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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姝七
　　作者：尚黎

　　第一章

　　壬戌年四月初三，郑府，后院。
　　“二小姐该吃药了。”丫环彩玉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案上，伸手过来扶起小女孩起身吃药。二小姐郑笑宁才六岁，却自打出生之日起就身体孱弱，病痛不断。她乖乖的坐起身，双手端起药碗，一皱眉，仰头几口将一大碗药喝尽。伸手就要用袖子抹嘴，彩玉赶紧帮她用帕子擦干净，将装了蜂蜜水的小碗递给她。
　　“小姐，再休息一阵子，午饭我给您端过来。”彩玉说道。
　　笑宁点了点头，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唯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宣告着她依然是这个世上的生灵。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累，没有力气干这干那。要是自己像姐姐那样该多好；不，能像姐姐一半就行；不，不用像姐姐了，只要能有力气自由的跑出去玩就行。每次看到姐姐和许少凌在一起玩得那么开心，她好生羡慕啊……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书房，大小姐郑碧瑶躬身送走夫子。走到一旁的琴架前坐定，开始每天必做的功课之一——练琴。伸手抚琴，幽远的调子响起，仿似让人置身于山中古刹的石阶上，慢行着，听着远处寺里传来的阵阵钟声般，心也觉得宁静了。
　　郑夫人就站在门口，怕扰到碧瑶练琴，故没有走进去。这个女儿实在是“太好”了。十分聪明，教什么，一学就会。虽小小年纪，她读的书怕是比那些秀才郎读的还多。又很好学，前些天，在许大人寿宴上见着了歌舞表演，回来又央求请人来教她舞蹈。真是怕她累坏了。老爷和许大人同朝为官，两家关系又亲厚，早已订下了娃娃亲，把碧瑶许配给了许家大少爷。许少凌那孩子也是很不错的。最让人操心就是笑宁，一想到自己的小女儿不禁叹了口气，“唉，这孩子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娘，您又叹气了。”碧瑶已站在郑夫人面前。圆润的脸庞，白皙的肌肤，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年纪虽小，已初现芳华。碧瑶笑着说道：“娘，我们去看妹妹笑宁吧。”
　　“好。”郑夫人携着大女儿朝后院走去。
　　“娘，爹派人找大夫的事怎么样了？”碧瑶问。
　　“这几日一直没什么消息……”郑夫人道。
　　碧瑶一进门就跑到笑宁床边。笑宁听到她们进门的声音，立刻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碧瑶，她正趴在自己面前吱吱的笑。笑宁也笑了，还有两颗掉了的门牙没有长出，笑起来好难看。
　　笑宁被扶起来倚在床头，说道：“你怎么才来啊，闷死我了。”
　　碧瑶道：“夫子今天讲了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好啊。”笑宁连忙点头，小脸满是期盼的神采。乖乖的坐好听姐姐讲。又道：“姐姐，上次你给我讲的无盐女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先把那个讲完吧。”
　　郑夫人轻轻的走了出去，问道：“今天的药宁儿都喝了么？”
　　彩玉答道：“回夫人，都喝了。”
　　“嗯，等会儿把瑶儿的饭也一起端过来吧。这姐妹俩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郑夫人说道。
　　“是，夫人。”彩玉去厨房叫人准备。
　　房中两姐妹正说的起劲，忽听门外报：“大小姐，许家少爷来了，要见您。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彩玉的声音。
　　“姐，我还要听故事呢。”笑宁一把抓住碧瑶的手，不让她走。
　　“好，我不走。”，“你去把人领这儿来吧。”碧瑶吩咐道。
　　“是。”门口人应着。
　　不一会儿，许少凌就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一进门，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碧瑶。“这个，上次你让我帮你买的。给你。”
　　笑宁盯着那个小布包看，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又不是给你的。”许少凌笑呵呵的看着笑宁，“不是吃的。”
　　笑宁噘着嘴，“你们两个有秘密，我要告诉娘。”
　　“好妹妹，咱们可是一伙的，你可不能当奸细啊。”碧瑶说着解开包袱。里面是几本书。笑宁随手拿一本翻来翻去，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笑宁，你看什么呀，你又不识字。”许少凌说道。
　　笑宁瞪大了眼睛，怒视着许少凌，眼泪就在大眼睛里一圈圈打转。
　　“许少凌，不许这么说我妹妹。”碧瑶斥道。
　　“好了，好了，我说笑的，你们还当真了。”说着伸手又掏出了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麦芽糖。他放在手心，递给笑宁，道：“看，专门孝敬您的。”
　　笑宁破涕为笑，伸手拣了颗最大的塞进嘴里。碧瑶拿了一颗小点儿的，把稍大的那一颗留给了少凌。
　　许少凌小声的说：“你干啥老看这种书啊，被你爹看到要打你的。”
　　“我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看，没人知道。” 碧瑶闲闲的说道：“真不明白，那些人为何把这些书列为禁书，我觉得很好看啊。” 她转头看到笑宁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道：“等姐姐看完了，再把里面的故事说给你听。”
　　“嗯。”笑宁开心的点头。
　　许少凌瞪大了眼，说道：“你……你居然还毒害……”
　　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走了过来。碧瑶赶紧把书塞进小布包，把小布包藏在床下，又用脚往里面踢了踢。郑大人推门进来，又请进来一位灰衫老者，面目和善，须发皆白。一旁府中下人拎着一个小木箱子。
　　“这就是小女，请鹤神医帮忙看看。”郑大人道。
　　“好，郑大人客气了，神医不敢当。”老者在床边的凳子上坐定，看向笑宁。碧瑶和少凌退到一旁看着。老者给笑宁诊完脉象，又让笑宁张开嘴巴，伸出舌头看了看。笑着对大家说道：“无甚大碍，不过就是先天不足，体虚气虚，又特别畏寒。 只要好生调理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众人一听，自是大喜。他接着道，“不过，我看这孩子筋骨柔韧，很适合习武。而且习武可以强身健体，也就不会这么容易染病了。”
　　“鹤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迟些请城里的镖师过府，教她武艺，这样可好？”郑大人问道。
　　老者捋了捋胡子，笑道：“老夫一见令嫒，甚觉投缘。如果二位愿意，我想收她为徒，教她医术、功夫可好？”
　　郑大人自是高兴的合不拢嘴，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能拜在鹤老先生门下，是小女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笑宁坐在床上，都觉得饿了。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看爹娘和那白胡子老爷爷相谈甚欢。姐姐却皱着眉头不说话。自己也不好嚷嚷着要吃饭。
　　笑宁还不知道她即将离家。且一去经年。

　　第二章

　　笑宁自己稀里糊涂的，按照爹娘的要求，拜了老先生为师傅。跟着这位师傅离了家。虽然其他事情她糊涂，但有一样她是清楚的，就是跟着师傅就能治好自己的病，她便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跑出去玩了。只要可以治好自己的病就成，其他的都可以不理。
　　自此之后，倒是不用每天喝那浓黑极苦的药汁，换成了黑色的药丸。这个吃起来好受的多。师傅教她简单吐息、运气的方法，她每天按时练习。
　　走了数月余的路，终于来到师傅的住所。青云山顶的小院落，几处茅草屋。屋里摆设简单，唯桌椅，木床而已。似是许久没有人住了，桌上积了厚厚的尘，墙上挂了好些蜘蛛网。师傅摇了摇头，伸手拨掉一片蛛网，道：“看来要请人过来帮忙打扫一下才行。笑宁，你以后就住这间房。”
　　“嗯。”笑宁点点头。
　　师傅出去找人打扫了。笑宁看着四壁空空的房子，一种陌生感笼罩了心头。似把心里的热乎气儿都抽走了，只觉得冰凉冰凉的，好难受。她想家，好想姐姐。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她攥着自己的小包袱，不知道该坐哪里好。
　　住上了一段时间，笑宁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早上卯时起身，调息打坐半个时辰。吃点包子馒头当早饭，还可以再睡一个回笼觉。白天跟着师傅学习药理药性。做些洗碗，洗衣服等杂事，学习读书认字。晚上亥时准时上床睡觉。
　　经过几个月的调理，笑宁明显感觉身体好了很多。有力气了，干活多一些也不会那么容易累。只是，一个人呆着挺孤单的，尤其很想念姐姐碧瑶。
　　鹤老先生对笑宁很满意。笑宁记忆力好，医术和基本的识字的课业进步都很快。也很听话，每天都按时打坐调息。
　　“笑宁啊，从今天开始，师傅要教你一套剑法。为师先耍一遍，你看仔细了。”说着拎起剑，一招一式练了起来。剑在他手上似一条银蛇，缠绕在周身，闪着点点寒光。笑宁只觉得看的眼花缭乱，待师傅全部演练完，自己却一丁点也没记住。
　　笑宁皱着眉头，道：“师傅，学这个有什么用？”
　　鹤老本以为她会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急于学习。没想到她会一副“我没看上”的表情，还问学这有啥用。失望之余，他还是耐心的解释说：“这套剑法，比较适合你这种初学者学习。胜在发招速度快，你只有练熟了，才能体会其中的妙处。”
　　“我是说，学习医术，调息、打坐可以治病。学这个剑法有什么用？”笑宁问道。
　　“噢，这个啊……你学好了剑法，行走江湖便没有人敢欺负你，还可以锄强扶弱，当女侠啊。”鹤老道。
　　“可是……我不想走什么江湖，也不想当女侠。”笑宁道，“这个看起来很难学，我怕——”
　　“你还小，现在想不明白，可等以后明白了再学就迟了。不用担心学不会，慢慢来。”
　　“噢……”，笑宁依样画样的学着练。
　　转眼间好几个月过去了，笑宁依然毫无长进，就连完整无错的，把全套基本招式练出来，都困难。练武实在是枯燥啊，后来她干脆趁师傅不在的时候，坐在一旁树荫下打盹，或者去吹吹风，发发呆算了。鹤老劝说了几次也不见成效，也是束手无策。
　　这日笑宁混完了练功的时辰，回到小院中。听到师傅房中传来说笑的声音，难道有客人来了？正在窗口探头探脑的看着，就听到师傅的声音，“笑宁啊，快进来”，笑宁只得老老实实的从门口走进去。

　　第三章

　　“快来见过你师叔，还有这是你师叔的二徒弟，玄玉师兄。”师傅从旁介绍。
　　笑宁依言走过去，乖乖的行完礼，悄悄地站到一侧。那位师叔看起来比师傅年轻一些，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师叔道：“师兄，这就是你新收的徒弟啊，挺精灵的小丫头。 玄玉，跟你师妹打个招呼啊。”
　　笑宁看向他身旁，不禁一呆。师叔身旁坐着的，是一个长相十分俊美的小男孩儿。年纪似跟自己相仿，一身白色的衣褂，纤尘不染，腰间垂着一块碧绿的玉佩。墨黑的长发整齐的拢在身后。只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了句“师妹”，就垂下眼，再不看她。他的睫毛好长。
　　笑宁低头看看自己，有一种很难堪的感觉。来到这里，自己也不会梳头，头发每天就乱乱的随意拢拢，用辫绳儿绑起来。带来的衣服也不多，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师傅从附近阿密族村子里拿回来的，灰扑扑的，又很大件。跟那么精致的小孩儿一比，自己一定难看死了。笑宁不知道现在脸上是不是很红，她觉得脸很烧。
　　“师兄，我们好久不见了。这次出门办事，顺道过来探你，跟玄玉在这里住上几天，我们好好切磋切磋……”师叔说道。
　　“师傅，”那个玄玉师兄不高兴了，“我们出门已有数月了，不如早些回去吧。”
　　“玄玉，是想你小师妹了吧？”师叔笑着说。
　　他果然面上稍红，不再言语。
　　“笑宁，带你师兄去附近转转，去阿密的村寨买些吃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来呢。”师傅吩咐道，递给笑宁几块碎银子。
　　“玄玉，跟师妹去看看吧。”师叔附和道。
　　那俊秀的男孩客气的朝她弯了弯嘴角——敷衍的笑。笑宁明白，他跟许少凌一个样儿，眼里都看不到她。他眼中或者只能看到他那个小师妹吧。这样想着，在他面前反倒不会觉得不自在了。
　　“你自己随便走走吧，我困了，回去睡一会儿。”一出了大门，笑宁说道。
　　“啊……”，玄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是说去阿密族的寨子么？去看看啊。你不去我怎么知道怎么走？”反正他也无聊得紧。
　　“那里没啥好看的，那里的人长得都……”笑宁本想说，那里的小孩儿都长得黝黑粗陋，但又觉得，这样讲好似是有点抬高他，索性不说了。闷头带路。
　　玄玉倒是头一次见识到阿密族的村寨、集市和阿密族的人。对他们黝黑的皮肤，卷卷的头发都啧啧称奇。他跟着笑宁在集市逛了一阵子，拣选了一副银质的手镯，一个绣着蓝色藤蔓花纹的荷包，揣进了怀里。
　　笑宁好心的提醒他：“这可都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他一挑眉，道：“不用你管。”
　　吃过午饭。每天这个时候，师傅和师叔一定在下棋，笑宁就在睡觉，玄玉就在无聊。这日，师叔把玄玉叫了过来。鹤老道：“玄玉啊，你要帮师叔个忙啊，治治我这个懒徒弟……”
　　玄玉心不在焉的拉着笑宁往后山走。笑宁一路走一路抱怨着：“困死啦，大晌午的不让人睡觉……”
　　走了好一阵子，笑宁又困、又热、又烦燥，“你逛够了没啊？养生你懂不懂啊，养生——”
　　笑宁还没说完，玄玉突然回转身来，拿手捂住了笑宁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飞快地爬上一颗茂密的大树，又费尽的把笑宁也拉了上去。两个人刚藏好，就见不远处一个大胖子，后面跟着四个狗腿子家丁，抗着一个大麻袋，鬼鬼祟祟的往这边走。玄玉心道，看他们长相就不像好人。不知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笑宁小心的蹲在树上，离玄玉很近。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好闻的香味。她一抬眼就看到他那张漂亮的脸近在眼前。又开始觉得局促，脸又开始觉得热。感怀起自己的粗陋，想起那天玄玉看着她说的话“你是不是吃不饱啊？面黄肌瘦的，跟造了灾的难民似的”， 笑宁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玄玉看着几乎窝在自己怀里的笑宁，这个小丫头才真是让自己头疼。师叔说她太懒惰了，没心习武，就知道整天睡懒觉。要自己借着切磋之名，好好修理她一顿。让她有向武好学之心。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自己还真不知怎么动手打她。看她那么呆呆傻傻的，师叔何必白花心思去教，真不明白师叔怎么收了这么个笨徒弟。
　　那伙人走到离他们藏身大树不远的地方停下，把那个袋子放地上打开。里面居然是一个捆绑着的瘦弱的女孩子，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
　　口中塞着的布被拿出来，女孩子哭着哽咽道：“少爷，求求你放了我……我哥哥看不见我会到处找我的……”
　　那个大胖子道：“还提你哥，上次他扔石头打到我腿上，现在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何况……”他看了看后面那四个家丁，“这次有他们四个在，就算你哥来了，一个人也打不过他们四个。”
　　只见他缓缓地走近，手上一松，裤子滑落到脚面，露出白白胖胖的大屁股。笑宁顿时转眼不敢看。接着听到“哧啦”布衣撕碎的声音，那个女孩子哭着呼救的声音。后面渐渐安静了下来，整个林子好像很安静，只能听到那边胖子的急促的呼吸声。笑宁偷看了一眼，女孩子似已经昏过去了，只是偶尔发出“嗯……啊……”的哽咽声音。胖子光着屁股，趴在那个女孩身上，一动一动的。
　　眼睛被玄玉捂上。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别看”，他的手心全是汗。
　　似是过了好久，胖子他们才离开。笑宁他们一直等到那个女孩子也跌跌撞撞的走远，才从树上跳下来。笑宁没有站稳，一跳下来就扑倒在地，手掌擦破了，鼻子粘了泥土。她勉强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腿是抖的。看向玄玉，他也已是一头的汗。两个人都没有出声，默默地向回走。笑宁觉得自己好似吞了苍蝇般难受，想吐。
　　“为什么不救？你不是学武的么？你不是想成为大侠么？”回去的路上，笑宁终是忍不住问他。
　　他转过头来，恶狠狠的说道：“不要这么看着我，我被他们抓住，大不了也就打一顿，你呢？你想和那个女孩子一样么？”
　　笑宁被他这么一说，吓得一抖。他终是低了头，放低了声音，道：“我从没跟外人打过架，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过他们五个。”
　　玄玉二人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鹤老他们自是等的着急。看笑宁和玄玉两个孩子神色怪怪的，就把玄玉一个人拉过去问话。笑宁自己走回房。只是隐隐听到师傅问，“打了么？”
　　玄玉答：“打了……”
　　笑宁也顾不上想什么了。她要找什么洗洗眼睛，怎么眼前老是那个胖子的白屁股，晃阿晃的。
　　吃晚饭的时候，出奇的安静。还是鹤老先咳嗽了一声，道：“笑宁啊，还是要好好练功夫，你玄玉师兄的功夫很好吧。”
　　笑宁见玄玉一脸心虚的看着自己，自是明白，他才不会把今天的事讲出去，不知编了什么跟师傅说。笑宁道：“学武么？学学也好。”
　　师傅松了一口气，以为她终是想通了。却又听她说道：“师傅，有没有什么功夫是可以用来逃命的，跑的快就行。我不想救谁，也不想伤谁，只想自保。”
　　顿时听到众人下巴掉地的声音。玄玉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玄玉他们还是要走了。临行前，师傅送了玄玉一册剑法，师叔给了笑宁一个白玉的镯子。这个镯子看似跟普通的无异，却神奇的很。接近有毒的东西，会泛出荧荧的蓝光。笑宁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玄玉不再是那个完美无暇，高高在上的俊美男孩儿。他也有恐惧，懦弱，却也是更真实的存在她心中。但被见证了这么丢脸的事情，他一定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自他们走后，笑宁记住了两点：第一，人至少要有能力自保；第二，要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了，自己不想在他面前丢脸的人。

　　第四章

　　笑宁觉得对这些动手动脚的事，自己很不擅长。真正实践起来，确实就是这样。尽管相较之前，已经有点欲望去学武了，但是频频的失误，无长进，师傅的摇头，让她顿感挫败。她渐渐有些失去信心和学习的兴趣了。
　　这日，师傅嘱她去集市买些油，盐，糖等物。笑宁买好背着东西，抄小路往回走。经过一处溪边，见到一群长得黑乎乎的小孩子，在小溪里洗澡、玩水。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她看了一眼，就想继续赶路。却被一个年纪稍大的小男孩挡住了去路。
　　那小孩往路当中一站，双臂抱在胸前，后面陆续走过来四五个年纪稍小些的，站在他身后面，一字排开。看来他还是个小头目。
　　“哪里来的丑丫头，包里装的什么？打开看看。”小头目说道。
　　笑宁低头不语，想绕过去走，但整条路都被他们堵得严实。
　　“居然还是个哑巴？”那小孩看她不说话，吩咐后面的几个道，“过去，把她的包袱抢过来。”
　　“是。”身后两个小男孩儿应着，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就要抢笑宁背上的包袱。
　　“滚开！”笑宁突然大喝道，退后一大步，立即拉开架势，做好迎战的准备。
　　那两个小男孩被喝得愣住了，扭头看向后面的小头目。
　　“真笨！还傻站着干什么？动手啊！”他生气的说着，也走了过来。
　　笑宁一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袋子被抢走了。她也被推了个大跟头。他们一哄而上，争着看袋子里有什么好东西。把糖等能吃的东西拿出来，剩的油盐等放在袋子里，扔回给笑宁。笑宁一把抓起袋子就跑，边跑边说：“你们等着，我回去找我师傅去。”
　　笑宁哭红了眼睛，跑回去找师傅给她报仇。师傅却悠然的说道：“乖徒儿，为师就算帮你去把那些小孩子打一顿，又有什么意思呢？自己的仇就要自己报，才来得痛快。”
　　笑宁觉得有理。自此，起早贪晚拼命练□。练了十天，她就跑去找那小头目单挑。她依然是不够打，只能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任那些孩子群殴。
　　笑宁回来时，正好在门口撞上师傅。师傅见到她，衣服也刮破了，两条小辫子也打散了一个，强忍住笑，道：“呀，怎么威风凛凛的出去，灰头土脸的回来了。”笑宁瞪了师傅一眼，也不吭声，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就又去练□。
　　练了数十日后，又去找那群孩子报仇。还是被打了一顿回来了。师傅来到她练□的地方，摇了摇头道：“笑宁，练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沉下心来，日积月累才能出真□夫。急于求成，只能事倍□半，恰得其反。”
　　笑宁试着平心静气，控制自己的心绪。练□的时候专心一意，什么都不想。在这深山之中，只有跟师傅两个人相伴，也没有其他的娱乐项目，就只能练□学医术。一点一滴的累积，笑宁渐入佳境。
　　不变的消遣就是隔一段时间，去找那帮孩子打架。起先是去挑战，一个一个单打，后来他们一起上，再也伤不到笑宁分毫。最后竟打出了感情，凑在一起玩。抓鱼，摘果子，烤番薯。笑宁每次都是玩到天黑再回去，大家又约好下次相聚的时间。
　　眨眼间已过了十个年头。
　　笑宁背着药篓刚回来，就看到师傅背着包袱要出门。
　　“师傅，你要去哪啊？”她站定问道。
　　“啊，笑宁，你回来了。本来给你留了书信和盘缠的。师傅要下山，去拜会一个老朋友。我们每十年都要聚一聚的。不知住上多久才会回来，也可能这次就不回来了。 上回也是在探她回来的路上，才遇到你的。师傅能教的，你想学的，也学得差不多了。你也可以下山了，去找你的家人吧。”他说完就要匆忙出门。
　　“师傅……”，“你这就走了？你不要我了……” 笑宁拉住他的袖子，震惊着说道。
　　“傻孩子，你离家已经十年，也该下山去跟家人团聚了。这是迟早的事。虽然你有点鬼主意，也需要经些事，好好历练一下。你我师徒若有缘，以后也还有见面的机会。”师傅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出门。
　　笑宁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师傅的背影。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身对笑宁说，“对了，你回家的路上，应该会路过苏州。我听说这次有一批贡品，经苏州押运进京。有一件叫碧玉珠的贡品。那可是好东西，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做药引可治疑难杂症，有起死回生的□效。你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到手。”
　　笑宁噘着嘴，手里拿着一根柳条，狠抽着地面，“哪有你这样的师傅，还叫徒弟打劫贡品的。”
　　师傅眨眨眼睛说道：“这有什么，那东西到了那些庸人手里，也就是个摆设。到了我们手里，才能发挥它的价值。 你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想要的，对吧……”师傅一脸奸笑的用手指着笑宁，说道。
　　被他说中，笑宁抬起头笑着说：“看看你，哪有一点师傅的样子，都把我带坏了。”
　　师傅又走了回来，摸摸笑宁的小辫子，“你在这里整天跟些黑小子玩，也混得像个假小子一样。不知你爹娘是否会怪我……”，“天色不早了，为师先下山了。你也收拾一下，早些动身吧。山下好玩的东西才多呢。”师傅笑笑，转身出门走了。
　　笑宁望着师傅鼓着宽大袖子，披着一头银发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看不到。“你倒是走得潇洒了。”她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水，自语道，“下山就下山，你不带我玩，我自己找乐子去。”
　　走回屋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拿起师傅给的十两银子和书信地址，道：“真扣门儿，这点钱也不知道够不够回到家的。”
　　环绕住的院子慢慢转了一圈，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如此的熟悉。那个是她经常坐着吹风、发呆的大木墩，还有院子石头上，有她拿刀刻的字。她曾想过就在这里呆一辈子的，哪也不去。
　　笑宁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交给村寨的老婆婆。帮她转交给山里干活去的伙伴们。说她走了，以后再回来看他们。
　　办完这些琐碎事，便背起行囊下山去。

　　第五章

　　郑府。
　　碧瑶像平时一样，天不亮就起床看书。打开窗口，稍淡的一盘月，映着灰蒙蒙的天。朝早清新寒冽的风扑面而来，斜倚窗前，看着庭前的大树，又想起笑宁小时候的事。
　　笑宁要来下人掏鸟窝得的鸟蛋，小心的用棉花包起来，期待着它可以孵出小鸟来。等了几天都没动静，终是玩别的去了。笑宁离家已经整整十个年头了。前几年，许少凌也进宫当皇子伴读了。许久也见不上一面，只是偶有书信往来。碧瑶缓缓走到案边，执笔写好一封书信，等天一亮就差人转呈给许少凌。
　　皇宫内，书房。四皇子萧天羽斜睨着许少凌，一大早不知有什么好事，少凌老是在走神，还偷偷的笑。一等到下课休息，他就把少凌拉到一旁。
　　“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都乐一早上了。快告诉我什么事。”天羽道。
　　少凌侧过头，微笑着说：“没什么事。”
　　天羽伸手想抓少凌的衣领，少凌退后一步斜身躲过。
　　“天羽，别闹了，我明天想告假一天。”少凌道。
　　“去做什么？”
　　“明天市集上有个庙会，”少凌轻咳了一下，“我想去看看。”
　　“那一定很热闹了，我也去。”天羽道。
　　“啊？！……”
　　第二天一大早，少凌就把天羽拖起来出门。虽然本不想让他一起来，不过知道这家伙的脾气，不带他自己偷偷跑掉，他一定会闹很久的。而且两个人感情似亲兄弟一般，也没什么秘密不可以说的。天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摆摊的人还没起来呢，你急什么。这么早逛空大街去？”
　　“后悔了可以回去啊。就可以继续睡了，我求之不得啊。”少凌在前面大步的走着，头也没回。
　　“你等等我……”天羽紧走几步追了上去。
　　在集市中做生意的，早已摆好摊档了。俩人走了一阵子，停在市集中心的一座小拱桥附近。少凌立在桥头耐心的等着什么人。天羽无聊，在附近的小摊边闲逛着。
　　路上行人愈渐多起来。自是有不少俊俏的姑娘小姐。她们见到桥边一身白衣，高大俊朗的许少凌，都不免多看几眼。少凌倒是老僧入定般的样子，不为所动。天羽见了，摇头嗤嗤的笑。
　　天羽踱到糖人摊子那里。挑了半天，拣起个老虎，一条大龙。拿起比对着，想着弟弟文宣会喜欢哪个。又想到，那家伙要是知道，自己和少凌出来玩，不带他，自己就得被他给折磨死。那孩子向来只会用武力去解决问题。还是不要买给他了。
　　无意中看向桥上，只见一位一身白裙的姑娘，撑着水蓝色的油纸伞，也正好看向这边。双眼笑的像弯弯的新月，却又明媚过朝早的阳光，清雅脱俗。天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而且她也在对着他笑。
　　天羽听到自己心里咚咚的敲鼓声，正准备走过去，却见少凌快步的走到她身边。两个人似是认识的，站在桥上高兴的说着什么。
　　天羽走过去，道：“少凌，这就是你要等的人？”
　　少凌回过身来，拉着天羽说道：“碧瑶，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起的四皇子，天羽。”碧瑶躬身施礼。他接着道，“这是郑侍郎郑大人的千金，碧瑶小姐。”
　　天羽点头笑了笑。少凌拉过碧瑶，“我们三个别堵在这里，边走边聊。”
　　碧瑶和少凌并肩走在前面，天羽跟在后面。他不自觉的看向碧瑶，近处看人更美。灵动聪慧，不呆板，不拘束，不娇柔做作。眉宇间还有一种傲然的英气。柔顺的长发披在身后，简单的式样，没有任何繁琐累赘的饰品。一身白纱裙，整个人更显得清爽潇洒。她跟少凌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开心的事，碧瑶更是笑出声来。天羽不禁看的呆了，碧瑶的笑，放肆，痛快，旁人看着似都被感染了，也觉得跟着开心。少凌俊朗儒雅，两个人走在一起，还真是很登对。天羽觉得自己真是多余了。
　　少凌买了路边的冰糖葫芦，递给碧瑶和天羽。对天羽说道：“我和碧瑶好久没见了，所以话多了点。尝尝这种夹蜜枣的好不好吃？”碧瑶自然的问起天羽，平时都读什么书，他一一做答。三个人边吃边聊，最后选定街角一家小面摊，坐在里面吃面。
　　碧瑶说，“这家的面不错，以前小时候，常和少凌来吃。”
　　天羽低头尝了一口，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嘴上却也应道，“确实不错。”
　　碧瑶吃完了自己面里的虾子，又到少凌碗里去夹。少凌笑着把自己碗里的虾都挑出来，夹到她碗里。
　　天羽低头只是认真吃面。
　　“你妹妹还没有消息？”少凌问道。
　　碧瑶叹了口气，道：“没有，这丫头连信也没有给家里写过一封。”
　　“你妹走的时候还不会写字，说不定现在也不会写。而且她可能气你们把她送走呢——”
　　碧瑶斜眼盯着少凌，他马上不敢说了，“吃面、吃面，当我什么都没说。”
　　三人逛到日落时分，天羽和少凌送碧瑶回府。送到门口，少凌目送着碧瑶走进去。
　　“还不舍得走？”天羽拍拍少凌的肩膀。
　　“走吧。”少凌转身跟天羽一起回府里。
　　“你跟碧瑶好像很要好的样子，打算什么时候娶过门啊？”天羽道。
　　少凌低头笑了笑，叹了口气，道：“还不知道呢，早有婚约了，只是什么日子，还要看父母的安排。”
　　“哦，要趁早了，不然这么好的姑娘，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天羽笑道。
　　少凌但笑不语，似是有心事。
　　碧瑶正想回自己房中，半路却被小丫环拉住，告知爹爹寻了自己一整天了。碧瑶走到前厅，见爹爹面色很不好看，不知所为何事。
　　“你还知道回来？”郑大人颇生气，“一个女孩子，整天疯张着往外跑，成何体统？”
　　“瑶儿，怎么这么晚回来？”郑夫人拉过碧瑶。
　　“我去见少凌，又不是别人。”碧瑶小声道。
　　“以后不准你再见他。”郑大人站起身来，“许家力保四皇子，我们保的是二皇子。许天安 老是跟我做对，我提个什么，他就一定站出来唱反调。还想跟我们结姻亲，门儿都没有。如果二皇子的事成了，爹再把你送进宫。看还有谁敢跟咱们抗衡……”
　　碧瑶强忍住泪，转头夺门而出。
　　“你站住，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真是慈母多败儿……”郑大人的骂声渐不可闻。碧瑶一直跑到后园回廊一角。默默的流眼泪。
　　背后被人轻轻一拍，转头见是郑夫人。“娘——”
　　“什么都不用说，娘都知道，少凌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你爹这几年，越来越沉迷权术。现在两家闹得势成水火，许家可能也未必肯来提亲。你跟少凌的事可能会稍有波折。”
　　“我非少凌不嫁。”碧瑶道。
　　“娘也绝不同意送你进宫。你且不要多想，到时候一切有娘替你想办法。”
　　“嗯”碧瑶点点头。
　　“起风了，凉了，回房吧。”郑夫人携碧瑶回房。

　　第六章

　　这日刚下了学，少凌就不见了踪影。天羽四处寻找，也没有找到。最后在花园里遇到了表妹兰芷，不知道谁又惹到她了，一个人哭得正伤心。
　　“兰芷，怎么在这里哭啊，谁欺负你了？”天羽道。
　　兰芷抬头见是天羽，拿帕子抹了抹眼泪，说道：“还能有谁，宣哥哥呗。本来今天是七夕节，我央他带我去街上玩，他就是不肯。还说我烦，骂我像苍蝇一样整天围着他转。”兰芷说着又伤心的哭起来。
　　天羽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亏那小子能想的出来。不过倒是挺形象的。这个表妹从小到大，谁也不粘，就粘文宣。她可是这小霸王的克星。一听到兰芷的声音，文宣就躲得老远。
　　“好了，别哭了。四哥带你去街上玩。”天羽道。
　　兰芷撇撇嘴，道：“那好吧。”
　　“哎呀！你这是什么表情，还嫌弃我了。”天羽伸手在她头上轻轻的拍了一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自己想出去玩了，你死党许少凌又不在，落了单，才带我一起。”小丫头鬼灵精似的，什么都知道。
　　“这么啰嗦，难怪文宣不带你玩。”天羽在前，兰芷一路小跑跟在后面。两人很快出了宫门，朝最繁华的中心大街那边走去。
　　大街上已经满是人。路两侧的店铺，张灯结彩，房檐各处密集的挂着各式各色的灯笼。映得大路异常光亮。路两边的小贩，早早的支好摊档。不时有路过的行人驻足，拣选着要买的各式小物件。彩色丝带，孔明灯，各式的油纸伞，这些将是今晚卖的最好的商品。所以几乎各个摊档都有的卖。
　　“老板，这个孔明灯怎么卖？”一个小哥拉着身边的女孩子来到摊前。
　　“十文钱一个，选一个吧，我这边的灯花色是最齐全的。”老板笑着说道。
　　“比平时贵一倍呢，给便宜点吧。”小姑娘说道。
　　“一文钱也不能少，今天都是这个价啊，不信你们去问问。不过我这里的灯花色是最齐全的了。”老板说道。
　　“四哥，我们也买点灯去湖边放。”兰芷拉了拉天羽的衣袖。
　　“好。”天羽买了三只大红的孔明灯。
　　“真小气，去年宣哥哥给我买了五十个呢。”兰芷说道。
　　“哼！放五十个灯，也不怕累断手。”天羽恨恨的说道。
　　兰芷朝他做了个鬼脸。
　　走了一段路，两人来到湖边。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大家都开始放孔明灯了。湖面倒是干净的很，平日里的画舫小舟都不见了踪影。只是各色的孔明灯，高高低低的飘着，升着，倒是难得一见的奇景，煞是好看。
　　天羽拉着兰芷，走到了近桥头的一处地方。这边人稍少一些，没有那么挤。天羽突然看到旁边一个白衣身影，似是很熟悉。拉了一把，那人一回头，正是许少凌。
　　“好啊！许少凌，你居然把我抛下，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玩——”天羽说着，却看到少凌的身旁还有一人。她站在少凌身后，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探出一个头，一幅小鸟依人状。微微的一笑，双目似弯弯的月牙。正是碧瑶。
　　天羽也笑了笑，没来由的觉得，顿时有了精神，来了兴致。
　　碧瑶轻握着孔明灯底下的边框，少凌点着了火，待烧了一阵子，就可以松手。那红色的孔明灯先是横飘到了湖面，碧瑶以为它要落下来，忙凑上前去用手向上扇，怕它掉下来。少凌忙环住她的腰，轻声说道：“小心点，别掉到湖里。”
　　天羽看到亲密的两人，只觉得心中微微酸涩。那灯沿着湖面飘了几尺，就慢慢向上升，渐升渐高。
　　“我是不是放手太早了啊？”碧瑶说道。
　　“不怕的，你看，还可以升起来。”少凌说。
　　旁边不远处，一对小情侣也在放灯。那女孩子可能是希望让灯飞的更高些，更快些，要放手的时候，使劲儿朝上方推了一把，结果灯中间的烛火掉了下来，只剩空空的纸皮，在湖面上飘了一下，就落到湖里了。周围的人都替他们惋惜。
　　兰芷和天羽也放了一盏了，兰芷高兴的又拍手又跳。
　　少凌凑过去，不知跟碧瑶说了什么，她开心的笑出声来。双眼弯弯的，那么干净，灵动，孩子气。天羽默默的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她的笑容直暖心窝，似一股温柔的清泉，缓缓平复了心中所有的烦躁。她嗔，娇，憨或是放肆大笑的模样，都深深的烙印在他心底。
　　兰芷看到三只孔明灯还附送了三条红绳，三张小签，便问：“这是做什么的？”
　　天羽摇头，他也不知道。
　　“在小签上写两个人的名字，或者你意中人的名字，用红绳绑到灯上。用来乞求织女娘娘赐好姻缘的。”少凌答道。
　　“还有两个灯，我要去那边写，你去不去？我可以给你留一个。”兰芷指了指那边帮人写字的先生，已经有好多人在排队了。
　　“两个都给你。不过，就算你写一百个宣哥哥，恐怕也是要落空的。”天羽打趣道。
　　兰芷白了他一眼，跑过去那边写字去了。
　　按照本地习俗，放完灯，接下来就是经过湖上的小桥，到另一边的大片草地上，坐着看星星。据说诚心的情侣，还能听到牛郎织女的悄悄话呢。为什么油纸伞卖的好呢？是因为每年七夕这天，都会下雨。可能是织女牛郎能够相会，喜极而泣吧。所以预备看星星的，或是听悄悄话的，就要事先备定一把伞。
　　少凌拍了拍天羽的肩膀，朝他眨眨眼，道：“我们先过去桥那边了。”
　　天羽点了点头。看到少凌拉着碧瑶的手，两个人的手腕经一条丝带拴系在一起。碧绿的丝带，打着漂亮的同心结。

　　第七章

　　这日，碧瑶正在书房中练字,小丫环送来一封书信。碧瑶一看署名，是早前从苏州请来，教自己舞蹈的古乐师。两人相处了三年，自是感情很好。她约碧瑶相见，说有要事相商。
　　碧瑶跟随送信人来到相约的地方，居然是四皇子府的后园。
　　“碧瑶，我可把你盼来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的忙啊……”古乐师远远见到碧瑶，就迎了过来。碧瑶边走边听她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古乐师道：“这个歌姬，四皇子宝贝的很，我可惹不起。今日四皇子寿辰，本来排练好一出舞蹈，她却临时说拉了肚子，起不来。”
　　“碧瑶，你就当帮帮我，为了今天，我整整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辛苦排练众人。如今她不来，砸我的牌子不算。四皇子要是生起气来，我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他砍的。”
　　“不会的，四皇子很和气的，不是那样的人。”碧瑶道。
　　“和气？你说四皇子和气？”古乐师想想天羽冰冷严肃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是逼不得已，想尽了办法，才想到找你来救场的。你不知道，四皇子真的罚人很重的，而且我本也指望借着这次表演，能够在京城里打响我们乐坊的招牌……”
　　碧瑶明白，或者后面的原因才是更重要的。不过自己也有点玩心大起，四皇子生辰，那许少凌肯定也在阿。便点头答应了帮忙。
　　这次要跳的舞蹈，之前她也教过碧瑶的。匆匆在后面跟其他人练习，配合了一下，就换了衣裳，直奔上前面高高玉石台。
　　一身水蓝色衣衫的碧瑶，在一群白色衣裙的女子簇拥下，缓缓来到台上。清越的乐声响起，众□雅的起舞。长长的水袖翻转，碧瑶身姿袅娜，款款轻舞。虽一方薄纱遮面，但眼波流转，顾盼生姿，难掩其半点芳华。乐声转而叮叮、咚咚的欢快起来，舞蹈也跟着变得调皮，轻快。台上众人，似也被这轻乐曼舞感染，面上微微笑着。唯许少凌一人，微皱着眉头，他心道，怎的此女眉眼看起来这么像碧瑶呢。
　　一曲舞毕，众女集于台中央谢礼。四皇子面上带着微笑，道：“古乐师，舞排的确实不错，下去领赏吧。”又看向碧瑶道：“云儿，真是难为你了，这么用心学舞，先下去吧，晚些时候我去找你。”
　　碧瑶忙低下头，不敢看他那深情款款的眼睛。扫眼看到自己老爹也在，只盼着赶紧下去，就功德圆满了。
　　众女正要走下台去，只听一人说道：“舞跳得这么美，不知人是否也是绝色。遮遮掩掩的，多没意思。”
　　碧瑶只觉得什么东西擦着自己脸颊飞过，面上青纱落地。
　　众人皆惊叹她的绝世容颜，她老爹则是阴沉着脸，许少凌惊疑为何跳舞的人是碧瑶，四皇子则是又惊又喜。
　　还是郑大人最先反应过来，道：“真是胡闹，还不给四皇子赔罪，你来这寿筵搅和什么。”
　　碧瑶即俯身行礼。
　　四皇子道：“郑大人莫怪，是我请碧瑶小姐过来赴宴的。”他看向碧瑶道：“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这番以舞献礼倒是别致，我很喜欢。”
　　碧瑶感激地看向他，几句话替自己解了围。
　　“瑶儿，还不见过二皇子和各位大人，这位就是二皇子。”郑大人看向坐在四皇子左侧的那人，刚才就是他出手，打落了自己的面纱。碧瑶对此人本已没什么好感，更听说他就是爹爹逼自己嫁的二皇子，更觉厌恶。面上淡淡的，上前躬身行礼。
　　二皇子打量着她，若有所思：“你就是郑大人府上的千金，碧瑶小姐？”
　　“回二皇子，正是民女。”碧瑶头也没抬，一眼也懒得看他。
　　终于回到了后院，碧瑶和古乐师对看一眼，都忍不住长松了一口气。古乐师已是一头的汗，她用丝帕轻拭着，说道：“还好，四皇子没有怪罪。要是郑大人知道是我把你招来的，非杀了我不可。 ”
　　碧瑶笑笑，说道：“你看，我就说四皇子是好人吧。”
　　碧瑶看到不远处，一个红衣女子倚着围栏，喂池中的锦鲤。正在跟她身边的小丫头说说笑笑。偶一抬头，看到她的脸却是一惊。这女子的眉眼长的有七分像自己。
　　古乐师顺着碧瑶的眼光看过去，说道：“就是她了，还说病了，这不是好好的么，一定是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学舞不精，怕到时候出丑，才不敢跳。仗着四皇子宠爱，骄横无理……”她看了看那女子，再看看碧瑶，说道：“你居然长得有几分像她啊。刚才你蒙着面，连四皇子也认错，还以为是她呢。差点让她白白得了便宜。”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先回去了。”碧瑶说着，换好自己的衣服，就要走。
　　“四皇子不是还请你去赴宴么，怎么就走了。”古乐师道。
　　“不去了，我也不喜欢那里人多吵闹。改日再去你的乐坊看你。”碧瑶想，可能只是巧合罢了，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许少凌不等到筵席结束，就中途悄悄退出来。到郑府找碧瑶。两个人沿着后园的小石路走着。许少凌看了眼周围无人，一下子把碧瑶抱起来，抱着她连转了好几个圈。
　　碧瑶开心的笑着，道：“快放我下来，转晕了。”
　　少凌痴痴的看着碧瑶的笑颜，不是羞赧的笑，而是带着豪爽畅快的意味，似是小孩子得到最好吃的糖果，有一点得意的，孩子气的笑。那么美，那么感染人，少凌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他还是脸红了，从小就是这样，到现在也还是改不了。
　　少凌放下她，攥着她的手道：“这是我第一次看你跳舞，真是太好看了，太美了。”
　　碧瑶嗔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没认出来是我。”
　　“谁说没有？我认出来了啊，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是你。”许少凌认真地说道。
　　“真的？”碧瑶道。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了，你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的？到底怎么回事？”
　　碧瑶便慢慢把事情的始末讲给他听。但是只字未提四皇子宠姬长的跟自己相似的事。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四皇子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古乐师和歌姬云儿在地上跪着。
　　古乐师把经过讲了一遍，道：“我也是不想坏了四皇子的雅兴，才出此下策，请四皇子责罚。”
　　天羽听完，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道：“嗯，你下去领赏吧。以后府里有什么节庆表演，自然也有你们乐坊出力的地方。”
　　古乐师连忙叩谢，自是喜不自禁。
　　云儿跪在地上，见天羽半天也不理她，小声说道：“云儿知道错了，可是那个舞确是难学嘛，我老是记不住怎么跳，怕给您丢脸才——”
　　天羽淡淡的说道：“你也下去吧，我会跟管家说，你领了钱就走吧。”
　　云儿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前几天还是对她温柔呵护，晚晚都要她相陪。怎么会突然就因为这点小事赶自己走呢。她跪着向前爬了几步，抱着天羽的腿哭道，“不要赶我走，云儿知道错了——”
　　“来人——”天羽不耐她说完，唤来人把她带了下去。
　　天羽脑中又回现出碧瑶的身影。她面纱掉下来的一刹那，他不禁狂喜，竟然是他朝思暮想的碧瑶在为他起舞。那支舞是为他而跳的。他嘴角微翘，眉头却又一挑，温柔的笑意转而又变得阴沉狠洌，他低语道：“怎么办呢？碧瑶，我现在不想要假的了，我想要真的。”
　　三个月后，皇上的病情加重。各派之间争权的斗争也更加白热化。形势似乎对四皇子一边很不利。许少凌作为四皇子党的中坚力量，却以镇压小部人的叛乱为由，被支到边关戍边。
　　临走当日，碧瑶好不容易从府里偷跑出来，却只来得及夹在人群中，目送一身戎装的少凌和众将士绝尘而去。
　　天羽送走了少凌，正要掉转马头回去，却在人群中见到碧瑶。连忙跳下马，走了过来。见到她满面泪水。怔了一下，走近道：“不用担心，少凌一定不会有事的。”
　　“人太多了，兵将太多了，我都找不到哪个是少凌的背影……”碧瑶哭着说道。
　　天羽拿出一个字条递给碧瑶，道：“少凌让我给你的。”
　　碧瑶急急的打开看，确是少凌的笔迹。上写道：“碧瑶，此去边关，实情非得已，形势所迫，来不及跟你道别了。望珍重万千，等我回来。”
　　碧瑶看完，小心的把字条折好，收起。道：“让四皇子见笑了，我这就回去了。” 言毕，匆匆赶回府。
　　许少凌远赴边关，许将军和另外几个支持四皇子的大臣，都称病在家。其他四皇子党一干人也遭到不同程度的打压。一时间二皇子这边的人兴奋异常，眼看就胜券在握了。郑大人更提出早些送碧瑶进宫，送到二皇子身边。碧瑶自是不从，被关进房中不准出门。
　　碧瑶已下定决心，宁肯饿死，也不嫁那个二皇子。小丫环每次送饭来，都是一口也没有动。郑夫人两边劝，却谁也劝不动。
　　碧瑶几日未进食，头脑晕晕沉沉，渐觉得体力不支。不禁苦笑，“即使自己饿死，终是不能动摇爹爹的决定分毫。”
　　突然听得外面一阵嘈杂，许多人杂乱的脚步声，和着东西被撞倒的声音，夹杂混乱的人声。想起身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已经没有了力气。
　　锁着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走进来两个带刀的士兵。一个上下打量着碧瑶说道：“许大人吩咐，抄家的时候，发现郑家小姐斩立决，你说这个是不是郑小姐？”
　　另一个道，“我也没见过阿，应该不是吧，郑家小姐怎么可能被锁起来。”
　　“请问二位大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碧瑶强撑着问道。
　　“四皇子登基，郑伯瑜系二皇子叛党，被判抄家。府上一干人等压入天牢，等候问斩——”
　　还没等他说完，背后中剑身亡。另一人刚想喊，也被一剑毙命。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瘦高的蒙面人，手上拎着一把长剑。他从怀里拿出一卷轴，比对着卷轴上的画像和床上人的样子，低声说道：“姑娘可是郑碧瑶小姐？我是奉命来救你的。”
　　碧瑶点了点头，“你是……”
　　“得罪了。”来人说着,伸手点了碧瑶的昏睡穴。抗起人，跳出门口。

　　第八章

　　笑宁在山里见到的人，多是那阿密族的男男女女。皆黑黑壮壮，不是她喜欢的长相。整个山上，也就师傅鹤老，还算有那么点飘逸洒脱的风骨。可惜毕竟也年纪大了，自是比不过年轻的人漂亮。笑宁只好拿美丽的山山水水来养养眼。
　　下了山才发现，还是山下的人长的好啊。坐在茶棚里，悠哉悠哉的喝茶，一边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就有几个眉清目秀，看着顺眼的。一路上，笑宁也没闲着，虽然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还是有些事实在看不过眼。她小小惩治了一下那些作恶的人，也觉得当女侠的感觉不错。
　　行了数月路，终于来到苏州城。城中街道宽阔干净，人流熙熙攘攘。两旁的店铺商家打开大门，伙计站在门口，迎送进进出出的客人。一派繁华安乐的景象。笑宁在街上闲逛着，嘴巴就没停过，买了各式的小吃，走一路，吃一路。转眼到了晌午，太阳晒的人心烦气躁，又犯困了。正寻思着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前面几个人走入了她的视线。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公子，后面跟着白色衣裙的两个年轻女子。三人个个样貌俊秀，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回头。
　　那公子也朝她这边看过来，笑宁看清了他的面容，再也移不开眼了。世上怎么有生的如此美的男子！黑色长发由一小巧银饰束起，飘在身后。面若冠玉，直挺的鼻子，剑眉入髻，目光平，略有一点淡漠。银冠，白衣，纸扇，——儒雅俊秀的贵公子。忽然银色的一道光划过，“叮当”一声脆响。笑宁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自己身侧站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方才便是他往她的碗里丢了一块碎银子。
　　他们走进了一家客栈。笑宁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已不足十两。再看看客栈的漆金字的大牌匾，一狠心还是跟着走了进去。眼见着人家选好了三间房，自己便选了他们隔壁的一间。
　　客栈的这一层房都是最贵的上等房，店小二自是热情周到。笑宁听到小二唤那人‘杨公子’，另两位姑娘唤他‘公子’。当天晚上，那两位姑娘就离开了，不知去向。在客栈住了几日，相安无事，笑宁只是远远的坐在一角，偶尔偷望那杨公子一眼。在她的钱包即将告罄的时候，还好，押运贡品的车终于到了。
　　笑宁今天作男妆打扮，在车子必经之路的茶棚里等着。准备车一出现，就蒙了面去打劫。没想到，还没等她动手，突然跳出来一个白衫人，眨眼间就解决了几个护卫。那白衫的人面上蒙着方巾，看不清容貌。别人许是不认得，笑宁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住在自己隔壁的杨公子。那杨公子已经得手了，碧玉珠现在就在他手上。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人骑马赶到，他看似是护卫之一，但功夫较之随行的护卫要高很多，跟杨公子打得难分难解。
　　人家都已经得手了，笑宁一着急，面也顾不上蒙了，直接冲了上去。杨公子和那护卫，他们二人旗鼓相当，谁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笑宁一加入战斗，形势就变了。东西在杨公子手上，自然是二打一。笑宁身手极快，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她居然从杨公子手里，把碧玉珠抢了过来。那杨公子似是真急了，刀刀直冲要害，只盯着笑宁一个人砍。她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
　　杨公子又一刀砍过来，笑宁觉得要躲闪不及了。她把手中的珠子丢向他背后方向，他果然收了刀，弃她去追碧玉珠。迟了一步，那装珠子的锦盒，却稳稳落在黑衣护卫的手里。他揣进怀里。笑着向笑宁一抱拳，道：“多谢兄台相助，追回贡品。”
　　此时又一快马赶来，一个身着官服的人跳下马，拱手向那护卫行礼，道：“赵大人，属下救护来迟。”
　　那护卫笑了笑，道：“来的正好，与我擒住那个白衣的贼人，他功夫不错。”
　　笑宁见黑衣护卫又来了帮手，而且他还没把自己当成贼，就没再继续抢，站在一旁观望着。
　　三人动起手。不远处，尘土飞扬，一队官兵正赶过来。杨公子没有再恋战，虚晃一刀，跳上马逃走了。
　　那位黑衣护卫没有去追，跳上马背，准备离开。
　　笑宁问道：“这位大哥这就走了，不再护送着车上的贡品么？”
　　那人道：“这车上也没什么稀奇的东西了，这颗珠子我带回宣王府即可。”
　　他身旁的那小官儿皱了皱眉，似是有点埋怨他多言。警惕的看着笑宁。那黑衣护卫笑呵呵的对笑宁说：“小兄弟，好功夫啊，轻功也不错，后会有期喽。”他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笑宁结了房钱，离开了客栈。钱包里只余十文钱。她有些后悔了，这点钱显然不够回家的盘缠。得想想办法才行。
　　杨公子在客栈里又逗留了几日，等随从锦绣和锦香二人回来。
　　“公子，我们去山上看过了，一个人也没有。问附近的村民，说他们可能都下山了。”锦绣说道。
　　杨公子叹了口气，淡淡道：“没想到此次出来，空手而归，东西没抢到，人也没请到。”
　　杨公子三人用过午饭，正准备出城。行至街角看，到一个小女孩跪在路边，卖身葬母。
　　“公子，你看那边。”锦香道。
　　“嗯，过去给些银两吧。”杨公子道。
　　“不是那个小女孩，看她旁边。你不是说住我们隔壁的女子，从你手上抢了珠子么。”锦香道。
　　杨公子看过去，在那个小女孩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年纪大点的小乞丐。头发乱蓬蓬，鼻子，脸上都脏兮兮，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她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大碗，里面已经有了三文钱。细心人只要看一看她那一双亮晶晶、贼溜溜的眼睛，就知道这哪里是乞丐？分明是个小骗子。
　　锦绣仔细看了看，也认出来，道：“锦香还是你好眼力，果然是她啊。”
　　笑宁正低头看着地，等了一上午了，还没什么生意。自己还白白搭上三文钱，买了身上这身行头，和面前这个破碗。碗里面的三文钱还是她自己放进去的。正在神游呢，看到面前出现一双干净的鞋子。欣喜地抬头，却僵在当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想到自己现在这副丑样子，暗暗叹道：来的是谁不好，为何偏偏是他？！
　　杨公子往碗里丢了一锭银子，道：“起来，跟我走吧，我买下你了。”
　　笑宁正了正神色道：“公子你好像搞错了，我旁边的才是卖身的，我只是乞讨的。”
　　他俯身，抬手从笑宁头发上，拿起一根草叶。举在面前，道：“不懂规矩么？头上顶着草就代表卖身的意思。”
　　笑宁张大了嘴巴，道：“你这人——真是——”转念又一想，跟他去逛逛也不错，反正脚长在自己腿上，要是想溜走谁也拦不住。而且自己花光了银子，住那么贵的客栈，不就是为了眼巴巴的看他一眼么。现在这好事上门了，自己应该觉得求之不得阿。遂站起身，说道：“好，我跟你走。”
　　晚上，他们选定了一间客栈住下。笑宁终于得空梳洗干净。出来吃饭的时候，门口正好遇到锦绣，锦香，便一起下楼。
　　“收拾干净了多好看，你钱包被偷了么？怎么沦落到沿街乞讨了？”锦香问道。
　　“出门带的钱不多，花完了。那日看你们公子施舍乞丐那么大方，便以为这也是一条挣钱的营生。”笑宁道。
　　“你以为人人都像我家公子这么好心，这么慷慨大方呢。”锦绣，锦香都笑了。
　　“是你搅合的，害公子抢不到珠子，你要帮公子把珠子抢回来噢。”锦香道。
　　“嗯，嗯。”笑宁笑应着。

　　第九章

　　笑宁她们三人走下楼，杨公子已经一早坐在桌边等了。她差不多吃饱了，杨公子终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抢碧玉珠？”
　　“抢了卖钱。”笑宁答。
　　“你的武功师承何处？”他问。
　　“师傅不让随便对人说。”笑宁答。
　　“你怎么能这么跟公子说话——”锦绣刚想发火，被杨公子一挥手止住。
　　“你不愿说就算了。你先跟我回去，迟些进京，我会带上你一起去，如果到时，你能得到碧玉珠，尽管开个价，我跟你买。”他说完，转身回房去。
　　锦绣白了笑宁一眼，也上楼去了。
　　锦香看了看笑宁，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笑宁小声道：“真小气，我也没说什么啊，这么就不高兴了。”
　　锦香道：“公子不高兴不是因为你，你不要多想了。我们继续吃饭。”
　　赶了数日路，终于来到杨公子府上。只是这大门口的牌匾上，怎么写的是司马府？锦香小声对笑宁说：“杨公子是假名字，公子姓司马，名玄玉。”
　　“司马玄玉？”笑宁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锦绣把笑宁介绍给府内众人，“这是公子从外面新买回来的丫头，叫……”她转头看向笑宁，“你叫什么名字？”
　　“郑宁。”笑宁答道。
　　锦绣给笑宁安排好住处。分配给她洗衣服的工作。笑宁才懒得理她，吃饱了，睡足了，就满府里闲逛。她才知道原来玄玉的母亲中了毒，需要碧玉珠才能解。锦绣收到几个小丫头的告状，说笑宁从没过去帮忙洗衣服。她就过来找笑宁，道：“我们已经回府好几日了。你要休息也休息够了吧！怎么不按分配的去洗衣服呢？少爷买你回来，可不是让你在府里白吃白住的。”
　　“关你什么事？少爷还没嫌弃我呢。”笑宁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你算老几的表情。
　　锦绣显然被她激怒了，道：“在这府里，我好歹来得比你早，少爷身边的丫头调配，一向也是由我来负责。你不想呆，可以滚。”
　　笑宁也来气了，不想跟她费话，直接动手。一群人围观，没人敢上前拦着。两个人打在一起。论功夫，锦绣自然不是笑宁的对手。眼见处于下风，她收手站到一旁道：“你本是江湖中人，跟你这么比对我不公平，我们都不用功夫，你敢不敢跟我打？”
　　“打就打。”打架的事笑宁可从没怕过。
　　等玄玉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女孩子撕打成一团。发钗，珠花都掉在地上。头发都打散了，乱乱的披着，档住了脸，分不清谁是谁。
　　玄玉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笑宁和锦绣闻言分开。玄玉看看她们的样子，还真忍不住想笑。尤其是自己新领回来这位，没想到，个子小小的，还是个惹事精。他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锦绣，你说说怎么回事？”玄玉道。
　　“公子，我本来分配她去帮月香她们几个洗衣服，谁知她整天好吃懒做，什么活都不干。刚才我就说了她几句，她反倒指责我不够资格管她，还仗着自己功夫好，先动手打人。”锦绣道。
　　玄玉冷着脸看向笑宁，“你——，你叫什么？”
　　“笑宁。”她冲口而出。
　　“锦绣说的可是实情？”玄玉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看到是笑宁先动手的么？”
　　其他人自是都向着锦绣的，都点点头。不过也确实是笑宁最先动手的。
　　还没等玄玉开口，笑宁甩手就走，“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
　　玄玉一把拉住她的手，转头对锦绣道：“不必分配她做任何事，过几天我就带她上京了。”转头对笑宁说道：“你跟我来。”
　　来到书房，玄玉笑着说道：“没想到锦绣也很厉害嘛。”他拿出一个小盒子，用手指沾了点药膏，轻轻擦在笑宁一侧脸的抓痕上，“这个药自己拿回去擦，好的快些，不会留疤。”
　　笑宁本以为他也是向着锦绣，会把自己臭骂一顿。没想到他却这么和气地对她讲话，还给她上药，顿时有点感动。
　　“你不怪我打了锦绣？”笑宁道。
　　“若真像她所说的那样，以你的功夫，还不至于弄得这么狼狈，也不会被伤到。”
　　笑宁笑了笑，“你还不算太笨么。”
　　在其他人看来，这场战争获胜的一方是锦绣。但锦绣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难受，尤其看到玄玉拉着笑宁的手离开。过几天还要带着笑宁进京么？不行，这样他们之间的感情会更加亲厚，她一定不能让玄玉带笑宁一起走。
　　两日后，玄玉准备动身上京。笑宁跟玄玉一起坐下来吃午饭，饭菜准备的特别丰盛。笑宁端起面前的汤碗，正要喝，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滑下来，突然泛起蓝荧荧的光。笑宁和玄玉对看了一眼，笑宁道：“这汤里有毒。”
　　玄玉放下筷子，道：“怎么回事？自家的饭菜居然会被下毒？”
　　笑宁端起他的碗，仔细检查，“你的没毒。”
　　玄玉扫了一眼，一旁锦绣脸色微微发白。他沉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谁买过这种药，谁接触过笑宁的这碗汤，一查便知。我若查出来，定不轻饶，老夫人的病你们也看到了，这府里，绝容不下下毒害人的人。”
　　锦绣跪倒在玄玉面前，咬着嘴唇，眼里满是泪。“公子，是我一时糊涂，请公子责罚。”
　　笑宁道：“是不想我跟你们公子一起上京吧？下手还挺重，放了这么多泻药。”
　　“即刻逐出府。”玄玉站起身，生气的离开。
　　锦香眼里含泪，“笑宁，锦绣姐也是一时糊涂，你去求求公子吧，她照顾我这么多年，我们就像一家人，她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我求求你，跟公子说说，让她留下来吧。”
　　笑宁也没想到玄玉处罚这么重。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追着玄玉走出去。锦香也忙跟上去。

　　第十章

　　笑宁追上玄玉，说道：“只是下点泻药，又不是砒霜，不用罚的这么重吧。”
　　锦香也劝道：“公子，锦绣姐在府里做事一直都是尽心尽力的，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就饶了她这次吧。”
　　玄玉转过头，道：“你们不必多说了。锦绣的性格我很清楚，她很聪明，只是她期望的，我给不了。离开对她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锦香你去看看，去账房领一百两银子给锦绣。”
　　锦香只好依言下去办。
　　“你的镯子哪里来的？”玄玉问道。
　　“我师叔给的。”笑宁道。
　　“你叫笑宁？你师傅是青云山的鹤老前辈？”玄玉问道。
　　“你怎么——司马玄玉，你是玄玉师兄。”笑宁一下子记了起来。
　　玄玉笑了笑，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道：“没想到居然是你呀，我都认不出来了。只是这个镯子我印象特别深刻。当年我们偶然得到，师傅本来打算拿回去给我小师妹的。”
　　笑宁看着玄玉，他的相貌变化也很大，不过还是美男子一枚。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心思，不禁有点微微脸红。
　　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道：“少爷，老夫人她——”
　　“我娘怎么了？”玄玉焦急的问道。
　　“老夫人刚才突然咳了好多血——”
　　玄玉不等她讲完，连忙跑过去看母亲。笑宁也赶紧跟了过去。
　　老夫人的病情突然恶化，玄玉很是忧心。一方面，想尽快出发去打探碧玉珠的下落。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离开期间，母亲的病情会再有什么变故。
　　笑宁来到书房，见玄玉皱眉正沉思着什么。见到笑宁走进来，他笑了笑，满面憔悴。这几日定是都没有好好休息。
　　“你不要再想碧玉珠的事了。”笑宁斜身倚在桌旁，双手环抱胸前，道：“我只是听那个护卫走时说了那么一句，其实东西是否在宣王府还未定。而且那王府里，据说藏龙卧虎，戒备森严。你想贸然去偷根本行不通。不如，让我先去探探路。”
　　玄玉看向她，道：“你怎样探路？万一你这三脚猫的功夫逃不掉，被捉了，还要麻烦我去救你。”
　　“喂，司马玄玉，你也太小看我了，你等着瞧吧。”笑宁说着就要夺门而出。
　　玄玉赶忙拉住她。“笑宁，别闹了。你就呆在家里，好好照看我娘。有你在，我也放心些。其他的事我自有办法解决。”
　　“你有什么办法啊？眉头都拧到一起去了。这家里有你在，大家才能安心。再说，万一弄不到碧玉珠，你娘再……”笑宁顿了一下，“总之这个时候，你不能离府，更不能以身涉险。我又不是直接去偷，打算先混进去王府，探一下东西是否在府里，如果在的话，藏在什么地方。知道了再跟你商量怎么偷出来。”
　　玄玉叹了口气，道：“也好吧，你一切小心。有消息一定要先通知我，不要自作主张。”
　　“是，少爷！”笑宁痛快地答道。
　　玄玉笑着摇了摇头，道：“唉，你什么时候听话过。”

　　第十一章

　　几日后，笑宁来到京城一家客栈住下。还是做男装打扮。正午时分，坐在二层茶楼上喝茶，一边寻思着去王府附近晃晃。忽觉楼下一阵喧哗。看向楼梯口，三人缓步走上二楼。前面两人并肩而行，似在商量着什么。左侧人白袍白衫，身形偏瘦，头发随意的披着，斜长的眉，狭长的眼，面上带着一丝不羁、轻浮的微笑。他身旁人则生的较结实，身着金纹紫袍，长发用银冠束于脑后，脸色稍黑，面上淡漠无表情，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稍后一点的人，身形一样高大壮硕，黑衫，怀抱着剑，脸型方正，浓眉，目光炯炯，周身似是有一种凛凛的正气。这个人看上去有些眼熟，似是哪里见过的。
　　三人走上来，直奔里面一侧的雅间。众人见到他们，立即都噤了声。刚才热闹的二层顿时变的鸦雀无声。等他们进了里面的雅间，才慢慢恢复了喧闹。
　　笑宁正疑惑着这伙人的身份，就听到斜后侧的桌子坐着的一伙人，在小声八卦。听得其中一人道：“这就是宣王爷？我还是头一次见着。”另一个人接道：“你刚来京城还不知道，咱们这位王爷，在京城，可算是风云人物。位高权重，又是当今皇上嫡亲的弟弟，那是没人敢惹。”又一个人补充道：“只不过有一样，这宣王爷至今未娶亲。听说，百花楼的头牌姑娘主动投怀送抱，被王爷一把推了个大跟头。”那人凑过头去，又压低了些声音，道：“都说这位王爷——好男风。”笑宁一口茶正含在口中，差点笑喷了。
　　听着众人的议论，笑宁猜想着刚才三人的身份。可能白衣人是宣王爷，因为他长得最好看。但是看衣着打扮，又觉得紫衣人更贵气一些。后面那人的气势也不错，但是他应该不是王爷，到底在哪里见过他呢？
　　笑宁就坐在临窗口的位子，转头向外看去。街上的车马行人，路边的杂耍摊子，都看的清清楚楚。一眼扫过去，街角那边围聚了好些人，中间一个圆滚滚的胖少爷，跟一个小姑娘拉拉扯扯的。笑宁一下子想起小时候的事，立即从窗口跳下去。一老一少父女俩，本在街边唱曲儿卖艺的，那个小姑娘似是被胖恶少看上了，硬是要拉回家去，听她唱。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止。
　　“这位兄台，人家不愿意，何必强求呢？”笑宁上前拍了拍那胖子的肩。
　　那胖子回过头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见到笑宁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阵，道：“长的倒是不错，只可惜是个男的，本大爷可不好这一口儿。去去，一边凉快去。”刚又要伸手拉人，突然抓起自己的脖子，“哎呦，怎么这么痒啊。”他也顾不上那小姑娘了，像千万只蚂蚁上了身一样，不停的抓着自己身上。胖子指着笑宁，咬牙道：“小子，是不是你干的？”
　　笑宁故作惊疑状，道：“你指什么？”
　　“还装蒜，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带回去慢慢审问。”众狗腿子一拥而上。他们哪是笑宁的对手，三两下就打倒踹飞。胖子只好携家丁落跑，丢下经典的那句：“你给我等着！”
　　笑宁拿出五两银子，塞给那个小姑娘，说道：“只怕他还会捣乱，不如换个地方吧。”父女俩连声道谢。周围有人好心提醒道：“这位小哥也快走吧，刚才那少爷可是有靠山的。免得惹祸上身阿。”笑宁便回自己住的客栈，走了一段路，才想起来还没付茶钱。又折返回原来喝茶的地方，找小二结账。
　　小二说已经有客官帮您付了茶钱了。态度异常恭敬，还多看了她两眼。笑宁觉得这小二怎么怪怪的。刚要走，小二又叫住她，道：“客官，您知道么？宣王府在摆擂台招护卫呢。”说完就无奈的摇摇头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自责，“我这不是送羊入虎口么，我说王爷怎么那么好心帮结账，原来是看上了人家。可惜了这位面相憨厚、白白净净的小公子。”
　　笑宁也奇怪，他干嘛跟自己说这个。不过倒正合了自己的心意。还真是要什么来什么，做护卫混进王府也不错。回去好好算计算计。
　　第二天傍晚，来到王府设的打擂场。这是宣王府招聘护卫的最后一天。宣王尚武，现今王府里的两个护卫头领，功夫都是一流的。据说在王府当护卫待遇是相当好。打擂采用的是传统的淘汰制。笑宁一直等到比赛已经接近尾声，还剩下三、五个人的时候，才慢慢挤到台前。
　　端坐在一边高台正中的人，应该就是是宣王，正是上次的紫衣人。他身侧那人一手撑着下巴，几乎斜倚在他身上，听着宣王对他讲的话，不时微微点点头。笑宁心道，看来宣王好男风的传言未必是假的。另一侧正襟坐着上次见到的黑衫人。笑宁等到最后一组分出胜负，才脚尖一点纵身跳上擂台。对方见到她，颇意外的样子，不屑的一报拳，道了声“请”，就拉开了架势。上一场的比武笑宁早看到了，这人武功底子不错，只可惜遇到了笑宁。她的功夫练的是轻、柔、快，不到两个回合，就被笑宁抓到破绽，点中穴道定在当场。
　　一个白色身影飞身上台，手上轻点解开那人的穴道，拎衣领把他扔到台下。招呼也不打，转瞬就向笑宁袭来。笑宁闪身躲过，二人打在一处。笑宁不敢怠慢，这人的功夫不在自己之下。来人正是宣王身边的白衣人，宣王府的侍卫首领之一，——许庆丰。他在一旁早就忍不住手痒痒，好不容易看到上来个貌似禁打的，就急忙跳下来跟笑宁过招。他见识到笑宁的功夫，不给她任何可以近身点穴的机会。笑宁动作很快，庆丰一时间也伤不到她。笑宁想着现在好不好下下毒，扔个暗器啥的呢？她发现庆丰左手攻击相对弱很多。故一个箭步上前，经他右身侧快速旋转到身后打了一掌。自己左侧肩膀也挨了他左手一掌。
　　庆丰道：“多谢手下留情。”
　　笑宁道：“承让承让。”心中暗想，“还手下留情？我那一掌可是有多大力出多大力的。”
　　宣王看了看笑宁，一脸嫌弃的样子，道：“你几岁了？怎么长的这么矮。”
　　“就他吧。这孩子功夫不错，长的挺讨人喜欢的。”庆丰道。
　　文宣点点头，勉为其难的收了她。庆丰朝笑宁眨眨眼，他亲自带笑宁下去安顿。道：“还不知道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郑宁”笑宁答道。“兄台怎么称呼？”
　　“许庆丰，”，“噢，还有一位赵飞兄，我们同为王爷护卫。赵飞年长，我称他为大哥。我比你年长，是二哥，从今以后你就是小三儿了。”庆丰道。
　　笑宁高高兴兴的抱拳应道，“好，以后就要麻烦两位哥哥多多照应了。”

　　第十二章

　　在王府里当差不用早起，日上三竿才起身。到厨房找些点心垫垫肚子，就跟着宣王爷上街。当然，也不是人人都有这种待遇。托庆丰的福，笑宁可是升级为王爷的随行护卫之一了。
　　庆丰有个坏习惯，喜欢伸胳膊扒在笑宁肩膀上。他那么高，压的笑宁身子一歪。头一次吃了亏，后来见他一有这个苗头，就赶紧闪开。他就只好挂在文宣肩上，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嘴上说道：“还是王爷好。”文宣倒是站着纹丝不动，对他这种亲昵的无赖行为，似是习以为常。
　　当前太平盛世，无仗可打，王爷在家里也呆不住，经常到街上逛逛。或者从府尹手里接下点难办的案子办办。剩下的时间就是练功。他平时话也不多，经常黑着一张脸。笑宁初来乍到，先熟悉一下王府的地形，还不敢冒然打探什么。
　　京城里自然是繁华异常的。笑宁看什么都新鲜，嘴巴又贪吃，见到路边小摊卖的小点心，糕饼之类的就买来吃。顺便多买两个，给赵飞和庆丰。宣王爷回过头来一看，自己的三个护卫，在后面边走、边吃、边聊，把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晾在前面。于是看向那个新来的罪魁祸首。这边笑宁他们正吃的开心呢，却见王爷转身停了下来，斜眼盯着笑宁，面色不善。笑宁赶紧跑回去，又买了一个饼给王爷。类似的情况出现过两次，以后，每次再吃东西，笑宁就连王爷的份儿一起买了。好在他也不挑食，给了就吃。王爷一人走在前面，笑宁他们三个跟在后面，四个人边走边吃。文宣发现，自从收了这个新护卫，似乎逛街也比以前有意思多了。笑宁看到前面有摆场子卖艺的，停下来看看。庆丰他们也走过来一起看。
　　“好！”看到精彩的地方，笑宁大嗓门的跟着人群一起叫好，边喊边拍掌。收钱的时候，笑宁见到王爷和赵飞也往铜锣里丢了碎银子。
　　日子每天都差不多，街边的小吃被笑宁吃了个遍。跟庆丰和赵飞也渐渐熟悉。特别庆丰极照顾她，像对待亲弟弟一样。王爷似乎也不那么嫌弃她矮了，去到哪里都带着他们三个。
　　笑宁抽空溜回自己家里看看，却看到郑府门口贴着封条，里面也是一片破败，一丝人气都没有。顿时慌了神儿。找人问寻不得，谎称自己有同乡好友，本在郑府当差，才从庆丰和赵飞口中得知个中原委。小时候的事，爹娘的影子都已经模糊了，加之这么多年离家在外，笑宁对自己的家就这么没了，并没觉得特别难受。让她最难过的却是姐姐碧瑶。还好，听说她逃脱了，现今城门口还挂着通缉姐姐的画像。笑宁跑到城门口，摸着姐姐的画像，久久舍不得离开。
　　王爷最喜欢叫笑宁干跑腿的活儿。谁让她轻功好，跑的快呢。
　　“小三儿，把这封信送到许将军府，要亲自交到他本人手里。”王爷吩咐道。
　　“是。”笑宁接过信，揣在怀里。
　　庆丰走过来，问道：“知道许大人家怎么走么？”
　　“知道，上次我们在街上，你指给我看那个么。”笑宁道。
　　“对，速去速归。”庆丰道。
　　“嗯。”
　　笑宁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许府。顺利的交了信件，起身告辞。许大人嘱管家送她出门。快到大门口的时候，迎面跟一个人擦肩而过。那人头束银冠，一身月白色衣袍，五官方正，气宇轩昂。听到管家唤他‘大少爷’。笑宁不禁心中一动，他是许少凌么？急急回头去看，却只见到他穿过回廊的背影。又想起自家的遭遇，想起姐姐，百感交集。
　　正值清明时节，雨水颇多。刚刚还是响晴的天气，这会儿突然下起大雨来。庆丰看看外面，道：“看来小三儿没那么快回来，一定躲在哪个茶楼避雨呢。”正说着，就看到笑宁一身淋的像落汤鸡，失魂落魄走回来。庆丰看看她的狼狈样子，道：“平时鬼灵精似的，怎么这次这么笨，不会躲躲等到雨停了才回来啊。”
　　“王爷信送到了，我先回去换衣服了。”笑宁头发、衣服一直在滴着水。
　　又是雨，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拜山路上下大雨。娘带着她们两姐妹在附近村舍避雨。娘借了屋主人小儿子的干衣服，要给她换上，怕她身子弱病重。她还吵闹着，不愿意穿那男孩子的衣服。只是现在她生命中的亲人都不在了。姐姐也没了消息。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世上，再也没人念着，没人疼。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小三儿今天怪怪的啊，是不是在外面受了谁的气了啊？”庆丰纳闷。文宣看了一眼外面，兀自烦躁起来，最讨厌下雨了，湿湿的，哪里也去不成。
　　第二天雨早停了，看起来又是一个好天。本来文宣心情挺好的，谁知早上赵嬷嬷过来说，太后正给他挑姑娘成亲，顿时来火。早就说不让娘管他的事了。真不明白，娶亲有什么好的。他可受不了府里多个胡搅蛮缠，又麻烦的女人管自己，像他表妹兰芷一样，又吵又整天缠着自己，还没少向娘打小报告，害自己被责罚。小时候的记忆实在是太可怕了。
　　早过了平时出门的时间，赵飞、庆丰都过来书房了，迟迟不见小三儿的影。庆丰喃喃道：“这小三儿，磨磨蹭蹭，像个女人一样。”文宣闻言，径直奔小三住的厢房走去。赵飞瞪了一眼庆丰，道：“就你话多，王爷今天正不顺心，你还提女人。”二人也跟了过去。
　　小三儿好像还没起，门在里面反锁着。文宣哐哐的砸门板。笑宁听到敲门声，强忍着头痛，迷迷糊糊的起身，挪开门闩，一开门，就看到文宣黑着脸站在门口。他看到笑宁愣了一下，别过脸，道：“病了就好好休息吧，不用跟我们一起出去了。”转身走了。笑宁关好门，爬上床，继续睡。头真是太痛了。
　　文宣最后也没有出门，把自己关在书房中。怎么回事？刚才他本来要发火的，谁知见到小三儿那样子，一头长发披在肩上，嘴唇略干，脸色苍白，似有气无力般的，一手扶着门框强撑着。看到他这样子，自己突然就心软了，不忍责备。
　　“大哥，你说他是不是女扮男装的？”庆丰那边叽叽喳喳对赵飞说个不停。“刚才你也看到了，不行，等他病好了我一定要试试他。”
　　笑宁给自己熬了汤药，躺了两天才好起来。看来身体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弱。先天不足，后天怎么补都没用么？早上一见面，庆丰就笑眯眯的说：“小三儿，病都好了？怎么说你也是个习武之人，身子这么弱的？”
　　笑宁说道：“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我去习武也是逼不得已，为了强身健体。怎么就你一个人，王爷和赵大哥呢？”
　　“噢，他们出去了。今天，二哥专门留下来陪你。走，带你去个好地方玩。”庆丰道。
　　“去哪里？”笑宁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庆丰眼一眯，一脸的奸笑。
　　庆丰和笑宁一路并肩走着，笑宁发现一家联络点的客栈门前打着标记。道：“二哥，我觉得有点渴，先进去客栈里喝口茶可好？”
　　“嗯，好”庆丰道，跟着笑宁走进了旁边的客栈。
　　二人走进客栈一楼靠门口的桌子前坐下。笑宁借着方便的机会溜出来，被人拉进旁边一个包间中，笑宁一看原来是福生，他道：“郑姑娘，没出什么事吧，这几天都没见到你跟他们出来，又没什么消息。公子很担心你。”
　　“没事，被雨淋了，病了几日。现在都好了。”笑宁道。
　　“那就好。”
　　笑宁略加思索道：“等下，你且跟着我们，我觉得今天庆丰有些奇怪。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好。”福生答道。
　　笑宁回到座位上，庆丰乐呵呵的帮笑宁倒茶，“刚才你不在，我点了铁观音，这里也没什么好茶。”笑宁端起碗，一口气咚咚把茶喝光，拿袖子一抹嘴，道：“走吧。”庆丰心下暗道，看这行为举止，还真不像是个女人。
　　二人出了城转西行，走了一阵子，来到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走进去，庆丰付了钱，道：“今天这里我们包了。”笑宁见里面的布置还是很雅致，也不知是做什么的，问道：“二哥，都到这里了，你也不用跟我卖关子了吧。”
　　“再往里走有，一眼特别的泉水。泉水温热，水色血红，据说对治风寒之症特别好。我特意带你来泡泡。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嘛，咱们王爷都常来。”庆丰道。
　　笑宁面不改色，道：“噢，这么奇特，那等下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二哥你先进去，我刚才喝水太多，先去方便下。”
　　“好，那你快些过来。”
　　笑宁赶紧转出去找福生。
　　庆丰正纳闷，笑宁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是不是不敢进来了？就见到笑宁姗姗的走了过来。在离自己远一点的地方，脱了衣服下水。庆丰游过来看个仔细。道：“都是男人，你还害什么羞啊，一起泡啊。”确实是小三儿，确实是个男的。
　　“你干嘛拿帕子盖着脸？”庆丰问。
　　“太热，蒸的脸不舒服。”笑宁道。
　　“是么，我觉得还好阿”庆丰心里暗嘀咕，这么娇气，难怪怀疑你像个女的。
　　文宣和赵飞现正在闲谈。文宣道：“不知庆丰用什么法子验证小三是男是女。”
　　赵飞道：“他说自有妙计，神神秘秘的。不过，估计用了他那招儿，要小三儿真是个女人，也只能嫁他了。”文宣牵起嘴角笑了。
　　笑宁嚷嚷泡够了，自己先上去，换衣服去了。庆丰泡的正舒服，都快睡着了。福生赶紧跑出去找笑宁换衣服。
　　“没有被他发现什么吧？”笑宁从石头后面递过来裤子，又接过福生递过来的穿上。
　　“没有，我照你讲的，给他看了一眼，之后，一直用帕子盖着脸。里面又水气缭绕的，他应该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福生道。
　　“太好了。”笑宁道。
　　庆丰出来的时候，笑宁已经穿戴整齐在等他了。看到庆丰，甜甜的笑了。庆丰不免翻白眼，道：“笑的比女人还好看。”
　　庆丰垂头丧气的，把经过和结果报告了一遍。大家对笑宁的男人身份不再怀疑。

　　第十三章

　　笑宁仔细侦查过王府的环境，觉得可能藏碧玉珠的地方只有三个，王爷的书房，王府的藏宝阁，和密室之类。她还不知道密室在哪里，只是，连以前郑府家里都有，她和姐姐有一次见到，爹爹从一道旋转的石墙后面走出来。不可能王府里没有。
　　为了能够打探到密室的机密，笑宁更加卖力的讨好王爷和那两个王牌亲随——庆丰和赵飞。陪下棋，陪骑马，一起踏青，乘船饱览湖光山色美景。今天，又拉了王爷他们去放风筝。自己在山上跟师傅学的做风筝，终于派上了用场。熬了一个晚上，做好了四只大风筝，都是不同的式样。一只大蝴蝶，自己最喜欢。一条鱼，一只燕子图样，一只是老鹰图样。她端详了一下，由于自己画功有限，前面三个都还比较好辨认，只有那只鹰，看起来温柔了一点。怕认不出，提起笔在背面写上“鹰”字，感觉这样看起来好多了。
　　笑宁乐颠颠的抱着风筝，过去找他们。当然要先给王爷挑。他指着那只鹰说道：“我就要这只鸡了。”笑宁不禁皱眉。她自己抱了花蝴蝶。庆丰说他要燕子，没见过哪条鱼在天上飞的。赵飞只好要了那条鱼。四人乘车，来到山坡一处平整的草地上，一起动手放了起来。笑宁端着风筝一路跑，文宣松着线，庆丰和赵飞从旁指导。帮王爷把风筝先放起来，他们三个自己也动手，一个个放飞起来。争着比谁飞的高。文宣不太会放，风筝遥遥欲坠，最后挂在了树上。看他们三个还在斗高。赵飞的鱼飞的最高，笑宁的大蝴蝶紧紧地追着，终于超过了鱼。明媚的阳光下，笑宁得意的笑着。文宣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像这阳光一样明亮灿烂。他走过去，抢了笑宁的风筝一起放。玩了大半天，肚子饿了才回去。走的时候，文宣叫庆丰把挂在树上的风筝一起都捡回来。
　　这日，笑宁一早来到前厅，见到京都府尹赵大人也在。宣王爷是个闲不住的主儿，赵大人偶尔过来，拿一些难办的案子丢给他处理。文宣也乐得去查办。这次又不知出什么大案子了。宣王爷端坐正中，手里的厚厚一叠卷宗，他漫不经心的翻看着。见笑宁走了进来，顿时来了精神，笑着说：“小三儿，今天咱们去哪里玩？去骑马可好？”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出门。
　　赵大人忙拦下，道：“王爷，王爷您请留步，这事儿您就不管了？”
　　文宣沉着脸道：“每次都是我派人出去抓，还要你这个府尹做什么？”。
　　赵大人心里就纳闷了，心道：“王爷这是怎么了？以前我来找他的时候，他都乐得紧呐。”赵大人追着文宣说道：“王爷你听我说完啊，这次要抓的可不是一般的贼，是上次在您手上逃脱的，大盗骆冰啊。”
　　文宣停住了脚步，道：“骆冰？他还敢回来？好！这次我一定要抓到他。”
　　赵大人终于达到了目的，起身告辞了。
　　“骆冰是谁呀？很厉害么？”吃饭的时候笑宁问。
　　“当然厉害，到皇宫里盗宝，还全身而退呢。”赵飞道。
　　“偷的是什么？”笑宁问。
　　“其实，也不个很值钱的东西，白玉九龙杯。番邦进贡的贡品之一。可能只是为了显示他的实力吧。”庆丰答。
　　笑宁边吃边说：“辛辛苦苦跑一趟皇宫，就偷了这么一个东西？”
　　“那你还想让他多偷几个？”庆丰道。
　　一句话把文宣也说乐了。
　　“要么就是这杯子另有玄机，普通人还不知道它的价值。要么，他根本就不是去偷东西，顺手拿这个，只是个障眼法罢了。而且他能全身而退，说不定宫里有内应。”笑宁认真地分析道。
　　庆丰拍了拍笑宁的肩膀，道：“真聪明，咱们王爷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笑宁推开他的手，猛咳嗽了两声，才道：“你轻点儿，想拍死我啊。”
　　吃过午饭，三个人齐聚王爷书房，商议着捉骆冰的计策。笑宁可根本就没往心里去，看王爷跟庆丰，赵飞三人讨论的认真，自己就拿了果盘子里的果子，啃了起来。果子青绿色，鸡蛋般大小，清甜爽脆。里面一颗圆溜溜的果核。准又是进贡的好东西，平时市面上，没有见到卖的呢。笑宁四处溜着，扫着书房里可能藏碧玉珠的地方。
　　“小三儿”王爷叫她。
　　“来——”笑宁刚想应一声，结果骨碌一下，把果核也咽下去了，又没有完全咽下去，卡住了。赵飞大步走过来，用力一拍她后背，笑宁才把核吐出来。又递给她一杯茶，笑宁喝了一口，舒服多了。
　　文宣皱着眉看着她，道：“每顿吃饭都吃不饱么？怎么你无时无刻不在吃东西。那么小一个人，怎么那么能吃？都吃到哪里去了？”他伸手想去摸笑宁的肚子，她赶紧躲开了。嘴上道：“怕我把王府的粮食都吃光啊，吃点果子王爷也心疼。”
　　文宣无奈的笑了笑，吩咐道：“来人，把这些果子都送到郑护卫房里。”
　　“是，王爷。”小丫环端着一大盘果子走了。
　　庆丰看着笑宁，眼睛一亮，道：“王爷，我倒有个主意。”
　　“噢，说来听听。”文宣道。
　　“这骆冰不是还有一个毛病么，——好色，每次来京城，都会在最出名的百花楼里逗留几日。我们可以找个人，藏在百花楼里做内应，守株待兔。”庆丰道。
　　“嗯，他确实有这个习惯。不过，我们上次也在百花楼埋伏了人，还是被他跑掉了。”文宣思索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赵飞接着说道：“京城的妓院也不少，上次已经去了百花楼，还中了我们的埋伏了。这次会不会选别家？”
　　“不会，这次正好赶上百花楼有节目，而且这骆冰自视甚高，就算明知有埋伏，他一样敢去。而且他易了容，我们轻易也辨认不出来。”庆丰道。
　　“是啊，这可难办。”赵飞说道。
　　庆丰继续说，“所以我们要找一人，装扮成百花楼里的姑娘，骆冰去找她。她就可以发信号，通知我们去抓人。”
　　赵飞说：“这更困难了，一是怎么能让骆冰一定去找她？二是在骆冰眼皮子底下发信号，恐怕不容易吧？”
　　文宣也看向庆丰：“赵飞说的对，上哪找这么个人？你的办法还是行不通。”
　　“王爷，这人不用找了，就在咱们眼前呢。就是我们的小三儿——郑宁，最适合了。”庆丰道。
　　笑宁一听这话，马上说：“不行不行，我一个大男人，才不要扮女人。扮了也不像，他也不会来找我的。”
　　文宣略有所思。赵飞点了点头道：“骆冰倒是不喜欢太过妖艳的女子，小三儿扮成清秀的佳人，倒真有可能被他看上。”
　　庆丰道：“不但要把小三扮成女人，还要扮成百花楼头牌呢。不怕吸引不了那个骆冰。而且，小三轻功好，发信号，全身而退也不难。而且又是个男人，也不怕吃什么亏，除非那个骆冰男女通吃。哈哈。”
　　庆丰说的高兴，笑宁可是满肚子怒火了。恨不得冲上去，把他痛扁一顿。只能一直说：“不行，不行，我扮不像的。”
　　庆丰就说：“肯定可以的。”
　　大家看向王爷，文宣道：“庆丰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如果小三儿不愿意，我也不想勉强。”
　　“王爷，我不愿意。”笑宁赶紧说。
　　文宣道：“不过——，小三儿，如果这事成了，你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到时候，想要什么奖赏，只要王府里有的，能弄到的，本王都会赏你。”
　　笑宁大眼珠子转了两圈，道：“真的？”
　　文宣正色说道：“我什么时候讲话不算数了？”
　　笑宁咬了咬牙，道：“好，我答应了。”
　　庆丰一拍手掌，“太好了，这次一定能抓到骆冰。”，又道：“小三儿，我先带你下去准备准备。”
　　笑宁甩开他伸过来的手，道：“有什么好准备的？”
　　庆丰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以为百花楼的头牌，那么容易当呢！走，先要找人给你做几件女装的衣裳，再去买些胭脂水粉，首饰，还要找人教你跳舞。”
　　“啊……”笑宁被庆丰拉了出去。
　　赵飞问道：“王爷怎么知道小三儿有所求？”
　　文宣道：“他每次来我书房，就贼溜溜的，在柜子那里左看右看，不知道看上了什么东西。”

　　第十四章

　　找来宫里负责礼乐舞蹈的乐官，到王府教笑宁跳舞。笑宁没有舞蹈基础，只能挑着容易的学。最后选定的一支舞，名为“春之舞”。动作简单却不失飘逸灵动。但是也只有三日的时间。三日后，百花楼里，将举行一年一度的换头牌比赛。所以必须趁这个时间混进去，在比赛上露露脸，吸引下目标的注意。
　　笑宁在一处清静的别院里练舞，时间紧，她又没什么天分，没少挨乐官师傅的责罚。到第三天，也只能勉强完整地跳完全部动作而已。
　　赵飞来领人，乐官款款缓步的走过来。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只是现在年纪大了，又有些发福，这样的步子看起来颇有趣。她道：“请你回禀王爷，他吩咐的，我可是尽了力了。只是这丫头也太笨了，我从来没教过这么笨的徒弟。”
　　赵飞回道：“是，您辛苦了。”
　　笑宁心道：“你还对我不满，我还对你有意见呢。”
　　终于解脱了。这几天，除了庆丰、赵飞趁午饭时间，过来探个班，其他时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一直练舞，闷死了。来到书房前的院子里，庆丰也早站在院里等着他们，道：“学的如何呀？”
　　笑宁道：“别提了，能有命回来见你们，已经很不容易了。”
　　笑宁夸张的学着刚才胖乐官走路的样子，还添油加醋的，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拿个扇子扇着，颇有喜感的，边走边左一扭、右一扭的。兰花指一指庆丰，阴阳怪气的说：“回你们王爷，我可是尽力了”，又指着赵飞，继续加高声调，道：“你也太笨了，我从来也没教过你这么笨的徒弟。”庆丰看她那憨态可掬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飞笑着说道：“人家可没像你学的那么难看，孙乐官虽然脾气怪了点，但她编舞可是最厉害的，你别这样糟尽人了啊。”
　　“都进来吧。”文宣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手轻揉着肚子，面上犹带着笑意。
　　“王爷，您想好了？”庆丰问道。
　　文宣递给他一张纸，笑宁凑过头去看，只见上书“清韵”两字。
　　“这是什么？”笑宁问。
　　“你的艺名啊。这百花楼有个规矩，进去的姑娘可以自己取艺名，看，王爷都帮你想好了。”庆丰道。
　　时间差不多了，庆丰带笑宁去百花楼，由一个面生的人把她“卖”进去。
　　第二天，是百花楼竞头牌的大日子。
　　这百花楼建的颇花心思，整座楼位于湖中心，建在高湖面八尺的木制平台上。只有一条木板铺成的，长长的栈道通向岸边。楼呈环形，中间部分，下面是湖水，上面是一个表演用的圆台。圆台几乎悬空，底下只一根粗柱子支撑着。坐在高几层的楼上，向下看，圆台似是浮于水面之上的一片莲叶般，景观极佳。
　　百花楼里的姑娘按次序上台表演。皆是弹，唱，舞之类。每个人表演完，都会有小丫头端着银盘，向观众征赏银。最后统计，谁的表演得的赏银多，便成为今年的头牌。上场的顺序抽签决定，笑宁抽的是十七，约莫是中间偏后的号码。
　　百花楼不愧是号称京城第一的青楼。个个姑娘的表演都很好看。和着悠扬婉转的曲子，唱的清灵媚惑；云袖翻转处，舞的飘飘若仙。
　　终于轮到笑宁了。干净的笛声，配初初稀疏，后渐密的鼓点。“砰，砰”笑宁的心跳和着鼓点一起跳动。头一次被这么多人看着，她觉得腿有点发木、发抖的感觉。四周看台都坐满了人，粗粗扫了一眼，找不着王爷他们坐在哪里。豁出去了。
　　笑宁一身红衣，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头上没有一件发饰。手中的红绸飘带随着轻快的曲子舞动着。舞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步子微乱，头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后面的部分。急中生智，只得甩着绸带，把师傅早年教的一套月舞剑法演绎出来。记得刚学的时候，还觉得这招式柔美漂亮，像舞蹈一样。
　　看台上的庆丰皱了皱眉，低声说道：“怎么看这舞有些怪啊，之前我见过孙乐师教的，好像不是这样的。”
　　赵飞道：“她该不是忘了吧。”
　　文宣视线锁着台上的红色身影，道：“上次你带他去泡温泉，确定看到的男人是小三儿？”

　　第十五章

　　“嗯，当然，小三我还能认错么。”庆丰道。
　　一套剑法练完，笑宁想，差不多该收尾了吧。舞蹈的收尾动作，笑宁倒是还记得。乐官老师说过，最后是取春到花开，天女散花的意境。只是，她突然灵光一闪，索性把结尾也改改。她捞起台边事先备好的袋子，手一抛，红绸带锁住高处的栏杆。单手抓住绸带，跃身迅速攀高。到最高处停住，一手打开袋子口，一手握着长绸带，绕台旋转起来。边旋转边快速下落，伴随无数粉红色的桃花瓣，从高处纷纷扬扬撒下来，她整个人化为一条旋转的花带，花散尽，人落地。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观众席中爆发出了喝彩声。笑宁脸上也绽开了动人的笑颜，刚想一抱拳，忙回过神来，改为躬身一福，转身回后台。
　　笑宁清秀灵动，有一种少女的稚气可爱，又兼具英武之气。跳的舞也挺惊险新鲜，在众美女花中，算得上是颇具特色的一个。也挣了不少赏银，但终不及现今的头牌色艺俱全，风情万种，依然无缘头牌之位。在给笑宁征赏银的时候，庆丰本想投钱，被文宣制止了，道：“你还真想让他当头牌啊，这样已经足够好了。”
　　当晚，老妣引一位公子，来到笑宁房中。自是出金最多，指名要“清韵”作陪的客人。笑宁心想，“不是洛冰就下点药，早早打发他睡去。”梳子放于铜镜前，转过头，见到的是一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装束有些奇怪，乌黑的头发稍有点卷曲，用一条带子轻束着。耳朵上坠着大大的银圈。白色衣衫，面目清秀俊雅，眉心一点痣更添妖娆。似是比玄玉还要俊上几分，又带着高傲，潇洒不羁的气韵。
　　“清韵姑娘好。”年轻人打招呼。
　　“公子有礼了。”，笑宁轻轻屈身一福。仔细看了一下，此人是没有易容的。顿时放下了一半的戒心。斟了一杯茶递过去，道：“看公子的打扮，不像是京城人，也不似中原人。”
　　“嗯，姑娘好眼力，我父亲是阿密族人。”那人在笑宁对面坐下，接过茶说道。
　　“啊？”，笑宁吃惊的张大了嘴巴，“我以前住的地方附近，就有很多阿密族人，阿密族人都很黑的，可你一点也不黑……”
　　年轻人笑了一下，道：“我长的像我母亲多些，她是中原人。”
　　“噢”，笑宁也笑了，见他讲话温和，不似是坏人。慢慢把另一半的警惕也放下了。搬过食盒，放在桌子中间，道：“吃吧。”
　　那人微笑着拿起一个枣子，用帕子仔细的擦着。笑宁依样胡乱擦了一下，就要咬下去，他连忙把自己的递给她。笑宁接过来，笑了笑，开啃。他拿过她手中的果子，继续仔细擦着。慢悠悠说道：“看你的样子，来这里时间不长吧。”
　　“嗯。”笑宁嘴里塞了吃的，闷声答道。
　　“为什么会来这里呢？”他问。
　　笑宁转了转眼珠道：“说来话长，我爹本来是个小官儿，被人陷害了。我无家可归，又没有钱打点官府，给我爹翻案，就只好卖这里了。”笑宁放下手中的果子，眨巴眨巴眼睛，继续说道：“我以前还卖给人当丫环，不过没有这里挣钱多。”笑宁看到他似是颇动容的样子，心虚的低下头，心道，“我这也不算欺负老实人吧，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我不就是卖给司马玄玉当丫环了么。”
　　“你经常逛这种地方？”笑宁问。
　　“嗯，过来贪个杯，买个醉，这里的酒特别好喝。”他眨眨眼答道。
　　笑宁心想，“拿我当三岁小孩儿骗呢，不老实。”又狠狠咬了口果子。
　　那人拿起一旁的酒壶，喝了一大口酒。举壶邀笑宁一起喝，她赶紧摇摇头。笑宁还要保持清醒抓大盗洛冰呢。他自顾自的一个人继续喝。
　　笑宁好心的劝道：“你来这里，喜欢你的姑娘看到了，会很伤心的。”
　　他却苦笑了一下，道：“她不会看见的。她根本不关心我做什么，我的死活。现在，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另外一个男人。”
　　笑宁都被他哀伤的情绪感染了，皱了眉，果子也吃不下了。
　　那人笑了笑，道：“好久没这样跟人聊过天了，我今天很开心。这里有点钱，或者对你能有帮助。看了你跳的舞，你应该是会武功的，想离开这里不难。”他说完转身推门走出去。
　　“等等，”笑宁叫住他，“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洛冰。”他头也没回的答道。
　　笑宁僵在那里，等她回过神来，人早已经不见了。一看桌上更是吃惊，桌上放着厚厚一叠银票，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迟点见面还是要给他，师傅常说，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笑宁自语道。不过他好像也不坏阿，一点都不像江洋大盗。庆丰那家伙还说人家是色魔，不是说易容的么？不是说脸上有伤疤的么？这个肯定不是，对，只是名字碰巧相同罢了。
　　第二天一早，百花楼里似炸开了锅，喧闹异常。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笑宁就被庆丰拉了出去，从后门溜了。
　　回到王府里，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房里传出来阵阵响声，似是茶盏花瓶之类落地的清脆声音。接着不知是砸了什么，砰砰的声音。文宣大怒，道：“这么多人盯着，居然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了。还偷了百花楼十万两银子……”。
　　“等等，十万两？！怎么跟那人给我的刚好对数。”笑宁心往下沉，额上冒了冷汗。
　　“庆丰，你把小三儿带回来了么？人呢？”文宣看到庆丰一个人走了进来，问道。他看向门口，才发现一身水蓝色长衣裙的笑宁，正扶着门框，怯生生的站在外面，眼神疏离。
　　文宣以为自己刚才发火的样子，吓到了她，遂压了压火气，道：“小三儿，还不进来？杵在那里想什么呢？”
　　笑宁被他问的一惊，止了胡思乱想，缓步走了进来。
　　“昨天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找过你？”文宣问道。
　　“没，没有。”笑宁答道。
　　“是么？庆丰说有个男人去过你房的？”文宣问。
　　“那个人就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我看他没什么可疑的，就早早把他打发走了。”笑宁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稍平缓些。
　　文宣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笑宁本能的向后躲闪，被文宣另一只手拉住。他道：“不舒服么？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怎么躲躲闪闪的，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没有啊。”笑宁马上答道，随即转过头，不敢看他。
　　文宣觉得不对劲，“昨天来找你的，真是不相干的人？不会是洛冰吧。”他盯着她渐白的脸色，“你是不是打不过他，吃了亏？你说话啊。”文宣越说越急，双手扳过她肩膀，迫她看着自己，看到她眼神闪烁，讲话迟疑的样子，更肯定她有事隐瞒着。
　　笑宁被他逼急了，想挣开他的手，却使得他更加用力。她吃痛出声，文宣一松神的功夫，被她挣开跑掉了，只丢了句，“我先去换衣服了，免得你们老拿我当女人审。”
　　庆丰走过来说道：“对啊，王爷，这小三儿是男人。就算他打不过洛冰，按理说，应该，也不会吃亏的，除非那洛冰连男的也……把小三也给……”看到文宣愈加黑的脸，庆丰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说为妙。
　　刚才乱糟糟的，根本没有时间去想。笑宁现在可以肯定，那人就是大盗洛冰。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看人的本事。本以为一眼就能认出来呢。居然还觉得跟那个洛冰很投契。一点也不讨厌他。突然想起来他给的钱，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藏哪好呢？笑宁正拿着一大卷钱，找藏的地方，突然房门一开，文宣走了进来。

　　第十六章

　　“小三儿……”文宣本来是想过来安抚一下的，一进门，却看到笑宁一下子把手背在背后。
　　“手里拿着什么？”文宣问道。
　　“没什么。”笑宁又向后退了几步。
　　“给我。”文宣命令的口气说道。
　　“不给。真的没什么。”笑宁答道。
　　文宣皱了眉，一步步逼近，笑宁虚打一下，想窜过他身边，跑出门口。谁知他跟本没有躲，拦腰截住，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银票。笑宁顾不得心疼钱了。头疼着怎么应对才好。
　　文宣展开银票，数完后面色极差。“郑宁，这是怎么回事？”
　　笑宁正在想怎么编好呢？被他一喝，吓的一抖，什么编的词也忘了，看的出来，这回王爷是真动怒了。
　　“说，哪来的？百花楼的钱是不是你偷的？”文宣大声喝道。
　　“不是我，就是昨天来找我的人给的。”笑宁一着急把实话给说了。枉她一向自诩挺聪明的，偏偏在这个时候犯浑。
　　“这么说，找你那个人就是洛冰了，你为什么没有放信号？”文宣道。
　　“我当时没有看出来。我根本看不出他是个大盗，我以为——”
　　“那他为什么会给你钱？”
　　“他……唔……这个，可能是觉得我可怜吧……”笑宁仔细的想了下说道。
　　“我怎么没看出你可怜呢？”文宣显然一脸的不相信。
　　笑宁依着墙角，低着头心想，“还是不要把昨天对洛冰说的话告诉王爷他们，免得横生枝节。”
　　文宣见她不肯答的样子，更坐实了笑宁吃了洛冰的“亏”了，不然洛冰干嘛给她钱呢。想到昨天晚上笑宁不知道怎么受辱了，文宣就火往上窜，一拳打到墙上。笑宁抬头看着他。文宣俯下身来，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不问你了。你也不要多想了。放心，我一定会抓住洛冰给你报仇。”笑宁听得一头汗。
　　文宣离开后，赵飞和庆丰颇担忧，“王爷对小三儿是不是……太在意了……”赵飞道。
　　“你也看出来了？”庆丰道。
　　“但他扮女装再怎么好看，也是个男的啊，我怎么觉得，王爷似是有点喜欢他啊。”赵飞道。
　　“嗯。”庆丰轻哼了一声。
　　“不过，自从他来了之后，王爷却是开心了很多。”赵飞道。
　　“是啊……”庆丰道。
　　第二天一早，赵飞和庆丰来到笑宁住处门口，敲了敲门，等了半天，才见笑宁睡得迷迷糊糊，只穿了件中衣来开门。
　　“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觉啊。”赵飞道。
　　“没有，肚子不舒服，躺一会儿。”只见笑宁披着头发，脸色苍白，似是讲话都没力气了。庆丰赵飞二人对视一眼，意思是说，人都这样了，我们先走吧。赵飞就说，“那你就好好休息吧。”
　　笑宁转身的功夫，庆丰眼尖，“等等，小三儿你后面的裤子怎么红了一块。”
　　“哪里啊？”笑宁突然想到什么，一把关上门，从里面拴好。仔细检查，果然来了月事，自己也没注意，裤子后面染红了一大片。赵飞他们哪里知道这些，死命的拍门，一边拍一边吵着“小三儿，小三儿，你没事吧，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笑宁简直想撞墙了，怎么弄到如此混乱的局面阿。肚子又痛起来。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
　　文宣似也过来了，门外是他的声音，“刚说什么？小三儿受伤了？”庆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笑宁没听清，只听到他说“……流了很多血，裤子都染红了。”
　　“快去叫大夫。”文宣咬牙说道，“这个洛冰，我捉到他要将他碎尸万段。”
　　庆丰此时也很内疚，毕竟这个主意是他出的。
　　笑宁继续蜷在床上，忍着腹痛，“奇怪，这又关洛冰什么事了？”。
　　不一会儿，赵飞又拍门，“小三儿，开门，王爷叫大夫来给你看伤。”
　　笑宁强撑着喊道，“不要进来，我没事，你们都走吧。”她小声说道，“多事。”
　　文宣一脚把门踹开，笑宁心想，“这下彻底完了，装晕。”
　　文宣见笑宁晕了过去，急忙叫大夫过来诊治。大夫号了一阵子脉，开了个方子，“回王爷，这位姑娘是体寒导致月事不畅，喝些去寒的汤水就好了。”
　　“月事？姑娘？你说她是个女人？”庆丰第一个反应过来。
　　“当然，脉息可以分出来男女阿，而且男子怎么会来月事呢？”大夫摇摇头看着庆丰，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
　　三人疑惑的对看了一眼，又转头都看向庆丰。
　　庆丰道，“你们别看我，我也才知道啊。”

　　第十七章

　　赵飞跟庆丰走了出去，他总算放心了，不用担心王爷喜欢男人。但庆丰想不通，那天，笑宁怎么在自己眼皮底下蒙混过关的。
　　文宣坐在床边，拉起笑宁的手，“手怎么这么冰啊，你居然骗了我们这么久。”他看到笑宁的睫毛微微颤动，笑了，“不用装了，我知道你听得到。”
　　笑宁只得把眼睛睁开，把脸偏转过去，不看他。
　　“郑宁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你叫什么？”文宣问道。
　　“郑笑宁。”笑宁说道。
　　文宣听了笑出声来。笑宁看看他，道，“有什么好笑的？”
　　“没，你好好歇着吧。”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走了出去。
　　笑宁躺了两日，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才起身。找了半天，柜子里怎么找不到自己平时穿的衣服了。
　　“小姐，王爷说了让您以后都穿女装。”服侍的小丫头走进来，拿过来好多衣裙给笑宁挑选。她随手选了一身碧绿色的长裙穿好，简单编了辫子。刚好王爷派人叫她过去。
　　过去偏厅，见到桌上摆了一桌子吃的。各种粥品糕点小菜，文宣笑着说，“笑宁，坐下陪我一起吃早饭。”
　　“王爷，你还是叫我小三儿吧，这么叫我，还真有些不习惯。我还是跟赵大哥他们在小厨房吃吧。”说着就要往出走。
　　“回来。坐下。不习惯，慢慢就习惯了。以后你每天都过来陪我一起吃饭。”文宣说道。
　　笑宁心里叫苦，“这样真是快待不下去了。”笑宁秋风扫落叶般的填饱了肚子。看看文宣还在慢慢吃。只好坐在一旁等着。好不容易他吃饱了。庆丰，赵飞也过来了。
　　“今天去哪里好呢？我带你去骑马？”文宣说道看向笑宁。
　　“不行，我今天不想骑马。王爷想去可以和庆丰他们去，我在府里呆着就好。”笑宁忙说道。
　　“哦，对了，上次说让你去百花楼，回来赏你东西的。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现在赏给你。”
　　“真的？”笑宁喜出望外，顿时来了精神。
　　文宣看到她高兴的样子，笑着说道，“想要什么随便挑，走，带你去宝库看看。”
　　“好啊”，笑宁心里脸上都乐开了花，这可是她期望以久的事啊。
　　赵飞和庆丰对看了一眼，庆丰酸酸的说，“看来以后我们清闲了，王爷有她陪着就行了。”
　　赵飞小声道，“咱们王爷也有这么一天，真是没想到啊。”
　　宝库里果然搜罗了很多奇珍异宝。“你在找什么？”文宣看到笑宁到处乱翻着。
　　“你有没有听过壁玉珠？”笑宁道。
　　“没什么印象，什么样的？”文宣问。
　　“一颗看起来很普通的，碧色玉石珠子。”
　　“噢，我记得好像有一颗。”文宣在下一层的格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看看是不是这个？”
　　“对，就是这个。”笑宁接过盒子，高兴地把珠子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着。
　　“这颗珠子有什么好的？你这么喜欢？”文宣凑上来问道。
　　“用它做药引，可解些奇毒。可是好东西呢，我找了好久了。”笑宁答道，“能不能给我这颗珠子？你还没收了我十万两银票呢。”
　　“好，好，我又没说不给你。别说这么颗珠子，这府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给你。”
　　文宣把笑宁轻轻搂在怀里，心中觉得无比的愉悦，舒心。从来没有的新奇感觉。笑宁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有预料到，会走到今天的境地。只是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司马玄玉，再也容不下别人。
　　当晚，笑宁趁着夜色，离开了王府。离开了京城，骑马直奔司马府。
　　第二天早上，到处也找不到笑宁。文宣翻遍了全府，整个京城。最后终于想明白了，自始至终，笑宁就是为着壁玉珠而来，自己被这个小骗子骗得好苦。不但东西骗走了，连心也给骗走了。他一定要把笑宁抓回来，一定不会放过她。

　　第十八章

　　一路快马加鞭，笑宁心里挂念着玄玉，恨不能马上飞回司马府去。
　　回到府中时，已是夜深。即刻过去找玄玉，他房里还亮着灯。笑宁悄悄走到打开的窗前，
　　见玄玉在灯下认真的写着什么。依然记得初见时，玄玉身着白衫，手执纸扇，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当时笑宁心道：这世界上居然有生的这么完美的男子。每每想到他，心里都有一种莫名的开心。
　　“在窗前站了这么久，不打算进来了？” 玄玉放下笔，抬头微微一笑。很少见他发怒或是急躁，他总是这么淡定从容。
　　笑宁从窗子跳进屋，拿出碧玉珠，摆在桌上。道：“你看。”
　　玄玉拿起珠子，在灯光下仔细的检查，“确是真的。”
　　“何时去医治老夫人？”笑宁问道。
　　“现在就去。”玄玉，笑宁直奔后堂。
　　回来司马府，才算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不用担心处理突发状况；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什么、揭穿什么；不用费尽心思的去讨好谁。笑宁突然发现似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她倚在栏边，看池中的鱼游来游去。玄玉不知几时来到身后，俯身双手握住栏杆上她的手，在她耳边轻道：“笑宁，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很挂念你。”笑宁心头一暖，向后微靠在他怀里。两个人静静的享着微微吹来的清风，花香，宁静。
　　笑宁依然随侍在玄玉身边，就像锦香她们一样。但是府里的人都知道，公子对笑宁的情分非同一般。老夫人病也是笑宁医好的，经常陪在身边照顾，老夫人也很喜欢笑宁。府里人皆敬她如半个主子一般。
　　日子又过了一秋，一冬，转眼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这日，玄玉出门拜访一位朋友，却又有客人来探他。笑宁来到前厅一看，来人居然是洛冰，他和玄玉竟然是好朋友。洛冰见到笑宁也是非常意外。
　　备好酒席，二人边饮边聊。酒过三巡，洛冰道：“半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美。初一见你，就觉得你不是青楼的人。”
　　笑宁已有一点薄醉，笑了笑，道：“我这样子也能算好看？要说美人，只有我姐姐才是最美的。”
　　“哦？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不过，我倒是见过一个美人，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说来听听。”笑宁道。
　　“就是京城原郑侍郎府的千金，郑碧瑶小姐。只可惜……”
　　“可惜什么？”笑宁问。洛冰一个人陶醉的说着，没有察觉她脸色的变化，语气的急促。
　　“可惜，日前再见到她，却已如金丝雀般，被幽禁在一处别院。不复往日的风采。”
　　“你说什么？你何时见过她?人关在哪里？”笑宁站起身，焦急的拉着他问。
　　“就来这里之前几日，在京城城东湖畔，落霞阁内。”洛冰道。
　　笑宁转身去马厩牵了马，跃身跳上马背，即刻赶去京城。洛冰奇怪怎么突然她反应这么大，还跑掉了。追着在后面喊道：“笑宁……”
　　笑宁心急如焚。关多久了？谁关的？自己在京城逗留也有一段日子了，该死的怎么就没有发现呢？难道是许少凌？
　　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终于赶到京城。进了城，直奔城东而去。
　　行至繁华的城中心，对面突然飞奔过来一匹黑马，马上人手执银枪，一枪杆将笑宁打落马下。事发太突然，那人出手又快又狠，加之连日来疲于赶路，笑宁根本不及躲闪。他这一枪毫不留情，笑宁嘴角溢出了血。那人旋即跳下马，正是宣王萧文宣。
　　笑宁站起身，查看周围的地形。庆丰、赵飞此时亦赶到近前。硬拼的话，王爷加上庆丰，赵飞，笑宁明白，自己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正想着从哪条路逃走，只见文宣身形一晃，似是□成了几个虚幻的影，黑色长发飞扬，张狂如鬼魅般，瞬间窜到眼前。这是笑宁第一次见识到文宣的功夫。他抬手一掌，击中笑宁的后颈项，笑宁当即昏迷过去。文宣伸手捞住她向后仰倒的身体，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这张魂牵梦绕的脸，用拇指抹掉她嘴角的血痕。笑宁被横放在马背上，文宣跳上马，将她带回府中。
　　文宣本想着再抓到笑宁，一定要好好惩罚她。可刚才那一枪打得她吐血倒地，却已是心中不忍。可是自己又窝了一肚子的火，无从宣泄。想想她当初，不声不吭的离府，那时自己的愤怒，还是决定不能手软。
　　大厅里，文宣端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眼神示意，一旁的人一盆冷水泼醒了笑宁。笑宁身上戴着沉重的手铐脚镣，跪坐在地上。一醒来，她就急切的说：“你快放了我，我还有重要的事去办。”
　　文宣阴沉着一张黑脸，目光冰冷：“放了你？哼！做梦。”
　　笑宁理直气壮的说道：“你凭什么抓我？碧玉珠是你自己给我的。你想要回来，我还给你就是了。我只是当侍卫，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不高兴我就可以走，我有什么错？”
　　文宣顿时被她的话噎住。又偏偏找不到什么来反驳她。气得脸色铁青。
　　沉默了半晌，似是强压着怒火道：“郑笑宁，你讲话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你真的认为，为了区区一颗珠子，我抓你回来？就为这个，生你的气？那天我对你讲的话，你听不明白么？我的心意，你当真一点都不懂？”
　　笑宁看到他眼中流露的伤痛，不忍，心虚的低下头。轻声问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我？”
　　“哼！”他冷笑一声，“放了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真得好好想想——要怎么玩才过瘾。”
　　笑宁闻言，瞪大了眼睛看向他。文宣看到她大眼睛睁的圆圆的，一副恐惧紧张的样子，顿觉心中舒畅。
　　笑宁着急了，自己可没空陪他玩。姐姐那边还水深火热着呢。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王爷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吧。我并没有犯哪条王法，这样对我，跟你最不耻的仗势欺人，欺男霸女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大胆！”文宣气得一拍桌子，“我想你应该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给你什么罪名不重要，今天你落在我手上，就不要妄想再离开这里。”
　　笑宁从他霸道的眸子里看到了森森寒意。知道自己已经把他给惹毛了，此时此刻再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文宣吩咐道：“把她带下去，关入水牢。”
　　庆丰略一迟疑，水牢一向是王府里关押死囚的地方。两个护卫上前拉起笑宁带下去。
　　笑宁一被带走，文宣把桌上的一干物什扫落地上泄愤。庆丰和赵飞站在一旁，等王爷把能砸的东西砸完。耐着性子，听着乒乒砰砰的碎裂声。终于停了下来，文宣一拳捶在桌上，“居然拿我跟那些恶霸相比。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我就不信这丫头不行。庆丰，你去查下那男的是谁？”
　　“是，王爷。” 庆丰应着，心道：“找我查这件事，你还真是找对人。不过我可是还想留着那个男人呢。”
　　笑宁还是第一次进到王府的水牢。阴森冰冷，一股子霉味儿。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被推了进去，污水没过了膝盖，里面没有一处干爽的地方。双手双脚又戴着沉重的铁镣。笑宁有点后悔，这么冲动就跑了出来，不知道玄玉回来没有，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着急？一想到玄玉，心里似乎舒服了很多。他心高气傲的样子，他温柔的眼神，他一副“跟你说不清楚，嫌弃你笨”的神情，一一浮现在眼前。
　　如果把玄玉比作什么,那应该是天上的明月吧。那么明亮皎洁，让人观之心怡。而宣王爷比作什么呢？要比也是比作一头猪，还是一只剑毛倒竖，最凶恶的黑猪。唉，还是不想他了。
　　自早上到现在，笑宁什么东西都没吃，一直赶路。这会儿是又饿、又冷、又累。她找了块地势稍高的地方，倚在墙边想睡一会儿。刚一睡着就想往地上坐，地上又是一滩的水。这地方还真是折磨人。到了晚上，寒意更甚。笑宁实在撑不住了，坐在冰冷的污水里，靠着墙边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文宣来到牢里，想看看笑宁吃点苦的狼狈样子，看她会不会求饶。进到牢里，看到她蜷缩成一团，坐在墙角睡着了。吩咐人叫她，却不见她有反应。连忙打开牢门，走进去，才发现牢里水这么深。他扶起笑宁，她已经昏迷过去了。脸色苍白，额头很烫。

　　第十九章

　　笑宁被文宣从阴冷的水牢里抱出来，一直昏迷不醒。脸上毫无血色，额头烫，手却是冰凉。自城中请来大夫，他居然不怕死的让准备后事。又从宫里请来御医，看过后奇道：“这姑娘是先天不足，异常畏寒的虚弱体质，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给开了驱寒的药，嘱慢慢调理。勉强喂了一点药，还是不见起色。文宣攥着笑宁的手，她身上的被子已盖了几层厚，手还是冰凉的。
　　“都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打发了所有随侍的下人。
　　文宣扶起笑宁，在她身后坐好。运功行气，把真气输给她。一阵子，他收了手，帮她重新盖好被子。额上已是一层薄汗。
　　走出门口，见到庆丰倚在门边，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你也病了？”文宣道。
　　庆丰看了一眼一脸疲惫的文宣，道：“看你这样子，要不要我也给你输点真气啊？”
　　“你要是有多余的就给她。”文宣转头看向房里的笑宁。
　　庆丰嘴角一翘，道：“我可没多余的，还是自己留着吧。”
　　笑宁再次醒来时，发现已然回到从前住的屋子。屋里一切摆设似都没有变，咦，床头挂的填了艾蒿的小香包，少了一个。
　　笑宁想起姐姐的事，马上起身下床，就想跑出去。步子迈的大了，突然被绊倒，整个人趴在地上。爬坐起来，才发现，脚踝处锁了一条金色的细链子。链子不长，步子迈的稍大些就会被限制。笑宁顿觉火大，随手抓起桌上的烛台，使劲地砸着那链子。
　　“别白废气力了。”文宣站在门口。
　　笑宁松了手，烛台滚落一边。文宣侧身，走进来两个小丫环，来到笑宁身边，伸手想把她扶起来。可费了半天的劲儿，笑宁一手抓着桌腿，还是稳坐在地上，怎么也拉不起。文宣冷眼看着发脾气的笑宁，心中怒火也升腾起来。那丫头只好作罢，俯身，将药碗端到笑宁面前。笑宁拎起药碗，向文宣丢了过去，被他侧身躲过了。
　　“郑——笑——宁！你再这样闹，我就废了你的武功，把你关到大牢里，让你一辈子也出不去。”文宣吼道。
　　笑宁心里一惊，知道这家伙说的出做的到。只好自地上爬起来，上床，拉起被子把头蒙起来。
　　文宣对一旁的小丫头说道：“再去煎一碗药来，她要是敢丢掉，马上过来告诉我。”说完甩手离去。
　　笑宁察觉有人走到床边，以为是送药的过来了。她掀开被子露出头。一看却是庆丰。马上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腾一下子坐起来，焦急地说道：“二哥，求你了，你跟王爷说说，把我放了吧，王爷最听你的话了。 我真有重要的事要办。”
　　庆丰见她着急的样子，不像有假，道：“你有什么事啊？不然我去帮你办？”
　　笑宁泄气的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了。”
　　庆丰坐在床沿，拍了拍她的头，道：“你这件事上，谁也说不上话，能帮我早帮了。”又道：“你怎么这么傻呢？偏要惹他生气，说几句好话，让他气消了，不就把你放了么。到时候想去哪里都成了。你到底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出去不可？凭王爷的势力，你只要一开口，就什么都帮你办好了，何必亲自去呢。”
　　庆丰走后，笑宁仔细想了想，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现在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先假意顺从，取得自由，才好出去看姐姐。姐姐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说不定真会需要王爷的帮忙才行。
　　笑宁这几天都乖乖的喝药，吃饭。身体渐渐恢复。文宣没有再去看她，只是从丫环那里询问她的状况。得知她按时服药，进食，没有再发脾气，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嘱赵飞盯着，恐她又玩什么花样。
　　笑宁等了几日，还是不见文宣来，有些沉不住气了。冷静想了一下，穿戴整齐，出了房门。吩咐下人准备好所需的东西，来到宽敞的院子中——射箭。
　　笑宁英姿飒爽的站在院当中，拿起黑布条，把双眼蒙好。再看箭靶——居然是一个瘦小的小丫环。那小丫环似是很怕的样子，颤巍巍的，头上还顶着一个罐子。笑宁拉开弓，一箭射出去，只听到瓦罐破碎的声音，罐里装的水顿时洒出来，浇了小丫环一头、一身的水。
　　“啪、啪、啪”拍手声响起，笑宁微微一笑，心道，鱼上钩了。
　　“玩什么呢？这么有趣。”果然是文宣。一大早，他就听说笑宁要在院子里练射箭，玩蒙着眼睛，还拿活人当靶子。觉得奇怪，她再怎么胡闹，也不像是会这么轻贱人命的，遂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王爷，要不要来试试？”笑宁把弓箭递给他。文宣拿在手上，才发现那箭都是削去了铁箭头的，只余一段木杆而已。不过，要打破瓦罐，万一射偏了，又不至伤到人，还是要一定功力控制的。
　　笑宁亲手帮他蒙眼睛，她要踮起脚，才够得着帮他系好布带。文宣估莫查不多的力道，一松手，箭离弦飞出。他伸手扯下蒙眼的布条，看过去，却一愣。瓦罐应声而碎，一大罐水浇下来，笑宁一头、一身都是水。居然是笑宁给他做的箭靶子。
　　“笑宁，你——”
　　笑宁却毫不在意的甩了甩头，面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王爷，解气了没？要不要再来一次。”
　　文宣本以为，她是变着法子发脾气，拿下人出出气。却不想，她这是故意引了他去，给他当出气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僵在那里。
　　笑宁笑着说：“你不说话，我当你不生我的气了。”
　　文宣走过去，拿袖子给她擦脸上的水珠，道：“又胡闹，还病着，淋了水，再着凉了怎么办。”
　　“我的病都好了。”笑宁说道：“这大热天的，浇点凉水也挺舒服的。”说着拎起一旁还备着的水罐子，朝庆丰和赵飞泼过去。庆丰哪里肯吃亏，自是加入了战斗。赵飞一边用手挡着，一边后退，嘴上说着：“别闹了，别闹了”。不得已也加入了。
　　哗的一股水泼到了文宣身上，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文宣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刚才谁泼我了？”也跑过去拎起一罐水，参加了混战。
　　再不用多说什么，日子表面上似又回到了从前。只是，笑宁脚上的链子一直戴着。她不得不习惯穿长裙，遮挡一下，外人根本看不出来。早上，笑宁陪文宣一起用膳，依然是风卷残云的吃完，再等他慢慢吃。也还是会一起去踏青，游山玩水。
　　早饭毕，文宣看向笑宁问：“今天想去哪里？”
　　“不如，去城东转转吧，那一带景色还不错。”笑宁道。
　　“好。”文宣道。

　　第二十章

　　笑宁在城东转悠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到了那个叫“落霞阁”的地方。依水而建，附近皆是翠绿茂密的竹林，甚是雅致的一个小院落。笑宁伸手拍门。
　　“你这是做什么？”文宣不解。
　　“我喜欢这个院子，想进去看看。”笑宁答。
　　“好，你若喜欢，我着人把这里买下来。”文宣宠溺的说。
　　来开门的是个中年男子，看衣着似是院里的管家。看了看来人不认得，道：“请问哪位叩门？有何事？”
　　“我们行至此处，见这院子这般雅致，想必主人也定非俗人，特来拜访。望能通传一下。”笑宁道。
　　“我家主人出门了，且向来喜静，从不见外客。姑娘还是请回吧。”那人说着就要关门。
　　笑宁一着急，伸手拦住，就要硬闯进去。管家身后马上站出四个壮丁，不是普通的护院，皆是习武之人。
　　“我们是宣王府的人，谁敢阻拦。”笑宁道。
　　那几个人听了，也是吃了一惊。
　　“宣王府的人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四个黑衣大汉侧身让到两边。一个白衣公子走了出来，背后背了一把长剑。
　　笑宁上下打量他，说道：“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哼！”那人轻笑了笑，“在下只是这个一名小小的护院。”那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牌子，亮给众人看，“有些话不必我讲明了吧，各位请回吧。”
　　文宣转身就走。赵飞一抱拳，道：“我等不知，叨扰了。”庆丰见笑宁还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硬把她拉走了。
　　笑宁不解，“你们怎么回事啊？他亮个牌子出来就都吓跑了？”
　　赵飞道，“你不认识那牌子，那是御前侍卫的令牌。也就是说，那里跟当今皇上有关。”
　　“皇上？”笑宁自是吃惊。
　　“赵飞，注意到刚才那人的剑了么？难道他就是御前四大侍卫之一——白振秋？”庆丰道。
　　“嗯，有可能。”赵飞道，“不过，如果是白振秋在护卫，真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晚上，笑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对策。这下可有点麻烦了，不管它到底跟皇上还是谁有关，无论如何，也要进去找姐姐。要不是双脚被文宣用链子锁住了，她现在早就冲到那院子里去了。想了半天，只能去央求文宣了。
　　文宣房里的灯还亮着，“王爷”笑宁轻轻拍了拍房门。
　　“进来吧。”文宣听出是笑宁的声音，“这么晚还没睡，找我有事？”他温和的说道。
　　笑宁走到他桌前坐下，说道：“你能不能把我脚上的链子先解开？我还是想进那个院子看看，我晚上偷着溜进去。”
　　文宣皱了皱眉，“笑宁，你这是怎么了？我看那里也没什么特别，你为何非要进去不可？”
　　笑宁央求道，“王爷，求您了，让我进去看看吧。”
　　文宣道：“好，你说你看上了什么，我给你照样子建个一模一样的，总成了吧。”
　　“不，我就是要进去那个院子。”笑宁坚决地说。
　　“无理取闹！”文宣似是生气了，随便拿起一本书，看书，不再理她。
　　笑宁忽然站起身，跪在他面前。看她焦急的样子，眼泪在眼里打转。文宣又放缓了语气，说道：“你今天没听庆丰他们讲么？你还不明白？那里可能是我哥金屋藏娇的地方。”他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吧，有什么原因，你又不讲清楚，我怎么帮你。”
　　笑宁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讲实话，那里的人知道姐姐的身份么？如果讲了，会不会反而害了姐姐被抓。文宣毕竟是王爷，而她们却是朝廷通缉的钦犯。
　　“你就别问了，如果能进去，让笑宁给你做牛做马也甘愿。”笑宁道。
　　文宣被他气笑了，道：“要你做牛做马有何用？我府里不缺牛马。”
　　“那，笑宁甘愿侍候王爷。”笑宁一边说一边解自己的衣带。
　　文宣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算我怕你了。明天我带你进去。”
　　“真的？”笑宁欣喜地看向他。
　　文宣无奈的点了点头。“不过呢……求人办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文宣慢悠悠的说，收了笔，拿起写好的东西递给笑宁。笑宁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文宣伸手捏了一把笑宁的脸颊，道：“小丫头，还没看呢，就皱眉头，放心，对你来说是很容易办到的。”
　　笑宁伸手挡住刚才给他捏过的地方，小声说道：“好疼啊。”她接过来看仔细。然后委屈的抬头看文宣，“卖身契？”
　　“嗯，容易吧，你只要在这里画个押，按个手印就行了。”文宣道。
　　笑宁一咬牙，接过来他递过来的笔，画了押，又按了手印。
　　文宣满意的接过来，折好，放到一个小盒子里，上了锁。奸笑道：“当初还是你提醒了我，说我抓你名不正，言不顺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笑宁真是欲哭无泪啊。起身刚要出门，又被他叫住，“过来，再给我捏下脸。”见笑宁手捂着脸，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道，“别扭什么，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过来。”
　　笑宁慢慢踱到他跟前，心想谁让自己有求于他呢，现在就是当了一回案板上的猪肉了，随便他怎么坎，豁出去了。
　　文宣见她微微皱着眉，粉嘟嘟的小嘴紧闭着，像是很怕疼的样子。微闭着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似小扇子一般颤动着。他本来抬起的手却又放了下去，伸手扶着她的后颈项，情不自禁的低头吻了下去。唇舌触碰，舌尖轻舔，轻含着她的唇瓣，迷恋着她销魂的芳华。
　　笑宁只觉得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似有一股奇怪的气流在周身流动。似是吻已不够，文宣正欲伸手探到衣服里面……“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王爷”门外传来庆丰的声音。
　　他不知死活的说道：“王爷，睡了没？百花楼的玉宁姑娘托人送信，邀您过去呢。”
　　笑宁赶紧闪身，退开离文宣几步远的地方。文宣气得牙痒痒，在案上捡起一本厚厚的书册，丢了出去。
　　庆丰闪身避开，房门也砸开了。笑宁赶紧跑了出去。一直跑到后园的假山后面，靠着石壁，心里还是咚咚的狂跳个不停。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啊清醒，怎么能对玄玉以外的男人意乱情迷了呢。”
　　庆丰见到笑宁粉团粉团的脸上，两大朵红云烧着，从文宣房中跑出去的样子，顿时明了几分。知道自己坏了文宣的好事，拔腿开溜。文宣只觉得身体里火烧似的难受，追出去找庆丰打架。
　　第二天，管家打开门，看到又是这一伙人。文宣上前拿出自己的令牌，那几个人只得退到一旁。文宣拉着笑宁走进院中。早有人进去里面禀报。
　　“谁这么大的胆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回廊上，一个神情威严的男子走了出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异常美丽的女子，肤色雪白如凝脂，碧绿色抹胸长裙，外披着雪白的宽大衣袍，白纱迤逦。身材纤瘦，裹在宽大的衣袍里，更让人心生怜惜。看面上却没有丝毫娇柔的表情，稍浓的眉，眉宇间似透着一股坚毅，淡淡一笑，弯弯的眼，两颊浅浅的梨窝。齐腰的长发散在背后和肩膀两侧，整个人淡然平和，静静的站在那里，一眼看去仿似不染尘世的仙子。她身量高挑，与那公子齐头并肩而立。她侧着头，探究的看向这边。
　　文宣道：“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要问你呢？听说，你三番两次非要闯这里，做什么？”天羽道。
　　虽然跟小时候的样子稍有偏差，但那眉眼，那种熟悉的感觉，笑宁一眼便认出了她就是姐姐碧瑶。她奔过去，却忘了脚上的链子，眼看就要扑倒在地，那日所见的白衣公子出手，扶住了笑宁。
　　笑宁终于来到碧瑶跟前，唤着姐姐。碧瑶惊喜的问道：“你是笑宁……”，笑宁点点头，碧瑶抱着她不禁落泪。
　　众人都注意到了笑宁脚上的链子，文宣轻咳一声，转过脸去。众人皆是心下了然。
　　姐妹两个终于有机会单独说话，碧瑶把抄家的事，那日的被救的经过简单的讲了一遍。当时救她的人正是天羽派去的。后来她就一直住在这间院子里。笑宁也讲了些离家后，在山上跟师傅在一起的事。
　　“你脚上的链子怎么回事？”碧瑶问。
　　笑宁简略的说了一些，她如何帮司马玄玉偷碧玉珠，听到姐姐消息奔回京来，又被文宣逮住。碧瑶感念姐妹俩类似的命运，潸然落泪。她走过来，跟笑宁抱在一起，道：“没事就好。”心中却不免愤恨，暗想一定要帮笑宁离开文宣的禁锢。笑宁心中何尝不是一样，想着帮姐姐脱离这个牢笼。
　　“咱们宣王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这么娇弱的女孩子，还用链子拴着，我看着都心疼。”天羽难得逮到机会捉弄他，打趣着说道。
　　“哼！把链子解了，她比兔子跑的还快。还娇弱呢，你也未必够她打的。”文宣道。
　　“喜欢就娶了，省得娘整天逼你成亲。” 天羽不紧不慢的说。
　　“我的事不要你管。”文宣转身走了出去，去找笑宁。
　　碧瑶见文宣走了进来，笑着说道：“让笑宁在这里住几日可好？”
　　“不好。”
　　“不好。”文宣和身后的天羽同时答道。
　　文宣上前拉起笑宁，道：“我哥难得抽空出来，我们别在这里杵着。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笑宁只得恋恋不舍的离开。
　　回府的路上，笑宁闷闷不乐。庆丰上下打量着笑宁，道：“你们真是亲姐妹？怎么生的一点都不像？”
　　“怎么不像了？”笑宁道。
　　“你姐长的婷婷玉立，温柔优雅，倾国倾城；你看你长的，这么豆大一点儿，整天吃没吃样，坐没坐相，像个野小子；还长了一张骗人的脸，不知道的，以为你多憨厚可爱呢，实则一肚子坏水儿……”
　　庆丰还想数落下去，只见笑宁瞪圆了眼睛，攥紧了拳头，一边撸袖子，一边向他这边走了过来。他见势不好，道：“那个人有三急，我先去方便方便。”说完拔腿就跑，笑宁在后面边追边喊，“你站住，你说清楚，我怎么一肚子坏水儿了……”
　　文宣本来也被她们逗得很开心，但看着笑宁因为脚上拴的链子，跑不快，根本追不上庆丰，被他远远的落在后面，不禁心里微酸。
　　回到府里，文宣把笑宁叫到房中。问道：“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是郑侍郎的女儿？”
　　“这种杀头的事能随便对别人说的么？”笑宁道。
　　“我是别人么？我会杀你的头么？”文宣气结。
　　“或者你不会，但是我不确定，会不会伤害到我姐姐。”笑宁道。
　　文宣看着她，想了一阵子。突然走过去，把她抱起，放在床上。笑宁心中一惊，却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条钥匙，给她打开了脚镣，除了那条束缚她的链子。
　　“如果你再敢跑，我就锁你一辈子。”文宣道。
　　笑宁没言语，心里小声说道：“哼！自然还是要跑的，只是不是现在。我要再跑了，就让你再抓不到，看你怎么锁。”
　　笑宁觉得姐姐亦是被拘在那院子里，不开心。当然先想办法救了姐姐再说。自此之后，她虽然住在王府，文宣却难得见上她一面，早出晚归，整天往碧瑶那里跑。

　　第二十一章

　　“你……有没有见过少凌？”碧瑶问。
　　“见过一次，他没有认出我。他现在和文宣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很受重用。”笑宁道。
　　“哦，是么……”碧瑶道。
　　“我带他来见你？”笑宁问。
　　碧瑶苦笑道：“我现在这种身份，哪里还有面目见他。再说，毕竟是他爹带人抄了咱们的家。”
　　“姐……”笑宁拉住碧瑶的手，趁她不注意，伸手拉下她戴的玉佩。
　　“许少凌！”许少凌一下朝，骑马行至自家大门口附近，忽听得有人叫他。跳下马定睛一看，见一白衣女子站在身后。
　　女子身材娇小，头发只简单挽了个发髻，系着水蓝色的发带，发尾垂在肩上，白色衣襟绣着鹅黄色的点点花朵，腰系鹅黄丝绦。足下白色短靴。圆圆的脸，水灵灵的大眼睛，双手抱在胸前，抿着肉乎乎的小嘴吧，在看着他。耳朵上坠着银色小铃铛，被丰一吹，响起阵阵清脆的声音。
　　“姑娘是……”少凌问。
　　“你还记得郑碧瑶么？”她冷冷的问道。
　　少凌眼神顿转凌厉，“你是什么人？”
　　笑宁气定神闲的走过去，拿出碧瑶的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一把抢过去，看了仔细，确是碧瑶的玉佩。
　　“你知道碧瑶在哪里？快告诉我。”少凌道。
　　“许少凌，你就一点也不记得我了，我是笑宁啊。”笑宁道。
　　“笑宁？！你都长这么高了！”少凌不可置信的打量着她，“碧瑶她现在在哪里？她还好么？”少凌急急的问。
　　“不是你们家带人抄了我家么？还知道问我们好不好？”笑宁道。
　　“是，是我不好，我当时不在京城，没能阻止我爹，没有去救碧瑶。”少凌道。
　　笑宁看他痛苦懊悔的样子，道：“算你还有点良心。如果想来见我姐姐，明天申时庙街桥头等，怎样？”
　　“好。”少凌忙点头。还想问什么，没等开口就被笑宁打断，她道：“有什么想问的，明日见面自己去问。”笑宁转头便走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第二日，称去看戏，笑宁携了碧瑶并两个小丫头，一起来到人声喧闹的戏院。躲开跟随的护卫，到后台，跟两个小丫头交换了衣裳。点了她们穴道，摆她们坐在雅间的椅子上顶替。振秋等护卫在外把守着，也没有发现。
　　姐妹二人正要从后门溜走，却看到一个轻摇纸扇的公子走上楼梯，看清那人面容，正是天羽。笑宁暗跺脚，他来凑什么热闹。
　　碧瑶轻声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还没有等天羽走上二楼雅间，不知从哪里闯入一队黑衣蒙面人，看似是冲着天羽而来。振秋等上前护卫，打斗起来，戏院中的人皆惊叫着奔出去，场面突然混乱起来。
　　笑宁一拍手，道：“太好了，姐，我们趁乱快走。”
　　碧瑶担忧的看着天羽，道：“不行，天羽有危险，你快去帮手救他。”
　　笑宁道：“姐，你该不是真喜欢上他了吧，那我们还去见什么许少凌啊。”
　　“不管怎么说，当初确是他救了我的命。”碧瑶道。
　　笑宁噘着嘴道：“看那帮黑衣人，个个功夫不一般，出手又快又狠，看起来像是专门训练的杀手，我还是护着你先走吧。”
　　说话间，天羽他们已经被逼到二楼的雅间，带的护卫只剩下振秋一人。奇怪的是那帮黑衣人对天羽他们只围不攻，却杀了那两个顶替的小丫头。
　　天羽大喊着，“碧瑶——”，跑过去，看仔细了，才发现并不是她们姐妹俩。一个黑衣人也走近仔细的看了看那两个小丫环，起身后即带着数人四散开，似是在寻找着什么。只有四五个人围着天羽他们对峙着。笑宁暗觉得有些不对劲。
　　门口一个白衣人冲了进来，立即被黑衣人围住。他以一抵众，跟黑衣人奋力周旋，仍靠不到天羽他们近前。白衣人正是许少凌。碧瑶躲在角落里，看得心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这么许久没见，刚才他一冲进来，一眼便认出。心中一股暖流，难以自抑的亲切，熟悉。
　　“啊！担心，后面——”碧瑶见一黑衣人在他背后偷袭，大声喊道。却暴露了她们藏身的角落。马上把黑衣人的火力吸引过来。
　　许少凌一见是碧瑶，更是杀红了眼。拼命的想到她近前保护。笑宁拉起碧瑶的手就朝外跑，众黑衣人的目标锁定她们，弃了天羽、少凌，在后面紧追不舍。笑宁一个人逃脱却也不难，但是拉着不会武功的碧瑶，跑的也慢了。碧瑶一脚踩到裙角，险些跌倒。
　　“你快走，不要管我。”碧瑶甩开笑宁的手。
　　“晚了，谁也别想走。”一个黑衣人拦在前面，冷冷说道。后面几个也眼看追到近前。
　　“哼！你们又是谁的狗腿子，腿脚还不赖嘛。”笑宁说话间早把一颗紫色的药丸拿在手中，用力往地上一丢，拉起碧瑶的手，向另外一个方向跑。一阵紫色的烟雾升起，黑衣人顿觉眼睛刺痛，看不清前方。大喊：“有毒，快闭气。”又吩咐后到的人朝笑宁她们跑的方向继续追。
　　慌不择路，没跑多远，又被黑衣人追上。笑宁吃力的护在碧瑶身侧，赤手空拳跟黑衣人打在一起，奈何寡不敌众。眼见天羽，振秋他们赶了过来，笑宁一没留神，黑衣人一刀砍过来，她闪身躲闪不及，虽没有劈中要害，肩膀还是受伤了，血染红了衣衫。那人又补了一脚，正中腹部，笑宁被踢倒在地。黑衣人手上的刀以极快的速度坎向碧瑶，一个白影飞了过来，抱住碧瑶，生生用后背挡了那一刀——正是许少凌。
　　天羽、振秋赶到近前，紧接着文宣也带人赶到了。庆丰，赵飞，带了众官兵跟黑衣人打在一处。文宣赶紧上前察看笑宁的伤。余下几个黑衣人见情势大转，难以再得手，遂迅速撤走。
　　少凌背后插着刀，地上一大滩血，碧瑶瘫坐在地上抱着他，已是泪流满面。振秋上前封住他几处大穴，血还是越流越多。笑宁上前看了看他的伤势，慢慢起身走到一侧，道：“你们有什么话，赶紧说吧，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眼里噙着泪。
　　碧瑶看着他，泣不成声。
　　“碧瑶，能为你而死，我死而无憾。从小就想着，骑着大马，把你娶回家，只可惜……只可惜，看不到你穿大红嫁衣的样子。”少凌一皱眉，一口鲜血吐出来，碧瑶颤抖着手，帮他擦着。道：“少凌，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我们还要成亲呢……”
　　“天羽……”少凌唤着，天羽赶紧俯身来到他近前。“我走后，碧瑶就托付给你照顾，她很任性，以后不管她犯了什么错，闯了什么祸。你答应我都不要怪她，好好照顾她。”
　　“好，我答应你。”天羽此时心中无限的悔意，少凌是他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自己却抢了他最爱的女人，他到死也不知道……
　　“碧瑶，你要好好的活着，不要枉费了我……”少凌似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许久，碧瑶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的一吻。少凌还是去了，嘴角似是挂着笑。
　　碧瑶就坐在血泊中抱着他，紧紧抱着不肯松手。笑宁上前，好不容易劝了她松了手，碧瑶强撑着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天羽伸手去搀扶。“别碰我。”她冰冷的说。
　　碧瑶木然的向前走着，所有的人都似看不到，所有的声音也似听不到一般。她常觉得生之无趣，借以琴乐，画卷，诗文去宣泄心中的冰冷，借着这些去慰藉麻木的心。她不爱什么人，因为她连自己都不爱，如何去爱别人？常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心，没有爱的人。家破人亡，她一样如常般苟活于世，也从未想过替父报仇，重振门楣之类；也不知活着是为了什么，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华丽的空壳子，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但许少凌对她来说是个例外，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人，情分终是不同。以前或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可是现在知道了，少凌在她心中占据了多重要的地位。他是她心中唯一的爱。而碧瑶相信自己对他来说亦是唯一，自己被他放在心中最高最高的位置，俯瞰着一切。她现在只是悔，好后悔，应该一直等着他，一直等到他回来。应该早些去找他，哪怕只跟他开开心心的过上一天，那该有多好。她好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放声的哭出来，就像村妇哭她们死去的男人那样，嚎啕大哭。但是她却不会，不知道怎么出声的哭。根本就不会。她从来只是压抑的掉眼泪，从来没有出声的哭过。一些东西就堵在心里，好难受。

　　第二十二章

　　经历了少凌的事，天羽和碧瑶互相都不想看到对方。天羽心中，是对少凌离去的悲伤，深深的愧疚。
　　碧瑶也想过陪少凌一起死，但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不是不舍得，而是没有勇气自己杀死自己。只能带着一颗悔恨的心，流着冰凉的泪，一个人默默地怀念着少凌。
　　碧瑶提出去别处走走，天羽应允。只派了振秋跟随，暗中保护。笑宁不放心，想跟着她一起去，文宣正想阻拦，却听碧瑶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笑宁见她语气坚决。只好作罢。
　　碧瑶一走，笑宁自是舍不得。哭得伤心。文宣早上起身练完剑，过来看看，笑宁依然睡着，眼睛肿肿的。怜惜的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悄悄走了出去。笑宁听到他在外面吩咐道：“不要进去吵她了，药等她醒来再送过来，让她多睡一会儿。”
　　文宣从宫里一脱身就急急赶回府中，再去看笑宁，房中已空无一人。庆丰低头走了过来，“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恐怕她又溜了。”文宣这次倒是没有发火，只是苦笑了声，“终又是被她白白耍了一场，利用完便走，不会多留恋一眼。”他转身默默地回房。
　　赵飞从外面办事回来，也听说笑宁不见了，忙过来看看。对庆丰说：“王爷这样憋在心里不痛快，还不如发脾气呢，笑宁这丫头太没良心了。”庆丰神色落寞，盯着文宣紧闭的房门，没有出声。
　　天羽看完呈上来的东西，大怒，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在宫里，眹已经是够宠爱她了，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使性子。没想到她竟做出如此阴毒的事。只是就算出得起大价钱，她又怎么跟江湖上的罗刹教勾结上的呢？”
　　站于一旁的黑衣侍卫道：“其实，这件事的主谋不止沈妃娘娘一人。”
　　“哦？还有谁？”天羽道。
　　“许天安，许老将军。”
　　“哼！”天羽苦笑着摇摇头。许天安就是见不得碧瑶活在这个世上，当日，抄郑家是他主议的，对碧瑶也是赶尽杀绝。知道碧瑶跟自己在一起，居然联手沉青青一起请杀手。天羽道：“他是怕碧瑶吹枕边风，计较起当年他抄郑家的事呢吧，其实碧瑶只字都未跟我提起过。”
　　“那——许将军这里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罢了，许天安么，我不打算追究了。他算计来算计去，只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天羽起身去沈妃住的潇湘殿。沈青青早早领着众宫女出来迎接，华丽的跪了一地。天羽面色不善的盯着她，沈青青察觉他神色不对，闪着纯真无辜的眼神道：“臣妾可是做错了什么，惹恼了皇上？”
　　天羽冷哼一声，自己跟她相处了这么久，怎么就没发现她是这般人物呢？！抬手把血红的珊瑚佩饰丢在她身旁。“这个只是其中一件，给了什么人，用来干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还真舍得下血本。”
　　沈青青神色只一瞬的黯然，随即委屈的说道：“皇上说的臣妾一点也听不懂？请明示。”
　　“你不用狡辩了，请杀手的事，证据确凿。我会给你一个合适的罪名，你以后就在冷宫中，了此残生吧。 ”天羽道。
　　沈青青终是卸去了所有的伪装，她明白自己已经输了。要不是许天安暗中派人传信，她根本不知道天羽在外面还金屋藏娇了一个郑碧瑶。信中总是说郑碧瑶有多好，皇上有多喜欢她。自己才起了争风吃醋的心。她缓缓道：“皇上，难道你对青青的好，都是假的么？”
　　天羽没想到她有如此一问，道：“我喜欢的青青不是这样恶毒的女人。”
　　“恶毒？是啊。青青对皇上一片痴心，这痴心让我容不下别人。只可惜……到头来却是青青自作多情罢了。皇上或许是真心爱碧瑶姑娘，没有把她带进宫里这个大染缸。不过，不管皇上再付出多少，再怎么对碧瑶好，都唤不她的心了。许少凌和郑碧瑶本就有情，加之他为救她而舍命，更是让人刻骨铭心。已得如此至痴至真的情，皇上从多个女人之中分出的那一点关爱，又如何能入了碧瑶姑娘的眼呢？” 她拆了头上的金饰，除了外披的锦衣。朝冷宫走去。
　　跟着天羽的赵总管心中感叹，可惜了，沈妃娘娘算是这宫里颇好的人了。刚入宫那会儿，是多么心高气傲的人啊，不屑争宠。后来辗转知道，她未入宫时，早已有了意中人，后来那人还进宫里，想带她走，但她却选择留了下来，只为了皇上。
　　笑宁终于从王府逃离出来。一路上易了妆容，小心上路。七日后夜里，终于回到玄玉府上。当初没有交待清楚就跑了出去，想必玄玉一定很担心。便径直奔玄玉房中。却见玄玉房中一片漆黑。笑宁以为他已经睡了，刚想转身回房。却听到转角一侧房中，有乐音传出来。
　　笑宁缓步走过去，房中灯火通明。从窗口望去，执箫吹奏的正是玄玉。在这宁静的夜，箫声愈是清越。一贯如常，整齐的装束，身着黑色金丝绣花马甲，外罩白纱袍，青色冰玉装饰的腰带，金冠束发。房中一旁琴前端坐一女子，长发随意的挽着，白纱裙，只看到侧脸，已经让人觉得很惊艳，大气、浓郁的美，像碧瑶一样那么美，淡定高傲却少了碧瑶的一点忧伤，多了分平和，端妆。
　　她们合奏的曲子是笑宁从未听过的。琴音悠扬，箫声清越，和的天衣无缝。听着曲子，笑宁觉得心中所有的尘嚣都渐渐平息，静静的，非常安宁。她虽不懂音律，却也似生出一种，清风拂面，杨柳岸边，自己与心上人一起合奏这一曲，此生无憾的向往。
　　笑宁看到配合默契的二人，偶尔对视一笑。她从玄玉眼中看出了尊重，仰慕，钦佩，惺惺相惜的神色。笑宁心下了然。眼泪无声的滚落下来，她慢慢的转身离去。
　　或者至美，至诚的情，应该是互相欣赏。只有带着仰慕的倾心，才会觉得对方是如此完美，才会更珍视对方。自己又何尝不是带着一颗景仰的心，珍视玄玉。只可惜自己是如此的平凡，平庸。实在没什么值得玄玉珍视的。
　　笑宁觉得很难过，对于文宣，自己就像他得不到的一件物品，就因为他从来也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才如此执着。一旦得到了，便不会珍惜。他珍惜过什么？从来也没有见他珍惜过什么。对于玄玉呢？更是什么都不是。只是众多仰慕他，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女子之一。只是他微微一笑，便视为最大馈赠，只是被他温柔对待的众女之一。他对身边哪个女人不温柔？从来没见他发脾气过。从来都是如此完美的样子。
　　笑宁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便打算回山上看看师傅回来了没有。

　　第二十三章

　　一年后。
　　笑宁早早起身，整理好床褥，系好灰色布衣的带子。洗漱完毕，背起药篓去集市上卖药。她又回到小时候和师父住的院子。师父去找那个故人，果然就呆在那里没有再回来。笑宁继承师业，帮人看病，村里的人生活也不富裕，很多时候笑宁都是赠医施药的。这一年来，她潜心研究医术，精进了不少。在附近已很有名。也有不少人慕名远道而来求诊的。
　　卖了药，天色尚早，便在市集中闲逛。看到小摊儿上卖的桂花豆糕，似是很好吃的样子，忍了忍，走了过去又退了回来。
　　“老板，给我两块。”笑宁道。
　　拿着竹叶包好，笑宁边走边吃。天气睛朗，人的心情也跟着欢乐起来。拥挤的人群从前面闪开了一条道儿。似有什么达官贵人经过。笑宁看去，一顶四人抬的轿子，前面有当地府衙的士兵开路，一黑一白两个侍卫护在轿子两边。笑宁跟随人群一起退后。他们一行人经过时，笑宁还在吃东西，她看到了这一侧的侍卫，顿时噎住，那人是庆丰。
　　那另一侧的，一定是赵飞。那轿中人是……难道是文宣？不可能，他从来出门都喜欢骑马，很讨厌做轿子的。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来到青峰山这么偏僻的地方？似是庆丰也朝她这边扫了一眼，笑宁赶紧退到人群后面。人多，她不确定庆丰是否看到了她。
　　不多逗留，朝回家的方向走去。出了镇子一段路，笑宁一个人走在山路上，觉得后面有人跟踪。遂加快了脚步，跟的人也加快了步子。笑宁停下来，突然回转身，后面跟的不是别人，正是许庆丰。
　　庆丰把剑抱在胸前，缓缓地走近，“笑宁，我没看错。果然是你。”
　　笑宁微笑着说：“二哥，好久不见，一切可好？”
　　庆丰面露愁容，道：“不好，王爷他……”
　　“王爷他怎么了？”笑宁问道，“今天轿子里坐的可是王爷？”
　　“嗯”庆丰点点头。“笑宁，走，跟我去城里找个茶铺，我慢慢讲给你听。”
　　“这里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了，不如跟我回去坐坐，我沏壶好茶给你喝。”笑宁道。
　　庆丰来到笑宁的住处，四下打量。“笑宁，你说你这是何苦呢？这也太简陋了吧，下雨不会漏雨吧？”
　　“还让你说中了。真有个地方漏雨，下雨的时候，要用个罐子放在屋里接雨水。”笑宁把茶递给他，“尝尝，今年的新茶，一个朋友送的。”
　　整个房子简单整齐，弥漫着一股药香，连笑宁身上也是。
　　“你刚才说王爷他怎么了？”笑宁问。
　　庆丰喝了口茶，道：“半年前，朝廷边疆有战事，王爷便自动请去。没有想到中了敌人的毒箭，直到现在伤口也没有痊愈。一条腿像废了一样，别说骑马了，连走路都要人搀扶。”庆丰顿了顿，“我们此行来，是找大夫的，听说这里有一位名医鹤老先生，医术高明，但是脾气古怪，不肯登门医病，所以我们才特意赶来的。”
　　虽然文宣有点专横跋扈，但毕竟一起生活过那么长一段时间。之前，自己心中只有玄玉，如今，一个人静下来，却常常想起文宣，其实他对自己不能说是不好的。听到他伤成这样，笑宁也很难过。还记得她混入王府的时候，文宣教她骑马时的神气样子，他现在该有多痛苦啊。
　　“带我去见王爷，我去帮他看看伤。”笑宁道。
　　“你？你也会医病？”庆丰迟疑。
　　“嗯，你们要找的人就是我师傅，他现在人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是他徒弟。”
　　笑宁起身背起药箱。庆丰忙拉住她。“你可想好了？你不是躲着王爷么？你不怕他又把你扣住？”
　　“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么多，先医好他的伤吧。”笑宁道。
　　“你走了以后，王爷还是派人四处找你。但是自从他腿伤了，就不再寻你了。我想他不是忘了你，而是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刚毒发的时候，王爷整天发脾气，经了这半年的折磨，他已经对治愈不抱什么希望了。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情绪也平复了。我不知道以你的医术，能否治好王爷的伤，但我实在不忍心再看到他为了你伤心。”庆丰道，“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此去依然不愿意留在他身边，那我宁愿你现在就不要去。”
　　“庆丰……我……”笑宁紧攥着药箱的带子，却再也迈不出步子。是阿，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了文宣，他还能原谅自己么？
　　庆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要找我们的话，就来镇上的裕满楼客栈。”
　　庆丰离开后，笑宁跌坐在榻上。虽然再次见到庆丰他们，本能的想躲避，但是刚才见了面，分明觉得似是见到了亲人般。现在王爷有难，自己如果袖手旁观，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抓起药箱，一开门，却看到大队人马已来到门口。
　　一个侍卫上前，恭敬的说道：“请问这里是鹤老先生府上么？我们公子是来问诊的。”
　　赵飞正欲上前搀扶文宣，一转头，却看到是笑宁，道：“这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笑宁定了定神色道，“我在这里行医看病，鹤老先生是我师傅。”
　　文宣等了多时，不见赵飞近前，听到外面的讲话声音好熟悉。一把掀开轿帘，准备起身出来，一用力，中箭的腿又疼的厉害。赵飞赶紧来搀扶。
　　文宣一眼看到对面站的是笑宁。清瘦了一些，面色黑了一点，依然是圆圆的包子脸。着灰暗的粗布衣服，依然难掩她秀丽的模样。
　　“赵飞，我们走。”文宣淡淡的吩咐道。
　　“王爷，看病要紧，只要能治好你的腿伤，大夫是谁就不管它了。”赵飞道。
　　“你想让我自己爬进骄子么？”文宣动怒。
　　赵飞无奈，只得搀扶文宣坐回轿子，起轿回客栈。
　　赵飞忍不住转头对笑宁说道：“我们王爷对你痴心，你到底看不上王爷什么？他今天弄成这样子，多少也有你的缘故。好不容易听说个神医，抱着希望赶过来，又被你给毁了。”
　　笑宁低头不语，只是在后面背着药箱子，默默地跟着他们，一直来到入住的客栈。
　　文宣看到她跟了过来，沉着脸说道：“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赵飞扶着文宣进房。
　　庆丰走了过来，“我给你在隔壁开了间房，先住下再说。”笑宁点点头。
　　晚饭的时候，赵飞对庆丰道，“这事你怎么看？”
　　庆丰道，“解铃还需系铃人，王爷的心结只有笑宁才能解开。”
　　晚上趁文宣睡着，庆丰带笑宁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出了房，跟赵飞，庆丰聚在一起，笑宁皱眉道，“拖的久了点，有点麻烦，还是有希望能治好的。”
　　庆丰高兴的双手扳过笑宁，“你是说王爷的腿还有救？”。
　　“嗯，”笑宁点点头。赵飞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需要的一些药材，这里都没有，回京都比较容易搜罗到。治王爷的伤，恐怕还需要一件东西，我要去拿一下。你们先启程回京，我们京都会合。”笑宁道。
　　“我跟你一起去。”庆丰道。
　　“你还怕我跑了不成？”笑宁道。
　　“你的记录一向不好。”赵飞道。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庆丰和笑宁一早动身，赶去司马玄玉府上拿碧玉珠。文宣他们也启程回京。赵飞注意到，文宣上车前，转头朝车队后面看了一眼。赵飞道：“笑宁没有跟来。”
　　“她跟不跟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文宣道。
　　“噢，那王爷是在找庆丰么？他一早跟笑宁去别处取碧玉珠，带回京都医您的伤。”赵飞道。
　　文宣没有再说什么。上了车。
　　庆丰和笑宁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到了司马府上。老管家还认得笑宁。边走边向笑宁絮絮道：“少爷一年前成亲，夫人是少爷的小师妹，二人自幼从师的时候，就感情甚佳。之前少爷为老夫人的病下山，分开过一段日子。也是经历了一番曲折，才终成连理。”
　　在厅里等候了一会儿，很快见到了那位夫人。依然一身素色衫裙，飘逸清雅的装扮。亲切的拉着笑宁的手道：“可是笑宁妹妹？常听玄玉讲起你。快坐。这位是……”
　　“这是我义兄，许庆丰。”笑宁道，心想，玄玉放在心里的人，可从没有跟自己提起过。看来，自己确实是不重要的人，可以像谈论甲乙丙丁一样，跟自己老婆谈论起。面上飞快的微笑着，道，“我们此次来是来拿碧玉珠的。夫人可知道放在何处？”
　　她笑着答道：“妹妹别这么客气，就叫我蕴雪好了。那碧玉珠长成什么样子？我倒是没有留意过。玄玉去拜访朋友了，今晚应该会回来，妹妹不如在这里住下，等玄玉回来再问他。”
　　笑宁暗自打量着蕴雪，虽不知道玄玉是如何向她讲述自己的。但凭女人的直觉，应该可以猜得到自己对玄玉有情。但她对自己却可以做到不存嫉妒之心，一点不高兴的样子都看不出来，还让她觉得似亲姐姐一般亲切。看来确是难得的佳人。
　　“蕴雪姐，我们日夜赶路来到这里，救人如救火，恐是不能等了。能否麻烦您代为找找看？”笑宁道。
　　蕴雪见笑宁神色凝重，道：“好，你们跟我一起来吧。免得我见了也不认识。”
　　笑宁没想到她这么痛快答应，其实也算是挺无理的要求。蕴雪道，“先去哪里呢？”
　　笑宁道：“先去珍宝阁吧，那边有一个专门放药材的小室，碧玉珠就是一块碧绿色的石珠子。很好认的。”
　　蕴雪似是不太熟悉的样子，由管家带路，他们一起来到珍宝阁。找了半天，一无所获。蕴雪道：“这里应该没有，还可能放哪里？”
　　笑宁道：“去书房看看吧，少爷常用的，或是比较喜欢的东西，都会收在那里。那里再没有的话，只好等他回来了。”
　　在书房找了一阵子，笑宁在书台下面的暗格里，找到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打开看，里面红色的绒布，衬着一颗翠绿圆润的珠子。
　　笑宁高兴的说：“找到了，就是它。”她看到蕴雪面上有一瞬间的失神。连忙道，“我之前在府上做过一段时间的丫环，所以……”
　　蕴雪微笑道：“妹妹不用多说，我都知道。”
　　笑宁和庆丰起身告辞，庆丰去牵马过来。蕴雪再三挽留，道：“我想，如果玄玉回来，知道你来过，却没有见到，会很遗憾的。他对我说过，他曾经想要——”
　　“笑宁，可以走了。”庆丰牵了马过来，打断了她的话。
　　笑宁诚恳地说道：“蕴雪姐，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人和人之间的相遇、相识、相知，都是缘，缘分尽了就是尽了，人力想再改变什么，都已没有任何意义。在我看来，你和玄玉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我们走了。”
　　笑宁跟庆丰跳上马，扬鞭绝尘而去。二人沿着江边，一路向上游的方向走。见到对面江中，一艘船撑向相反的下游方向行。船头立一人，华丽的衣饰，头戴金冠，手执一管玉箫吹奏着，清婉的曲子，不是玄玉又是谁？笑宁释然一笑，足够了，这样已是足够了。能这样见他最后一面，或许就是她们之间最完满的结束。
　　玄玉回到府上，听管家说笑宁才刚走。想起刚才见到马背上策马扬鞭，英姿飒爽的身影，应该就是笑宁。转身踏出一步，却又停住。
　　“不去追么？现在去还来得及。”蕴雪不知何时来到背后。
　　玄玉微笑着转头，双手扶上蕴雪的肩膀，道：“不去了，如果有缘自会相见。走，去看看鸿儿。”
　　“那个叫司马玄玉的，是你以前喜欢的人？他负了你，娶了别人，所以你一个人可怜巴巴的，跑到山沟里面吃苦去了？”庆丰道。
　　“他并没有负我，因为从一开始他喜欢的人也不是我，何来负我之说？只是我一个人单相思罢了。今天的事不要跟王爷提起。”笑宁道。
　　“好。”
　　“你一定要答应我。”笑宁还是不放心。
　　“好！”
　　二人日夜兼程，直奔王府。

　　第二十五章

　　笑宁回到王府，却被文宣冷漠的对待。
　　文宣沉着脸说道：“你又想要什么？还是需要我的权势帮你做什么？你这次打错算盘了。最好别在我眼前出现，我不想见到你。”
　　笑宁从没想过文宣会这样对自己，一时呆愣在那里。庆丰拉她下去休息。
　　赵飞想起庆丰说过的话，“解铃还需系铃人，王爷的心结只有笑宁才能解开。”，遂从旁劝文宣道：“她自己肯回来就算了，以前的事纵使有不对，也不要再计较了吧。”
　　文宣苦笑着说道：“以前是怎么对她的，她一点也不在乎，一次又一次，我就像傻子一样给她利用，给她耍着玩。现在我已经成了个废人了，连我都嫌弃我自己。她又回来做什么？能指望她有什么真心么？笑话！”
　　这日，笑宁见文宣一个人倚坐在花园的小亭中，眼神呆呆的盯着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轻轻的走到近前。
　　“不是让你走了么，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再说一次，我不需要你的救治。你快点给我滚！”还没等笑宁走近，文宣冷冷的喝斥道。
　　他疏离的神情，他冷漠的话语，就像利刃一样刺痛了心。他何曾这样对待过自己？笑宁强忍住在眼圈打转的泪水，道，“王爷—”，
　　“不要这么叫我，你不配！”他打断她的话。
　　笑宁咬咬牙，继续说道，“王爷，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先让我看看你的腿伤，什么都等到你伤好了再说，不行么？”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的瓜葛。”他拄着拐杖撑着站起来，吃力的走回房，经过笑宁身侧，说道，“我真希望从来都不曾遇到过你。”
　　笑宁早已是满面泪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蹲坐在地上，痛哭失声。哭了一阵子，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转头就走。
　　“怎么？被他说了这么两句，你就又要逃了？” 庆丰不知何时来到身旁。“你也不能怪王爷，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他的感情，是神仙也要怒了。更何况，现在的腿伤也够他烦心的了。他若真要你走，大可以叫侍卫把你赶出府，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还过不了他自己那一关罢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我回来就是要治好他的伤，不治好我是不会走的。” 笑宁倔强的说道。转身离开。庆丰轻轻的笑了。
　　第二天，文宣早上一醒来，就见到笑宁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手支着下巴看着他。
　　“你终于醒了。”笑宁说道，还没等文宣发怒，她手指轻点几下，文宣就被她点了穴道，不能言，不能动。
　　笑宁负手站在床前，说道：“你说对了，这次我回来，就是有目的的，只不过，我的目的就是医治好你的病。虽然赵飞也是一肚子埋怨我，但我一点也不觉得你的腿伤，跟我有什么关系，也没有看你可怜就医治你的慈悲心。之所以救你，是因为我收了庆丰的诊金，他给了我很多钱。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所以我一定要医好你的伤，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你放心，只要你伤一好，我马上自动消失，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惹你烦的。”
　　“用不用说的这么绝情阿？我不记得我有给过你钱啊。” 庆丰说着，跟赵飞一起走了进来。
　　“少废话，快帮忙把人扶起来。” 笑宁吩咐道。
　　“你也太狠了吧，连哑穴你也点了。” 庆丰道。
　　文宣被扶着坐起，笑宁轻轻挽起他裤脚，查看伤势。道：“已经伤了一年了，怎么不早点医治，现在毒已经入体很深了。”
　　“大小姐，我们哪有不医阿？关键是没人会医阿，你又不早点出现。” 庆丰道。
　　“我要挤出点毒血来查查毒药的成分，可能会有点疼。” 笑宁看着文宣说道。文宣只能用眼神表达他的不满和不屑。
　　赵飞拿小盘子接着，笑宁手用力一挤伤口，黑色的血流了出来，滴到盘子里。文宣疼得头上见了汗，他眼神凶狠的看着笑宁。
　　赵飞替他说道：“你不是故意下手这么重吧。”
　　“我先去研究药的成分，配解药，你们可以先把他解开穴道了。” 笑宁拿着小盘子，边走出房，边说道。
　　文宣一被解开穴道，就愤怒的看着庆丰和赵飞，“你们居然跟她串通一气。”
　　“没听她说么，她收了我的钱，可不能让她白占了便宜。好汉不吃眼前亏。给她治一治，万一能治好呢。” 庆丰道。
　　文宣知道庆丰抬杠的本事一流，生着闷气，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何尝不希望自己的腿伤能治好呢。只是这个人为什么一定是笑宁呢？

　　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笑宁列了长长的一张药单子，递给庆丰。“需要的都写在上面了，都要买齐。”
　　转头对赵飞说道：“赵大哥，跟我来，帮我抓点东西。”
　　文宣一早起身，吃过早饭，等了半天，笑宁却没了动静。连庆丰和赵飞也不见了。叫了人来问，听说他们三个一早就出门了。不禁有点吃味儿。自己脚伤了，他们倒是可以自由自在的跑出去，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家里。
　　赵飞跟笑宁来到郊外的一个水池旁，笑宁递给他一个瓶子，道：“多抓几条水蛭。”
　　“要这个干什么？”赵飞疑惑的问道。
　　“迟些你就知道了。”笑宁道。
　　傍晚碰了头，三人来到文宣房中。笑宁吩咐人拿进来一个大木桶，倒入配好的药材和热水，给文宣泡药水澡。
　　“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你们？跑哪里去了。” 文宣看向庆丰道。
　　“别提了，堂堂王府侍卫头领，本大侠，被她支使去跑腿买药。早知道买这么多，我就带人驾个车去了。我背了个大袋子跑了一天，才弄齐她要的药材。你呢？”庆丰看向赵飞道。
　　“我比你还惨，我泡在池子里一天，抓了五瓶子水蛭。”赵飞道。
　　“啊？这丫头成心耍我们吧。”庆丰叫道。
　　“别废话了，把王爷衣服脱了，到木桶里泡着。” 笑宁说着，背过身去。
　　“你能不能出去阿，这样叫人太不放心了。万一我们脱的时候你又回头了，王爷不是被你看光了，你负责阿。” 庆丰贫道。
　　“少说一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笑宁说道。
　　“好了。” 庆丰说道。
　　笑宁一回头，看到文宣被赵飞扶着，赤条条的站在木桶边。他也连忙拿衣服遮挡着，笑宁赶紧又背过身去。
　　“庆丰……！！”
　　“庆丰！！”
　　文宣和笑宁两个人同时吼他。
　　赵飞扶文宣进到木桶里，道：“这回真的好了。”
　　笑宁小心的回头瞄了一眼，才转身过来，狠狠地剜了一眼庆丰。
　　身边几个人吵吵闹闹的，文宣没出息的觉得舒心了很多。赵飞亦是感叹，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笑宁在文宣背上施了很多银针，帮助药物更好的吸收，压制毒素的扩张速度。一连泡了两个时辰，帮他伤口上了药，仔细的包扎好。嘱他好好休息。就跟庆丰等人出去了。
　　深夜里，赵飞看到笑宁房间的灯还是亮的，敲门进去。见到笑宁正在拿药碾磨药，旁边放着药材，大包小包的堆在那里，都是庆丰白天采购回来。
　　“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赵飞问。
　　“嗯，也好，你也帮我碾药吧，这几样要混合在一起碾。”笑宁仔细的称量着各种药材，把几种按量配在一起，再包成一小包，一小包的。几乎折腾了一整晚。
　　“赵大哥多谢你帮忙，你回去睡一下吧”笑宁道。
　　“你也休息一下吧，我看你都连续熬了两天了。” 赵飞道。
　　“我没事。我去看看王爷。” 笑宁道。
　　笑宁解开布带，查看文宣的伤口。“怎么看起来比以前更严重了。” 庆丰皱眉说道。
　　“伤口泡了水自然看起来恐怖一些。”笑宁道。
　　笑宁从瓶中夹出几条水蛭，放在文宣的伤口上，庆丰赶紧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吸毒血，这东西很好用的，你看着这批吸饱了，就叫我换下一批。我先去看他们煮泡澡的药水。”笑宁道。
　　依然是泡药水施针，然后给伤口上药，笑宁端过来一碗浓黑的汤汁。
　　“这是什么？” 文宣问道。
　　这还是回府后，文宣第一次对笑宁心平气和的讲话。笑宁不禁鼻中酸涩，道：“要喝下去的药，这药味到很难闻，你忍一忍，把它都喝了。”
　　笑宁端着碗，坐到床头，扶着他喝药。
　　文宣一口喝下去，只觉得奇苦无比，还有一股怪怪的腥味。当即忍不住吐了出来，吐了笑宁一身。
　　“你要是实在喝不下去，我去把它制成蜜丸，再给你吃。不过这需要耗费一些时间，你先躺下来休息吧。” 笑宁说道，似是一点也不介意身上的药污。
　　笑宁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终于把药丸制好，装在罐子里。拿给文宣吃。
　　经过了七天的医治，伤口流出的血，由黑色渐渐变成了红色。文宣也发现自己受伤的腿不再经常麻木痛痒了。笑宁却越来越憔悴，她抱着两个小罐子走过来，把它们递给赵飞和庆丰，说道：“这里面，一包包的粉末的药，是用来外敷的；另一罐黄色的小蜜丸，是用来配合吃的。毒已经解的差不多了，后面几天，把这些药都吃完应该就可以解毒了。”
　　庆丰说道，“给我们干嘛，这些不都是你管的么？”
　　笑宁低着头说，“病已经治的差不多了，按照当初说好的，我也应该走了。”她从怀里掏出一颗碧绿的珠子，放在桌上，“这是碧玉珠，物归原主了。”笑宁看了一眼文宣，他依然面无表情，本就生了一张不太亲民的脸，冷眼看人的时候，更让人觉得疏离不自在。这些天笑宁算是没少面对他的冷脸。
　　文宣什么也没说，笑宁转头走出了门口。庆丰赶紧追了出去。
　　“王爷——”，
　　“让她走吧。”没等赵飞说完，文宣抢先说道，怎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呢。
　　笑宁一个人走出门口。心道，“我在期待什么呢？难过什么呢？”苦笑了一下，难掩心中的伤痛。突然觉得头晕，不得不扶住柱子站一会儿。
　　“怎么了？不舒服？”庆丰来到身旁。
　　“嗯，有一点头晕。” 笑宁答道。
　　“我扶你回房休息一下，这些天你也累坏了。你这么着急走干嘛？赶着去投胎阿。”庆丰可逮到借口。
　　笑宁手揉着头，连反驳的精力都没有了。
　　“好好睡一下，等你有精神了，我和赵飞请你吃好吃的。” 庆丰道。
　　“嗯。”笑宁点了点头。
　　“你可是答应了，说话要算数阿。我去看看王爷。” 庆丰道。
　　“好。”
　　“人呢？又走了？”赵飞看到庆丰一个人走了进来问道。
　　“唉，笑宁说，现在不走，难道还等人撵了才走么？” 庆丰提高了声音说道。
　　“我又没赶她，是她自己要走的。” 文宣终于开口说道。
　　“只可惜啊……人没走成……”庆丰道。
　　文宣和赵飞齐刷刷的看向他。
　　“没走么？”赵飞问道。
　　“怎么了？” 文宣问。
　　“我追出去，就看到笑宁昏倒了，可能是连日太操劳了，已经扶她回去修养了。”庆丰说道。
　　“嗯，这几天真是辛苦她了，连着好几晚都没合过眼了。” 赵飞说道。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我又没说让她走”文宣道，其实笑宁转身走出去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那王爷的意思是——，希望笑宁留在王府？”庆丰问道。
　　“你——，只怕人家未必愿意。”文宣道。
　　“我倒不这么看，这次我和笑宁去取碧玉珠的时候，才发现，她之前喜欢的人，已经娶了别的女人。她住的地方我们也去过，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住。我想，只要某人不反对，让笑宁留下来易如反掌。”庆丰说完看着文宣。
　　“那个男人是谁？”文宣道。
　　“这个嘛，我答应笑宁不可以说出去。”
　　“庆丰——”
　　“你瞪我也没用。”庆丰无赖的说道。

　　第二十七章

　　毒清了，文宣的腿伤恢复的很快。靠拐杖稍借力，已经可以自由走动。笑宁躺了两天，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庆丰和赵飞提议到酒楼吃一顿，当是给笑宁的送行宴。文宣却没有来。笑宁心中难以抑制的失落。她由着性子喝，跟他们二人拼酒。庆丰、赵飞也不客气地轮番劝酒，笑宁本就不胜酒力，头有些微晕，不过感觉自己还是清醒的。
　　庆丰眼见笑宁双颊泛红，渐有醉态，最后终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跟赵飞使了个眼色。赵飞把笑宁背回府，放在文宣睡房中。文宣人却不见了，庆丰去寻他。
　　寻到后园，见文宣一人，独坐石桌旁，喝闷酒。从背后看去好孤单。近年来，他时常会这样子，多半是因为笑宁的缘故。整理心绪，面上挂了招牌的笑，走过去。庆丰瞪眼道：“你喝了这么多！怎么成事啊！”
　　文宣白了他一眼，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庆丰拉他回房。痞气的说道：“主意不怕馊，关键是要有用。等到明天早上，生米煮成熟饭了，你就说要负责，只好成亲了。这下笑宁不就走不成了。”
　　“行了行了。出去，出去。”文宣摆摆手。庆丰一脸坏笑拉了赵飞出去了。
　　文宣摇晃着，走到床前。道：“笑宁，我只是很不舍得让你离开我。你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呆在我身边呢？”他胡乱除了外衣，扔在地上，身着白色中衣，轻轻躺在笑宁身边。伸手抱了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过了一阵子，笑宁眯眼看了看，确认他睡着了，才睁开眼睛。她一向都是这样，喝点酒就脸红，就会想睡觉。赵飞背她回来，她睡了一路，刚才庆丰拉文宣进门，才被吵醒。就听到庆丰那伙‘生米煮成熟饭’的言论。看了一眼身旁沉睡的文宣，想着他刚才讲的话，或许他并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只是争强好胜才非要留她在身边；或许他确是真心的。笑宁看着床顶，眼睛一瞪，心道：“死庆丰，看我怎么收拾你。”
　　笑宁半夜起身，揭开白纱帐子，房中的红烛已燃了大半。看了一眼文宣，他丝毫未察觉，还是睡得酣甜。看来他今晚确实喝了不少。笑宁不禁微笑，他抿着嘴睡着的样子，频添了几分孩子气。她先回自己的房，拿上几瓶药，朝庆丰的住处走去。
　　还未到庆丰的房间，半路上，在后园的石桌旁，捡到了喝的烂醉的许庆丰。看到石桌上，地上，摆着的许多空酒罐子，笑宁眼睛瞪得溜圆。心道：“今天是怎么了？大家都要喝醉么。不过，他喝了这么多！不是死了吧！”她哪里知道，当中一半是文宣喝剩下的罐子。伸手试了试鼻息，还是活的。以防途中搬运时醒了，她还是给庆丰下了点药。
　　第二天一早，赵飞哪里也找不到庆丰。只得按原来计划好的，一个人来到文宣房中。叫小丫环们端着洗漱水进去。心想，平时王爷都很早起的，看来昨晚‘折腾’的不轻。想的正高兴呢，却见笑宁从门口走了进来。若无其事的问道：“赵大哥，王爷还没起身阿。”
　　赵飞顿时愣住了。且看她神清气爽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昨晚宿醉过，更不像跟王爷那个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正狐疑着，却听得里面大喊一声，“怎么是你？！”赵飞和笑宁赶紧走进去，看个究竟。
　　文宣坐在床上，怒视着床上那位——男子。再一看，那人居然是庆丰。他□着上身，只着一条亵裤，散着发，半眯着眼。笑宁心道，别说，还真有一点媚态。这场面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庆丰手轻揉着额角，似还没睡醒，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文宣扫了一眼，一屋子恭手而立的下人，还有赵飞，后面居然还跟着——笑宁。齐齐见证了他跟庆丰的同床共枕。他看到笑宁，忙道：“笑宁，我跟庆丰，我们——”
　　笑宁打断他的话，道：“王爷，你不用多说了，我能明白你们。我先出去了。”笑宁转身跑出门，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笑个够。刚才看到众人的表情，她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文宣见笑宁匆匆的跑出去，不禁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转头怒视着庆丰，道：“你倒是给我说说，怎么会变成这样子？还赖在我床上干什么，还不滚下去？！”
　　庆丰抓起衣服披上身，头太疼了，什么也想不到。临走出门口，还回头故作娇羞状，道：“昨晚，我没把你怎么样吧？”然后趁文宣扔东西砸他之前，飞也似的跑掉。回去的路上，庆丰对赵飞说：“这事肯定跟笑宁有关，指不定给我下了什么药呢，我现在还头疼。”
　　文宣穿戴整齐，赶紧出来找笑宁。他担心笑宁就这样跑掉了。找了一圈儿，才见到小小蓝色的身影，蹲在地上，拿着一根长草叶，在逗罐子里的蛐蛐儿。玩得颇开心的样子。他走到她身旁，道：“笑宁，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我跟庆丰之前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我。”文宣自己都觉得，在众目暌暌，铁铮铮的事实下，自己的辩驳是多么苍白无力。笑宁只是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什么也没说。继续逗她的蛐蛐儿玩。
　　庆丰后来找到笑宁，质问道：“这事是不是你干的？给我下了什么药？怎么弄过去的？我衣服也是你扒的？郑笑宁，你也太坏了。这么败坏我名声，我以后还怎么讨老婆？”
　　笑宁当然抵死不认账。她回道：“二哥，就算你承认了喜欢王爷，我也不会看不起你的。”
　　流言又从王府传到市集，更加坐实了宣王喜欢男人的论断。

　　第二十八章

　　文宣在京城帮笑宁开了间医馆。笑宁说要搬出去住，他坚决不同意。她白天去医馆，晚上依然回王府。日子过的也算充实。
　　这一日，赵飞喜滋滋的跑到医馆来。道：“笑宁，快回去，你猜谁来了？”
　　“谁呀？”笑宁手上的笔未停，把方子写完递给桌前的病人。
　　“走，快点回去。”赵飞说着，拉起笑宁出门。
　　“到底谁啊？”笑宁道。
　　“你姐姐。”
　　“啊！！”笑宁拎起裙子就跑，跳上赵飞的马走了。
　　“等等我啊——”赵飞的马被笑宁骑走了，他只好走路回去。
　　笑宁飞奔到前厅，见厅里一白衣女子背对着门口站着，看着墙上挂的字画。笑宁唤一声，“姐姐。”那人转过头来，看到笑宁，开心的笑了。笑宁奔过去抱住碧瑶，哭个不停。碧瑶轻拍着她的背。
　　好一会儿，碧瑶拉着笑宁的手坐下。笑宁才发现文宣、庆丰也在。还有一个人——许少凌？仔细看年纪小很多，相貌极为相似，但没有许少凌那种武将的凌厉，内敛，沉稳，而多了几分文弱的书生气。
　　碧瑶道，“这是沈清文，我们已经成亲了。”
　　笑宁颇吃惊。文宣派人安顿住处，又摆下筵席给碧瑶接风洗尘。
　　笑宁一肚子话想跟姐姐说，什么也吃不下，只顾着给碧瑶夹菜。文宣见她开心的像个小孩子，心中也是高兴。觉得派人去寻碧瑶，他这份心总算没有白费。赵飞和庆丰他们，不时跟沈清文碰杯敬酒。看的出来，沈清文酒量不是很大。几杯过后，面色泛红，稍有醉意。不过但凡有人敬酒，都不推辞，也算难得。
　　笑宁道：“你们别喝太多酒了，多吃饭菜，早点散，我还要跟姐姐说话呢。”
　　庆丰道：“是不是说跟王爷成亲的事啊？”大家都笑了。
　　笑宁冲口道：“王爷喜欢的人不是你么？”此言一出，满桌皆静下来。沈清文第一个笑出来，道：“笑宁，你喝多了吧。”赵飞打圆场，道：“来，吃菜吃菜，我敬碧瑶小姐一杯。”
　　笑宁自知失言，自那日之后，文宣很忌讳别人提起，他跟庆丰同塌而眠的事。有个下人对人讲了，被他知道，罚了三十杖，赶出王府。笑宁偷眼看到文宣脸黑黑的，喝闷酒。
　　笑宁夹了文宣爱吃的菜，放到他碗里。道：“别喝太多了。”
　　沈清文道：“妹妹还没过门儿，就开始管起王爷了。”
　　赵飞听了大乐，他怕笑宁再说什么，惹文宣不开心的话，忍着没说。沈清文倒是帮他说了。
　　碧瑶看着又和庆丰碰杯的沈清文，道：“清文，你已经喝得够多了，别再喝了。不然，明早很辛苦。”
　　“是，老婆大人。”他痛快地答应着。笑宁看沈清文是乐天随意的性子，跟碧瑶在一起，二人看起来倒是很温馨。他还是喝高了，被赵飞扶回房。
　　笑宁和碧瑶自是住在一起。笑宁道：“姐，你怎么这么久都没个消息，成亲了也不通知我。”她看着碧瑶，还是一如以前那般风华。
　　碧瑶道：“我之前差人来找过你，不过他们说你不在王府，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这次，若不是文宣派人找到我，也不知你又回到王府。你跟司马玄玉如何了？”
　　“怎么问着你的事，又变成说我了。”笑宁道。
　　“看的出，文宣对你很好。你就想一辈子这样？还是，放不下玄玉？”碧瑶道。
　　“司马玄玉这个人，早已成为我命中的过客了。我们已无任何瓜葛。之前，我又跑回山上，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其实，很孤单。我是舍不得这里热热闹闹的生活。不想跟庆丰他们分开，才留下来。”笑宁道。
　　碧瑶会心的笑笑，道：“那文宣呢？你就舍得跟他分开？不想跟他成亲么？”
　　笑宁小声道：“那个木头，总不至于我向他提亲吧。”
　　碧瑶大笑。
　　两姐妹说了一夜的话，快天亮时，才困极睡去。
　　“她找了一个相貌酷似许少凌的男人在身边？”天羽问。
　　“是。”白振秋答道。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他们双宿双飞了。”果然，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白振秋从他脸上，再也看不到他对许少凌的愧疚之情，或是对碧瑶的怜惜之情。天羽面上尽是阴冷狠决之色。
　　白振秋恐他对碧瑶不利，道：“碧瑶小姐跟沈清文只是私下拜了天地，且二人一直分房而居。并未有逾礼之处。依属下所见，碧瑶小姐只是一时想不通，寄情于沈清文罢了，总会有清醒的一日。”
　　天羽面色稍霁。道：“带那个沈清文来见我。”
　　“是。”白振秋应道。
　　碧瑶在笑宁处等了许久，不见沈清文前来。便道：“我去看看他，可能昨天晚上喝的太多了。”来到他房中，却见房中空无一人。正欲出去找找，就见沈清文步履不稳，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他见到碧瑶，却是一惊。
　　碧瑶道：“你去哪里了？不是说好去医馆找我么？”
　　只见他眼神闪烁，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似是想着什么，低头不言。等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道：“碧瑶，我实在不知你身份。有冒犯之处，还请你多多见谅。”
　　他的话如此客气，如此生疏。碧瑶不明白他究竟发生了什么，道：“你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碧瑶，你还要我说的多明白？我本以为自己经纶满腹，定可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又得佳人如斯，人生真是太美满了。没想到，一切到头终成空。只是，我总不能拿着沈家上下几十口人命，陪着你大小姐耍。”
　　碧瑶眼中闪着泪光，道：“沈清文，你忘了我们已是结发夫妻，忘了我们拜天拜地的誓言了么？”
　　他转头看着碧瑶，忽而笑了，道：“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妁之言，私下拜拜，不作得数的。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是清白的。或许，这就是我能活下来的原因。况且，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相貌酷似某人，碧瑶，你又会待我如何呢？你确实很美，只是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不要出来害人了。”他抓起包袱，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第二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碧瑶毫无准备。她倚着墙，道：“天羽，你竟如此对我……”呆呆站了一阵子，似是突然想起沈清文走了，回过神来，追了出去。路上行人众多，找不见沈清文的身影，碧瑶不知道要追向哪里。走的渐疲倦，这是一条很深的小巷子，行人也少了。碧瑶突觉得脑后被人用重物击中，便失去了知觉。
　　碧瑶醒来，入耳是讨价还价的声音，最后听得他们谈定了——二十两。入眼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碧瑶站起身来，就要走出去。老妣赶忙着人拉住她。道：“你别走啊，你已经被卖到我这里了，还想去哪里？”
　　碧瑶淡淡说道：“放开我，我还要去找人。”
　　“放了你？你还是安安心心呆在这里吧。不用出去找了，到时候，自会有很多人找上门来的。”老妣道。
　　碧瑶转头看看周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老妣好似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嗤之以鼻，道：“这里就是妓院，我么，自然就是众姑娘的妈妈。从今往后，你就是这里的□。可以唤我‘赵妈妈’。”
　　碧瑶自是不从，挣扎中，被人推倒，跌坐地上。众狗腿子一通拳打脚踢。她第一次遭受这种待遇，原来疼痛是这样一种感觉，卑贱如草芥，被人踏在脚底是这样的一种屈辱。
　　当□么，碧瑶不禁大笑。究竟是怎么了？只不过想有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人，却不得。她只想要一份平凡的幸福，为□，为人母，亦不得。萧天羽，都是你一手毁了我的一切，那就连我一起，现在我就毁给你看，你该如意了吧！
　　她笑得让老妣觉得头皮发凉。叫打手们住了手，该不是打傻了吧？二十两买回来的呢。
　　从此，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小楼里，多了一位艳名远播的名妓——安宝宝。
　　碧瑶又一次站在台上，她现在就是安宝宝。身着紫色轻纱衣，水袖一展，和着乐音舞了起来。倾城的脸，妖媚的妆，戏谑的表情，飘逸的舞姿。直叫台下人看的痴了。
　　她想起自己对老妣说的话，“我会帮你赚很多钱，也会接客，只不过，我只接我不讨厌的男人。”自己看似高贵么？却流着如此下流的血！她癫狂的笑着，顶着这么华丽的皮囊，仿似自己的灵魂是个入侵者，这具身体越堕落，她越开心。
　　她只是嗜爱，要别人对她哪怕只一点的关爱，哪怕是虚假的温言细语，哪怕只有这一刻，被捧在手心里呵护。这样，她的心才舒服，才不觉得空。
　　最近常来找她的一个恩客，是个面目清秀的小公子。他带着她游湖，他还抱着一只小黑狗。个头小小的，身上的毛油亮。两个耳朵上的毛却是长长的，还是翘起的。长得颇有喜感。看它那傻头傻脑的样子，黑亮亮的眼睛，碧瑶忍不住喜欢。他的小黑狗也叫“宝宝”。
　　晚上，享着清风，赏着月光，品着清茶。碧瑶抱着膝头坐在船边，看着在她身旁趴着的小狗。他道：“长的真好看。”碧瑶随口问道：“你说宝宝，还是我？”
　　“你，还有宝宝。”他答道，回头继续钓鱼。碧瑶觉得高兴。他这样说，好似他们三个是一家人。
　　他终究还是个未愔世事的孩子。对她这个名妓只是新奇，仗着家里有些钱，便带了她东奔西跑的玩。耍了一阵子，觉得无趣，便找其他有趣的玩了。再不来找她。
　　碧瑶竟会略有一点失落。本想引诱戏耍别人，却不想，把自己的心也套进去了。
　　混在风尘之地，初初的亢奋过去，便觉得肮脏，觉得厌烦。
　　老妣对她突然不歌舞，拒绝接客，感到恼怒。但也不想伤了她这棵摇钱树，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摇钱树阿，自打她来了，自己挣的钱比之前数年积攒的都多。她把碧瑶锁在柴房里，不给饭吃，等着她自己挨不住，求饶。
　　转了一圈，似又回到当初被父亲关在书房的时候。如果那时不是天羽派人救了她。如果那时没有放弃少凌……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该活在世上。没有她，少凌就不会死。“天地之大，为何就无我栖身之所？！”碧瑶心念道。她已经绝望，生又何其难，死又何其易。
　　又有客人点名要见安宝宝，老妣见到他手中明晃晃的大金锭子，眼馋得紧。她心急火燎的来到柴房门口。她想，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看钱的面子再求求宝宝，且那个客人，还是个年轻俊秀的男子，说不定宝宝能看上呢。却不想被人跟踪。那人把看守的护院打倒在地，一脚踹开柴门，正是刚才前厅那位白衣公子。
　　碧瑶虚弱的抬头看去，背后背着一大片阳光，白衣飒爽的人正是白振秋。他已不是头一次见碧瑶这么狼狈，这么憔悴的样子。她唯有眼中那份坚毅清明如故。白振秋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救了只灰头土脸，奄奄一息的小老鼠。他走进柴房，把她抱起，带走了。
　　白振秋把碧瑶带回客栈，她刚吃过一点稀粥，睡着了。他看着她的睡颜，终于放下心来。这几个月，他辛苦奔波，到处寻找碧瑶。不仅仅是因为天羽的命令，而是他自己也希望找到她。

　　第三十章

　　天羽还是知道了碧瑶这几个月，呆在妓院的事。她这样公然一而再的给他戴绿帽子，他岂能容她活在世上？！
　　天羽伏在案前，批改着奏章。察觉一人缓步走了进来。以为是侍女，随口吩咐道：“换杯热茶来。”轻微杯盏交碰的声音，茶盏轻轻的摆在案上。“嗯，这里不用伺候了，下去吧。”天羽道。那人却没有移动步子。依然站立在桌前。他便猜到了几分，又是哪宫的妃子过来献殷勤。不是早下旨，未经传召，不得私自过来御书房么？天羽稍有怒意。‘啪’，一掷笔，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去，不由得震惊。随即摇了摇头，苦笑着，用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自语道：“我真是疯了。”
　　再看去，依然是碧瑶静静的站着，他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互相看着对方。
　　碧瑶先开口道：“怎么？不相信我做了鬼，过来跟你讨命？”
　　天羽笑了笑，道：“你活着的时候，就不愿搭理我。如果死后能过来找我，我也求之不得 。”
　　碧瑶看着天羽，脑海中浮现，两个人在一起的一幕幕。在她家破人亡，孤立无援的时候，是他派人从乱军中救出了自己。在她最孤独的时候，是他陪在身边。她生病卧床不起的时候，是他衣不解带的整夜守着她，照顾她，还细心的摘来一小束清香的茉莉，放在她床头。想到第一次同眠时的惴惴不安，疼痛，欢愉。数年来，她就这样，平静的，生活在他所筑的金屋里。追忆往昔，百味杂陈，不禁落泪。
　　天羽走到她面前，伸手擦掉她的泪水。轻叹了口气，道：“恨我恨到要摧残自己，才满意么？”
　　“那本是个意外。”碧瑶道。
　　“我没想到，你竟能说服振秋把你带到这里来。”天羽道：“想让我不杀你，给我个理由。”
　　天羽看着碧瑶，自从刚才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后悔了，后悔让振秋杀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确认真实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再也割舍不下。她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张倾国倾城，美貌的脸，不仅仅是满腹诗书的才华，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么多年的恩怨纠缠，自己对她太过专注，倾注了太多的感情在她身上。与旁人不同，她是住在自己心里的人。
　　碧瑶看着天羽渐温柔的眼神。莞尔一笑。
　　碧瑶道：“你要理由？好。你答应过少凌，不管我犯了什么错，你都要原谅我。我可以走了吧。”她潇洒的转身出门。留下天羽一人无奈的笑着。
　　想是一回事，见面又是另一回事。不管积怨多深，心里筑了多高的墙，此一刻，也都消失不见。两人似挚友般，一笑抿恩仇。
　　白振秋走了进来，跪倒在地，道：“属下是来领罪的。”
　　“起来吧。”天羽单手扶起他，道：“你做的很好，以后继续在她身边保护。”
　　“是。”白振秋应道。
　　响晴的好天气，碧瑶和笑宁吃过早饭，携手坐在车里。连同身边的两个小丫环，四个人叽叽喳喳的说笑着。碧瑶道：“我明天去提醒下那块木头。”
　　笑宁愣了一下，道：“什么木头？谁是木头？”
　　“文宣啊，提你们成亲的事啊。”碧瑶道。
　　“姐……”笑宁红了脸，撒娇依在她身上。
　　天羽便服出宫，文宣陪在身侧。办完了正事，文宣道：“哥，现在回宫么？”
　　“走，去医馆瞧瞧。”天羽道。
　　“好。”文宣笑应着。
　　天羽他们来到医馆，看到笑宁她们正忙着。悄悄站在一旁。笑宁在看诊，碧瑶帮着写方子，拿药。短短时日，碧瑶已经认得大部分的药材，略知晓功用。
　　碧瑶戏言道：“看，我这一手好字，多漂亮，给你写方子。哎。”
　　笑宁道：“是啊是啊，才女大人屈才了啊。待我给你的工钱加多几个铜板，你总该满意了吧？”
　　天羽注视着神采飞扬，专注的做事的碧瑶，她开心的笑着，双眼弯弯。天羽似又找回了初见时的那个人，那份心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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