亡的消息，病情陡然加重，一病不起，整个寝宫都笼罩在浓郁的药味和哀伤的气氛中。
　　一个“殁”字就淹没了偌绯公主香消玉损的原因，淹没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生命。而世间仅有几人知道，曾经还有个梓潼的存在，生不能共存，只求死能同穴。
　　葬礼前一天，月姬命莫峰悄悄的将梓潼的尸体先放入了墓穴。看着偌绯的棺木缓缓落下，月姬心中仿佛圆了一个梦，自己此生都再没有机会的梦。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成双之日却是离世之时。
　　黄埔家也得到了知会，黄埔老儿便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玉桥，一面劝他不要回皇都，远离这个是非地；另一面上凑太子，称黄埔玉桥听闻旧友香消玉损十分悲痛，无心世事，在外游历以疗伤悲。
　　硕熠当然明白黄埔家的心思，只是现下也无法再逼迫。偌绯的离去不仅在感情上，还在朝政上都有颇大的影响，甚至牵扯进了韩大将军一门，让自己非常头疼。
　　大内侍卫那天复命，韩瑷杰确实在城外等候偌绯公主逃出，他准备的两匹快马和包袱银票都成为了证据，另外两个死囚也成了人证。硕熠对一向稳重的瑷杰作出如此举动备感愤怒，但是也明白他妹妹私下和偌绯的关系，他如此做也是情有可原。若动了瑷杰，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后面的势力牵扯到韩府、张府，可能还有李府。而自己对此事再愤怒，也始终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现在也只能把瑷杰先关起来，所有相关的消息都被自己压住，准备等风声过后再做定夺。
　　荣华宫内，风姿艳涟的月容妃站在阴凉的回廊上，如玉的皓腕抬起，手指轻轻拨弄着垂下的杨柳枝，身后莫峰静立痴望。眼前是一幅绝美的侍女图，美的惊心动魄，自己不敢碰触，但是又像魔咒一样箍紧了自己的心。
　　鲜红的指甲掐断了垂下的柳枝，月姬朱唇轻启：“按快报说，还有不到十天他们会到达皇都了。你现在就出发吧，一定要在他们入城之前成功。”
　　莫峰立即应到：“是！”
　　月姬转过身，直盯住莫峰的眼睛：“记住，甄雪公主一定要带伤，但是不可取命！”
　　月姬的心中充满期待，瑷曦，你自身都难保的时候又怎么救你的哥哥呢？你很快就会体会到什么叫折磨。
　　莫峰点头，一幅万死不辞的模样。
　　月姬朱唇挑起，将手中折断的杨柳枝递给莫峰，妖娆无比的转身离去了。
　　莫峰贪婪的盯着离去的倩影，手中牢牢捏着仍带有一丝她气味的柳枝。

　　第四十七章 深夜遇袭

　　应该再有六天就能到皇都了，一路上舟车劳顿，但是心里负担却渐渐变轻。路途中颇为顺利，南燕和仙栎国沿途都安排的很好，到了皇朝，是自己的地盘更是一路通畅。
　　今日歇脚的是一个大镇，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堪比繁华的大城。军队受命在郊外驻扎，云炙和瑷曦带了五十亲卫保护着甄雪公主在县太爷的府邸留宿。
　　此地甚为富足，县太爷一看平时油水刮得不少，府邸十分豪华，虽摆设不见得精致，但是看得出颇有几样价值不菲的东西。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云炙他们都是明白的，所以也没有说什么。今日要在府邸招待朝廷二品将军和未来的皇后，这县太爷是把八辈子吃奶的劲儿都给使出来了。
　　一入门二十几个丫鬟跟在公主和云炙的后面，县太爷躬着身，热情又谦卑的在前面引路，整一个前呼后拥的队形。
　　甄雪公主进房换洗好，便拖着一队尾巴到客厅用餐。这一路上从南燕到仙栎再到皇朝，虽大多时候是扎营休息，但也接受过不少官员的款待，但这个县太爷今日的手笔之大，着实让见惯大场面的云炙和瑷曦都微微吃了一惊。光花露金钱猛鱼一道菜就是皇都都难吃到的，其他还有红花烹鸡、烧熊掌、长白山松茸等等，目不暇接。
　　瑷曦因为习武，饮食非常清淡，面对一桌子的油腻食物，实在有点难以下咽。扒拉完云炙偷偷给她夹在碗中的菜，随便喝了两口汤就不吃了。
　　甄雪也不太喜油腻的食物，只少少吃了一点，让县太爷更加的诚惶诚恐。明日还要早早动身赶路，众人吃过晚饭便都散了回房休息。送了甄雪公主回房，云炙安排好把守的侍卫，便让瑷曦先去休息，说自己来守夜。但是瑷曦却坚持自己现在有军职在身，不能把自己当成个女人保护着，于是两人商定云炙守上半夜，瑷曦值岗下半夜。
　　在野外扎营还好，毕竟是支小有规模的军队，士兵轮番守夜。但是每次到官员府邸不能带那么多亲卫，就只有将领轮番守夜。瑷曦开始常常争取值守，可是云炙哪儿能舍得让她来熬夜，总是一把将她拉入房，吻的她七晕八素的，等她反应过来自己都已经睡在了床上，云炙也都没影儿了。后来瑷曦渐渐学乖了，要商量正事的时候，总是离云炙一丈远说话。一想起云炙，瑷曦就俏脸通红，心里充满了甜蜜。
　　月影横斜，夏天的夜晚十分清爽，昆虫的呢喃此起彼伏，除了云炙和守卫，府中的人都已沉沉睡去。四周安静的有点奇怪，连打更的都没有。云炙抬手揉了揉今天好像特别不清醒的脑袋，感觉闷闷的，头像被浆糊给糊住的感觉。
　　哐啷！一个侍卫的刀掉在了地上，周围几人都猛然清醒了一点，互相对望。云炙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常年武将经历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妥，心中立刻警觉。
　　云炙抽剑迅速往自己的胳膊上画了一下，黑色劲装立刻湿了一块。神志迅速恢复了一点，云炙命令到：“打起精神来！元三，你快去把归德司阶叫过来，把所有兵卫都叫起来！邱可，你带四个人去大营将所有人马都召集到这里！”
　　元三、邱可领命，迅速往两个方向跑去。
　　当瑷曦和元三领着亲卫过来的时候，云炙和值夜的二十名士兵已经和一群蒙面青衣人恶战在了一起。青衣人不到二十名，但是看起来个个武功都十分高超，而且亲卫此时都一副不太在状态的样子，辅一交手，双方实力立见高下。
　　瑷曦迅速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加入战斗。软鞭重在防护，要上阵对敌还是要用这种杀伤性更强的武器。
　　寒光一抖，瑷曦挑开一个青衣人的薄刀。常年的刻苦练习让她早已挤入高手的行列，临阵对敌不慌不忙。瑷曦并没有使力，女人跟男人比力气是自讨苦吃，瑷曦沉下心在刀光剑影中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套路。看准时机，对方一个斜劈过来，瑷曦迅速往左一晃，同时右手持剑刺向对方的腋下。这个青衣人反应也很快，急速收回自己的攻势向后一跳，虽躲过了致命的一剑，但腋下还是鲜血直涌。
　　瑷曦不放过任何机会，趁对方还在关注伤口，举剑迸射跃出，只见寒光之后，青衣人的胸口已是一片血渍。没有虚晃，没有花招，一招毙命。
　　云炙也已经斩下三人，但亲卫已经倒下大半，剩下的十几人估计撑不了片刻。
　　瑷曦向公主的房门奔去，一路挑开青衣人的袭击，将剩下的几名亲卫聚集到门前，形成一道屏障。
　　云炙越来越觉得力竭，刚才的晕眩又再次袭来。将长剑撑在地上，云炙使劲甩了一甩头，短暂的喘息一下。突然，背后一震剧痛让他猛然惊醒。背上已经被划出了一个大血口，云炙趁着片刻的清醒又举剑迎上。
　　三个青衣人继续与云炙缠斗，剩下的八人往瑷曦的方向扑来。
　　短兵相接，一阵呯呤乓啷的声音，亲卫倒的七七八八。这群青衣人既不像江湖门派也不像军人，这两者武功都是参差不齐的，但青衣人的武功都很高，瑷曦心中纳闷，有个念头一晃而过，还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了。
　　瑷曦武功再好也抵不过八个高手的联手，不到片刻，身上已经挂了彩。瑷曦翻手探到腰间，扯出金丝软鞭，细细密密的鞭影将自己笼罩保护起来，坚决的护在甄雪公主的房门口。
　　云炙见瑷曦遇险，房门就快攻破，心中怒气大盛，手上加猛力，一边翻掌一边将剑猛刺出去，瞬间两个青衣人毙命身前。云炙剑花一抖，整个人冷冽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剩下的那个青衣人忍不住向后退了一部，云炙拔地而起，像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虽然软鞭防护力颇强，但是瑷曦始终是个女子，时间一长力有不殆，被对方的一阵攻击猛撞到了门上，房门受力而开。
　　甄雪面色惊恐的站在屋中，但仍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嚷，心中努力的压制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自己现在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会分了护卫们的心。
　　已经有几个护卫强忍住重伤，各站一方将甄雪保护了起来。瑷曦抵挡不住，一步一步的在后退，心中疑惑骤然加大。公主初来皇朝，与人无怨，但这些人直冲公主而来，出手狠辣，是为哪般？而且这厢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这个府内人都没有被惊动，连个家丁都没出来，而且护卫们今日显得特别不堪一击。
　　瑷曦已经退无可退，与护住公主的四个护卫挤在了一起。青衣人轮番攻击，力量仿佛源源不断冲击着瑷曦和护卫形成的保护网，四个护卫很快就彻底倒下了。一个瘦高的青衣人看准时机，举剑猛的向瑷曦身后的公主刺去。
　　甄雪忍不住一声惊叫，瑷曦心中直觉的反应不能让她受伤，迅速转身将甄雪一推，护在了甄雪的前面。长长的剑透过瑷曦的身体穿胸而出，斜斜的刺中了甄雪的右肩，瑷曦的鲜血喷洒到甄雪胸前。甄雪脑中瞬时一片空白，只本能的伸出手接住瑷曦缓缓倒下的身躯。
　　青衣人得意的一挑眉，抽剑而出。突然，一声咆哮在青衣人身侧响起，于此同时他只见到眼前银光一闪，青衣人的头和身体已经分家，他睁大的眼珠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身躯砰然倒地。
　　甄雪紧抱住瑷曦的身体跪坐在地上，一只雪白的小手捂在瑷曦的胸口，手下已是一片濡湿。
　　云炙惊怒交加，犹如疯魔般向剩下的三个青衣人砍去。忽听屋外一声哨响，屋内三个青衣人毫不恋战，也不管地上同伴的尸体就夺门而出。云炙神智不清，加上力已耗尽，一直都是靠毅力在支撑，此刻长剑噌的一声刺入地，人却如抽空般滑落倒下，不省人事。

　　第四十八章 玉桥救急

　　荣华宫中，“啪”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月姬手中瓷碗掉地，腾的站起身，走到莫峰面前扬手一个耳光。
　　莫峰不闪不避，目光只看着面前的美人，仿佛那不是一个耳光，而是柔情无限的抚摸。
　　月姬的眼中隐有争扎之色，声音颤抖不已：“你们杀了瑷曦？！”
　　月姬跌坐在椅子上：“谁让你杀她的？！我只是叫你们弄伤甄雪公主，怎么会杀了她？！”
　　莫峰的声音低沉：“本是欲划甄雪公主一剑，谁知她转身挡在身前，收剑已来不及了。”
　　月姬半天都没有声音，阳光透过窗桓照到月姬身上，窗桓的阴影刚好挡住了月姬的眼睛，在脸上拉出一道黑影。
　　片刻后，月姬轻声问到：“她真的已经死了么？”
　　“剑从左胸贯穿，应该很难存活了。”莫峰清楚的回答。
　　月姬用纤白的手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自己与眼前的一切：“你先退下吧！”
　　她不是很坚强的人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往事一桩桩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瑷曦总是拉着她的手，带她上这儿上那儿；瑷曦总爱调笑自己，色眯眯的感慨自己的容貌；瑷曦总是将自己和大公子拉郎配，她却不知道自己小时候还真打算过跟着大公子。
　　总是鲜活跳跃在自己脑海中的这个人就离去了？这太不可思议了，太突然了！
　　忽然，脑中闪现着月光下两个触碰的身影，瑷曦娇羞的像她跑过来，背后是玉桥公子深情的凝望……
　　嘭！一声，月姬玉手拍在红木桌上。她还没尝过心痛的滋味就走了！自己先前的一切安排，她还未体会到那种沉痛的打击就避开了！是她太好运么？！
　　她没自己美丽，没自己端庄，甚至连才学都比不过自己，但是她却吸引了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的眼光。自己还未赢过她，还未让她明白自己的痛苦，她就溜走了！月姬心中有恨，但是眼泪却跟断线的珍珠一样，速速跌落。终于，月姬爬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县太爷府中。
　　背后火烧火燎的疼，云炙的神志缓缓地恢复了过来。适应了一下屋内的光线，云炙看清自己上身缠着绷带，爬在一张雕花大床上，床头站着亲卫邱可，正在跟侍女说话。
　　努力的撑起身，邱可听见动静，赶快过来扶住云炙：“将军，你终于醒了！”
　　背后的伤口不深但很长，疼痛感牵动着神经，云炙剑眉纠到了一起。
　　“现在什么时辰？弄清楚怎么回事了？”云炙长痛不如短痛，猛地一撑，翻身坐了起来。
　　邱可赶忙拿起衣服过来给云炙穿上，一边说道：“昨晚府中的饭菜都被下了药，所以会觉得头晕。县老爷家上上下下都晕了过去，等我集齐士兵赶过来的时候贼匪已经走了，你们都躺在地上，公主抱着归德司阶愣坐在屋中，任我们怎样叫唤都没有反应。我们只好将甄雪公主强行带到屋里去休息了，让四个侍婢寸步不离的守着。”
　　云炙一下反应过来，五指抓住邱可的胳膊，沉声到：“瑷曦如何？”
　　邱可的胳膊都要被抓断了，可是看到将军的表情跟要吃人一样，不敢叫出声，赶忙答道：“归德司阶现在还在昏迷中，那一剑几乎快毙命，现在伤口都处理了，大夫说他已经尽力了，能不能活要看她造化了。”
　　云炙跳下床，伤口的疼痛让头脑迅速清醒，但是他动作过大，血水又透出了纱布。
　　邱可跟在他后面跑，担心的叫道：“将军，你慢点，你的伤口才刚敷完药！”
　　甄雪前脚进屋走到瑷曦的床边，后面嘭一声，云炙推门而入，直奔而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瑷曦的手，双眼赤红，薄唇抿住，没有流泪，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瑷曦的脸庞。
　　瑷曦的鹅蛋脸此刻惨白盈弱，但是爱笑的嘴角让她看起来非常安详，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痛。
　　云炙此刻忽略了所有人的存在，对甄雪公主的礼仪也抛诸脑后。平时凛冽的一个人，此刻看来却十分脆弱，霸气和无所不能的力量都已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和期盼。
　　甄雪在一旁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忽然明白，他们之间的世界自己完全无法进入。此刻，那两人仿佛与世隔绝，在周遭筑起了一层厚厚的墙，谁也无法靠近。
　　从没受过如此重的伤，但肩头的伤却抵不过心中拉扯着的疼痛。近几日，自己努力压住胸中的蠢蠢欲动，但是马背上是碰触，臂膀的温暖就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埋在了胸口，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生了根，发了芽。再不谙世事也知道有种感情叫暗恋，那种感情仿佛是一道最重的重量沉沉压住自己，好像是一团丝线埋藏在心的最深处。可是此情此景，甄雪恍然有所悟，哥哥的话也在耳边再次响起。现在，动的只是自己的妄念，看来只有让时间能冲淡这种感情了。
　　甄雪悄悄起身离开了房间，转身轻轻帮他们掩住门，隔绝了一屋沉重的情感。
　　自此日起，云炙寸步不离的守在瑷曦身边，时不时的醮水润湿瑷曦的嘴唇。一天数十次的以口对口的渡米粥给瑷曦，尽一切的心力吊住她的命。
　　五日过去了，瑷曦时不时的高烧，没有转醒的迹象。床板上的人益发的消瘦下去，平时健康红润的脸颊渐渐凹陷。寸步不离的云炙也好不到哪儿去，下巴胡子拉碴，憔悴不堪，只有一双狭长的眼睛带着盼望依旧明亮。
　　甄雪的肩伤并无大碍，自己安静的待着，她知道，现在不能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了。
　　这日，县太爷府邸来了两拨客人，一拨是宫中加派的侍卫。硕熠接到了快马加鞭的消息，增派了人手来加强护送甄雪公主的兵力，并传令，众军保护甄雪公主迅速回到皇城，以保平安。
　　云炙接令十分为难。现在瑷曦还生死未卜，自己此刻离开，是一万个不放心也不愿意。以瑷曦的状况也经不住舟车劳顿，不能一起上路。但是，大局来看，甄雪公主的安危是两国首要的问题，自己的职责和心意实在难两全。
　　正在云炙为难之际，一个意外的客人来了。
　　一身白袍的玉桥出现在云炙面前的时候，云炙第一次感觉到这人真的是天上派来的仙人。
　　县太爷听闻玉桥公子到来出府相迎，玉桥毫不掩饰脸上的焦急，见过礼之后直接就让县太爷带自己到瑷曦的房间。推门而入，床上躺着的人和床榻边不复往日豪气的男子，激起了自己心中的波澜。
　　云炙不敢置信的望着玉桥。玉桥向云炙颔首，然后示意身边的一个布衣老者上前查看瑷曦的情况，示意云炙跟自己出了房门。
　　原来玉桥接到偌绯去世的消息便想偷偷返回皇都，和偌绯多年朋友，不去看一眼实在过不了自己这关，毕竟偌绯这事也和自己有关。结果还未赶几日路，又接到皇都的消息，说甄雪公主遇袭，大将军和归德司阶重伤。思虑之下，玉桥先去拜访了自己一个忘年好友，悬壶济世的百草堂创始人君天涯。也不顾君天涯的哀嚎，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这里。
　　云炙一听那个布衣老者是大名鼎鼎的君天涯，一颗哀伤的心顿时燃起了希望，整个人都焕发出希望的光彩。还没高兴完，突然意识到玉桥的话，大叫一声：“什么！你说偌绯公主殁了？！”
　　玉桥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轻叹一声：“听说是积郁成疾。唉……应该是我和她的指婚酿成的惨剧。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去了，若能等着我回皇都，也好商量个办法啊。”
　　云炙脑中清晰起来，咬牙切齿的说到：“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难怪月姬这个时候怂恿瑷曦离开皇城！”
　　玉桥一震，难得这事又和月姬有关！想来确实有疑点，偌绯那么聪慧的人，怎么会走如此绝路？中间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月姬因自己而对身边的所有人怀恨在心，居然做出如此令人发指之事？！玉桥根本不敢相信当初那个温婉美丽的女子会变得如此狠辣。
　　玉桥突然想到一事：“对了！刚才看见皇都增派人手过来，可是令你们即刻启程回皇都？”
　　云炙叹一口气，说道：“是啊，甄雪公主的安危牵系着两国的邦交。可是……如今瑷曦这个样子，我怎么能离开？”
　　玉桥心中微微一刺，但面上仍然保持平静，说到：“你一定得回去！听说韩瑷杰不知为什么被关起来了，据皇都的消息，是在偌绯公主殁的当天被太子招进宫的。你如今一提醒，恐怕韩瑷杰与偌绯公主的去世有关。你先回皇都了解情况，瑷曦在这里有我和君天涯看住，我一定不会让瑷曦有事！”
　　云炙看向玉桥，心中感觉颇为复杂。从第一次见玉桥到现在，要不察觉玉桥对瑷曦的心是不可能的。自己对瑷曦很有信心，但是在瑷曦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却留其他男人在她身边，自己很不愿意。但大局来看，回皇都是势在必行，一方面保护甄雪公主，另一方面也不能让瑷曦回了皇都为瑷杰的事情着急，而且现在还有偌绯离奇去世横在中间。最关键的是，现在也只有这个玉桥公子能救治瑷曦了。
　　前思后想，云炙终于被迫做了决定。

　　第四十九章 不舍不弃

　　云炙又带着大队人马马不停蹄的赶往皇都了，走之前除了布置军务就没有离开过瑷曦床榻边。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一遍遍吻着那张苍白的唇，时不时抬手抚摸着苍白的脸颊。只有碰触她时，她身上微弱的热度才能让自己稍稍静下心。就连困的不行靠在榻边睡着的时候,也是将瑷曦的手扶在自己脸颊上，或紧握在手中才能睡去。
　　离开之前，甄雪公主也来看过瑷曦几次。君天涯给甄雪缝合了伤口，并且抹上了君家特质的疗伤药，甄雪的伤口已经不见疼了。但是当她望着床榻上为了保护她而生死未卜的人儿的时候，心中就像涨潮了一样，湿湿的，暖暖的，却又像快兜不住那泪水，随时要决堤一般。甄雪只能祈祷上天，能让瑷曦度过这个难关。如果她能活下去，自己以后将会加倍回报。瑷曦是臣，但并不是因为领命而保护自己，她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想照顾好自己。这一路上，她在自己眼中已经不像是一个臣子，更像是姊妹。虽然，看着她和大将军相处亲密的样子，自己心很难过，但是看着她们，自己终于明白，最深最重的爱是经过时间累积起来的。相比之下，自己那如同乱絮堆积的心动，显得那么轻那么浅。忽然间，自己感觉能释怀了。
　　大部队离开的第三日，在君天涯日夜的治疗调理下，瑷曦颤颤巍巍的掀开了眼帘。疑惑的对上玉桥清亮的眼眸，瑷曦的脑子还处于完全混沌的状态。
　　由于伤的太重，只能在玉桥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坐起来，玉桥用垫子在她背后铺成舒缓的斜坡。瑷曦软弱无力的任由周遭的人忙活着，心中疑惑重重，但是久未进食，没有力气，嗓子也干的没法说话。
　　玉桥接过侍婢端过来的米汤，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再用小勺舀了一点点送到瑷曦嘴边。瑷曦艰难的张嘴，含在口中怎么也吞不下去，稍稍适应了一下，一吞，呜咽一声痛哼，瑷曦被心口的疼痛扯的皱起了眉。
　　玉桥有些犹豫的握住瑷曦的手，稍稍用力，说到：“那一剑，几乎贴着致命处划过。你之前昏迷，全靠云炙一直给你喂食才有体力支撑到君神医过来，君天涯也是耗费了所有心力才捡回你的命。现在吃东西是辛苦了点，但是一定要吃。其他的，等你好点再说。”
　　说完又一勺一点的舀着米汤递到瑷曦的嘴边。喝了两口，刚刚清醒点的脑子又快要陷入昏迷，一肚子疑问却抵挡不住倦意来袭，不受控制的再次昏睡过去。
　　玉桥替她掖了掖被角，看着苍白的小脸心疼难以抑制。君天涯在门口唤了一声，玉桥稍整神色，起身出了屋。
　　君天涯站在廊中，近日来的尽心竭力医治瑷曦实在很耗费心神，本来年纪就大了，爬满皱纹的脸上倦意更是无从遮掩。
　　“她醒了就应该没有大碍了，医馆我不方便离开太久。我已经把外敷和内服的药都整理好了，用法写的很清楚，你找一个手脚伶俐的丫头好生照看就行。”
　　玉桥一急，脱口而出：“不能再待几天吗？她刚刚醒来半炷香的时间就又晕过去了。你要是离开了，有什么事到哪儿去找人啊。还是等她清醒了再走吧。”
　　君天涯看着他，心中有些促狭之意。玉桥公子和他是忘年交，互相都很欣赏对方的才华和处事方式，所以都不曾给对方提出过要求，添过麻烦。此次，玉桥开口，所以他义不容辞的就来了，今天玉桥再次开口，君天涯心下也更加明白了。知道这个女子他很重视，要不也不会一而再再二三的相求于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玉桥公子如此慌乱。
　　君天涯一张老脸皱的跟朵花儿似的：“玉桥公子啊，关心则乱啊！我说她没事，就肯定没事了，你还怀疑起我的医术了？也罢也罢，我就再留三天吧。不过话说在前头，三天之后，我是一定要离开了。”
　　玉桥一愣，发现自己确实是为难朋友了，但是君子相交，也不会再说客套的话。玉桥脸上浮出笑容，伸手重重的拍照君天涯的肩上，说到：“君老，拜托你了！她，很重要。”
　　君天涯没想到玉桥如此直白，呆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玉桥唇角勾的更深了，面如冠玉的脸上浮出一抹绯红。
　　这三天，君天涯除了吃和睡，就一直在为瑷曦调理治疗。从外敷到内服，从饭菜到饮水，全部是君天涯一手配置的。瑷曦第三天基本已经可以醒四个时辰了。虽然胸口十分疼痛，但是对从小练武受了不少伤的瑷曦来说还是可以忍耐的。
　　瑷曦转醒后，玉桥告诉了瑷曦云炙护送甄雪公主先一步回皇都的事。看瑷曦没什么反应，玉桥想了一下，还是将云炙之前寸步不离照顾她，以及他先行离去时的犹豫都跟瑷曦说了。
　　瑷曦听了，噗的轻笑起来。
　　仿佛阳光立刻照了进来，无论何时，瑷曦还是那个瑷曦。
　　瑷曦调皮的看着玉桥，说到：“你这么跟我说是怕我多心么？怕我觉得他丢下我不管？”
　　玉桥有点局促：“我想，你醒来看不见将军你可能会失望，所以……”
　　瑷曦平复下胸口，现在只是轻笑两声，这胸口都疼的不得了。
　　“你不用为我担心。其实不管他在不在我身边，我都知道他的考虑和他对我的心。他有他的责任，我们能互相体谅，互相理解。就算相距千里，我们的心都近在咫尺。”
　　看着玉桥震愣在那里，瑷曦突然意识到在玉桥面前这么说不妥，便赶忙补一句：“不过谢谢你，你总是在为我着想。”
　　玉桥温柔的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苦涩，其实不管瑷曦对自己是否有意，但是自己的心却一直那里，不增不减。所有的希望，只是她能幸福快乐，保持她骄阳般的笑容。
　　瑷曦这几天头脑慢慢的恢复清醒了，脑子也迅速转动起来。玉桥只说自己得到皇都传报说他们遇险，所以赶了过来，那皇都的情况玉桥一定一直都在关注的。
　　“你有偌绯的消息吗？有听到她有什么行动吗？”
　　玉桥有些犹豫，瑷曦大病初愈，现在还很虚弱，偌绯的事现在对她说是否不妥？但是瑷曦和偌绯的关系那么亲密，瑷曦是有知道此事的权利的。
　　瑷曦看玉桥面色犹豫，心中一紧，知道偌绯定是有所行动。瑷曦一急，稍稍坐直身体一把拉住玉桥的衣袖，说到：“玉桥，你不知道。之前，我和偌绯商量过，让她和梓潼私奔。此事已经计划很久了，到现在她应该已经行动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到底成功没？”
　　玉桥一凛，自己一直不知道偌绯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心中疑问，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前因。玉桥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想起云炙那句“难怪月姬这个时候怂恿瑷曦离开皇城！”，玉桥瞬间明白些什么。
　　“你快说啊！难道出了什么事么？”瑷曦一下着急起来。
　　玉桥平复面色，脸上看起来又恢复了波澜不惊：“你别急，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到好久都没她的消息了。你刚才说私奔的事是怎样的？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玉桥公子心思缜密，让他帮忙斟酌一下也好。瑷曦便将他们的计划捡主要的说了一说。
　　听完瑷曦的话，玉桥起身，度步沉思。偌绯这是十层十与月姬脱不了关系了！先是安排瑷曦离开，然后偌绯就殁了，接着瑷杰被莫名关了起来。单看是看不出联系的，但是现在连在一起就很明显了，月姬从开始就知道了偌绯私奔的计划，现在的境况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玉桥心中担忧益盛，月姬的手段和决心已经不是能容忍的范围了。自己之前对她还有愧疚，如今，却是无半点怜惜之情了。
　　但是现在谁能阻止月姬的疯狂？她必将继续报复，继续折磨这些曾经的朋友。
　　玉桥突然问道：“这次你们遇袭给我讲讲，特别是细节。”
　　瑷曦知道玉桥定是有什么想法，便整理了下思路，慢慢道来。
　　玉桥越听心中的疑虑越深。这帮人明显训练有素，而且是通过层层选□的人才，要不武功不会都那么高。青衣人还具有死士的性质，而且之前云炙说过，那些人浑身上下都没有标记。不管哪门哪派，都可以从细节处发现端倪，但是他们没有！来人目标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冲着甄雪公主去的。但目的不是杀害甄雪公主，要不也不会在瑷曦重伤，云炙体力不济的情况下，放弃机会迅速离开了。
　　甄雪公主受伤，虽然南燕知道了会发难，但是无性命之忧，皇朝将士也以死相搏了。但会因此牵连而陷入困境的人却是——云炙、瑷曦！
　　玉桥恍然大悟，对青衣人的身份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转过身，看着瑷曦稍微恢复血色的脸庞，玉桥心中埋着深深的担忧。因为自己，她会陷入无尽的困境中吗？不能，不许任何人伤了她！她一旦有事，自己心中的那道骄阳，守护的信仰就将崩塌。玉桥暗暗做了一个决定，这次他没有犹豫，只有义无反顾。

　　第五十章 风云难测

　　伤势好的很快，但也也仅止于能自己坐起来，能自己吃饭而已。虽然有君天涯的灵药镇住疼痛，但是一动还是会被疼出汗。瑷曦心中挂念皇都，不知道偌绯现在状况如何，也不知道云炙送甄雪回去会不会因护卫不力而被惩罚，还有父母亲知道了她受伤肯定很着急。瑷曦十足的配合治疗，即使君天涯离开了，自己也非常自觉。她只想能快点好，快点回那个让她挂心不已的皇都，心里总是有种莫名的迫切感。
　　玉桥轻轻推开房门。
　　因为这些天，每天都要进出这里无数次，为了怕惊动瑷曦休息，便养成了不敲门的习惯。玉桥轻手轻脚靠近床榻，目光温柔如水，视线集中在瑷曦的脸上。忽然，瑷曦扬起嘴角，咧开了笑容。
　　玉桥无奈的出声到：“怎么不多睡一下。”
　　瑷曦睁开圆圆的眼睛，已经不复之前的黯淡无光，为避免扯疼伤口，小心的开口说道：“刚刚睡醒一会儿。”
　　玉桥伸出修长的手指帮瑷曦整理了一下铺洒在床单上的头发：“你这伤至少得养三个月，这次能保住性命已经非常不易了，以后你都要小心。”
　　瑷曦真诚的说到：“谢谢你！每次我有什么困难你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帮我。这次也是，如果没有你及时赶到，还带来了君神医，恐怕我都去到极乐，当观音座下童子了。”
　　玉桥听她有力气调笑了，自己心情也莫名的好起来。只要她一笑，自己就能开心好些日子，但是如果她一皱眉，自己就要难过好多天。
　　到时偌绯的事恐怕会让她难以接受，如今她已无大碍，这事还是要给她漏点口风，要不等她突然知道的时候，受的打击更大。
　　玉桥故作轻松的开口：“你怎么知道你就能做观音的童子？依我看，偌绯更像。观音又不需要你这种只会打架的童子，偌绯善良有才华，倒是比你适合。”
　　玉桥话中的信息让她隐隐有些不安，瑷曦强迫的挥开那点不详的感觉，笑着说：“如果偌绯跟我争，那我就让她。她做了童子，护着我就好了。不过现在，可是我要护着她的时候。也不知她现在行动到哪一步了。”
　　玉桥欲言又止，想了一下试探到：“偌绯如果私奔失败你们打算怎么办？”
　　瑷曦微笑的唇僵在那里，当时计划的时候也没考虑后路。如果，只是如果，偌绯这次失败的话，等待她的将是什么？瑷曦胸口突然一阵猛疼，抬手使劲抓住胸口，偌绯不可以有事！
　　玉桥看她那样，也不敢再往下说，只好劝到：“你放宽心，好好养身体。各人都有各人的命数，别人也改变不了。偌绯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你能想到的，她还想不到？”
　　瑷曦觉得玉桥说的很对，点点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是心里的阴霾却怎么也压制不下来。
　　云炙带领迎亲护卫队回到皇都，太子硕熠亲至南门迎接。甄雪公主经这一路，迅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和亲公主，淡淡掩住了往日的天真，在侍女的搀扶下与皇朝太子端庄见礼。这一礼，甄雪身系南燕重任，这一会面，甄雪便独自踏上了漫漫长路。
　　太子的眼光不经意的掠过两月未见的辅国大将军，神色莫辨。云炙恪守尊礼，并为露出任何不妥。
　　太子硕熠、甄雪公主，一前一后生疏有礼的向皇城走去，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群臣。
　　夜晚，荣华宫内。
　　月姬替硕熠脱下外袍，漫不经心的问起甄雪公主的情况。
　　“今日看来，确实是李云炙和韩瑷曦都尽心竭力的保护了南燕公主。公主说她自己轻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那李云炙的情况看起来就严重多了，神色也不济。不过伤的最重的是韩瑷曦啊！听说享有盛名的君天涯已经过去给她治伤了，应该会没事吧。”
　　身后传来衣服落地的声音，硕熠转头看过去。月姬双手还保持着拿衣服的姿势，眼睛睁的浑圆，娇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你说她还活着？她没有死？”
　　“哎！上次急报传来，我也以为她已经没命了，没想到君天涯及时出现，也是到今天李云炙才告诉我的。”硕熠伸出双手握着月姬的柔荑。
　　月姬自己也不知为何，眼泪不受控制，扑簌扑簌的流了出来。
　　硕熠双眼透出怜惜，用手指拭去小脸上的泪水，把月姬的头轻轻按在胸口：“你之前难过了吧。是我不好，最近忙着登基和迎接南燕公主的事，忽略了你。”
　　月姬脑子一片空白，瑷曦未死的消息盘旋在脑海。月姬爬在硕熠的胸口，呜咽的大哭起来。
　　第二日，硕熠单独召见了辅国大将军李云炙。
　　上书房内，李云炙挺直着脊梁跪在地上，硕熠背对着他。
　　“太子，偌绯公主之事已不可挽回，韩瑷杰是一直跟在您身边的，对他的为人太子您了若指掌。如今，李云炙斗胆请问，太子打算如何处置韩瑷杰？”
　　硕熠仍然背对着云炙，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微昂起头，脑中的沉重让他觉得很累。自己登上皇位后，最可靠的肯定是这两个和自己一起成长起来的人，他们年轻、衷心又有能力。其实自己从开始就未想过要动韩瑷杰，但是也不可以轻易放过他，借此机会，要恩威并施，踏踏实实的把这两个人捆在自己身边。
　　硕熠揉揉脖子，看起来很累，心力交瘁的样子，沉沉问道：“甄雪公主身系两国安危，你们却让她受伤……你们此次遇袭，可有何不妥？”
　　云炙一愣，太子未接口刚才的问题，自己也不好再坚持，只好一五一十的将当天的情况说出。末了，特别指出两大疑点，一是来人目标是伤公主，二是他们武功高强却没有任何标识。
　　硕熠心中千回百转，但面上未露任何线索。
　　云炙心中虽知月姬不妥，但是自己并无任何证据，只能话中有话的提醒到：“公主遇袭，背后目的虽不太清楚，但是请太子要小心身边的人，好好保护自己。”
　　硕熠直视云炙，瞳孔墨黑：“爱卿何意？”
　　云炙坦然答道：“伤公主而不取性命，显然是想离间你我君臣情谊。如今太子并未责罚我，那人必不甘心，接下来难免继续有动作针对太子或者微臣，就连韩瑷杰和韩瑷曦可能也是被牵扯其中。”
　　硕熠桃花眼微眯，韩瑷杰？他的事是月容妃来报的，难道云炙是想暗示公主遇袭之事和月容妃有关？！
　　硕熠心思深沉，对云炙和瑷杰也很了解。现在惊闻云炙之话，心中第一反应不是气愤，而是深思。
　　硕熠骨节均匀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不露声色的说到：“你先退下吧，准你休息两日再上朝。”
　　云炙坚持的问道：“那太子打算如何处置韩瑷杰？”
　　硕熠语带薄怒：“这不是你该管的！”
　　两人僵持片刻，硕熠语气放缓，抚慰道：“你和瑷杰从小与我一起长大，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因偌绯殁了，瑷杰的事会有些麻烦，我会想办法，你暂且别过问了。对了，你有空去探望下韩大将军，宽下他的心。”
　　云炙谙道，老皇帝现在还在位，考虑到太子的立场，太明目张胆的保住瑷杰不可行。可是他完全没想到，这事除了硕熠就只有月姬知道，硕熠就是那个掌握瑷杰安危的人。
　　由于南燕公主的到来，太子宫中月姬身份最高，便由月姬打理甄雪公主的一切事宜。
　　刚刚忙完偌绯的丧事，接着又是打点甄雪公主的生活，月姬倒是做的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硕熠对月容妃的安排很满意，之前还怕后宫女人争风吃醋，如今看来，月容妃却是个识大体的人。
　　深夜，床榻上粗重的喘息渐渐平静下来。硕熠慵懒的搂着柔若无骨的月姬，这个女人的美丽让他迷恋，但是却常常会有一种感觉，她内心像块坚冰，如何捂住也不能融化，十分无力。
　　月姬侧身微微撑起，娇羞的用手指抚摸着硕熠的脸庞：“这次你会惩罚李云炙和瑷曦么？”
　　硕熠捉住她的小手，浑身清冷了几分，幽幽的看着她：“爱妃希望我惩罚他们么？”
　　月姬被他看的有点局促，便平躺下身，双眼直直望着帐顶，说到：“我当然是不想他们被惩罚，他们也受了重伤。只是甄雪公主身份特殊，她的安危牵动南燕和皇朝，所以月姬不敢妄下断言。”
　　硕熠眸子变得深沉：“看来爱妃也不是很想替他们开脱啊。这两人不说，爱妃认为那韩瑷杰应该如何处理呢？”
　　月姬心中微微警觉，今日的硕熠好像没有以往那么容易说话，再想到他这几天都未动过瑷杰，他是否心中已有计较？
　　硕熠见她咬唇不语，幽幽的加了一句：“这次听说是黄埔玉桥去求君天涯给韩瑷曦看病的，我就说，脾气古怪从不离医馆一步的君天涯怎么会莫名的上门给她医治。这个韩家三女儿，还有些本事。”
　　玉桥公子！又是他！每次他都会出现解瑷曦燃眉之急，这次听闻瑷曦遇险，自己心中悲喜难辨，但是此时又听到了这个名字，月姬心中的伤口仿佛又被血淋淋的给拨开了一次。
　　“是瑷曦吉人自有天象，这玉桥公子一直就是她的贵人。但是韩家大公子牵扯的是皇朝公主，不加惩治这么容易就逃脱的话，以后韩家、李家甚至张家，眼中怎会重视你这个新皇？”
　　硕熠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沉默片刻，硕熠不羁的扬起笑容，说到：“春宵苦短，和爱妃讨论这些麻烦的政事太刹风景。不说了，爱妃近日劳顿，还是让我来好好犒劳你。”
　　说完唇便贴了上去，一双火热的大手在月姬的娇躯上上下游移，月姬立刻娇喘连连，室内扬起无限春光，只是这一室的娇喘和火热都显得有些刻意。

　　第五十一章 终于归来

　　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瑷曦凭借良好的身体底子和玉桥精心的照顾，身体恢复神速，近日来已经可以下床稍稍走动了。
　　这日瑷曦叫来玉桥，想跟他商量立即启程返回皇都的事。玉桥一听，立刻反对。瑷曦心中焦急，却又说不出为何，只是想立刻回到皇都。
　　“太子很快就要行登基典礼了，我们再不启程就来不及了。”
　　玉桥不以为然的回到：“太子登基，你一个小官在不在场一点都不重要。还是养好你的身体最重要。”
　　瑷曦十分坚持的说：“我一定要回去，你若不愿回皇都，帮我安排好马车就行。近日来，我越来越觉得心惊肉跳，很担心偌绯的状况，也不知道哥哥能不能安排好，这么久了都没有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再说父母也很担心我，我回家休养也一样。老是在这里寄人篱下，我不习惯。”
　　玉桥看着她执拗的样子，心思变得复杂。她现在身体不好，回皇都还要遭受重大的打击，她如何撑得住，而且自己也贪恋着和她相处的机会。近几日照顾她，虽然两人都彬彬有礼，但是自己能看到她就已经很满足了，一旦回了皇都，她就不再是现在这个只依赖于自己的人了。回了皇都之后，自己还要执行自己的决定，那将是个痛苦的旅程，自己实在不想太早踏入。
　　瑷曦只当玉桥担心自己的身体，不依不饶的说：“我决定了，我要尽快赶回！现在走还能慢点，到时候才走会来不及要赶路，对我的恢复更不好。我知道，你很担心我，我有分寸，你相信我。！”
　　玉桥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吩咐县太爷准备一架舒适的马车，要求马车里垫上厚厚的棉絮，再铺上冰丝，这样又舒适又清凉。
　　在自己的府中大官员受伤，县太爷本来就倍感懊恼，此刻有求必应，一丝不苟的按照玉桥公子的吩咐准备好所有东西。
　　启程时，瑷曦看到马车都傻眼了。两匹拉车的马儿四蹄踏雪，毛皮铮亮。马车宽大豪华，车厢内一应俱全，不仅是冰丝铺成厚垫，还用罕有的墨竹做成的小榻，一股清凉之气，将炎炎夏日隔绝在外面。
　　马车缓缓的向皇都驶去，马儿训练的很好，一路平稳，躺在厚垫上几乎都感觉不到晃荡。玉桥本就不爱骑马，便在车内陪着瑷曦，对县太爷的采办显得相当满意。瑷曦武将气魄，也不在意男女共处一室，再说了，还有两个侍婢一直在车厢忙前忙后，于是瑷曦安心的休息，偶尔和玉桥搭搭话。旁边的两个侍婢一有空就痴痴的看着玉桥公子，为玉桥偶尔不经心的一瞥而脸红心跳不已。
　　皇都，所有官员都在忙碌着太子即将登基和纳后的事情，只有韩大将军心力交瘁，既担忧独子的安危又挂心小女儿的伤势。听云炙说君神医前往救助小女儿，自己才算能稍微放下点儿心。但是大儿子的事却无从查起，虽然有云炙带来太子的话，但是没有人知道瑷杰被软禁的前因后果，韩府众人心中皆焦急万分，食不知味，夜不安寝。韩大将军也与张丞相碰过面，但是就连张丞相多方面打听，也仍然全无头绪。
　　云炙几次入宫请求硕熠让自己去探望瑷杰，但都被硕熠回绝。硕熠只说老皇帝震怒中身子每况愈下，现在任何人都不敢触这个霉头。
　　一晃近月余，韩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只有瑷瑶时不时返回娘家，韩大将军和韩夫人才得寥以慰籍。瑷瑶已身怀六甲，本不宜成日辗转于张府和韩府之间，但是今次家中兄妹都陷入危险，自己在张府也是坐立不安。张青琰见状只体贴的吩咐备好舒适马车，让仆从仔细照顾，另一方面，和张丞相联手，从各个方面探听消息。
　　这日，瑷瑶已经返回张府了，韩夫人和韩大将军面对一桌子精心准备的菜肴，连举筷的欲望都没有。站在一旁的管家也只能摇头轻叹。
　　正在这时，门房一阵骚动。有人冲进了厅，激动的大声嚷嚷：“三小姐回来了！三小姐回来了！”
　　韩夫人还在怔愣中，韩大将军已经噌的站立起身：“什么！曦儿回来了！”一边说，一边三步并成两步往外急步而去。
　　韩夫人终于回过神，赶忙追了出去。
　　瑷曦正被玉桥横抱下马车，韩大将军站在门口，虎目含泪。身后的夫人早已泣不成声。
　　瑷曦消瘦不少的脸蛋展开一个仍然明媚的笑颜：“爹、娘，我回来了。”
　　韩将军上前几步，想接过瑷曦。玉桥开口说到：“还是尽量不要挪动的好，我把她直接送到房中吧。即使一个小动作，她都会很疼。”
　　韩大将军赶忙引路，平时粗蛮的武夫此刻嘴上只能不停说到：“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入房，韩夫人忙着给瑷曦整理着靠垫，又掖被角又倒水，嘴上却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平时最活泼好动的小女儿，从来没有如此苍白脆弱过，当娘的心中难受简直难以抑制。
　　韩大将军诚恳向玉桥抱拳行礼，说道：“玉桥公子屡次相助，此次更是对小女有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今后公子有任何麻烦，一句话，我们韩家上下在所不辞！”
　　玉桥微笑摆手：“韩大将军言重了。瑷曦是我很重视的朋友，她有难，我一定会帮忙的，我是安我自己的心，将军不必说谢。”
　　韩大将军忽然想到，一拍脑袋：“哎呀！你看，你们一路奔波的，肯定都还没吃饭，我这就吩咐下去！”
　　玉桥赶忙拦住韩大将军，谦和有礼说到：“将军和夫人都不必麻烦了。瑷曦还需要好好休息，我也要赶回家中探望。我想与瑷曦再说几句话就走，二位不必忙乎了。”
　　韩夫人赶忙说到：“这怎么行！再怎么也不能让救命恩人饭都不吃就走啊！”
　　玉桥笑道：“我与瑷曦是至交好友，不用客气。今日确实有事，改日定上门叨扰。”
　　韩大将军是爽快人，也不再挽留，一手拉起望着女儿十分不舍的夫人往门外走去。
　　韩夫人一边走一边念叨：“女儿啊，娘一会儿就来看你啊。”
　　瑷曦笑着点点头。
　　房中众人退下，仆人将房门掩好。
　　玉桥坐到瑷曦床边，开口说到：“瑷曦，先前是你的身体还不好，后来是因为一路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有一件事很重要，但是我还没有跟你说。现在说与你知，是要你心中有个准备。我知你一向坚强，所以听到后你一定要冷静。”
　　瑷曦听到玉桥的话，心中变得沉重。自己很早就有不好的预感，现在玉桥如此慎重，自己迅速在心中垫起一道坚韧的墙。瑷曦点点头：“你说吧，我早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偌绯已经去世了，而她走后，瑷杰就被带到宫中软禁了起来。你应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心口一阵剧痛，瑷曦死咬着唇，抬起一只手按住胸口，另一只手紧拽成拳。
　　玉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瑷曦的拳头，一股安抚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传递到瑷曦手中。
　　“云炙将军走之前和我说过，这事恐怕和月姬脱不了关系，你心中要有个准备。还有，据我分析，袭击你们的青衣人也极有可能是宫中的人，无标记，不惹人注目，武功高强，身手利落，这些是大内侍卫的特点。”
　　瑷曦忽然想到那天自己在与青衣人对决时一闪而过的念头，与玉桥的猜测不谋而合。那天还好自己晚饭吃的很少，所以并未中□。但是不幸的是，除了自己，所有人都中了招，连亲卫都变得不堪一击，造成死伤惨重的局面。
　　哥哥被牵连，现在吉凶未卜，不过这么久都没有坏消息就已经是好消息了。心中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但是理智在不停安抚自己，愤怒于事无补，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走到这一步没有其他法子了，一直以来，自己最不想亏欠的就是玉桥，却是却亏欠他最多，但是这事只能求玉桥！
　　“我现在行动不便不能入宫，你可以帮我把月姬约到这里吗？”
　　玉桥担心的看着她。
　　“你放心，我不是想把她怎样。这两件事都没有证据，我们对她无从下手。我只是要知道偌绯怎样走的，我哥哥有没有危险。”
　　玉桥微微放下心来，瑷曦虽然平时蹦蹦跳跳的样子，但是每次遇事都很理智，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玉桥，另外，月姬的事不要告诉我爹爹。爹爹是武将，布阵杀敌在行，但是这种勾心斗角的事他最不擅长。他知道了也只能给他添愁。最近，爹爹和娘已经够难过了。”
　　玉桥点点头：“放心，我有分寸，我明天就进宫。你好好休息，赶快让身体好起来。我今天就先离开了，改天过来看你。”
　　瑷曦看着玉桥：“玉桥，对不起！”
　　瑷曦眼角的泪水滑过脸庞，心中对玉桥的愧疚难以言喻。玉桥一直在避开宫中的混水，但是自己却亲手将他推入。明日玉桥进宫，自己很明白，进去，就难出来了。
　　玉桥修长的手指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心中重重一叹，瑷曦，你永远都不知道，你若流泪，先湿的便是我的心……

　　第五十二章 今是昨非

　　玉桥离开后，韩大将军和夫人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这个女儿了。韩夫人絮絮叨叨的坐在一旁念啊念，韩大将军坐在桌旁看着两母女，时不时的擦一下眼角。
　　瑷曦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开朗高兴，果然，父母的心很快就安定了下来。遇袭的遭遇爹娘早已听云炙说过，瑷曦便只讲了下玉桥带君天涯来医治自己的经过。听得韩大将军和夫人感激的都想为玉桥立个神龛子供起来了。
　　从头至尾，瑷曦没有问过哥哥为什么不在家，而韩大将军和夫人也刻意没有提过瑷杰。一番关心之后，瑷曦的疲惫都涌了上来，于是韩大将军和夫人赶快离开，让久未归家的小女儿好好休息。心中的两个大石总算是安落了一个。
　　回到皇都已经是第五日了，玉桥曾让家奴送过信给她，月姬那边他已经通知到了，还说瑷杰的事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在想办法。
　　月姬果然这日来拜访将军府了，由于现在身份不同，韩大将军和夫人也只有硬着头皮接待。
　　月姬看着众人青红交加的脸色，突然心中升起无力感，这一家人，与自己已经十分生疏了。
　　月姬冷淡的说到：“都不必多礼了，直接带我去见瑷曦吧。”
　　房内，瑷曦坐躺在床榻上，脸带笑容的望着月姬推门而入，韩大将军和韩夫人一脸警惕的跟在身后。
　　瑷曦对爹娘笑笑说：“爹、娘，你们带大家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月容妃说几句话。”
　　韩夫人张口欲言，韩大将军却一把拉住她听话的离开了。女儿已经长大，特别是这次回来，看得出她心中有事没有告诉自己。但是他相信他的女儿，她已经长大了，应该能处理好她想解决的问题。
　　瑷曦抬手指指凳子：“你坐。”
　　月姬平静的坐下，心中百味陈杂，但是面上不露一丝情绪。
　　“你的身体没大碍了？”
　　瑷曦笑笑摇头：“不碍事，你还不知道我么？这是从小习武的好处，生命力顽强。”
　　月姬一愣，是的，顽强形容她太适合了，嘴上不受控制的喃喃到：“没事好，没事就好……”
　　瑷曦深吸一口气，直直的看着月姬，问到：“偌绯的后事是怎么处理的？”
　　月姬转头望向窗外，掩住自己脸上复杂的表情，说到：“你放心，我把她和梓潼葬在一起了，也算有了好归宿。”
　　瑷曦的心酸楚难耐，此刻月姬的话比她以往所有的话都真诚，自己总算放心了。
　　两人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忽然，瑷曦毫无预兆的坐立起身，扬手“啪”一声，给正在出神的月姬一个耳光。虽然瑷曦还在养伤，但是习武之人的劲道仍然让柔弱的姑娘脸上瞬间起了五根红印。
　　月姬被突如其来的耳光给打闷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手捂脸，一手用力的向瑷曦挥去。瑷曦抬腕轻松的抓住她的手，手上一使力，月姬疼的叫出声。
　　瑷曦此刻笑的有点怕人：“这巴掌是替被你害死的偌绯和梓潼打的！你看着你导致的这一切结果，是不是很开心啊？”
　　月姬使劲抽回手，轻轻揉着手臂，半晌不吭声。就在瑷曦以为她没听到的时候，月姬的声音飘了过来：“我以为会快乐，但是心情很复杂。”
　　月姬转过身：“不过我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是你们和玉桥公子，一步一步，将我死死的逼上了这条路。除了这条路，我还能往哪边走呢？”
　　瑷曦努力的舒缓着胸中的一口闷气，一字一语清楚的说到：“也许以前我对你还有所愧疚，但是现在，道理我都不想再跟你多讲了。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从小到大一起成长的月姬了，你只是个让我无爱无恨的陌生人。但是，要提醒你的是，我会紧盯着你，你对任何人有不良企图的话，我都会让你直接坠入地狱。你不是最怕回到三岁前的生活吗？不要给我机会让你再尝试。”
　　月姬愣了半晌，忽然仰头疯狂的大笑起来，笑声冲击着四面墙壁，让守候在院子里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月姬笑得眼泪都湿了面颊：“你以为就凭你？！你以为我还是给你打杂的那个无权无势的小婢？我也告诉你，我还真不怕！很好，你们都是正直的人，只有我是邪恶的。哈哈哈，你们都是大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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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中清楚的浮现出那天玉桥公子来见自己的情形。
　　听到他来，自己惶惶不安，知道自己做了很多坏事，此刻要面对他心中却突然感到后悔，十分慌张。他一定很讨厌自己了，他会不会指责自己一通呢？
　　怀着忐忑的心情，月姬缓缓走向园中的那个背影。仍然是月白的长袍，渊亭山立，只是看到这个背影眼睛就已经湿了。仿佛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他还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
　　玉桥感觉到背后有人走近，转过身来，看向月姬的眼平静无波。月姬刹那间心痛难抑，他现在看向自己就像个无情无感到陌生人。
　　月姬微颤的张唇想说什么，玉桥抢先淡然开口：“今日来冒昧拜访月容妃是受人所托。瑷曦想拜见月容妃，但是身受重伤不便前来，想请求月容妃过韩府一趟。”
　　月姬收敛神色，轻声问道：“她没事了吗？”
　　玉桥一向温和的脸露出冷笑：“还好君天涯及时赶到。月容妃若有心关怀，那就尽快去一趟吧，有些事总要有个交代。”
　　说完，玉桥不愿再多话，拱手行礼：“话已带到，黄埔玉桥就此告辞。”
　　月姬慌忙间脱口而出：“慢着。”
　　玉桥停步背对着她。
　　“听太子说，你请愿入朝为官了？这是为什么？”
　　玉桥的声音不含一丝情感：“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月姬心如重锤，深吸了几口气才鼓足勇气问道：“你恨我吗？”
　　玉桥长叹一声：“无所谓恨与不恨。所有人都在变化，各人执着之事不尽相同而已。”
　　玉桥离开后，月姬站在园中良久，心就像秋天的树，叶子一片一片的剥离，只剩干枯的树干倔强的挺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思绪拉回，月姬停住笑容，玉白的手指指向瑷曦的鼻尖：“你，我本来犹豫是不是要放过你，不过很好，你们帮我做了选择。既然你们认为我是敌人，那我就做个称职的敌人为你们捧场！”
　　月姬拂袖出房，冲撞的姿态将贴着门偷听的韩大将军和夫人惊了一大跳。
　　瑷曦斜转着头望着月姬离开的门口，心中不悲不喜，只剩下坚决。
　　太子的登基典礼进行的十分顺利，瑷曦在家养伤，未能参加观礼。但是在登基之前，发生了两件十分吃惊却又意料之中的事。
　　一是玉桥公子入朝为官，太子破格提升，官拜从一品，赐封荣禄大夫。一时间，玉桥公子从民间才子变为朝堂上最亮眼的权臣。
　　二是韩瑷杰被释放，太子只说韩大公子之前与自己在密商军事整顿，由于事关机密，所以对外封锁了一切消息。韩瑷杰昭武校尉对整军之事颇有见解，如今恢复为正五品怀化将军位，与皇朝七将执行皇命，共同整顿军队，强化军事力量。
　　韩大将军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激动不已，不受天磨非好汉，不遭人妒是庸才。自己的孩子越被琢磨越发光了，韩大将军直呼太子万岁，家门荣光，自此对太子忠心耿耿。
　　瑷曦心中却悲喜难辨，瑷曦知道，哥哥被放出，一方面是硕熠本就有维护之心，但最重要的一定是玉桥给了硕熠一个放人的机会。至于玉桥向硕熠承诺了什么自己无从得知，但是很清楚，玉桥入朝，是自己一手导致的。
　　不过无论怎样，整个韩府是从死灰中复燃了起来，顿时拨开乌云见到了明日。
　　新皇登基，接着迎娶皇后，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更派遣南燕来使吴侍郎和俞侍郎亲自到各处兴水利、造屯田，言传身教，工部上下虚心跟随学习。一时民间民生富足，百姓对新帝的颂扬达到新高。
　　另一面，关于皇后遇刺一事，虽然有很多人对辅国大将军和归德司阶有谴责之声，但是由于皇后力保，新皇为笼络人心，便也遂了未来皇后的心意。新皇赏赐了辅国大将军，并对归德司阶舍命护主赞扬有加，不降反升，赐封从五品归德朗将。
　　一时间，韩家一门将帅风头无两。要说皇朝最热门的两家，必数韩家和黄埔家。

　　第五十三章 住进心里

　　近日，黄埔家的门槛都要被说亲的人给踏断了。稍有点头之交的人都充当了各府的说客，前来给玉桥公子说亲。
　　这也难怪，之前玉桥公子再有才华也只是民间才子，而且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大家都只可远观不可近谈。而现在玉桥公子入朝直接官拜一品，足见新皇对此人的重视，自然，玉桥就成了各大官宦之家和豪门富院争相抢夺的对象。
　　黄埔老儿素来胆小，突如而来的荣宠让他提心吊胆，对如何安排这些不好得罪的提亲人，着实费了一番苦心。在小儿子纹丝不动的情况下，只好给大儿子安排新纳了两房妾室，给二儿子也纳了一房。
　　表面上，黄埔家在荣耀的光环下喜气洋洋，其实对从未涉足官场的黄埔家来说，这一切十分不习惯。
　　另一厢，韩府也是喜气洋洋，原因是辅国大将军李云炙正式托父亲前来韩府，向三小姐韩瑷曦提亲了！
　　瑷曦被招到前厅，有些羞涩的见过了李尚书。韩大将军和李尚书都笑的合不拢嘴。
　　两家关系原本就很熟，从瑷曦追到司淂的时候，韩大将军就已经把云炙看作自己的女婿。一门将帅，如今女婿也是只比自己低半阶的大将军，韩大将军对此桩姻缘看起来甚是满意。
　　但是嘛，过场还是要做的。韩大将军笑的眼睛都眯成一道缝了：“我的乖女儿啊，你可愿意嫁给李贤侄啊？”
　　瑷曦满心欢喜，但想在未来老丈人面前还是矜持点，便想稍顿片刻再回答。
　　谁知老爹是个着急的性子，一急声音浑厚犹如老黄牛叫：“难道女儿有所犹豫？！”
　　瑷曦一着急，脱口而出：“不是，不是！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厅里两个老父一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让耳膜震动的欢笑声，真没想到这个女儿（媳妇）这么着急的想嫁啊！
　　瑷曦一下羞红了脸，但是心中异常开心，也不再矜持，大笑起来。
　　接下来的事就是双方父母商量的了，瑷曦退出前厅准备回自己的园子。
　　路过荷塘，瑷曦看见一个挺立的身影，开心的一笑，瑷曦往站立的人走去。
　　韩家人都比较高，瑷曦也长的很高挑，只比瑷杰矮半个头。悄悄靠近，瑷曦伸手环住哥哥的肩膀，使劲从背后箍着，咯咯的笑个不停。
　　瑷杰嘴唇扬起，一个用力将瑷曦拔地而起，从肩上抡摔下去。瑷曦哇哇大叫，眼见就要被摔落在地上，干脆闭上眼，咬紧牙关等待猛烈的撞击。
　　瑷杰托住瑷曦的肩和腰，往上提溜着，只让她的脚轻轻落在地上。感觉到平安踩到地面上了，瑷曦睁开一只眼确认，看到哥哥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望着她。
　　瑷曦迅速一转身，趁瑷杰还未反应过来，便像耍无赖一样，将瑷杰推坐在地上，轮起拳头，两只手臂转的跟无敌风火轮似的向瑷杰打去，一边嘴上大喊大叫着：“看我的自创无敌太婆拳！”
　　瑷曦当然是轻轻打的，打在瑷杰结实的身体上，瑷杰不痛反笑：“你这招打云炙适合，看看他还敢不敢娶你！”
　　瑷曦停下拳，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说到：“你都知道了？”
　　瑷杰轻轻一推她，让她翻坐在自己的身旁，一边拍拍身上的泥土，一边说：“恐怕我比他爹还知道的早。”
　　瑷曦在一旁抿着嘴甜笑。当然，哥哥肯定是他第一个想商量的对象。
　　瑷杰抬头看着几乎已经凋零的荷塘，说到：“你从小就喜欢云炙，云炙认识你之后也动了真心。从来没见过他对习武以外的事情这么上心过，还跑来问我你会不会愿意嫁给他。……呵呵，真是当事者迷，他这样优秀的人你怎么会不愿意嫁！”
　　瑷杰坐在瑷曦右前方，瑷曦只能看见他左后面，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怎么突然觉得哥哥很伤感呢？甚至伤感的有点心痛的感觉。
　　瑷杰的声音很慢，但是很清楚：“你们以后就是最亲近的人了，你们会携手走过最长的路。幸福啊，不是长生不老，也不是大鱼大肉，更不是权倾朝野，幸福是每一个微小的愿望堆积而成的，当你想吃的时候有得吃，想被爱的时候有人来爱你。”
　　瑷曦心里有些堵的慌，哥哥曾经有那么几次让人感到压迫性的悲伤，可是此次尤其撼人心弦，就像一下一下被拨着心尖尖般的疼。
　　瑷曦犹豫的开口：“哥哥，你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瑷杰低笑了两声，一只手斜撑着稍稍后仰的身体，一只手抬起，用衣袖遮住了脸庞：“当然有啊，你和云炙都是我喜欢的人，所以哥哥会为你们两守护的，你们一定要过的幸福！”
　　瑷曦心中又堵又感动，说不出话，只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算做回答。
　　韩府、李府联姻的消息传出，众人欢喜，当然其中也有如针刺心般难过的人，恐怕黄埔玉桥也是其中之一。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玉桥一个人在自己的园子里喝了一夜，醉了一夜。
　　其实这些日子自己不是没想过上韩府提亲，但是自己也知道，此举无非是给她徒添烦恼。她是自己心中那束最耀眼最温暖的阳光，自己不能把她禁锢住，也禁锢不住。
　　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事，在此刻却仍跟突袭而至的重拳一样，把自己打击的无法振作。
　　这几日朝中事多，经常在宫中能碰见那个总是凝望自己的身影。自古多情空余恨，其实自己也和她是一样的，只是她选择了报复，自己选择了守护。
　　其实自己心中是明白的。瑷曦已经选择了放弃月姬，月姬身后并无势力，只得皇帝的宠爱，而瑷曦身牵朝廷几大势力，是很难再吃亏的。但自己就是放心不下她，一方面想保护她远离一切可能的危险，另一方面，即使求而不得，自己也想在最近的地方看着她。
　　痴念啊痴念，枉自己洞察一切，却突破不了这层执着。罢了罢了，随心而动吧，选择忠于自己的信仰。
　　一杯一杯的酒无法稀释心中的苦闷，玉桥直接就着酒壶仰头而饮，清冽的汁液浇灌着喉头，那一股求而不得的火焰却越浇越旺，烧的自己头疼欲裂。
　　第二日，玉桥告假身体不适，未能上朝。但他并未在家歇息，而是携一个木盒前往韩府探望瑷曦。
　　韩府人对玉桥公子已经很熟悉了，而且对这位谪仙救了自己三小姐的事感激涕零，直接热情的领了玉桥公子往三小姐的小园子走去。一路上，韩府上上下下都透着喜色，看着玉桥眼中却生生变成了喟叹。
　　今日正是金凤衣百年喜服老店上门为韩家三小姐试衣的日子。瑷曦已经试过十几套喜服，侍婢们都累了，只有瑷曦一腔喜悦支撑着，一点都不觉得累。
　　玉桥入院便愣怔在了院门口。
　　直直对着的厅中，瑷曦一身大红喜袍，金丝绣成的凤凰沿袍脚一飞而上。本来就高挑的瑷曦显得更加婷婷玉立，气势逼人。红色的喜袍映衬着瑷曦洋溢着明媚笑容的脸，这是最适合她的颜色，玉桥瞬间觉得一阵眩晕来袭。
　　瑷曦注意到门口的玉桥，瞬间脸色变得有些尴尬。这番模样肯定又会令他难过，自己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他啊。
　　瑷曦赶忙招呼丫鬟帮忙脱掉外袍。
　　玉桥脸上的笑容也掩饰不了复杂落寞的神色：“不用换，你这样很好看……比新郎官还先看到你这模样，我很开心，让我再多看一会儿。”
　　瑷曦尴尬的整理一下衣襟，一边赶忙迎他进门，一边挥退众人。
　　玉桥见到瑷曦的局促，心中泛起苦涩：“今日我是来给你送贺礼的。”
　　玉桥将带来的木盒放到瑷曦面前。
　　木盒古朴雅致，没有任何雕饰，但是木纹却自然的形成了一幅山峦的画面。玉桥总是为自己花很多心思，瑷曦轻轻抚上木盒。
　　玉桥温润的笑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瑷曦微笑点点头，打开盒盖……
　　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碧绿的长笛上……
　　“你不要说话，更不要拒绝。世人都道我最珍爱的是这管碧玉笛，其实，我最珍爱的东西在这里。”玉桥抬手指指自己的心口。
　　“这个碧玉笛送你也算是了了我的心愿。我不是守在你身边那个天长地久的人，只希望这个碧玉笛能代替我跟着你，也算了我个念想。”
　　瑷曦低着头，眼泪不停滑落，脸上仍然是真挚的笑容。这笑容里有感激、有幸福也有亏欠。手指细细摩挲着碧玉笛，温暖的感觉和玉桥一模一样。
　　玉桥离开之后，瑷曦一直抚摸着碧玉笛，直到华灯初上。
　　有些人会一直刻在记忆里的，即使忘记了他的声音，忘记了他的笑容，忘记了他的脸，但是每当想起他时那种感受，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第五十四章 难免蒙尘

　　李府忙着选定迎亲的日子，瑷曦三天两头去丞相府串门。瑷瑶刚刚生下一个可爱的男孩，瑷曦对侄儿的到来十分兴奋，一日不见就想的很，不过去了逗上一小会儿就力不从心了，毕竟耐性还是不太好。瑷瑶在月子中，妹妹能来陪自己便少了几分难熬。孩子醒着的时候就逗孩子，孩子睡了被奶妈抱走后就开始教瑷曦做媳妇的准则。
　　瑷曦被瑷瑶教育的经常想打瞌睡，但是关键部分还是听进去了。什么如何做个贤惠妻子啊，如何和公婆相处啊等等……
　　北面草原上丰蛮人的进犯打破了祥和的喜悦。天子震怒，敢在自己新登基时来犯，必须要杀一儆百，树立威信。皇帝硕熠下令韩大将军一门迎战，这一趟定国大将军为帅，怀远将军、归德朗将为副将一起出征。
　　韩府一门得命，整顿全军，准备粮草，十日内出征。
　　韩家和李家只能把婚期延后。接到出征消息后，云炙亲自到韩家回复婚期，这也是不得已的事，在朝为官，当然是把国家重任摆在第一位。
　　小院中，云炙拉瑷曦坐在自己腿上，相互凝望，淡笑不语。秋天了，树叶不停飘落，落在土里，落在石桌上，也落在瑷曦的黑发上。
　　云炙纤长的手指捻下瑷曦头上的枯叶，一手揽着瑷曦的腰，一手拉低瑷曦的头，前额相触，近的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又要分开了啊……”云炙低叹。
　　瑷曦揽着他的脖子，笑着轻轻用自己的额头摩挲着云炙的额头。
　　“我一定会胜利凯旋的！”
　　云炙双手环住她，将自己的头靠在她的肩窝：“丰蛮人彪悍凶狠，你大病初愈要小心。还有，不要硬拼，灵活对敌。”
　　瑷曦听着云炙的话，甜蜜微笑。
　　“对了，你一定要把你及笄礼时我和你哥送你的那件金丝软件穿上，一般的武器这软甲都能抵挡。你看，你上次就是没穿，要不也不会发生那么危险的事！”
　　瑷曦捂住云炙喋喋不休的嘴，轻笑道：“你说还有其他人知道你私下是这么个罗嗦的人吗？又粘腻又婆妈。上次没穿是我疏忽了，一直当成宝贝似的供着，现在知道了，我从病愈后就穿在身上了。”
　　云炙狭长的眼睛温情点点，用指腹轻轻抚摸着瑷曦光滑的脸颊：“我就是腻，就是罗嗦，不过不给其他人看，只给你一个人看。你知道吗？越看你我就觉得越想你。”
　　瑷曦幸福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主动奉上红唇。轻轻的吻细细密密的落在云炙的额头、眼睛、鼻尖、双颊，最后是温热的唇上。
　　双唇相贴，云炙喃喃到：“快点回来，你一回来我们就成亲。”
　　走之前，瑷曦最不放心的就是月姬，韩家顶梁柱都不在，月姬要针对韩家，仅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母亲和不常回府的瑷瑶是很难抵挡的。自己必须积极防备，消除隐患！
　　第二日，瑷曦便入宫求见皇后。
　　甄雪自从踏入皇城就兢兢业业扮演着和亲公主，一国之后的角色，端庄有礼，举止有度。但是这样的日子甄雪过的十分累，累心。只有在见到瑷曦的时候，回想起从南燕到皇朝，一路上难得的自由之感，心才会暂时放松几分。
　　听见归德朗将求见，甄雪开心的连衣服也不换，直接一身日常锦缎罗裙就跑了出来接见这位臣子。
　　甄雪亲热的拉着瑷曦到厅里坐下。皇后的朝凤殿确实华丽非凡，奇珍异宝多不胜数，整个大厅都铺满了天竺国的长绒地毯。侍女衣香鬓影，来回间却悄无声息，仿若天宫仙女。
　　“皇后进来过的还好吗？”瑷曦礼貌的问候。
　　甄雪嗔怪的瘪了一下小嘴：“你这会儿倒拘起礼来了！私下你还是叫我甄雪就好，这样我感觉亲切，不要把我拒之千里。”
　　瑷曦嘿嘿的笑着，赶忙答是。
　　“其实在这里和在南燕也没什么不同，我自小在宫中长大，也没什么不习惯。皇上待我也很好，相敬如宾。”
　　瑷曦心下黯然，相敬如宾已经是政治联姻最好的状态了，甄雪之前的娇憨之态，在入到皇都之后就都藏了起来，她应该过的很累。瑷曦忽然想到了偌绯，他们都是同样身系重任的女子，像自己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对他们来说都是奢望。
　　甄雪看着瑷曦，犹豫的说道：“听皇上说，你和云炙将军已经定亲了，你这时又要出征，那你们的亲事定在几时呢？”
　　说起云炙，瑷曦就心中泛甜：“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来日方长，此战胜利归来之日便是我们共结连理之时。”
　　甄雪闻言，嘴角的笑容有些僵住，心中却努力说服自己，要为朋友幸福而高兴。
　　片刻沉默，瑷曦想到过来的正事，稍整神色，问道：“你见过侧妃月容妃吗？”
　　甄雪点点头：“当然，我初入宫中，一切就都是她帮我打点的。我被册立为皇后之后，三宫六院每日都会向我请安，所以每天都能见到。月容妃，是个十分美丽，举止得体的人。”
　　瑷曦心中微叹一口气，甄雪还是单纯，在宫中怎么可能少得了争宠的戏码。月容妃宠冠后宫，甄雪却无防范之心，日后堪忧。
　　想了想，瑷曦还是决定直说：“相信甄雪也听说过，月容妃原是我家养女，后来被册立为妃。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是近年来发生了一些分歧。韩府三将都即将出征，我怕月容妃心中仍有不满，对韩府不利。今日，便是有求于皇后你。”
　　甄雪闻言皱眉，自己从小就不喜欢宫中的争斗，哥哥十三岁登基以来，一直把自己保护的很好，远离是非。自己打心底是十分不愿意趟宫中的混水的，但是，瑷曦有恩与她，若自己能做的，尽力帮帮她也不是不可。
　　“你且说来听听，不过我是不愿意做会引起纷争的事。”
　　瑷曦点头，自己也知道要求唐突，可是她没有其他办法。
　　“我想皇后能帮助我，让月容妃远离皇宫一段时间。”她离硕熠越远，翻起风浪的机会就越小。“等大军胜利还朝之日，再让她回宫就是。”
　　甄雪皱眉不语，怎样才能让月容妃离宫呢？皇上对月容妃十分宠爱，怎么可能放她出去那么长的时间呢。
　　“你打算怎么做？”
　　瑷曦拿出一个小纸包：“我很快就要离开皇都，军营的事也很忙，我可能很难再有进宫的机会。请您找信任的人把这包药放在她的膳食或饮水中，你放心，她不会有任何危险，只是会体质虚弱。月容妃入宫这么长时间都无所出，再加上身体虚弱，请皇后向皇上进言，让她去南方修养一段时间。南方此时气候温和，她在那里也不会不适应，相信由你来说，再加上皇上对月容妃的宠爱关心，皇上会恩准的。”
　　“若是她不肯走呢？”
　　瑷曦笑笑：“你放心，到时候她会愿意走的。”
　　甄雪犹豫的收下纸包，心中说不出的黯然，自己这算是害人吗？
　　瑷曦走到甄雪面前，拉起她的手，真诚的说到：“我知道此事很难为你，但是我只能拜托你了。我要保护我的家族，保护我的朋友，请你一定要帮助我。”
　　瑷曦就是自己的朋友，她此举是为了保护她想保护的人，那自己为了朋友，就成全一次也是应该的，最多自己力保月容妃不要受到伤害就好。
　　“好吧，我答应你，你放心好了。”
　　瑷曦放心点头，随即叮嘱到：“一定要找你信得过的人，越快越好。还有，你千万要小心月容妃，她的心思很深沉，在后宫不比以前做公主的时候，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
　　甄雪知道瑷曦是真心的关心自己，便微笑点头，示意她放心。
　　从朝凤殿出来，瑷曦直接前往御花园。在那里，玉桥已经站在回廊边等她了。
　　“交给她了吗？她答应了吗？”玉桥微笑的面对瑷曦，仿佛他们合计的是一件大善事，而非害人。
　　瑷曦点点头：“嗯，她说会尽快行动的。”
　　“那就好，君天涯的药是绝不会出错的，接下来的事我会看着办，你放心出征吧，这里有我。”
　　瑷曦动动嘴唇，声音很小：“对不起，让你来做这种事。”为了自己，谪仙般的玉桥公子也被蒙了尘。
　　玉桥抬手，想像以前一样敲敲她的额头，但手伸到半空，还是缩了回来，只是笑笑摇头：“其实这些麻烦都是我惹的，你还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知道对玉桥说再多谢也没用，既是信任的朋友，那就会为对方赴汤蹈火，玉桥对她如此，她对玉桥亦是如此，只是，玉桥从来就没有向她提出过任何要求。
　　“出征要小心些，千万不能让自己再受伤了。现在我身在朝堂，也不能及时赶过去救你了。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瑷曦听着玉桥的话，心中越发愧疚，自己不知该如何减轻玉桥的痛苦，她宁愿玉桥对她不管不顾，远离自己，只要他能好过些。
　　每一种爱都不一样，每一个人也不一样，更何况还有男女之分，一个人的心思，一个人最甘愿的心情，是另一个人怎样也看不透，理解不了的。

　　第五十五章 出战北尧

　　没几日，宫中果然传来月容妃身体不适的消息。
　　皇后统领后宫，和顺有德，对众嫔妃体恤有加。知道皇上宠爱月容妃，便建议皇上让月容妃借此机会好生休养，为以后诞龙嗣养好身体。在皇后和月容妃的治理下，后宫十分祥和，皇上也很满意，所以对皇后的建议也无任何异议。
　　在皇上吩咐内侍整理城郊山庄，以供月容妃修养之际，荣禄大夫黄埔玉桥则进言，月容妃身子盈弱，皇城马上就要入冬，怕是不宜修养，建议让月容妃前往南方，此次一举调养好身体，也是为了日后更多时间能陪伴在皇上身边。
　　硕熠虽不舍，但是知道月姬向来怕冷，一入冬，怕是她身子更加难熬。小别胜新婚，为了将来硕熠还是接纳了黄埔玉桥的意见。
　　硕熠到荣华宫探望月姬，想着即将分开，步伐更快，不待内侍通报就直入寝宫。
　　躺在床上的月姬还来不及整装，硕熠就已经坐到了她的床前。孱弱的月姬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楚楚动人，让硕熠怜惜之心如潮水般满溢。
　　硕熠用手指轻轻划过月姬的脸颊，柔声说到：“爱妃，朕决定让你去南方阳城修养，那里气候宜人，适合修养。你一定要尽快养好身子，朕还等着你快点回来陪伴在身边啊。”
　　月姬愣了一下，疑惑道：“不是说就在城郊山庄修养吗？为什么又改到那么远的地方？”
　　硕熠宠溺的笑起来，说道：“皇都就快入冬，你畏寒，还是南方适合你修养一些。此次我会派三个最好的御医照顾你，一定要让你以后再无病痛。”
　　月姬神色难辨：“是御医建议臣妾去南方的么？”
　　“是荣禄大夫建议的，他不说，朕都忽略了你畏寒。黄埔玉桥周游天下，他说阳城是个好地方，很适合你修养。爱妃，你可知？阳城朕都没有去过，听说那里是个好地方，先皇也去过几次。只可惜我此次政务繁忙，不能陪你去。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和爱妃同行。”
　　月姬埋首沉思了一下，抬头脸上是浓浓的不舍：“皇上，臣妾从来未想过要离开您这么久，我……我真的不想和皇上分开。”
　　硕熠浑身一震，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一向深沉如水的黑眸都闪起光来：“爱妃，你……你从未说过如此的话，我好开心！”
　　月姬娇媚的一笑，轻轻靠上硕熠的肩头。硕熠抱着怀中的丰肌弱骨，情绪有些难以控制：“爱妃，你的心，我很高兴。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这些话，今天，我真的很高兴。所以，你更要听我的话，修养好身体，以后为我诞下龙儿，我们俩的儿子。”
　　闻言，靠在肩头的脸变得冰冷，但是在推开的时候又恢复了深情。
　　“月姬明白，我听话就是。”月姬心中冷笑不已，逢场作戏，自己好像越来越拿手了。
　　“臣妾即将离宫，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硕熠握着她的小手说到：“爱妃，你和朕之间没有当说不当说。”
　　月姬一笑，接着道：“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我的气！”
　　月姬脸上换上严肃的表情：“臣妾虽出自韩家，但是臣妾已经是皇上的人，就是为皇上而活的命了。此番离开皇上身边，不知几时才能回，所以只想让皇上保重自己。韩府如今权势遮天，文有丞相撑腰，武更是独揽朝中五将，只有两位在边疆守城的大将不属于韩家派系。韩府三小姐也即将和李尚书府联姻，韩家的势力，皇上，您不得不防啊。一臣独大，是君王向来最大的忌讳，臣妾很担心你。”
　　一说到朝堂之事，硕熠的心思就自动沉稳下来：“爱妃，你确实很为朕着想！”硕熠向来心思深沉，韩府的事他不是没有想过，要不也不会派遣韩氏一门奔赴沙场了。
　　月姬猜不透硕熠的心思，但是有些话只需要点到为止就行了，更何况，是君王最忌讳的事情。
　　走之前，韩大将军将瑷曦招到了自己的书房，亲手交给了瑷曦一个武器——用薄如蝉翼的刀片连成的长鞭。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个是当年我随先帝出征，从一个战败藩王手中夺得的。这鞭的名字叫寒玉，这些刀片都是寒铁所造，锋利无比。而且这种寒铁采自千年冰封的白玉山，被伤之人会被寒气入侵至体内，若不能及时救治驱寒，将落下终身寒症。”
　　瑷曦仔细的看着手中的长鞭，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刀片，手指稍微靠近便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气。
　　“一直觉得这个武器太过霸道，所以收藏了起来。但是这次你受伤，爹爹只后悔当初知道你使鞭，却没有送你这只寒玉。”
　　瑷曦对寒玉爱不释手。战场对敌时没有仁慈可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把自己从头武装到牙齿才是硬道理。
　　韩大将军递了个银丝做成的腰带给瑷曦：“这个是寒玉的鞭鞘，也是用同质寒铁做成的，装进去后将两边扣上就是腰带，携带和使用都很方便。你千万要小心，别伤了自己。”
　　瑷曦小心的收鞭入鞘，美滋滋的说：“爹爹，您放心，我从小练的就是鞭，还没见过谁比我使的好的呢，就连梓潼也甘拜下风了。”
　　梓潼的名字一出，瑷曦就怔住了。不知道偌绯是否和他已携手过了奈何桥，希望他们转世后能够白首偕老。
　　瑷曦在收到玉桥确定的答复后，便没了后顾之忧，终于能安心的踏上了出征之路。此次算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是上次护送甄雪公主时也是真刀真枪实战过了，所以这一次瑷曦没有那么忐忑，有的只是满腔的豪情和旗开得胜的信念。
　　大军往北进发两天后，月容妃也在浩浩荡荡的簇拥下离开了皇城前往阳城。
　　与丰蛮一战甚是艰难，一是边城北尧气候寒冷，大军到达时已经开始冻土，条件艰苦，而且设施落后，防御系统也退化了许多。二是丰蛮王这次铁了心，派遣了十万大军攻城，要知道，丰蛮人上战场几乎可以一个顶两，十万大军即要按照二十万的兵力来计算。
　　到达北尧已经有月余了，丰蛮的攻击完全没有减缓的迹象。天气越来越冷，滴水成冰，呼出的气都能凝成雪花。
　　不幸的是，在战事正酣的时候，定国大将军病倒了。连日的操劳加上寒冷的天气，韩大将军不得不服老，在儿子女儿的规劝下卧床休息，军中一切事物都交给了怀远将军和归德朗将。
　　瑷曦和瑷杰站在北尧破旧的城头，经过多年征战，这个城墙已经不复往日的雄浑了，仿佛年迈的老人般精神不济。
　　瑷杰呼出口白气：“看来就算这场仗打完我们也要很久才能回去了。”
　　瑷曦望着白色的苍茫天地：“你是说这破旧的北尧需要重整吗？”
　　瑷杰温和的笑道：“你放心！要整也是我来整，我会放你回去成亲的，要不云炙能追杀到这里来。”
　　一说到云炙，瑷曦立刻眉开眼笑起来，身上的金丝软件仿佛暖炉般把自己包围的暖烘烘的。
　　“哥哥，我们两个快点解决这边的事吧，我想尽快能回皇都。”转头看见瑷杰促狭的笑容，瑷曦赶忙解释：“我不是想快点嫁人！你别误会啊！我是怕月姬拖不了那么久，比我们先回皇都。”
　　瑷杰收起调笑的表情：“月姬应该是要开春才会回皇都，我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丰蛮军队和皇朝军队不停交锋，整个北尧越来越摇摇欲坠。定国大将军的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迹象，反反复复的低烧，军医估计韩大将军肺部已经有了炎症。瑷杰和瑷曦更加心急如焚，皇朝士兵气势一落千丈，近日来竟然出现了逃兵。
　　帅帐内，瑷曦一拍桌子：“哥哥，速战速决吧！”
　　瑷曦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走动着：“丰蛮就是想消磨我们的意志。皇城士兵大多不是来自北方，受不了如此严寒，兵力本来就大打折扣。如今士气不稳，更是中了丰蛮下怀，我估计丰蛮就快要忍不住给我们致命一击了。”
　　瑷杰挑眉：“你的意思是将错就错？”
　　瑷曦点头：“不愧是我的哥哥，兄妹俩想法一致！稳住军心和布置假象的事情就哥哥你来做吧，这是你的强项。固城监守就交给我！我定让丰蛮大军有来无回！”
　　瑷杰拍拍瑷曦的肩：“好！我们就来个兄妹联手，天下无敌！”

　　第五十六章 北尧大战

　　经过连日布防整顿，涣散的军心有所恢复，况且大部分士兵原来都随定国大将军和怀远将军战斗过，对这两位将领还是非常信服的。
　　瑷杰故意放出军心涣散的假象，丰蛮人每日都能见到喝的烂醉或者趁夜出逃的皇朝士兵，而且他们还接到了此次的皇朝大帅病危的消息。
　　在丰蛮人眼中，连北尧墙头飘扬的军旗都一副懒心无偿的样子。
　　终于，丰蛮人按耐不住，发动了总攻。
　　丰蛮人努力的爬上北尧墙头，刚上几步就滋溜溜的滑了下来。原来近日瑷曦命士兵化雪取水，浇筑在墙头，不仅坚固城墙，还能抵挡敌人的进攻。
　　滑下墙头的丰蛮兵不是被上面跌落的人砸晕，就是被墙头飞出的箭矢射中，城墙外惨嚎此起彼伏。
　　丰蛮人开始猛攻城门，北尧城门很脆弱，抵挡不过一阵子就七零八碎了。
　　瑷曦在城内整军，在丰蛮人撞开城门的那一刻，皇朝军队整整齐齐的面对着他们，军号冲天响起，瑷曦一声爆喝：“冲啊！”
　　丰蛮人还在反应，怎么皇朝军队不像之前查探的那么孱弱。怔忪的片刻间，迎面而来的铁骑就已迅速的斩断他们的脖颈。
　　皇朝士兵以前所未有的英勇迎向丰蛮人。
　　几日前，怀远将军出了军令：战场上，杀死一名丰蛮兵赏银五两；杀死两名丰蛮兵赏田两亩；杀死三名以上，论功赐以军衔；若不幸牺牲，朝廷将补贴士兵家十两银，并免赋税；若是逃兵，杀无赦，祭军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更庆幸的是，皇朝军队全军都成了勇夫，与之前的士气截然不同。
　　两军相交，都是勇猛之师，战场上乌云盖日。雪白的地面被踩踏的乌黑一片，半空中的鲜血落下与污泥融为一体，满地都是尸体和垂死挣扎的人。
　　瑷曦和瑷杰都杀红了眼，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赢得这场胜利，保卫皇朝子民！
　　瑷曦的寒玉舞的漫天鞭影，近身一丈之内的人没有活命的。战场上人人都如坠入魔道，嗜血，杀戮。
　　瑷曦缓一口气的功夫就被利斧划伤手臂，那个丰蛮人看着自己的利斧砍破了瑷曦的盔甲，正等着她倒下。却只见这个单薄的士兵转过身对自己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仿若修罗鬼刹。眼前银光一闪，丰蛮人的头和身体已经分家。
　　持续的战斗中，皇朝的战旗倒了又被下一个人扶起来，瑷曦看着军旗再次要倒下，一个鹞子翻身，急奔至旗下，在那个士兵倒下的瞬间，伸手紧紧握住军旗。
　　旗帜不倒，将魂永在！
　　战场上翻飞的人影越来越少，大家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连丰蛮大汉也不时停下来喘息。
　　丰蛮的将领也已浑身是伤，但是他是一头受伤的猛兽，伤口不会让他虚弱，只会激发他的疯狂。
　　丰蛮大将拍马冲向撑起皇朝军旗的兵将，瑷曦看准时机，猛一挥鞭，黑色的骏马前蹄瞬间断开飞出，马儿和马背上的人都还为反应过来就已经惨嚎着跌落在地。瑷曦向马脖补上一鞭，马儿立刻断了气，免去折磨。
　　丰蛮大将翻身从地上爬起，嘴里咦里哇啦的不知在怒吼着什么，持刀冲向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士兵。
　　面对他的怒气，瑷曦丝毫不为所动，使劲将军旗提起，再往土里一插，挺身和丰蛮大将搏斗起来。
　　刀光鞭影细细密密，瑷曦凭借身材优势左晃右闪，急的丰蛮人大叫。但是两人都受了不少伤，瑷曦由于有软甲的保护，只是手和腿上受了些伤，脸上也有一道划痕。这个丰蛮大汉就要惨点，浑身上下好像都受了不少伤，不过他皮糙肉厚，感觉跟个没事人一样，仍然力大无穷。
　　丰蛮人久攻瑷曦不下，挥刀斜斜砍向军旗。就在军旗要倒下的刹那，瑷曦清啸一声，跃身半空中握住旗身，落地后将旗杆打横，直直的刺向丰蛮将领的胸膛。
　　旗杆被削出形成一个尖锐的形状，顺利穿透了丰蛮大将的身体。丰蛮人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缓缓仰身倒下，脸上还保持着惊讶的表情。
　　皇朝的军旗插在丰蛮大汉的身上，随势挺立起来，迎风飘摇。
　　瑷曦割下丰蛮将领的首级，高高举起，说到：“你们首领在此，要继续战的，我们皇朝士兵奉陪，不愿再战的，你们就此离开，我们放你们一条生路。”
　　比起其他士兵瑷曦显得很单薄，一手高举着还在洒血的头颅，看起来犹如修罗场上的罗刹女，虽然那么单薄，但却有摧毁一切的力量。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两边还活着的人都不多了，丰蛮人见将领已死，便都产生了退怯之心。
　　战争让很多人无法见到明天的太阳，很多人变成了残废，更多人在历战之后家破人亡。
　　历时四个月，这场死伤无数的艰苦战争终于胜利了。
　　大军正准备班师回朝，皇上却传来了口谕：
　　得知皇朝大军完胜，朕深感欣慰。思及北尧困苦民众，现特命韩氏一门率军三万留守北尧，整顿北尧防御。北尧固若金汤之时即是韩氏归朝之日，朕定当亲至城门迎接，以谢韩大将军一门为皇朝百姓之不朽贡献。
　　北尧的冬天实在是严寒难耐，裹上两倍厚实的冬装也抵御不住。床榻上，韩大将军的肺炎愈重，几乎日日低烧，没几个时候是清醒的。瑷曦、瑷杰十分焦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最终两人心一横，决定由瑷曦护送韩大将军回皇都治病，同时通知云炙和玉桥，让他们尽可能在自己回到皇都之前，争取得到皇上的允许。
　　瑷曦只带了一个车夫，一位军医和四个随从就上路了，由于是抗旨返回，怕牵连太多，或者落人口实。
　　一路奔波，瑷曦既是护卫又是婢女，把爹爹照顾的无微不至。父亲曾是自己心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自己几乎没有见过他脆弱的时候。听哥哥说，父亲满身都是伤痕，他们那个战乱的时代都是凭血肉之躯硬抗过来的。但是英雄也抵不过岁月，父亲的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两鬓也已花白。在病中，父亲眉宇间虽仍是傲气不减，但却让瑷曦看得更加心酸。
　　马不停蹄，还有三日便能入到皇城了，也不知云炙和玉桥那边情况如何。
　　一行人落脚在小镇中最好的一间客栈，安顿好父亲，瑷曦便到厨房去煎药。以前自己是完全不会这些的，这一路跟着军医学了不少，知道要先泡药，再将分三次熬成的药汤合起来搅匀。自己辛苦些也值得，越往皇都越没有那么冷了，父亲的病也并无恶化的迹象。
　　将药熬好装好，已经月上柳梢头了，就连晚饭瑷曦也是守在灶台旁凑合着吃的。
　　吩咐小二给自己去端点热水擦洗，瑷曦便踏入房中，要抓紧时间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请进。”瑷曦起身，肯定是小二端热水来了。
　　门一开，瑷曦看清来人，惊喜的嘴巴都合不拢了，眼睛一下如星光般亮了起来。
　　云炙勾起唇角看着她，张开双臂站在门口。

　　第五十七章 韬光养晦

　　瑷曦惊叫一声如小鸟般扑向云炙怀中，云炙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云炙用脸颊眷恋的磨着瑷曦的黑发，嘴上喃喃道：“我好想你，好想你……”
　　瑷曦的笑容让月亮也娇羞的躲进了云层，两人紧紧拥抱着，却觉得仍然无比思念对方。
　　云炙捧起瑷曦的小脸，狭长的眼睛柔情似水，却觉得任何语言都不能描述自己的感觉。“哎……”千言万语终化成一声感叹，温热的薄唇就贴了下来。
　　屋内气氛正是缠绵，忽然瑷曦把云炙一推，云炙不解的看她一眼，撇到门口站着一个小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尴尬的进来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云炙十分坦荡，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小二面前，接过水盆：“麻烦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小二被眼前这人的清冷之气冻的一个激灵，赶忙点头哈腰的离开了，走之前还十分贴心的不忘帮他们把门带上。
　　云炙将毛巾浸湿拧干，细细的帮瑷曦擦着脸、脖子、手。瑷曦不好意思，想自己来，云炙只淡淡的说了句：“你自己擦脸，我给你擦背可好？”
　　瑷曦便讪讪的缩回抢毛巾的手：“不用不用，我简单清理下就行，不讲究。”
　　“怎么不问问我怎么知道你们在这里的？”云炙似笑非笑的看着瑷曦，每次在他面前瑷曦的脑子就晕乎乎的样子
　　。
　　“你一个大将军要找我们还不容易，再说我也没有掩饰行踪。这个不重要，皇上那边得到入城许可了吗？”经他提醒，瑷曦想起最重要的一环。
　　云炙放下毛巾，脸上有些微担忧之色：“韩大将军是被允许了，毕竟是有功老臣，而且现在又重病。但是你，比较麻烦。我和玉桥公子软硬兼施的想了很多办法，但是皇上都没松口，也未表态，现在还都看不出他的意思。”
　　云炙把瑷曦轻轻拉到自己的膝上坐下：“不过你放心，皇上是不可能把你怎么样的，再说，还有我在。”
　　瑷曦知道他所说的皇上不会把她怎么样是什么意思，恐怕也就是这个原因，皇上才会下令胜利之师不许回朝。势力平衡，向来是皇帝最关心的事情，下面的人越争斗，势力就越平衡，皇帝的绝对威望也越大。但是如果势力往一边倒，那可就不好了，韩家也是时候韬光养晦了。
　　瑷曦搂着云炙的脖子：“爹爹能进城就好了，我无所谓，到了皇都，你要帮我好好照顾爹爹。还有，我想你再帮我个忙。”
　　云炙狐疑的瞅着她：“说来听听。”
　　瑷曦手指轻轻描画着云炙的剑眉，缓缓说到：“你帮我向皇上请罪，说我自愿前往牙峪关替换卫将军值守。”
　　云炙皱起眉，牙峪关，让她长期在那么苦寒的地方受苦，自己心中一百个不愿意。
　　“不行！”
　　“跟你说话一向不用费劲，难道你还不知道我这样的用意？”
　　“知道是知道，可是你此去少说至少得守三年，我怎么可能让你去那么苦的地方待那么久！你别瞎想了，我会想办法的。”
　　瑷曦离开云炙的怀抱，站了起来。
　　“你不要犯傻，这个时候你是知道的，实在不应该为韩家出头。我擅离职守，不尊皇命，就是被砍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以退为进是最好的办法了，再说，哪个边关是不苦的？身为皇朝大将，去边关也是必然的。”
　　沉默了一阵，云炙开口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会尽快转达给皇上的，皇城的事你放心。还有，皇上已经接到消息，月容妃在返程的路上了，我会赶在她到达之前，让皇上下达你去牙峪关更替的命令。”
　　瑷曦开心的笑着，她知道云炙是最懂她的：“只是难为我们自己了，看来婚事有的拖了。”
　　云炙笑笑的看着她：“拖片刻我能容忍，拖久了可不行！”
　　云炙顺利的说服了硕熠，瑷曦不能入皇都，便在城门接了圣旨，立刻前往牙峪关替换已经值守了五年的卫将军。当然皇上并未在城门迎接病臣，主要是考虑到影响，皇朝一品定国大将军叱诧风云二十余载，其英雄形象早已扎根在人民心中，如今带病归朝，一切都在私下进行，不愿引起民间议论。
　　瑷曦接旨，立刻马不停蹄的往西北边的牙峪关赶去。
　　牙峪关崇山峻岭，是边界也是天险。由于路非常难走，所以这边的生活条件并不是很好，物资运输几乎两月一次。而且气候阴湿，很多退伍老兵都患上了风湿的毛病。
　　但是不往苦寒之地走，恐怕消不下皇上的疑虑，瑷曦苦笑。
　　守营士兵只见远远一人一骑飞奔而来，才一眨眼的功夫这人就已经到了眼前。好俊的骑术！守卫不由得心中赞叹。
　　来人翻身下马，身形看起来十分单薄。
　　瑷曦亮出军令，守卫立刻带她前往帅营。
　　瑷曦一离开，门口的将士都议论纷纷起来。早就听说皇上赐封了一位女将军，而且以身护主，前一阵子与丰蛮大战也立得军功，今日这女子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位女将军了！除了她，还没听过有其他女将士。
　　瑷曦入帐，将皇上的御旨宣读与卫将军。卫将军听闻皇上如此关心自己，现在不满六年便招自己回朝，心中激动的不能自已，直呼皇恩浩荡。
　　接旨后才看清楚来接替他的是面前这个小丫头，不免十分惊讶。
　　“你就是那个归德朗将？我朝第一女将？”
　　瑷曦咧出大大的笑容，怎么看也不像那个传说中武功高强出手狠辣的女将啊。
　　“卫将军，就是我啦。末将早就想来体会一下牙峪关俊秀的山水，只好让卫将军回京，我才能有机会过来啊。”
　　卫将军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心中升起一丝好感，担忧的责备瑷曦：“哎！你这个小女孩不知天高地厚。这里条件艰苦，哪儿是一个女孩子该来的！”
　　瑷曦心中感激，卫将军只比父亲小一点，但也算是自己的长辈了。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是看得出是个耿直人。
　　“卫将军，你放心。司淂、北尧、充门、牙峪关，只要是边城就没有一个不艰苦的。司淂和北尧我都去过了，所以这里我也应该来看看。你是将军，虽然我品级没你高，但是我也是将领啊。你都能在这里坚守，我为什么就不能呢。”
　　卫将军愣了一下，便哈哈的豪爽大笑起来：“你还真和你父亲一个样，他也是说一不二的牛脾气！”
　　卫将军吩咐亲卫晚上烤全羊，叫上所有士兵联欢。
　　“贤侄女，在下能做的就是给你接风了，以后，就靠你自己好好干了！若是觉得苦就给我捎信来，我再跟皇上申请回来驻扎就是！”
　　瑷曦开心的大笑：“谢谢伯伯！你放心，你就在皇都安心过你的日子吧。我敢嚷嚷苦，怕是我爹爹先就来把我依军法处置了。”
　　卫将军很快就踏上还朝的道路了。牙峪关因占着地利，所以驻军并不多，只有两万人。瑷曦这个年轻小姑娘来做将领，有些士兵很崇拜，但也有些老兵对在一个女人手下供职十分不满。
　　瑷曦对谁也笑笑的，很快累积起了不错的人缘，甚至还有些年轻士兵对这个英姿飒爽的将领心中起了情谊，枯燥的军中一下子热闹起来。
　　瑷曦时不时的约上对她有所不满的军士，不是饮酒聊天，就是畅谈谋略，有时也相约狩猎比武一较高下。
　　瑷曦平易近人，但是一说着军中事物立即跟换了个人似的，深思熟虑，行事狠辣。瑷曦的威信一步步树立了起来，军营在她的管理下扰民事件也渐渐变少了。
　　很快，原本对瑷曦颇有微词的人渐渐都改观了对她的看法。归德朗将虽然是女子，年纪也不大，但是人豪爽，谋略佳，武艺更是在军中所向披靡。
　　瑷曦努力的适应军中的生活，军中女子甚少，瑷曦生活也不如原来方便。谁也不知道她表面上的明朗和老练的处事手段，私下独自在夜里练习和琢磨了多少遍。
　　山中不知时日，很快半年就过去了。几乎每十天就会收到家中的来信，爹爹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由于肺部受了较大创伤，所以对行气有很大影响，爹爹可能已经不再适合上战场了。
　　对于此事爹爹十分沮丧，反倒娘亲很高兴，直说自己可以少操点心，能够和爹爹过两天不分离的日子了。
　　娘还说让自己劝劝哥哥，哥哥在北尧驻守，北尧被整治的焕然一新，皇上又给哥哥提了一品，可是对召回却只字未提。
　　娘操心哥哥的婚事，在皇都已经为他物色了一个官宦家的姑娘。这个未来嫂子名声极好，美丽贤达在官宦子女中是出了名的。所以那家一来说亲，娘就赶忙拍了板。
　　可是谁知一向听话孝顺的哥哥这次却怎么也不松口，只说自己归朝遥遥无期，不想耽搁了女儿家。这个未来嫂子倒也是个硬脾气，只让媒人带句话给哥哥，说是自己一直仰慕怀远将军，此生非怀远将军不嫁！
　　娘听着倒是乐呵了，可是这边哥哥却死也不回话。于是韩夫人只有千里迢迢让瑷曦好好劝劝瑷杰，他们俩从小亲厚，总不能以后两个妹妹都嫁人了，哥哥却还不娶吧。

　　第五十八章 军中大婚

　　瑷曦和哥哥平时也有通信，多是问候一下彼此的情况，提醒注意身体等等。
　　收到母亲的委托后，瑷曦斟词酌句的写了封信，将母亲的意思转达给哥哥，也小心翼翼的劝说了几句让他赶快成亲的话。瑷曦想起荷塘边哥哥的身影，心里知道哥哥有意中人。瑷曦以为母亲选的人不是哥哥所想，所以他才无动于衷，于是便多嘴的提醒哥哥，若自己有意中人不如告诉母亲，让她尽快去提亲，要不这么拖着也不是事儿啊，白白耽搁了皇都痴心的未来嫂子。
　　瑷杰隔离很久才回信，信很短，只是说自己会考虑，但是都等归朝后再说，现在着急也没办法，不可能让人家娇滴滴的女孩子到边关来吃苦吧。
　　瑷曦心想也是，自己都在这里适应的难受，个中努力更是数不胜数，平时生活也小心翼翼，毕竟是在男人众多的军营中。更不要说那么柔柔弱弱的女子来边关，终日身处军营了。
　　只是瑷曦心中也担心，韩家的韬光养晦并不是那么快就能结束，这一拖要拖到什么时候啊。不要说哥哥未定的亲事，就连自己已定的婚约实现之日都遥遥无期。
　　除了家书，玉桥也给瑷曦来过两次信，都是关于月姬的。
　　玉桥说月姬自从春天回宫后就有些奇怪。最先开始，皇上常常去荣华宫，日日都很开心，对月容妃恩宠更甚从前。月姬回宫以来，皇上甚至连已怀有身孕的皇后都没去探望过。但是不出一月，不知月姬犯了何事，皇上龙颜大怒，吩咐将月容妃软禁在荣华宫，除了平日贴身照料月姬的婢女和内侍，其他任何人都不准接近荣华宫。
　　玉桥曾经试图查探究竟，但是月姬被看守的很牢，根本看不到其踪影。玉桥便想这样也好，月姬失宠，就不会再给大家使坏了。
　　月姬被软禁后，硕熠对玉桥越加倚重，无论大小事都拉着玉桥一起商量，常常搞的玉桥疲惫不堪。很奇怪的是，皇上一面倚重玉桥，但是另一面却对玉桥却越发冷漠，常常寒着一张脸，看着玉桥的时候也面露阴狠，像是有莫大的隐忍。连皇上身边的内侍都说，皇上的龙威越来越大，心思越来越深不可测。
　　瑷曦思量一番后，建议玉桥去找皇后，看看能否从皇后口中探听下月容妃到底出了什么事。
　　隔了两月，玉桥的第二封信来了，便是说的此事。
　　玉桥以代瑷曦问候皇后为由前去拜见，皇后略知瑷曦和月容妃之间的博弈，便透露了一些口风给他们，说是月容妃休养期间得了失心疯。
　　月姬心中有魔障，以至于现在的她完全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刚回来的时候皇上还未发现，后来渐渐察觉不对，越来越觉得月容妃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所以皇上杀了所有跟随月容妃的御医灭口，但念在以前的情分上，只把月容妃软禁了起来。
　　瑷曦看着信，心中震动很大。人在做，天在看！大家还在自顾不暇的时候，她却被自己心中的魔障逼成了失心疯。真是除了感叹，还是感叹。
　　她如今这样，自己倒不是很惊讶，月姬从之前不就是活在自己的幻想中吗？！幻想自己是有爱心的人，养了小猫；幻想自己是端庄贤淑的人，爱上了玉桥；又幻想自己拥有能掌控一切的力量，嫁给了硕熠；最后，她终于迷失在幻想里，再也走不出来了。
　　瑷曦放下信，这个于月姬应该算是好事，至少她在自己的幻想中过的很愉快。对月姬来说，心就是那个最大的骗子，别人可能骗得了一时，而心却骗了她一辈子。自己还没来得及对付她，她就得到了惩罚。
　　瑷曦叹了口气，也许自己也是幸运的，自己并不想变成第二个月姬，活在复仇之中。但是一想到偌绯和梓潼，对月姬的恨又难以抑制。现在她自食恶果，算是对所有人的解脱吧。
　　瑷曦与所有人都有联系，可是最该联系的那个人怎么未见只言片语？瑷曦倒不是担心云炙会变心，只是担心他别出什么事。
　　这日，牙峪关难得风和日丽，瑷曦命副将操练士兵，自己却使回性子偷回懒，拉了一匹高大的骏马出营游山。
　　一出营便是大半天，直到太阳西沉，瑷曦拎着一堆山鸡野兔策马狂奔回营。入营时连速度都未减，只将手中的野味往守卫的士兵处一扔，待士兵反应过来，人都已经策马远去了，空中只留着一句话：“让厨子烤了，晚上给大家加菜！”
　　守营士兵口中的话连说出的机会都没有，只有呐呐的吞回肚子里，想着反正有的是人会去禀报归德朗将的。
　　瑷曦栓好马，渴坏了，长驱直入的往自己的营帐中走去。
　　奇怪了，帐前守卫士兵都不见了，看来自己最近的管理有些松懈啊，瑷曦边想边捞开门帘。突然，里面伸出一双手臂，死死的把瑷曦箍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瑷曦正要叫唤，一阵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瑷曦圆圆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氤氲起了薄雾，瑷曦的头被抬起，一个火热的吻便落了下来，带着无穷的相思和无尽的缠绵。
　　“我这里的人都是你给支走的？”
　　“不支走，不是破坏你一军统帅的形象嘛！”
　　“你怎么过来了？”
　　“不想我？”
　　“哼！我看是你不想我！那么久了也没个信。”
　　“想，怎么不想，我这就是等不及了来和你成亲的啊。”
　　“啊！”瑷曦这下比见着他还惊讶：“你说什么？成亲？”
　　“是啊，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拖片刻我能容忍，拖久了可不行！”云炙狭长的眼眸此刻看起来带着无穷的魅惑。
　　“可是，可是我不能回皇都啊。”瑷曦有点言语不能了。
　　“回皇都干嘛，成亲，新郎新娘都在，不就可以了？！”云炙继续逗弄她。
　　“可是，可是我爹爹和娘，还有你父母都不在啊。”
　　云炙不忍心再逗她了，挑唇一笑，转身倒了杯水给她，自己坐下慢慢开始说。
　　“这半年我就是忙着处理皇都的事物。你知道的，皇上只相信我和瑷杰。可是瑷杰是韩家人，牵涉甚广，所以不得已被派驻北尧。我要和你在一起，势必得离开皇都，不给皇上安排好，皇上能放我走吗？而且为了让皇上同意我也驻扎此地，还主动申请自降一级作为代价。哎，可是我在皇都累死累活，人家却不知道，还怨我不想她！”
　　瑷曦被惊讶和欢喜冲昏了头。这半年，他都在为他们的相聚努力着，自己也知道硕熠要放开云炙有多么不容易，即使没有在他身边，自己也能想象他这半年有多累。可是他为了怕自己担心，对自己只字未提，现在，他终于一身轻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云炙拉起瑷曦的手：“两边父母都同意了，你回朝遥遥无期，不能傻等吧，所以他们一致同意我过来和你成亲。只是没有父母，没有朋友，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瑷曦喜悦的眼泪顺颊而下，主动垫起脚，在云炙唇上轻轻一吻：“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知道我从不在意那些，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云炙长长舒了口气，自己还真有点担心瑷曦会不愿意，对于她，自己好像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云炙紧紧的环住瑷曦，轻轻在她耳边念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瑷曦和云炙真的在军中举行了大婚。
　　大婚这天，瑷曦穿着云炙带来的喜袍，云炙也穿上新郎官的红衫。没有长辈，没有朋友，也没有华丽的排场，两人只是在两万名士兵的见证下正式结为夫妻。
　　祝福声震天响起，瑷曦和云炙脸上堆满幸福的笑容。铁血的军营也扬起了浓浓的温情。
　　两日后，远在北尧的瑷杰收到了瑷曦的来信。
　　瑷杰手中紧紧攒住薄薄的信纸，独自策马出了城门。
　　整整一夜，一人一骑伫立在北尧城门外苍茫的天地中，未曾动过。干燥的狂风扬起瑷杰紫色长袍，带走了他脸上的水汽和温热的体温。

　　第五十九章 爱的证明

　　之前两人长期分离，两地相思，而且婚前怎比的婚后的亲近。新婚不久，你侬我浓。
　　带着余热的秋日长风，吹来了丰蛮人再次进犯北尧的消息。丰蛮人经上次一役学聪明了，此番是突袭，事先保密功夫做的甚好，未露出任何征兆。敌人如破空之箭来势汹汹，北尧的七万军队抵挡丰蛮的突袭十分吃力。
　　云炙、瑷曦在牙峪关接到皇都急传而至的圣旨，立刻带兵前往北尧助战，云麾大将军将带十五万大军尽快赶到。
　　瑷曦念及哥哥安慰，心急如焚，与云炙连夜整军进发北尧。
　　牙峪关与北尧相隔不远，急行军的话两日即可赶到。但不能指望仅不到两万的士兵能止战，最好的愿望只能是缓解战况，拖到云麾将军带领大军感到。
　　瑷曦和云炙到达北尧时，瑷杰已经累的不成人样了，一脸胡子拉碴，见到他们后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在地，云炙赶忙和亲卫一起把瑷杰送入营帐休息。
　　士兵还可以轮换休息，可是瑷杰已经苦撑十天了，每天合眼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一个时辰，这些时日全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支撑他。
　　瑷曦一身盔甲，代替瑷杰站在城楼上。
　　丰蛮这次的将领显然比上次的善于用计谋，一来就猛攻，意图在皇朝援军赶到之前接手北尧。全靠瑷杰用这大半年的时间中集中精力修筑防护系统，这次才能暂时抵挡住丰蛮人的猛扑。
　　重新筑起厚厚的城墙上有一排排小孔，士兵告诉瑷曦，那是用来放弩箭的，城墙上还搭建有投石机，和火坑，一层一层的阻挡着敌人的进攻。瑷曦不得不佩服哥哥的智慧，短短半年时间，跟之前那个残破的北尧边防已是天壤之别。
　　瑷曦指挥着众将士接受丰蛮一轮一轮的攻击，虽然吃力，但是丰蛮人也没讨着好。
　　连续两天的攻击，云炙和瑷曦一起上阵指挥，瑷杰被云炙强行留在帐中休息。
　　连珠炮似的攻击终于中场休息了，双方都得以暂时缓口气。
　　瑷杰休息后人也恢复了精神，其实自己也知道，在前天见到他们的时候，自己的脑子都跟浆糊一样，完全无法转动。他们要再不来，北尧今天还是不是皇朝的疆土都很难说了。
　　三人正在积极商量对策，一个传令兵急奔而来，呈上一封文书——丰蛮大将军呼延尔卓的对阵战书！
　　呼延尔卓的耐心不好，遂打算速战速决，送来战书，要求双方以两万士兵布阵。如果皇朝输必须让出北尧，划入丰蛮版图；如果丰蛮输了，则进贡皇朝一万头牛，两万头羊，五百颗一品天珠。
　　这呼延尔卓的条件算开的相当有计谋，不管输赢，丰蛮已有的疆土都不会有损失。
　　其实不管他开什么条件，云炙和瑷杰都是接受的。与其这样没完没了的打下去，还不如一战定输赢。而且如果两万士兵就可以止战的话，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这样城中百姓也可免受战火波及。
　　两日后，两军对阵北尧城外，身后的北尧城门紧闭，城墙上的皇朝士兵也严阵以待。
　　肃杀的天地中只听见双方的帅旗呼啦啦作响。
　　忽然，一身兽皮裹着甲胄的呼延尔卓用力以掌敲响战鼓，咚咚咚的鼓声喧天。瑷杰挥手示意，皇朝的号角也扬声而起，低沉浑厚的共鸣合着鼓声震动了整个沙场。
　　双方大帅拔剑下令，开始攻击！
　　防卫盾牌军之后紧跟着长矛步兵，然后是骑兵，再接着是短兵肉搏的步兵……
　　两方很快混战到了一起。
　　云炙和瑷杰都拔出长剑奋身杀入战场，瑷曦的寒玉长鞭也舞的虎虎生风。
　　一入混战，身边的声音仿佛都慢了下来，连呜咽的号角声都被拉的好长好长。短兵相接的声音都离的好遥远，所有人依靠直觉迅速的舞动着肢体，没有章法，只为最快最有效的取人性命。只有不断喷洒在身上的鲜血，那温度才提醒着自己还有知觉。
　　混战中，一个丰蛮兵挥舞着大刀冲向前，前面是背对着他正在与一个丰蛮副将缠斗的云炙。大刀挥舞间，一个人影赫然挡在前面，士兵只感到自己的刀砍中钝物，还来不及反应，丰蛮兵已知觉渐失，缓缓倒下。
　　一切都在瑷曦眼中放成极为缓慢的动作。
　　狂风咆哮，天地间刹那完全寂静了下来，一切都黑白无光，除了那柄插在瑷杰腰间的刀，蜿蜒而出的鲜血和刀柄的红绸迎风狂舞。
　　云炙暴吼一声，以超光逾影之速排众而出，稳稳接住瑷杰缓缓倒下的身体。
　　任身后金戈铁马，战事喧天，却恍而不能知。
　　瑷杰躺在云炙的怀中，看清抱着自己的人，虽身处血色战场却露出笑意，眼中浮有泪光，既不舍又解脱。
　　无视周遭，瑷杰抬手，轻轻抚过云炙的脸，那么慢那么慎重，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量和勇气，在云炙的脸上抹下了一道殷红的血痕。
　　还没来得及说话，瑷杰的手就已缓缓垂下，犹带着坚韧的温暖。
　　反应了半晌。
　　“啊……！！”一声惨嚎，云炙仰天悲泣，有如雄山般坚毅的他此刻忽感软弱来袭，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傲气。
　　瑷曦手持寒玉，手臂上伤口浸出的血顺着鞭身丝丝滑落，飞溅在砂土中。圆圆的眼睛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蓄满的泪水被冰冻般，不滑落。
　　片刻，云炙狭长的眼里盈满血红和仇恨，转身将怀中的瑷杰交给身边的亲卫，吩咐他们立刻策马带瑷杰回营。
　　傲气、霸气、杀气迅速聚拢，云炙在这个战场上化为最残酷的修罗，黑暗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杀，无，赦！！一个不留！！！”
　　敌军被面前的修罗震慑，战场上喊杀声铺天盖地。
　　皇朝士兵的怒气已经被彻底点燃了。他们最敬爱的怀化将军离他们而去了。不可以，不可以！一定要让丰蛮人有来无回！
　　瑷曦已经忘了负伤的身体，只知道最宠她的，那个对她永远温柔的哥哥去了。不可以，不可以！伤害了哥哥的人便要让他以百倍千倍代价来还。
　　云炙已经不在意身边的一切，心中那个始终在身边默默守护的挚友不在了。不可以！不可以！是谁让他离自己而去？他们胆敢如此，就要做好准备迎接自己的滔天怒气。李云炙今天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这不再是战场，这是地狱，鞭影之下血雾飞扬，长剑过后再无全尸。
　　任丰蛮人再骁勇善战，也后悔今日参与了此场争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月如霜华，满地血红。
　　没有呻吟，只有寂静的死亡。早知战场惨烈，但今日的情形任所有人即使少华老去仍将刻骨铭心。
　　将军帐内，瑷曦已将哥哥的脸和发清洗干净。哥哥爱整洁，随时都是清清爽爽的，是翩翩佳公子。家中母亲已经替哥哥选好媳妇，归朝之日就可以迎亲，未过门的嫂子对未曾谋面的怀远将军倾慕不已。可是，哥哥怎么能这就去了？未过门的嫂子也会悲伤难过吧。
　　哥哥说过会守护自己的幸福，自己也曾下定决心会守护哥哥，可是，自己却言而无信了，瑷曦心中悲痛欲绝。
　　云炙走到瑷曦身旁，握住她的手，说到：“你先去休息吧，我来给瑷杰擦身。瑷杰最爱清洁，不能让他这么脏兮兮的。”
　　瑷曦已经哭的双目红肿，看看云炙，再看看哥哥，咬着下唇点点头，一步一步无比沉重的走出大帐。
　　瑷杰的甲胄早已被取下，此刻身着白色紧身劲装，只是劲装已被染出大片大片的红色，就像一幅牡丹织锦，绚丽夺目。
　　云炙缓缓脱下瑷杰染血的衣服，劲装中一层贴身白褂。云炙的眼光落在瑷杰的胸口处。那里，用粗糙的针法缝了个内包，一看这粗糙又不成形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婢女缝的。
　　云炙拉开贴身的白褂，露出瑷杰常年练武筋骨分明的体魄。翻开贴靠左胸的地方，果然是个小包。云炙手指探入，触到一丝柔滑，轻轻抽出……
　　那是一张叠的细致的绢帕，由于年头太久已经泛出了黄色，朝向心口的那面有一个大大的“炙”字血红夺目。
　　那么熟悉，赫然是小时候娘秀给自己的绢帕。
　　脑海中记忆回到烈日下的校场：
　　黑衣少年掏出一块雪白丝绢包在紫衣少年的食指上。黑衣少年又从怀中拿出一瓶药，丢给紫衣少年身后的小书童，说道：“把这个给你家公子敷上吧。”然后又对紫衣少年说到：“武将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因为要留着到战场上承受更多的伤疤。”
　　有疼痛在胸口挣扎而出，仿佛要活生生的撕裂身体。云炙颤抖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紧拧着眉看着榻上的瑷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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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不该想，却总是忍不住去想你的脸和那些云淡风清的回忆，每每想到你便感到既心酸又迷惘。最初我怀有满心期盼，但随着时间，随着我们长大，心中只留下了遗憾。
　　虽然心中最深埋的感情不能与人道，但正是因为有你，我才有了最坚固的信仰，因为有你我才觉得温暖，才会那么勇敢。
　　如今，就这样完成我的一生，也许是最好的结局。注定的，我无法抱你，也无法吻你，这或许是命运的捉弄，你原本就是我不该爱的人。在我的生命中我无法留住你，但是我会守护你，用我的心和我的生命。
　　也许失去就可以永恒，而我，从未想过爱一个人，需要那么残忍，才证明爱得深……

　　第六十章 念我所念

　　云麾将军带领十五万大军赶到之时，北尧已是满城素色。
　　一片白茫茫的天空下是被大雪覆盖的城镇，街道寂静，有一种悲戚的情绪飘荡在空中。
　　云麾见到云炙的时候，云炙已着好一身甲胄，双眼血红：“我要踏平丰蛮！”
　　此后，皇朝倾尽二十万大军奔赴战场，以辅国大将军为主帅，历时半载，血洗丰蛮……
　　大军得胜归朝已是炎炎夏日，皇上于皇都城门处亲迎大军凯旋，皇都上下一片欢腾。但是主帅辅国大将军、副帅云麾将军和归德朗将却高兴不起来，越接近家越是感觉千斤重石沉沉的压在心头。
　　三位大将参见完皇上后，直奔韩府。
　　炙热的空气都被挡在韩府大门外，从白色灯笼和挽联开始，一股冷切之气就蔓延开来。除去甲胄和武器，三人风尘仆仆的到祠堂跪拜。
　　为了踏平丰蛮，瑷杰的丧事不能赶回参加，此时三人带着满身丰蛮人的血来到牌位前祭拜。心在悲泣，瑷杰的离去犹如就在昨日。温暖的笑容还在心中那么清晰，可是此刻他已经归尘入土，再也碰触不到了。
　　韩大将军被爱子的突然离世打击的一蹶不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不是没有想过，毕竟是驰骋沙场，直面死亡很正常，可是单纯的作为父亲来讲，内心的悲伤是无法克制的。
　　经此事，韩大将军终于下定决心，辞官归隐，和夫人白首相携。
　　父亲、母亲都站在身后直抹泪。瑷曦也满脸泪珠，拜祭完哥哥，起身向父母走去。忽然间，一阵天旋地转，瑷曦两眼一黑就往地上倒了下去。
　　云炙反应过来已经迟了，只能冲上前扶起瑷曦，将瑷曦抱到她以前居住的小院中。韩夫人也赶忙吩咐管家去请大夫，韩家上下顿时乱做一团。云麾将军见状便先行离开，打算待韩家都规整好后再来拜祭。
　　屋内，大夫搭着瑷曦的脉，左手、右手都仔细的查探了一番，随即起身向韩老爷和夫人，还有云炙一鞠躬，说到：“恭喜老爷、夫人，恭喜李将军，三小姐有喜了！”
　　韩夫人惊喜的双手捂住嘴，眼睛睁的大大的，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韩老爷一双大手跟铁钳似的，一把抓住大夫的胳膊，使劲摇晃着：“真的吗？你查仔细了？！多久了？”
　　云炙瞬间惊喜若狂，奔到床榻前紧紧握住瑷曦的手：“瑷曦！瑷曦！我们有孩子了！”
　　大夫笑呵呵的答道：“三小姐的身孕已经有三个多月了，现在看来还是很健康，只是气血稍有不足以至晕倒。我也不用开药方了，你们多给三小姐做点补气血的药膳，每天再加饮一碗红枣茶即可。”
　　韩夫人抹着眼泪让管家好好答谢大夫，再送大夫出门。一家人立刻围到瑷曦身边，激动的除了傻笑啥也说不出来。
　　韩府虽已经有一个小孙子了，但是在瑷杰去世后，这个孙子的到来无疑冲淡了大家悲伤的心情，让韩老爷的心也振作了起来。
　　瑷曦笑着对众人说：“三个月了，我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却不知道还有个小生命在悄悄滋长。他不为难我，只是静悄悄的自己努力成长着，说不定还一直庇护着我，他一定是哥哥送给我们的礼物。”
　　云炙的双手握的更紧了，重重的点了点头。
　　春节前，韩府迎来了这个小生命，一声响彻夜空的啼哭冲淡了悲伤，给韩府带来了新的生机，为新年的来临更增添了一层喜气洋洋。
　　孩子取名叫李念儿，瑷曦和云炙希望能一直念着瑷杰，念着那些给予他们温暖的人。念儿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娃，圆圆的脸和眼睛像瑷曦，翘翘的鼻子和薄唇像云炙。小女娃儿很爱骨碌碌的转着眼睛，咯咯的笑，小小的肥手握着父亲的手指使出吃奶的劲摇晃。
　　望着小粉团似的女儿，云炙脸上坚毅的线条都柔和下来，狭长的眼满是慈爱：“我的宝贝女儿很像你，长大肯定是个不消停的主。”
　　瑷曦扬手轻打了云炙一下，撅起嘴说到：“念儿也是我的女儿啊！不像我还像谁！”
　　说着用手指狠狠捏住云炙的下巴：“你是不是有了女儿就不管我了？！嗯？说！”
　　云炙哈哈大笑，拉下她的手，迅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谁都没有你重要。我们家，你第一，念儿第二，我第三。”
　　瑷曦幸福的笑起来，撒娇到：“不，不许！你第一，我第二，念儿第三，哈哈哈！”
　　云炙怜悯的看着念儿，念儿仿佛有所感应般瘪起粉色晶莹的小嘴，一副委屈的模样。
　　云炙扑到念儿身上做抱头痛苦状：“念儿，爹爹对不起你啊，不过你要怪就怪你爹爹太爱你娘亲了，你要理解啊！以后你还是自己去找个人来爱你吧。”
　　瑷曦哈哈大笑，一屋满溢着温馨和幸福。
　　春节过后，云炙和瑷曦向皇上请求派驻北尧，他们想与瑷杰靠的更近些。皇上应允，派他们前往北尧，统管丰蛮。
　　离开的那天风和日丽，韩老爷和夫人泪眼婆娑，瑷曦不停安慰他们，姐姐瑷瑶和姐夫张青琰一起来送行，怀中还抱着不停流口水的小侄子。
　　瑷瑶上前塞了个大包袱给瑷曦：“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小坏蛋，总说我小时候占了你好多好多便宜，害青琰老是说还好儿子不像我那么爱欺负人！这些是我这几年搜刮的好玩意，一次性给你，你以后可不能再说我欺负你的事了。”
　　瑷曦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又用手掌轻轻擦着姐姐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你拿了我一根牛毛，但是都还了一头牛了。但是我就是不说，哈哈哈，让他们都只知道你欺负我。不过，我走后你好好照顾爹爹和娘的话，我可以不在小一辈面前说你的不是，好不好？”
　　瑷瑶又哭又笑的点着头。
　　*****************************************************
　　北尧风光壮丽，苍茫的天地让人感觉自己很渺小，这里的人心胸开阔，豪迈大方。
　　不知不觉来这里已经三年了，院子里郁郁葱葱，都是云炙和瑷曦一起种下的常青树。瑷曦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来这个小坏蛋快待不住了。
　　人家都说二胎好生，结果自己这个才怀上就吐的吃不下饭，而且这孩子尽是半夜狂踢狂跳，弄的自己日夜颠倒，一点都不像念儿那么省心。
　　晚饭时，云炙回到家中，面色看起来十分深沉。
　　坐在饭桌前，瑷曦看他老不动筷，关心的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云炙从瑷曦手中抽出长筷放在桌上，扳过她的身体，与自己面对面，手轻轻的握住瑷曦的手，样子看起来十分沉重。
　　“前阵子玉桥被派往北方巡视，今日有消息传来，他在途中遇袭身亡了。”
　　短短一句话却如晴天霹雳，直直的劈碎了瑷曦心中的一块温暖。瑷曦眼睛睁的圆圆的，十分惊恐，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炙看见瑷曦跟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一下子焦急起来，赶忙给瑷曦顺背，生怕她气顶不上来。
　　“你别急，别急！”云炙一个劲宽慰道。
　　瑷曦的嘴还微张着，眼睛一眨也不眨，豆大的泪水跟开闸了一样颗颗滴落在高高凸起的肚子上。
　　云炙焦急的不停拍着她的背低声唤道：“瑷曦，你别吓我！说话！说说话！”
　　突然，瑷曦痛苦的大叫一声，闭着眼往后倒去。
　　小婢都赶忙上前，手忙脚乱的架起瑷曦，使劲掐着她的人中，云炙在一旁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一个小婢惊叫起来：“夫人羊水破了！”
　　果然，瑷曦裙下一片水渍。
　　“快去叫产婆！”云炙大吼。
　　不一会儿，卧室里热水、毛巾、剪子和纱布都准备好了。云炙不顾产婆的驱赶，动也不动的蹲在瑷曦旁边，不停在她耳边说着：“你要坚持，你一定要坚持。我们再也不生孩子了，早知道这次这么痛苦，我决不让你生。”
　　产婆的声音跟喉咙挤出来的一样恐怖：“有出血的现象，快去拿参片给夫人含住！再去烧两盆热水！”
　　瑷曦人已经昏迷了，眼角的泪水还没有干就又浸湿了。云炙用自己的袖子不停的擦着瑷曦额头的汗水，一向铁血的男子此刻心中惊恐不已：“瑷曦，你要坚强啊，你要努力啊，你不能有事！我根本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呸呸呸！”产婆鸡叫似的声音暴吼而出：“老爷，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啊！快呸！”
　　云炙从没被人吼过，此时被产婆吼的一愣，却觉得产婆在自己眼中异常可靠。云炙赶忙大声的“呸呸呸！”
　　“老爷，你在夫人耳边不停说话，叫她，千万别让她跑魂了！”
　　云炙立刻十分听话的在瑷曦耳边轻唤：“瑷曦，快醒……瑷曦……瑷曦……你看看，我是云炙啊，我在你身边啊！瑷曦……”一声声轻唤承载着浓厚的深情。
　　过了好久，“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冲天响起。
　　产婆高兴的尖叫：“好了好了！没事了！生出来就没事了！”
　　手脚利落的把娃娃包好，放到云炙怀中：“恭喜老爷，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
　　小娃眼睛都还没睁开，浑身血污，云炙把娃娃贴近瑷曦，唤到：“瑷曦，你看，是个儿子，你快睁眼看看！”
　　小娃短短的小手挥舞着，轻轻的，软软的，一下下划过瑷曦的脸。瑷曦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水亮的眼睛，第一句话就是：“玉桥的债，我们一世都还不清。他就叫念桥吧，让我们感念他一生。”
　　云炙狭长的眼睛闪着水光，点点头：“好，就叫李念桥。你说怎样就怎样，你一定要养好身体。”
　　瑷曦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即又闭上了眼。
　　云炙一惊，想去摇醒瑷曦。
　　产婆赶忙阻止他：“夫人没事了，她现在只是产后虚弱睡过去了，不要弄醒她。”
　　听着说瑷曦没事，云炙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把怀中的念桥递给产婆去清洗，自己一步不离的守在瑷曦的床边。

　　第六十一章 寂静 欢喜

　　生下念桥后，瑷曦由于产后虚弱，被云炙和奶妈强行监视着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在这期间，皇朝举国上下都在为玉桥公子吊唁。
　　玉桥公子入朝虽仅短短不足五年，但在这期间，黄埔玉桥为国献策无数，在强国和邦交上都做出了很大贡献。一时间，皇朝民生大盛，在各国之间声望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当今圣上也因知人善用而博得美名。
　　玉桥公子为民办实事，提了很多对百年民生有益的建议，无论在朝堂还是在民间，都有很高的口碑。在玉桥公子去世的消息被天下所知时，民众自发的组织了很多为玉桥公子悼念的灵堂。
　　这几年瑷曦和玉桥联系很少，瑷曦是已婚身份，所以双方都有意避忌。偶尔玉桥还是会送封信或者托人给他们带些皇都特产过来，但分寸都拿捏得很好，所以云炙也从未说过什么。
　　在信上，玉桥提及过在朝堂很累，玉桥不愿多说，就怕引起瑷曦的愧疚。即使瑷曦和云炙远在边疆，但两家都是朝中重臣，朝堂的消息还是非常灵通的，所以瑷曦也知道这些年朝中的变化。
　　这两年，皇上对玉桥的不满越积越大，云炙和瑷曦也有所风闻。伴君如伴虎，越贴的近越多违逆圣意的差错，更何况心思深沉的硕熠比老虎还可怕。
　　玉桥也曾说过想辞官，可是瑷曦没想到，最后却是以这样的方式才放下了身上的重任。
　　瑷曦对玉桥有数不完的愧疚，月子还没坐完，瑷曦就不顾众人反对，强行下了地，在云炙为玉桥立的牌位前守了七天灵。
　　小念儿已经三岁了，粉嘟嘟的很招人疼。这个孩子就跟在娘肚子里时一样，十分懂事。平时活泼好动，经常跟着爹娘练武比手划脚，但此时见到娘亲悲伤的样子，便悄悄搬来自己的小凳子坐在娘亲身边，静静的守着娘亲，也不打扰。
　　瑷曦念完一轮经，抬眼看见小念儿在身边。小念儿伸出胖胖的小手，赶忙递上手中捧了好久的杯子：“娘亲，喝水水。”
　　瑷曦浅浅一笑接过杯子，白瓷做的水杯已经被念儿的小手捂的温热了，瑷曦心中也跟着一暖。
　　“念儿，你可喜欢笛子？”
　　小念儿歪着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的想了想：“笛子是什么？我喜欢娘的寒玉！”
　　瑷曦笑着摸摸她的头，念儿的头发像云炙的头发一样墨黑发亮，很耀眼。
　　“念儿以后乖乖学会吹笛，娘就教你使寒玉，好吗？”
　　“好！”小念儿听话的点点头。娘亲的话是一定要听的，爹爹都听娘亲的话，所以自己也要听娘亲的话。
　　瑷曦捏捏她的粉脸，站起身点了三根香，然后递给念儿，说到：“念儿，你也过来行个礼，上炷香。”
　　“哦。”小念儿伸出胖胖的小手接过香，规规矩矩的行了三个礼，屁股一拽一拽的走上前，垫起脚尖把香插进了香炉。
　　转头看见娘亲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又闭上眼继续念经。小念儿不敢出声，又轻手轻脚的走到自己的小板凳前，在娘亲旁边悄悄坐下。
　　全国上下都在哀悼玉桥公子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深宫中已经得了失心疯的月容妃耳中。
　　其实除了硕熠，谁也不能肯定的说她疯了。在众人眼中，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美丽，甚至更甚从前，没有了妖艳，只留下端庄娴淑。
　　月姬终日不与任何人说话，只是常常自言自语：“你怎么还不来看我？牛郎织女都能隔着银河相会，你就不能从天上下来让我看看你么？你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侍婢常常听见她轻声反复呢喃着“你怎么还不来？……” 宫人对她的喃喃自语很奇怪，以为她在盼着皇上的到来。但是最先皇上还常来看看，月容妃有时开心激动的就扑向皇上，有时却冷冷的看他一眼便转头自己做着自己的事。后来皇上渐渐不来了，宫中也仿佛淡忘了还有月容妃这个曾经宠冠后宫的女子，只是这荣华宫的用度却从未因为月容妃失宠而减少过。
　　那日，月姬在池塘边掰着手中的鱼食，一点一点洒在池中逗着锦鲤。身后路过的侍婢在交谈着，平时她是从来对任何事都不入耳的，只是今日那个名字率先飘入了她的耳朵，引起了她的注意。
　　“玉桥公子在北边遇袭身亡了，你听说了吗？”
　　“是啊，我也听说了。哎……太可惜了，天妒英才啊。”
　　……
　　宫人后面还说了很多，可是月姬却都听不进去了。
　　月姬面无表情，只静静的站立起身，缓缓踱入屋内。
　　立于书桌前，月姬素手捻着毛笔，一手轻拢着衣袖，仔细的在纸上写下：玉面桃花柳腰纤，玲珑心藏娇水仙。
　　一遍又一遍，一篇又一篇……桌上、地上都铺满了沾满墨迹的宣纸。
　　墨用完了月姬就耐心的磨，手指都沾黑了也不顾。宣纸用完了就自己搭着凳子爬到柜子上去拿，取下后像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铺开。就这样，也不叫人帮忙，就自己一个人不停的磨着、写着，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
　　贴身侍女悄悄进屋为她点上灯烛，月姬忽然被灯光一刺，便停下手中的笔，侍女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月姬仔细看着手中的宣纸，轻轻念着：“玉面桃花柳腰纤，玲珑心藏娇水仙。”
　　念完，面带微笑的拿起纸凑到蜡烛旁。火苗窜动起来，一直到火快要烧到指尖，月姬才将手中的灰烬丢到身旁的铁盆中，然后又拿起一张，再重复同样的动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早起的侍女看见书法内还有忽明忽暗的灯光，便推门进来看。
　　“啊！”待看清眼前，侍女吓得一声尖叫。
　　月姬抬起头，温柔无害的对侍女微笑：“瑷曦，你要不要玩？很好玩哦？”
　　月姬雪白的头发垂落胸前，被从门口吹入的风轻轻扬起，丝丝飞舞在空中。
　　皇上接到内侍来报，以最快的速度踏入了他两年不曾来的宫殿。面前的人红颜白发，但是脸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纯粹。
　　皇上看了一眼凌乱的书房，深沉的眼中看不出波澜，只沉声对身边的内侍说道：“传朕旨意，即日起月容妃前去阳城疗养，不得朕指令，便此生不得回皇都！”
　　内侍尖细的声音答道：“奴才遵命！”
　　硕熠转身出房，脚步终还是顿了一下：“月容妃的用度照旧，随行的侍婢和太医都要配好。”
　　内侍赶忙答是。
　　两年后……
　　月姬清醒的时候已经不多了，每日最多有三个时辰不昏睡，有时即使吃着饭也会突然睡过去。
　　这日侍女见她精神不错，便带她出去走走。
　　月姬住的地方很清静，四处郁郁葱葱，步行一炷香的距离便有个小寺庙。月姬经常在侍女的带领下去庙里坐坐，她尤其喜欢静静坐在庙里，听着诵经声，闻着香火的味道，在这里她觉得心很平静。
　　月姬照旧坐在寺院中树荫下的一个石凳上，侍女暂时离开去给她取茶水。
　　恍惚间，月姬看见一个欣长的白色身影从远处走来，越来越近，一头墨发，越来越近，面容越来越清晰。面如冠玉，渐渐和心中那张深深烙印的脸相重合。
　　那人没有看见她，即使她一头如雪白发十分耀眼，即使她仍面若桃李，他还是没有看见她，只是由远而近，再错过，再行远……
　　侍女回来的时候只看到月容妃满脸都是泪，却又露出幸福的笑容，傻傻的看着远方。
　　这天，月姬在寺庙中坐了很久，侍女催她回去她只说再坐会儿，直到夜空满是星辰，月姬才在侍女的搀扶下往回走去。
　　时间没有等我，是你不愿带我走 ，我左手是过目不忘的萤火，右手里是十年一个漫长的打坐。*

　　第六十二章 默然 相爱（大结局）

　　十年后……
　　皇朝邻国虞国，新君上位，雄心壮志想要称霸天下。御驾亲征率领大军从北向皇朝进发，一路势如破竹打过丰蛮领土，直逼北尧。
　　皇朝国富民强，多年无大战，此次敌人来势汹汹，必有一场恶战。临危受命，瑷曦和云炙商量，先将一双儿女送到安全的地方自己才能安心作战，待战后再接回他们。云炙也表示赞同，在战场上一定要集中精神，虽然时光如梭，但当年自己一个不察，瑷杰分心舍身营救的事，还清晰地印在心头。
　　送到哪儿去？瑷曦和云炙心中已有打算。
　　这去处还要说回十年前……
　　当时，瑷曦惊闻玉桥去世，被猛烈刺激，早产下念桥。坐月子的时候心神不宁，为玉桥守灵七日才得暂时心安。
　　两月后，瑷曦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书信，信中只有四个字“平安，勿念”。就是这龙飞凤舞的短短四个字让瑷曦欣喜若狂，抱着云炙大哭大笑起来。
　　事后，云炙找了个机会狠狠地表达了下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的儿子成了老婆想念别的男人地寄托，玉桥真不在世也就算了，但现在他是诈死，平安无事地走出了朝堂这个牢笼。自己是一直很感激他，但是可以用别的方式啊。于是，云炙强烈要求要给儿子改名字！
　　但是瑷曦临危不屈，只笑嘻嘻地抱着云炙没头没脑地一阵猛亲，在云炙火气都下去时，瑷曦就斩钉截铁地甩出一句：“不改！”
　　玉桥平安脱险，又开始了游历天下的生活。
　　玉桥知道自己突然离世的消息肯定给他们带来了巨大地冲击，但是由于情况紧急，当时也没有办法给她们交底。事态渐渐平息后，玉桥便会偶尔给他们寄些不署名的书信报个平安，但是从未亲自来探望他们。
　　瑷曦十分理解，也从不提这方面的话。她知道，玉桥是在等着让时间冲淡一切，当他的心真正平静的时候，他会来见见她这个知交好友。
　　前一阵子，收到玉桥的来信，说是自己到了北边的蒙城，准备在蒙城待过这个冬天。还说十年未见，自己安顿好后会来北尧拜访他们。
　　瑷曦见信微笑，他永远都是那个只要念着，都会觉得特别温暖的朋友。
　　蒙城是个小城，其精巧的城市布局享有盛名，与北尧之间隔着三个大城，如果乘马车大概需要五天时间便能抵达。
　　看来等不急玉桥来拜访，自己就要先去麻烦他了。瑷曦无奈，谁叫他是自己最信得过的朋友啊！
　　瑷曦派了一个亲卫快马加鞭，前去蒙城查探玉桥的消息，并告知他自己想托他暂时照顾一双儿女。蒙城小，亲卫很快就找到了玉桥公子，玉桥一口应承，又说边关战事紧急，让他们尽快把孩子带过来，以策万全。
　　瑷曦收到肯定的答复便松了口气，他的话就是定心丸，看来这辈子欠玉桥的是还不清了。
　　瑷曦派了两个亲卫、两个婢女陪伴念儿和念桥立即启程。
　　念儿已经长大，在娘亲和父亲的教导下，武功已经非常高了，不仅能自保，若说让她保证大家一路安全，可能比护卫还来得可信。念桥年纪还不大，但箭术练的特别好。爹爹曾经的百步穿杨、三箭齐发绝技他早就会了，恐怕现在爹爹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所以，虽然他们这一行只有六人，但是瑷曦和云炙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
　　算时间，这两日孩子们就应该到了。但怎么还未到？会不会出什么事？关心则乱，玉桥焦急地在厅中踱步，不时地向门口张望。虽然已年过不惑，但玉桥常年来生活习性清心寡欲，心思洒脱，现在的他看上去天人之姿更加深入骨髓，让人一见撼动心魄。
　　忽然，书童跑了进来：“少爷，他们到了！”
　　玉桥举步就要向外走去。
　　一转身，只觉得仿佛被阳光晃花了眼般，一个明媚的笑容展现在自己眼前，圆圆亮亮的眼睛熠熠生辉，清亮的声音宛若黄莺出谷：“念儿给玉桥叔叔请安！”
　　后面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在念儿地拉扯下也跟着行了个礼，嘿嘿一笑，说到：“念桥给玉桥叔叔请安！哈哈，我们的名字一样啊，都有个桥字呢！”
　　玉桥完全怔愣地看着两个仿佛与自己很熟悉的小孩。
　　念儿几乎是和瑷曦一个模子倒出来的，连这蹦蹦跳跳的性子也像。念桥……想到这个名字，玉桥莞尔一笑，瑷曦告诉过自己这个儿子姓名的来历。转眼十年，念桥长得越来越像瑷杰，外孙像舅，还真是不假。
　　玉桥扬起温柔的笑容，轻声问到：“你们多大了？”
　　玉桥让人如沐春风的姿态让两个孩子都看呆了，隔了好一会儿，念儿才反应过来玉桥叔叔在问他们话，便赶忙答道：“念儿十三，弟弟十岁了。”
　　念儿清脆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
　　十三……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初见她时，她正是十三岁，
　　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集中了太阳所有的光华，
　　她的声音带着无穷的生命力，
　　只要靠近她，就觉得很温暖，很有朝气……
　　虽已经年累月，
　　但自己仍习惯性的躲进某一时间，想念那段时光的温暖，
　　也常常躲在某一地点，想念曾经那个站在来路，也站在去路，让自己牵挂的人。
　　*******************************************************************************
　　背后传来沙沙的声音，那是绣鞋踩在枯草上的声音。一起相处了半年有余，已经熟悉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玉桥脸上浮起温暖的微笑。
　　“玉桥叔叔”念儿小心翼翼地唤道。
　　虽已看了那个人半年之久，但是自己还是常常会望见他的身影就忘记了呼吸。念儿每次看见玉桥叔叔一人站立在天地间，就感觉他像是随时会化仙飞去一样。
　　念儿上前，悄悄拉住玉桥的袖子，真怕他一不小心就飞走了。
　　玉桥轻笑，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摸摸她的头，说到：“念儿现在给叔叔吹一曲笛可好？”
　　念儿闻言，笑得十分灿烂，她很开心这位如天人般的叔叔喜欢她的笛声。
　　“玉桥叔叔想听什么曲？”
　　“随你。”玉桥笑得温和。
　　第一次无意间碰见念儿小丫头在吹笛，自己怔忪了好久。那管温润如昔的碧玉笛横置在她如花瓣般嫣红的唇上，清亮呜咽的声音十分纯熟。
　　念儿告诉他，是娘亲送了她这管碧玉笛，让她好好学习吹笛的，自己也没想到后来竟然会爱笛胜过爱武。
　　念儿的唇轻轻靠向碧玉笛，清亮的笛声带着肆意和豪情奔流而出，大大不同于一般笛声的凄婉。玉桥心中猛地一震，《酒狂》，自己好久没有想起这个旋律了。
　　念儿的笛声兼具洒脱和刚劲，仿佛把人真的带进了一个潇洒肆意的天地。一曲终了，玉桥仿若神游太虚，一动不动。
　　念儿轻轻放下玉笛，也不出声打扰，静静地站在玉桥身侧痴望着他。玉桥的睫毛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脸庞也闪着玉石般的温润柔光。
　　站了好一会儿，玉桥才拉回神识，转头向念儿轻轻一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用饭吧。”
　　念儿的心忽然漏跳一拍，赶忙慌慌张张地点点头。
　　虞国同时在几个地方点燃了战火，皇朝只能分散兵力，四处扑救。战火越烧越烈，皇都不停的加派军队前往，但是此次战役却不像以往那么快就能结束。
　　开始时瑷曦的书信几乎每月一次，但是到后来已经无暇顾及，常常三、四个月才能收到一封信。最后一次瑷曦的来信只说让玉桥看着办，不行就把孩子送回皇都父母家。战火连天，消息传递也渐渐变得困难，玉桥、念儿和念桥都非常担心。
　　战火整整持续了近两年，两国协议停战之时，传来了云炙和瑷曦早在三个月前就身受重伤的消息，两人都早已被护送回皇都进行治疗去了。
　　在蒙城待的时间远远超出了玉桥的计划，曾经两人离的那么近，但是却未成行，被突如其来的战火扰乱，生生错过了见面的机会。
　　是缘？是命？
　　听到消息的时候，玉桥立即叫来念儿和念桥。
　　念儿已经十五了，去年及笄礼都是在蒙城玉桥为她过的。如今，念儿的脸庞和瑷曦越来越相似，记得初初见面时觉得她性格也如瑷曦一样活泼，但相处后发现，念儿还多了温柔和洒脱的一面。
　　相处的时间出乎意料的长，玉桥心中微微有些不舍，但还是开口说到：“你们都准备一下吧，后天你们启程回皇都，也是时候送你们回亲人身边了。”
　　“那你呢？”念儿双眼直盯着玉桥。
　　玉桥微微一笑，笑容让人觉得十分飘渺：“这里我也待的够长了，我会派人送你们回去，我自然是继续游历天下。”
　　念桥在一旁没说话，心中泛起离愁别绪。年纪虽小但他也知道，是该回到皇都父母身边了。如今真要离开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玉桥叔叔，念桥心里也十分不舍。
　　念儿略一沉思，抬头坚定的说道：“我不回去，我要跟玉桥一起游历天下。”
　　自从及笄礼之后，念儿便说自己已经是大人，再也不叫玉桥作叔叔了。她不愿叫，玉桥也不迫她，叫什么都只是个名号而已。
　　但此刻念儿的话却让玉桥一愣，念儿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必须要回到你父母的身边，而且你的亲人都在皇都，你们那么久被迫分离，你娘亲一定十分想念你。”玉桥耐心地开解她。
　　“不！娘亲说过，让我做任何事都要忠于自己的心。我的心告诉我，我想要跟你一起游历天下。我不想回到皇都那个小笼子，我也不想像爹爹和娘亲一样驰骋沙场，我只想看看娘亲和爹爹没有见过的天下，替他们看看自己一生守护得是怎样的国土。我相信，爹爹和娘亲知道得话也不会怪我。”
　　念儿坚定地直视玉桥，一字一句地接着说：“而且，我也不想离开玉桥。”
　　玉桥惊讶地说不出话，念儿也不管自己的话给玉桥带来了多大的冲击，自己转身离开了大厅：“我去收拾东西，和你一起走。”
　　念桥半知半解地立在厅中，玉桥苦笑着摇头。瑷曦啊，你教育出来的女儿真是和你一样牛脾气，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夜风习习，玉桥想起念儿的话，心中烦闷难耐，便独自到园中饮酒。秋夜风冷，酒精加上冷风灌头，玉桥没一会儿就感觉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趁着酒劲，玉桥一边喝着酒，一边对着夜空轻轻呢喃，语气十分温柔。
　　“我们又错过了，下次又不知是什么时候，我才能鼓起勇气出现在你面前。你可知，每当阳光照向我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想起你的笑容。每次落雨，我又想起你滴落在我掌中的泪水。我应作何？此生不再相见？不如归去吧……”
　　玉桥呢喃着，缓缓趴倒在石桌上。
　　念儿一直躲在石门后，见玉桥趴下了才敢悄悄走近，轻手轻脚的为他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念儿伸出雪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擦掉玉桥脸上的水痕。
　　心若一动，泪就千行。
　　念儿站了半天，最终还是悄悄俯下身，紧张颤抖的唇瓣轻轻贴向玉桥的唇，脸上有一滴泪水滑下。
　　念儿迅速起身，生怕弄醒玉桥，用手擦干脸颊，轻轻对着趴伏在石桌上的人说道：“当你手中抓住一件东西不放时，你只能拥有这件东西，如果你肯放手，你才有机会选择别的。你守护了娘亲一生，从现在开始，我替我娘亲来守护你一世。”
　　念儿离开后，玉桥缓缓起身，清亮的眸子不复酒意，玉白的手指紧紧抓住身上的披风，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暖。
　　玉桥静静的望着念儿离开的方向……
　　*******************************************************************************
　　文殊院，福地。
　　四小时超渡诵经完毕，主持往老奶奶跪坐的地方深深一拜：“阿弥陀佛……”
　　老奶奶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那是所有心事都已了结得释然。儿子和媳妇上前扶她起来，老奶奶却无任何反应。儿子惊慌失措，摇晃着老奶奶的肩：“妈，妈，你醒醒！妈，妈！”
　　主持走了过来，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前生保家卫国征战沙场，此生得享安宁太平，福泽后辈。她已仙去，你们无需悲伤。”
　　奈何桥上……
　　老奶奶白发苍苍，再望了尘世最后一眼，仰头喝下孟婆汤。
　　你要等我，你说过，你一会走路就会搬根小凳子，坐到我家门口守着我。三年了，你等得有些心急了吗？你曾说过，下一世我不来，你不老。
　　不要着急，我这就来了……来世记得早点来娶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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