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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一章 家破］


　　雍熙王朝二十三年冬，都城金陵，完颜尚书府。

　　时值隆冬腊月，漫天的鹅毛大雪，从灰白色的天空中簌簌地飘落而下。薄薄的积雪堆积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映得一天一地的银装素裹。寒风一阵比一阵凛冽，像小刀子割着似的，直吹得人的皮肤都生疼了。

　　完颜尚书府内，种了满园的红梅，在这寒冬之中开得格外恣肆。

　　清朗的星光，如水银一般点点滴滴地流泻而下，竟然映得那鲜艳无比的红梅，好似云蒸霞蔚一般，红得似要燃烧起来。

　　点点白雪，飘飘然地落在脆弱的花瓣上，晶莹剔透，映着黄玉般的蕊，殷红宝石样的花朵，使人顿生惊艳之情，但是，此时此刻，雍熙王朝当今吏部尚书完颜九鼎的心里，却满是凄然和无奈。

　　想他完颜九鼎，本是出身于官宦世家，祖上便已经位列三公，名声显赫，到了他这一代，虽然治国才能并不及他的祖先，但他靠着自己十多年的苦读，倒也凭着自己的能力高中状元，当上了当今的吏部尚书。

　　只是这位子，实在是坐得太不安稳了。

　　三公之下，分了中书省、尚书省以及门下省三省，其中他完颜九鼎这个吏部尚书，分管的就是雍熙王朝官吏的任免与考核。于是，无可避免地，他得罪了许多人，其中包括很多他在朝堂之上的同僚。吏部尚书的权力实在是太大，太让人眼红，可他为了雍熙王朝的江山社稷，硬是没有收受过同僚或者是其他人一分一毫的贿赂，因此，许多想凭借关系以及财货的人，根本无法从他的手上得到一官半职，或者是一点儿好处。

　　这样的做法，在官场上实在是太危险了，得罪的人太多，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人头落地。完颜九鼎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好在，他完颜九鼎这一生用情极专，只娶了一个女子做妻子。他心爱的妻子为他生了三个花容月貌、冰清玉洁、乖巧体贴的女儿，养在深闺之中，并不轻易示人。

　　他的妻子并没有生育男儿，完颜九鼎亦不觉得遗憾，反而觉得欣慰，这样的话，等他再过几年向皇上告老还乡之后，他就可以带着他的妻子和三个女儿回到家乡，从此远离官场，过上一家和睦、其乐融融、平稳幸福的日子。

　　可惜，这样的日子，永远也不会到来了。

　　紫檀香木的窗棂外，漫天的大雪逐渐变小，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萧瑟的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梧桐树上干枯发黄的树叶，被冷风卷在积雪上，不由自主地打着旋儿，最终还是缓缓凄凉地飘落。庭院古木参天的老树上零星栖息着几只寒鸦，沉默地啄着黑压压的羽毛，突然发出了一声“哇——”的低鸣，粗劣嘶哑，凄厉悲凉，让正站在窗前沉思的完颜九鼎倏然惊醒过来。

　　完颜九鼎知道，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对完颜家动手了。

　　在朝堂之上，他与当今丞相大人利云寒结怨最深。十几年来，他与利云寒常常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利云寒是个善于察言观色、极为圆滑世故的人，如今已经官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丞天子、助理万机的当今丞相。他当年亦是状元出身，娶了当今皇上的姐姐凝秋公主为妻，虽然只育有一子，但此子甚为骁勇善战，常年为雍熙王朝南征北战，立下战功累累、汗马功劳，如今也被封做了护国大将军。

　　利家出了两个这么大的人物，早就深得当今皇上的信任与器重，一时间权倾朝野，炙手可热。如此一来，利家要对完颜家动手，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而利云寒看他完颜九鼎不顺眼，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有他完颜九鼎在朝堂之上，不知挡了利云寒多少的好处。利云寒欲除他为后快的心思，他早已了然于心。

　　只是，他没有想到，利云寒的动作，竟然会那么快，快得让他措手不及。难道利云寒真的那么想置他于死地吗？他甚至不能忍耐多等那么几天，今晚，就要对完颜家下手？！

　　完颜九鼎伸手拢了拢两鬓上已有些许斑白的发须，眼角的纹路，此时显得更加的深刻了。他对着手中举着的密报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正欲推门走出书房，一阵冰飕飕的夜风便在此时穿堂而过，急促而喘息的声音突然穿过重重门栏，清晰地撞进完颜九鼎的耳中。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夫人她——”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到来，在完颜府书房外蜿蜓曲折的回廊尽头，一缕微弱昏黄的光线逐渐出现在完颜九鼎面前，投在书房前青石板砌成的小径之上，泛起一圈幽幽的光晕。一个面容苍白、满脸热汗的中年男子，手持夜灯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他的跟前。

　　来者，正是在这完颜府内，忠心耿耿地服侍了他们夫妻二人几十年的管家西楼。

　　“西楼，何事如此慌乱？”完颜九鼎紧颦着双眉，沉声问道。

　　“老爷，是夫人她……她……”西楼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正在犹豫该不该把实情告诉完颜九鼎。

　　“她怎么了？她现在在何处？”完颜九鼎听后心底一沉，继续问道。

　　“夫人她在后花园内，可是她已经……”西楼下了很大一番决心，终于决定把实情告诉完颜九鼎时，而爱妻心切的完颜九鼎，早就已经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往后花园的方向冲去。

　　后花园内。

　　“月裳！”完颜九鼎欣喜地发现他的爱妻并无大碍，就像往常一样从从容容地伫立在后花园的一棵红梅树下的时候，忍不住松了一口大气，他快步走向他的爱妻。

　　“夫君，原来是你。”月裳听见了完颜九鼎的呼唤声，回过身来，从容不迫地向他淡然一笑，而站在她身旁的管家夫人紫苏，却是一脸惨澹无比的面色。

　　“月裳，这里风大，你快回放去罢！”完颜九鼎正欲往自己的妻子身上披上一件厚实的大衣，一只纤纤玉手却阻止了他。

　　“紫苏，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和老爷说。”月裳轻言细语地吩咐道，紫苏只得应了一声，神色晦暗地退下。完颜九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焦急不安地问道，“月裳，出了什么事了？”

　　“夫君，你不用再瞒着我了，厉丞相欲罢了你的吏部尚书之位，并以谋反之罪将我们完颜家满门抄斩之事，我已经全部知晓了。”月裳轻然苦笑了一声，伸手放在完颜九鼎的发上，替他拂去了发上残留的几点积雪，口中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完颜九鼎瞪大了双眼，惊讶地望着他的妻子，问道。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还知道，厉丞相已经伪造好了充分的人证物证，而皇上亦已经听信了他的谗言诽谤，如果不出所料，今晚，厉丞相将会将我们完颜家的老老少少，一网打尽。”月裳扑闪了几下美丽的双眼，心平气和地说道。

　　“既然你已经全部都知道了，那你也应该知道，完颜家现在的实力和状况，根本无力对抗利云寒的诬陷和迫害，”完颜九鼎痛苦而无奈地闭上双眼，双手抓住月裳的肩膀，“月裳，赶紧收拾收拾包袱，带上我们的三个女儿和西楼、紫苏他们，从完颜家地底下的秘密隧道逃出去罢！逃得越远越好，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来了！”

　　“那你呢，夫君，你这是要月裳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逃之夭夭，而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引颈受戮吗？”月裳轻柔地说道，脸上的面色似乎比刚才惨白了几分，全无往日的嫣红柔美。

　　“夫君，月裳不会扔下你一个人逃掉的，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全部都是屁话！既然今日已经难逃一死，那么月裳，便陪你一起共赴黄泉就是……免得……免得一路上……寂寞啊……”月裳说着说着，红嫩的唇边，忽然渗出了丝丝殷红的血沫。

　　“月裳，你！”完颜九鼎大吃一惊，正欲开口喊人，却被月裳的一只纤细的素手，轻轻地捂住了嘴唇。

　　“不用喊了，我刚才趁着紫苏不注意，已经偷偷服下了过量的‘凌霜散’，如今已经无药可救。夫君，月裳……能死在你的怀里，也不枉我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了。但愿来生，月裳还能与你……再续夫妻缘分……”月裳的身子渐渐瘫软了下去，缓缓地倒在了完颜九鼎的怀中，气若游丝般地呻吟道。

　　“不，月裳！”完颜九鼎紧紧地抱着逐渐瘫倒在地上、不断口吐鲜血的月裳，伤心欲绝地喊道。远处的回廊上，传来了匆忙急促的脚步声，同样撕心裂肺的三声女子的尖声叫喊，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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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二章 人亡］


　　完颜尚书府的管家西楼和他的夫人紫苏，见完颜夫人月裳趁他们两个不注意，偷偷服下了过量的致命剧毒“凌霜散”之后，便已知道这次真的是大事不妙，赶紧跑去后院最别致的三间苑房内，匆匆忙忙地找来了完颜家的三位小姐。待到完颜锦瑟和她的两个妹妹完颜箜篌、完颜琵琶心急火燎地往后花园里冲过去的时候，完颜夫人月裳已经静静地倒在了完颜九鼎的怀中。

　　“娘！您怎么了？您怎么了！”锦瑟见自己的娘亲了无生机地瘫倒在了地面上，眼中的清泪禁不住喷薄而出，她跪倒在完颜九鼎和月裳的身边，伸出一双欺霜赛雪的纤细玉臂，轻轻地在完颜九鼎的另一边扶住了她的娘亲。与此同时，琵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如花的脸蛋儿顿时成了鼻涕眼泪的一团糟，她紧紧地抓住娘亲的手，口中带着哭腔喊道：“娘！您不要吓女儿，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瑟儿，琵琶……不要哭……”中毒已深、气若游丝的月裳，微弱地劝慰着自己的几个心爱的女儿，爱怜的目光一一拂过了她们美丽的容颜。此时，完颜尚书府的三位小姐中最冷静理智的一位——二小姐箜篌，却果断地抓起了月裳的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准备替娘亲初步诊断，好及时地救回娘亲一命。

　　月裳微微一笑。

　　她生养了二十年的三位女儿，她自己当然最清楚她们各自的性格特点。

　　锦瑟是大女儿，继承了她的柔美和细致，性格也如同水一般的温柔以及细腻，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有着弱水一般的绕指娇柔，冰肌玉骨，娉婷秀雅，温婉娴淑。

　　而二女儿箜篌，则比她的姐姐锦瑟更像一个老大，她为人处世极为沉着冷静，理智果断，就算心急如焚，伤心欲绝，也绝不会在表面上表现出一分一毫。她长得艳若桃李，耀如春华，但却冷若冰霜，傲骨铮铮的她，从不肯亏欠他人的半分人情。

　　小女儿琵琶雪肤花貌，杏面桃腮，从小就受到家人以及她的两位姐姐的宠爱，性子自然娇纵些，但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一个。

　　可惜……可惜……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再照顾这三个可爱的女儿了。

　　“箜篌，不用诊断了，娘已经不行了，娘……就要向你们告别了……”月裳轻然缩回了自己的右手，脸上露出了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箜篌沉声说道：“不，娘！女儿不能让您就这样死去！女儿这就去请金陵城最好的大夫来！”

　　“不必了……瑟儿，箜篌，琵琶……娘大限已到，而完颜家亦已经气数将尽，当今利丞相……今晚就会对完颜府下手……你们三个……赶紧跟着西楼叔叔和紫苏阿姨，带着他们的孩子崇鱼头，从后院最右边的那间厢房床底下的秘密隧道，逃出完颜府内罢……我和你们的爹，会一直守在这里，帮你们挡住利丞相的人马……不会……不会让他们……”

　　月裳艰难地说完最后的一些遗言，便已经感到力不从心，她连连“咳咳”了几声，几口殷红的血沫涌上了她的嘴边，最终还是体力不支，油尽灯枯地倒在完颜九鼎的怀中，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不！娘亲！娘亲，您不要扔下女儿不管啊！”尖利的呼叫声，瞬间便撕破了逐渐暗下来的平静夜空，琵琶撕心裂肺地大哭了起来，扑倒在月裳的身上，而锦瑟更是泪流满面地抱住娘亲温柔美丽的螓首，口中哽噎，泣不成声，“娘亲，女儿死也不会离开您和爹的，要死，我们全家人……一起去死好了……”

　　“够了！”一直沉默不言、悲痛欲绝的完颜九鼎，忽然大喝一声，镇住了两位温柔活泼的女儿，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更加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头缓缓转向三个女儿之中最为理智非凡的二女儿箜篌，沉声说道：“箜篌，为父的三个女儿之中，你向来都是最冷静大方、最能担当大局的的一个。今日，你审时度势，想必也已经知道了完颜家现在的处境。意图谋反，是连诛九族的死罪，完颜家今日，必定是在劫难逃。”

　　“爹，您不用说了，这些，女儿都知道。”箜篌凄然说道，死死地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在略施脂粉的冷艳脸庞上，划出了两道痕迹。“可是，爹，难道就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么？”

　　“若是有其它办法，爹岂会与娘在这里坐以待毙？利丞相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取不了为父的性命，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完颜九鼎悲痛而道，凝视着怀中爱妻已经失去了血色的娇颜，“箜篌，快逃，带着你的姐姐和妹妹，赶紧逃吧！”

　　“爹！”箜篌带着哭腔喊了完颜九鼎最后一句。

　　“快走！常言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现在不走，你们三个只会跟着爹娘一起去送死罢了！箜篌，记得，爹娘死后，记得要为爹娘报仇！你们日后就算是死，也要记得灭我完颜家一门的利云寒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完颜九鼎决绝果断地说道，并迅速伸出手来，封住了死死地拽着娘亲不肯走的大女儿和三女儿的穴道。

　　“箜篌，把你三妹抱过去地下隧道那边，紫苏，有劳你把大小姐也带去那儿了，”完颜九鼎怀中抱着月裳的尸身，缓缓站起，最后下命令道，“至于你，西楼，带上你的孩子崇鱼头，跟着三位小姐一起逃命去罢！”

　　“是，老爷。我们夫妻二人，一定会竭尽所能，保住三位小姐的周全！”西楼和紫苏悲痛难抑地遵照完颜九鼎的话，带走了锦瑟与琵琶。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渐渐掩住了所有人的轮廓,。

　　寒风瑟瑟，黄叶凋零，已经干枯的梧桐叶子，带着无可奈何的叹息声，不时地从枝头飘坠而下。空中的大雪早就已经停了，偶尔一两只栖息在树的蝙蝠，横冲直撞般的在阴沉的暮色里穿梭掠过。

　　可是，这人世间的大雪，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停？

　　

［楔子:第三章 灭门］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往日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完颜尚书府，在此时此刻，却沉寂得透不出一丝气息。

　　寒意愈来愈森重，冷风如冰刃一般猎猎地划过。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色中，兀兀然地出现了一个火把明耀的两点，像是一尾火鱼一般突然游进了寂寥安静的完颜尚书府内。然后，许许多多的亮点，慢慢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完颜尚书府的庭院之中。片刻之后，权高位重的当今丞相利云寒所带领的五千精兵的火把，逐渐照亮了整个庭院，恍如白昼，那宛如巨蟒般盘旋的灯火，瞬间便映入了完颜九鼎的眼中。

　　火光如同血色一般熊熊地燃烧着，五千精兵拔剑出鞘，弓弩开弦，枪戟林立，肃杀威严，整装以待。一个身着华贵的紫色官袍，头戴精致的鎏金玉冠，身材颇为高大伟岸的中年男子，在周围刀剑甲胄的闪闪寒光之中，从容不迫、旁若无人地走进了完颜尚书府的中庭之中。

　　来者正是当今丞相——利云寒。

　　面前男子释放出来的张狂气息，无法阻挡地扑面而来，把完颜尚书府庭院中阴冷的氛围，硬生生又加重了几分。怀中抱着死去爱妻的尸身、沉抑悲痛的完颜九鼎，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完颜尚书府中庭后的大厅内，竟好似完全没有看到利云寒已派人把完颜府重重包围、插翅难飞一般。

　　利云寒带着几个贴身的精锐护卫，一步步踏进完颜府中庭后的大厅内，居高临下地望着完颜九鼎，当看到完颜九鼎怀中，竟然抱着的是死去的月裳时，禁不住一脸的讶然。

　　“完颜大人，别来无恙啊？”利云寒压抑住心中的惊讶和疑惑，装模作样地拱手作揖道。“下官不知，大人您这偌大的尚书府内，怎么连一个下人也没有？”

　　完颜九鼎抬起眼眸，冷着一双如鹰般锐利的双眼，斜睨了利云寒一眼，口中冷冷说道：“老夫早知朝中有奸佞小人欲除老夫为后快，为避免连累了他人，老人早已遣散尚书府中众人。只是不知丞相大人深夜造访尚书府，所谓何事？”

　　“哼！完颜九鼎，用不着在本相面前装模作样，本相问你，月裳怎么死了？”利云寒终于按捺不住，凶相毕露，咬牙切齿地问道。

　　“利云寒，你欲取老夫性命、霸占月裳的司马昭之心，早已是路人皆知。今日你终有机会一举歼灭完颜府，月裳若是落在你的手中，必定遭辱。倒不如由老夫先下手为强，杀了月裳，免得被你这种禽兽不如的败类糟蹋！”完颜九鼎快意恩仇地骂道，那痛快淋漓的气势，把利云寒那飞扬跋扈的嚣焰，都硬是压下了几分。

　　“你……你这个老东西！想当年，月裳可是金陵第一美人，本可嫁与本相、位及丞相夫人，却偏偏不长眼嫁给你这个无用的老东西！”利云寒听后，气急败坏地指着完颜九鼎骂道：“你……你竟然杀了她？”

　　“哈哈，利云寒，就算我不杀月裳，月裳也不会委身于你。”完颜九鼎轻蔑地笑道。

　　利云寒听了完颜九鼎的讽刺之后，不怒反笑。“哼，杀了月裳又如何？完颜九鼎，本相知道月裳为你生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养在深闺之中，未曾有人见过。待到本相杀了你，再把你那三个美貌女儿抢回去做侍妾也未尝不可！来人，宣旨！”

　　一位随行而来的太监，在利云寒的挥手示意下，拿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快步走到完颜九鼎面前，站直了身子，干咳了两声，尖声喊道：“圣旨到——吏部尚书完颜九鼎接旨！”

　　“臣……接旨！”纵使完颜九鼎再怎么不愿，亦知道圣旨难为，也只得把怀中月裳的尸身轻轻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下跪接旨。

　　负责宣旨的太监，缓缓地向两边展开了那卷载着皇帝旨意的黄绫，开始宣读御诏。他那声音虽然并不大，但是异常尖细悠长，仿佛含着极尖利的针刺，一字一句地传进了完颜九鼎的耳膜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罪臣完颜九鼎，公然在朝堂之上党同伐异，拉帮结派，私通外敌，图谋不轨，包藏祸心，蓄意犯上做乱，危及雍熙王朝之江山社稷，天理难容。现将其满门抄斩，九族连诛，以振皇威。钦此！”

　　“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赤胆忠心，日月可鉴，怎会有谋朝篡位之心？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老夫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利云寒，你给老夫记住，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夫今日死于你手中，他日，你亦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完颜九鼎从容不迫、视死如归般地接过圣旨，抬头冷眼望向利云寒，口中说道。

　　顿时，四目相交，冷眼而瞪，利云寒竟然感到有几分忽然而至的寒意，兀地涌上心头，连忙大手一挥，厉声道：“好，既然你不怕死，本相便成全你！来人，放箭！”

　　随着一声清脆的弓响，一支利箭离弦而出，飞速而精准地射向了完颜九鼎的胸膛。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兀然从屋内闪出一个玄青色的身影，飞扑到完颜九鼎的身前，那只利箭就这么直直地插入了来者的后背，顿时，血流如注，染得那玄青色的衣袍，尽是殷红一片。

　　“西楼！你怎么回来了？老夫不是叫你赶紧逃走的吗？！”完颜九鼎一看，竟然是忠心耿耿地跟了他几十年的西楼，惊讶地问道。

　　“老爷，您对西楼夫妇二人恩重如山，若不是老爷和夫人二十多年前好心出手相救，西楼与紫苏早已双双饿死在金陵街头。今日，西楼陪老爷一同送死，也算还了老爷和夫人的恩情！”西楼忍着背上的剧痛，坚定地说道。

　　“是啊，老爷！老爷您请放心，我们都是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块儿！”里屋内，忽然又走出了一位身着紫衣的中年妇人，面容平静，波澜不惊，似乎全然不怕屋内那严阵以待的阵势。她缓缓跪在完颜九鼎和西楼旁边，轻声说道：“老爷，紫苏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秘密杀死了三位小姐，这样一来，老爷您就能在阴曹地府，和夫人与三位小姐再相见了！”

　　紫苏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完颜九鼎瞬间便已经理解了西楼和紫苏的用意，只得悲痛地闭上了眼眸，不再说一句话。利云寒听后却惊异痛惜地喊了一句，“什么？那三位小姐也死了！”

　　“小姐就算是死，也比落在你这狗贼手中好！”紫苏冷笑一声，鄙视地望向了利云寒。

　　利云寒顿时恼羞成怒，大手一挥，完颜尚书府的大厅内瞬时间箭如雨下。尖利的箭矢飞速地划破了稀薄悲凉的空气，直直地射向了大厅中还活着的三个人。

　　一阵眼花缭乱过后，大厅内只剩下一片了无生机的死寂，完颜九鼎、西楼和紫苏三人，都皆死不瞑目一般瞪眼望着利云寒，三人的胸背之上，都插着满满当当的箭矢，殷红一片，阴冷湿寒的血腥气味，顿时充斥荡漾在整间完颜府的空气中。

　　利云寒见完颜九鼎已死，终于放心地吁了一口气，用手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眼锋渐渐凌厉，带着一脸杀戮，口中命令道，“来人啊，点火烧了这完颜尚书府！把完颜九鼎这老贼偷偷藏起的远亲近戚、家奴侍婢，统统都给本相揪出来，一一处死！斩草若是不除根，必将后患无穷！”

　　“是，相爷！”众精兵齐声应道。

　　于是，完颜府内外，吵闹的人声、杂乱的脚步声、树枝断裂、房屋坍圮的声音顿时交织混杂成一片。

　　半晌，滚滚的浓烟，便在利云寒不可一世的嚣张笑脸中气势汹汹地涌了起来，张狂的火苗闪烁着明艳炫目的光芒，发出得逞般的“咝咝”笑声，疯狂地跳跃在美轮美奂的庭院之中，贪婪地舔舐着那精美的亭台楼阁，张牙舞爪地吞噬着地上与墙壁上的一切。

　　昔日雄伟壮阔的完颜尚书府，在无情的烈火中熊熊地燃烧起来。完颜家族辛辛苦苦地效忠打拼了百年的一切，就在这一夕之间，化作过眼云烟，消失殆尽。

　　
［楔子:第四章 逃离］
　　完颜尚书府，地下隧道内。

　　“琵琶，别再敲了，紫苏阿姨和西楼叔叔已经从这地道外，把那地道入口处的断层石放了下来，压塌了地道入口，再也没有人会发现这条地道的存在。你再用力去敲那入口，也是徒劳。”完颜箜篌（konghou）望着自己那倔强的妹子，已经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敲打那地道的入口整整一个时辰，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劝道。

　　“呜呜……二姐……爹和娘亲都死了，紫苏阿姨和西楼叔叔本来……本来……可以不死的，但是他们为了掩护我们几个，也跑去送死了……这……这……”完颜琵琶毕竟是姐妹三个中最小的妹子，生性刁蛮娇纵，但也如所有的孩子一般善良而脆弱。她忍着手指上的剧痛，依然在那已被巨石封死的地道入口挖呀挖，如青葱般细长嫩白的十指，早已是又红又肿，血渍斑斑。

　　“大姐，你也别再哭了，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我们姐妹三个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地活下去，忍辱负重，伺机而行，手刃利云寒这个不共戴天的杀父弑母的仇人，为我完颜家报灭门之仇才是！”箜篌见小妹琵琶还是那么倔强，只得反过来再劝劝一直静静地呆在这地道的角落内，不停地暗暗垂泪的大姐锦瑟。

　　“箜篌，我们大家，当然都明白你所说的道理，只是……爹娘生我养我，恩重如山，如今竟惨遭奸人迫害至死，这叫我们为人子女的，怎么能不难过？”锦瑟怀里轻轻地搂着只有五岁的小鱼头，静静流泪道。“箜篌，大姐知道，你心里头的难过……不比我们大家少，可你这丫头的性子，比琵琶还倔，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从来都不告诉别人。这样，把心事都憋在心里面，你也……不好受啊……”

　　“大姐！”箜篌死死地忍住就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低下头，用白色的手绢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一双秋水翦眸，沉默了半晌，这才心平气和地开口道：“大姐，琵琶，你们看，这地道虽然不为人知，但是里面却很通风，连照明的烛火、充饥解渴的干粮清水也一应俱全，像是……爹娘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难道……爹娘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吗？”挖墙挖得疲惫不堪的琵琶，终于放弃那徒劳无功的努力，她筋疲力尽地挨着锦瑟瘫坐在地上，悲伤难抑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应当尽快离开完颜府才是！而且——而且我们三个，必须分开逃命！”箜篌环顾了一下四周，干脆也靠着锦瑟和琵琶坐了下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二姐，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三个要分开？”琵琶瞪圆了一双杏眸，惊叫道。

　　“若是不分开逃命，一旦被抓住，那等于把我们几个一网打尽。要是我们大家都死了，那谁来为完颜家报仇？谁来为爹娘报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分开逃命，活下去一个是一个，若是……若是我们之中有谁……遭遇不幸的话，那么至少另外的人，还能继续报仇雪恨……”一旁的锦瑟也终于止住了低声啜泣，平静地开口道，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讲了出来。

　　“大姐说的不错，我们姐妹三人……必须分开了……只是，我们三姐妹毕竟也是大人，总不至于饿死的地步。可是小鱼头还是个孩子，他没有照顾自己的能力，他必须跟我们其中一人走。”箜篌望着赖在锦瑟怀中的小鱼头，怜爱地说道。

　　这孩子，是西楼与紫苏的宝贝孩儿，打小便乖巧可爱，极为讨人喜欢。由于他从小就喜欢吃崇鱼，西楼紫苏夫妇便没有为他另起名字，就叫他崇鱼头。西楼与紫苏毅然走出隧道，为她们放下断层石之前，就曾跪下苦苦地请求她们照顾好这个孩子。如今，他们夫妇二人为救她们而死，这叫她们，怎能不对这可怜的孩儿好好地疼惜爱护？

　　“不！鱼头不要和三位姐姐分开！呜呜呜……鱼头不要！”小鱼头又放声大哭起来，赖在锦瑟怀中又哭又闹，锦瑟赶紧温柔地安抚道：“小鱼头，乖啊，这是形势所迫，姐姐也是身不由己……”锦瑟哄劝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让孩子止住了哭声。箜篌见小鱼头终于没再哭了，才试探性地问道：“那……小鱼头，你愿意跟哪个姐姐走？”

　　小鱼头抬起精灵咕噜的一双眼睛，望望这个姐姐、又望望那个姐姐，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眼看着又要哭闹起来，锦瑟开口道：“这件事，我早已想好的办法。”说罢，便从衣中拿了三条用裙裾撕成的白色布条出来，继续说道：

　　“我在这三条布条中的其中一条内，用伤口上的血画了一个圆圈，我们三个来抓阄儿，抽中那有圆圈的布条的人，便可带小鱼头走。”

　　琵琶和箜篌闻罢，都伸手过来，从锦瑟的手中抓了一条布条，当她们正欲察看手中的布条之时，锦瑟飞快地站了起来，迅速把手中剩下的那条布条，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上面正燃着的烛火上，不消片刻，火舌便把锦瑟手中剩下来的最后一条白色布条，吞噬殆尽。

　　琵琶和箜篌望见自己手中空白的布条，以及锦瑟刚才的举动，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大姐，你竟然作弊！”琵琶喊道。

　　“我可没有作弊，有谁看到我作弊了吗？我只不过是烧了我自己那条布条而已，”锦瑟无辜地耸耸肩，继续说道，“既然你们二人都抽到了空白阄，那么以后，就由我来照顾小鱼头吧！”

　　“大姐，你只是不想拖累我们而已。”箜篌望了望一旁还在那儿愣头愣脑、一头雾水的小鱼头，一针见血地说道。毕竟，小鱼头可爱是可爱，可是要逃难的话，多一张嘴，就要多一口饭吃，大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要养活自己和小鱼头两个人，必定比仅仅养活自己一个人艰难得多。

　　“放心罢，我会照顾好这孩子的。”锦瑟给了两位妹妹一个劝慰的眼神，蹲下身对着小鱼头说：“小鱼头，以后，你就跟着锦瑟姐姐一起过，好吗？”

　　“好！”小鱼头望着锦瑟姐姐温柔美丽地容颜，傻呼呼地答应道。

　　“不过，你要记住两点。第一，以后，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姐姐和你任何过往的事情，否则，我们两个都有可能性命不保，知道吗？这是第一原则，切记切记，绝对不能说！”锦瑟循循善诱道。

　　“是，锦瑟姐姐！”小鱼头清脆地答应道。“鱼头保证不会跟任何人说！”

　　“呵呵，乖～～第二，小鱼头，以后，锦瑟姐姐就是你的娘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叫锦瑟姐姐一声‘娘’，知道吗？”锦瑟温柔摸了摸小鱼头的小脑袋，继续劝诱道。

　　“知道了，娘！”小鱼头这孩子也着实是精灵，很快就理解了锦瑟的用意，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娘”，锦瑟听后，终于放心地笑了。

　　站在一旁的箜篌和琵琶，互相对望了一眼，亦知大姐就算是亏待自己，也绝不会亏待这孩子，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箜篌上前，伸手搭在锦瑟的肩膀上，轻声开口道：“大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姐妹三人……还是赶紧出这地道吧！”

　　“嗯，好。”锦瑟牵着小鱼头的手，与自己的两个妹妹一同往地道深处走去。地面上，熊熊的大火，正在无情地舔舐吞噬着完颜府的一切一切，而在这地底下，等待着她们三人的，究竟，又是一个怎样的未来？

　　也许，冥冥之中，上天，自然会有他最好的安排。

　　（《弦动我心》楔子完）

　　欲知完颜锦瑟将会有怎样的奇遇和命运，请看所谓伊人《弦动我心》系列第一部——《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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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一章 冷雪］


　　滁州，醉焰楼。

　　冬天里面最冷的日子，即将过去了，纷纷洒洒的鹅毛大雪，亦下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疏了。

　　就快要过年了呢！

　　初春的暖意，已经融融浸浸地渗入到空气里面，带来了些许新春的气息，可一阵冷冽的寒风忽然刮过来，还是让街上的行人忍不住打了几个寒噤，赶紧拉了拉身上的寒衣，匆匆忙忙地继续赶路。

　　这个时候，是合家团聚、共享天伦的时候，亦是各门各户热热闹闹地置办丰盛年货的时候。自然，也是他东方世淮最最忙碌的时候。

　　东方家世代经营的“玉茗”商号的名号，在百年之前便已经响遍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玉茗商人”的称谓，亦是在这雍熙王朝中富商的代名词。

　　传闻“玉茗”商号的店铺，遍布雍熙王朝的每一个郡、每一个州、每一个县，无论是多么富庶的地方，抑或是多么贫穷的地方，都有“玉茗”商号的店铺存在，而且经营百年，历久弥新，其财富之厚实，为历朝历代之罕见。

　　因此，雍熙王朝之中，人们提起“玉茗”这二字，总是一脸羡慕、一脸敬佩。

　　对于这富可敌国的殷实之家，人们常常会误认为其子弟无非是些只知日日吃喝玩乐、夜夜灯红酒绿的纨绔子弟罢，并不知其中创业与守业的艰难，亦不知其世世代代当家的子弟，需要经过多少的磨炼、多少的艰难险阻，才能使“玉茗”的事业蒸蒸日上、经久不息。

　　刚刚处理完滁州城内最重要的一笔大生意的东方世淮，正斜斜地靠坐在滁州城中名声最响的“醉焰楼”内，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还是温热的琼浆玉液，任由满座的高官政要、名流雅士为他长谈阔论，两眼却无聊至极地望向窗外还没有停下的纷扬白雪，心绪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真的是……太无聊了。

　　东方世淮本来就冷硬的面庞，稍稍显得有些不耐起来。

　　他这趟来滁州，除了查看清点“玉茗”商号在滁州城内各店铺的账目收支情况之外，亦只是打算将“玉茗”各分店过春的货品买齐，收齐各项的账款罢了。

　　他本想一办完滁州这里的事情，就立即启程坐船回金陵的“玉茗”总号，与家人一起清点准备年货。毕竟，明天就是除夕之夜了，人人都想与家人呆在一块儿。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昨夜滁州的雪下得实在是太大，通往郊野渡头的路都被冰雪封了起来。尽管滁州城的知县已经许诺，马上派人去铲雪除冰，可是最快亦要等到明个儿一早，才能出发回去金陵。

　　因此，他只得乖乖地呆在这滁州城内最好的客栈“醉焰楼”中，任由一帮与“玉茗”商号有生意往来的好友，以及滁州当地的高官名士硬拉着他来参加这灯热酒暖的宴会。

　　这样也好，免得过早地回去，他那只顾着自个儿逍遥快活、不管他死活硬是把“玉茗”商号的所有重担都压在他身上的老爹，又在他的耳边唠唠叨叨地说他老大不小、应该娶妻了之类的琐碎事，听得他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窗外的飞雪，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大了，可是也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宴会上，觥筹交错，杯盘狼藉，酒正酣，意正浓，亦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苗头。

　　东方世淮终于忍不住欠身占了起来，朝满座的宾客作了作揖，礼貌而得体地请求离席，趁着一桌人正酣然欲醉之际，赶紧起身离去。

　　一旁随侍的小厮冬隅见他起身离去，亦赶紧跟上，把一件大衣披在他身后。东方世淮谢了冬隅一声，用手笼紧了身后大衣的衣襟，正欲抬脚踏上客栈楼梯、回房休息之时，心里忽地无端端“咯噔”了一下。

　　他顿时楞了一下，前脚刚刚踏上楼梯，后脚却忘了跟上，于是整个人停在了那儿。后面跟着的冬隅并不知道东方世淮已经忽然停了下来，只是顺着惯性往前迈脚，结果“碰”地一声撞上了东方世淮的后背，撞得东方世淮轻轻地闷哼了一声。

　　“哎呀！少爷，对不起！对不起！”冬隅见自己撞了东方世淮，吓得连连道歉道。要知道，东方世淮可是东方家的当家，若是被他撞了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东方家的人不剥了自己的皮才怪！

　　“没事。”东方世淮并没有因为这小小的事情怪罪冬隅，只是……他心里头实在是疑惑……

　　刚才，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感觉？好像怅然若失，好像……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忘了、或是被自己遗弃了一样？

　　东方世淮在心里暗暗地把这次来滁州所有的账目、以及所要添置的货物都快速过了一遍，确信自己并没有任何的错漏之处。可是，为何刚才……他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罢。

　　东方世淮暗想道，亦并没有向冬隅提及太多，直接说自个儿身子有些不舒服，便回房去了。

　　冬末春初，的确是一个不怎么好受的时节，特别是到了晚上的时候，还是安安稳稳地呆在暖暖的被窝内最是舒服。

　　夜逐渐深了，“醉焰楼”里面的筵席也都一一散了，街道上面的行人也越来越稀疏，大家都赶着回去温暖的家中，吃顿好饭，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享受到这样的福气，特别……是已经家破人亡的人。

　　夜阑人静，星点稀疏，薄薄的雪花依然在缓缓地飘落。越来越冷清的街头小巷处，两个一直蜷缩成一团的黑影，终于动了动。

　　“娘，我真的好冷哦……我真的好饿哦……”小鱼头吸着鼻涕，可怜兮兮地巴在锦瑟身上，泪眼汪汪地说道。

　　“乖，小鱼头，再忍一忍……娘……娘马上帮你弄些吃的东西来……”看见孩子那可怜到了极点的小模样，锦瑟也忍不住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或许，是她太过自以为是了。

　　一个月前，完颜府被烧成了一团灰烬，她与两个妹妹躲在了完颜府地下的秘密隧道之内，方才得以捡回一条小命。她曾在地道下向两个妹妹许诺，一定会照顾好她们三人的救命恩人西楼和紫苏的孩子小鱼头。

　　结果，她大错特错了。

　　她只不过是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大小姐，从未吃过什么苦头，也从不曾拉下面子求过别人什么。

　　一个月前从金陵完颜府带着小鱼头逃出来以后，她就一直在街上辗转漂泊，结果稀里糊涂地来到了与金陵相近的滁州。她身上戴着的首饰金银早就典当了出去，换得一些银两，得以买些活命的干粮，就连逃命时身上穿着的那套锦华丝裳，也被她脱了下来换成银两，买了件薄薄的粗布衣裳之后，其余的也换成了粮食带在了身上。

　　但是，她实在是没有任何的谋生技能，于是一个月后，她与小鱼头，着着实实是到了山穷水尽、弹尽粮绝、走投无路的境地，只得……沦为乞丐。

　　她死并不要紧，可小鱼头这孩子才这么小，她不能够让他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跟着她枯萎凋零。可她偏偏又是一个极要自尊的人，从小就被教育“不吃嗟来之食”的她，不愿向人乞讨、亦不愿吃别人吃剩下来的东西呀！

　　可是，到底是自尊重要，还是命更重要？

　　人如果被逼到了生存的底线，是不是……连自尊都可以毫不在意地踩在脚下？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有责任照顾好小鱼头，有责任照顾好救命恩人的遗孤，有责任……让他活下去……

　　“来，小鱼头，娘……带你去那间客栈那边看看……”锦瑟忍住满腔的羞耻感和就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拉着小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的小鱼头的手，慢慢地向“醉焰楼”走去。

　　-

　　
［锦瑟:第二章 泪泉］
　　一只纤细瘦弱的小手，伸了又触电似的缩回去，缩回去又忍不住慢慢地伸了出来。犹犹豫豫了好一阵子的锦瑟，终于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轻轻地敲响了“醉焰楼”的大门。

　　“都这么晚了……谁呀？”醉焰楼的大门“吱呀”一声便打了开来，一个身着灰衣、头戴青色小帽的小二走了出来，朝门外四处张望着。

　　“大……大爷，我和孩子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请您……请您行行好，赏我们一些残羹剩饭吧！”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锦瑟，咬着牙关，眼含着泪水，生平第一次哀求别人道。而可怜的小鱼头则缩在锦瑟的怀里，亦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原来又是一个臭要饭的，去去去！本大爷没东西给你！”那店小二见客栈门口站着一大一小、蓬头垢面的两个乞丐，掩不住一脸的嫌恶，没好气地赶人道。

　　真是的，咱这“醉焰楼”名满天下，每天到这来休憩小酌、听曲赏雪都是名人雅士、达官贵人，像这种想来乞讨一杯残羹的乞丐，他小二见得多了，也赶得多了！

　　“这……”锦瑟被那店小二猛地推了一下，瘦弱的身子一下子便被他推到在坚硬结冰的雪地上，手掌本能地向后一撑，“唰”地一下，两只嫩白小手的手掌，便被刮破了一层皮。微毫的痛意从手掌上传来，直连到了心中，锦瑟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剩一腔的哽咽。

　　“娘！”小鱼头见锦瑟受到如此遭遇，亦忍不住“哇~~”地一声叫了出来，赶紧跑过去扶她。可一个只有五岁小孩子，本身就已经饿得有气无力，又怎么扶得起另外一个人？于是，小鱼头也干脆蜷缩在锦瑟身旁，嚎啕大哭起来。

　　“哎哎哎！你这小要饭的，你哭什么呀？”店小二没好气地看着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小鱼头，两手不耐地捂起耳朵。

　　“好了好了，今个儿就当作是本大爷大发慈悲、做做善事，赏你们一口饭吃。小要饭的，别再哭了，吵死人了！”

　　那店小二实在是被小鱼头的大哭声搅得烦躁又无奈，于是便从“醉焰楼”内拿了一只不用的破碗，从刚刚倒完剩饭剩菜的潲水桶里面舀了一勺残羹，倒进那破碗里面，放到小鱼头跟前。

　　小鱼头一见到那碗残羹剩饭，两眼立即放出光来，他赶忙端起那只破碗，正准备狼吞虎咽一番，忽然又想起一旁的锦瑟娘亲，又连忙端着那只破碗凑了过去。

　　“娘亲，我们有东西吃了，您快吃吧！”小鱼头稚嫩可爱的笑脸暖暖地笑了起来，他急急地催促道。

　　“乖孩子，娘亲不饿，你吃吧~”锦瑟暗暗用衣袖擦了擦手上的血丝，伸手怜爱地摸了摸小鱼头的小脑袋，温柔说道，“快吃吧，娘亲真的一点都不饿！”

　　“哦，那我不客气啦！”傻乎乎的小鱼头马上便信了锦瑟的话，端起破碗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此时此刻，那碗已经凉了、馊了的残羹剩饭，在他眼里，或许是这世界上最最美味的佳肴珍馐了。

　　今天这关，总算是过了，他们两个亦总算活了下来。

　　可是，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以后呢？

　　以后她又该怎么办？

　　锦瑟伸手摸着小鱼头的脑袋，又替他拢紧了身上的薄衣。他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希望，他不懂尊严被别人践踏在脚下是什么滋味，亦不懂受人白眼、吃别人的残羹剩饭是什么滋味。她多么希望他能够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不是小小年纪就被迫着尝遍这人世间的冷暖。

　　可是她又有什么能力能够护他周全？她连让他吃顿饱饭的能力也没有啊！

　　“哗——”

　　醉焰楼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又突然打了开来，另一个店小二刚刚把一盆客人洗脚用过的水泼出了店门外面，这才发现了躲在店门下避寒的两个人。而刚才的那盆洗脚水，正不偏不倚地泼在了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人身上，那人顿时浑身上下湿了个透彻。

　　那店小二刚刚想道歉，可定睛一看，发现那只不过是两个正在吃着剩饭剩菜的乞丐而已，于是便鄙夷地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臭要饭的！”，直接“嘭”地一声关上了店门。

　　锦瑟猝不及防地被人泼了一身的洗脚水，心里头自然满是委屈，但却不敢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大声哭喊，生怕搅了这醉焰楼内的客人的安眠，只得默默忍受着，打落门牙也只得和着血往肚子里面吞。她静静地把湿透了的外衣从身上除了下来，晾在一旁的围栏上，任由夜里彻骨的寒风将自己的骨头都吹得生疼，蜷缩在客栈门前的角落处，忍受着腹内极端的饥饿，搂着总算是吃了顿饱饭的小鱼头疲惫地睡过去。

　　梦中，她或许会梦到爹娘和妹妹们那让她魂牵梦萦的容颜，但是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挨得过这么严峻的寒夜，明个儿一早，她是否还能看到那初生的太阳。

　　雪，依然在不紧不慢地下着。

　　外面的气温，寒彻透骨，可那温暖如春的“醉焰楼”内，却有一个人不知为何，难以入睡。

　　今个儿他到底是怎么了？

　　东方世淮在“醉焰楼”天字一号房的宽敞大床上，辗转反侧了整整一个时辰，却依然还是无法入睡的时候，终于放弃挣扎，坐了起来，点燃了桌上烛火。

　　他从不曾出现过这种情况，白日里他经受了这么多高强度的工作，晚上应当会好好地休息才是。可是今天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从上楼梯的时候心里“咯噔”地震了一下之后，一直到现在，他始终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三更了，街上的更夫敲响了手中的更锣，一阵悠长的喝声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三更夜咯——提防火烛——”就在这时，他似乎听见醉焰楼的大门“吱呀”一声地打开，紧接着便是泼水的声音。

　　大概是店小二在帮醉焰楼里的客人倒洗脚水罢，但当他听到那“哗”地一声泼水声时，为何他的心里……会无由来地刺痛了一下？

　　“少爷，您醒了？还有什么事吗？”睡在隔壁小间内的东隅察觉到东方世淮的响动，也坐起身来，睡眼惺忪地问道。

　　“哦，没什么。”东方世淮随口答道。毕竟，这一切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臆念罢了，总不好为此搅了别人的安眠。他吹熄桌上的烛火，却始终还是无法入睡，只好躺在床上等着天亮。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微亮，东方世淮谢绝了醉焰楼掌柜的热心邀请，简单洗漱好之后便头一个一脚踏出了醉焰楼，谁知道门一开，他刚想大步流星地走出去的时候，便听见脚下传来了“哐啷”的一声脆响。

　　原来是他一不小心踢碎了一只破碗！

　　那破碗本来就坑坑洼洼、破旧不堪，却被人刚好摆在了客栈门口，结果他一出客栈就这么一抬脚，那碗便在他的脚下应声而碎。

　　一双又瘦又脏的小手，连忙伸到了他脚边去收拾那破碗的碎片，东方世淮顺着那双瘦弱的小手一直看过去，赫然是一个蓬头垢面、全身都脏透了的乞丐！

　　“臭乞丐，居然当了我们家少爷的路，不想活了？知不知道我们家少爷是谁？！”东隅见一个乞丐正在东方世淮脚旁收拾碎碗，怒喝着冲了上前，扬起了手中的马鞭，不待东方世淮开口阻止，便“啪”地一声抽到了那乞丐的身上。

　　锦瑟下意识地用双手挡了一下那迎面而来的鞭子，手臂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鞭，疼得钻心透骨，手中的碎碗被抽得又“哐啷哐啷”地掉到了地上，碎满一地，她哆哆嗦嗦地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东隅，休得无礼！”东方世淮见随身小厮如此野蛮无礼，不禁有些微愠，沉声喝道，但却在听到那乞丐哆嗦的道歉声的时候，猛然愣了一下，昨晚那种好像漏了些什么重要事情的感觉，忽地一齐涌上他的心头。

　　一个乞丐，怎么会有如此清脆婉约、如一汪清泉缓缓流入心田般沁凉的声音？　　

　　东方世淮带着疑惑，目光顺着那乞丐的身子，一直看到了那乞丐的脸上。

　　只见那乞丐大概是个女的，一张小脸已经被污泥污染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身上的衣物单薄，破旧不堪，身段儿却看得出很是纤瘦。

　　东方世淮微微低头，就在那女乞丐刚好微微抬起头来的时候，瞬间看见了一双明丽纯净、顾盼生辉的眼眸，里面，饱含的是让人心酸的泪水！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霎那间，东方世淮仿佛看见了从天而降的一道泪泉，朝他奔腾而来，湍急地冲向他，令他恍然失神，载浮载沉，无法动弹，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在这忽如其来的恍惚之间，被那道急速而来的泪泉冲走了。

　　第一次，他是如此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也听见了自己许久不曾聆听过的怦然心跳。

　　东方世淮恍然忆起，在他小时候，他的亲生娘亲，曾经告诉过他：

　　女人，是水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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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三章 金陵］


　　东方世淮只恍惚了那么瞬间，那女乞丐就已经把头垂了下去，两滴晶莹的清泪落入雪地中，立即便与那同样干净的白雪融在了一起，同时，那道令他恍然不知身在何处的泪泉，也亦消失不见。

　　东方世淮忙甩了甩脑袋，企图把那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感觉，统统抛诸于脑后，他匆匆搁下一句：“东隅，拿些碎银给这两个乞丐，另外再给他们一些干粮。”便想转身离去。

　　“是，少爷！”东隅应了东方世淮一声，把一小袋碎银和几个馒头用布包好，塞进那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女乞丐怀中后，也跟着东方世淮匆匆赶去码头。

　　怀中被人塞了银两和干粮的锦瑟，心中并没有丝毫欣喜之意，只是觉得万分的苦楚、万分的无奈。

　　泪眼滂沱的她，并没有看清眼前施舍她银两的男子的模样，只知道，这个男子的声音，有一种春风吹过心田般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锦瑟伸出一只素手，轻轻地抓住了正欲离开的东方世淮的下衣摆。

　　衣摆被人拉住，东方世淮下意识地往后一看，只见又是刚才的那个令他不知为何失神的女乞丐，不禁有些心烦意乱，正欲开口询问，那女乞丐却自己主动开口说了起来。

　　“大……大爷……请您收留这个孩子，好吗？”锦瑟不敢抬起头来看那施舍的男子，也惊异于自己刚才居然有拉住他的衣摆的勇气，可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豁出去了。

　　“什么？”收留孩子？

　　东方世淮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反问道。

　　锦瑟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几乎是鼓足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声如蚊呐地低头说道：“大爷，这个孩子跟着我，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吃过饭了，我怕……我怕他会饿死，所以……所以……请您发发慈悲，收留这个孩子吧！

　　锦瑟把刚刚才睡醒、看上去还傻头傻脑的小鱼头拉到自己跟前，再把怀中的干粮和银两塞到小鱼头怀中，赌咒似的保证道：“真的！大爷，您就收留他吧！这个孩子真的很机灵的，手脚麻利，做事也勤快，只要您给口饭他吃就成……”

　　“少爷，别再听这两个乞丐疯言疯语了，回金陵的第一趟船就快开了，咱们还是快走罢！”一旁的东隅听得不耐，打断了锦瑟的哀求，催促东方世淮道。

　　东方世淮原本急切似箭的归家之心，在听了那女乞丐的软语恳求之后，居然霎时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脚步也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般，呆在原地，无法挪动。

　　他无法不动容，亦无法忍心就这样将这女子丢下一走了之，他甚至不知道身为精明绝顶的“玉茗”商人的他，怎么会忽然有种异样的冲动，想要将这温声细语的女人留在身边，好看清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我可以收留这个孩子。”东方世淮低头，直直地望着这个不知名的女子，口中带着商人生来具有的精明世故，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锦瑟闻言，顿时松开了轻轻拉着东方世淮下衣摆的素手，擦了擦眼泪，微微扬起螓首，双眼希冀地望着东方世淮，在这一瞬，她也亦陷入恍惚之中。

　　只见那肯好心收留小鱼头的男子，身着一袭简洁的水墨色衣，并无一般大富大贵之人的俗气，却长得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极为文雅韵致，风度翩翩，像是好吟诗作对、舞文弄墨之徒。

　　锦瑟惊觉自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翩翩公子，自认为是极为失礼之事，连忙垂下一双秋水翦眸，耳边却闻得那翩翩公子口中不急不徐地吐道：

　　“我乃‘玉茗’商人东方世淮，‘玉茗’商人从来都不做赔本的买卖。只要你肯卖身为婢，我便收留这个孩子。”

　　“玉茗”商人？雍熙王朝第一商号“玉茗”？！

　　锦瑟本为当今吏部尚书完颜九鼎之女，并非孤陋寡闻、少见多怪之人，自然听说过“玉茗”商号的鼎鼎大名。

　　完颜尚书府中，亦是有许多物件，都是从“玉茗”商号购置，样样华美，件件精品。

　　“玉茗”商号享誉百年，俨然是雍熙王朝之中屈指可数、富可敌国的第一商号。

　　而眼前的这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子，竟然就是“玉茗”商号的当家商人——东方世淮！

　　为什么他身上不仅没有半分商人特有的铜臭气息，反而还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文人骚客？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帅归帅，那宁死不肯吃半分亏的商人性格，倒是在他的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锦瑟低头稍稍考虑了一下，便点头答应道：“好，小女子锦瑟，今生今世便是东方公子的奴婢，做牛做马，绝无半句怨言。”

　　毕竟，她与小鱼头有个遮风挡雨的去处，总好过饿死街头，尸首还得被野狗啃了。只要小鱼头能够不被饿死，她亦愿屈辱地活下去，为人侍婢。

　　东方世淮听后，心头竟好像如释重负一般，昨夜的怪异之感，亦好似霎时烟消云散，他微微一笑：“此事甚好，跟我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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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船之上。

　　“客官，金陵到了！”一个艄公从渡船的甲板上下来，低头走进了宽敞精致的船舱内，毕恭毕敬地朝着他的财神爷——东方家的大公子东方世淮俯首作揖道。

　　“那两个奴婢呢？”东方世淮放下手中的书籍，环顾四周，不见刚刚在滁州城“买”的那一大一小两个奴婢，微微皱眉，问一旁的东隅道。

　　“回少爷，那两个乞丐实在是太脏了，东隅让他们呆在船舱外的甲板上，免得污了少爷的地方。”东隅据实回答道。

　　“为何不让他们更衣净身？”东方世淮反问道。

　　他好像……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见那刚买的婢女真正的模样了。

　　“少爷，行程匆忙，我们刚刚带那两人上船，船就开了，那两人在上船前根本就没有净身的时间。再说这船上，亦没有浴室可供人洗浴，船家见那两人脏成那样子，理都懒得理他们，更别说帮他们打盆水了，要不东隅去吩咐他们……”东隅似是要喋喋不休地絮叨下去，东方世淮头痛地打断道：“罢了罢了，反正金陵已到，就让他们回府再洗吧！”

　　东隅闻后不再多话，跟着东方世淮下船后，便直接雇了轿子载东方世淮回府。锦瑟和小鱼头两人，尽管已经筋疲力尽，累得全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可是还得紧跟这那顶豪华舒适的轿子之后，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

　　金陵……

　　又回到金陵了。

　　她本来就是从金陵逃开，好不容易逃到了金陵附近的滁州，却又在阴错阳差之中，被带回了金陵。经过已成一片废墟的完颜尚书府的旧址时，她亦远远地听到周遭人的叹息：

　　“听说了吗？完颜尚书和完颜夫人死在了完颜府之中，听说是意图谋反的阴谋败露，畏罪自杀的！”

　　“不可能，完颜尚书一生光明磊落，忠心不二，怎么会有某朝篡位之心？我看八成是被人诬蔑陷害的！”

　　“可惜啊，完颜大人那三个女儿也无一人幸免，都被一把大火活活烧死在完颜府中。完颜家从此也翻身无望了！”

　　……

　　锦瑟愈听愈是觉得心神俱惊，自然是不敢出一言以复，但也庆幸，只要她与小鱼头不说出去，世间并无一人会知她是完颜家之女。这样的话，她与小鱼头，兴许能平平安安地保住自己的性命。她见载着她的新主人东方世淮的轿子越走越远，也连忙跟了上去，不再回头，亦不愿……与过去不堪回首之事，再有一分一毫的交集。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千金大小姐完颜锦瑟。

　　仅仅只是……东方家的一个小小丫鬟而已。

　　-
［锦瑟:第四章 仙子］


　　金陵西郊，东方府。

　　金陵乃是雍熙王朝自建朝以来的都城之地。天子脚下，自然是寸土寸金，什么都金贵得很，而东方家的祖先亦是深谙此道，因此，在这金陵城中的大街小巷之内，尽是“玉茗”商号的店铺，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东方家乃是精明的商人之家，城中的大好之地，自然不能浪费半分半豪。

　　因此，东方家的府邸，便被建在了这地形较为偏远、地价也相应比较便宜的的金陵西郊之处。

　　舟车劳顿的东方世淮，在吩咐了东方府中的管家夫人枫荷带锦瑟以及小鱼头二人去沐浴更衣之后，便抬脚踏入了整整两个月没有回来过的东方府中。

　　谁知还没有等通报小厮的声音传入门内，东方府的大厅内，便忽然传来了瓷器破裂的清脆声响。

　　不用说，又是他的小妹东方水漾在耍性子了。

　　东方世淮见怪不怪地踏入大厅内，头疼万分地问道：“水漾，又有谁惹你生气了？”

　　两个月没见，本来买了一大堆新奇的玩意儿要送给他这最疼爱的小妹，谁知在这两个月中，他小妹水漾那爱耍性子、爱发脾气、暴躁易怒的性格，还是没有改变半分。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他请来教导小妹的那些夫子、服侍小妹的那些丫鬟，怎么个个都是吃白饭的，个个都没有把小妹那别扭的性格给扭转过来？

　　“大哥！你回来了！”东方水漾见东方世淮回来，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慢着，说是一阵风实在是太夸张了，因为这东方水漾，虽然年纪小小，只有五岁，却因为从小娇生惯养，不爱自己动手，又极为偏爱肉食，所以久而久之，便长成了一个小胖妞。

　　一个小孩子，被人叫几声“小胖妞”什么的，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这东方水漾偏偏又是一个极爱自尊的小女孩，别人无意中说了一声“胖”，她便立马同别人翻脸，变得烦躁暴怒起来。

　　东方水漾是东方家最小的小姐，东方世淮极为疼爱她，东方家的其他人，自然也没有谁胆敢违抗她。

　　于是，东方水漾便变得越来越刁蛮无理，越来越任性冲动。

　　等到常年在外头天南海北地东奔西跑、并无暇顾及自家小妹的东方世淮，发现自家小妹的性格已经扭曲得有些不对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无论他请了多少德隆望尊的夫子来教导小妹，小妹始终是改不了那野蛮无理、逢人就怀疑是在嘲笑自己的古怪性格。

　　“大哥！都是这个贱婢！我问她觉得我长得怎么样，她居然说我白白胖胖挺可爱的！哼，可恶！她居然说我白白胖胖！”果然，东方水漾蛮不讲理地朝东方世淮埋怨那因为新来而不懂规矩的婢女道。

　　“少爷，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少爷小姐饶了奴婢这一次吧！”那新来的婢女被水漾这么一闹，顿时被吓得快要哭了起来，她赶紧跪下磕头哀求东方世淮道。

　　东方世淮令那婢女退下，回头耐心地对小妹水漾劝道：“水漾，人家只不过是说错一句话而已，何必这么得理不饶人呢？咱们行商之人，该学得与人为善、处处小心才是。”

　　“哼，我不管，反正她说我长得胖，就是说我长得丑，她就是该死！就是该死！”四五岁的小女孩，正是刚刚开始懂得爱美、爱打扮的时候，小小水漾的自尊心如此强烈，亦正说明了她的内心始终存在着强烈的自卑与脆弱。她赌气般说道，两只晶莹的小眼睛盈满了泪光。

　　“水漾！”正当东方世淮头疼得一手抚上了额际之时，水漾已经气得一把撞过了他的身边，哭着跑出了大厅外。东方世淮望着自家小妹那飞奔的身影，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

　　他的亲生母亲，是他父亲的原配正室，本是极为楚楚动人的一名才女，可惜却在生他的妹子水漾之时，因难产而去世，父亲与他，都皆为他娘亲的去世而悲痛欲绝，因此也亦特别疼这个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的小妹水漾。

　　前两年，他的父亲，也就是“玉茗”商号的老当家东方梓泽，去江陵处理生意时，忽觉江陵风景独好，于是便第一次心生留恋，多住了几天，遂萌发退意，回了金陵之后，便宣布退商，自个儿携着几名最宠爱的侍妾，去江陵定居长住，从此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从此之后，东方家上上下下的重担，便全都落在了身为长子的东方世淮身上。东方世淮不得不把他的全副身心，全部都投入到如何维持“玉茗”商号的繁荣昌盛、蒸蒸日上中，因而少了对小妹的陪伴与照顾，所以害得小妹只有物质上的满足，而性格却日渐残缺。

　　这该如何是好？

　　东方世淮无可奈何地站在大厅内，正长吁短叹之际，而水漾却忽然难得一见地自个儿跑了回来。只听见水漾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对东方世淮喊道：“大哥，大哥！神……神仙姐姐，我看到神仙姐姐了！！”

　　啥？神仙姐姐？

　　他们东方府，什么时候来了仙女了？

　　东方世淮额头上的青筋，又忍不住“砰砰砰”地直跳了起来。

　　想不到，他这小妹水漾，除了刁蛮无理之外，还另外染上了胡言乱语的坏习惯？

　　“哎呀，大哥，你快出来看呀！真的是神仙姐姐！真的是仙女下凡耶！”水漾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兴奋得通红通红，她拉着东方世淮的衣袖，蹦蹦跳跳地扯着他往门外赶，东方世淮只得由着她把自己拉出大厅外。

　　刚出大厅，水漾便无比兴奋地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指，指着东方府厅外的花园道，“喏，大哥，在那！神仙姐姐就在那！”

　　东方世淮耐着性子顺着水漾手指指的方向看去，正在这时恰巧来了一阵寒风，把树上的积雪都吹落到了地上，一时间，就若柳絮因风而起一般，漫天都是那飘忽的白雪。

　　那如千树万树的梨花一同飘落的白雪之中，的确……坐着一位仙子般冰清玉洁的女子！东方世淮从未见过如此柔美的女子，只见她美得如淡墨画出的一般温婉可人，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活脱脱的旷世佳人！

　　东方世淮的心不由自主“砰砰砰”地狂跳起来。

　　但，问题是……这是谁家长得像神仙姐姐一般的女子，竟然跑到他们东方家来了？他记得，他从未邀请过如此绝美的女子，来他们家做客呀？

　　心头的疑惑牵引着他的步伐，令他不禁暂时忘记了他那坏脾气的小妹水漾，仿佛受了蛊惑一般，一步一步地，朝那坐在花园中的绝代佳人挪去，急欲探一个究竟明白。待到他终于神思恍惚地走到那女子跟前的时候，那女子却羞涩地低下了头，朝他盈盈下跪道：“小女子锦瑟，谢过恩公的收留之恩，恩公的大恩大德，锦瑟没齿难忘，请恩公受锦瑟一拜！”

　　属于春日花朵般细腻缠绵的甜甜香气，随着她的明眸皓齿、温言软语直冲进他的鼻尖，令他有片刻的征仲，不禁暗暗地握紧掌心，用力地定了定神。

　　什么？她是锦瑟，就是那个他从滁州城捡回来的女乞丐？

　　这……这怎么可能……

　　他去这一趟滁州，竟然捡了个天仙般的人儿回来，这运气……未免也好过头了吧？这绝对是他做过的无数次买卖之中，最划算的一次无本“买卖”！

　　东方世淮定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捡回来的女子。她虽然只穿着一袭他东方府的丫鬟们常穿的白色素衣，但却难掩一身的灵秀之气，头上的秀发因刚刚洗过未干而自然地披垂在肩背上，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一圈淡淡的光芒之中，柔美得不可思议！这也难怪水漾会把她当成是神仙姐姐，就连他自己初见她那真实面貌的一刹那，亦以为她当真是仙子下凡！

　　“大哥，你原来认识这神仙姐姐？她是哪家的姐姐呀？”被东方世淮大步流星地抛诸于脑后的水漾，总算也跟着跑了过来，她万分好奇地瞧着锦瑟向东方世淮盈盈下跪的模样，不禁开口问道。

　　-
［锦瑟:第五章 水漾］


　　“她是……”东方世淮目不转睛地直盯着锦瑟，正欲开口回答，一个脆生生的孩子的叫声突然插了进来，“娘，你快来看，我终于有新衣服穿了！”活泼可爱的小鱼头，脸上洋溢着阳光般满足的灿烂笑容，乐呵呵朝锦瑟这边飞奔过来。

　　锦瑟一看是小鱼头，绝美的脸上荡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那一笑，直映得那满天的彩霞，都黯然失色，美得让人无法呼吸，东方世淮和水漾等人，都看得有些痴了。锦瑟拉过一把扑到她怀里的小鱼头，轻声说道：“小鱼头，是少爷救了我们，来，快给少爷磕头！”

　　“谢谢少爷收留鱼头和鱼头的娘亲！”小鱼头一听锦瑟这么说，便马上乖乖地照做，还一脸讨好般傻傻的笑容。东方世淮听了这话，脸色倏然一变。

　　娘亲……

　　他居然差点忘了，这个锦瑟，是个有孩子的女人，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亲！

　　回程的路上，东隅已替他仔细盘问过这母子二人的来路。小鱼头一问三不知，只知道嚷嚷着说饿，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这名唤作锦瑟的女子，却也没有准确地告知他们母子二人到底来自哪个乡、哪个县，只是说他们来自颖南，因为闹饥荒瘟疫，村子里死了不少人，他们全家人除了他们母子二人之外，全部都因瘟疫而死去。在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好背井离乡，最终沦落为乞丐。

　　颖南前段日子的确发生过瘟疫，这倒不假。东方世淮从小便在精明的商贾之家长大，虽然没有单纯到完全信了他们的话的地步，但也没有继续逼问下去。毕竟谁都有不想再回顾的过去，既然她不愿说，他也亦不勉强。

　　可锦瑟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母亲，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她看上去最多不超过十九、二十岁的芳华，可却已经育有一个五岁的小小孩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有这样的幸运，可以娶得锦瑟这样的女子为妻，并为他生儿育女？

　　空中飘散着淡淡的醋意，东方世淮满心的不是滋味，他望着锦瑟和小鱼头，冷冷地说道：“不必谢我，你们都已经卖身为奴，从今以后，你们生是东方家的人，死了亦是东方家的鬼，无论是生是死，都不许踏出东方家半步，明白吗？”

　　锦瑟看着刚才还满脸笑容的少爷，不知为何眼神忽然一冷，瞬间变了颜色，只好小心翼翼地低头答道：“锦瑟明白，锦瑟一定安守本分，谨遵少爷教诲。”

　　“咦？大哥，这么说来，这个漂亮的神仙姐姐，和这个小孩子，是你在滁州办事时捡的喽？”水漾听了东方世淮对锦瑟说的话，顿时便明白了过来，她兴奋地问道，“那么大哥，不如把这个神仙姐姐给我做贴身丫鬟吧！”

　　“没错，既然水漾你想要，那么便拿去罢，大哥又岂有不让之理？”东方世淮望着锦瑟的一身冰肌玉骨、雪肤花貌，想到这一切，都曾经被另一个男人拥有过，不禁觉得心里梗塞不快得很，于是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小妹水漾的请求。

　　“锦瑟，你和这孩子，以后便跟着小姐罢！切记安守本分，尽心尽力服侍小姐，若是有半分不周，定不饶你！”东方世淮冷眼对跪在地上的锦瑟说道。

　　“是，少爷。”锦瑟垂首低眉，恭敬地答道，心头却不知为何，似是被极细的钢针狠狠地刺了一下，鼻间，竟然会有些微微的酸胀。

　　既然你想要，那么便拿去罢……

　　这些话……是在说她吗？这样的话，是对待一个人，应该说的话吗？这明明是对待一个毫无生命的物件所说的话！可她不是一样死物，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她有血有肉，亦有自己的感情，可眼前的这个看似柔情温雅的男人，竟然是如此的冷心无情，他竟然……像对待一件物品一样来对待她！

　　或许，在他的眼中，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婢女，就是等同于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罢。哪天对她感兴趣了，便留在身边；不感兴趣了，便一脚踢开。

　　待到锦瑟抬首之时，东方世淮早已大步流星地走远，倒是他的小妹，也就是她将要服饰的小姐东方水漾，还在兴致勃勃地对她说道：“哎呀，神仙姐姐，你快起来吧！跪在这多累呀！”

　　“谢谢小姐。”锦瑟暗暗收拾了自己碎了一地的心情，盈盈起身，搂着直往她怀里钻的小鱼头，笑笑说道，“小姐，奴婢并不是什么神仙姐姐，若是小姐不介意，就叫奴婢锦瑟或瑟儿吧！”

　　“可你真的长得好漂亮耶！不如我叫你瑟儿姐吧！”水漾眨巴眨巴眼睛，试图也往锦瑟怀里钻，她一掌推开小鱼头，一把抱着锦瑟纤细修长的小腿，口中说道：“瑟儿姐，你怎么能长得那么漂亮呢？你能让我也变得像你这么漂亮吗？”

　　锦瑟不禁被这个爱美的小女孩逗得忍俊不禁起来，她对水漾绽开一个笑脸，柔声说道：“每个女孩子都有每个女孩子不同的漂亮啊～小姐长大以后，肯定会比瑟儿姐更好看呢！”

　　“真的吗？可是瑟儿姐，你……你不觉得我长得太胖太难看了吗？”水漾撅起小嘴，闷闷不乐地问锦瑟道。

　　这小女孩，真的是好爱自尊，也好爱美喔～比她那忽然翻脸像翻书一样的大哥，好相处多了。

　　锦瑟笑吟吟地伸手轻轻捏了捏水漾胖嘟嘟的小脸蛋，摇头说道：“当然不会，瑟儿姐觉得小姐可爱得很呢！小姐，别人看不出来，可瑟儿姐还是看得出来的。你只是有些虚肿而已，并不是真的胖，只要你肯听瑟儿姐的话呀，瑟儿姐保证你马上会变得更漂亮起来。”

　　“真的？！”水漾顿时又惊又喜，拉着锦瑟的手直往她庭院的方向扯，“瑟儿姐，我们快回去吧！哎呦，你这可恶的小鱼头，你也扯瑟儿姐干什么？”水漾气鼓鼓地瞪着在一旁跟她抢瑟儿姐的小鱼头。

　　“她是我的娘亲，又不是你的娘亲，你跟我抢什么？”小鱼头心思单纯，见东方水漾并不似东方世淮一般，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便认为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小玩伴而已，他也气鼓鼓地对水漾说道。

　　“我……我……”水漾支支吾吾地“我”了个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任性地说道，“我是小姐，你只是小鱼头，我说啥就是啥，反正你就是得听我的啦！我说瑟儿姐是我一个人的，她就是我一个人的！”

　　“凭什么呀？她明明是我的娘亲……”小鱼头不服气地顶了水漾一句。

　　“我的，我的，就是我的，就是不给你……”水漾也毫不示弱地继续朝小鱼头嚷嚷。

　　锦瑟抛却了刚才瞬间的黯然心伤，忍着笑，乐呵呵地带着两个打打闹闹的孩子往水漾所住的“水灵园”走去，而从走后就一直暗暗地隐藏花园密叶后的东方世淮，见他们一行人已经走远，这才从蔽身的密叶中走了出来。

　　看来，这个锦瑟，真的是很有魔力呢！

　　明明是东方府中最刁蛮、最难缠的小姐水漾，却因为她的几句话和几个微笑，便彻彻底底地倒向了她。

　　而她——明明只是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却让他的心——不可控制地——开始沦丧……

　　他到底是怎么了？是她太过有魅力，还是他太过没有定力？

　　“少爷！”找东方世淮已经找了老半天的东隅，在看到他出现后，连忙上前喊道。

　　“何事？”东方世淮两眼依然盯着锦瑟离去的方向，口中问道。

　　“少爷，老爷回来了。”

　　-

　　

［锦瑟:第六章 除夕（一）］


　　大年三十了，东方府上上下下张灯结彩，人声沸腾，喜气洋洋。

　　府内管家瞿麦与枫荷，正忙碌地指挥着整个东方府内的丫鬟家丁，忙上忙下地打点筹备着年夜饭以及饭后的戏曲节目。东方府毕竟是大富大贵的商贾之家，请一班戏子吹吹打打等小钱自然是出得起的，一家人也刚好趁着这新春佳节，团聚一番、热闹一番。

　　东方府的老当家东方梓泽也在年夜饭之前赶了回家，东方世淮见到许久不见的父亲终于从江陵回到了老家金陵，心里头自然亦是高兴万分。宴席上，洗盏更酌、觥筹交错、琥珀琉璃，当然是热热闹闹，不亦乐乎。

　　“世淮，这两年来，你干得不错！咱们‘玉茗’商号在你的掌管之下，更是比往日又兴旺了几分，好，很好！”经商一辈子的东方梓泽，随意地察看了几本东方世淮交予他的帐本货目，便对他这个大儿子赞誉有加，满意到了极点。

　　“爹谬赞了，世淮万万不敢当。”东方世淮伸手再取了几本账簿，双手递予东方梓泽，口中解释道，“爹，这是‘玉茗’商号在颖南、颖北这两个地方二十三家分店的账目，请您过目。”

　　“呵呵呵，不必了，不必了……”东方梓泽捋了捋下颔的白须，笑着摆摆手道，“爹信得过你的能力，再说爹也老了，亦不愿再看这些繁琐之事，这‘玉茗’商号内大大小小的事，你自个儿拿主意便得了。”

　　“是，爹。”东方世淮作揖应道。

　　“爹～～你回来啦！”水漾的声音大老远地便传了过来，东方梓泽脸上顿时开出了一朵菊花，他满心欢喜地抱起有些笨重的小水漾，笑得合不拢嘴。

　　“水漾，又长高了！怎么样，这次爹回来，带你去江陵那边玩，可好？”东方梓泽问道。

　　“不好不好！水漾才不去江陵！”水漾把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上次水漾去江陵，爹你那猗梦阿姨和佩玉阿姨讨厌死了！她们两个老是嘲笑水漾，水漾一点也不喜欢她们！”小小孩童，也会抓紧时机向爹爹告状了。

　　席上东方梓泽的两个侍妾猗梦和佩玉，闻言脸色一变，尴尬不已，“水漾，你可别胡说，猗梦阿姨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呢？猗梦阿姨最喜欢你了！”猗梦连忙在东方梓泽面前撇清道。

　　“就是就是，呵呵，老爷，都说童言无忌，水漾这孩子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您可千万不能当真！水漾，佩玉阿姨可经常给你买好吃的呢，你说是吧？”佩玉也亦忙不迭地讨好水漾道。

　　“不是不是，就是不是！”水漾抓紧机会，就在东方梓泽面前跟两个她讨厌的阿姨杠上了。

　　听着猗梦和佩玉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东方世淮不禁微微皱起一双剑眉来。

　　这两个女人，为什么这么烦？

　　幸亏他还未曾娶妻，若是他家中也有这么几个爱吵爱闹的女人存在的话，那他还真的是不用工作了，每天光听她们吵就已经够烦的了。

　　东方世淮听着猗梦和佩玉喋喋不休的争吵，默不作声，只是微微垂首，两眼聚焦在桌上的珍馐佳酿之上。不知为何，看着看着，锦瑟那温柔幽雅的容颜，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若是她的话，一定不会像这两个女人一般聒噪吵闹，她是如此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连挑剔的小妹水漾也一下子喜欢她，更何况是他？如花解语，似玉生香，如果能拥有这样的女子为妻，那该多好？

　　她……她呢？她在哪？

　　东方世淮忙把目光从宴席上移开，到处搜寻那抹幽雅淡然的身影，终于，他在水漾身后的一排婢女之中，找到了她。她真的好美，尽管只穿着一身朴素的丫鬟服饰，尽管只在脑后梳着两个中规中矩的丫鬟发髻，尽管她努力地想融入那貌不起眼一排丫鬟之中，可她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的淡淡光芒，依然叫人无法忽视，也无法移目。

　　尽管周遭人声鼎沸，可那悸动的心跳声，还是砰然不止地在他的耳边回响着，格外响亮。原来，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春土土里，早就有了颗被人埋下的种子，被初见时她的那道泪泉一冲，此时此刻，正悄悄地从泥土中窜出一棵嫩苗来，在他热切渴望的眼神中，峥嵘勃发。

　　怎么办？原来情根深种，他的心，早就已经不安分地为她而动。

　　“世淮，你在看什么？”东方梓泽的声音不适时地在耳边响起，拉回了东方世淮驰骋万里的思绪，他蓦然回神，之前桌上的纠纷早已停止，大家都皆一脸奇怪地望着他。

　　“没什么，只是在想下一年咱们‘玉茗’商号的订货情况而已。”东方世淮迅速掩饰掉自己心不在焉的窘态，从容不迫地答道。

　　“呵呵，这都过年了，很多事情，都不必那么操心罢！容过了年再想也不迟。”东方梓泽笑道。周围的人也亦随声附和，大肆赞扬起东方世淮办事得力、精明能干起来。

　　“是，爹。”东方世淮收回驻留在锦瑟身上的眼眸，波澜不惊地应道。

　　-

［锦瑟:第七章 除夕（二）］


　　肴骸既尽、杯盘狼藉之后，众人都皆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在外头露天的戏台下观赏起精彩的好戏起来，时不时，还有令人眩目的烟花燃放。

　　厨房内，两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正在忙碌地清洗着一大堆刚刚从筵席上撤下来的油腻腻的碗碟。其中一个丫鬟，还时不时地往窗外探头探脑，急欲想快点儿洗完这仿佛永远也洗不完的碗碟，好出去一同热闹热闹。

　　“冰糖，想去便去吧！这儿有我一个人就成。”正在洗碗的锦瑟一眼便看出了冰糖心不在焉的模样，善解人意地说道。

　　“可是，瑟儿姐，这样不太好吧！这么多碗，你一个人洗的话……什么时候才洗得完啊？”冰糖听后，又犹犹豫豫起来。

　　瑟儿姐性子极好，善良温柔，又一身细皮嫩肉的，长得跟仙女似的，虽然只来了一天，可东方府内几乎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欢上了她。瑟儿姐并不多话，可是干活却很勤快，粗活累活都争着干，这不，年夜饭之后，大家都想出去找找乐子，热闹一番，只有瑟儿姐愿意留在一片狼藉的厨房内，忍受着刺骨的冷水清洗碗碟。

　　至于她，若不是因为她前几天一不小心打碎了杯子，被管家夫人枫荷罚在这里洗碗的话，她冰糖才不愿意留在这里活受罪呢！

　　“没关系的，我一会儿功夫就洗完了。快去吧，木香、白芷她们，还有……还有那个西峰，都在等着你呢！”锦瑟笑笑，连声催促冰糖这小丫头道。

　　“这……好吧！那我先走啦，瑟儿姐，你真好，改天我请你吃糖葫芦哦！”冰糖听到心上人的名字，脸上的红晕一直延伸到了脖子根，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难以忍受出去玩的诱惑，快快地放下了手中正在洗的碗碟，随手拿起灶上的抹布抹了抹双手，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厨房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今晚是大年三十了，小鱼头大概是跟东方府里面的那帮小孩子一块，拿了红艳艳的鞭炮去放了吧？他才五岁而已，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容易伤心，容易哭，也容易快乐，容易重新笑起来。今天晚上有人陪他玩，有别的小孩子与他一起欢笑，相信他一定能够忘记往日的阴霾，重新快乐起来。

　　可是她呢？她又该怎么办？

　　一个多月前，她还是被爹娘捧在掌心里面疼爱的宝贝女儿，还是被妹妹们尊敬喜爱的姐姐，可是幸福竟然破碎得那么突然，那么决绝。转眼间，爹娘已遭奸人所害，家里的其他人也因遭牵连而惨死，连自己的两个妹妹，也已经分散一方，不知所踪。

　　还好，可爱的小鱼头还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她往日虽然为千金小姐，可也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之人，在闲暇之余，她也亦曾随府中的下人习过洗米做菜、铺床叠被。这才让她能够在这东方府里找到个谋生的差事，使她与小鱼头不至于饿死的地步。

　　可这毕竟是大年三十，毕竟是合家团聚的日子，如今的她，居然落到了孑然一人、茕茕独立、形影相吊的地步，这叫她……怎么能够不伤感，怎么能够不怀念死去的双亲，怎么能够不怀念往日幸福美满的生活？

　　还是隆冬的下雪天呢，水自然是冷的，可一颗孤单寂寞的心，却比这水还要冰凉，如青葱般嫩白的十指，抓起脏兮兮的抹布，轻轻揉搓着狼藉的碗碟，任凭那油腻腻的感觉，侵蚀着自己的十指，在自己的心上，刻下最后一道伤痕。

　　冷风从厨房内还没有关紧的窗户中吹了过来，卷起锦瑟鬓角的几丝垂发，拂在脸上，沙沙地痒，眼角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酸酸地湿润。

　　“原来你在这里。”兀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锦瑟连忙转身，那个老是时不时地出现在她心版上的身影，顿时映入了她的眼帘。

　　“少爷。”锦瑟扔下手中的抹布，两手自然地往自己的粗布裙子上擦了擦水，垂下螓首，敛了眼光，小声喊道。那是她的主子，既然她已经沦落为丫鬟，那她也应该明白，自己应该遵守一个丫鬟的本分，不该对自己的主子怀有非分的奢想才是。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洗碗，其他人呢？”东方世淮阖上手中的摇扇，环顾了厨房四周，有些不满地问道。

　　真不明白，他到底又是撞了哪门子的邪？晚宴过后，他便一直无心看戏，那也就罢了。怎么走着走着，他就在到处搜寻那一抹清丽的身影起来，还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厨房这里？

　　“回少爷的话，其他人都出去了，这里有锦瑟一人便行，不必劳烦他人，少爷请放心。”锦瑟依然低低地回答道，滴水不漏，像极了一个从小便懂得如何尽心尽力地伺候主人的丫鬟。东方世淮见锦瑟这般逆来顺受、而且还很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快起来。

　　“锦瑟，你知道吗？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东方世淮重新摇开纸扇，目光深邃地直盯着锦瑟，似是要将她看穿看透，“我老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本来应该不是这般模样。以后，我希望你在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直呼我的名字。”

　　什么？直呼东方世淮的名字！

　　锦瑟愕然抬起头来，有些难以置信。如果……如果东方世淮肯让她直呼他的名，那是不是代表……他对她，跟对待别人有些不一样？或许，东方世淮本来就是一个好相处的好好少爷，对每个丫鬟奴婢，都这么说？

　　她并不敢对东方世淮有意，因为她当然知道如今两人之间地位的悬殊，不可能有任何结果。就算是东方世淮看上了她，欲纳她为小妾，她亦不肯。她只愿像她的娘亲那般，嫁一个只爱她一人、心里面只有她一人的男人。

　　她并不在乎这个人是谁，无论他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或者是一朝天子，或者是田舍之郎，她只要这么一个人，可以用真诚的心灵，温柔的神经，牢牢地捆住她今生唯一的爱恋，不再任由她一个人，来继续面对难以忍受的孤单。

　　但她知道，这个人，一定不会是东方世淮。他是个富可敌国的东方之子，他是腰缠万贯的玉茗商人，他不可能……也绝不会愿意只看上一个女子，只拥有一个女子，像他那样大富大贵的男人，生来……便应该是享尽齐人之福的才是。就像他的父亲东方梓泽一般。

　　“少爷到厨房来找锦瑟，就是为了告诉锦瑟这件事吗？”锦瑟平静地答道，并没有因为东方世淮的特别“礼遇”而感到受宠若惊，她重新拾起手中的抹布，口中淡淡地反问道。

　　“这……”这时，倒让本来就是无端端地闯进厨房的东方世淮，一时无语梗塞起来。

　　-

　　
［锦瑟:第八章 除夕（三）］


　　“娘亲，我回来啦！”

　　正在东方世淮一时不知如何以付之际，小鱼头的小小身影适时地像一阵旋风一般冲了进来，小小的手一把抱住锦瑟的腰，撒娇道：“娘亲，冰糖姐姐说你一个人在厨房里面干活耶！鱼头也不玩了，鱼头要陪娘亲一起干，一起过年！”

　　“乖孩子，”锦瑟不禁豁然开怀起来，她嫣然一笑，抚着小鱼头毛绒绒的脑袋不住说道。

　　“真不愧为娘亲的乖孩子哦！少爷还在这呢，怎么不给少爷行礼呀？”

　　东方世淮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母子二人，只觉得这真是人世间最动情的画面。

　　母子二人失去了亲人，不得不相依为命，这本身是件不幸的事。可是母亲温婉淡然、柔美可人，极其疼爱自己的孩儿，孩子活泼可爱，又懂事，又懂得孝顺自己的母亲，这本该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让他……亦忍不住迫切地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呢……

　　东方世淮专注地盯着锦瑟那并不是对他露出的一抹笑，目光落在她微张的红唇上，心微微一动，竟有几分控制不住地向前挪了几步。

　　小鱼头回头，看见有些失神落魄般的东方世淮，小脸蛋儿不禁吓得变了色：“呀，少爷！对……对不起哦……我……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并……并没有看见您在这里耶……”

　　“没关系，”东方世淮放柔了脸色，也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鱼头的脑袋，夸奖道：“真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呢！过年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这孩子给他发红包的呢！”

　　“真的啊？少爷你真的好好人哦！”小鱼头惊喜雀跃地跳了起来，像一只欢乐的小麻雀一样又蹦又跳，乐不可支地问道：“那少爷打算给我多少压岁钱啊？五文？十文？还是一两银子？”小鱼头两眼散发出晶亮晶亮的光芒来，快快乐乐地叫着、笑着。

　　“小鱼头，不可无礼！”锦瑟装作微愠般低声喝道，却被东方世淮开口制止：“今晚可是除夕夜，就不必那么拘谨罢，来，小鱼头，这是给你的压岁钱。”说罢，东方世淮从袖中搜出一锭银两，塞进小鱼头手中。

　　“哇！五——十——两——”小鱼头瞪大了双眼，一字一顿地读出了那锭银两上的刻字来，只觉得满眼的银光闪闪、光辉灿烂。

　　“这么多钱，是不是应该快点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呢？”东方世淮弯下身子，在矮矮的小鱼头的耳边，刻意诱惑般的低声问道。

　　“嗯嗯！”小鱼头忙不迭地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甚至来不及谢过东方世淮，就赶紧一溜烟地跑掉了。

　　“喂，小鱼头！”锦瑟连忙想叫回小鱼头，无奈小鱼头那调皮的孩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又留下她一个人在厨房内独自面对东方世淮。

　　她不敢看东方世淮忽然变得火热起来的目光，只得低眉谢道：“那……锦瑟代这孩子，谢过少爷了！”

　　厨房内，昏暗的灯光丝丝缕缕地投射到锦瑟身上，在她背后织成一道稠密的倩影，白皙如玉的面颊，也在灯光中透出一种淡淡的昏黄，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似乎藏有千言万语，顾盼生辉，仿若能洞穿世人灵魂的深处，瞬间就俘获了他的身心。一颦一笑，嫣然可人，仿若青莲绽放的瞬间，令人如饮甘露，如涤凡心。

　　东方世淮不动声色地把这美不胜收的画卷收入眼中，立在原地，静静地欣赏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一刻。

　　从未曾悸动过的心弦，仿佛被她的娴静与柔美拨动了一般，在他的心底奏响出心驰神荡的乐声，美丽和谐的音符柔柔地萦绕在他的心头，再缓缓地蔓延至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角落。

　　无可阻挡，心动是一种无人可阻的执念，即便没有任何理由。

　　锦瑟见他并不回话，本想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低头继续清洗手边的碗碟，无奈身后那道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灼人，仿佛要把她的后背灼伤一般，只得被迫放下碗碟，转身面对着好整以暇的东方世淮，口中急急吐道：

　　“少爷，若是没什么事，锦瑟先回‘水灵园’了。”说罢，便欲逃开。

　　“瑟儿，”东方世淮眸光一沉，跨步向前，一把抓住了锦瑟的衣袖，逼她面对着自己，口中却自热而然换了称呼。

　　“若是你不介意，我倒是愿意……以后与你一起照顾小鱼头。”

　　锦瑟何等冰雪聪明，自然明了东方世淮话中之意，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仿佛看到外来生物一般望着东方世淮，见他完全一副不似说笑的模样，心神一慌，用力甩开东方世淮的手，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

　　门外，风乍起，满头的青丝随风飞舞，白衣轻盈的削瘦背影，像受惊的小兔一般，很快地便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东方世淮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上面还残留着温香软玉般的触感以及一股淡淡的幽香，不禁懊悔不已。

　　他……似乎是吓着她了呢！

　　可是，爹不是一直想让自己快些成亲的么？那他也是时候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寻寻觅觅了多年，就是她了……

　　不管她曾经嫁为人妻，亦不管她曾经是多么的落魄不堪，反正，就是她了……

　　就是……唯一可以给他心动的感觉的她，他，要定了。

　　-

　　
［锦瑟:第九章 食补（一）］


　　很明显，瑟儿在躲他。

　　雍熙王朝名满天下的第一商号“玉茗”商号，在经过了春节期间的短暂休息之后，东方府里的上上下下，东方府外的各地“玉茗”商行，人人都各司其职、各就各位，认命地开始新一年累死人不偿命的工作。

　　其中最为忙碌、最为分身乏术的，非属“玉茗”商号的当家东方世淮不可。新春佳节刚过，因过年而耽搁下来的事务，堆积如山。

　　东方府内，各楼各院的管事，以及各地商行派来请任交差的人，照例又在这个时节，将东方世淮书房所在的“世博楼”，挤得个水泄不通，人满为患。

　　他们人手一本厚厚的帐册或货单，在“世博楼”的楼内楼外，排队等着面见“玉茗”商号的主事人东方世淮。

　　不用说，他那游山玩水得悠哉游哉、乐不思蜀的老爹，在与他度过了一个团圆美满、共享天伦、共叙父子之情的“美好”春节之后，趁着东方府里面还没有彻底地忙起来的时候，带上他的几房侍妾，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了一屁股的事务，等着东方世淮自个儿去操心劳神。

　　反正，当了“玉茗”商号三年的当家，这些事情，他早已轻车熟路，应付得游刃有余。只是……他什么时候也能生个像他那么能干的儿子，然后毫不留情地把身上的重担都卸给他，带着自己的老婆像他老爹一样逍遥快活去呀？！

　　东方世淮被围困在“世博楼”中，心中忿忿不平地暗自想道。

　　不过……生孩子这事儿，还是得问过他的未来老婆才行呢……

　　话又说回来，自从除夕夜那一天把瑟儿从厨房吓跑了之后，他还真没再真真切切地看过她一眼了呢！本来大家都住在东方府的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是在他忙忙碌碌、分身乏术的这新春头一月内，除了几抹见着了他就急忙飘得消失不见的身影之外，他还没真正地看过他的瑟儿一眼呢！

　　真郁闷，他在想她，她却在躲着他。偏偏他这个月又极忙，几乎吃住都是在书房“世博楼”之内，连一家人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会有机会向他的小妹水漾打听打听瑟儿的消息、顺便找个借口把她从小妹手中抢回来呢？

　　“少爷，开春了，宫中及丞相府、将军府的总务处都向咱们‘玉茗’商号的布匹分部，订购了一千匹上好的苏杭织锦，说要赶在清明之前制好上百套锦斓纱衣，用作宫中府中女眷的新衣。您看，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三千匹织锦立即送去‘玉茗’织造部赶制？”一位管事在东方世淮耳边絮絮叨叨般的说道。

　　才刚刚分神了几秒钟偷偷想了想未来娘子的东方世淮，不得不马上集中十二万分的精神，放在书桌堆积如山的褶子以及批货单上，他用左手飞快地在一个不大不小的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像是弹琴般顺畅自然，在确认了管事提交上来的货单上的货目货款都准确无误之后，右手立马提笔沾墨，批下指示，整个动作连贯自然，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天生就应该是这般的劳苦命。

　　“好，送去吧，记得要织造部换了去年的陈丝旧线，用今年刚纺的上好丝线做绣品！”东方世淮口中吩咐着上一单事务，两眼却已经瞄到了下一单的货款单上。

　　“少爷，金陵城北的陈府，经营不力，资不抵债，根本无力偿还亏欠‘玉茗’商号以及其他商号的货款，怎么办？”又一位管事的声音插了进来。

　　东方世淮听后，不得不一心二用，一边有条不紊地计算批示着手中的货款单，一边用眼睛瞄了报告的管事一眼，口中立刻决定道：“匡玟，你带着‘钟鼓楼’的管事査霖，一同去拜访城北陈府的各位债主，连同他们一同去陈府催缴债款。若是到期货款仍然不到手，可去官府举报，由官府出面查封城北陈府，以府中财货抵债。”

　　“是，少爷，小的立刻去办！”相应的管事领了命，恭敬地应声退下，但更多的管事却涌了上来。

　　“少爷，我这里……”

　　“少爷，您看这个……”

　　“少爷……”

　　……

　　看上去，他真的很忙。

　　东方世淮的书房“世博楼”下，种了一大排的杏树，春天一到，雪白的杏花便如漫天的花雨一般纷纷飞扬，沾满人的衣裳，美不胜收。可惜，呆在这“世博楼”中的主人，却无心欣赏。或许是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或许是那繁杂的数字让他头昏脑胀，总之，在看到了“世博楼”下满满当当的嘈杂人群之后，锦瑟对东方世淮的印象，不禁大大改观。

　　初见他时，被他翩翩公子般的儒雅气质所吸引，她认为他亦不过是一名好吟诗作对的富家公子罢了，谁知相处一个月来，发现富可敌国的“玉茗”商号当家人，根本就不是外头所传的那般骄奢淫逸，不学无术，坑蒙拐骗，不识人间疾苦。

　　相反，他的精明能干，他超强的负荷工作能力，整个东方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有目共睹。甚至，在清晨她早早起床替水漾收集清早的百花之露的时候，她曾瞥见过他在他的寝楼“淮蔺园”后院中练剑。

　　她不懂武功，也亦不似她的三妹琵琶一般对武功怀有极大的兴趣和热情，自然也看不出来东方世淮的武功的好坏。只是那无意的一督，着实让她震惊不已，本以为如此忙碌的一个商人，根本不会有时间顾及自己的身体，谁知他竟然也是身怀绝技之人，她不知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见他那潇洒决然的武功招式，亦知其不会弱到哪儿去。

　　了解他越深，就越是容易被他吸引，越是容易为他而感到惊叹。自从除夕夜之后，她受惊从他身边逃开，远远地躲着他，不愿意再接近他半步，亦是因为她在怕他，她害怕自己的心会为他而沦陷。她已失去了一切，父母、家人、尊严……若是连心也失去，那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只不过是东方府的丫鬟，她不配他，她知道。她亦不愿委身于他。因此，她虽然可能会忍不住关心他，但她却……不会接近他。

　　他与她之间，也许只有这样了罢？

　　那么，也只好这样了。

　　“冰糖，帮我把这排骨汤，端上‘世博楼’给少爷，好么？”呆站在“世博楼”下的杏树林中，已经将近一刻钟的锦瑟，在看见冰糖匆匆忙忙地从杏树林旁经过的时候，叫住她道。

　　“哎，好啊！”冰糖爽快地应道，伸手接过了锦瑟手中的托盘。

　　别说是端碗汤给东方府上上下下都尊敬不已的少爷，单单是超级温柔、超级好人的瑟儿姐叫她做的事，她冰糖心里也是一百个愿意的。

　　“別偷喝，省得又给枫荷姐臭骂一顿，我在厨房里还留了一大罐给你呢！”深知冰糖爱偷吃、特别是爱偷吃她亲手做的菜肴的秉性的锦瑟，把手中的托盘递给冰糖后，笑笑吩咐道。

　　“瑟儿姐，你人真好！”冰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被人识破般的吐了吐舌头，“谁叫瑟儿姐你煮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人家才忍不住偷吃了那么一点点嘛！瑟儿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少爷和枫荷姐噢！”

　　“好了好了，就你嘴巴甜，快去吧！”锦瑟轻轻拍了拍冰糖的肩膀，柔声催促道。冰糖应了一声便“排除万难”般挤进“世博楼”前拥挤的人群中，把排骨汤端了上楼。

　　手指上的伤口忽然又痛了起来，锦瑟伸出右手，望着今天早上自己剁排骨时不小心弄伤的手指，轻轻一叹。

　　他救了她的命，也许，她能为他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吧！

　　吮了吮手指上渐渐渗出来的血丝，锦瑟最后望了“世博楼”一眼，便悄然转身离去。实在是没有必要，在充满着他的气息的世界里，停留得太久。再说，他吩咐她必须要服侍好的东方府的水漾小姐，还是一个可爱的、小小的麻烦呢！

　　-
［锦瑟:第十章 食补（二）］


　　好饿，都做了整整几天几夜的工作了，总算把新春期间堆积下来的工作全部都一次性解决了。在把“玉茗”商号所有的管事都打发走了之后，自个儿的腹中也亦早已大馁，饥肠辘辘。东方世淮放下手中的毛笔与算盘，摸了摸自己扁得不能再扁的肚皮，伸了伸懒腰，就想起身去找锦瑟随他一起去用膳。

　　若是她不肯随自己一起用膳，那该怎么办？

　　没关系，他早已想好了一百八十个借口，总有一个可以半劝诱、半逼迫地让锦瑟随他去用一次膳食。

　　东方世淮愉快地挑了挑眉头，正想起身之时，同是服侍他小妹水漾的一个小小丫鬟冰糖，端着膳食走了进来。

　　“冰糖吗？不用了，我要去找锦瑟一起用膳，你把晚膳端回去吧！”难得今天终于做完了手头上堆积的所有工作，心情特别好，东方世淮在冰糖还没有开口之前，就已经眉飞色舞地向她宣布了自己的“伟大”计划，仿佛生怕自己对锦瑟的“不轨之心”没人知道似的。

　　“呃……少爷……”冰糖刚想叫东方世淮用膳，就先被东方世淮这么一番抢白，她一咕噜地转了转灵动的双眸，试探性地问道。

　　“少爷，您该不会是……喜欢上锦瑟姐了吧？”

　　她之所以敢这么大胆地问东方世淮这么具有“劲爆性”的问题，是因为她知道，东方世淮虽然贵为东方府的少爷、“玉茗”商号的当家，但性子其实并不是特别拘束。他对东方府里面的每一个下人都很好，并不过分挑剔。套用他们东方府总管瞿麦的一句话，那就是：咱虽然都是做下人的，可少爷对待咱们，就像对待一家人一样。虽说东方世淮的妹子东方水漾，性子是蛮横了些，可有东方世淮在，总也不会让他们这些下人受太大的委屈。

　　“是啊！”东方世淮点点头，在冰糖面前无比爽快地承认道。

　　太好了，谁不知道冰糖这小丫头是东方府有名的超级大喇叭，她若是得到他的点头承认，那么，不出半天，整个东方府都应该知道自己喜欢锦瑟这事儿了。

　　“真的啊？”冰糖喜出望外地得到这么具有爆炸性的消息之后，激动得小脸都变得通红，她正摩拳擦掌地准备把这重大消息传遍整个东方府，两眼又忽然落到了自己手中端着的膳食上，于是狡黠一笑，坏坏地问道：“可是少爷，据冰糖所知，这碗排骨汤，是瑟儿姐从今个儿一大清早开始，煲了整整六个时辰才煲出来的耶，你要是不喝的话，那就便宜冰糖好喽！”

　　“等等！”就在冰糖正准备把手中那碗珍贵无比的排骨汤一饮而尽之际，东方世淮忙不迭地阻止道：“冰糖，不准喝！那是我的！”

　　“嘿嘿嘿……”冰糖揶揄地偷笑两声，把手中一滴未洒的排骨汤四平八稳地端给了东方世淮。“少爷，您就慢慢消受这美人恩吧！冰糖先下去啦！”说罢，冰糖便一溜烟地跑得无影无踪。原来，就连向来从容不迫的少爷，也有这么着急的时候呀，真是难得～嘿嘿，反正，瑟儿姐还预留了一大罐给她，她可以享受到的美味呀，可不必东方世淮这少爷少！

　　东方世淮端着手中的排骨汤，连连环顾四周，直到确定周遭并无一人看到他的时候，方才急急地把手中的汤碗凑近鼻子边，深深地一吸气，顿时胸腔之内，满满是温暖厚实的馥郁之气，令人心旷神怡。他连忙把唇凑在碗边，贪婪地喝了一大口排骨汤，闭上双眼，细细品味，暖暖的香气流入腹中，顿时整个人都变得暖和起来，腹中的饥饿似乎也减了大半。

　　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就好象……是家的感觉一样……

　　自从他的亲生娘亲死后，他已经好久……没有试过这种感觉了呢……

　　锦瑟并不是专门负责在厨房中做膳食的厨娘，但她却肯在闷热的锅炉边，为他熬了整整六个时辰的排骨汤。但，她却不愿意让他知道，就连把汤端上“世博楼”，她亦叫冰糖来帮她的忙。

　　他不是傻瓜，他自然尝得出来，这碗中，盛着的不仅是香甜可口的暖汤，更是一片温暖的真心。

　　东方世淮放下手中一滴不剩的汤碗，取出怀中的丝巾匆匆擦了擦嘴之后，甚至等不及到用晚膳的时间，便步下“世博楼”，直向小妹水漾的“水灵园”走去。“世博楼”离“水灵园”并不近，还得走上两刻钟，可去心似箭的东方世淮，轻点足尖，施展轻功，不消片刻便到了“水灵园”门口。

　　不愿惊动里头的小妹水漾以及锦瑟，东方世淮直接从“水灵园”的围墙上翻墙而过，直奔锦瑟所住的丫鬟偏厢房。可房内，并无一人。东方世淮绕回小妹水漾的主厢房，意外地在水漾房内听到了小妹水漾与锦瑟的谈话。他连忙屏住呼吸，躲在窗外，一声不吭。

　　真见鬼……明明他才是东方府的主人，怎么现在弄得像做贼似的？

　　东方世淮心中忿忿不平地暗念道，可当锦瑟那温软清脆的声音低低传来之时，依然还是不禁听呆了。

　　-

［锦瑟:第十一章 食补（三）］


　　水漾房内。

　　“瑟儿姐，我想吃炸鸡腿～”水漾拉着锦瑟的水袖，左摇右晃着，软声撒娇道。没办法，瑟儿姐做的菜，样样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好吃得不得了！若是惹了瑟儿姐生气，不给她做菜了，那她就惨了，没有瑟儿姐做的美食，从小就挑嘴的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呢！所以，当务之急，当然是讨好瑟儿姐为先了！

　　“不——行——”锦瑟板起脸来，一字一顿坚定地拒绝道。这小水漾，其实人并不坏，而且心思也很单纯，以前下人们都怕她，是因为她稍有不顺心就大吵大闹。其实只要摸透了她的脾气，掌握了她的特点，要哄得她乖乖地听话，一点也不难办到。

　　“为什么不行？”水漾顿时委屈得像个受人欺负的小媳妇，两眼水汪汪地瞅着锦瑟，口中委屈地问道。呜呜呜……瑟儿姐好凶哦，瑟儿姐一点也不疼她……委屈归委屈，在锦瑟面前的小水漾，似乎全然忘记了锦瑟只是她的随侍丫鬟这件事，也忘记了她在其他女婢面前常用的大吵大闹，一股脑地就只想到锦瑟所作的美味的佳肴，听到锦瑟不愿意为她做菜，顿时难过得不行，完全忘了其他的事。

　　“因为……”锦瑟挑了挑眉，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两眼直直盯着水漾胖嘟嘟的小脸蛋。

　　“呜呜……肯定……肯定是因为瑟儿姐觉得我太胖了，不能吃这么多东西，对不对？”水漾联想起以前那些婢女好心劝她不要吃那么东西时，也是这个理由，更是委屈得不行，顿时泫然欲泣起来。哇呜，瑟儿姐怎么可以踩人家的痛处，专门说人家最不愿意听得话！

　　“当然不是，”锦瑟不禁莞尔一笑，轻松地耸了耸肩膀，仿佛完全不是在说这回事一般，“水漾，瑟儿姐之所以不给你吃炸鸡腿，是因为今天夫子要你背的课文，你还有一大半没有背出来呢！所以呀，要全部背出来了，瑟儿姐才能给你吃！”

　　“我不背！那老夫子教的课文，像是懒婆娘的裹脚布一般——又长又臭，难背死了，我才不要背呢！明天呀，我就去告诉大哥，说那老夫子无才无能，教得我什么也不会，让大哥把他赶出东方府去！”水漾把小脑袋一歪，气鼓鼓地说道。

　　锦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望着这小小的刁蛮丫头，口中似是无可奈何地说道：“水漾，你说得对，这样烦人的老夫子呀，是应该被赶出去的！以后，你大哥还会给你找来许许多多的老夫子，你也要如法炮制，一一把他们全都赶出府去。这样长久下去的话呀，就不会再有老夫子来教你学诗学画了，你呢，也可以快快乐乐地长大，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这样最好……还是瑟儿姐最了解我了！”水漾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道。

　　“哎，别急，瑟儿姐还没有说完呢！”锦瑟狡黠地眨了眨一双秋水翦眸，口中继续柔柔说道：“然后呢，我们可爱的小水漾就长大了，长成一个——亭亭玉立、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了，这金陵方圆百里内的俏公子呀，都争着来咱东方府一睹我们水漾小姐的芳容呢！”

　　“哎呀，瑟儿姐，我有那么好吗？”水漾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嗔道。

　　“有，怎么没有？”锦瑟肯定地回答道，继续描绘着未来美好的蓝图。

　　“到那个时候，来咱们东方府提亲的媒婆呀，肯定会把咱东方府的门槛都给踏破了呢！可是，当我们美丽动人的水漾小姐莲步轻移地走出闺房，第一次跟人家开口说话的时候，哎呀，那可就糟了！”

　　“怎么糟了？”水漾立刻紧张兮兮地问道。

　　“因为我们灿若春华、皎如秋月的水漾小姐从小到大都没有读过书呀！别人家的闺女，从小就饱读圣贤之书，通熟四书五经，腹有诗书气自华，就算是长得不那么漂亮的，也特别的有气质，举止优雅，出口成章，自然深得那些同样谙熟诗书的俏公子的喜爱，被奉为红颜知己。”锦瑟神色一转，忽而惋惜不已地说道。

　　“可是我们的水漾小姐只是人长得特别漂亮，却没有读过书，空有一个美人架子，举止粗俗、出口低鄙，那些学识高一些、品行好一些的公子啊，都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美人的喔～”

　　“那……那我还是乖乖地背书好了！”在认识到没有学问的严重性的时候，水漾急急打断锦瑟的话，赶紧说道。

　　“呵呵，这就对了。”锦瑟被水漾脸上焦急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手上变戏法似的端出了一盆类似于牛肉块的菜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引诱般的说道：

　　“水漾，不要再愁眉苦脸的啦，其实，背书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困难。瞧，这是瑟儿姐给你做的具有西域风味的牛肉块，只要你能背出来一段，瑟儿姐就让你吃一块，怎么样？”

　　“好啊好啊……”水漾看到锦瑟做的好吃的菜肴，两眼立即大放异彩，她连忙举起手中的书册，大声地诵读起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待到水漾终于把《诗经&#8226;蒹葭》的第一段准确无误地背出来之时，锦瑟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碟中的一片香喷喷的牛肉片，笑吟吟地说道：“瞧，咱们家水漾小姐多聪明，这不是已经背出一段来了么？来，张嘴～”

　　水漾喜滋滋地闭上双眼，全心全意地品尝起这来之不易的美味佳肴，待到那牛肉片入了口之后，她惊异地睁开眼睛，口中喊道：“瑟儿姐，你又做出一道新菜来啦？这牛肉滑而不腻，满是冬菇的香味，简直就是菜肴中的极品啊！”

　　“瞧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倒是一个很厉害的美食家呢！”锦瑟掩嘴一笑，柔柔催促道，“还想吃的话，就要快些把剩下的经文都背出来了哦！”

　　水漾听后，连忙再次抓起书册背了起来，而此时，一直站在门外偷听的东方世淮，却频频伸手，把自己惊愕得快掉了的下巴，再一次扶起来。

　　向来刁蛮任性的小妹水漾，会被人管得服服帖帖、乖乖地背书？这在东方家，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他的锦瑟真的很有办法，能够抓住小妹水漾的特点，哄得她乖乖听话，这可是担任东方府当家主母的必要条件，看来，选她做东方府未来接班人的母亲，可真是选对人了！

　　不过，那个菜肴中的极品……也真是让人心动不已呢，真羡慕他的小妹水漾有这么好的福气，要是改天他也能够尝尝，那该多好？

　　东方世淮兀自沉浸在美好的幻想当中，一边做白日梦、一边流着口水，水漾房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打了开来，他心头一惊，赶紧收起自己最不为人知的傻里傻气的一面，把自己的身影隐藏在暗处。

　　房里的灯光已经熄灭，锦瑟从水漾房内走了出来，大概是已经把水漾哄睡了。东方世淮定睛一看，只见锦瑟怀中抱着的是几件白色的干净衣裳，瞬间便明白了她要去干什么。

　　美人入浴……天哪……这真的是天赐良机……

　　潜在的邪恶念头，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挑了起来，东方世淮鬼使神差一般尾随着锦瑟，无声无息地目视着锦瑟进入空无一人的丫鬟们常用的澡房之中。澡房的大门被锦瑟轻轻地掩上，栓上了门闩，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却重重地撩动了躲在门后的东方世淮的心弦，使人浮想联翩。

　　东方世淮轻手轻脚地移到澡房的窗侧，用手指沾了沾唾沫，把窗纸戳破了一个不易让人察觉的小洞，眯起左眼，把右眼凑了上去。只见锦瑟已经占到了浴桶旁，三扇围绕的落地屏风遮住了她玲珑起伏的玉体，只看得到她的螓首与玉肩之处。

　　澡房内，昏暗的灯火不住地摇曳着，如轻纱一般流泻在锦瑟的身上，在她的身后交织成一片密密的倩影，投射到白纱缝制而成的屏风上，勾勒出一道令人心猿意马的曲线。

　　被屏风围着的锦瑟，开始动手褪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把它们一件一件搭在屏风上，缓缓步入浴桶。屏风上的暗影，把这令人心旷神怡的一切，都无声地展现出来，顿时，东方世淮只觉得唇干口燥，心跳飞快，就连呼吸也仿佛困难起来。

　　忽而，一阵倒抽气的声音从东方世淮身后传来，几乎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嗬～少爷……”

　　-

　　

［锦瑟:第十二章 交易］


　　入春了，金陵这地方虽位于雍熙王朝的中央腹地，但也逐渐回暖起来。整座东方府都逐渐褪去寒冬的气息，换上几许盎然的春意来。

　　大伙儿都洗净收起自个儿厚重绵实的御寒衣物，换上了绢绡轻纱的料子，轻灵浅淡的色彩映衬着东方府中日渐盛开的繁花，衬得东方府内的姑娘们，都格外的娇俏动人。

　　若是去年收成大好的话，兴许东方府的总务部还会额外拨一批银两，订做发放几套新衣裳给府内的各位姑娘们。

　　这不，东方府内的管家夫人枫荷姐，在还没有入夜的时候，就把东方府内大大小小的丫鬟都叫了去，每人发了几套东方府自个儿的织造部所织造的轻薄衣裳，把各个丫头心中都美得甜滋滋的。

　　只是，瑟儿姐到哪儿去了？自从在晚膳时分见了她一次后，她就不见了踪影，连有新衣裳免费派送，都不见人，到底跑哪儿去了？

　　算了算了，顺便帮她领了那几套衣裳算了，晚上再去找她。

　　冰糖手中拿着属于锦瑟的几套柔软的彩色衣裳，在东方府内边走边四处张望着。想到瑟儿姐有可能这个时候去了澡房净身沐浴，冰糖便匆匆忙忙地往丫鬟们常用的澡房走去。

　　咦？为什么……有个看似很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杵在澡房外？

　　难道是色鬼？！

　　冰糖心中一惊，满腔的正义感油然而生。

　　她大义凛然、从容就义般地昂首挺胸地朝那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想要趁其不备，一举抓获这躲在澡房外偷看姑娘家洗澡的大淫贼。

　　哼！想不到东方府内竟然会有如此卑劣、如此下贱的大淫棍！居然胆敢偷看女人洗澡，看她冰糖这次不把这大淫棍当场一举抓获，为东方府立下一等一的大功劳，她冰糖……死而无憾了~

　　待到冰糖接近那抹可疑的身影时，却情不自禁的吓了一大跳！

　　是……是少爷……

　　“嗬～少爷……”冰糖忍不住倒抽一大口冷气，震惊得连手中捧着的新衣裳都全掉落在地上。

　　而正在专心致志地欣赏着美丽可人的未来娘子的东方世淮，更是被吓得比她还严重，几乎魂飞魄散。幸而东方世淮本来就是极为精明世故、外加反应极快之人，他当机立断地转过身，一把捂紧正欲尖声大叫的冰糖的嘴巴，及时成功地止住了会惊动整个东方府的人的厉声尖叫。

　　幸亏冰糖手中捧着的是衣裳，即使落了地，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若是刚才她手中捧着的是装食物茶水的器皿和托盘的话，那后果真的会不堪设想……

　　东方世淮后脑勺上缓缓流下一滴冷汗，心中暗自庆幸道。

　　震惊不已的冰糖，吓丢了的七魂八魄一时都忘了回来，而她自个儿也忘了杵在自己面前的，是她应该毕恭毕敬地行礼的东方府当家少爷。

　　她颤颤巍巍、两眼饱含热泪地用一根手指指着东方世淮潇洒俊朗的脸庞，口中艰难地小声问道：“少……少爷……刚才……是你在偷看丫鬟洗澡？”

　　“这……”东方世淮一时语塞，感觉自己的老脸都在这小丫头面前全部“扑簌、扑簌”地直往下掉，都快掉光了。

　　他自个儿也亦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作出如此卑鄙猥琐的行为，他……他堂堂东方府的当家少爷，竟然……竟然会沦落到偷看女人洗澡的地步？！他这是被什么邪灵鬼怪迷住了双眼、勾了魂魄呀？

　　“少爷，您是咱东方府的当家，看上哪个丫鬟，直接要了做侍妾便是，何必来这里偷看？”尽管嘴巴被东方世淮紧紧地捂着，但冰糖还是坚持老泪纵横地开口道：“少爷，您到底是在偷看谁沐浴净身啊？”

　　面对这喋喋不休的小丫头，东方世淮极为不自然地往身后破了一个小洞的窗户望了一眼，尴尬不已，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简直就想地面上直接出现一个大洞，让他钻进去好了！

　　“难道说……”想象力极为丰富的冰糖，见东方世淮并没有答话，只是在尴尬地支支唔唔着，便瞬间明白过来，“难道说……少爷您在偷窥瑟儿姐沐浴净身？哇，瑟儿姐身材可是一级棒的耶~您……您把瑟儿姐全身都看过了？”

　　“停、停！”东方世淮终于听不下去了，他放开已经冷静下来的冰糖，居高临下地望着比他矮了一截的冰糖，低声说道：“冰糖是吧？记得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特别不能让锦瑟她知道！明白了吗？”

　　“哦？是么，少爷，您这可是在威胁冰糖呢？”冰糖有恃无恐地瞪大了一双圆圆的眼睛，两手环绕着抱着自己，毫无畏惧地向上望着东方世淮。

　　“冰糖想，冰糖自个儿被东方府开除了不打紧，可若是给瑟儿姐知道了少爷在她沐浴时偷窥她的话，她肯定会不高兴的呢，说不定会对少爷的印象大打折扣的哦~少爷，您说是吧？”

　　“你这鬼丫头……”东方世淮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地瞪着这手中拿捏着他的把柄的小丫鬟，终于妥协道：“说，冰糖，你要多少银两，才不把这件事情透露出去？”

　　“少爷您真是太识时务了！”冰糖美滋滋地赞叹道：“少爷，我冰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来的啦~只要您一次性给我五十两银子就成，我保证不会把事情透露出去的，也保证以后不会讹诈您，怎么样？”

　　“拿去罢！”东方世淮从袖中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冰糖手中，冰糖立即喜不自胜地把银票摊开，仔仔细细地查看手中这张崭新的大额银票，笑得两眼都快咪成了银两的样子。

　　“少爷~您实在是太大方啦！这样吧，为了使您这一百两银子花得物超所值，冰糖免费为您提供瑟儿姐日常生活喜好的报告，怎么样？”冰糖把手中的银票严密地收进怀里之后，继续兴奋不已地追问道。

　　“这……”好是好，若是他知晓瑟儿的喜好的话，日后想要讨好她，便容易得多。此不失为把瑟儿追到手的良策之一。

　　不过……不过他倒是发现这个叫冰糖的小丫头，让她做伺候人的丫鬟实在是太过埋没人才了，按照她那有恃无恐、趁机讹财、斤斤计较、在便宜了自个儿的同时也注重别人的效益的性子来看，让她为东方府当个采购货物的分部管事，绰绰有余了，定会使“玉茗”商号的效益大增，蒸蒸日上。

　　商人与生俱来的精明个性，使东方世淮即使处在这么尴尬的境地内，也亦忍不住在心底里暗自盘算着。

　　小丫鬟冰糖呢，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极力地劝说着东方世淮与她合作，好共同地从中谋取双方各自想要的利益。

　　正当双方小声地唇枪舌战、讨价还价、丝毫不觉时间已过之时，澡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地推开，锦瑟一身干净清爽的从中盈盈地走了出来，惊愕不已地望着澡堂前亲密地站在一起咬耳朵的一对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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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十三章 痴恋］


　　心脏像是被极细极薄的刀刃轻轻掠过，虽不曾感觉到痛彻心扉，但细微的血丝依然还是会从心脏表面慢慢地渗了出来，带来隐隐约约的疼痛，直达心底深处。锦瑟柔软的朱唇边不禁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细微得让人难以察觉。

　　锦瑟微微挑起秋水潋滟的双眸，目光轻轻地拂过眼前的一对看似亲密无间的男女，眸色中，已然带上了一层苦涩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男人呢……

　　一个多月钱的除夕夜，他还曾深情款款地对她说过，他愿意和她一同照顾小鱼头。可现在呢？一个月刚过，他就已然忘却了自己的承诺，转身便与另一个女人亲密无间地卿卿我我起来。

　　这将置她于何地？这又让她今后该怎么去面对他、怎么去面对另一个与她住在一起的丫鬟？

　　男人的信誓旦旦，果然是不可信的，东方少爷的那番话，怕是对无数个女子、无数个像她一般的小丫鬟说过罢？但是……这当然也不能完全怪他，一个月前她从他身边逃开，并没有接受他，他身为少爷，自然也不必再为一个自讨无趣的丫鬟劳心劳力。

　　他完全有权利这样做，难道不是么？再说她只不过是东方府内的一个小小丫鬟，她又能奢求什么、盼望什么？她难道，不是早就已认清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差距了么？

　　尽管心中早已百转千回，但锦瑟还是低下头，敛了颜色，不曾露出一丝端倪。她无意识地抬手拢了拢鬓边柔柔地垂下来的发丝，低声了喊了一句：“少爷。”，便莲步轻挪，欲与东方世淮和冰糖擦肩而过，免得扫了他们的雅兴。

　　“瑟儿……”东方世淮盯着锦瑟拢发的动作，不禁看呆了眼。纤纤素手，如瀑青丝，那万般的风情，万般的自然，万般的优雅，就像是在对镜理妆一般，嫩白的脖子和细小的手腕在青丝拂绕中，宛若神来之笔，更让人暇想非非。

　　实在是太美了……可是为何，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上，总是看不到他最渴望的甜美笑容？这是……糟糕！

　　东方世淮猛然意识到自己与冰糖之间的距离，瞬间便明白锦瑟一脸黯淡以及随即走开的缘故，他慌忙与身旁的冰糖拉开一大段距离，在锦瑟走过他身旁时，伸手便抓住了锦瑟刚刚拢过发的那只纤瘦手腕，急急解释道：“瑟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不要误会！我与冰糖之间并没有什么，我们刚刚只是在……只是在……”

　　“交易。”被晾在一旁的冰糖好心好意地提醒道。哈哈，想不到向来精明过人、伶牙俐齿、擅于舌战群商的东方少爷，也有支支唔唔得说不出来的时候啊？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喔~看来瑟儿姐就是这东方少爷的大克星了~

　　“对，没错，交易。”东方世淮忙不迭地认同道，“我们只是在交易罢了，并无其他，瑟儿，你一定要相信我！”

　　“交易？”被东方世淮抓住了左手的锦瑟，两抹可疑的彤云立即浮上了她的脸庞，她微微用力，挣开东方世淮的束缚，心中不禁觉得疑惑不已。她刚想开口询问东方世淮，到底是一笔什么样的交易，难道就不能在他的书房“世博楼”里面谈，非得和冰糖这丫鬟两个人这么亲密地站在澡房前谈不可？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资格这样问，于是便淡淡地应了一句：“哦，原来如此，那请少爷继续，锦瑟就不打扰少爷了。”说罢，便欲离去。

　　“瑟儿，你真的误会我了！请你听我解释，我和她刚刚真的只是在谈一笔交易而已，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我骗了你，就罚我天打雷劈……”东方世淮急急拦在锦瑟面前，伸开双臂，挡住锦瑟的去路，随即又举起右手，赌咒般地对天发誓道。

　　“少爷，锦瑟真的没有误会什么，请你放心好了。”锦瑟不禁“噗嗤”一笑，和颜悦色地对东方世淮说道。

　　这个少爷，也真是孩子气呢！她并不是他的夫人，也不是他的侍妾，就算他与冰糖之间真的有什么，也与她没有一点儿关系，更何况，就算她误会了他，那他自个儿也亦没有什么损失，何必这么急地跟她澄清解释呢？

　　这回可好，他倒像个受了冤枉、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向她着急地解释，那是不是说明……其实在他的心里面，也是有一点点在乎她的感受、在乎她的想法的呢？

　　想到这里，冰冷僵硬的心，情不自禁地又有几丝的暖意缓缓地升腾而起，刚才的几丝不快一扫而空，锦瑟不禁眉心舒展，柔情含笑，弯了眉梢，连同样身为女子的冰糖，都看呆了。

　　“你没有误会就好……”东方世淮痴痴地望着锦瑟脸上的微笑，那是他即使在梦中也渴望看到、更渴望能够拥有的笑靥。

　　一双明亮的水眸里，他看不见任何商场上的钩心斗角，也看不见任何对金钱财富的欲望，她的笑，轻浅似无，淡然似菊，但却余味无穷，令他整个儿的心神，也情不自禁跟着她，变得宁静与祥和起来。

　　看着她的笑靥，听着她的声音，东方世淮只想让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下来，好让他……细细地、一次又一次地品味着眼前这柔美的容颜与话语，把它们……一同融进自己的心跳中，从此再也无法忘却。

　　她不同于他以往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子。诚然，他身为雍熙王朝第一大商号——“玉茗”商号的当家，富可敌国，自然认识不少名门望族、富商巨贾家的女子。可她们……或多或少……都是因为东方府的钱财，抑或是他的样貌，而对他心醉神迷的罢！

　　这本也无可厚非，毕竟，嫁人是终生大事，任何女子都得为自己的下半辈子好好打算，有钱有势可以让人过上富足殷实的生活，也并不是什么坏事，他心中亦无半分看不起别的女子之意。

　　可是锦瑟，真的是很不同呢！她温柔娴淑，每天尽心尽力地服侍小妹水漾，什么活儿都肯干，却只求有个遮风蔽雨的地方住，粗茶淡饭，三餐无忧，从不像别的丫鬟那般讨好主子，好让自个儿的主子打赏些什么。难道世间，真的有如此毫无欲念、冰清玉洁的女子么？

　　锦瑟见东方世淮呆呆地盯着她，愣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反应，不禁羞得低下了脸庞，口中呐呐地挤出几句话来：“少爷……若是你没什么事的话，锦瑟就先退下了，锦瑟……还要赶着去厨房为小姐做菜呢……”

　　“啊？啊……我随你去！”东方世淮总算是从他自己一个人的遐想猛然中回过神来，随即又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这般对他的瑟儿说话，赶紧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只要少爷不嫌厨房脏就成。”锦瑟被东方世淮那认真的模样逗得心中不禁有些甜滋滋的，柔声答应道，立刻就把东方世淮乐得个找不着东南西北。

　　瞧着自家少爷那乐颠乐颠地跟着瑟儿姐往厨房的方向走去的模样，被彻底地遗忘在一旁吹冷风，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冰糖，忍不住向上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一手搭在额头上，仰天长叹道：“啊~~我的天哪……居然被人忽视成这样，少爷简直就是被瑟儿姐迷疯了……”

　　不过，哈，若是瑟儿姐做了东方府的当家主母的话，那她们这些丫鬟们就有福喽~嗯嗯，得赶紧把这消息告诉整个东方府才成！

　　冰糖也立马行动起来，直往丫鬟们住的别院奔去。呵呵，过了这个热热闹闹的新年，咱们东方府，说不定又有喜事要办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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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十四章 幽香］


　　厨房内。

　　一把铮亮铮亮、寒光闪闪的锋利大菜刀，本应该被一个名声大噪、高高大大的名厨，抑或是一个经验老到、年长稳重的老妈子抓在手中，然后用它作出一道道美味的菜肴来的罢？

　　别的人若是胡乱碰菜刀，还怕伤了他们挨个儿呢！

　　可是为何，一把这么锋利的大菜刀，到了锦瑟的一双雪白的纤纤素手中，会变得好像一枚女子常拿的绣花针一般，显得灵巧而轻便？

　　这难道是一双……有魔力的玉手？

　　东方世淮站在锦瑟侧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锦瑟的一双玉手，正在干脆利落地削切一个个原本其貌不扬的土豆，看着那些土豆，在锦瑟的一双巧手之下，变成极薄极薄的一片片，在摇曳不已的烛光下，透出极为娇嫩的嫩黄色光泽来。

　　锦瑟的双手，因为渐渐地因为较长时间的细心的切割，而变得有些红肿起来，东方世淮不禁心疼地问道：“瑟儿，为何这些土豆片要切得如此薄？平时吃的那些，也不用弄得这么仔细吧？”

　　“这些还不算什么啦，待会儿煮熟了之后，还得把它们全部都捣成土豆泥呢~”锦瑟笑笑，动作娴熟地把土豆片拨进碟中，小心翼翼地倒进灶台上煮沸的水中。

　　“为何如此麻烦？”东方世淮不解地问道。

　　“少爷，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锦瑟笑而不答，只是小心地控制这灶台下的火势，她抓过搁在灶台上的一柄小葵扇，不停地左右扇着，不消片刻，额头上便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香汗淋漓。

　　厨房并不是什么特别宽敞、通风或舒适的地方，不一会儿，随着火势的愈燃愈烈，周遭的气氛也随之升高，空气中渐然氤氲起一阵似梅似兰般的淡淡幽香，清新而优雅，淡雅而自然，而且全不似任何一个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气。

　　东方世淮不禁愕然，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个儿的心脏仿佛完全不受控制似的，跳动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他忍不住不易察觉地、缓缓地靠近了锦瑟一小步，只觉得那幽香更加充盈、更加馥郁起来，极端诱惑着他的神经，以及考验着他的意志力。

　　东方世淮在心中不停地告诫着自己要镇静下来，可心中那忍不住想上前一亲芳泽的欲念，却像一只桀骜不驯的野兽一般，蠢蠢欲动，几乎让他把持不住。

　　“你……在做什么菜？”东方世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心中莫名的躁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锦瑟身上的淡淡幽香上，转移到她正在做的菜肴上来。他定了定神，望着锦瑟正在忙碌着的灶台，口中问道。

　　“这个嘛……”锦瑟听到他的问话，回过头来，冲他嫣然一笑，不禁有些小小得意地说道：“我在做明天要拿给小姐吃的香酥鸡块呀！”

　　“香酥鸡块？”东方世淮环顾了厨房四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他暂时转移注意力的话题，“可这厨房之内，并无活鸡，你今天白日时已经把鸡杀好了阉了起来么？”

　　“谁说……做香酥鸡块，就非得用活鸡或者鸡肉来做的？”锦瑟俏皮地眨了眨一双水眸，心中不禁升腾起一阵小小的雀跃来。

　　看来，少爷对她新发明的菜肴，很感兴趣呢！

　　“昨天我给小姐做了西域牛肉片，同样也没有用牛肉哦~我把香菇切得很碎很碎，揉进面粉团中，再撒上一点点磨好的牛肉粉，把面粉片做成牛肉的味道给小姐尝尝的啦！”提起那位可爱又好相处的小小姐，锦瑟心中一喜，一时也亦忘了自己与东方世淮之间的身份差距，兴高采烈地介绍道。

　　“而小姐她居然没有尝出来那不是牛肉片耶，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我天天做这些菜肴给小姐吃，小姐就再也不用担心长胖了。”

　　东方世淮微笑着望着锦瑟那忙上忙下的美丽倩影，再次开口时，柔和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淡淡的宠溺，“所以，这次你可以把土豆块的味道做出香酥鸡块的味道来喽？你这丫头，倒是精灵得很呢，亏你想得出来，只是天天这么做下去，非把你累倒不可！”

　　“我一点都不累啊！”锦瑟理所当然地答道，并自然地转过身，正欲伸手去拿放在厨房内另一张桌子上的调料品的时候，这才猛然发现东方世淮与她的距离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愈拉愈近，近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是如此的清晰可闻。

　　她不知道东方世淮什么时候已经如此靠近，出于本能般地连连后退了几步，顿觉害羞得不行，低下头，支支唔唔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少爷，你……”

　　“只是这么美味的佳肴，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个福分尝得到？瑟儿，你说，要是我把你从水漾身边调开，调到我身边来服侍我，你觉得如何？”好久没看到如此自然、丝毫不扭捏作态的小女儿的娇羞模样了，东方世淮唇角轻挑，发自内心地舒坦地笑着问道。

　　“锦瑟不想离开小姐。”锦瑟低头小声说道，愈来愈觉得不安起来。

　　怎么好端端的，少爷会忽然变得像一只饿狼似的？

　　“少爷……若是也想吃，锦瑟多做一份给您端过去就是了。”虽然心里是那么想的，但嘴上还是不敢说出来的，毕竟东方世淮还是自己与小鱼头的救命恩人，这点小小的要求，当然要答应。

　　“我再说最后一次，以后你若是再叫我一声‘少爷’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东方世淮听着锦瑟口中左一声“少爷”、右一声“少爷”地唤他，早就心存不满地说道，上前一步，一双铁臂瞬间便已经把瑟瑟发抖的佳人禁锢在怀中，两片薄薄的微微扬起的唇，线条分明，竟然就那么清晰又危险地悬在了锦瑟红润的樱唇前。

　　锦瑟被东方世淮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花容失色，她立即偏过螓首，避开那危险之极的男子的唇瓣，并想向先前那般挣脱羁绊，落荒而逃，可这次东方世淮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紧紧地环箍住她的肩背，使她动弹不得，不得不细如蚊呐般地开口哀求道：“少爷……请你……”

　　悬在眼前的唇瓣倏然又靠近了好几份，只差那么分毫，就印上了锦瑟的樱桃小嘴，鼻息间呼出的热气使得锦瑟头昏脑胀，锦瑟毫无办法，两眼已经开始变得泪水涟涟起来，只得服从地喊道：“世淮，瑟儿求你……”毫不自觉之间，就连对自己的自称，也换成了东方世淮惯常的叫法。

　　“瑟儿，这才乖嘛！”东方世淮赞许地点点头，虽然万分不舍要把怀中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温香暖玉放开，但亦知道不可逼人逼得太紧，便放开了早已吓傻了的锦瑟。锦瑟好不容易得到了人身自由，眼中还含着刚才被逼迫而出的泪花，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东方世淮的胸膛，逃也不是，留也不是。

　　“唉……”东方世淮瞧见锦瑟那可怜的模样，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低声劝道：“瑟儿，其实你并不用这么怕我，若是你真的不愿……我亦不愿强迫你……好吧好吧，你不想离开水漾是吧？那你可以继续留在她的‘水灵园’内，可是……若是你愿意的话，明天一早，过来“淮蔺园”帮我捡拾一下房间，可以吗？”

　　耳边听着东方世淮几乎是请求般地问话，锦瑟不禁抬起一双水灵灵的翦瞳，望着东方世淮那似乎是有些受伤的样子，心中也亦软了下来，不忍拒绝，但经过刚才被他那么一吓，亦不敢轻易答应，于是便沉默了下来。

　　“你不愿就算了。”东方世淮见锦瑟久久不肯答话，心中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着实是太过唐突，不禁后悔不已，他低声留下一句话，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厨房，仿佛不这样做，他的心，会破碎得更快、更彻底。

　　锦瑟望着东方世淮逐渐远去的背影，依然呆站在厨房内，灶中的柴火因为缺乏煽风，逐渐熄灭，冒出一缕缕地青烟，在厨房中袅袅升起，遮蔽她的双眼，使她看得更加的模糊、更加的不真切。

　　罢了罢了，她原本就看不透、更加猜不透他的心，他原本对她不过是对待一件货物一般，如今为了让她唤他的名字，又这般威逼胁迫她，他的心中，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呢？他……对她，到底又是一种什么的感情？她对于他来说，到底又算是什么呢？

　　头好痛，她来东方府，不过是求她与小鱼头可以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三餐温饱，从不曾奢求过什么。为什么东方世淮要频频对她说这般暧昧的话语、做这般让人琢磨不透的动作？为什么偏偏是她？

　　锦瑟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转过身，继续拿起搁在灶台上的菜刀，细细地切起其它的蔬果来。可毕竟是心不在焉了，不出一刻，随着一声轻微的吟哦声，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了如雪的肌肤，点点鲜血，便已经染红了灶台砧板上的青色蔬果，像极了……她那已经亡故的娘亲唇边流下的最后一丝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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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亲爱的亲们：伊人大妈偶已经填报好了高考志愿，终于了结了一件人生大事啦~（鼓掌鼓掌……）从今天开始，《弦动我心》第一部《锦瑟》，即将进入全力加速更新阶段~~希望走过路过的各位亲们，千万不要错过啦~各位亲们如果喜欢的话，请大家帮伊人大妈收藏一个，伊人大妈在这里谢过啦~~泪奔而去……

　　

［锦瑟:第十五章 言诗］


　　漏传初五点，鸡报第三声。

　　才不过是斗瑶光动、阳瑞色明的拂晓时分，辗转思量了几乎整整一夜的锦瑟，便已经早早起身，简单梳洗过后，就匆匆忙忙地往厨房赶，把昨夜辛辛苦苦煮好的土豆泥，像变戏法似的，做成了一块块松脆可口的“香酥鸡块”。

　　她最后把土豆块放在油锅里面炒了一次，便把它们分别装进两个精致的碟子里面，在灶台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先把其中一碟送去东方世淮的寝楼“淮蔺园”。

　　水漾要再过一个时辰，方才会在她的催促下，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而东方世淮——据她所知，他每日这个时辰，应该都是早早起来出去练剑了。

　　毋庸置疑，他很忙，每天都有数不尽的事务等着他来操劳定夺，整个儿东方府，最忙的人大概就是他了罢？

　　昨日他曾请求她帮他捡拾房间，她当时只是被吓傻了，不知如何应对罢了，其实这等小小要求，他完全可以命令东方府中任意一个丫鬟帮他完成，而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说实话——锦瑟轻轻地把装着她亲手所做“香酥鸡块”的碗碟和筷子放进托盘中，双颊却悄悄地染上了几抹淡淡的红晕——面对东方世淮，她的确是非常害怕，她猜不懂、弄不透他，更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但是……她并不讨厌他……

　　昨晚整整一夜，她除了思念已故的双亲和走散的两个妹妹之外，居然……还有一点点在想他……她想到了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想到了他对她每一点每一滴的好，甚至……想到了昨晚那个强迫性的拥抱，以及差一点便印上了她的嘴的双唇——天哪！她在想什么？她简直就是疯了！

　　锦瑟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统统都甩出脑外。她端起托盘，莲步轻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淮蔺园”前，迟疑了片刻，还是一脚踏了进去。

　　但愿……他不要那么早就回来才好呢！

　　与其说她是在害怕面对东方世淮，倒还不如说，她是在害怕面对东方世淮时，不知所措的自己。

　　锦瑟伸手，试探性地在东方世淮的寝室门板上敲了敲，确认里边并无一人之后，这才推门走了进去。她一边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东方世淮的房间。

　　这“淮蔺园”的主屋，比起小姐水漾住的“水灵园”的屋子，规模还要稍稍大一些，单是主卧室就有四百五十平方尺左右，（伊人大妈：汗，话说本大妈也不懂得古代和现代的面积单位换算，大家将就着看看吧，这里的四百五十平方尺就相当于150平方米左右吧！）一扇巨大的大理石屏风，将东方世淮的房间隔成了内、外两间，外室摆了并排的两张主位椅，下有四张客位椅，各配有精致的案几。内室的床榻较为宽敞，长有九尺，宽有七尺。床榻后侧有一排衣柜，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锦瑟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富可敌国的东方府，其主人东方世淮的房间竟然布置得如此简单，毫无奢华之气。举目四望，这样的房间，做为东方府少当家的房间，的确是过于简单朴实，毫无一般富人奢华无度的派头，东西摆设少得可怜不说，所用之物也算不上是什么极品，只不过是比寻常百姓所用之物要好一些罢了，甚至……甚至还比不上以前她在完颜家做小姐时，所住所用的。

　　唇角微微翘起，勾勒出一个淡然而绝美的微笑，锦瑟低头，望着东方世淮昨晚刚刚寝过的床榻上简洁却优雅的枕席和床被，不禁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洁白的床单和被子上，干干净净，只是绣着几朵淡雅的梅花，并无任何富贵之迹，倒像是一个极为温雅的隐士所用之物。

　　心中暗暗在赞叹，手中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和怠慢，锦瑟手脚麻利地帮东方世淮整理枕席、叠好床被，并彻底地把他的房间打扫清洁了一次，就连所有难以清洁到的暗角，也亦被她擦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呼……终于完成了呢~

　　锦瑟满意地望着整整齐齐、有条不紊的房间，刚想趁着东方世淮外出练剑还未回来之际，赶紧离开这间房间，但目光却在无意当中，飘落到了东方世淮设在外室的书案上。

　　咦，那儿好像有一张诗稿呢？

　　刚刚清理书案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大概是自己清扫的时候太过专注了罢？就连自己往日最喜爱的诗词都没注意到呢~

　　锦瑟兴致盎然地走到书案旁，伸手拿开压在诗稿上雅致的青玉镇纸，捧起诗稿，读了起来：

　　“鸣瑟金栗柱，素手玉房前。”

　　古人凡云筝瑟的弦轴细而精美之时，常用“金栗柱”，柱乃枕弦定音之物，至于“玉房”，则是指那玉质的弦枕了。原来，这是一首描写女子弹瑟的诗词呢！锦瑟本身就是极擅于弹奏瑟的女子，一读此诗，自然心有所感，进而会心一笑，随口便接了下句：“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谁知就在此时，书案前的窗子忽地被人“吱呀”一声从外面推了开来，东方世淮的面容倏然出现窗外，竟然离她那么近。不用说，锦瑟又被东方世淮吓了一大跳，像兔子一般向后连连后退，而东方世淮却盯着她，口中只吐出了两个字：“好诗。”

　　他……他他他……他是什么时候站在窗外的？

　　糟糕，她似乎忘了时间，耽误了呢！这下可好，好巧不巧，又撞上这让人难以琢磨的大少爷了！

　　锦瑟一时也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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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有话要说：哈哈，各位亲们，看了那么久滴平淡故事，是不是有些厌倦了呢？那是因为那两只男女猪，老是呆在同一座房子里，不出去滴缘故啊~~平静生活从此打破，从下一章开始，开始偶们滴精彩之旅吧！身为生意人滴富豪东方世淮，在外出面对官场滴纠纷时，又该怎样应付？而锦瑟，在遇到可以为家人报仇滴机会之时，又会怎样把握？呵呵，总之，在伊人大妈偶滴手下，可没有能轻轻松松在一起滴两只猪~~

　　
［锦瑟:第十六章 试探］


　　愈是靠近“淮蔺园”，就愈是觉得有一阵隐隐约约的淡淡馨香缭绕在周围的空气中，刚刚才练剑归来的东方世淮狠狠地大吸一口气，居然发现这香好似冬日里面梅花的香气一般，与昨晚在锦瑟身上闻到的那令人心醉神迷的淡然香气如出一辙，不禁觉得又惊又喜。

　　瑟儿居然真的在里面！

　　还记得，小妹水漾第一次见到瑟儿的时候，瑟儿就坐在庭院里面的一棵梅花树下，一阵风忽然袭来，梅花树上的积雪，伴随着开得正盛的梅花，落了她满怀，宛若仙子下凡一般，惊为天人，让人移不开目光。如今愈是靠近她、愈是了解她，就发觉自己愈是离不开她，看来，也是时候该娶她进门了吧？

　　东方世淮按捺住满心的欣喜，快步走向“淮蔺园”中自己的房间，可刚欲伸手敲门时，又迟疑了起来。

　　瑟儿很怕他，每次当他靠近她身边时，她总是忍不住想逃。他是多么希望她能在他的房间里面多呆片刻，让她身上的淡淡馨香，充盈着整个房间，充盈着他的整个心房，所以，他并不愿急着进房，更不愿锦瑟一看到他就落荒而逃。若是隔着一堵墙，他与她能在这么近的距离里面安安静静地相处一阵子，他也亦心满意足了。

　　缓缓踱步到窗旁，天色已然渐渐地亮了起来，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斜地射进屋中，刚刚好把锦瑟优美的轮廓勾勒在窗纱上。东方世淮情不自禁地伸手拂在窗纱上，手指轻轻地抚弄着这片美丽的暗影，最终，指腹还是停在了那两片樱唇上，不住地摩挲着，在心底里描画着那圆润而娇嫩的触感，直有一种以自己的双唇代替了那指腹，轻轻印上去的冲动。

　　此般动作，太过暧昧，亦太过寂寥。寂寥如他，竟然只是抚着她的画影，便已心神皆醉。馨香满怀中，耳边忽然传来锦瑟温软的嗓音：“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东方世淮有些愕然，锦瑟竟然也是懂诗的。他前些天作的那首《听瑟》，只提笔写了前二句，至于后二句如何接上，他想了几天，也亦想不到最适合的诗句，想不到锦瑟在清理他的书案时，随口便接上了后两句。此二句承了前二句的意境，又不落俗套，果真是佳句天成。

　　指腹无意识地稍稍用力，窗门便“吱呀”一声应声而开，东方世淮望着眼前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口中缓缓吐出二字：“好诗。”

　　书案旁的锦瑟见东方世淮突然出现在窗外，吓得一怔，慌忙放下手中的诗稿，口中嗫嗫地说道：“少爷……您回来了……”见东方世淮俊眉一挑，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赶紧补救般地说道：“瑟儿已经做了你最想吃的‘香酥鸡块’，快进来尝尝吧，世……嗯……世淮？”

　　东方世淮这才满意地踱步到房门处，进入到房间里面来，在桌旁优雅地坐下，锦瑟把一双象牙雕刻的筷子放在东方世淮右手边后，便轻轻地提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茶。

　　东方世淮这次倒没有多话，像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佳人的服侍一般。他从容不迫地举起满满的一杯香茶，揭开碗盖，放在鼻下嗅了嗅。

　　细细的茶香悠然而恬淡。茶盏内，淡绿色茶水托起的几朵浅白色的小花，静静地浮在茶面上。

　　东方世淮轻轻吹拂着还有些微微发烫的茶水，细细地啜了一口，而后慢条斯理地浅抿着，头也不抬，一副乐在其中的模子，口中像是无意般地说道：“这茶真香，颍北岳阳君山的顶级君山银针茶，果然名不虚传！”

　　“君山银针？”一旁侍弄着茶水的锦瑟，听了东方世淮这话，立即诧异地问道，“这茶是‘玉茗’滁州分部刚刚送过来东方府的，明明就是滁州吴县太湖洞庭山碧螺峰所产的碧螺春茶，怎会是君山银针？”

　　“哦，是么？”东方世淮微微一挑眉，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那瑟儿倒是说说看，这君山银针茶，与你所说的那碧螺春茶，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锦瑟不知是计，也亦不知东方世淮正在故意试探她，只知这是自己所知道的常识，便娓娓道了开来：

　　“滁州吴县太湖，湖面辽阔，碧水荡漾，烟波浩渺。洞庭山位于太湖之滨，东山是犹如巨舟伸进太湖的半岛，西山是相隔几公里、屹立湖中的岛屿，西山气候温和，冬暖夏凉，空气清新，云雾弥漫，是茶树生长得天独厚的环境，加之采摘精细，做工考究，形成了别具特色的品质特点。

　　因此，这碧螺春茶条索纤细，卷曲成螺，满披茸毛，色泽碧绿。冲泡后，味鲜生津，清香芬芳，汤绿水澈，叶底细匀嫩。

　　尤其是少爷现在所饮的这壶高级碧螺春茶，那可是茶中的极品。可以先冲水后放茶，茶叶依然徐徐下沉，展叶放香，这是茶叶芽头壮实的表现，也是其他茶所不能比拟的。因此，民间有这样的说法：碧螺春是铜丝条，螺旋形，浑身毛，一嫩三鲜自古少。”

　　细细软软的嗓音如同琴瑟的乐声一般清脆悦耳，玲珑剔透，东方世淮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待遇，一边追问道：“那，君山银针茶呢？”

　　“碧螺春茶是著名的绿茶，但这君山银针茶，可是有名的黄茶。君山，为颍北岳阳县洞庭湖中岛屿。春夏之际，湖水蒸发，云雾弥漫，岛上树木丛生，自然环境适宜茶树生长，山地遍布茶园。”

　　锦瑟悠然地抚着自己垂在肩旁的一绺秀发，一边无意识地缓步走到书案旁，望着窗外迷人的美景，一边仿若陷入回忆一般地喃喃说道：

　　“君山茶分为尖茶、茸茶两种。尖茶如茶剑，白毛茸然，纳为贡茶，素称贡尖。君山银针茶香气清高，味醇甘爽，汤黄澄高，芽壮多毫，条真匀齐，着淡黄色茸毫。冲泡后，芽竖悬汤中冲升水面，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蔚成趣观。少爷……大概是喝过不记得了罢？”

　　“是有些不记得了。”东方世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锦瑟身后，把她脸上仿若追忆般的空灵神色收入眼底，趁着锦瑟神思有些恍惚的这个大好机会，一口气追问下去：

　　“那瑟儿续的这句‘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又是何意？”

　　“这句吗？”还没有从对亲人刻骨的思念中回过神来的锦瑟，淡然一笑，提起书案上的紫毫笔，轻轻沾了些江南特产的云墨，缓缓地在原来的那两句诗下加上了她续的那两句，口中轻然说道：

　　“传闻三国吴将周瑜，风流儒雅，精通乐理，即使是喝醉了酒，亦能听出弹奏者的失误，并且一定要回头看一看。这琴瑟虽好，可那女子却时时拂错了弦，为的，不就是那心上的郎君给她投来会心的一瞥么？”

　　“果然是好诗，银筝玉手，相映生辉，尚恐未当周郎之意，乃误拂冰弦，以期一顾。

　　瑟儿，想必在这整个东方府中，找不到比你更懂诗、更懂乐、更懂茶的人了。”

　　东方世淮靠近锦瑟身后，别有深意地在她耳边低语道。

　　阵阵温热的男子气息，不住地喷在她敏感的脖颈上，锦瑟不禁寒毛直竖，心中警铃大作起来，她猛地打了个寒战，想起自己刚才的表现和对东方世淮所说过的话，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突然回过头去，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颤声问道：“你……你在试我？”

　　“没错，我是在试你。”东方世淮难得诚实地大方承认道。

　　锦瑟顿时惊恐地瞪大了一双杏眸。

　　他……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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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十七章 吻誓］


　　如此直白的回答，倒让锦瑟一时还难以反应过来，她怔怔地看着东方世淮坦荡大方的眼眸，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何试我？”

　　“为何试你？那是因为，我欲占有你。”东方世淮嘴边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黝黑深邃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锦瑟。

　　既然，已经决定这辈子娶她为妻，那么，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也亦该结束了罢？是时候向她表露自己的心迹了，这种事情，总该要有人跨出第一步，若是再畏缩不前的话，恐怕，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你已经占有我了。”

　　锦瑟亦知东方世淮并不是在对她开玩笑。她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得出，东方世淮对她有意。可她实在不能够接受他。且不论他们现在身份之间的阻隔，也不论他以后是否能如她所愿、一心一意地待她，单单是她身上肩负着血海深仇这一点，她就不可能留在他的身边。

　　她相信，东方世淮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所以，她也亦相信东方世淮可以替她好好地照顾小鱼头，抚养小鱼头成人。

　　至于她，杀父弑母、九族连诛之仇，就算牺牲了她自个儿的性命，她也不得不报。隐姓埋名在东方府做侍女，并非真的无欲无求、知足常乐，她心中的欲念，比谁都要强烈。

　　或许，在快要饿死在街头的时候，她只求她与小鱼头能够三餐温饱、衣食无忧，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可人总是贪心的，得到了这些之后，她的贪欲又渐渐地开始膨胀起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二字，每时每刻都想着手刃仇人、以祭双亲在天之灵。这样的她，根本就不似东方世淮想象中那般美好纯洁。这样的她，又如何能够安心地待在他的身边？

　　得到了东方世淮给她的衣食吃住之后，她还想要的，就是如何借助东方府的关系，借助东方府的力量，给她搭上一座通往仇敌的桥梁。若是东方世淮连她这个都知道了的话，他又该做何感想？

　　“我是你买下来的丫鬟，你本身就已经占有了我，你爱对我怎么样就怎样养罢，何必问我？”锦瑟收起满腔的沉沉心事，低头望着那张分别写了他和她的诗句的纸笺，口中第一次冷冷地对东方世淮吐道。

　　“瑟儿，你不明白。男人是一种占有欲很强的动物。一个男人如果爱上一个女人，他就会想着如何去占有她，他会渴望占有她的身心，占有她的过去和未来，自然……也希望了解和占有她的过去。”东方世淮喟然叹道，伸手轻轻地扳过锦瑟柔弱却倔强的身体，让他可以好好地当着她的面，对她坦露心中的情衷。

　　“那又如何？”锦瑟装作听不懂东方世淮话中的意思，一反常态，既不闪避，也不逃走，她只是目无表情地看着东方世淮灼热的眸子，轻声反问道。

　　“瑟儿，我喜欢你，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一直都喜欢你。我故意试你，只是为了得到你。瑟儿，下个月便是春分了，是个黄道吉日，若是你不反对的话，我娶你进东方家的门，让你做我东方府堂堂正正的当家主母，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劳苦和委屈，如何？”东方世淮对着锦瑟急切地说道，声音轻柔小心得像兜着易碎的瓷器，又坚决得像在赌咒发誓。

　　“你……”锦瑟一听，顿时心神皆震，一股热气倏然从她的丹田涌了上来，让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连同血液都在颤抖，胸中不断往上涌的气血，呈排山倒海之势般地在她的体内翻滚不已，仿若汹涌的浪头一波高过一波拍打着。

　　他……他竟然在向她表白心迹？他竟然在向她求亲？！

　　天呐……这……这……

　　“以爱之名么？”汹涌的气血、少女的羞涩，并没有使锦瑟抛却了清明的心智，她忍不住微微苦笑了一下，冷漠中带着嘲讽一般地向东方世淮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你就可以随意追问我的过去、我的心事了么？

　　那，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想问，我到底是谁？我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我懂诗歌、懂音律，还懂茶？还有……小鱼头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他又是什么身份？他和我的一家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些，都是你渴望知道的，是不是？”

　　“瑟儿，我……”东方世淮一时语塞，顿觉大事不妙。他深知自己踩到了锦瑟最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地方。可是，他也无法反驳她，因为，他心中，的确无比渴望着占有她、了解她，她所言，并不假。

　　“东方世淮，我告诉你，我锦瑟过去的一切，都与你无关，”锦瑟像一只把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防卫敌人的刺猬一般，往日的温和与柔顺全然不见，只是死死地盯着东方世淮，防备地说道：“不要再指望从我口中再套出什么端倪来，若是你看我和小鱼头不顺眼，就请你把我们母子俩赶出东方府罢！”

　　“瑟儿，我怎会舍得赶你和小鱼头？”面对一脸冷若冰霜的锦瑟，东方世淮不怒反笑，口中宠溺地说道：“小鱼头这孩子如此聪明可爱，我还想着找个时间把他拐带来做我的儿子呢！瑟儿，你知道吗？比起你往日总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那副样子，我更喜欢你现在这副对我凶巴巴的样子呢！以后，你就这么对我罢，千万别对我客气！”

　　“我……”锦瑟愕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只觉得自己刚在实在是过分了些，毕竟是东方世淮救回自己的命，给自己吃住，她刚才竟然忍不住对他发大小姐脾气？

　　锦瑟连忙闭上凶巴巴的眼眸，换上她平日里温和的眸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口中说道：“对不起，刚才，我只是……”

　　“我明白，瑟儿，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东方世淮趁着温柔美人还在愧疚之时，悄悄用手环上了她的腰际，口中轻轻说道：

　　“我刚才实在不该问你这些混帐话，既然，你不喜欢你的过往，那么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提这些罢！我不会再追问你是来自何方，亦不会再想占有你的过往，就当，是上天真的给我降下来个神仙姐姐，让我此生不再孤单，好吗？”

　　“世淮，你不要这样。”东方世淮连连深情告白，已经够让她心慌意乱，锦瑟一边躲避着他灼人的眼光，还得一边用力地挣开他不知什么时候搂在她的腰际的双手。

　　“瑟儿，答应我，不管过去和将来如何，你都陪在我身边，好么？”东方世淮顺着锦瑟的意，松开了环在她腰际的双手，却改而轻轻地捧起她如花似玉的脸蛋，动用了他所能倾付的一切温柔，轻柔地揽近她，怜惜的吻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便猝不及防地纷纷落在她的面颊上。

　　“不，我不能答应……”锦瑟慌乱地别开他的吻，垂首在他的胸前，举起两手推抵着他的胸膛，细若游丝的声音，仿若带着丝丝呜咽，听起来格外的支离破碎。

　　东方世淮却不肯就此放她逃开，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地便抬起了她的下颚。

　　如火的眸光，轻然流过她的眼、画过她的眉，最终停留在锦瑟那张淡雪色的娇容上。

　　他的指尖，忍不住将刚才在窗纱上划她的暗影时的那份悸动，化为真真切切的感觉。

　　修长的手指兀然抚上了她的双唇，便再也不肯离开，一而再再二三地流连其上，既好似是在细细地品味着它的柔软与娇嫩，是否与自己想象中的一致，也好似是早已熟识这片芳唇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芬芳。

　　锦瑟怔愕地看着不知是何时轻搁在她唇上的修长手指，第一反应便是急忙避开，谁知一抬头，便迎上了东方世淮那双包含深情的双眼，猝不及防地，她便重重地跌进了这泓醉人的瞳潭中，载浮载沉，全然不知所措。

　　火热的唇，倏然代替了他的手指，毫无预警地吻上了她的两片水嫩的樱唇，深深浅浅，像春潮一般席卷着她的全身，将她的神智彻底摧毁湮没，单纯只是沉浸在情欲的漩涡之中，不可自拔。他也亦一样，他亦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间好像兀然在这一刻停止住了脚步，缠绵细腻的温软触感，使他更加忍不住将她拉近自己，忘乎所以地深深攫取着她的甜美与芬芳。

　　鸣瑟金栗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温暖和煦的春风徐徐地吹进“淮蔺园”内，将那张写着他们俩同作的一首诗歌的纸笺吹到地面上，东方世淮亦温柔地把锦瑟轻得仿若蝉翼一般的身子轻轻地抵在书案上，好更深的攫取她的柔软与馥郁。室内的气温不断地升高，旖旎的春色满得几乎要溢出窗外。

　　忽而，几声怯怯的敲门声突然在门外响了起来，一个孩子奶声奶气的可爱嗓音，试探性地朝里面问道：“请问，少爷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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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十八章 收债］
　　耳边倏然响起了小鱼头可爱的细细嗓音，锦瑟猛然从沉迷沦陷中清醒过来，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被东方世淮整个儿拥在怀里，忍不住“啊”地一声小小地惊呼起来。两朵彤云飞快地烧上了她的两颊，仿佛要把她的俏脸烧熟般的灼热，她当机立断地捂紧自己的樱桃小嘴，免得自个儿再次发出惊喊。

　　杏眸圆瞪，锦瑟又羞又恼地望着好似意犹未尽的东方世淮，用力地从他怀中挣扎了出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已在刚刚激烈的拥吻被弄得凌乱不堪。

　　顿时，锦瑟脸上的红晕更重了，烧得她觉得自己的脸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身上的衣裳来，口中一言不发，似乎是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再与东方世淮再多说一句话一般。

　　东方世淮心中，虽然也很不满那不识趣的孩童，竟然兀自打断了他与锦瑟如此难得的亲密时刻，但却还是为锦瑟刚才如此毫无反抗地投入到他的亲吻中，而感到无限的喜悦。

　　他镇定自若地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见锦瑟已无动作，只是低着头、红着脸，沉默不言地站在一边，便出声对门外唤道，“嗯，我在，进来吧！”大概是心情极好的缘故，声音竟然出奇的温柔。

　　“是，少爷。”小鱼头怯生生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他抬头望向他心目中英伟不凡的少爷，却意外地发现自个儿的娘亲锦瑟，也亦在少爷房内。

　　只是，他的亲亲锦瑟娘亲看上去似乎很不好，双颊呈现出一片不正常的潮红，小鱼头吓得赶忙飞奔到锦瑟身边，一把抱住锦瑟的纤腰，口中带着哭腔喊道：“娘亲，您怎么了？您的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病了？呜呜……娘亲，鱼头在这世上就只有您一个亲人了，您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

　　锦瑟又好气又好笑地摸摸小鱼头毛绒绒的小脑袋，弯下腰连连安慰道：“鱼头，乖啊，娘亲一点事也没有，真的，你放心好了！”

　　小鱼头半信半疑地望着锦瑟那张红扑扑的俏脸，口中仍然不相信地问道：“那娘亲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呢？您不是睡在水漾小姐房外的吗？现在怎么会在少爷房里呢？”

　　锦瑟一听，顿时尴尬不已，一时哑口无言，也不知道如何向这聪明又关心她的孩子解释好，倒是东方世淮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一只大手也温柔地抚上了小鱼头可爱的小脑袋，他蹲下身来，和颜悦色地向小鱼头解释道：

　　“小鱼头，那是因为少爷我一大早就叫你娘亲过来帮我清扫整理一下房间呀！所以你娘亲自然就在这里帮我打扫房间了。

　　还有，我昨晚睡觉的时候怕冷，开了好大的炉子呢，今天一早起床后竟然一时粗心大意，忘了关炉子，所以就把你娘亲的脸给熏热了。对不起哦，小鱼头，竟然把你娘亲给熏着了，你叫你娘亲原谅少爷好么？”

　　“哦，原来是这样子啊~”小鱼头听话地点了点头，傻乎乎地便全盘相信了东方世淮的话，“少爷你真的好粗心大意哦~不过你也不是故意的啦~娘亲，你就原谅少爷这一次吧！”

　　“你这傻孩子，”锦瑟见东方世淮为她解了围，心里也禁不住一阵感动。东方世淮他……原来也是如此贴心的男子。锦瑟这才安下心来，极不好意思地望着一大一小杵在自己身边的两个活宝，一个正对她露出狡黠的微笑，一个还不明就里地让她原谅东方世淮。

　　这……哎呀……原谅什么呀！

　　锦瑟红着脸摸摸小鱼头的脑袋，口中嗔怪般地说道：“小鱼头，你可真不懂事，我们是少爷的下人，少爷是主子，自然什么都是对的，哪有下人原谅主子的道理？”

　　“哎呀，小鱼头，你看，你娘亲把我排斥在外呢！”还未等锦瑟说完，东方世淮便装作一副很受伤的样子，插了句话进来，他兴致昂然地继续逗小鱼头道：“小鱼头，你娘亲她看上去好象很不喜欢我耶~你说，少爷平时对你好吗？你喜欢少爷吗？”

　　“鱼头当然喜欢少爷，少爷平时对鱼头好极了！”小鱼头如小鸡啄米一般地用力点了点脑袋，“娘亲，我们大家都喜欢少爷呢，你为什么不喜欢少爷啊？”

　　锦瑟简直快被东方世淮弄得无语问苍天了，这……这孩子们对东方世淮的喜欢，与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喜欢，实在是不可相提并论，但她又该怎么向这天真的孩子解释得出口呢？

　　“那，小鱼头，你说，少爷对你好一些，还是你爹对你好一些呀？”东方世淮恶质地挑了挑眉头，趁热打铁般坏坏地对小鱼头这纯真无知的孩子问道。

　　“这个嘛……”小鱼头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然后如实回答道：“都好，不过……还是少爷对我更好一些呢！”

　　“既然如此，那么……”东方世淮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奸诈，他试探性地问小鱼头道：“那么，以后少爷来做小鱼头的爹，小鱼头来做少爷的乖孩子，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小鱼头脸上的笑容像春日里面的阳光一般迅速地漾了开来，锦瑟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她拉下脸来，沉声对小鱼头说道：“鱼头，你这孩子，怎么尽爱说笑？你不是有事要找少爷的么？还不快说，耽误了重要事情可就糟糕了。”

　　“噢，对对对……”小鱼头终于醒悟过来，连忙把一直抓在手中的那张纸交给了东方世淮，“喏，少爷，这是东隅哥哥叫我交给你的。他说，少爷您吩咐过他，不准随意进来少爷的房间内的，于是他就叫我帮他拿进来喽！咦？东隅哥哥是不是也怕被少爷房里的火炉子给熏着了呀？”

　　“是啊，真聪明！”东方世淮亲切地赞扬道，打开了手中的纸张，读了起来，“玉茗商号于金陵城东郊的织户四百八十户，欠款严重，已有三年未交所欠款项，兹于本月十八前应将所欠款项全数追还。”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此等乃是小事，派个管事带上几个人去东郊收债便成，为何还要问我？”东方世淮读完后，不解地自言自语道。

　　这时，门外倒有一个懒洋洋的女声插了进来，仿佛早有准备似的答道：“少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呀~”

　　“冰糖？”锦瑟看见冰糖穿着一身只有东方府管事才穿得起的锦缎衣裳，头上戴着个让她显得不伦不类的男子璞帽，鬓边还插了一朵大大的黄花，脖子上吊着个精巧的小算盘，大摇大摆地走进东方世淮的房间里面来，不禁惊愕不已，她微微瞪大了双眼，口中轻轻地惊呼道。

　　“哎呀~瑟儿姐~~”冰糖看见锦瑟，立即热情过头地朝她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锦瑟的纤纤细腰，口中得意地说道：“瑟儿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晋升了哟！我现在已经不是丫鬟，而是东方府的采购管事之一啦！”

　　“那真的是恭喜你喽！”锦瑟不禁也被这大大咧咧的丫头的灿烂笑容感染了，她也笑着对冰糖说道。

　　“那是，要知道，我冰糖可是个做生意的天才呢！幸亏少爷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我的天赋，不然的话，咱们东方府可是要损失一名做生意的大好人才了喔！”冰糖恋恋不舍地松开锦瑟，若有所指地望着东方世淮，特意把“机缘巧合”这四个字说得特别重。

　　东方世淮自然明了冰糖所言之意，他也亦笑笑，说道：“是啊，冰糖的确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人才，之前是东方府埋没她的才能了。”

　　看来……冰糖和东方世淮之间，似乎是很熟稔呢……

　　一丝小小的不快，像一只小小的毛毛虫一样，扭着身子爬上了锦瑟的心头上，让她心中痒痒，挺不是滋味。冰糖早就看出了锦瑟的不快，偷偷地坏笑了一下，利用她与锦瑟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的距离优势，刻意压低声音在锦瑟耳边窃窃私语道：

　　“瑟儿姐，你可别恼，少爷是看好我冰糖的生意才能，才让我坐管事的位子的……可少爷看上的，可是你整个人哦，他呀，可是打定主意要瑟儿姐你坐咱东方府当家主母的位子呢！”

　　“冰糖，你莫瞎说！我哪有恼了？”锦瑟立即低声娇嗔道，迷人的脸庞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好了冰糖，别再逗瑟儿了，你刚才所说的，是谓何事？”东方世淮瞧见锦瑟那娇羞的模样，心中了然地笑了笑，然后正色问道。

　　“哦，少爷，是这样的。”冰糖亦停止说笑，一本正经起来，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册子来，一边翻阅，一边对东方世淮说道。

　　“金陵城东郊的织户，本该三年前就交还的欠款，直至今日仍未还我‘玉茗’商号。三年来，他们每一年都推说收成不好，拒绝还款，还向‘玉茗’商号借了更多的款项。

　　匡玟管事说，他已经带人去收了好多次，但次次都是无功而返。那些织户的嘴可巧了，给我们编派了一大堆的借口，任凭‘玉茗’商号的人怎么说也不肯还，匡玟管事没法子，只好请少爷您亲自去走一趟了。”

　　“既然匡玟不行，那么冰糖你去好了。”东方世淮怀疑地看着冰糖，疑惑她怎么连这点儿小事也要大张旗鼓地来向他报告。

　　“那可不行，我没空！”冰糖一口回绝道。“我这几日还要忙着去滁州采购各式各样刚刚烧制好的上等瓷器。”

　　哎呀，少爷，您怎么就不明白我们这些下人的一片苦心呢？

　　“那让靳珊珊去，她是东方府有名的泼辣妹子，定能收回这欠款。”东方世淮刚刚提议，就被冰糖马上全票否决道，“哎呀，珊珊呀，她不行，她也没空，她这几天忙着去颖南，看刚开始养的长毛兔子是否能在三个月后卖个好价钱，估计一时半刻也回不来了！”

　　“东方府难道就没有一个有空的人了么？”东方世淮皱了皱眉头，还是很怀疑地望着冰糖问道。

　　“答对了！”冰糖煞有介事地翻了翻她手中的小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东方府现在除了少爷您一个人以外，全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管事是有空的。少爷，看来这次，您不去不行了，不然的话，难道还要咱东方府，开个让人欠债不还的先例，好让外人看了笑话？要是个个与我东方府做生意的商户，都欠债不还的话，那还得了？！”

　　“那我去东郊一趟便是了。”冰糖所言，的确句句合情合理，虽然东方世淮还是很怀疑“玉茗”商号的各部管事，怎会在同一时间刚刚好全部都没空，但是自己也不是不能跑这一趟，于是便答应下了。只是，心中还尚有一事，让他有些放不下，“那，瑟儿，你……”

　　“瑟儿姐，经过我们整个东方府上上下下所有管事、丫鬟、家丁代表的商量意见，”冰糖抢在东方世淮前面，非常严肃认真地对锦瑟说道，“我们大家一致认为，少爷此次去金陵城东郊，横跨了整个金陵城，路途遥远，舟车劳顿，经过我们各位代表公平公正的投票之后，一致决定让你来陪少爷走这一趟路，沿途照顾少爷。至于小鱼头，我们大家一定会在东方府内替你好好照顾他的！”

　　“我？”锦瑟惊愕地望着冰糖，心中疑惑着他们什么时候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之时，东方世淮已经早她一步明白了大伙儿的意思，立马随声附和道：“嗯，既然如此，那我当然尊重大家的意见，那我们明日便启程上路吧！”

　　“慢着，”锦瑟看着东方世淮那兴高采烈的表情，终于明白了冰糖一脸幸灾乐祸的真正含义，她亦慢条斯理地柔柔说道：“锦瑟可是小姐的丫鬟呢，若是要跟少爷上路的话，总该……问问小姐同意不同意吧？”

　　真是的，冰糖竟然在和东方世淮一唱一和地演双簧，可东方世淮该不会以为，只有他才会利用纯真的小孩子来当挡箭牌吧？那小小水漾，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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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十九章 拒绝］


　　马车内。

　　“世淮，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哄得水漾放我跟你出门的？”

　　经过了几天几夜的奔波，锦瑟早已在东方世淮的威逼利诱下，顺口地开口直呼东方世淮的名字，只因她知道，若是她不这么做的话，东方世淮这个表面上看起来风度翩翩、器宇轩昂的伪君子，就会毫不客气大吃她的豆腐。

　　而更糟糕的是，随行去金陵城东郊收债的几个东方府的随从，都是一副铆足了劲要看他们两个的好戏的样子，她甚至有一次亲眼看见，有个长得还算是乖巧伶俐的小丫头，竟然也随身带了一本类似于上次冰糖手中拿着的小册子，正在偷偷摸摸地记录着什么。这些，都让她这个被人占便宜占得光明正大的人，有苦难言。

　　但最让她搞不明白的，还是水漾这个贪吃的小小丫头。她为了让水漾成功地把她留在身边，不让她跟东方世淮一起出门去，可是下足了功夫。那天晚上，她便使出毕生所学的功力，做了一顿水漾最喜欢的珍馐佳肴，用来讨好水漾。

　　谁知等到水漾吃饱喝足之后，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言的东方世淮，只是把水漾单独拉住去谈了几句话，水漾便马上倒戈相向，大力支持东方世淮把她带出去，令到她不得不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都跟东方世淮挤在同一辆马车内，无止境地忍受着他那火辣辣的眼神和拼命找机会吃她豆腐的动作。

　　所以，她今天非得问个清楚不可！就算是输，也得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瑟儿，你向来冰雪聪明，怎么现在连个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呢？”东方世淮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臂，轻轻一勾，便轻而易举地把缩在马车的另一边的锦瑟拉到了他的怀中。哎，当初他选的这匹马车，选得还真好，又窄又小，让锦瑟无论坐在哪个位置，都能被他一臂便拉到怀中，惬意极了。

　　“放开我，世淮，你先放开我！”锦瑟又羞又急地拉着东方世淮搂着她的那条铁臂，却怎么挣也挣脱不了，不禁又气得红了双颊。

　　“瑟儿，想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是瑟儿你拉着我，求我收留小鱼头的喔！怎么如今，连拉一下也不让我拉啦？别忘了，上一次，我们还在我房间里面……”东方世淮故意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望着锦瑟说道。

　　“你……”锦瑟不禁直叹自己真是遇人不淑，枉她当初见着东方世淮时，还以为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正人君子，谁知道几个月下来，他却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地痞无赖，一天不吃她几次豆腐、占她几次便宜，他便不会善罢甘休。锦瑟红着脸，低头说道：“我当初拉你，只是不想让小鱼头饿死在街头，并没有要求你把我也带回东方府。再说，上一次，那……那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你虽然……吻过我，可那……那并不代表我已是你的女人，你不可再随意轻薄我才是。”

　　“我已吻过你，那还不够表达我的心意么？”东方世淮轻笑了一声，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抬，便把锦瑟尖俏的下颚抬高了半截，逼得她不得不直视着他的双眼，口中轻然吐道：“我可不介意，现在就把你变成我的女人。”

　　“你……”锦瑟目瞪口呆地望着东方世淮，被他口中这惊世骇俗的话差点吓傻了，一时哽咽无言。东方世淮却从容不迫地把抬高锦瑟下颚的大手松开，缓缓地滑落到她的纤纤玉颈上，享受着这如同丝绸一般滑腻的触感。

　　感受到男子手上粗糙的薄茧印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锦瑟顿时像触了电似的慌忙伸手，把落在自己脖颈上的大手掰开，而后退避三舍一般又缩到马车的另外一个角落里面，一脸防备地看着东方世淮。

　　“瑟儿……”被自己心爱的女子用那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任谁也不会舒服罢？东方世淮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唐突了，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若是你不愿，我不会再碰你一下，可好？”

　　“这可是你说的。”在得了他的保证之后，锦瑟终于放松警惕，慢慢地低下头，似乎不愿再多看东方世淮一眼。东方世淮顿时充满挫败感地瘫坐在原地，自嘲般地说道：“想不到你如此讨厌我，可我……始终还是在庆幸。”

　　“庆幸什么？”锦瑟微微抬眸问道。

　　“庆幸当初，我把你带了回府。自从你来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如此心动，如此眷恋。可惜，你却这么排斥我，讨厌我。”东方世淮闷声闷气地说道，仿若一个得不到糖果吃的孩童一般。

　　“世淮，我……并不讨厌你。”锦瑟听他这么说，心中也亦不禁有一丝小小的愧疚，她亦低声反问道：“可是，你莫忘了，瑟儿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瑟儿……只是一个寡妇而已，配不上你的。”

　　“那，你以前的夫婿……对你好么？他若给过你什么，我东方世淮，亦愿千倍万倍地给你。瑟儿，东方家只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家，并非什么官宦世家，所以你不必理会那么多名门望族的清规戒律，我亦不在乎那些世俗之物。”

　　东方世淮深知，锦瑟的身份，锦瑟曾嫁过人的过往，一直是梗在锦瑟心中的一根刺。

　　或许，当初，他也是在乎这个的，毕竟，没有任何男子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是曾经被别的男子拥有过的。

　　可是如今，爱上了，便是爱上了。爱上了，便可以抛开她的身份，抛开她的过往，抛开无关的一切，去一心一意地爱她、疼她、呵护她。他爱了，于是，他便义无反顾了。

　　“瑟儿，嫁给我好么？请你认真考虑一下我们的亲事，好么？”东方世淮再一次无比渴望地请求道。

　　“世淮，你忘了吗，我说过，我不想再提起我的一切过往的。”锦瑟偏过螓首，硬生生地掐断了眼前人期盼热烈的目光，她口中毫无感情地说道，“我不想再谈这个，可以吗？”

　　世淮，对不起，父母之仇未报，谈何儿女情长？为了报仇，我不惜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又怎能忍心……连累了别人，连累了你？

　　“好吧，我们不谈这个。”佳人都已经拒绝得如此明显了，那他还这般不识趣地作甚么？东方世淮苦笑一声，点头应道。

　　“对了世淮，你都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哄得水漾放我出门的？”见马车内的气氛如此压抑，锦瑟心中也亦很过意不去，于是便另外提起一个看似轻松的话题问道。

　　“我对水漾说，若是她肯让我带你出去，我保证让你以后成为她的大嫂，永远都留在东方府里面，陪着她，做好吃的给她。她便答应放人了。不过，现在看来，我这个做大哥的，要对自己的妹子食言了。”东方世淮说完后，紧紧地抿着唇，一脸的苦涩和无奈。

　　“放心，我会回去陪她、给她做好吃的，你也不必……太过介怀了。”很多天来一直想知道的答案，竟然会是这样。锦瑟知道自己已经伤了东方世淮，心中内疚，但也不知如何安慰他是好。一时间，两人竟然相对无言，沉默，渐渐地横梗在二人中间，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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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二十章 扣押］


　　“少爷，锦瑟姑娘，东郊到了。”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由负责赶马车的家丁茱萸，轻轻敲了敲马车的门框，打破了一室的静寂。东方世淮马上应道：“好，茱萸，载我们去东郊最好的玉堂客栈，锦瑟姑娘她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好嘞！”茱萸转身又骑上了马，赶着马车慢步朝客栈跑去。

　　“我并不累。”锦瑟听了东方世淮的话，轻轻皱眉，口中吐道。

　　“可你需要休息，一路上，你都在跟我怄气，该好好歇歇了。等我收完帐，再回来找你，你若想要些什么，直接跟灵脂那丫头说就是了。”他们之间，终于都打破沉默了。东方世淮微微一笑，刚想伸手揽过锦瑟温温软软的身子，可马上又想起她先前那一脸的怒容，于是还是把手乖乖地缩了回去。

　　“世淮，我本来就是东方府的丫鬟，怎可让别人来服侍我？你刚才这话，若是传回了东方府，别人又会怎么看我？”锦瑟见东方世淮对她如此纵容和客气，不禁有些小小的不安起来，她似是埋怨一般地说道。

　　“我可不希望你只做丫鬟那么单纯，再说东方府的人，一直盼望着有个少夫人来管管他们的少爷，免得他总是一不小心就累倒了。”东方世淮挑挑眉，好整以暇地揶揄道。

　　锦瑟知道东方世淮又是在明里暗里地提醒着她那件事，便铁了心不再做理会，她直接转移话题道：“我不想在客栈休息，我想出去走走。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替你去收债，你……留在客栈里面吧。可以吗？”

　　“不愿我跟着你去么？”东方世淮问道。

　　“不愿。”或许，直截了当的拒绝，可以为她节省许多唇舌之力。

　　“我知道，瑟儿，这些日子把你关在东方府内，闷坏你了。”东方世淮自然了解锦瑟的情绪，见锦瑟不愿多说，也亦不再纠缠下去。“你若是想去的话，我岂有不让之理？不过，你虽然不肯我跟着你，但至少，你也得让茱萸、蒺藜和灵脂他们几个跟着你。金陵城东郊虽然只有些耕织种作的散户，但同时亦是江湖中人常常出没之地，茱萸和蒺藜都会武功，多多少少，他们都可以护着你一些。”

　　“好吧！”锦瑟一口答应道。

　　他与她之间，或许彼此分开，彼此冷静一下，对双方都有好处。

　　“茱萸，先送锦瑟姑娘去东郊织户处。我随后自己赶车去客栈。”东方世淮掀开帘帐，对赶车的茱萸吩咐了一声，而后从袖中掏出几张的银票和几锭碎银，塞给锦瑟。“瑟儿，这里是五百两银票，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抑或是想买些什么，这些也许可以帮到你。”

　　“谢谢你。”虽说区区五百两银子，对于富可敌国的东方家来说，着实是连几滴毛毛雨都算不上。但毕竟钱能通神，有钱上下打点打点，总归会比没钱要强。东方世淮在这一方面，倒是考虑得很周到。

　　锦瑟不禁笑笑，落落大方地收下了东方世淮给她的银钱。末了，好像是想也试探试探东方世淮一般，锦瑟忽然扑扇了几下如同蝶翅一般的美丽眼睫，俏皮问道：“世淮，若是……瑟儿能把你那几千两银子的欠款，全部都收回来的话，那么，瑟儿可不可以用它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呢？”

　　东方世淮不禁有些愕然。这是他的瑟儿……第一次说想买什么东西呢！以前，他总是不知道瑟儿到底喜欢什么，老是想讨好她，却无能为力。想不到这次瑟儿居然主动向他要些什么，这是不是说明……在瑟儿心中，他的位置，又重了几分呢？

　　“当然可以，若是瑟儿收得回债款的话，喜欢买什么便买什么吧，不必再问我。若是银两还不够，回来再向我要便是了。”东方世淮怜爱地看着锦瑟，出口的话语，当然是充满宠溺。

　　锦瑟红了红双颊，轻声道了句谢，便跟着茱萸下了马车。东方世淮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虽然有些不舍，但唇角还是微微上翘，勾勒出一抹笑意，他熟练地扬起马鞭，驾马离去，只留下几缕滚滚的烟尘。

　　若是他的瑟儿想避开他，一个人静一静，那么他便如了她的愿罢！

　　瑟儿，只要你开心，哪怕是要我把整个东方府双手奉上，我也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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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堂客栈内。

　　东方世淮自己驾车来到了玉堂客栈后，便上楼住进了专门为他准备好的房间内。玉堂客栈本来就是“玉茗”商号旗下所开的客栈，虽然生意还不错，但总归是要有最好的房间给“玉茗”商号的当家住的。

　　谁知，东方世淮只不过在客房内与金陵城东郊的一些“玉茗”商号的店主谈了两个多时辰的生意，随行的一个家丁蒺藜突然跑来报道：“少爷，大事不好了！锦瑟姑娘被人扣押住了！”

　　“什么？！”东方世淮立即惊得拍案而起，却听得另一老者的声音传来：“你这下人，休莫胡言乱语！”

　　在东方世淮正疑惑来者何人之时，客房内已经快步走进了一人，此人身材矮胖，面色蜡黄，神情猥琐，嘴唇边上还留着两撇滑稽不已的八字须。原来，是金陵城东郊翠飞县县衙里头的头一号师爷，姓刁名强者。

　　“我道是谁，原来是刁师爷。敢问刁师爷来找东方，所为何事？”东方世淮料定锦瑟被人扣押，必定是和这刁师爷有关，于是便压抑住心中如同火燎一般的担心和思念，似笑非笑地迎上去，问道。

　　“哎哎哎，不敢当，不敢当！”刁师爷连连装模作样地拱手作揖道，“小人不知东方公子到来此地，有失远迎，着实是失敬、失敬呀！”

　　“刁师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东方自然洗耳恭听。”东方世淮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东方公子，你我并非一般的交情，那小人便直说了。”刁师爷阖上手中正在摇晃着的折扇，连忙说道，“东方公子，我翠飞县衙门里面，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跟贵府有关，所以，还请东方公子稍移贵步，跟小人去衙门一趟。小人和县太爷，自然会对东方公子你感激不尽。”

　　“何事？说。”东方世淮已然知道，此事必定和锦瑟被扣押住脱不了干系，但依然不动声色地问道。

　　“好好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是这样的，东方公子，翠飞县的衙役们刚刚抓住了一个犯了事的丫头，绑送到县太爷跟前。县太爷看她长得如花似玉、倾国倾城，于是便饶了她，想把她收作自己的一房小妾。

　　能让县太爷看上，这可是多少姑娘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可那丫头偏偏倔得很，宁死不从，而她身旁的几个随同又是会武功的，于是便和几个衙役打了起来，还扬言说那个丫头是东方公子你的女人，若是碰了她，东方公子必定饶不了我们。

　　于是，我们就扣留了那丫头，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一同来找东方公子你求证一下。想不到，嘿嘿，这会几下功夫的下人真的是东方公子你的下人，所以……”

　　说到这里，唾沫横飞的刁师爷故意停顿了下来，贼兮兮地笑着，两只小得几乎像绿豆的眼睛闪着亮光，不怀好意地盯着东方世淮。

　　东方世淮自然知道这刁师爷耍的是什么把戏，虽然暗地里一颗心已经被紧紧地揪了起来，但表面上仍然还是一脸淡漠，他傲慢地问道：“既然已经知道那姑娘是东方的女人，怎么还不快回去放人？没有了那姑娘，你让我今晚怎么过？”

　　“是是是，那姑娘长得可真是绝色倾城，果然不愧为东方公子收下的女人！想必，东方公子夜夜有她作陪，必定是蚀骨销魂……”刁师爷连忙点头附和道，见东方世淮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于是连忙步入正题。

　　“可是……那姑娘所犯之事，着实是可大可小。所以，还得请东方公子随小人去衙门一趟，届时便自然会知道。”

　　“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用得着那么麻烦吗？”东方世淮觉得有些心烦气躁起来，不禁眉头直皱，假装极为不耐烦地问道。

　　“东方公子，这是县太爷的话，请你不要为难小人。”刁师爷还是满脸堆笑，讨好地说道。

　　“好，东方便随你走这一趟。若是让东方知道，你们碰了那姑娘一根毫毛，当心翠飞县所有商铺，往后十年再无任何生意可做，穷得连税也收不上！”东方世淮阴沉了脸色，沉声警告道。

　　“是是是……”刁师爷深知名满大江南北的“玉茗”商号，在雍熙王朝商业上举足轻重的地位，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道。

　　东方世淮大步流星地从玉堂客栈走了出去，跨上一匹千里良驹，连同着刁师爷和几名衙役，一同朝县衙而去。

　　瑟儿，你可还好？若是有人欺负了你，我东方世淮……决不轻饶！

　　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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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二十一章 官商］


　　翠飞县衙门内。

　　“哟，东方公子——”翠飞县县令杜簧，见东方世淮亲自到来衙门之内，连忙陪着笑，毕恭毕敬地迎了上前。

　　东方府虽然只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家，但却与他的利益息息相关。他虽说是一个翠飞县的县令，好歹也是个官，但自古以来，官商相互，丝丝纠缠，在利益方面，官府和商人谁也离不开谁。

　　更何况“玉茗”商号可是这雍熙王朝内的第一大商号，“玉茗”的生意遍布整个雍熙王朝。它的店铺开到哪里，自然就会与当地的达官贵人攀上不浅的交情。想他杜簧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翠飞县县令，上头还有知府、巡抚、总督等一层又一层的官网，他又怎么敢得罪东方世淮？更不用说，现今皇宫之中半数以上的用物都经过东方府的手，就连当今皇上，也对东方世淮赏识有加这层厉害背景了。

　　“杜大人不必多礼。”东方世淮潇洒利落地从良驹上跨落在地，微微一笑，也是极有礼貌地回应道。

　　“东方公子今日大驾光临，果真让咱这小小衙门蓬荜生辉呀！东方公子，请——”杜簧讨好般地笑着，把东方世淮迎进衙门内。

　　东方世淮一进那衙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锦瑟一双白皙的素手被绑在身后、纤纤玉足也被粗大的绳子绑了个结实，正被迫坐在衙门内的一张椅子上，螓首垂下，看不到表情，几绺乌黑的发丝也凌乱地垂在了两鬓旁，一声不吭，晶莹的水光似乎在她那双翦眸中闪动。

　　东方世淮一看，立马心疼得不得了，但却不好在杜簧和刁师爷面前表现出来，于是便淡淡地扫了锦瑟一眼，口中说道：“她是我的女人，马上把她放了，不然的话……”

　　“这……东方公子……”一旁的刁师爷摇着手中的那把折扇，悄悄地和杜簧交换了个眼色后，欲言又止道。

　　“她究竟犯了何事，竟然惹得你们不肯放人？难道杜大人，还想霸占东方的女人不成？！”东方世淮阴沉了眸色，所说的话中，已经带上了丝丝怒意。

　　他说……她是他的女人？

　　被绑的锦瑟虽然一动也不敢动，但是心中还是为东方世淮口中所说的话稍稍悸动了几下。他说，她是他的女人呢！可这明明是鬼话！但又为何，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那样的理直气壮，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他居然还为了杜簧和刁师爷不肯放了她而感到生气！

　　锦瑟从未见过东方世淮如此紧张、如此阴沉的模样，这让她心中不禁有几分感动，可是……东方世淮他，会不会单纯只是为了让杜簧和刁师爷放人，而在演戏？若他只是在演戏的话，那些话，自然……就当不得真了。

　　锦瑟这么一想，心中不禁又有些黯然起来，她继续低着头，一言不发。而杜簧见东方世淮已经发怒，便有些沉不住气来，他面色一紧，别有一番深意地看着东方世淮，低声说道：“东方公子，这里人多耳杂，当心隔墙有耳，还请东方公子借一步说话。”

　　东方世淮耐着性子，依照惯例跟着杜簧进入到衙门的内室之处。杜簧唤衙门里面服侍的丫鬟给东方世淮沏了一壶上等的铁观音茶，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道：“东方公子，本官并不敢对你的女人有非分之想。只是……只是那美貌的姑娘，知道了太多不应该知道的事啊！”

　　“哦，何事？”东方世淮皱了皱眉，静静地等着杜簧的下文。

　　“东方公子想必也知道，去年年底，颖南才刚刚发生过一场大瘟疫，那时朝廷已经下了旨，要各州各县筹集粮食钱货，以赈灾区。我这一个小小的翠飞县，为了应对这次瘟疫，已经是钱粮耗尽，捉襟见肘。

　　可是今年开春，氾河又发起大水来，沿河的几个州县都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于是朝廷又一次下旨赈灾，摊派下来，我翠飞县这么一个穷乡僻壤，居然要在一个月内筹集白银五万两、粮食七千石！银两方面，本官想尽一切办法，总算是凑齐，可那七千石的粮食，本官着实是无能为力啊！

　　东方公子，你想想，去年年底颖南的那场瘟疫，已经将翠飞县仓库积蓄的米粮消耗殆尽，今年的新种的稻谷，才刚刚开始插秧，本官从哪儿弄那么多的米粮交差啊？可若是抗旨不尊，本官不单单乌纱难保，就连脑袋也要落地啊！”杜簧一口气滔滔不绝地向东方世淮大吐苦水道。

　　东方世淮听后，不动声色地反问道：“这的确是个难题。但，又与东方的女人，何干？”

　　杜簧继续絮絮叨叨地说道：“东方公子，咱明人不说暗话，老实告诉你罢，翠飞县所有的米粮加起来亦不过是六千石，还剩下一千石的空缺，本官着实是没有任何办法，于是便派人挑了一千石江边的细沙，混进米粮中，代替了……”

　　“此法，不失为妙计。”商人和官府，从来都是一丘之貉，东方世淮自然懂得“无奸不商”的道理，也深晓官场上的中庸圆通之道。他挑了挑眉，问道：“不过，若是被上头发现了的话，杜大人难道就不怕……”

　　“东方公子不必为本官担忧，此事，上头的知府也是知道的，除此之外，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已。东方公子的口风向来很紧，本官又怕什么？”杜簧狡猾世故地回答道。

　　“这些东西，与我的女人，又有什么关系？”此等错综复杂的官场黑幕，他东方世淮早已司空见惯，并不摆在心上，他想知道的是，锦瑟怎么会被搅进这些事情里面来了？

　　“唉，东方公子，你那位美貌的侍妾，无意之中，发现了这件事。”杜簧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东方世淮，装作无奈地说道：“本官派人到江边挖细沙的时候，手下的人胡言乱语，走漏了风声。而你那侍妾不知为何刚好在那时候经过了江边，于是那些话便被她听了去。

　　幸亏我们发现得早，把她硬是扭送到这衙门里面来，还和她那几个会武功的随同大打出手。本官本想把她收了做小妾，堵住她的嘴，可那几个随同却说……她是东方公子你的女人。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哪，所以本官才不得不找东方公子你来问个清楚。

　　不过，这女子长得如此貌美，本官自然明白……东方公子的心思！放心吧，东方公子，本官连你那侍妾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原封不动还给你，这下，东方公子可还算满意？”

　　“这样最好，那女人呢，东方就先带回去了。至于你那事儿，也请杜大人放心，东方保证那女人不会走漏半点风声！”东方世淮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脸上堆上几丝虚伪的假笑，拱手应道。

　　“东方公子，请——”杜簧见事情已经圆满办妥，遂亦喜笑颜开地送东方世淮出去。

　　东方世淮冷眼看着刁师爷命令几个老妈子手忙脚乱地给锦瑟松绑，直到确定锦瑟完好无损之后，方才和杜簧打了个招呼，从椅子上一把抱起锦瑟，离开这令人厌恶的衙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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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二十二章 仁义］


　　翠飞县县令杜簧一脸讨好的笑容，毕恭毕敬地把东方世淮亲自送出了衙门。东方世淮与他客套了几句之后，便抱着锦瑟上了马车。一入到马车内之后，东方世淮脸上的温和微笑——无论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都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夜已深了，满天的繁星高挂，拱着一轮上弦月，清浅如水的月光柔和地撒了下来，似是在他身上抚过几分凉意。东方世淮坐在马车内的软塌上，把锦瑟紧紧地抱在怀中，不敢松手，仿佛生怕一松了手，怀中心爱的人儿，就会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离他而去。

　　他定定地看着锦瑟，好像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地刻进他的心中、烙进他的全副血肉中一般，再也不肯轻易挪移半分。目光细细地扫过她裸露在外的淡雪色肌肤，很快便发现了她纤纤的玉颈之上，似是多了几条细绳勒过的红印，心头不禁一凛，带着薄茧的指腹便已温柔地抚了上去。

　　“唉呦！”

　　锦瑟自然知道自个儿被翠飞县县令杜簧私自扣押这件事，给东方世淮带来了多大的忧心和慌乱，于是破天荒的，她头一次没有推开东方世淮的怀抱，任由他紧紧地拥着她，静静地呆在他的怀中，乖巧得如同白兔一般。

　　其实，她并不讨厌他抱她，反而……她甚至有些喜欢上这种安心的感觉来……仿佛，只要呆在他的怀抱中，就可以得到他无微不至的呵护，再也不用担心任何的伤害，再也不用为任何事情而感到烦恼……他的怀抱，不仅温暖厚实，更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和依赖感。

　　只是……她不能这样沉沦下去，她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并不允许她对任何人产生过多的依恋。只因，愈是依恋，到了离别之时……便愈是难以割舍……

　　颈上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刺痛，锦瑟不禁痛得轻轻地吟哦了一声，思路猛然从神游太虚中抽离，一抬头，便对上了东方世淮那双写满了心疼的眸子。东方世淮见锦瑟痛得叫了起来，迅速把手从她娇嫩的脖颈上移开，仿佛变戏法一般从另一只手的宽大水袖中，取出了一个白玉制成的小药盒，盒盖上还雕刻了几朵出尘的梅花，素雅而干净。

　　东方世淮一边轻轻地旋开白玉药盒，一边轻言细语地问道：“瑟儿，怎么样，还疼么？”

　　“疼。”锦瑟这一次没有再客客气气地说不疼，她难得诚实地回答道。“那县太爷绑了瑟儿的手脚，还试图用细绳勒死瑟儿。若不是蒺藜、茱萸他们几个拼死拦着他，瑟儿怕是……已经没命再见你了……”

　　她这是什么话？她这是在干什么？她……她心中……竟然有几分渴望看到东方世淮心疼她、呵护她、宠爱她时的表情！她简直就是疯了！

　　胸口蓦然一紧，心中汹涌的恨意已经止不住地喷涌而出，东方世淮一双眸子瞬间便已经变得阴鹫无比，他咬牙切齿地吐道：“这活该千刀万剐的狗官！”区区一个翠飞县的县令，竟敢拿绳子往瑟儿脖子上套，他知不知道他差点就勒死了他东方世淮此生最心爱的女人，差点就毁掉了他的心？！他最好向上天祈祷别再让他东方世淮碰见他，否则的话，他东方世淮定要把这狗官碎尸万段！

　　“算了，世淮，瑟儿知道你亦是身不由己。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锦瑟见东方世淮一副紧张无比的模样，似是恨不得把那伤害过她的狗官一口吞下去，心中不禁闪过几丝欣喜，她体贴地说道。

　　“只是委屈你了，瑟儿，你不明白……”东方世淮的一双眼眸在碰触到锦瑟的那一刹那，便立即不由自主地柔了下来。他旋开白玉药盒之后，用指腹沾了些许里头的药膏，便动作轻柔地涂上了锦瑟嫩白的颈部。

　　顿时，一阵像是梅花混搭上薄荷般的清凉幽香，渐然传入了锦瑟的鼻腔之中。随后，锦瑟只觉得自己脖颈上灼痛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清凉无比的感觉，马上便掩盖住了原先的丝丝痛意。她下意识地往下一看，只见是东方世淮的修长手指在触摸着自己的肌肤，顿时一张白皙的小脸上，又染上了几抹娇美的彤云，全身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僵硬起来。

　　锦瑟闭了闭眼，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牵扯到极为疼宠她的东方世淮的心，于是便试图说上几句话，好让东方世淮安下心来，她缓缓开口道：“世淮，我懂。

　　金陵城乃是雍熙王朝的国都，周遭的这些小县，若是办不到皇上下达的圣意，怕是会被第一个拿来开刀。官场向来都是藤萝缠绕、乌烟瘴气之地，翠飞县县令杜簧以细沙代替米粮，只不过是官官相护下的沧海一粟罢了，若是要强行牵扯开来的话，怕是连当朝许多大员都脱不了干系。

　　再者，世人多说‘士、农、工、商’，商人者，虽有强大丰厚的财富和利润，但在这社会上的地位却是不高。若是不与各地的达官贵人打好关系，便会严重缺乏行商的根基，到时只需官府随便找个莫须有的名目往头上一扣，便有可能全军覆没。因此，自古以来，官商便是勾结的，就像树与藤一样，互相缠绕，谁也离不开谁。世淮，你是‘玉茗’商号的当家，你的难处，瑟儿……都懂！”

　　而且……我的父亲，雍熙王朝先前的吏部尚书，便是因为看不惯这官场的黑暗，试图尽一己之力来阻止这股歪风邪气，而遭到当今丞相利云寒迫害致死的！此仇不报，枉为人！

　　锦瑟捏紧了拳头，才忍住没把心底的这句话说了出口。东方世淮听了锦瑟的这番话后，不禁又一次重新打量起锦瑟来。

　　她……她到底是谁？怎么连这些都知道？瑟儿……绝非一般的女子，绝非一般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家碧玉。他东方世淮并不是孤陋寡闻之徒，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家有如此倾国倾城、见识渊博不输男儿的女儿。这样绝色倾城的女子，若是出嫁，毕竟也会是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多多少少，在江湖上的一些耳目的口中，也当偶尔会提起。为何偏偏唯独锦瑟一人……他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若是说，他对锦瑟的身世完全不好奇，那是假的。人都有好奇的心理，更何况是对待自己死心塌地爱上了的女人？但既然锦瑟先前说过不想再提以往之事，那他便不提。既然爱她，那么至少，也该放她的心自由，让她在他的怀中，找到一个新的归宿。

　　“瑟儿果然博学多才、善解人意。”东方世淮替锦瑟的脖颈和四肢，都细细地涂上了清凉的药膏之后，便缩回了手，旋紧了白玉药盒，口中只是淡淡地夸奖道，并没有死缠烂打地追问下去。

　　锦瑟闻东方世淮夸奖了她，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几分。忽而，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低头叹气道：“只是，苦了灾区的老百姓们。遇上天灾人祸，各地百姓本已是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如今还遇上了用细沙冒充米粮交差的狗官，实在是……”

　　东方世淮微笑地看着锦瑟悲天悯人的神色，心中不禁也是感触万分。这锦瑟……难道还真的是仙女下凡？不仅容颜绝世，更有一颗菩萨般的心灵。若是换作了别的千金闺秀，整日只会吃喝玩乐，哪还会顾得上王朝中人数占了绝大部分百姓的死活？

　　东方世淮伸出一只大掌来，覆上了锦瑟红润诱人的脸颊，口中像是一个精明绝顶的商人跟对手在洽谈生意一般，贼贼地说道：“瑟儿既然可怜灾区的老百姓，那么不如这样吧，我与瑟儿做一笔生意，如何？”

　　“什么生意？”锦瑟疑惑地望着东方世淮，一时竟然忘了东方世淮大大咧咧地摸上了她的脸颊的大掌。

　　“我们回去之后，我马上让东方府拨出两万石的米粮、上千匹的布匹来赈济灾区的百姓，让他们能够安然地休养生息。此外，东方府保证，每年的冬日，除了向各地穷苦的百姓捐赠先前就定好的米粮、布匹和银两的数目之外，再在此基础上多加一倍，如何？”东方世淮马上宣布了一个动辄就要数十万两银子的慷慨决定。

　　“那……世淮想要瑟儿拿什么来换？”咦，名满天下的“玉茗”首席商人东方世淮，竟然也会做赔本的买卖？这可真不像他的为人。她可不信，天上会有这么大个馅饼，平白无故地掉下来，砸得她满身都是油。

　　“你只需要乖乖地穿上凤冠霞帔，与我拜堂成亲即可。对了，顺便还要把小鱼头白白地送给我做儿子。”东方世淮狡黠地眨了眨眼，继续哄劝道。“怎么样，很划算吧？”

　　“牺牲瑟儿一个人，便可换来千千万万人的幸福，这桩买卖，确实是很划算。”锦瑟不禁被东方世淮脸上那副老谋深算的表情逗乐了，她亦调皮地回嘴道：“只是不知东方公子，真的要花数十万两的银子，娶锦瑟这么一个败家女回府么？”

　　“你怎么败家了？”东方世淮反问道。

　　“公子大概还不知道罢？你让锦瑟收的金陵城东郊那几百户织户的债款，共是一万五千三百六十二两，锦瑟已经全部给你收齐了。不过……在被那翠飞县县令绑小猪似的把锦瑟绑去衙门之前，锦瑟已经把那些银两……全部都花光喽！”锦瑟扑闪了几下美捷，故作玄虚地说道。

　　“一下子就把一万五千多两银子花光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东方世淮有些诧异，不禁问道：“你买了什么喜欢的玩意儿？值这么多钱？”

　　“怎么，不舍得？”锦瑟反问。

　　“舍得，当然舍得！娘子大人想要的东西，怎么会不舍得？买得好、买得好……”东方世淮连忙讨好道。

　　瞧见东方世淮如此重视她的模样，锦瑟嫣然一笑，连那春日里面的花朵都被她的笑靥映得失了色，她柔柔说道：“瑟儿买的那些东西，不是为瑟儿自己买的，是为东方府买的。它叫做——仁义。”

　　“仁义？”啥？他没听错吧，仁义这东西，也是可以买的么？

　　“对啊～～世淮，你想想，金陵城东郊位于翠飞县县内，那几百户织户常年受到那狗官的压榨，再加上蚕丝贱卖，早已是苦不堪言，此时咱们再去收债，岂不是把人家逼到绝境？于是瑟儿便叫他们把债单都拿来，连同自己手中的债单，一把火全部都烧掉了。”锦瑟细细地把自己所作之事告诉了东方世淮。

　　“一把火烧掉？”乖乖，他东方世淮做生意做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收债方式。看来他的未来娘子大人……还真是让他开了眼界……

　　“是的。”锦瑟从东方世淮的怀中正了正身子，一脸凝重地望着东方世淮，认真地对他说道，“瑟儿知道这样做，会给东方府带来不少的经济损失。但东方府缺少的不是钱财，而是民心和仁义。常言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东方府虽然日前富可敌国，生意蒸蒸日上，但也难保以后不会遇上什么变故。东方府除了官府的庇护之外，更需要那些提供最原始的商品和劳动产品的普通百姓的支持，他们才是财富最原始的来源和动力。

　　与东方府每年进贡给各地官员的财货相比，这点儿银两，实在是九牛一毛，难道不是么？何必对那些贪官狗官那么大方，而又对这些勤劳又困苦的百姓如此吝啬呢？帮助老百姓需要落到实处，而不是一些表面的功夫。世淮，你说是么？”

　　“是啊！”东方世淮再一次深了眸色，从心眼里佩服起锦瑟来。他情不自禁地双手都搂紧了锦瑟，靠近她的脸庞，在她耳边低语道：“瑟儿啊瑟儿，看来，你果真是东方府当家主母的不二人选了！”

　　一股暖意缓缓拂到了她敏感的耳垂旁，传入耳中的又是这般令人害羞的话语，锦瑟顿觉全身都酥麻了起来，刚想挣脱眼前的这个像块橡皮糖一般黏糊糊地粘着她的男人，就看见东方世淮背后的马车被一柄剑“唰”地一声刺了进来，她尖叫了一声“小心！”，慌忙把还浑然不知发生什么事的东方世淮的脑袋往前一抱，非常惊险地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剑。

　　顾不得那颗脑袋撞在了自己胸前的羞人姿势，锦瑟本能地向后闪躲着，此时，东方世淮也亦马上反应了过来，他利落地一把抱住差点儿摔落到马车外的锦瑟的纤腰，同时右手顺势抽开了隐藏在马车内的一柄长剑，剑锋的寒光刚刚一闪，马车便已经承受不住外力的猛烈攻击，在突如其来的“砰”地一声巨响之后，顿时四分五裂！

　　东方世淮抱紧锦瑟，足尖轻点，用轻功掠到半空中，然后再轻然落地，右手中的长剑游刃有余地把半空中一块块向他和锦瑟急速飞来的木头碎块一一击落，并无让半块马车的残骸伤到了锦瑟。他的眸色倏然加重，口中沉声问道：

　　“敢问来者何人，竟与在下有如此深仇大恨，意欲置在下于死地？”

　　周围打斗过后的木屑碎片、风沙尘土逐渐沉淀了下来，隐在阵阵滚滚的黄沙白烟中的人影，也渐渐显出轮廓。

　　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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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二十三章 应劫］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非常经典的抢劫开场白。

　　东方世淮眯细了一双眼眸，一只手稳稳地抱住怀中害怕得瑟瑟发抖的锦瑟，另一只手则是不动声色地握紧了锋利的宝剑。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番眼前的状况，只见此帮劫匪人数众多，粗略估计有六十多人，皆是身着简陋的粗布衣裳，用破布蒙着脸面，手中所持的兵器各式不一。这里乃是荒郊之地，出现几个劫匪，专门抢夺过路人的钱财，也是常有之事，甚至连一些武林中的高手，也有可能出现在此地。

　　身为长年在外奔波跑商的商人，东方时候以前也并不是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他不想惹太多的麻烦，也亦不愿意和一些无胆匪类动手。最多无非是花上几个小钱，打发他们走罢。

　　而此时此刻，他与赶车的茱萸虽然都会武功，可茱萸的武功仅仅只能够防身，并算不了什么武功高手，而他身旁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锦瑟，对方人数众多，若是他们一哄而上，必定会使他和茱萸手忙脚乱。

　　由此看来，硬碰硬似乎并不是什么上上之策。更何况，刚才这班劫匪之中，居然有人可以一剑便劈碎了他东方府的一辆质量上乘的马车，此人内力颇为深厚，看来他得小心行事才是。

　　“各位英雄，有话好好说。”东方世淮右手持剑向下，握成拳头状，与左手手掌相碰，朝那班劫匪行了一个江湖上常用的拱手礼，不卑不亢地朗声说道：“在下初次路过此地，并不知此地乃是各位英雄好汉的地盘，实在是失敬失敬！为表歉意，在下愿把身上钱财全数交出，还望各位英雄好汉饶了在下，以及在下娘子、小厮一条性命。”说罢，东方世淮便从身上掏出一个极为精致的锦缎荷包，抛向为首的一位劫匪。

　　荷包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之后，便稳稳地落到了那位劫匪手中。那劫匪迫不及待地打开荷包一看，马上便兴奋地朝不远处的一个衣着同样脏乱简陋、但身材却颇为高大的同伙喊道：“老大，这次抓到一只肥羊了！足足一千两的银票！”

　　周围的那些匪徒听到了一千两这个数目，都不禁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个个都禁不住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两眼精光直放。可那被众匪徒唤作“老大”的家伙，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眉峰未动，一双迥然有神的眸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鹫，似是毫不在意那一笔从天而降的意外之财。他定定地盯着东方世淮怀中所抱的锦瑟，口中只是懒洋洋地吐了两个字：“女人。”

　　“女人？”为首的劫匪听了那“老大”口中所吐的二字之后，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咱老大的武功这么高强，一定是金银财宝看多了，所以才一点也不在意。反是那财大气粗的家伙怀中抱着的那个娘们，天姿国色，美得跟仙女儿似的，老大必定是看上了那娘儿们了。想来也是，如此貌美的娘儿们，任是哪个男人看上一眼，心头都痒痒的，格老子的，要不是老大先看上了，他怎么说也想尝尝那骚娘儿们的荤腥！

　　“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东方世淮见那劫匪头目居然不慌不忙地指明要他怀中的锦瑟，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起来。

　　凭着他也亦曾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此人必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但是，在这般如狼似虎、粗俗不堪的劫匪当中，怎么会有如此深藏不露的人物？

　　东方世淮抱紧锦瑟，口中冷冷吐道：“既然各位英雄好汉得了钱财仍不肯放人，那在下只有得罪硬闯了！”说罢，东方世淮抱起锦瑟，足尖轻点，瞬间便已经飞出十丈开外。

　　那帮匪徒见已经开打，纷纷举起各自手中参差不齐的兵器一拥而上，东方世淮左手抱着锦瑟，右手掌风一扫，瞬时便倒下了一大片无胆匪类。那劫匪头目见状，丝毫不以为然，趁着东方世淮抱着锦瑟就要往前闯去之时，他身形一闪，瞬间便闪入了倒地的倒地、呻吟的呻吟，已然是混乱一片的劫匪群中，轻而易举地便把正在艰难地对抗一大群匪徒的茱萸提到了手中。

　　“茱萸！世淮，他抓住了茱萸！”本来就已经害怕得不知所措的锦瑟，见茱萸失手被那劫匪头目擒住，慌乱得低声啜泣起来。东方世淮停下就快要突出重围的脚步，愤然回头望着那劫匪头目，口中带着怒意地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快放开他！”

　　“把你怀中的女人留下。”那劫匪头目只用了一只手，便把茱萸一个十八、十九岁左右的小伙子死死地掐在手中，只见他轻轻地一扬手，被他掐住脖颈的茱萸就像是全身的骨头都在瞬间断掉了一样，一下子便停止了挣扎，全身软绵绵地吊在半空之中。

　　茱萸耗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朝东方世淮张口叫道：“少爷！不要管我，带着锦瑟姑娘快跑……”谁知，还未待他说完，那劫匪头目掐住他的右手，稍稍一动，便马上传来了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茱萸的颈骨眨眼间就被那劫匪头目活生生地折断！

　　一丝鲜血从茱萸嘴边滑落，滴到了地上，茱萸那了无生机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两眼还瞪得大大的，似是死不瞑目的样子，嘴巴直至死时还是保持着呐喊的姿势。

　　“不！！”一声绝望的哭喊，从锦瑟口中爆发了出来，锦瑟泪流满面地看着为了保护东方世淮和自己、已然无辜地赔上了自个儿的性命的茱萸，忍不住就要挣脱东方世淮的怀抱，朝他飞奔过去。东方世淮用力把锦瑟拉回自己怀中，大声吼道：“瑟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来日再为他报仇！”

　　想不到区区一个劫匪头目，内力竟然会如此的深厚！单手轻轻一扭，便折断了一个人的颈骨！此非五十年的功力，绝不可能办到！东方世淮深知自己的武功虽然并不弱，但绝不是此人的对手。再说此时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却只有孤身一身，眼下之计，非逃不可！

　　“想走？”那劫匪头目冷然一笑，轻然一跃，便跃到了东方世淮面前，口中凉凉地说道：“你认为，你还走得了么？”

　　东方世淮心中大呼不妙，周遭的匪徒依然还有二三十个，若是自己放开锦瑟，与这劫匪头目放手一战，那毫无反抗之力的锦瑟必定会被余下的那班如狼似虎的匪徒擒去；若是自己继续一边保护着锦瑟，一边与这武功深不可测的劫匪头目开打的话，自己的胜算几乎是微乎其微。

　　两种做法都要不得，东方世淮不禁左右为难起来，只得用上最后一计。他定了定神，开口对那劫匪头目说道：“这位大侠，在下府中还有些薄财，只要你肯放过在下与这位姑娘，请你随意开个价。一万两黄金，如何？”

　　“公子真会说笑，你身旁的这位姑娘，可不止值一万两黄金吧？”那劫匪头目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意味，似是丝毫不为那天价般的钱财所动，语气却变得冷了起来，“若是公子还是不肯把她交给在下，那么，废话少说，动手罢！”说罢，他立即飞身而起，扬起手中的兵器，凌厉地朝东方世淮与锦瑟二人袭去。

　　“瑟儿，闭上眼睛！”东方世淮心中一凛，大声吼道，第一反应便是护住锦瑟，右手持起锋利的长剑，以寡敌众，逼得他不得不使出自己的全部武艺来。霎时间，一把把闪着阴冷寒光的刀剑，如同狂浪一般，一波紧接着一波地向东方世淮袭去，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东方世淮左手抱紧锦瑟，胸膛微微低下，好护住锦瑟的周全，右手紧紧地抓着剑柄，指间的骨骼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出了“咯咯”的声响。他紧抿着薄唇，双眼微闭，用心去感觉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的剑气。

　　随即，他倏然睁眼，剑锋一扫，身形一闪，周围顿时扬起了一片血雨，如同飞花一般散漫了整个阴沉的夜空。那劫匪头目见了，似乎有些诧异，嘴边不禁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冷笑，“‘飞剑追魂’？想不到，这东方府的少爷，竟然是……”

　　看来，今天他若是不使出自个儿的真功夫，恐怕是带不走那个唤作锦瑟的女子了！

　　那劫匪头目忽然眼波一沉，足尖轻点，身跃三丈高，却点尘不沾，瞬间便翻转了如墨夜空，袭面轻风。他单手一伸，剑尖翻扬，遥指前方，森寒的杀气透过浓重的夜幕，点点滴滴地弥漫在东方世淮和锦瑟周围，令人不寒而栗。

　　东方世淮见那劫匪头目气势汹汹地只身袭来，只得紧咬牙关，扬起手中的长剑，亦是拼尽全力地作出回击。刚猛的气流瞬间大盛，两股不同方向的千斤巨力也是互不相让，耳旁倏然传来了一声刺耳得让人磨牙的兵器相撞的厉响，一道银光瞬间便射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的，竟然是东方世淮手中所持的那柄锋利的宝剑！

　　“你输了。”一剑刺入东方世淮胸膛的劫匪头目，冷冷地看着东方世淮，口中说道。

　　耳边传来那劫匪头目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已让连番的车轮大战折磨得筋疲力尽的东方世淮，只觉得身形摇晃，心魂一闪，手中一空，便再支不住羸弱残破的身体，颓然跪倒在地，胸口的鲜血也顺着那柄长剑的华丽剑柄，一滴滴地落在地上，染成一片刺目的鲜红，左手……依然还是紧紧地搂着锦瑟，死也……不肯放手……

　　“世淮——”锦瑟凄厉地尖叫起来，双手紧紧地抱着东方世淮流血不止的身子，热泪顿时喷涌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老天爷，为什么总是要让对自己最好、最关心最爱护自己的人受伤，为什么？！

　　“跟我走！”那劫匪头目依然只是吐出冷冰冰的三个字，瞬间便又朝东方世淮送去一掌，大手顺势往前用力一拉，便把锦瑟硬生生地从东方世淮怀中扯了出来，扛在了肩上，飞身离去。黑暗中，传来一位女子悲戚难抑的哭泣和喊叫声，听起来……格外的凄惨和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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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二十四章 祭夜］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一轮纤细的上弦月，静静地挂在夜空中。

　　在银白色光线的照射之下，褚黄中带着暗黑的大地，显得格外的妖异邪魅，寸草不生的光秃山岭坡地，静静覆盖着视线所及的范围，并寂静得像座魑魅魍魉出没的鬼域。这个地方，没有茵翠的古木参天，也亦没有如今春未时分该有的绿意，只有一片枯索死寂的丘原砾漠，荒凉，寂寥。

　　此地地形复杂，常有野兽出没，易受难攻，在这里占山为王，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宇文祭夜隐去嘴边的一丝冷笑，轻而易举地扛着似乎比蝉翼还要轻的锦瑟的身体，身后跟着几个被打得折手折脚、鼻青脸肿的劫匪喽罗，一起朝隐藏在这荒凉无比的黄沙谷内的小小山寨走去。

　　“大王！老大回来了！”还没有到山寨寨门口，已有一个小喽罗忍不住兴奋得朝里面嚷嚷了起来。那小喽罗话音刚落，山寨里面便匆匆忙忙地跑出一人，只见那人长着一张大饼似的麻子脸，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赫然就是一副天生的土匪模样。他欣喜若狂地对宇文祭夜说道：“老大，您可终于回来啦？您肩上扛着的是什么？我来帮你扛！”

　　“不必了。”宇文祭夜不屑地瞥了此处山寨原先的山寨头目刘义一眼，冷冷回绝道。刘义见宇文祭夜神色有些不耐，连忙讨好地说道：“那行行行，老大，您快进去坐下休息一下……”

　　宇文祭夜没有再多说话，扛着昏迷不醒的锦瑟径直进了山寨，挑了个舒服位子坐下。那被手下的小喽罗们唤作“大王”的山寨头目刘义，赶紧端上茶走了过去，宇文祭夜换了个手势，把原先扛在肩上的锦瑟放下，就这么把她放平仰卧在脚边的地面上，便接过刘义端来的劣质茶水，一口喝了下去。

　　“老大，这是……”刘义忍不住好奇，指着被宇文祭夜放倒在地面上的绝世美女，口中吞吞吐吐地问道。

　　想他刘义本来是金陵城东郊翠飞县内赫赫有名的山大王，打家劫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翠飞县的百姓都怕极了他，甚至一听到他刘义的大名，很多百姓都会吓得忍不住双腿发软，大人们在小孩子不听话时，也常常会用他的名字来吓唬小孩子。再加上此处的地势极好，官府几次出动官兵来剿灭这个山寨，都没有成功。

　　可是，没想到，自从半个月前，这个不知来历的宇文祭夜，不知为何来了这黄沙谷之后，一切都变了样。他和他的一大帮弟兄们都被宇文祭夜彻底地治得服服帖帖的。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就凭他刘义那点儿三脚猫功夫，接不上他两招就得两脚一蹬、驾鹤归西。

　　于是，整个山寨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尊称宇文祭夜一声“老大”。这不，他宇文祭夜这次带了他几十个兄弟出去了整整一天一夜，回来还扛了个绝世美人，他连问也不敢多问一句，只得小心翼翼地端上茶水，察言观色。

　　“这是……”宇文祭夜顺手摘下蒙在脸面上的黑色布巾，扔到一旁，下意识地俯身看了一眼被他掠来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听说名叫锦瑟，是东方府的人，她的事迹，可是传遍了整个金陵城东郊——火烧债册，购买仁义。他宇文祭夜自出生以来就不知“仁义”二字为何意，率性妄为，看不顺眼的人便统统杀掉，何来仁义之说？这女人倒是奇怪，他可是第一次听说，“仁义”也是可以买卖的东西。

　　他宇文祭夜做事从来都是想做便做，从来都不考虑后果，他倒也是一时性起，于是便夺了这个奇异的女人。刚才在东方世淮身边把她抢走时，只来得及看了她几眼，果真还是个美人。可现在在灯火通明的室内看她时，他才发觉，她居然……美得不可思议……

　　在摇曳的烛火下，丝缕散坠的乌缎发丝，墨黑如玉，款款地在吹进山寨的冷风中漫飞。一阵稍强的冷风忽然袭入有些破败的山寨大厅中，掀开了她的发帘，露出她藏在凌乱发丝中的那张精巧无匹的容颜。伴着融融的月色，她那丹青也难以笔绘的小脸，被映衬得更加雪白如画。如此绝代佳人，堪有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鬓云乱洒，即便是她昏睡在地，仍是勾去了山寨中所有男人的魂魄。

　　好美……

　　宇文祭夜一时看得怔住了，竟然忘了说话，手指不由自主地伸到了那美人的白皙如玉的脸蛋上，指腹上倏然传来了温润滑腻的触感，随即，一股热量从他的指尖迅速蔓延而上，直至他的心窝之处。一双黑如子夜的眼眸逐渐转深，那一瞬间，他不禁讶然失神，有些恍惚，随后又猛然转醒，立即把手指从那女子如凝脂般雪白滑腻的肌肤上移开。

　　“她是此番的战利品。”宇文祭夜倏然敛了眼眸中的惊异和愕然，迅速换上了平时的那副冷酷无比的表情，冷冷地开口而道。

　　她的确只是个战利品，难道不是么？他宇文祭夜此番来金陵城东郊的黄沙谷，无端端地做了个山寨“老大”，为的就是江湖上人称“四绝公子”的“四绝之令”而来。传闻四绝公子近日曾在此地现身，于是他便匆匆赶来此处。想不到……连四绝之令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却意外抢到了一个美人。

　　也罢也罢，也不枉费他来这荒郊野岭一趟，他宇文祭夜自从成年以来对男女之事从不压抑，这个别样的女人……或许能给自己带来些另外的新鲜感。至于那些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喽啰……杀了倒是干净。

　　“战利品？！”山寨头目刘义又惊又喜地看着横躺在地面上的绝世美人，不禁咽了咽口水，他指着那女子兴奋地向宇文祭夜问道：“那……老大，还是按照老规矩，今晚兄弟们好好乐一乐，谁赢了谁便把这女人带回房？”

　　“那当然。”宇文祭夜接过一旁的一个小喽啰毕恭毕敬地递给他的一壶酒，一饮而尽，双眼冷然地望着地上的女子，口中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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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嗦两句：各位亲爱的亲们，昨天伊人大妈实在是太忙，所以没有时间来更新，今天伊人大妈更新两章，弥补昨天的漏更，希望大家见谅啊~第一更已经完成，下一更大约在下午五点钟左右。谢谢大家的支持哦！

　　最后，特别要谢谢踏雪红颜亲，她送了我人生中第一颗钻石，还有好多好多鲜花给我……实在是……不知道怎样用语言去表达我的谢意了……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令人感动的时刻，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一个这么支持我的亲……（呃……忍不住鼻子酸酸的，泪奔中……）

　　
［锦瑟:第二十五章 绝杀］


　　金陵城东郊，黄沙谷。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子夜的时分，一轮弯月静静地挂在天际，像极了一弯美人眉，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微妙地映出湛蓝似海的夜空。点点的星光，如同稀疏的雨点一般，亦是安静地点缀于漆黑的天幕。

　　这里……是哪里？

　　全身都好痛，痛得像被车轮碾过了一般……

　　如同樱桃般甜美的檀香小口中，缓缓地逸出一串小小的低吟，被宇文祭夜一掌打晕的锦瑟，终于辗转挣扎地悠悠苏醒过来。不过才睁开眼，她就看见满帘的月华，映照在眼前的几处破败的山寨上，清冷柔和的光芒，徐徐入侵她浑沌不明的思绪。

　　锦瑟虚弱地摇晃了一下沉甸甸的脑袋，无力地眨着眼睫，神思恍惚，昏然若梦，浑身又开始泛起阵阵的疲惫和疼痛来，感觉四肢从不曾像现在这般的酸软过。她开始努力地回想被人击晕之前的事情，但她就是忆不起究竟发生了何事，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只觉得倦极了，真的……好想再闭上双眼投入无边睡海里，再一次沉沉地睡过去……

　　不对……真的很不对劲……

　　但是……有哪里不对劲呢？

　　浑浑噩噩的意识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徘徊，始终不肯散去。几阵飒冷至骨子里的寒风，忽而飕飕吹打在她的身上，带来了几丝清醒，令她好像觉得……有些痛……

　　可是到底哪里痛呢？好象是手上、脚上、以及身下……

　　对了……身下……身下最痛……

　　什么？身下？！

　　山寨的地面上让人感觉疼痛不已的硬石砂砾，刺激了锦瑟的神经，终于令她瞬间清醒过来。锦瑟用力地睁开眼，又惊又怕地看着周遭全然陌生的景象。这……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也许是药性尚未尽散的缘故，混沌的记忆像是退去的潮水，在她的脑中没有留下多少痕迹，锦瑟再一次用力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试图把脑海中沉甸甸的迷蒙睡意都给甩出脑外。她努力地张大了一双水眸，试着在清晰的月色下看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她刚刚想费力地让自己坐起身来，手腕以及脚腕之处，倏然便传来一阵刺痛，睁大眼睛仔细一看，她竟然……双手双脚被小指般粗大的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

　　她……她怎么会被人绑了？难道……她还在翠飞县县令杜簧的手里吗？

　　像是被谁突然打开了闸门一般，记忆如同潮水一样倏然迅速地涌进了她的脑海之中。她记得，东方世淮已把她从翠飞县县令杜簧的手中救出，他还答应自己为受灾的百姓捐赠更多的米粮布匹，然后……然后他就把抱着自己同一个劫匪干了一架，然后他就被那劫匪一剑刺穿胸膛，她亦被人抢夺而去，在此之后，她只觉得后脑勺剧烈地一疼，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那么，东方世淮他……他现在……

　　“世淮……”想起东方世淮为了保护她的周全，如今竟然是生死未卜，锦瑟不禁恍然失神，只觉得胸口蓦得一紧，仿佛一支无形的针狠狠地刺入，牵起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牵痛，纷乱的思绪骤然停止，脑子像被云雾缭绕了一般，茫然一片，全然不知所措。

　　“哈哈！老子赢了！老子赢了！”粗鄙不堪的大笑声从前方的山寨之中传来，随即是一阵粗重的脚步声，锦瑟刚刚来得及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山寨大厅，整个身子就被前来的一个五大三粗的彪炳大汉粗暴地提了起来，在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就已被那彪炳大汉拖进了山寨大厅之中，一把扔到了地上。

　　好痛……

　　一双美丽的眼眸顿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锦瑟被吓得连呻吟也不敢呻吟出来。耳边只闻得那把她粗暴地拖进大厅的彪炳大汉，正在得意洋洋地对前方主座上坐着的头目说道：“老大，这次的投射我赢得最多，按老规矩，这娘儿们今晚就归我了！”

　　“是吗？”宇文祭夜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上的那个被绑了手脚的女子，正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心中不禁闪过几丝异样的情愫，他放下手中正在开怀畅饮的烈酒，懒洋洋地挑起眉头，口中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你还有一个对手……没有打败。”

　　“谁？”那彪炳大汉疑惑地四处张望着，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人在玩投射时是不曾败在他手下的，于是便问道。

　　“我。如何？”宇文祭夜冰洌狂傲的双眼微微一眯，口中冷冷地吐道。待到众人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已迅速伸出一手，用内力收拢地面上散落的飞镖，把它们尽数收进掌中，而后看也不看那飞镖版一眼，手中的数支飞镖便已经齐刷刷地刺入那飞镖版的正中红心之上，力劲之大，连那用黄沙谷中最坚硬的木块做成的飞镖版，也被他的力道震得个粉碎。

　　“啪！”地一声巨响，几乎要把山寨中的所有劫匪都吓得个屁滚尿流，那彪炳大汉更是战战兢兢地看着表面上好似波澜不惊的宇文祭夜，颤颤巍巍地说道：“小的……小的不知老大也看上了这娘儿们……实在……实在是罪该万死！请老大恕罪，小的……小的绝对不敢跟您抢女人！”

　　老大的性子，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出尔反尔，刚刚还说谁赢了就归谁，可现在……呃……其实说来也没错，这次也的确是老大赢了……

　　但是，他这黄沙谷的山寨，自从在半个月前老大来了之后，金银财宝是疯狂地涨了整整几十倍没错，可是弟兄们也死了不少。老大稍稍有些不顺心意，便大开杀戒，全然不顾往日情谊，像是从地狱里面来的魔君一样，无心无情、嗜血狠厉。他武功高强，没有一个人拿他有办法。现在可好，他好死不死的竟然要和老大抢起娘儿们来，这下他的小命可是彻底地玩完了！

　　“没用的废物！”宇文祭夜顺手再次丢出一支飞镖，精准地直直插中了那彪炳大汉的眉心。只见那身高七尺的彪炳大汉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就径直地向后倒了下去，直到脑袋“砰”地一声砸到地面的那一刻，汹涌的鲜血，方才从他眉心之处喷薄而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也将他那死不瞑目的脑袋和身子染得格外的狰狞骇人。

　　原本闹哄哄的山寨大厅瞬间便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众位匪徒都被骇得连呼吸都屏住了，个个都惊得定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宇文祭夜一个不高兴，便牵扯到了自己的小命。

　　宇文祭夜却好像是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轻然一跃，瞬间便来到了锦瑟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被扔到地上的那具楚楚可怜的娇躯，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强硬地扳过锦瑟的螓首，把她那尖细削瘦的下颚捏在了手上。

　　“你是谁？”冰冷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一般冷得冻人，在锦瑟头顶不紧不慢地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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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嗦几句：亲爱的各位亲们，今日的二更已经更完了。伊人没有存稿，写一章更一章，明天还是一更。

　　
［锦瑟:第二十六章 寒意］



　　冷冽的声音倏然从头顶上响了起来，那声音极为富有磁性，低沉的韵律仿佛要融进墨黑的夜色里，可同时又极为森寒，使听者莫不寒毛直竖。

　　锦瑟不禁打了个哆嗦，双眸噙着晶莹的泪花，丝毫不敢抬头望向宇文祭夜，直到宇文祭夜在她头顶因等待过久而发出了一声不耐的冷哼之后，她才终于胆颤心惊地嗫嗫说道：“奴婢……奴婢是金陵城东方府的丫鬟……锦瑟。”

　　“丫鬟？”一个普通的丫鬟，会值得富可敌国的“玉茗”商号当家少爷东方世淮以命相护？他们之间，分明就是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东方世淮有没有碰过你？”宇文祭夜长指一挑，逼着锦瑟抬高了下颚，泪眼婆娑地躲闪着他的目光，随即，他既优雅又轻佻地问道。

　　“没有。”锦瑟不禁被这羞人的话语弄得满脸通红，她有些微愠般地抬起头来，口中小声地答道，却在不经意间，意外地瞧见了那个有着既好听又冷冽的声音的劫匪的全貌。

　　俊挺有型的脸上，两道桀骜不驯的眉浓黑而修长，一双黑色的深瞳闪烁着狂然噬血的狠绝与沉着，极富个性的挺直鼻梁下，一双似笑非笑、扬起诱人弧度的唇，将他的魅力淋漓尽致地衬托出来。

　　比起东方世淮，他硬是比他多了好几分的狂傲与俊逸，可他却没有东方世淮全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出来淡淡气质与光华。若是把东方世淮比作一块完美无暇的温玉，那眼前的这个男子，无疑就是那比温玉更加灿烂百倍的黄金。

　　黄金虽然耀眼，却灿烂得得咄咄逼人，不及温玉一般给人以温暖细致与隽永之感。世间多是女子喜欢那璀璨的黄金，但若是让她来选，她定会选了那能给自己一生安定祥和的温玉。

　　锦瑟定定地瞧着宇文祭夜英俊潇洒得不似常人的脸庞，而后肯定地说道：“是你。”

　　“是我？”宇文祭夜一时被锦瑟这般没头没脑的话弄得疑惑起来，他反问道。

　　“对，是你，你杀了东方世淮！”锦瑟恨恨地看着宇文祭夜，檀香小口中吐出的话语不禁带上了刺。这个男子虽然除了蒙在脸上的面巾，但是他那双子夜般颜色的双眸，她做梦也不会忘记，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一剑刺进东方世淮胸口，强行抢走她。

　　在黑暗中，只有这双眼睛最为明亮，令她一看便看得出来；也只有这双眼睛最为阴沉，藏在他眼眸中的，不是寻常人的喜怒哀乐，而是无止尽的冷酷和忧伤。再说此人武功如此高深莫测，能够近身击败东方世淮之人，也定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于是，她肯定，他就是杀害东方世淮之人，他……他是一个凶手，是一个魔鬼！

　　“我杀了他？”宇文祭夜闻言之后，不禁轻笑。“你以为，就凭一剑，便可杀得了东方世淮？我宇文祭夜的武功虽在江湖上鲜逢敌手，但要杀东方世淮，一剑——并不够。”

　　“你什么意思？”锦瑟满怀恨意地望着这个自称宇文祭夜的男子，口中冷冷地问道。

　　“并无它意。在下只是抢了姑娘你，但并无杀东方世淮。东方世淮那条命，本来就并非在下的目标，在下并不曾在意是否取了他的性命，抱歉。”宇文祭夜难得彬彬有礼地说道，但神色语气之中，都透着一种不屑一顾。

　　“宇文公子，请你别忘了茱萸的一条人命是丧在你的手上的，难道人命对于你来说，只是如同草芥一般？”锦瑟被宇文祭夜那轻蔑的态度惹得有些愠怒起来，一时间竟然忘却了刚才的恐惧，心中只想着为冤死的茱萸讨个说法，于是便冷然反问道。

　　“的确如此。姑娘，你是第一个敢用这般口气与在下说话的人。”宇文祭夜爽快地承认道，双眸直直地盯着锦瑟，口中似是带着几分赞赏地揶揄道：“锦瑟姑娘，你可恨这班劫匪？”

　　“宇文公子，就算你是当今皇帝，亦不可如此草菅人命，怎能这般猖狂？这班劫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我自然恨，可我更恨你，是你在我面前亲手杀了我的一个伙伴，是你重伤了东方世淮，你对此……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忏悔之心么？你难道……就真的不讲一点的仁慈和道义么？”锦瑟无奈地闭眼，难以置信世间竟然有如此蛮不讲理、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她继续反问道。

　　“我向来不懂仁义二字为何意。”从来都未曾面对过如此温柔又严厉的诘问，宇文祭夜俊逸非凡的脸面，终于又变得一如既往的冷酷起来，一双星眸逐渐染上了层层的杀意，他轻轻松手，放开了锦瑟尖俏的下巴，修长的五指瞬间便移动到了腰间的佩剑上，轻然用力，削铁如泥的绝世名剑“青峰剑”，便已华丽出鞘。

　　“我只知道，这青峰剑……要么永不出鞘，一旦出鞘，便要……杀尽！”

　　剑光如水，泛过一片银光，在那班劫匪刚刚才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仓惶狼狈地抱头鼠窜之前，宇文祭夜便已将手中的青峰剑剑指苍天，身子迅速腾旋而上，好似飞花绕蝶一般舞出一波又一波令人眼花缭乱的招数，手中的绝世宝剑，如一弯秋水一般，飞泻蔓延，清亮绝伦。

　　美则……美矣，但仅仅也只是瞬间，整个山寨内，便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空气中倏然传来了浓重的血腥味，锦瑟眼睁睁地看着一具又一具的尸身横倒在她眼前，鲜红的热血如同溪流一般从那些尸身下缓缓流出，染湿了她雪白得如同梅花一般干净的罗裙，顿时惊得连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锦瑟忍不住将螓首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好躲开这让人怵目惊心的一幕，顺便让柔软的雪白罗裙吸干自己脸上的泪水，埋藏自己的伤痛与无奈。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抬起头来，重见这宛如人间地狱的一幕。

　　“你好狠！”身旁的杀戮之声逐渐消失，一切都重新归于平静。锦瑟感觉到宇文祭夜正缓缓走向她身旁，便不禁恨恨地骂了一句。

　　“狠吗？”宇文祭夜竟然状似无知的孩童一般天真又狠绝地反问道，丝毫不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羞耻和忏悔，他无辜又随意地问道：“锦瑟姑娘，你说你恨他们，我便帮你杀尽他们，难道这样还不好么？”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魔君！”锦瑟又悲又怒地低吼道，“你难道没有听清楚我的话么？我说我恨他们，但我更恨你！我恨世间，怎么会有你这种没有半分仁慈之心的人？！你怎么……不干脆把你自个儿也连带着一块儿杀了？”

　　“恨我的人，世间有的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宇文祭夜缓缓收回佩剑，只用了一只单手轻然地拂过了锦瑟身上的绳索。

　　那些绑得严严实实的绳套被宇文祭夜拂过之后，瞬间便齐刷刷地无声断裂在地。目光细细地掠过锦瑟曼妙玲珑的娇躯，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便被挂在了宇文祭夜的嘴边，他慢慢地开口，一字一顿地对锦瑟说道：

　　“你会爱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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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罗嗦两句：哈哈，各位亲爱滴亲们，明天就可以揭晓宇文祭夜的身份了，相信大家都已经猜到了吧？很快我们就可以看到偶们滴漂漂锦瑟是如何征服这位冷酷帅哥滴啦～最后，各位亲们如果喜欢滴话，请帮忙收藏一个吧，谢啦～～

　　

　　
［锦瑟:第二十七章 七夜］
　　他竟然说……她会爱他？

　　开什么玩笑？她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叫宇文祭夜的男子，她除了知道他是一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魔君之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任何东西，可他居然还说她会爱上他？果真是——狂妄得可以。

　　锦瑟讽然一笑，依然是美得夺人心魄，她口中嘲讽般说道：“宇文公子，我并不认识你，更何况说是爱你？你未免也太过自以为是了。”

　　“是吗？”宇文祭夜双眉一挑，好整以暇地回道：“锦瑟姑娘请放心，很快，你就会彻底地认识在下，那时你便会明白，在下所言，句句不假。”

　　“你……”你真的是无可救药。锦瑟从未见过世间竟有如此厚脸皮的男人，一时也甚觉无奈，她一边动手揉了揉雪白的纤细手腕上那被粗绳勒出来的一道道红色印记，一边低头冷笑：“宇文公子既然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何不把我也顺带着灭了口？免得有人日后把事情暴露出去。”

　　或许在刚刚开始接触他的时候，她是真真切切地被他的冷酷与无情所吓到，可如今，若是连自己的性命也亦看开了的话，那她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在下宇文祭夜，从来就并非什么善类，杀人者千千万万，手下冤魂不计其数，这在江湖上早已是人尽皆知之事，怎会怕暴露？”嘴角不屑地一瞥，宇文祭夜好心好意地凉凉提醒道，“我不杀你，亦不过是……我还没有玩够。”

　　七夜山庄之内，有的是美貌佳人，虽不及锦瑟那般美得倾国倾城，但也各有各的风情万种，他自信……他看上的女子，至今还无一人可逃得出他的掌心，除心甘情愿地被他夺了身子之外，还白白地双手奉上自个儿的一颗心任他践踏。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果真是个穷凶极恶、刀枪不入的无耻之徒！既不愿意放过她，又不肯痛痛快快地杀掉她，锦瑟忍不住恼火地问道：“那敢问宇文公子，到底意欲如何？”老天，他到底想怎么样？！

　　“跟我走，我替你杀了一切可恨之人。”俊眉一挑，嘴角划出新月般微凉的弧度，宇文祭夜似是很满意看到锦瑟因他而感到恼火一般，身形一闪，瞬间便已将离他不过几步开外的锦瑟牢牢地禁锢在怀中。

　　“不！”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对，眨眼间便又被这个陌生男子抱在怀中，锦瑟心头一悬，失声叫喊出口，可未等到那尖锐的声音划破山寨内如同死水一般的静寂，便已无可奈何地消散在空气中。宇文祭夜抱起了锦瑟，不过才几个跃身，便已远远地甩开了那已成人间地狱的黄沙谷，跃至半空。

　　凛冽的寒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大刺刺地打到她的脸上，令她几乎睁不开眼。锦瑟困难地睁开一双娇弱的眼眸，却只看得几朵白云飘浮在自己脚下，惊得慌忙闭上双眼，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宇文祭夜的前襟。

　　一丝胜利的微笑浮上宇文祭夜桀骜非凡的脸庞，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他便左手抱紧锦瑟轻然落地，右手利落地从腰间抽出绝世名剑“青峰剑”，毫不犹豫地……手起，剑落。

　　悬在虚空中的双脚才刚刚碰触到实地，便感觉到点点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自己的脸上，空气中倏然充斥着一股腥甜的气息，锦瑟愕然睁眼，这才发现洒在脸上的那几点热液……竟然是血！翠飞县县令杜簧及其刁师爷刁强，都皆赫然横尸眼前，面目狰狞，血污满面。

　　锦瑟不禁觉得一阵恶心，剧烈地干呕起来。

　　“你……你又杀人做什么？！”好不容易止住了胃中翻腾不已的酸液，锦瑟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得像个没事人一般的宇文祭夜，出口质问道。

　　受够了，一天之内，竟然亲身经历了两次冷酷无情的杀戮，她真的是受够了，呆在这个杀人狂魔身旁，她迟早会被他杀了或者是逼疯！

　　“他们曾侮辱过你，甚至是想杀你，你难道……不恨他们？”冷冽的微笑在宇文祭夜那张俊朗得邪魅的脸上扬起，他不慌不忙地拭去青峰剑上的血痕，慢条斯理地反问道。

　　“你这个恶魔！”锦瑟终是忍无可忍地再一次咒骂道，双眼擒了泪，无声滑下，逐渐湿透了衣襟。

　　她不忍向翠飞县县令杜簧以及刁师爷惨不忍睹的尸身望过去，只得泪眼婆娑地瞪着宇文祭夜，口中遗恨地说道：“他们为官不仁，压榨百姓，虽然可恶，但是自有雍熙王朝的律法管制。我虽恨他们，但并无半分欲置人于死地之意，你又怎可随意便取人性命！”

　　“雍熙律法若是有用，就不会有这种人存在了。”宇文祭夜凉凉地提醒道，直让锦瑟哑口无言，“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般不知好歹的女人，不要逼我对你下手。”

　　他身为名震江湖的七夜山庄庄主，身旁的女人从来都是顺手拈来。他可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向一个女人百般献殷勤，却一次又一次地吃力不讨好。真烦，看来对待女人，还是直接用霸王硬上弓的手段比较直截了当。

　　“这……”锦瑟被堵得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才刚犹豫了一秒，宇文祭夜便已经迅速出手，修长的二指直袭她的昏睡之穴，不费吹灰之力，毫无还手之力的锦瑟便被宇文祭夜点晕，一把抱起。

　　宇文祭夜凝视着怀中那张柔美妩媚得如同姣花照水的小脸，口中喃喃自语道：“女人，看来该给你一些教训才成。”若不如此，恐怕她是不会乖乖听话的了。

　　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却不软弱，身子虽然温温软软、弱不禁风，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倔强和坚毅。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身子抱起来真的好舒服，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拥有这般娇躯，是何等美妙滋味？

　　宇文祭夜飞身跃起，轻点足尖，瞬间便消失在融融的月色当中，不曾留下一丝痕迹。风替他掩了潇洒决绝的身影，却无法再替他掩去藏在他心底深处的孤寂。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有幸之人，所以他宁可负了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再负了他一分一毫。他并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力量有多大，一个女人……竟然可以把他心底里那根沉寂了多年的心弦，再一次……轻轻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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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二十八章 旧梦］
　　那一年的雪下得真大。

　　瑰丽的六角花瓣，如同烟一样轻，玉一样润，云一样白，飘飘洒洒，纷纷扬扬，从天而降，亲吻着久别的大地。

　　果真是一个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玲珑而剔透，孩童们见了这许久不见的大雪，心中定是兴奋万分，各个都不舍得呆在屋内，于是便纷纷叫着嚷着跑出门外，打雪仗，堆雪人，兴致勃勃地享受着这冬日里面特有的乐趣。

　　只有一个人除外。

　　那便是他，年仅十岁的他。

　　他不知道跟着一大堆伙伴们打打闹闹地玩雪是什么滋味，他亦没有机会体验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孩儿轻而易举便可以体验到的快乐。

　　他只知道，在今晚晚膳之前，他若是再卖不出手中的货物的话，他便有可能要失去成为“玉茗”商号下一任继承人的资格。

　　商场上的竞争，从来都是异常激烈和残酷。时代经商的东方家的祖先们，更是深谙此道。因此，世世代代以来，每一任“玉茗”商号的继承人，从八岁开始，便要面对重重的严峻考验，学会独自经商，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事业。

　　世人多是认为“玉茗”商号的名声响遍大江南北，富可敌国，东方家内定然满是金山银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子子孙孙，都可大受其荫蔽，而用不着心神劳苦。

　　可俗话说得好，“富不过三代”，若是坐吃山空，不思进取，“玉茗”商号迟早会倒下。谁也不会知道，要成为“玉茗”商号的当家，该要从小就付出多大的努力？

　　若是“玉茗”的继承人并没有这个能力通过东方家多位老前辈的考验的话，那“玉茗”商号的当家为了能使“玉茗”商号持久不衰，也只得忍痛割爱，放弃嫡长子，让经得起考验的子侄来继承“玉茗”。

　　他已经经过了整整两年的磨练，这是最后一次。若是他通过了这一次的考验，那么从今往后，他身为“玉茗”商号现任当家东方梓泽的嫡长子，便可堂堂正正在东方梓泽离任之后，当上“玉茗”商号新一任的当家。

　　若是过不了，这件事情……那就很悬了。

　　只是，这次的考验，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未免也太过困难了些，那便是——在这大冬天的，向街上的行人兜售叫卖夏日里头穿的轻薄丝履和天热时才用的折扇。

　　谁在冬天里面会用上丝履和折扇？

　　这不是疯了么？

　　这样的任务……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小小东方世淮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裳，无可奈何望着满是积雪的地面上，只剩下几个匆匆赶过的脚印子，守着自个儿设在大街上、至今一样物件也没有卖出去的摊子，悄悄地叹了口气。

　　“你们不要打她，这蝴蝶簪子……我给你们便是了！”几步开外，一个粉雕玉琢、年龄大约是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和跟着她的那个瘦瘦的小丫鬟，正要经过路口时，便被这街上常常游手好闲、欺行霸市的一群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给团团地围住。

　　那小女孩身上穿着的都是他们“玉茗”商号卖出去的粉红丝锻，黑而软的发丝在脑后盘了一个简洁的发髻，斜斜地插了只漂亮精致的银质蝴蝶簪子，一看便知其家中非富即贵。

　　那帮少年不怀好意地逐渐逼近，那小女孩身旁的小丫鬟，则一脸防备地看着眼前即将扑上来实施抢劫的人群。

　　而那小女孩却在此时，伸手拔下插在脑后发髻上的那只既精致又贵重的蝴蝶发簪，拉了拉那丫鬟的袖子，柔柔地对那帮少年说道。“喏，我们只有这么多了，要就拿去吧，不要伤害我们，好吗？”

　　“一只蝴蝶簪子哪里够我们这么多兄弟们分？兄弟们上，咱们就先扒了这小丫头的一身新衣裳，然后再绑了她去，让她父母拿着银两来赎人，好不好？”一个少年率先起哄道，一时多人响应起来。

　　正当那一帮少年凶神恶煞地伸手就要抓住那可爱的小女孩之时，东方世淮算不上高大的身躯，硬是插在了那小女孩与这帮无赖少年中间，如鸟儿一般地伸开双臂，替那小女孩挡住了就要落在她身上的拳头。

　　“以大欺小，你们不觉得羞愧么？”十岁的东方世淮无畏地望着比他还高一个头的这帮无赖少年，挡在那小女孩跟前，大义凛然地问道。

　　“只不过是个小货贩子，大冬天里头还卖扇子，简直就一个白痴！”一个痞子模样的少年坏笑道，“你这臭小子，还想替这小妞出头？看咱兄弟们不揍你！”

　　东方世淮脸一沉，一时也没有说话。师父昨天才教了他“御剑飞仙”的第二重，不知道是否好用？

　　想归想，雨点般的拳头已经向他砸下，脸上毫无预警地挨了两下之后，东方世淮不得不举手反击，谁知才刚刚回击了几下，几个无赖少年便已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呜哇直叫。

　　东方世淮见那帮无赖少年被他轻轻一打，便已全数倒地，他也没有再耍威风般的乘胜追击。他转头，看见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在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那小模样可怜到了极点，于是便支支吾吾地安慰道：“没事了，你……你不要怕。”

　　那可爱的小女孩松开了捂着眼睛的一双白嫩小手，看着那帮欺负她的无赖少年已经尽数倒地呻吟，感激地扑闪着一对晶晶亮的长长眼睫，纯真无暇地看着东方世淮，口中甜甜地说道：“谢谢大哥哥~”

　　“我……”望着眼前这个白白嫩嫩得如同瓷娃娃一般的小女孩，东方世淮一时只觉得面红耳赤，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手掌心忽然传来柔软的拨弄，原来是那小女孩用稚嫩的小手拨开了他的掌心，把那只原本斜插在她的发髻上的银质蝴蝶发簪，塞进了他的手中。

　　“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这个就送给你吧！我叫做……”那小女孩见东方世淮接过了发簪，刚刚想要邀请他去她府中陪她玩，一旁随侍的小丫鬟便急忙打断她的话道：

　　“大小姐，老爷曾经吩咐过，不可随意向外人透漏自个儿的名字和身份的！这位小公子，感谢你刚才救了我们家大小姐一命，这样吧，小公子不妨把自己的住址先留下，改日，我们家老爷定会遣人到贵府送上答谢的银两和礼物！”

　　“紫苏阿姨……”那小女孩扁扁嘴，似是一副想哭的样子，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东方世淮，嘟起樱桃小嘴说道：“这位大哥哥他一定不会是坏人来的啦！”

　　“不必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东方世淮礼貌地推辞道。他本来就不是为了钱财而救人的，更何况东方府——最不缺的东西就是银两。不过，不知为何，这只蝴蝶发簪……他倒是很想留下。

　　“好大的口气，小小年纪装什么清高，看我们不把你吃饭的东西统统都砸烂！”那几个被一个小他们几岁的半大孩童打倒在地的无赖少年，简直是咽不下这口恶气，他们捂着受伤的脸庞，向不远处东方世淮所设的摊子跑去，在东方世淮孤身一人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便已凶狠地把摊子上一半的折扇统统都撕了个烂，那些轻薄的丝履也被摔落踩脏了好几双。

　　东方世淮见自己将要经过的最后一重考验，就这般被人破坏殆尽，不禁变得愠怒起来，一伸手，便抓起一个为首少年脏兮兮的衣襟，狠狠地说道：“赔我东西！”

　　“呸！”那被抓的少年用力吐了东方世淮一脸的唾沫星子，无赖地说道：“我们家一穷二白，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才没有闲钱来买这一个白痴的东西！”

　　“你！”

　　“大哥哥，算了算了，不要生气了~”

　　小女孩叫住正想挥拳向那无赖的少年打去的东方世淮，拉着他的衣袖说道：“这件事情都是因我问起的，那么，大哥哥，你放了他，我来帮大哥哥这个忙好吗？”

　　特属于女孩的温软嗓音传入耳帘，格外的清脆动人，东方世淮不禁心一软，于是便放开了手中的少年。那少年见识到东方世淮的厉害，自然与他那帮狐朋狗友赶忙落荒而逃。

　　那可爱的小女孩冲东方世淮甜甜一笑，从衣袋中拿出银票，递给东方世淮，轻声说道：“大哥哥，我要回家了，这些给你，就当作是我买了你的东西好啦！请你以后……一定要过得开开心心的哦！如果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的话，一定要认出我来哦！”

　　“这……”东方世淮呆呆地望着手中的银票，一时竟然愣住了。

　　“再见了，大哥哥~”可爱的女孩儿朝他挥了挥小手，便依依不舍地跟着她的丫鬟转身离开。东方世淮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开口叫道：

　　“等一等！”

　　“咦，大哥哥还有什么事吗？”小女孩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跟前来的东方世淮。

　　“这个……给你！”东方世淮一把摘下随身佩戴的一块椭圆形的玉佩，交与那可爱的小女孩手中。

　　玉佩通体泛着一层微微的雪色光芒，就似那洁白无暇的梅花花瓣一样。缕空雕刻的飞凤栩栩如生，围着一朵精雕细琢的梅花，足以见其雕工之精湛，水般流动的光彩一闪即逝，也亦足以见其价值连城。

　　那女孩年纪小小，并不懂这些，只是单纯觉得这玉佩特别的好看，于是不顾一旁随侍丫鬟的大惊小怪，便接了过去。

　　“好漂亮！”小女孩赞道。

　　“你喜欢就好，日后，若是你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只要持这块玉佩来找我，我即便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东方世淮生平第一次向女孩许下承诺，心脏不知为何不由自主地“砰砰”乱跳。他红着脸说完话之后，不顾小女孩的大声呼喊，拔腿而起，飞奔离去，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大哥哥……”小女孩咬着牙，望着周围空无一人的街道，白茫茫一片，只剩下地上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几行脚印，有些失望地站在原地。

　　这位大哥哥，似乎……并没有告诉她他的名字呢……

　　-

　　
［锦瑟:第二十九章 前尘］
　　从混沌的梦中幽幽地转醒之时，鼻息间，似乎还能嗅到十五年前那个不知姓名的小女孩留下来的甜甜花香味。

　　怎么又梦见她了？

　　十五年前，他顺利当上“玉茗”商号的唯一合法继承人，靠的就是那小女孩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帮了他一把。于是，十五年来，他一直在寻找那个不知名的小女孩的下落，也亦在寻找他送她的那块玉佩的下落。他相信，找着那块玉佩，就可以找到那个小女孩，那女孩定不会把他送她的那块玉佩随意抛了去。

　　那玉佩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那是他娘留给他的，说是要传给自己的儿媳妇的信物。当时他还年幼，不知轻重，随意便把玉佩给了一个他甚至连姓名都不知的小女孩。

　　这几年来，他总会在睡梦中，一次又一次地梦见他与那小女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相见邂逅的一幕。这预示着什么？是否预示着，他很快就可以找回那个对他有莫大恩情的小女孩，很快就可以找回自己的传家玉佩，把它赠给自己真心实意想要娶为妻子的瑟儿？

　　瑟儿……

　　浑浑噩噩的脑海中，那像春日里的阳光一般甜美可爱的小女孩的身影还未曾散去，锦瑟那清丽绝俗、娉婷幽雅的身姿便已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渐渐地……与那可爱小女孩的甜美模样，奇异地重合在一起……他怎么突然会有这种古怪的念头？

　　他怎么觉得……锦瑟的模样，与常常出现在他梦中的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模样……竟然……竟然有几分相似？

　　难道——难道他的瑟儿，就是当年与他相遇的那个小女孩？！

　　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

　　当年那可爱的小女孩他是在金陵城内碰见的，金陵城乃是雍熙王朝的国都，人多物丰，鱼龙混杂，若不是对本城特别熟悉的人家，是万万不会随随便便让自家这么小的小姐跟着一个丫鬟出来晃的。那女孩儿必定是金陵城内的人士。而锦瑟和小鱼头，则是为了躲避瘟疫，从颖南那边逃难过来这富庶的金陵城的。

　　锦瑟曾沦落为乞丐，她手脚勤快，厨艺更是一等一的好，应是常年做惯了此等之事，而那女孩当年身上穿的用的都是他“玉茗”商号所经营的精品，家境非富即贵，两人身份亦相差过大。因此，即使粗略算来，锦瑟的年岁与当年那女孩现在的年岁极为相似，但根本不可能是她。

　　可无论她是谁，她来自于何地，她又是何等的身世，他都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他这些日子都秘密筹划着把当年那小女孩找出来，好赎回那玉佩赠给她，但这种做法无异于海底捞针。

　　金陵城有上万户的人家，哪家没有心肝宝贝似的女孩儿？一般这个年纪的女眷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谈婚论嫁，万万不可随意示人。他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到底是谁家女孩儿拿了他的玉佩，他当年……一切就只是凭着一时的感觉行事……连那女孩的名儿也不曾知晓！

　　浑噩的脑子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前胸后背上传来一阵又一阵被灼烧般的伤痛，沉痛的记忆不由自主地突兀回笼，猝及不防的疼痛，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一般，倏然铺天盖地地袭来，顿时渗透了五脏六腑。

　　瑟儿……他竟然失掉了他的瑟儿！

　　来者定是有备而来，他那不凡的身手，万万不可能只是一介普通的山寨劫匪这么简单。那么他掠去瑟儿又有何目的？瑟儿不过是一个丫鬟，但长得倾国倾城，莫不是那贼人看上了她的美貌，欲掠回去凌辱？！

　　东方世淮只是想想这些，便已惧得冷汗直流。他用力挣开沉重得像灌了铅似的眼皮，正欲一把起身，便被身前的人急急按住。

　　“少爷！您终于醒了！”红肿着一双兔子眼的蒺藜，赶紧按住差点儿要从床榻上跳起来的东方世淮，口中带着哭腔般地喊道。

　　“锦瑟呢？”东方世淮全然不顾胸口撕裂般的创痛，便要迅速起身，急切地问道。“她在哪儿？”

　　“少爷！待到蒺藜在客栈里面等得不对劲，特地赶去衙门看看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您被整柄利剑刺穿了胸膛，血流得到处都是！幸亏少爷您打小身子骨就极好，不然的话谁会被剑刺穿胸膛之后还活得下去的？可惜，可惜了茱萸……却被……”一想到不幸惨死的同伴茱萸，蒺藜那一双本来就红红的兔子眼，转眼又加重了好几分。

　　“那你有没有看到锦瑟姑娘？”东方世淮捂着剧痛不止的胸膛，依然还是深深牵挂着那个早已刻在他的心版上的女子。他忍着立即夺路而出的冲动，耐着性子问蒺藜道。

　　“锦瑟姑娘？蒺藜赶着去翠飞县衙门的路上之时，并无看到锦瑟姑娘，而到了半路，蒺藜见少爷您和茱萸倒在地上，连忙叫人帮忙把你们俩弄回客栈。从头到尾，蒺藜都没有看见过锦瑟姑娘一眼。难道……难道说锦瑟姑娘她也……”蒺藜张大惊恐的眼眸，难以置信地望着东方世淮，不禁脱口问道：“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谁那么狠心……”

　　东方世淮抬起一只手，止住了蒺藜的询问，“先别问我，我亦不知到底发生何事。”那帮劫匪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那劫匪头子的武功深不可测之外，其余的不过尽是些不入眼的三流货色。但世间怎么会有劫匪，偏偏连一万两黄金都不要，非得抢一个女人不可？此事必有古怪！

　　“那现在该怎么办？少爷，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蒺藜焦急地建议道。

　　“不，此时万万不能回去。”若是现在回了东方府，那茱萸之死怎么交代？锦瑟被人掠去、下落不明一事又如何交代？他妹子水漾必定会把整个东方府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日月无光。再说抢了锦瑟，就等于割了他的心，试问一个失心之人，又如何活得下去？！当务之急，必定是找回锦瑟为上！

　　东方世淮闭了眼眸，待到片刻后再次缓缓睁开之时，心中已有了打算。他捂着伤口从容地坐在床榻上，对蒺藜吩咐道：“你先回去，告诉府中，一切安好。你就说，我与锦瑟姑娘多年未曾出过远门，这次一时喜上了看景，倒忘了回府，正打算再多游玩几个月后才回去。”

　　“少爷，这……”蒺藜犹犹豫豫地支唔道。“那您身上的伤怎么办？”

　　“照我说的去办就是，切忌不可对东方府内抑或是对外走漏半点风声。至于我身上之伤，你也放心罢，我自然懂得如何照顾自己。锦瑟姑娘之事，我心中有底，你只需记得不要对别人讲就行了。”东方世淮耐心劝蒺藜道。

　　蒺藜见少爷赶人的意愿都已经如此明显了，想必是不愿他在旁碍手碍脚，也顺从地点了点头，拉开房门，口中没再说什么便回了东方府。东方世淮等到蒺藜一走，脸色立即一沉，拉开衣袖，从里头的暗袋中取出半边细薄轻软的银色面具来，细细展开。

　　他本只想守着所爱的女子，安安稳稳地经商，安安稳稳地游山玩水，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他一点都不想再次卷进江湖上形形色色的各种是是非非之中，可惜天却不如他愿，夺了他的瑟儿，为今之计，只得再次戴上这副面具，化作另外一个人，与那未知的劲敌……一较高下。

　　东方世淮冷眼看着手中多日未曾用过的银色面具，目无表情地轻然覆上自己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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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嗦几句：各位亲爱的亲们，请大家支持伊人一下，喜欢的话就帮忙收藏一个吧~伊人要全心全意完成《锦瑟》，一天两章地加速更新中……这是今天的第一更，第二更可能会比较晚，但是伊人一定会拼尽自己的全力，努力地写下去的~~

　　
［锦瑟:第三十章 红袖］
　　郢都，七夜山庄，朱颜宫。

　　嫣红的宫殿大门，被人无声无息地推了开来，一个身着暗黑色劲装的男子，肩上扛着一个雪白色的修长物体，形态慵懒地走了进来。殿中昏暗的灯光摇曳不已，影影绰绰地照在那男子的脸上，映出他俊逸绝伦得浑然不似人间男子的狂傲容颜。他似是漫不经心地往七夜山庄内专门收藏摆设绝世美人的地方——朱颜宫，缓缓踱步而入，明明走得幽雅懒散，却偏偏落地无声。

　　那男子从容不迫地穿过正殿珠辉流转的一排珠帘，走入后室寝殿之内，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浑圆一致的乳白色珍珠受了轻然的牵扯，在他的身后相互碰撞着，发出碎冰般的声音，惊动了留守在朱颜宫中的人。

　　“谁？！”一声娇呵从寝殿之内传来，幽深的寝殿深处，忽然飞出一个女子，身形忽变，飘忽缈缈，快叠纷飞，意形四扬，原来竟是一个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的绝世美女。

　　只见她双手持着两柄锋利无比的短刃，正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贸然闯进朱颜宫的贼人刺去，如水的眸子中倏然映入了那张让她朝思夜想的容颜，手中的短刃猛然收势，艳冠群芳的脸蛋上顿时露出了又惊又喜的雀跃神色。

　　“圣君，您回来了？”花满袖看着已经大半年没有见过的宇文祭夜，口中满怀柔情地问道。

　　“嗯。”虽然早已瞧见了花满袖眼中倾慕的神色，但宇文祭夜依然只是无动于衷淡然应道。冷冷的目光，并没有如花满袖所期望的那样，落在她那张明艳得不可方物的容颜之上。

　　花满袖不禁失望地黯淡了神色，口中仍然不死心地问道：“圣君要回来，怎么也不派人通知袖儿一声，也好让袖儿准备准备，为圣君接风洗尘。”

　　“不必了，本座不在的这些时日，你的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看来让你任这朱颜宫的宫主，本座并没有选错人。”宇文祭夜仍然是不痛不痒地说道，单手一垂，被他扛在肩上的雪白色物体，“砰！”地一声落到了地面上。花满袖定睛一看，原来竟是一个弱质纤纤、楚楚动人的倾城佳人，心里面不禁暗自苦笑。

　　她花满袖原是雍熙王朝一位王爷府中的郡主，从小便是娇生惯养、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可自从三年前被宇文祭夜强行夺了身子之后，就被他带到了七夜山庄的朱颜宫之中。她无可救药地为宇文祭夜的英姿和武功所倾倒，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他，收敛了她所有的小姐脾气，把她的身子、她的心、她所有的一切，统统都无所保留地献给了他宇文祭夜。

　　可这三年来，她就像是一块被宇文祭夜捏在手中的泥，他想把她捏成什么样，她就得被他捏成什么样。他派她掌管着他用来夜夜笙歌的地方，让她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朱颜宫内掠夺收集的美人无数，她的尊严和骄傲都被他踩在了脚下，可是她依然不得不忍着眼泪，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吞，一切只因为……她爱他。

　　宇文祭夜已经超过一年没有进她的房了，亦没有召过她到他房中陪寝。可她仍然得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美人住进这座朱颜宫中，和当年的她一样，成为他夜里寻欢泄欲的玩偶。她恨，她怨，可她依然没有办法后悔。若是感情可以用理智来控制的话，那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女子，前仆后继坠落在宇文祭夜的眼眸里，从此不可自拔？

　　尽管这次宇文祭夜回七夜山庄，又带回了一个美得不似凡间女子的美人，但又有什么所谓呢？他心中从来就无她。多一个女子，少一个女子，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终有一天……当他累了、倦了的时候，也许会发现她的好罢？也许，在几十年之后，他才会回到她一直为他等待守候的港湾罢？如今，她并非可以绑得住他的缰绳，也只得任由着他了……

　　“袖儿谢过圣君夸奖。”花满袖暗自宽慰了一下自己千疮百孔的心，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和睦的微笑，轻轻地扫了几眼被扔到地上不省人事的锦瑟，装作丝毫不在意地笑着问道：“咦，圣君，这个妹妹长得可真是漂亮，朱颜宫中还没有一个妹妹有她那么漂亮呢！圣君今晚有福了，袖儿现在这里恭喜圣君了！”

　　宇文祭夜望着静静地躺卧在地上的锦瑟，眼中有一抹奇异复杂的温柔之色，一闪即逝，俊眉随即一皱，一双眸子又变得冷冽起来，他开口冷然而道：“不过是个不听话的女人罢了，把她送进房内，解了她的穴道，替她沐浴干净，本座今晚再来。”说罢，便拂袖而去。

　　花满袖好不容易才盼到见了宇文祭夜一次，不甘心就此受到冷落，她急急追上去，娇媚的芳容上，露出了几分急切的神色：“那……那圣君此番前行，可找到了传闻曾在金陵城东郊出现的‘四绝之令’？”

　　宇文祭夜要去金陵城东郊找“四绝之令”一事，她是知道的，因为他曾在她面前无意中提了一次，于是她便牢牢地记在了心上。为了让宇文祭夜知晓，她与他其她众多的女人是不一样的，花满袖便想到借寻找“四绝之令”一事，借机提醒宇文祭夜，好让他多注意她几眼。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花满袖，你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就是。”宇文祭夜如花满袖所愿一般，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过头来，冷冷地望了花满袖一眼，绯薄的唇向上缓缓挑起，带着丝丝讥讽的意味，尔后便露出了那宛如冬霜寒露般的冷笑。

　　“是，圣君。”花满袖低下螓首，差点就把一口银牙咬碎，她死死地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小声地应道。

　　为何要这样对我？

　　以前你的柔情万千，都到哪里去了？

　　难不成，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你在逢场作戏吗？

　　既然是做戏，那又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

　　为什么……

　　心中的委屈和怒火，烧得愈来愈猛烈，直烧得花满袖头昏脑胀。待到确定宇文祭夜已经走远了之后，呆站在原地的花满袖猛然转身，催动内力，一掌提起了昏睡在地上的锦瑟。

　　花满袖一手死死地抓着锦瑟的前襟，两眼恶狠狠地瞪着她那张淡雪色的绝世容颜，口中咬牙切词地说道：“你这只狐狸精……”玉手一扬，狠狠的一巴掌便扇到了锦瑟白嫩的脸上，直打得锦瑟的螓首都因为过猛的力道而歪倒在了一边，白皙的面庞之上，马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如桃花一般的殷红夺目。

　　而只是被点了定神穴、并未真正的晕过去的锦瑟，在挨了那气势汹汹的一巴掌之后，也只得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他……绝对是故意的。

　　-

　　
［锦瑟:第三十一章 朱颜］


　　他绝对是故意的。

　　表面上昏迷不醒，实际上心智却清明得很的锦瑟，心中一边苦笑，一边暗暗想道。

　　宇文祭夜仅仅只是点了她的定神穴道，却没有直接打晕她，让她保持着清醒的神智，却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他这样做，一来无非是为了折磨她，一路上，他扛着她，磕磕碰碰的，让她受尽了苦头。二来，他是想让她知道，不顺从他、不讨好他的悲惨下场。

　　刚才宇文祭夜与花满袖的一席对话，她全部都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她怎会听不出花满袖对宇文祭夜的一番炽热的情谊，以及对她的妒忌。

　　方才花满袖扇到她脸上的那一个耳光，怕只是见面礼，以后对着花满袖，她怕是在劫难逃。

　　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这里究竟是哪儿？宇文祭夜到底又是谁？为何这个唤作花满袖的女子，会叫宇文祭夜“圣君”？

　　一连串的问题弄得锦瑟只觉得头昏脑胀，然而，最最要紧的是，她锦瑟与别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会平白无故地会惹上了宇文祭夜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君，他，又想做什么？

　　头真的好痛……

　　扇了锦瑟一个耳光，仍然觉得不怎么解气的花满袖，恨恨地伸手，点上了锦瑟背部的昏睡穴道，欲让她醒过来。谁知出手之后，锦瑟依然一动不动，在武功上颇有些造诣的花满袖，顿时慌了神。

　　她知道自己已经替锦瑟解了昏睡穴，锦瑟若是还不醒，就只能说明，她被点的是定身穴。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刚才自己打了她一巴掌，如果她今晚与宇文祭夜行男女之欢时，向宇文祭夜告枕头状的话，很明显，她……她花满袖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想起宇文祭夜平日里面的残酷惩罚，花满袖额头上不禁出了一层薄薄的香汗，心里直懊悔自己为何如此不小心谨慎。她平日里面八面玲珑，把朱颜宫上上下下都治得井井有条，对待朱颜宫中的每一位美人，她表面上都是笑语盈盈的。怎么今个儿，却因为一个新来的美人破了功？这……这该如何是好？

　　犹豫了半晌，花满袖终于颤抖着两根纤纤玉指，轻点了昏睡在地的锦瑟前胸上的定身穴位。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锦瑟终于悠悠转醒，缓缓地睁开紧闭的眼睑，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一双素手却轻然移到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因为脑袋被打歪在一边、因而被闪到了的脖子。眼神逐渐也找回了焦距，终于聚拢在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的花满袖的脸上。

　　只见这名唤作花满袖的女子，金带束发，一身粉红色的宽袖贴身锦衫，既垂坠感十足，又张扬出飘逸洒脱的本色，简洁而柔和地勾勒出她修长优美的曲线。她里头穿着素娟贴身中衣，长至膝部，腰系金边红锦带，脚踩火红色丝绒小靴，颈中挂着一圈散发着淡淡光泽的浑圆珍珠，衬得她雍容明艳的面庞，尤显高雅脱俗，贵气逼人。

　　刚才听她说，她原来是郡主，现在一见她身上的这身华贵的气质，果然不假，这可惜……这样尊贵的她，却心甘情愿地成了宇文祭夜的禁脔。

　　一个女子，若是爱错了人，即使知道结局是万劫不复，但亦心甘情愿。

　　花满袖见锦瑟只是抬头瞧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去，默默地抚着她被打肿了的面颊，一声不吭，忍不住开口问道：“喂，你……”

　　“我没事。”锦瑟自然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事。花满袖如此惧怕宇文祭夜，她定是担心自己向宇文祭夜告状，可她自己……并没有半分这个意思。

　　“你放心，我不会向那个人告状的。”锦瑟盈盈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心平气和地直视着花满袖。

　　当今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离开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她……实在是没有这个兴趣，往宇文祭夜和其他女人之间的事情上插上一脚。

　　“那个人？你可知他是谁？”花满袖见锦瑟提起宇文祭夜，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禁恨得牙痒痒。

　　她从来还没有见过，世间会有女人，竟然不为宇文祭夜那张英挺俊美、神采飞扬的容颜所倾倒。她也从来没有见过，竟然会有一个女人，丝毫不惧怕宇文祭夜半分。

　　“不知。我只知道他叫做宇文祭夜，并不知他是何许身份，亦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锦瑟环顾了一下四周，诚实地答道。

　　“小女子名为锦瑟，请问，姑娘可否帮我离开这个地方？我家住在金陵城，姑娘若是能送我回去，我必定会酬谢你一笔银两。”尽管她知道希望很渺茫，问了几乎是等于没问，但是……她总归要试一试。她放心不下东方府，放心不下小鱼头，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男子。

　　“你竟然不知他是谁……”花满袖愕然地望着锦瑟，随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口中说道：“这里是七夜山庄，圣君自然就是这七夜山庄的庄主。”

　　七夜山庄？！

　　这回该到锦瑟愣住了。

　　她本身就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天生性子淡然，并不是太过注重江湖之事。可她妹子琵琶，虽然年纪小小，练武的天资亦不高，却从小就是一个对武侠狂热痴迷的孩子。

　　琵琶整日里都喜欢舞蹈弄枪，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免不了受她摧残，一提到江湖武侠之事，她就兴奋得两眼放光。

　　而爹娘知道后，却没有横加阻止，反而鼓励她追求自己喜欢的梦想，苦练武功，将来长大后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大女侠。

　　琵琶得了爹娘和两个姐姐的鼓励，更是变本加厉，她天天都在她与箜篌耳边不停地念叨，提起那些有名的江湖帮派，更是亢奋不已。直弄得她与箜篌啼笑皆非，江湖轶事奇闻录以及江湖各门各派名目，她和箜篌都被念叨得会背下来了。可惜，这般美好的场景，都只能化作温暖的回忆了……

　　想不到……如今，在家破人亡之后……她却……她却真的遇上了这些事。

　　七夜山庄，乃是武林公敌，江湖第一魔教，其武功主要属于刀系，剑系、弓系和棍系亦有所涉猎，每一招都是阴险狠辣无比，但却威力十足，充满着霸气和爆发力。

　　七夜山庄的弟子行事，从来都是不择手段，斩草除根，皆因七夜山庄的首条规矩，便是“只问结果，不问理由”。

　　因此，长期以来，七夜山庄与武林中的那些名门正派，都结下了根深蒂固的宿怨。琵琶每次提到这些时，总是一脸的敬畏和羡慕。

　　想不到如今，竟然让给她碰上了，而且一碰就碰了七夜山庄的庄主宇文祭夜，怪不得那家伙如此不可理喻，无话用正常的语言来沟通，原来竟是七夜山庄的头号人物，整个武林的头号公敌！

　　“如此说来，你还曾听闻过我七夜山庄的大名？”花满袖满意地看着锦瑟脸上的神色，逐渐由心平气和变得阴沉黯淡起来，讽然问道。

　　“确是有所耳闻。”锦瑟承认道，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我并不认识你口中的所谓圣君，也不曾与贵庄结下梁子。姑娘看起来是宇文庄主面前的红人，可否放我一马？”

　　“放过你？”花满袖峨眉一挑，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你是圣君看上的女人，我若放了你，今晚圣君找不到他想要的女人替他暖床，我的命还要不要了？”

　　“我……”锦瑟一时语塞，无可奈何地呆愣在原地。

　　“锦瑟姑娘，麻烦你弄清楚事实。此乃朱颜宫，是圣君金屋藏娇之地，劳烦你以后叫我一声宫主，我还可替你在圣君面前美言几句。若不是的话……”

　　花满袖冷冷地说道，高傲得如同开屏的孔雀一般，进而脸上又露出一抹孤傲狠绝之笑，“要离开这朱颜宫，只有一个去处，本宫主今个儿心情好，倒不介意带你去看看。”

　　原来七夜山庄之内，还有个专门收集女人的地方，唤作朱颜宫。这与当今皇帝的后宫又有什么两样，里头的美貌女子日日斗得个你死我活，却只为争得她们口中的圣君宇文祭夜的一夜恩宠，这该是何等可悲？

　　锦瑟见花满袖那嚣张的样子，心中暗自忖度道。但随即又对眼前这明艳女子同情起来，自己的丈夫在自己眼皮底下左拥右抱、寻欢作乐，她却不能有半点儿的不满和抱怨，反而还得替自己的丈夫管理那些女人。这对于一个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女子而言，该是……何等残忍的折磨？可怜她不仅要咬着牙关默默忍受，还得这样过一辈子，叫人实在是为她……于心不忍。

　　花满袖却不懂锦瑟此番想法，粉红色的锦袖下，伸出一只白皙的玉手，五指都皆染上了粉色蔻丹，她冷笑着对锦瑟说道：“锦瑟姑娘，你不是想离开这朱颜宫么？那就请吧！”

　　-

　　
［锦瑟:第三十二章 水牢］


　　随着花满袖七转八绕，锦瑟心中已经隐隐约约地觉得不大对劲。花满袖说要离开这朱颜宫，只有一个去处，似乎并不是打算放过她。瞧着她脸上那若有若无的淡淡微笑，就知道她对自己不怀好意。

　　只是，花满袖到底想怎么对付她？宇文祭夜派花满袖看着她，似乎……并无下令要取她性命，难不成，花满袖是想违抗宇文祭夜的命令，置她于死地？

　　锦瑟心中不禁有些忐忑，她本想偷偷记着花满袖带她走过的路，但随即发现这根本就不可能。七夜山庄比她想象中更为宏伟庞大，守卫森严，要想从这里逃跑，简直比登天还难。

　　前几步还走在一条阳光明媚的回廊上，后几步就随着花满袖的身形一拐，不知从哪儿触动了机关，脚下的地板便被降了下去，直入一处阴森幽暗、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

　　锦瑟细细往地牢四周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此处……根本就不像是寻常官府或者是衙门常用来关押囚犯的牢狱，简直就像是一个悬崖底下无边无际的深水池一般。

　　池水浑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不知是光线的缘故，抑或是池水多年未曾更换过的缘故，整潭的死水，都皆是黑乎乎的一片，根本看不出深浅。偶尔，竟然还有水蚤和水生蜘蛛，在黑黑的水面上轻然掠过，直让人觉得脊背一片发凉！

　　四周都带着坚固铁索的地板，像一个大型的升降机一般，缓缓地把花满袖和锦瑟降下，最终落在一处刚好与地板同样大小的小岛上。

　　透过层层的迷雾，锦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只见几个裸着上身的纤弱女子，被拇指般粗大的铁链五花大绑地浸在了那黑得令人恶心的污水之中，那黑水已经浸到了她们的腰部！

　　又长又乱的发丝纠结成一团团，积满了长年累月的污垢，乱糟糟地耷拉在那几个女子的脸上，遮住了她们脸面，使她看不清楚她们的年岁和模样，偶尔透出的几丝肤色，都皆发紫发青，累累伤痕。

　　锦瑟清楚地看见，其中离她最近的那个女子裸露的身上，正贴着几条让人毛骨悚然的水蛭，没命地在吮吸着那女子的血，然后逐渐变得胀鼓，进而缓缓脱落。那女子全身上下都被铁链固定住，无法动弹半分，此时正在凄厉无比的尖声惨叫，那尖刻的声音，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样，不住地在地牢的悬崖之壁上回荡、缭绕，直让人寒毛直竖。

　　“这里是……她们……”眼前的惨状使得锦瑟忍不住湿了眼眶，滚滚热泪黯然从眼角淌下，湿了衣襟，她忍不住颤抖地问道。

　　“这里，便是离开朱颜宫后的女子……唯一的去处。”花满袖满意地把锦瑟的一举一动都尽然收进眼底，慢条斯理地说道。

　　“她们是……”锦瑟没有顾得上看花满袖眼中的倨傲和鄙夷，两眼只是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些可怜的女子，颤声问道。

　　“她们原先都是朱颜宫内的女子，得罪了圣君，便被关到这里来。此处名唤水牢，是我七夜山庄赫赫有名的五行之牢的其中一处，此外，更有金牢、木牢、火牢、土牢四处地牢。锦瑟姑娘……可想参观参观其它四处？”花满袖得意洋洋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锦瑟听后，差点有些站不住。

　　一处地牢还不够，还有五处？！五行之牢，金木水火土，各占一处，此处水牢，顾名思义便是用深水铸就的牢狱。那若是其他的四座地牢，岂不是比这水牢更加地让人怵目惊心？！

　　“宫主，可不可以……放了她们？”锦瑟声如蚊呐地嗫嗫问道。

　　“又是放？”花满袖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你这女人倒有趣，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想着别人。当今武林，得罪圣君的人不少，可还没一个是活得过一个月的。此处已死了不少人，这几个，都是拖着一口气还没死成的。至于新进的这个……”

　　花满袖抬头望了那不停惨叫的女子一眼，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是朱颜宫里头的一个不起眼的黄毛丫头，圣君把你送来之时，她在门外伺候着，一时打瞌睡，忘了即刻向圣君下跪求饶，便被圣君下令关在了这儿。”

　　圣君？又是那个杀人魔君宇文祭夜……

　　锦瑟心中不禁恨极，世间居然有如此鲜廉寡耻之人！玩了如此多的女子，却不好好善待，动不动便是要杀要剐，此人……简直就是非人的恶魔！

　　“宫主，可否带我去见……嗯……宇文公子？”实在是不习惯叫那恶魔做“圣君”，锦瑟勉强挑了个不太恶毒的称呼，即刻问道。

　　“见他？”花满袖挑眉冷笑道，“等你今个儿晚上给他侍寝的时候，爱向他说什么便说什么罢。不过，瞧你身子骨那么弱，就不知是否受得了圣君那过人的猛烈了？”

　　“你！”锦瑟被花满袖那话羞得满脸通红，花满袖讽然冷笑，伸手不知往哪儿一按，那笨重的铁索便拖着脚下的地板，缓缓地向地面上升移去，耳边还不住地飘荡着那骇人的凄惨叫喊，那地板却突然猛然一晃，一下子便把身子骨极轻的锦瑟晃到了地板边缘。

　　“啊！”锦瑟惊呼，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吊在地板上的坚固铁索，才勉强止住了往下落去的趋势，一晃一撞之间，螓首已经越过了地板，只得死死地瞧着那潭黒幽幽的、令人心生恐惧的死水潭离自己愈来愈远，终于到达了地面上。

　　花满袖刚刚以五行之牢的其中一处成功地恐吓住了锦瑟，心情自然大好，她把几乎瘫坐在地的锦瑟，从地板处狠狠一拖，把锦瑟娇弱的身子甩出几尺开外，正在这时，身后空无一人的回廊上，却传来了令她厌恶已久的一把女声。

　　“哟哟哟，花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花满袖听了那女声，眼神又变得极端阴鹫起来，她迅速看了一下身后，并无半人的踪迹，于是便重重地搁下一句狠话：“穆敛影，你若是再跟本宫主耍什么花招的话，本宫主让你也下这水牢尝尝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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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三十三章 暗欲］


　　花满袖那尖利狠绝的话又在耳旁响起，锦瑟不禁也亦回过头去，看看到底是何许人物，竟然只说了一句话，便惹得花满袖如此不快。可回头一望，精美绝伦的回廊上空空如也，并无任何人的踪迹。

　　“花满袖，我穆敛影肯叫你一声姐姐，已是给足了你面子。你那朱颜宫宫主的架子，还是对着那些初来乍到的姐妹们摆罢！在这朱颜宫内，谁不知你花满袖已经一年多没再得圣君宠幸，所谓宫主位子，不过是个浪得虚名的花哨摆设罢了。我倒要看看，在这朱颜宫内，到底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一道翡翠般娇嫩鲜艳的湖绿色光芒，倏然从花满袖和锦瑟面前一闪而过，眨眼间，二人面前便立了一个绝丽的女子。她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能从隐身之处恍然出现在别人眼前，其速度之快，果真不愧是一个身轻如燕的女子，亦是江湖上少见的武林高手。

　　只见那女子身披翠水薄烟纱，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斜地插着一支碧玉瓒凤钗，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却入艳三分。如红狐一般的妖娆，如火焰一般的夺目，好一个媚骨天成的绝艳女子！

　　花满袖见是自个儿在朱颜宫中最大的死对头，自然是变了颜色。面对穆敛影明目张胆的肆意挑衅，她也亦毫不示弱回击道：“圣君出外，已有大半年未曾归来，这日子若是要认真算起来，你穆敛影……怕也是数月不曾得圣君宠幸了罢？

　　本宫主倒好，朱颜宫中事务繁多，圣君不在之时，还需得劳烦我花满袖这个宫主替他管管事务。不像是某些人……整日里面无所事事，自然是难耐漫漫长夜里边的空闺寂寞，欲求不满了。”

　　穆敛影闻言，脸上神色亦是大变，正欲抽出缠绕在腰上的软剑，与花满袖再次大战三百回合时，忽地又瞧见了花满袖身边自己未曾见过的锦瑟，一抹凄清又悲凉的冷笑，便挂在了她艳冶柔媚的容颜上。

　　“花满袖，依我看，你我二人今日再争下去，也无太多意义。圣君身边的女人从来都是多不胜数，这次带回来的这个女子，更是比你我都要美上好几分。你我二人……怕是不知何时才重得圣君宠幸了。”

　　“那不过是你罢了。与我无关。待到圣君他玩累了，自然会回到我身边，我才是他最信任的女人！”花满袖虽知穆敛影句句都是事实，但却不肯在她面前松口半句，她倨傲地对穆敛影说道。只是不知，是真的说给穆敛影听，还是说给她自个儿听罢。

　　“两位姑娘，你们误会了。”好不容易等到眼前的两个女人你来我往、争锋相对的唇枪舌战，终于暂停一段落之时，锦瑟低低地插入一句话道：“我并非七夜山庄之主的女人，二位姑娘，不必把我拖入此处庄主宇文公子与二位之间的事情当中。”

　　“你……”花满袖回头，暂且搁下了与穆敛影的常年恩怨，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竟然还不愿给圣君侍寝？”

　　“宫主，我本非心甘情愿来到这里，亦不曾认识过宇文公子。既然你喜欢他，何不自己去陪他，为何非得要强人所难？”锦瑟亦望着眼前这个难以用道理和她沟通的女人，不解地反问道。

　　“她去？”穆敛影闻言，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羞辱花满袖的机会，立即勾勒出一抹冷笑，反唇相讥道：“她倒是想。只是这位姑娘，你可知道，圣君看上的是你，若是今晚圣君在他床上看见的是她而不是你，你猜她那条贱命，还保得住吗？”

　　“穆敛影，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花满袖恼羞成怒地喝道，“圣君交代本宫主办的事情，不需要你多嘴。”

　　“哼……”穆敛影冷笑一声，不屑地飞身离去，宛如一道炫目的绿波一般，在花满袖眼前一闪而过，瞬间便全然不见了踪影。

　　刚刚遭了穆敛影一顿冷嘲热讽的花满袖，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心里头窝火，却不能在朱颜宫中乱发脾气。她斜斜地睥睨了锦瑟一眼，想她不过是一个新来的女人而已，圣君今夜要她，不过是贪恋她的美貌、为了图个新鲜罢了。依锦瑟这种女人的软弱性子，对她日后造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威胁。于是，花满袖便忍不住把自己的满腔怒火，撒在身旁的柔弱女子身上。

　　她稍稍抬手一劈，锦瑟便只觉得肩膀上一阵剧痛，脑子里面顿时传来了头晕目眩的感觉。锦瑟望着眼前倏然模糊起来的景象，微弱地挣扎道：“宫主，你……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花满袖凉凉地看着柔弱得只需轻轻一个劈掌，便昏倒在地的锦瑟，冷笑道：“当时按照圣君的吩咐，把你洗干净了丢到他床上！”

　　“不要……”来不及做更多的挣扎，后脑勺上便又传来一阵阵让人难以忍受的剧痛，锦瑟只觉得好像有一团茫茫的白雾，突然侵入到她的脑子里面一般，让她难以思考、难以再看得清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之间，锦瑟终于禁不住两眼向上一翻，干脆利落在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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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颜宫，兰苑。

　　昏暗摇曳的点点灯火，在一间精美别致的女子厢房中内闪闪生盼，映衬着厢房中央的那席正在不住地飞扬抖动的嫣红色床幔。

　　一阵阵女子销魂难耐、断断续续的呻吟之声，从那绣着牡丹花的嫣红色床幔中，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间中，还夹杂着一个男子略微粗重的喘息声。

　　一时间，满室的旎施春色，风光无限。

　　莫约过了半晌，兰苑门外，传来了一声不大不小的报告：“启禀圣君，我庄滁州分堂夜魅堂来人，说是有要事相报。此刻正在玉龙堂前等着圣君您召见。”

　　厢房内的大床渐渐停止了抖动，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掀起帐子，一把慵懒而冷淡的男子声音，微微扬起。

　　前一刻还沉浸在温柔乡里面的宇文祭夜，一转眼之间，便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身下女子那曼妙诱人的躯体，轻描淡写地应道：“好，本座稍后便到。”

　　嫣红色的半透明纱帐微微抖动，探起一个虽然显得有些憔悴，却仍不掩其国色天香的螓首。只见此女眉目含情，樱唇娇红，浑身仍因刚才的激情过后的余韵而颤抖不止。戚裁诗不禁轻轻皱起了一双细细的峨眉，一双纤纤素手已经抚上了宇文祭夜壮硕的腰部，口中娇滴滴地说道：“圣君，诗儿想……”

　　宇文祭夜修长挺拔的身材上，沾着点点晶莹汗珠，空气中仍然氤氲着丝丝情欲的味道。可他却无丝毫留恋一般，绝然拔身而起，任由随侍在一旁的几个美貌婢女伺候他擦身，替他穿上他日常所穿的一身暗黑劲装。

　　他见床上的戚裁诗仍然赖在床上，不停地向他撒娇发嗲，迟迟不肯他离去，双目一寒，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饶是身边正在用一根黑色缠绳束起他的一头长发的美貌婢女，也因为这让人不寒而栗的温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诗儿，本座记得，你原先是霹雳堂的人，最喜欢用火攻。那火牢里面新增的几样玩意儿，必定很适合你罢？”眼前的男子，转眼便用了一种最温存的目光望着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有些玩味起来，他口中虽然温柔地唤着她的爱称，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好似一柄柄的利箭，箭箭穿心。

　　戚裁诗心中一颤，此时哪敢再造次，连忙颤声开口求饶道：“圣君饶命！诗儿不敢！”说罢，连忙松手，不敢再碰触宇文祭夜的身体一下。

　　宇文祭夜冷笑地看了床上的女子一眼，便转身离去。

　　而戚裁诗望着那毫不留情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眼中的滚滚热泪，终究还是忍不住潸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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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三十四章 议事］


　　七夜山庄，玉龙堂内。

　　偌大的厅堂内，却只点了一根如拇指般粗细的蜡烛。昏暗的烛火努力地把自己仅有的那几丝微弱的光芒，轻轻地投射到玉龙堂富丽堂皇的四壁上。

　　厅堂的中央设了一个几尺宽的纯金软塌，血红色的软皮坐垫上，绣着精巧无双的黑色蛟龙图腾，上面还极为精妙地镶上了一层黑斑白底的斑斓白虎皮。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狂逸男子，正披着一头黑如锻玉的长发，手指中似乎正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原先用来束发的那根黑色缠绳，慵懒闲适地半坐半卧在白虎皮镶成的软塌上，听着底下众人的一番禀报。

　　“启禀圣君，武林第一大帮慕容山庄的青龙堂堂主顾云飞，目前下落不明。慕容山庄怀疑此事是我七夜山庄所为，慕容山庄庄主、现今的武林盟主慕容狂澜，近几日，亦欲对我七夜山庄有所动作。”七夜山庄滁州分堂夜魅堂的堂主蔚长天，单膝下跪，拱手向座上的宇文祭夜毕恭毕敬地禀报道。

　　“慕容狂澜？”听闻是自己在武林中唯一的强劲对手，宇文祭夜眯细了一双黑如子夜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口中轻蔑而道：“他什么时候也开始听信一些风言风语起来？”都说文人相轻，其实有时英雄与英雄之间，若是做不到惺惺相惜的话，亦不过是两相轻罢。

　　“圣君，慕容狂澜身为武林盟主，自个儿的山庄内却无故失踪了一名堂主，此事对于他来讲，并不是什么小事。再说慕容山庄与我七夜山庄结怨已深，慕容狂澜若是怀疑我们七夜山庄干的，倒也算是合情合理。”蔚长天继续说道。

　　“此事本座自有分寸。若是慕容山庄有进一步动作，立即向本座回报！”宇文祭夜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向蔚长天吩咐道。

　　“是，圣君！”蔚长天作揖回道。不过只是个虚张声势的慕容山庄罢，虽然被武林公认为武林第一大帮，但对于武林中臭名昭著的第一邪帮七夜山庄，想必有圣君在时，慕容山庄亦不敢贸然乱动。

　　“启禀圣君，还有一事。”正在蔚长天作揖退下之时，立在一旁的七夜山庄左护法萧遥，上前一步禀道。

　　“何事？”萧遥是他亲封的七夜山庄左护法，平日他不在山庄之时，都是由他来负责掌管庄中大小事务，此人自然算是他宇文祭夜的心腹人物。因此，宇文祭夜眼神回转，落在萧遥身上，开口问道。

　　“神后殿众女，趁圣君不在七夜山庄内的这段时日，频频来我七夜山庄内滋扰生事，并扬言要讨回我七夜山庄曾经掠去的神后殿镇殿之宝‘紫玉丹心’，以及若干原先神后殿的绝色弟子。此般扰乱，分明是不把我七夜山庄放在眼内。敢问圣君，是否要派人去给神后殿一番教训？”萧遥问道。

　　“好。”宇文祭夜简略答道，心中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同时又觉得有些诧异。

　　自己从来都不曾在属下面前失去耐心过，怎么现在，他竟然也盼望着快些结束这日常例行的事务，好快些回到朱颜宫去？

　　朱颜宫中向来美女如云，却只不过是个给他晚上调剂身心、放纵欲望的地方罢了，他从不对此流连忘返。

　　可自从昨日掠回锦瑟，把她安置在朱颜宫之后，他的心湖，便第一次被搅得如此乱七八糟的，他自个儿也是头一次对朱颜宫这个地方如此上心起来。

　　该死！

　　是他太大意了，他今日竟然把锦瑟交给花满袖。花满袖是善妒之人，正是因为她对众女心存妒意，下手亦毫不留情，他先前才派她掌管朱颜宫。如今，锦瑟落在她的手中，不知可曾受了委屈？

　　宇文祭夜越想越觉得不妥，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头一次这么关心起一个女人来。

　　玉龙堂中，虽然灯火黑暗，可站的都是常年练武之人，眼里自然比寻常人要好上许多。

　　他们见宇文祭夜脸上已经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个个都皆心惊胆颤起来，生怕自个儿说错了一句话，惹得宇文祭夜不快。到时候，七夜山庄大名鼎鼎的五行之牢，可并非浪得虚名的。

　　“属下领命！”萧遥得了宇文祭夜的允许后，便赶紧行礼退下。宇文祭夜懒懒地继而扫了底下众人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诸位还有何事？”

　　“启禀圣君，属下已无事。”七夜山庄众位弟子偷偷地在底下相互对望了一眼，最终还是左护法萧遥独当一面，上前禀道。

　　“即已无事，那便都退下罢！”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道黑色的劲影倏然一闪，座上的宇文祭夜已经不见了踪迹。众人再一次面面相觑，互相交流着疑惑不解的眼神。

　　真是奇怪，圣君才刚刚回七夜山庄不久，就这么急着离开议事堂，他到底是赶着要去哪？

　　-

　　伊人大妈疯言疯语中：各位亲爱滴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很不幸滴消息，伊人大妈偶失恋了……想不到伊人大妈滴初恋，就这么胎死腹中了。伊人大妈生平第一次向男生告白，结果被拒绝了……哇呜……伤心死了……太没面子啦，伊人大妈偶连跳楼滴心都有啦……

　　
［锦瑟:第三十五章 春情（一）］


　　转眼，已是夜幕降临的时分。夜深露重，月色越发分明，清冷的月光泛着冰一样凄寒的光泽，如流水一般地倾泻而下，沐人衣冠如披霜被雪。

　　华丽的九曲回廊中，一个绝色女子只身呆坐在回廊边的长椅上，孤零零地望着天上的一轮皎洁的上弦月，樱桃小嘴不禁低低地发出几声轻叹。明亮的月色在她的身后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背影，投射到灰白色的地面上，更显得她形单影只，孤独寂寥。

　　“诗儿妹妹，何故一人独自在这里叹气？”空寂冷清的回廊内，兀地扬起一把清亮妩媚的女声来，一道如翡翠般清丽夺目的绿影瞬间便闯入了那道九曲回廊之中，仿佛刹那间便为这道凄清的回廊带来了一道耀眼的光芒。穆敛影似笑非笑地落在回廊的灰白色地面上，风情万种地朝戚裁诗款款走去。

　　“原来是穆姐姐。”戚裁诗也亦是武林世家出身，从小习武，也有自己的绝招和一身武艺，因此见了用上好的轻功无声无息地朝自己靠近过来的穆敛影，也不是特别的惊讶，她偏过螓首，淡淡地应了一声。

　　“姐姐听说圣君这次一回七夜山庄，就上了朱颜宫你那里去找诗儿妹妹你，可真有此事？”穆敛影依然是笑语盈盈的问戚裁诗道，眼中不禁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此事……不假。”戚裁诗低头承认道，随即又支支吾吾起来。“可是……”

　　“可是什么？”穆敛影继续笑着问道，风情万种中却又不失妖艳妩媚，邪魅异常。

　　“圣君来了我那后，不过是半个时辰，就有人请圣君前去玉龙堂议事。圣君他……便抛了我走了。”戚裁诗低声极不好意思地嗫嗫说道，清纯又绝丽的小脸上，满是惨淡一片，“圣君他心中根本就无我，来我这里，不过只是……若有它事，圣君片刻也不会再睬我半下。”

　　一丝讽然的笑意迅速掠过穆敛影眼底，随即又被她快速掩了下去。穆敛影装成是好心好意般劝道：“诗儿妹妹，快别难过了。男人都是这样，特别是如圣君一般英勇神武的男人，咱们每个姐妹能分得他片刻眷顾，便已是大幸。你又怎可奢望能够自己一个人独占？”

　　“穆姐姐千万不要误会，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独占圣君之宠。”戚裁诗低下头，面对着另一个宇文祭夜的女人，生硬地说道。

　　“这就对了，诗儿妹妹，你爱圣君吧？”穆敛影试探性地问道。

　　“怎能不爱？”戚裁诗一听，红了红白皙娇嫩的脸蛋儿，小声答道。

　　“诗儿妹妹既然爱圣君，那么就该为圣君着想，是不是？”穆敛影笑问。

　　戚裁诗听穆敛影突然提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来，不禁有些疑惑地说道：“穆姐姐的意思是……”

　　穆敛影稍稍敛了敛脸上的笑意，风流婉转的眼波定了下来，盯着戚裁诗，意味深长地说道：“圣君这次回七夜山庄，又掠了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回来。可那女子今日里姐姐刚刚见过，是个不知好歹的黄毛丫头，她竟不肯给圣君侍寝。花宫主无奈之下，只得打晕了她，把她送到圣君房中。可是妹妹你想，圣君若是在他床上碰见个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动也不会动的美人儿，他心里会高兴么？”

　　“不会。”戚裁诗低头想了想，忍住心中兀然而至的一阵悲伤，顺着穆敛影的意思答道。

　　“这就是了。诗儿妹妹，想你霹雳堂出了擅长火攻之外，不是也亦擅长制药么？特别是……催情之药？”穆敛影缓缓地道出了她来找戚裁诗的主要目的。

　　“你是说……春药？”戚裁诗睁大了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诧异地问道。

　　穆敛影含笑点头，“诗儿妹妹，既然你爱圣君，那就得替圣君分忧，让他高兴才是。若是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那美人下了药，让那美人好好地服侍圣君。说不定圣君一高兴，日后知道是你的功劳，他定会更加宠爱你才是。”

　　“这……”戚裁诗听后，不禁犹豫起来。穆敛影的话……听起来似是一条妙计，圣君的女人早已多不胜数，若是这样做能让圣君他高兴，日后多宠自己几分，也不失为一个良策。身为圣君的女人，早已不能日日把吃醋挂在心头。

　　“可是，圣君最讨厌别人欺骗他。若是惹怒了圣君，怕是得要死在五行之牢里面了。”

　　“哎呀，我的好妹妹，这怎么算是欺骗呢？不过是给那女人下药而已，这样做哪里有欺骗圣君半分？圣君他是不会怪你的。”穆敛影见戚裁诗已经被她说动，继续煽风点火般说道。“那女人，现在就被安置在朱颜宫左侧的梅苑之中，妹妹你得快去快回，圣君估计很快就要来朱颜宫了。”

　　“那……好吧！”戚裁诗权衡再三，终究还是敌不过穆敛影所说的诱惑，心一横，豁出去一般，匆匆地谢过穆敛影之后，便一路小跑地离开回廊，跑回朱颜宫的兰苑内，只留下身后站在原地的穆敛影，一脸得逞般的笑意。

　　除了花满袖之外，戚裁诗能让圣君一回来便找她，绝对是个心头大患。此时不除，更待何时？至于那唤作锦瑟的女子，她穆敛影倒真想看看，她这个贞洁玉女，被戚裁诗下了药之后，会闹出一番怎样的闹剧来？

　　隐去唇边的最后一丝笑意，穆敛影亦隐去了自己的身姿，悄然无息地消失在回廊中。

　　-

　　伊人大妈疯言疯语：最近遭受失恋打击，处于颓废期中……更新也懒了不少……每天就只知道抱着被子呆在床上傻傻地愣着……

　　
［锦瑟:第三十六章 春情（二）］


　　真见鬼……

　　身处在武林中，若是没有一身武功或者是一技之长傍身，就只有任人欺压的份，特别是……在这高手如云的七夜山庄之中。

　　真让人想不到，宇文祭夜这个魔君所收的女人，妖娆妩媚的容颜体态之下，竟然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这使得全身上下毫无一点儿武功的她，总是觉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一样，半分由不得自己。

　　肩膀上真的好痛……才刚刚被宇文祭夜点了晕穴，脑袋还昏昏沉沉地提不起精神来，那朱颜宫的宫主花满袖又把气发在她的身上，直接一掌便辟晕了她。

　　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算她是……有点儿姿色吧，可是她无才亦无能，也不懂分毫武功，那宇文祭夜为何就是要和她过不去？

　　混沌中，锦瑟感觉到好似有一道哀怨的目光，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不禁又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怎么，又是一个要来找她的茬、或者是拿她出气的么？她强迫自己睁开沉重得像是压了千斤巨石的眼睑，却意外地发现一个颇为娇弱的女子，正定定地杵在自己床前。

　　此女与花满袖和穆敛影都不太一样，花满袖和穆敛影，一个华贵，一个妖娆，都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明艳不可方物，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可这个女子，却是如此的清纯可人。

　　她看上去不过是二八的芳华，细致的弯弯柳眉，紧紧地皱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平，俏丽的容颜苍白得让人心疼，小巧的鼻子仿若一个拇指便可以覆盖，如樱桃般甜美的玉唇显得有些苍白，如果不是那一脸的忧伤和憔悴，真让人误以为是不小心坠入凡尘的精灵。

　　锦瑟见了这年纪和她最宠爱的小妹妹琵琶相仿的女子，不禁感到有些怜惜起来，她试探性地问道：“你是……”

　　“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罢了。”收回依依不舍地落在锦瑟身上的目光，戚裁诗低头轻叹道。

　　这个新来的女子，比朱颜宫中任意一个女子都要有气质。虽说在这朱颜宫中，百花齐放，千般妖娆，万般妩媚，什么类型的绝色女子都有，可她戚裁诗还真没见过任何一个女子，有眼前这位佳人一般颜如玉、气如兰的气质，果真不愧是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的倾城佳人。

　　“你也是宇文公子的……侍妾？”锦瑟想不到宇文祭夜竟然这么有艳福，花满袖和穆敛影两位，已经是人间少有的绝色，原来连眼前这个清纯少女，也亦是他的侍妾。这座朱颜宫，倒真的可以媲美当今皇上的后宫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只是，在圣君心目中，她什么也算不上，最多只是个暖床的工具，就连孩子，圣君亦不肯让她为他生一个。

　　戚裁诗心中暗叹，一双素手，却安安稳稳地端起了她方才搁在一旁案几上的一碗汤药，柔声哄劝道：“别说那么多了，先喝了这个吧！你方才被宫主打伤了，这碗疗伤的汤药，可是我特地去厨房为你做的。”

　　“我们……并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锦瑟不禁有些怀疑地问道。常言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与眼前这女子并无半分瓜葛，为何这女子要突然跑来给她送药？

　　“我叫做戚裁诗，原先是霹雳堂的人，一年前被圣君掳来七夜山庄。”

　　戚裁诗虽然本是一个单纯女子，可在朱颜宫这个地方沾染了这么长的时日，见惯了众位女子，特别是花满袖和穆敛影之间的明争暗斗，自然也渐渐学会了些尔虞我诈的手段。别的人不敢说，要对付锦瑟这个初来乍到、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子，她还是有信心的。

　　“我看姐姐也是刚刚被圣君掳来的女人，你的无奈，妹妹我都知道。可妹妹还是希望，无论怎么样，姐姐还是能够以先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为上。”说罢，戚裁诗再一次端起手中的药碗，朝锦瑟递了过去。

　　“这个……对不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锦瑟有些困窘起来，觉得自己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便接过了戚裁诗递来的汤药，捧在了手中。

　　阵阵暖意，透着干净的白瓷汤碗，传递到锦瑟的手心上，使得她忍不住愈加对戚裁诗感到愧疚起来。

　　“那……诗儿姑娘的好意，小女子锦瑟，就心领了。”说罢，锦瑟盈盈仰头，缓缓地喝下碗中的汤药。

　　戚裁诗一脸无害的表情，微笑地看着锦瑟喝下她端来的那碗“加料”的汤药，在“砰”地一声瓷器落地碎裂的声响中，眸子里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

　　“锦姐姐，感觉如何啊？”戚裁诗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玩味地看着身体因为春药入腹而马上开始发热的锦瑟。

　　点点热浪，如同细小却阵容巨大的蚂蚁群一般，密密麻麻地从她的小腹窜了上来，进而迅速布满了她的全身，所掠过的地方都皆是火烧一般的灼热！

　　好……好难受……

　　全身上下，就如烈火焚灼一般的滚烫和脆弱。陌生却刚猛无比的阵阵热流，在她的体内上下蹿行着、咆哮着。身体上的每个毛孔，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意所塞得密不透风，而内心，却感觉到空虚得要命。

　　锦瑟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在梅苑华丽奢侈的雕花大床上扭动，水眸中的眼泪情不自禁扑哧扑哧地落下来，汇成一串串滚滚的珍珠。

　　清丽的小脸，顿时像被煮烧的大虾一般，热得头昏脑胀，把光洁如玉的额头上流下的点点香汗，都皆一一蒸腾掉。

　　锦瑟忍不住拼尽全身地意志力，死死地盯着前一刻还看似乖巧无害的戚裁诗，口中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为何……要……害我？”

　　“害你？锦姐姐，此言差矣。妹妹我只不过是在帮姐姐而已。妹妹我听宫主说，锦姐姐不肯给圣君侍寝。要知道，违抗圣君的旨意，这在咱们朱颜宫，可是要丢性命的事情。”

　　戚裁诗一改先前温柔可人的模样，冷笑着说道：“锦姐姐长得这么漂亮，就这样香消玉殒了，那可真是可惜呢！好好服侍圣君吧，他很快就会来了！”

　　说罢，戚裁诗迅速收拾了地面上破碎的磁片，放进托盘中，一边冷笑一边端着托盘快步离开了梅苑。

　　而倒在梅苑主厢房地面上的锦瑟，已是被强大的药效折磨得满脸通红，她眼睁睁地看着戚裁诗冷笑离去的样子，一只玉手仿佛绝处求生一般往前死命一抓，却兀地停在了虚空之中，最终除了空气之外，什么也没有抓住。

　　额上的热汗一滴一滴地滑落在脸颊上，湿了纤纤玉颈，乱了如瀑青丝。锦瑟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不堪的低喘呻吟之声，竟然……好似还带着几分撩人的情欲一般……

　　果然是知人口面不知心……

　　她实在是太容易错信别人了……

　　只是，戚裁诗这般害她……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

　　伊人大妈疯言疯语：为什么你不要我，为什么？难道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白白付出了么？一句拒绝，便足以摧毁我的全部……

　　某大妈目前正处于颓废期间……唉……
［锦瑟:第三十七章 春情（三）］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

　　好香……真的好香……

　　越是靠近朱颜宫中最为之幽深的梅苑，就越是闻到一股奇异的梅花香味。清香扑鼻，果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梅苑里面种满了梅花，这倒是不假，可如今分明已是入了春的时分，梅花大部分都早已凋谢，就算还没有凋尽了的，也亦不过是只剩下几朵残梅还零零星星地勉强挂在枝头罢了。

　　可是为何，当他一步步走近梅苑时，敏锐的鼻子，会闻道这……如同梅花盛开一般的香气？

　　梅花盛开……

　　若不是梅花，那必定就是那个如同梅花一般的女子了……

　　宇文祭夜伸手推开梅苑房门，缓步踱进梅苑的内室里，惊异地瞪大了双眼。

　　梅苑厢房中的窗帘，不知被谁悄然放下，挡住了窗外如水的月色，更是挡住了房内满室的春光。

　　素雅别致的厢房中，只点了一支细细红烛，正在孤零零地吐着星点般的焰火，透过房中不住无风飘迎的轻纱帷幔，细碎地洒落在洁白的地上，晕成斑驳的一片。

　　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倾城女子，正斜斜地摊倒在雕花大床的床脚边上，鬓云乱洒，酥胸半掩，一双纤纤素手，正在不住地擦拭着她光洁如玉的额际、不知何时层层密布的淋漓香汗。

　　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温润细腻的如雪肌肤，此时此刻，正微微地泛着一抹如血色般娇艳的潮红，倒映在昏暗迷离的灯火下，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起来。

　　向来清澈明丽的眼眸，此时却化作了一汪迷人的春水，既迷离，又清澈，叫人一瞧，便已猝不及防地跌了进去。

　　一抹微风从未关紧的窗户中透了出来，拂过她嫣红一片的雪肤，一缕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娇吟，隐隐约约地从她的樱桃小嘴中逸了出来。

　　那声妩媚诱人的吟哦声刚刚飘过他的耳旁，宇文祭夜便倏然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颤，即刻不再犹豫，快步上前，半蹲下地，一双因常年练武而倍显粗糙的大掌，便已抚上了那具温软而灼热的娇躯。

　　春药……

　　刚刚抓过锦瑟的一只小手替她把了脉的宇文祭夜，瞬间便已判断出平日里面素雅清丽的锦瑟，为何变成了这般妩媚诱人的模样。

　　这“阴阳合欢散”，乃是霹雳堂最为强劲的催情之药，一旦入腹，即刻发作，痛苦难耐，任你是贞洁烈妇，亦会变成淫娃荡妇。中了这“阴阳合欢散”，若非与异性的身子交合，两个时辰之内，必定会七窍流血致死。

　　想他七夜山庄之内，有好些原先是霹雳堂之人，谁会如此狠毒，给锦瑟下这么重的猛药？

　　宇文祭夜瞬间深了眸色。

　　恍惚间，锦瑟似乎感觉到有人正步履轻盈地向她缓步靠近，她强迫着自己睁开重达千斤的眼睑，却只能依稀地辨出，来者是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冷峻男子，高大强健的体魄，此时此刻，散发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和致命的吸引力。

　　那浑然天成的孤傲和霸气，冷漠而疏离，仿佛是一块铸就了千年的玄冰，正吸引着热火焚身的她前去靠近和偎依。

　　好想……好像靠在他的身上……

　　可是……可是她不能这么做……这个人……是谁啊……

　　她怎么能够随便靠在一个陌生的男子身上呢？那她岂不成了淫娃荡妇……

　　脑海中倏然闪过如此可怕的念头，锦瑟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一抬头，意外地发现眼前的男子竟然是宇文祭夜，连忙害怕得直往后退。

　　可当她刚刚想动弹一下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畏缩在床脚，身后已经无路可退，瞬间便慌了神，正欲挣扎呼救，一双粗糙的大手便已经覆了上来，一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一手搂上了她的腰际。

　　“宇文……宇文公子……请你自重！”锦瑟甩开宇文祭夜抓住她的右手，两手并用地去掰他搂在她腰际的手腕，可这点儿力气，无异于蚍蜉撼大树。

　　宇文祭夜轻而易举地便一把打横抱起锦瑟，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轻然把怀里的娇躯放到华丽的床榻之上。

　　“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人，我碰自己的女人，有何需要自重的？”

　　宇文祭夜莞尔道，“再说，你已中淫毒，若无我替你解了这毒，你怕是得香消玉殒了。”

　　“你……你……”全身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几乎可以把她的身体连带着她的魂魄，全部都燃烧殆尽。

　　可身上被宇文祭夜的双手碰到的地方，却是幽凉一片，舒服得她只想整个人都靠上去，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几声嘤咛，也是深深地沾染上了情欲的味道。

　　“瑟儿……”宇文祭夜温柔唤她，“来，不要怕，闭上眼睛，把一切都交给我。”

　　锦瑟如此娇美青涩，定是从未曾开过苞的处子之身，宇文祭夜头一次对一个女子产生了如此怜香惜玉的心情，便并没有像对待别的女子一般来对待她。

　　他娴熟而轻手轻脚地褪了锦瑟外罩的纱衣，双手柔柔地捧起了她淡雅脱俗、楚楚动人的脸庞，刻意低声在她耳边诱惑般说道。

　　锦瑟并非从未涉世的深闺小女子，自然知道，此时此刻，若是她闭上了眼，任由宇文祭夜为她带来丝丝清凉的严重后果是什么。

　　可是……可是她现在，真的好想像听宇文祭夜的话一般，乖乖地闭上双眸，让他来替她解了这痛苦难耐的药毒。

　　不行……真的不行……她……她不想背叛东方世淮！

　　一想起东方世淮的名字，脑海中立即就浮现了他那张温文尔雅、面如冠玉一般的温柔脸庞，锦瑟倏然清醒了不少。

　　她立即趁着这难得的几秒钟清醒，一手拍开了宇文祭夜正在解开她头上的发髻的大手，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抓住了刚刚被宇文祭夜从她头上拔下来的一根精美的金簪，瞬间便把金簪移到自己雪白的脖颈上，虚弱地笑道：

　　“宇文公子……你错了……要解这药毒，除了……除了……之外，还有……还有两个办法……”

　　-

　　伊人大妈疯言疯语：失恋创伤太大了……不过在各位亲的劝解下……某位大妈正在逐渐恢复中……明天早上7点钟有一次更新，如果某大妈赖床的话，就大约11点左右更，请大家记得来看……

　　
［锦瑟:第三十八章 傲梅（一）］


　　“哦？哪两个方法？”

　　从未见过如此刚烈的女子，即使身中春药，欲火焚身，依然可以保持理智，不失冷静。只是，寻常女子见了他的相貌，即使没有中淫毒，也亦会为他而神魂颠倒，而为何就是她，丝毫不为他的俊逸和风采所动？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魅力了？还是，霹雳堂的催情之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效果了？

　　宇文祭夜沉了眼眸，停下手中剥除女子衣裳的动作，定定地盯着身下那张已经深深地染上了情欲的嫣红小脸，揶揄般问道。

　　“要么，便是打晕我；要么，便是杀了我。”

　　锦瑟见宇文祭夜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力地握紧了自己右手中的金簪，淡然而决绝地笑道：“在你面前，我没有机会……亦没有力气打晕我自己，那么……只好我死了……”

　　锦瑟轻声说罢，举起右手中的金簪，不重不轻地往自己欺霜赛雪的纤纤玉颈上一抹，锋利的金簪尖头，瞬间便划破了娇嫩的肌肤，刺目的鲜血，缓缓地呈一道优美的弧线渗了出来，潺潺流下。

　　“不，瑟儿！”绚烂的血光之中，宇文祭夜不禁大惊失色，他失口大叫道，连忙撕下自己身上所着的白色里衣，一手紧紧地按压住锦瑟脖颈上那一道不断喷涌着鲜血的狭长口子，另一只手赶紧为她点了周身的重要穴位，口中愤懑无比地喊道：“你宁愿死，也不愿从了我？”

　　“不……愿！”全身的燥热不安，仿佛瞬间便被脖颈上传来的剧痛所吸去，锦瑟无神地望着华丽的床帷，脸上居然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口中断断续续但又坚定无比地说道。

　　“你！”宇文祭夜顿时气到了极点，但又拿她丝毫没有办法，竟然也一时语塞起来。紧握着那根精致金簪的素手，渐渐无力地张了开来，闪闪发亮的金簪翻滚出她的手掌，往床榻旁边滚落在地，发出“乓”地一声清脆声响，让他的心，也如同那支金簪一般，一同向下坠落。

　　他什么时候……已经如此在乎她？！

　　可她为什么还要如此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我不碰你，但你不准死！听到没有，我不准！”宇文祭夜几乎是狂吼一般朝着锦瑟喊了起来，他急急地将掌心印在锦瑟的胸口之上，由弱到强有节律地给她的心脉灌输进保命的雄厚内力，越来越胆战心惊地看着锦瑟由潮红似血逐渐变得苍白似纸的脸色，伸手一探，竟然几乎探不到她的鼻息！

　　宇文祭夜胸口一紧，朝着门外大吼道：“快来人！快叫冷月儿过来！”

　　七夜山庄圣君狮吼般的的怒意，无疑是七夜山庄内最大的重磅炸弹，顿时，整个七夜山庄上上下下，乱成了一锅粥。

　　朱颜宫的宫主花满袖毕竟还是最能够主持大局的女人，她本来就歇在梅苑附近的牡丹苑，一听到宇文祭夜的怒吼，马上从榻上弹跳而起，直接用轻功飞到了昙苑，抓住了正在研磨药粉的冷月儿，随后两人一齐匆匆忙忙地往圣君今晚下榻的梅苑赶去。

　　等到花满袖和冷月儿赶到梅苑时，其他闻到了风声的穆敛影、戚裁诗以及一干护卫婢女等众人，都皆手忙脚乱地赶到了梅苑别致的院子里面。花满袖迟疑地伸手，敲了敲梅苑主厢房的大门，试探性地往里面问道：“圣君，月儿妹妹已经带到，请问有什么……”

　　“少罗嗦！让冷月儿快进来！”宇文祭夜一边按紧锦瑟脖颈上的伤口，一边极为不耐烦地怒吼道。

　　冷月儿和花满袖立即一把撞开房门，急匆匆地赶了进去。一进厢房，看见的却是横躺在雕花大床上被人褪了外衣、但脖颈却流血不止的锦瑟，以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的宇文祭夜，不禁都疑惑不解起来。“圣君，这……”

　　“冷月儿，救她。”见厢房之中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涌了进来，宇文祭夜不禁恢复了惯常的那张冷酷无情的脸面。他冷冷地扫了周围的人群一眼，口中满是杀意地吐道：“若是救不回她的性命，你们……通通都给她陪葬！”

　　一言既出，立即惊得满座鸦雀无声。众人都皆提心吊胆、目不转睛地盯着冷月儿。冷月儿倒是沉着冷静，不慌不忙，她快步走到床榻跟前，仔细察看了锦瑟脖颈间的伤口，镇定自若地开口道：“圣君，请您放开手，贱妾自有办法救这位姐姐。”

　　宇文祭夜闻言，轻然放开了按在锦瑟脖颈间的大手，冷峻地盯着冷月儿的一举一动。冷月儿乃是原先神后殿的“玉手神医”，他当初就是看中她的一身高超医术以及她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美貌，而把她从神后殿掠回来的。对于冷月儿的医术，他自然是有信心。

　　冷月儿掏出平日里面一向随身携带的几枚银针，快速地封住了锦瑟的周身大穴以及脖颈处的几处重要穴位，成功地替锦瑟止了血。

　　随即，她回望了宇文祭夜一眼，口中平静地说道：“圣君，贱妾此番来得匆忙，并无带上膏药，还劳烦圣君，派人去贱妾的房间内，把贱妾的药箱取过来。不然的话，这位姐姐……恐怕也难以撑得过一柱香的时间了。”

　　宇文祭夜听冷月儿这么说，立即朝身后的人群扫了一眼，随即把目光锁定在常常神出鬼没、轻功极为高潮的穆敛影身上，口中冷冷地吐道：“去。”

　　穆敛影接了宇文祭夜的目光，自然是大气也不敢出，马上足尖一点，瞬间便消失在房间之中。不消片刻，穆敛影便已经回到冷月儿平时所住的昙苑，取来了冷月儿的珍贵药箱。回到梅苑之时，她不禁偷偷地在宇文祭夜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瞪了冷月儿一眼。

　　冷月儿若无其事地接过药箱，利落地打开，从中取出几个瓶瓶罐罐来，逐渐小心地松开了包着锦瑟脖颈的布条，细心地敷上膏药，手中的动作丝毫不敢马虎，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重。

　　这个女人是谁？看上去像是和圣君同房时伤了自个儿，且脖子上这道口子，竟然划得这么深，好像是一心求死的样子。而最奇怪的是，向来不在乎她们这些美貌女子死活的圣君，何时会变得……如此在乎起一个女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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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今天竟然突然病了，简直就是晕得一塌糊涂，打完点滴忍着不适回了家，总算写完了今天的章节。呜呜……不敢停更啊……

　　
［锦瑟:第三十九章 傲梅（二）］
　　砰然的心跳声，从他的心房阵阵传来，直直地震到了他的大脑，不住地在他的耳旁如擂鼓一般锤响着、翻腾着。

　　那一瞬间，他失神，他愕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还有冷月儿手中的一举一动，甚至连眼睑也不敢眨一下。

　　他怕自己一眨眼，如梅花般美好圣洁的她，就马上会香消玉殒，在他眼前如初春的残雪一般渐然融去，消失不见。

　　是到了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吗？

　　那一瞬，他甚至变得有些恍惚和迷茫起来，心底深处最浓重、最痛心的感情，倏然如岩浆一般地喷涌而出，在他胸腔里面，不住地沸腾，不停地碰撞，灼痛了他的灵魂，点燃了他的眼眸。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强烈地渴望着一个人，他是如此的想得到她，为了挽回她的性命，他甚至有一种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舍弃的冲动。

　　他终于有些明白，当初东方世淮为何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亦要保护她的周全，因为她，是一个让人值得拿性命来爱的女子啊……

　　东方世淮爱她，他又何尝不是？原来早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莫名地被她吸引，不问缘由，肆意妄为，大开杀戒，替她杀尽一切她恨的人，不仅仅……就是为了夺回她么？

　　胸膛里面的那颗心，直至此时此刻，才第一次为一个人跳得这么快、痛得这么彻，那个不知不觉已经融入他的灵魂中的名字，随着他起伏不定的气息，轻轻地吐了出来，“瑟儿……”

　　“圣君，这一簪子，割得可真深。您看，就差一点儿，就伤到了这位姐姐脖子上的经脉和气管了。”

　　冷月儿自然不知站在一旁的宇文祭夜心中的百转千回，她只是实话实说，简单地对周遭的人说明了一下锦瑟的伤势，却不知自己的此番话，也差点儿让旁边的宇文祭夜紧张得连呼吸都绷得停止了。

　　“若是伤到了，会怎样？”宇文祭夜定了定心神，四平八稳地从容问道，声音似乎没有一丝波澜，不曾让人瞧出一点儿端倪来。

　　“当场毙命。”冷月儿简洁地说道，“脖颈上的经脉以及喉间的气管，都是人体的重要命脉，伤到其一，便足以让人死去。这次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两样都是差一点儿才伤到，这位姐姐才有命撑到现在。”

　　呼吸在倏然之间便已停止，宇文祭夜屏着一口气，心脏仍然是不受控制地狂乱跳动着。他……他竟然差点儿便取了她的性命，他竟然差点儿就成了谋害她的凶手？他怎么能够想象……自己失了她的光景？又如何能够想象，一朵如此干净傲然的梅花，就在自己的手中枯萎死去的模样？

　　“她还有没有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宇文祭夜脱口而出地问道。

　　心思极为细腻的花满袖和穆敛影，听了宇文祭夜这明显不同于寻常的语气，第一次极有默契地脸色一凝，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互相对望了一眼，随即心照不宣地别过各自的螓首，安然不动。

　　冷月儿敏感地嗅出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也亦听出了一点儿端倪来，她亦保持平静地答道：“回圣君，贱妾已经替这位姐姐，敷上了原先神后殿中活血生肌最好的膏药‘青玉断续膏’，这位姐姐只要安心静养几个月，相信必定能恢复如初。”

　　“如此甚好，有劳你了。”宇文祭夜终于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双眼凌厉地扫了一眼周遭的众人，口中却难得客气地对冷月儿说道。

　　众人被宇文祭夜冷冽的目光一扫，都皆胆战心惊地低首噤声，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圣君之前惩治犯错之人的手段可谓一流，单单是他独创的那五座“五行之牢”，就足以让闻者变色。

　　冷月儿头一次得了宇文祭夜的简单道谢，都不禁觉得惊讶无比。圣君向来叫人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从未曾听闻过他向人致谢，今个儿居然发生这么多个“第一次”，这床上昏迷着的倾城女子，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不过，圣君……”冷月儿望着床上女子惨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亦不知接下来的这件事讲不讲好。

　　“何事？”刚刚才稍微放松下来的心弦，瞬间又绷得紧紧的，宇文祭夜盯着冷月儿的双眸，沉声问道。

　　“方才贱妾在给这位姐姐上药之时，发现这位姐姐除了伤了脖颈之外，还中了淫毒。据贱妾所知，有着此等霸道药效的春药，应是江湖上有‘火绝’之称的霹雳堂之物——阴阳合欢散。”冷月儿静静说道。一旁的戚裁诗白里透红的小脸，却因为她这句话，瞬间便惨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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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四十章 阴阳］


　　“哦？霹雳堂？”

　　宇文祭夜眉峰一挑，冷冷的目光，瞬间便如锋利的匕首一般，射向一旁的戚裁诗。而屋内众人，亦是有志一同的模样，大家都把目光锁在了脸色倏然之间变得苍白如纸的戚裁诗身上。

　　在宇文祭夜面前，说谎的代价便是就地处死，因而在这七夜山庄内，从来没有人敢说谎欺骗圣君。而这次戚裁诗捅下了这么大一个娄子，自然是惨白着一张绝丽的小脸，浑身因害怕而不住颤栗起来，她“噗通”一声朝宇文祭夜跪下，口中连声求饶道：

　　“圣君饶命！这阴阳合欢散，虽然……的确是贱妾所下，但贱妾也是为了圣君好！贱妾绝无伤害锦瑟姐姐的意思！圣君，请您明鉴！”

　　“你可知这差点儿害死了她？”

　　宇文祭夜双眼危险地半眯，隐隐欲动的内力便已凝聚在掌心，只是稍微一出手，戚裁诗便是天灵开裂、横尸当场。

　　“圣君！圣君，您听我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穆姐姐叫我这么干的……”戚裁诗瞧见了宇文祭夜不同寻常的怒气，顿时惊恐不已，她连忙辩解道，直把矛头指向一旁翠衣翩跹的穆敛影。

　　穆敛影闻言，脸色亦然大变，马上硬生生地打断戚裁诗的话，抢着说道：“哎哟，诗儿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诬蔑姐姐呢？明明是你自己想重夺圣君宠爱，这才私自给锦瑟妹妹下春药的，为什么说是我指使你这么做的？你有证据吗？”

　　“你……”戚裁诗这才发现自己先前中了穆敛影的诡计，可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她下的春药，已经让锦瑟差点儿丢了性命，这真是让她百口莫辩。

　　“穆敛影，你居然设计陷害我！”

　　“够了。”戚裁诗与穆敛影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已经是让宇文祭夜极端的不耐，他冷冷地吐道，立即把戚裁诗和穆敛影二人吓得不敢再出半句声。

　　花满袖见宇文祭夜的心情已经恶劣到了极点，生怕他又大开杀戒，顺便还牵扯到了她身上，也赶紧说道：“圣君，当务之急，应是替锦瑟妹妹解毒才是。据贱妾所知，中了霹雳堂的‘阴阳合欢散’，在二个时辰内不与异性之身交合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圣君，您看现在都过了那么久了，锦瑟妹妹会不会……”

　　宇文祭夜猛然回头，赶紧走回锦瑟床前坐下，细细地瞧着躺在床上的佳人的脸色，由苍白又开始变得潮红起来，秀丽如画的眉峰，也开始因痛楚而深深褶起，不禁有些心神慌乱。

　　冷月儿默不作声地把宇文祭夜的一切细微表情变化，尽数收进眼底，手中的动作依然没有半分懈怠。

　　她处理好了锦瑟脖颈上的狭长伤口之后，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条丝巾，轻轻地为锦瑟擦拭起额头上不断冒出的香汗来。

　　而旁边站着的花满袖却有些沉不住气，在圣君的情绪如此轻易地便被那个不知来历的女人所牵动的时候，她最好选择明哲保身，于是便试探着说道：“圣君，那您赶快给锦瑟妹妹解毒罢，我们就先出去了！”

　　宇文祭夜低首，伸手抚上锦瑟脸上滑若凝脂的雪肤，心中不禁暗叹。

　　梅花虽然看似柔弱无骨，但却是唯一能在寒冬腊月里面凌霜开放的花朵，细雨裛残千颗泪，轻寒瘦损一分肌。就像这个女人，看似柔弱，但却丝毫不软弱，性子刚烈得连常年流连百花丛中的他也束手无策。

　　她必定是梅花仙子下凡罢？寻常女子，哪能美得这么脱俗，心灵纯净得如同初生的婴孩？若是他趁她昏迷不醒之际，强行要了她，只怕待到她清醒时发现自个儿已经失了身之后，必定会大觉受辱，不肯苟活。

　　他阻止得了她第一次，阻止得了第二次，却无法阻止第三次、第四次……占有她的身子不过是为了得到她，他欲得到的，是她的整副身心。可若是霸王硬上弓之后，得到的却是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凋零花瓣，那他宁可强忍着自己的欲念、就这么呵护着她，也不愿彻彻底底地失去她。

　　他宇文祭夜……并不是傻瓜！

　　“除此之外，可有它法？”宇文祭夜沉声问冷月儿道。

　　不要她，她会因为淫毒发作而死；要了她，她更是会受辱自尽身亡。宇文祭夜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左右为难的滋味，也是头一回感受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只要靠杀戮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世界。

　　锦瑟身中霹雳堂的春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此时此刻，再去找绝世神医抑或是灵丹妙药都已经来不及，他所能指望的……就只有冷月儿一个人了。

　　“当然有。”冷月儿睥睨了脸上明显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的花满袖和穆敛影一眼，肯定地答道。

　　宇文祭夜听后眼神一闪，默不作声，静待冷月儿的下文。

　　“什么不交合就会毒发身亡的规矩，不过是霹雳堂为了夸大药效而编出来的鬼话罢了。再加上意乱情迷之间，甚少有人把持得住，于是便以讹传讹，这普通春药……倒还真的成了毒药了。”

　　冷月儿先前号称神后殿的“玉手神医”，也亦并非浪得虚名。她不屑地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待贱妾给这位姐姐服下些‘清心散’，然后让这姐姐躺在冰柩之中，便可去了她体内的燥热。”

　　“好。”听见印在心版上的女子终于有救，宇文祭夜亦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一脸阴鹫地看着戚裁诗和穆敛影二人。一张孤傲寡情的绝世俊脸上，两弯剑眉高高地扬起，那双犹如万年寒冰的眸子，顿时清冷得好似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从中渗透在空气中的寒意，直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来人，送戚裁诗和穆敛影二人至火牢。”冷酷无情地话语，从宇文祭夜的口中缓缓吐出，如同柄柄利刃一般直直地插入人的心房，恰似他向来的处事手段一般——只问结果，不问缘由。

　　既然对她的伤害已经造成，那么……总得有人来承担这个后果，难道不是么？既然戚裁诗和穆敛影二人都有份搅入到此事之中，那么同罚二人，可谓最公正的办法。宇文祭夜轻轻抱起床上的锦瑟，冷然一笑，全然不顾戚裁诗和穆敛影二人的高声求饶，便潇洒决绝地飞身一跃，带着锦瑟离开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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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激动不已：终于封面推荐了，心里面的那个激动啊……今天本大妈刚刚辞去了补习社做补习老师的工作，以后在家里专心写文，为了回报这么多喜欢《锦瑟》的亲们，伊人会尝试着加快进度，快些写《锦瑟》，以后基本可以一天二更……（偶知道以前偶也做过一天二更的承诺，但是没有几次是做得到的，对不起哦，别拍我……实在是工作太忙了的缘故啊……这次不会啦，不更文的话，你们就拍死我好了……）最后谢谢亲亲湿婆之舞的珍贵钻石和美丽鲜花，还有谢谢好像中毒一样狂送鲜花给我的亲亲踏雪红颜……太感动了……

　　

［锦瑟:第四十一章 冷泉］


　　七夜山庄，绝夜阁，后山。

　　绝夜阁是他宇文祭夜在七夜山庄内的寝阁，平日里，他从未曾带过任何女人来这里。只是，他怀中这个叫做锦瑟的女子，实在是开了他太多的例外，带她来这里，反而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绝夜阁精致无双的亭台楼阁后面，是一座天然而成的小山，山间还流湍着一道潺潺的溪水，并不是很深，而且清澈见底。到了夜里有月亮的时候，月光斜斜地投下来，甚至能使人看清小溪底下的光滑的鹅卵石。

　　顺着溪水过去，便是绝夜潭了。潭面上，几缕白烟丝丝袅袅地优雅升起，潭中之水乃是数百年的寒冰所化，若是浸泡在绝夜潭中，用自身的内力与这寒潭之水对抗，一夜便可提升一年的功力。这可是武林中人人都梦寐以求的武林至宝，幸而江湖上没有多少人知道此事，若是此事广为流传，还不知会给七夜山庄带来多少的麻烦。

　　宇文祭夜抱着身子越来越热的锦瑟，把她轻轻横放在绝夜潭池边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解她身上所着的衣物来。

　　香囊暗解，罗带轻分，玲珑剔透的玉体、欺霜赛雪的肌肤逐渐展露在眼前，直看得人心跳加速、血脉喷张、唇干口燥……可惜，却是一朵只能看、但是不能碰的倔强傲梅。

　　宇文祭夜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冷月儿的“清心散”，细细地喂昏迷不醒的锦瑟服下，随即轻然抱起她，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身子泡在绝夜潭中。

　　冰凉入骨的潭水瞬间沁入肌肤，渗透了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锦瑟无意识地打了个寒战，直看得宇文祭夜眉头一皱，随即也干脆脱了身上的衣物，下到绝夜潭中，粗糙的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她纤细如柳的腰际，让她的身体轻轻靠在绝夜潭池边上，不至于滑落潭内，双眼则细细地打量着她绝美却苍白的容颜，不曾偏离一刻。

　　感觉到体内难受的灼热在一片冰凉的池水中逐渐减弱，锦瑟不禁舒服得终于伸展了一下眉心，无意识地展现了一个微微的笑容。

　　轻然一笑，便已百媚丛生，倾了城国，醉了众人。

　　风流蕴藉，浮翠流丹，宇文祭夜不禁看得痴了，连忙贪婪地把这只属于他一人独享的笑容，细细地收进心底，独自珍藏，再也不肯让他人觊觎半分。朱樱一点的娇嫩丹唇微微开启，粉腮红润，秀眸惺忪，宇文祭夜轻轻一吸气，便可闻到满室的芳馨扑鼻，终究还是忍不住……向前倾去，吻住红嫩的樱唇。

　　他对男女之事向来放纵，从来未曾压抑过自己，但却是……生平第一次吻一个女子。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单单一个浅浅的亲吻，竟然也能够让他宇文祭夜如此失控，欲罢不能。她的樱唇嫩滑温软，就如芳香扑鼻的梅花的花瓣一般，令人心神俱醉，不可自拔。

　　宇文祭夜情不自禁地把锦瑟紧紧抱在怀中，在唇上加深力道，恣意亲吻，更加迫切和肆意地攫取她的甜美可人，直至怀中佳人的气息有些紊乱，他才连忙匆匆地放开了她，伸出一只手掌，贴在她优美光滑的背上，为她输入自己的内力，稳了她的气息。

　　掌下的灼热已然逐渐消褪，再在这冰凉刺骨的绝夜潭泡下去，只怕她会得风寒。宇文祭夜大掌一伸，轻然一跃，便把锦瑟从绝夜潭中抱离。他唤了婢女替她换上干净的衣裳之后，便让她一个人静静地躺在他的床上，自个儿则坐在床沿，定定地望着她，片刻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瑟儿，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这叫我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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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居然……还没有死？

　　清晨温暖和煦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内，给屋内所有的物品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锦瑟缓缓睁眼，只觉得自己浑身又酸又痛，疲惫得提不起一丝劲儿来。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映入她眼帘中的，却是一幕典雅别致的床幔。锦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所触到的却是一层薄薄的纱布。清凉的感觉渗入脖颈，活血生肌，而自己身上所中的春药却已经解去，难道……难道……

　　锦瑟鼻子一酸，差点儿没哭出来，她睁大眼眸，抬头一看，却没有看到臆想中全身衣物都被剥除的自己或那个男人。雪白贴身的衣物整整齐齐地穿在她的身上，一只强健有力的大手却搂在了自己的腰部。

　　锦瑟定睛一看，居然是宇文祭夜趴在她的床沿上睡着，脑袋垂到了床板上，一手还搂了她的腰。她细心一想，自己的身下似乎并无疼痛之处，而且按照他与她这个姿势看来，虽然是暧昧了些，但也似乎并无发生鱼水相缠之事，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你醒了？”自小洞察力和感受力都特别敏锐的宇文祭夜，在锦瑟刚刚醒过来之时，便已瞬间清醒，自个儿也非常惊讶自己昨晚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便已放松了警惕，昏昏沉沉地便睡倒在了她的身旁。

　　他见锦瑟低垂着螓首，目光幽幽地落在自己搂住她的铁臂上，赶忙松开了手，口中解释道：“这个……我并不是有意的，昨晚我并无碰你，你大可放心好了。”

　　“我与七夜山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亦不曾得罪过你。为何你就是要掳我来这里？”多日以来的疑问一直缠绕在锦瑟心头，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宇文祭夜道。

　　“天意。”

　　当初去金陵城东郊的翠飞县，只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四绝之令”，为了不让人知晓他的身份，日后来七夜山庄寻衅挑事，他还特地混入金陵城东郊的黄沙谷之中，化身劫匪，伺机而动。

　　想不到，却意外地让他知晓了锦瑟火烧债册、博得“仁义”的美名。他向来不知“仁义”二字为何物，便不知为何，一时心血来潮，把她从东方世淮身边抢了过来。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如今……他竟然还爱上了她，果真是造化弄人。天意，他只能说这是天意。

　　天意？锦瑟差点没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够莫名其妙的。她望着慢慢站了起来，转身背对着她的宇文祭夜，耐着性子问道：“那……我并非武林中人，身上亦无钱财宝物，宇文公子，你可以放了我吗？”

　　“不要再叫我宇文公子！”宇文祭夜听见锦瑟对他客气疏离的称呼，忍不住猛地转身，朝她吼道。吼完之后，锦瑟和他自个儿，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

　　糟糕……在她面前，他忍不住又失控了……他往日从来都不曾落入失控的境地，为何就是偏偏遇上她的时候，他会如此控制不住自己？

　　“圣君……”锦瑟愣了一下，想不到他竟然对别人叫他的称号如此介怀，只好学着其她的女子开口称他为圣君，可还未待她说完，宇文祭夜便急急地一把打断了她的话，“不，瑟儿，叫我的名字，叫我……夜。”

　　夜？

　　……

　　锦瑟，你知道吗？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我老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本来应该不是这般模样。以后，我希望你在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直呼我的名字。

　　……

　　何曾相似的场景？

　　可为何，宇文祭夜亦要要求她唤他的名字？在七夜山庄里面，身为庄主的他，无疑是绝对权威。七夜山庄上上下下，莫不称他为最尊贵的“圣君”，可为何他偏偏要她如此暧昧地称他为“夜”？

　　隐约间，锦瑟有些明了宇文祭夜的意思，但又不愿意承认，只是口中低低地说道：“夜，放我走。”

　　“不，绝不。”宇文祭夜干脆利落地拒绝道。

　　“为什么？”锦瑟抬头反问。

　　“瑟儿，你若是闷了，便到处走走，想要什么向这里的下人直说便是。”宇文祭夜并没有直接回答锦瑟的问题，只是顾左右而言他般的生硬说道，顺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令牌，放到桌上，搁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忘了其他人，心中只装着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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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各位亲们，这是今天的第一更，今天下午5点到6点的时候，还有今天的第二更，大家记得来捧场啦～～（话说某个叫踏雪红颜的亲昨天又好像中了毒一样拼命送鲜花给偶，偶巨脸红啊……）

　　
［锦瑟:第四十二章 令牌］


　　忘了其他人，心中只装着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就这么走了？不管她？若是她趁他不在的时候，借机溜走，离开这个地方，他也丝毫用不着担心么？

　　锦瑟带着满腹的疑惑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觉得，放着这个大好的机会不趁机逃掉，实在是太过可惜。更何况，宇文祭夜刚刚放在桌子上的，应该就是他的庄主令牌，在七夜山庄之内，见此令牌者，必定要如见了庄主本人一般，莫敢不从。

　　那么，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锦瑟想着，于是便利落地起身，不顾还有些虚弱的身子，以及脖子上微微刺痛的伤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拿起桌上白玉铸成的令牌，做贼心虚似的轻轻推开了房间的大门。谁知刚刚朝门外探出半个脑袋，便被一道恭敬柔美的女声吓了一跳。

　　“锦夫人，奴婢叫落珠，请问您有何吩咐？”奉宇文祭夜之命守在外头随侍锦瑟的落珠，见到锦瑟开门正欲出来，于是便毕恭毕敬地朝她行了个礼，口中喊道。锦瑟料不到门外竟然还有人在监视着她，也着实是吃了一惊。随即转念一想，宇文祭夜始终不肯放过她，刚才就此离去，以他的性格，必定是对她做足了监控措施，才会如此放心。

　　想到这里，锦瑟不禁觉得有些不太舒服起来，这种被人时时刻刻掌握在手心里面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受。看来，她要逃跑，恐怕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锦瑟抓起手中的白玉令牌，问道：“落珠，你可认识这个？”

　　“呀！”落珠见了锦瑟手中的令牌，掩嘴小声惊呼道，“这可是圣君的身份令牌，见此令牌，便要向见了圣君本人一样！奴婢见过圣君！”说罢，落珠便欲赶紧跪下。

　　“免了免了。”

　　锦瑟连忙制止落珠朝她下跪……准确来说是朝她手中令牌下跪的动作，口中继续问道：“若是我拿着这令牌，可否去庄中的任何一处地方？”

　　“锦夫人，这个自然是可以的。圣君把这令牌给了您，就像是把他自己的权利给了您一样。锦夫人自然可以去庄中任何想去之处，亦可以决定庄中任何一人的生死去留。”落珠有些畏惧地看着锦瑟手中的令牌，实话实说道。

　　锦瑟听后，心中又是暗暗吃惊道：手中握着这牌子，竟然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去留？这是什么牌子？怎可有掌握生杀大权的作用？

　　再说，这牌子代表着的是七夜山庄的庄主的身份，应是宇文祭夜极为重要之物，他又怎可……如此草率地便给了她？

　　“那你……继续守在这里，可以吗？”收了白玉令牌，锦瑟试探着问道。

　　“奴婢遵命。”落珠再次朝锦瑟作了个揖，便纹风不动一般站在门口，连眼皮也没有眨一下。

　　锦瑟见状，赶紧朝前走去，速速离开此处寝阁，想着能否赶在宇文祭夜再次来找她之前，离开这座七夜山庄，心中直嘀咕，这么好用的物件，宇文祭夜竟然也肯给她，按照刚才那番顺利的情境看来，要离开这里……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宇文祭夜……难道也有如此疏忽的时候？

　　可无情的事实再次证明，她的判断又一次完全失误。宇文祭夜根本就并非办事疏忽之人。且不说这七夜山庄之内，隐藏了多少常人看不见的暗哨，单单就以她根本都不会武功的事实来看，就算是她背上插上了一对翅膀，恐怕也飞不出这个高手如云的地方。

　　无意中，锦瑟靠着自个儿的直觉，途经了无数玉带环桥、楼轩曲房，走过了好几道周折的雕廊，七拐八绕地，竟然迷了路。她无可奈何地呆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眼前香菲萦绕的大花园，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刚刚过了立春，此时正值烟花三月，气候变得逐渐暖和起来，眼前花园的景致，自然是极好的一片。怪石罗列，佳木繁荫，百花争先恐后地开放着，好似在争奇斗妍一般，花团锦簇，绚烂美丽。就连缠绕在精美雕廊的殷红大柱上的藤萝串串，亦好似历经了岁月沧桑的百年之物。

　　此情此景，美则美矣。可惜，再美再好的景象，也无法助她逃出眼前的困境。锦瑟有些失落地走进了这春意盎然的花园之中，一只白皙如玉的素手，轻轻地扶到了一棵丹云彤霞似的桃花树上，无意识地往那棵桃树身上一按。

　　顿时，眼前景色大变！

　　前一秒还是生机勃勃的春日花园，下一秒眼前马上便变得漆黑一片。那棵美丽妖娆的桃花树，连同着它跟部的那块大约一平方尺的土地，突然之间急速下降，如同天上抛下来的的石子一般向地底深处快速降去。

　　锦瑟高声尖叫一声，双手紧紧地抱住那棵罪魁祸首的桃树，随着脚下的地板重重地往下坠落。此时此刻，她只感觉到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片似曾相识的记忆还停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地牢，又是七夜山庄的地牢……

　　这是七夜山庄赫赫有名的“五行之牢”的其中一处！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

　　上次花满袖带她去的是水牢，这次呢？这次又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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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今天的第二更总算是完成咯……总算是没有食言了哈～（亲们：还说没有食言，明明答应6点钟更新的，现在都11点了，大家一起拿砖头拍死她！）呃……这个……毕竟是在凌晨12点以前更新的，也算是今天了呜呜……

　　明天照样是2次更新，一更大约是下午2点，二更大约是下午4点，请大家记得继续来看啊～（亲们：你要是没有在这个时间交出货来，大家就一起给这大妈扔鸡蛋！）
［锦瑟:第四十三章 炼狱］


　　地面急速下降，锦瑟不得不紧紧地抱着那棵看似貌不起眼、与别的桃树并无两样的机关桃树，以防自个儿被这骇人的下落速度所甩掉，同时随着地面直直地向下坠落，直至地底深处。

　　“砰”地一声巨响，昭示着这座机关已经到了最深处，锦瑟整个身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所振荡了一下，手中一个不稳，白玉令牌便从她白皙细腻的素手中一滑，被这股震力振到了几尺开外，“哐当”一声掉在漆黑一片的地面上，便再也寻不见。

　　地牢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灯光，却有两点火把的光亮从远到近地向她快速移了过来。

　　手持火把的两个看守地牢的彪炳大汉，听见了机关处的响声，便已是匆匆赶了过来，举起手中的火把一照，竟然是一张绝美而陌生的女子脸庞，不禁心中警铃大作，恶狠狠地质问道：“来者何人？竟然有胆闯入这火牢中来？！还不快快报上姓名！”

　　“我……我叫锦瑟。”锦瑟艰难地咽了一下，瑟瑟发抖地答道。

　　天哪，她今天走的是什么运？

　　她本想找七夜山庄的大门或者是后门逃掉，怎么会无端端地闯入这赫赫有名的“五行之牢”来？

　　“锦瑟？”另一彪炳大汉皱眉想了一下，在他印象中，七夜山庄之内似乎并无这号人物，但看这女子年纪轻轻，又长得貌美如花，可否是圣君的女人？

　　于是他便质疑地问道：“你可是圣君的侍妾？”

　　“并非。”锦瑟赶紧否认道，她并不想做宇文祭夜那么多女人的其中一个，自然不可承认此事。

　　谁知道，这竟然是她灾难的开端。

　　“你还和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先前那彪炳大汉极端不信任地看着锦瑟，对他的同伴呵斥道：

　　“就算是圣君的女人，除了朱颜宫的花宫主之外，没有圣君的手谕便擅闯五行之牢，一样是死罪！更何况这女人来历不明，非我庄中之人，你我怎么知道她这美丽的表象下包藏的是什么祸心？你还犹豫什么，把她拖下去！”

　　“不，不要……”锦瑟恐惧得连腿都有些发软起来，这时她才想起宇文祭夜给她的白玉令牌，有了这庄主的令牌，这二人怕是不敢动她……可是现在，该死，那令牌刚刚好从她手中丢了，这下她才真是有口莫辩，在劫难逃。

　　她慌乱得四下张望，找寻其那白玉令牌来，可惜却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彪炳大汉用她不可能挣得脱的力道钳住了她的双臂，把她直往地牢深处拖过去……

　　周围阴森可怖的环境令锦瑟害怕得说不出话来，随着那彪炳大汉越往地牢深处走去，周围的气温也变得越来越高，一滴汗水从锦瑟额头上滑下，滴入她的眼眸之中，带来一阵刺痛。

　　锦瑟在刺痛中努力睁大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比先前那水牢更加恐怖的景象。

　　偌大的地牢内，熊熊的火光四处燃烧着，把整个地牢照得亮如白昼；而不断上升的热蒸汽，则是把地牢内熏得热如蒸笼。

　　几个披头散发的人被铁链捆了身子，被吊在天花板上，其中几个看身段儿甚至还是女子！

　　几个戴着黑色古怪面具的行刑手正用手中的狭长铁钳夹着一块块烙铁，放在一旁的锅炉上烧红，而后直直地印到所吊在天花板上之人的前胸后背之上！

　　缕缕白烟“嘶嘶”地从被烫之处升腾而起，伴随着地牢内一阵比一阵剧烈和凄厉的惨叫，简直就是鬼哭狼嗥，惨不忍睹！

　　锦瑟剧烈地抖动着身子，开始抽泣，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串接着一串地涌出了眼眶，忽而听见一声熟悉的惨叫，连忙噙着泪水抬头望去，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瞬间便看见了一个清纯端丽的女子那幽怨却痛苦得极度扭曲了的面庞，顿觉无比心寒，悲恸不已！

　　这女子……竟然是戚裁诗！

　　宇文祭夜竟然连服侍自己的女人……也舍得罚她到“五行之牢”中折磨至死！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戚裁诗毕竟服侍了宇文祭夜不短的时间，就算宇文祭夜对她全然不顾往日恩情，也得体谅她只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子，而手下留情些。

　　再说，戚裁诗她究竟犯了多大的错，竟然会惹得宇文祭夜要如此折磨她至死？！这样的刑罚，哪是单单一个“惨无人道”便可以形容的？

　　这里……哪里又是什么火牢，分明就是“人间炼狱”！

　　那彪炳大汉见锦瑟无声地颤抖哭泣起来，不禁冷笑道：“你怕了？这火牢当中，可不止这些。”说罢，他硬生生地拉着锦瑟往火牢最深处拖去。途径了无数残忍无比的刑室，皆是一个比一个让人不忍目睹。

　　锦瑟无力地任由着他把自己往那炼狱深处拖去，雪白的玉臂被粗砺的地板上刮破了表皮，拖出一道道血红的痕迹。

　　锦瑟悲恸不已地看着一个个刑室的犯人的惨况，当中甚至有一间，竟然是用了当年商纣王的宠妃苏妲己所用的酷刑……炮烙……

　　人的皮肤被贴在烧红的铜管上，阵阵烧焦般的熟肉的味道充斥在整间牢狱内，在她的鼻息之间挥之不散，令她胃中翻江倒海，几欲作呕！（作者：呃……这个，虽然这个故事里面的雍熙王朝是个虚拟的架空王朝，但是偶尔用一下真实的历史王朝商朝……应该不犯规吧？）

　　终于，那五大三粗的彪炳大汉把锦瑟拖到了火牢的尽头之处——一处好似悬崖般的边沿之上，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她纤细的脖颈，把她的螓首朝那边沿一伸，顿时地下可怖的景象惊得锦瑟心中又是“咯噔”一下，几乎停止了呼吸！

　　想不到这火牢的尽头……满是烈烈的火光互相翻滚成一片，这里竟然是天然而成的地下熔岩！

　　在自然铸就的熔岩旁边建造火牢，这七夜山庄的设计者和建造者……该是何等的聪慧、何等的巧妙、又是何等的残忍？！

　　熔岩温度极高，任何物件投了下去，必定是尸骨无存！

　　有了这出天然的熔岩，七夜山庄要毁尸灭迹该是何等的容易？

　　在这座熔岩里面……究竟藏了多少冤魂？这里真是名副其实的炼狱！

　　锦瑟一动不动、手脚无力地瘫倒在了那处熔岩旁，目瞪口呆地望着底下不断翻腾着的火光。

　　那大汉再次冷然一笑，口中道：“擅闯五行之牢，唯一的后果便是死！到了阴曹地府再跟阎王爷申冤去罢！”

　　说罢，一只大手便朝着锦瑟娇弱的身子用力地一推，锦瑟几乎是来不及发出求救，便在这熔岩上的悬崖之处被他直直地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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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这是今天的第一更，今天的第二更大约在下午5点钟到6点钟左右，请大家记得继续来看哦～～伊人大妈谢谢大家的支持，希望各位亲们喜欢的话就帮伊人大妈收藏一个吧～谢谢喽～～

　　
［锦瑟:第四十四章 四绝］


　　澶渊，天山山麓，四绝山庄。

　　大雪纷飞、冰封千里的天山，乃是位于雍熙王朝最北端的州县——澶渊之处。此山终年积雪，山顶上更是有闻名遐迩的天山天池。

　　平日里面的天池，白雪皑皑，银装素裹，湖上坚冰如玉，生活在天山周围的人们，曾经将天池的自然风光概括为“石门一线”、“龙潭碧月”、“顶天三石”、“定海神针”、“南山望雪”、“西山现松”、“海峰晨曦”以及“悬泉飞瀑”八大景观。

　　池周塔松竞秀，满山苍翠，每当夜幕降临、皓月当空的时候，山峰树影和碧月一齐倒映在天池之中，静影沉壁，月影微颤，观此胜景，如临仙境，令人飘然荡魂。

　　天池的下游之处，乃为长年累月的冰川所铸，冰川断层之处，天池泻水形成一道声势恢弘的飞瀑。

　　那瀑布沿着嶙峋的山石，急流直下，白练垂空，声震山谷，于谷底冲出碧潭一方，人称“东小天池”。此处环境极为幽秘。“东小天池”北岸为断崖峭壁，泻水又形成一条高达百米的瀑布，流银泻玉，瀑声如雷，在阳光照射下，彩虹飞舞，于是便形成了“悬泉飞瀑”的胜景。

　　古人曾有诗云“珍珠数泉悬半空，银链高挂雾蒙蒙。烟水飘渺娇阳艳，长虹飞架青峦中。”说的，就是这道“悬泉飞瀑”。

　　其中，江湖上威名远震的四绝山庄，便是建在了这道“悬泉飞瀑”旁。

　　四绝山庄以铸剑而闻名于天下，它并非一般只懂得修炼武功的江湖门派，而是更加侧重于经商运营的方面。四绝山庄的宝剑天下闻名，天下“七大神剑”，全部都来自于四绝山庄的能工巧匠的手下。

　　除了铸剑之外，四绝山庄也会铸造些别的常见或不常见的神兵利器。有时候，它也会做一些天山特产譬如千年人参、天山鹿茸之类的小生意。但最主要的，依然还是铸剑。当然，在价钱方面，自然也不是寻常人可付得起的水平。

　　雍熙王朝的军队每年都要消耗和购买大量的兵器，其中绝大多数亦是来自于四绝山庄的手下。四绝山庄的仓库之中装的，除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盖世豪侠的传家之宝之外，其余大多数……怕也是雍熙王朝国库中的稀世珍宝了。

　　因此，雍熙王朝之中，人们都常说，是金陵的“玉茗”商号和澶渊的“四绝山庄”掌握着雍熙王朝的经济命脉和巨大财富。

　　“玉茗”商号所经营的都是寻常人家所用的物品，甚少经营打打杀杀所用的刀和剑，而四绝山庄则是侧重经营刀剑兵器。这两个经营集团一南一北，所经营的东西互不相犯，倒也算是相得益彰。

　　而四绝山庄的主人——令狐霄，江湖上，人称“四绝公子”，亦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从未曾有人见过他的相貌，就连四绝山庄之内所有负责经营的各堂堂主，也亦不曾瞧见过半分。传闻他的面容自小已然被毁，所以得时时刻刻都戴着半边精巧无双银色的面具。

　　当然，四绝山庄的弟子平日里面，也大约只有一半的时间是在传授与修炼武功，而且并非四绝公子亲自教授，因此亦没有弟子见过四绝公子的武功究竟如何。

　　然而，更让人着迷的，不是四绝公子的相貌，亦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曾遗失在江湖上的“四绝之令”——无与伦比的财富象征。四绝公子曾在江湖上放出话来，谁替他找回“四绝之令”，便把整个四绝山庄拱手相赠，不再留下一分一毫。

　　毋庸置疑，这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致命的诱惑。可是，迄今为止，江湖上倒还真没有一人，可以找到四绝公子所要的“四绝之令”，四绝山庄内，自然还是四绝公子令狐霄做主。

　　只是这令狐霄……似乎不太喜欢常常回四绝山庄来看看，他一般习惯于把所有的事情就交给下属去办，然后便在江湖上彻底地人间蒸发，不知去向，而后再隔了几个月、抑或是一年，才又重现江湖。

　　此时，已经是过了立春的时节了，别的地方，早已经春暖花开。可这天山，却依然还是白雪纷纷的一片苍茫之色。天山山麓的小径上，一个莫约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男子，正顶着漫天的飞雪，一步步地往天山的山顶天池走去。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绣着几朵白梅的银白色长袍，精致的腰带上印的却是天山银狐的图样，修长健壮的腰际无一佩带物，却更显得他清雅无双。长袍外面，罩上一件浅灰色的大衣，细看之下，乃是珍贵无比的貂皮所制，看上去非富即贵。而他全身上下最奇异的，莫过于脸上覆着的那张银色面具了。

　　令狐霄目无表情地缓步向前，终于到了天山的最顶端——天池之处。天池之水，常年冰封，雪峰倒映，云杉环拥，碧水似镜，风光如画，除非是到了极为暖和的时候，才消融一半，形成清澈见底的水潭，水深近百米，清纯怡人。

　　而现在……很明显，现在绝对不是天池之水该融化的时节。

　　令狐霄注视着天池中溢彩流光，闪烁耀眼的冰面，在一瞬间迅速融成了深不见底的冰水潭，脸上早已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意料之中，一个满头银发的美丽女子，缓缓地从天池中冒出螓首来，然后慢慢地向伫立在天池旁边的令狐霄走去。

　　此女玉体香肌，艳冶柔媚，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每走一步，她那光滑如脂的身子，便在水面上露出一分。雪白的娇躯缓缓呈现，晶莹雪嫩的肌肤宛如象牙一般，令人无法移开目光半寸。

　　只是……知道这个女子底细的除外。

　　待到那披散着一头银发的绝色女子，从天池中央，缓缓地走到令狐霄面前时，那如同上等的羊脂玉一般的白嫩身子，便已经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令狐霄眼前，不着片缕。

　　她娇笑地看着毫无反应的令狐霄，口中吴侬软语般地吐道：“四绝公子……可是平时看惯了女人裸着身子？以至于……见了我这么美的女人的裸身，都没有反应了么？”

　　“师父。”令狐霄盯着轩辕翩跹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没好气地答道：“你要知道，看一个已经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太婆的身体，是一件很让人倒胃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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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哈哈，上一集我们讲到，锦瑟MM被人推进了火牢一案，究竟锦瑟MM最后有没有事呢？（亲们：废话，当然没有事，有事你还写个什么鬼啊？）这个问题嘛，我们必须留在以后再探讨啦，现在我们的镜头得要稍微转换一下，转到我们的那什么什么GG那边。嘿嘿，大家猜到令狐霄GG是谁了吗？（亲们：不是白痴的都猜到了！）让我们一起来看下一集，看看令狐霄GG究竟会有什么样的际遇呢？请听下集分解！今天的二更都已经结束了，大家可还看得过瘾啊？明天照样是2更，记得来捧场哦～～
［锦瑟:第四十五章 轩辕］


　　“你这不孝子徒～”轩辕翩跹对令狐霄似笑非笑地娇嗔道，伸出一只细细嫩嫩的雪白小手，小姑娘家撒娇似的超令狐霄坚实有力的胸膛上轻轻拍了一下，顿时，令狐霄脸色一青，嘴角忍不住一歪，呕出一口鲜血来。

　　“师父饶命。”令狐霄抿着嘴唇，强忍着五脏六腑内的剧痛，对轩辕翩跹说道。

　　“霄儿，你怎么能叫你师父我做老太婆呢？你该叫我老妖婆才是～”

　　轩辕翩跹娇笑着说道，如同青葱般娇嫩的十指暧昧地覆在令狐霄胸膛上，挑逗般地划着圈圈，“你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就连你那二师弟被为师拍一下，也只是渗了几丝血罢了，五脏六腑亦不似你伤得那么重。”

　　“绝师弟的武功向来比弟子要好，师父你也曾多次夸过绝师弟练武的根基人间少见，世间难有人与其匹敌。弟子如今不如绝师弟，这是应该之事。”令狐霄答道。

　　这个倒是事实，只是他的二师弟令狐绝的武功再怎么好、再怎么天下无敌，也不会抵得过他们的师父轩辕翩跹的轻轻一掌。

　　轩辕翩跹一共收了三个徒弟，分别是他、令狐绝和令狐寒。

　　他们师兄弟三人，都是在他们小时侯的一次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轩辕翩跹，收为门下之徒。

　　然而，最为让人惊异的是，当年看起来不过是十五、六岁少女般模样的轩辕翩跹，居然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够有办法瞒着他们的父母以及家里面所有的亲人，把他们带到天山上面去习武，而他们的家人竟然对此事毫无察觉。

　　轩辕翩跹还有一个怪习惯，就是强制他们师兄弟三人每次上天山都必须戴上银白色的面具，而且不许他们互相交流原本的身份和家庭信息。

　　以至于现在，令狐霄虽然已经与令狐绝、令狐寒二位师弟和睦地相处了十几年，彼此之间就象是亲兄弟一般，可是仍然不知道他们二人的真实身份和真实面目。

　　他相信，令狐绝和令狐寒二人，亦是如此。

　　“令狐”一姓，绝非他们三人的本姓。

　　“霄儿，你之前受伤了？”轩辕翩跹轻声问道。

　　她自然是对自己当年精挑细选的三个徒弟了如指掌，这三人，都是极有灵性和天赋的三人，而且分别表现在不同的方面。

　　令狐霄是个天生的赚钱好手，可他本身并不对金钱在意，如今已经圈集了雍熙王朝绝大多数的财富，他自己却甚是不以为意；令狐绝是武学上的第一人，他拥有谁都不曾有过的绝高武功天赋；而令狐寒，武力和谋略并重，绝对是行军布兵的第一人。

　　若非如此，她有怎么会在他们小的时候，便已看中了他们三人，带他们到这天山上学艺？要知道，这天山……可不是寻常人都能上得来的。

　　“是，师父英明。”令狐霄深深知晓，在轩辕翩跹面前，他是绝对不可能瞒得住任何事情，于是便实话实说道。“弟子曾在半月前，与人搏斗，被人一剑刺穿胸膛，险些毙命。”

　　“为了什么？”轩辕翩跹莞尔一笑，把手从令狐霄胸膛上移开，优雅地一转身。

　　瞬间，丝丝如梦似幻的白雾从轩辕翩跹不着片缕的身子周围升起，一套玄黑色的华服，好似自动生成的一般，刹那间便套在了轩辕翩跹的身上。

　　明明是个幽雅似仙的女子，却偏偏喜欢穿黑色的衣裙，银光闪闪的丝带系在黑色华服的腰际，纤细的手腕与脖颈之处，都套上了晶莹剔透的水晶链子和银镯，额间瞬间便点一上了一点银色的水晶银点，两道长长的银色耳坠挂在了她圆润白皙的耳垂之上。整个人看起来，就象是九天下凡的女神一样，美撼凡尘，气质凛然不可侵犯。

　　“为了深爱的女子。”虽然每次看到轩辕翩跹，都能给他感受到不同于凡人的景象，但令狐霄依然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就这轩辕翩跹提出的问题回答道。

　　轩辕翩跹回眸，微微一笑，百媚丛生，“为了深爱的女子？看来，是时候了呢！”

　　是时候了？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徒儿不懂师父意思，请师父明示。”他着实是听不懂轩辕翩跹经常说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这次实在是事关紧急，他不得不厚着脸皮继续追问道。

　　“你心里面是不是常在想，为师……到底是人是妖？”轩辕翩跹避而不答，反而挑起另外一个问题问道。

　　满头银色的及地长发，并没有用任何的丝带或者是簪子束起来，反而轻飘飘地在她的脑后无风自动着，说不出的飘逸，亦是说不出的诡异。

　　“徒儿不敢。”令狐霄连忙向轩辕翩跹拱手作揖行礼道。

　　虽然……呃……好吧，他承认他心里面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他也亦相信，他的其他两个师弟，令狐绝和令狐寒，他们心里面也绝对少不了这个疑问。

　　这实在是因为，轩辕翩跹太过神秘，太过诡异，强大得完全不像是正常人。

　　他可不认为，世间有任何一个寻常的女人，可以让结了几尺厚冰层的天池水瞬间便全部融化，可以呆在冰封的天池底下不吃不喝地过几天几夜，甚至是可以……过了整整十几年，而容貌却毫无变化，犹如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少女。他和其他两位师弟现在，实在是拿不准轩辕翩跹到底已经多大岁数了。

　　“霄儿，若为师真的是妖，你当如何？”轩辕翩跹继续笑问道。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待徒儿恩重如山，不管师父是人是妖，徒儿都会一如既往地尊重师父，崇敬师父，孝敬师父。”令狐霄不卑不亢地向轩辕翩跹答道。

　　“师父虽然法力无边，但在徒儿心中，倒不认为师父是妖。”

　　“那霄儿认为，为师是人喽？”轩辕翩跹问道。

　　“不，徒儿觉得，师父……是仙。”令狐霄答道，心中暗想：拜托，这句话梗在他心里面已经很久了，今天真是不吐不快。

　　“呵呵呵～～”轩辕翩跹掩嘴娇笑道，串串笑声，就好似黄莺出谷、银铃飘荡一般的悦耳迷人。

　　“霄儿真会说话，但你可知道，仙和妖，不过只是一线之隔罢了？还是在人世间做个凡人好，想爱便爱，想恨便恨，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罢了罢了，霄儿你亦甭管为师到底是妖还是仙，顾全你自个儿的事情再说罢！”

　　“谢过师父。徒儿此番想求师父……”令狐霄拱手谢道，刚想再次提起自己想要求轩辕翩跹帮忙的事情，轩辕翩跹便又打断了他。

　　“慢！”轩辕翩跹挥手打断道，“霄儿，天山的千年雪蟾，一千年方才生成一次，此次，你碰巧赶上千年雪蟾生成的大好时机了！还不快速速去把它替为师取来？”

　　“可是，师父！”真是急死人了，他令狐霄可不愿意理会千年雪蟾到底什么时候生成，他只是想救回那个被掳的心爱女子而已，为何轩辕翩跹偏偏就是在这紧急关头，要他去做一些他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没有可是，霄儿，”轩辕翩跹冷了脸庞，凉凉地说道：“若是你取不回千年雪蟾，为师可不会帮你救下那个女人。”

　　令狐霄心中一惊。

　　他并没有对她说出任何有关于那个女子的事情，她怎么都知道了？难道师父她真的是仙？！

　　令狐霄勉强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心情，服从地说道：“师父请吩咐。”

　　既然师父是仙，那她若是肯出手帮忙的话，他心爱的女子……必定是有救的。现在，听师父她一回，也许……不会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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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四十六章 雪蟾］


　　轩辕翩跹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对了。霄儿，雪蟾乃是传说中的千年神物，生死人，肉白骨，服了雪蟾，不但可以起死回生，还能够恢复青春容颜，倍增百年的功力，这些……怕是你们每个凡人梦寐以求的吧？”

　　你们凡人……

　　如此说来，师父她——的确不是凡世间的人了。

　　但，那又如何？

　　“师父所说得极对，确是如此。”令狐霄点头承认道，并问道：“可徒儿该如何取得雪蟾交予师父？徒儿的武功，远不及二师弟，师父此番要徒儿来争夺千年雪蟾，可否合适？”

　　“此事，为师心中自然有数。欲夺得雪蟾，并不是单单靠一身的武功，便可取胜的。霄儿，你刚刚一来，就正好赶上了雪蟾千年难得一遇的生成之际。可见，你才是这雪蟾的有缘之人。此处乃是天山八景之一的‘悬泉飞瀑’的源头之处，待到这扇飞瀑一开，通往雪蟾之门，自然就打开了。到时为师……送你进去！”

　　轩辕翩跹说罢，两手猛然一张，两道汹涌的水柱便从天池之中喷涌而出，翻滚奔腾着来到轩辕翩跹两只手掌之前，形成两个翻滚不已的水球。

　　满头的闪亮银丝，狂乱地在轩辕翩跹脑后的半空中四处飘拂着，好似有一道看不见的烈风正从地底下倏然冒出来吹打到她的银发上一样。

　　轩辕翩跹手指微微一蜷，掌前翻滚不已的水球立即便结成了两个晶莹剔透的冰球，随着她手掌的力道，往前边飞瀑上后的石壁上狠狠地一摔！

　　两个冰球发出了一声清脆无比的破裂声响之后，随即碎成千千万万在浮空中闪着五彩光芒的粉末，簌簌落地，飞瀑背后的石壁……逐渐裂开了一个仅供一人出入般大小的石洞，在那道流银泻玉，瀑声如雷的飞瀑背后，若隐若现。

　　正当令狐霄看得目瞪口呆，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轩辕翩跹之时，轩辕翩跹仅仅只是报以一脸诡异的笑容，随即掌风凌厉地一扫，令狐霄便不由自主地飞身向前，直直地冲过了那道迅猛美丽的飞瀑，撞入飞瀑背后幽深的石洞之中。

　　轩辕翩跹望着仍然是湍流奔腾不止的“悬泉飞瀑”，明了般地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婵娟，贪嗔痴慢，乃是凡人之欲，不过这一次……我可是特地挑了个世间最无欲念的人来呢，你手中的雪蟾，可要重现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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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山，悬泉飞瀑，太虚仙洞内。

　　令狐霄刚刚被轩辕翩跹的长袖一扫，便不由自主地飞入这处四周黝黑不见五指的洞内。他努力地睁大双眼，伸长了双手在探索，试图在这黑暗幽深的洞穴之内，找寻轩辕翩跹所说的雪蟾的蛛丝马迹。可他马上发现，这真的是相当的徒劳无功。

　　这里好像不是什么寻常的地方，他摸索着走了那么久……看不到丝毫光亮就算了，居然还……没有碰到过一次壁！这里看上去明明只是个狭窄的石洞，他本想摸到石壁后，就沿着石壁前进。怎么现在，这儿给人的感觉……竟好像是一处一望无垠的原野一般？

　　令狐霄正疑惑着，几丝光亮隐隐在他头顶闪烁了起来，引得他不禁抬头望去。谁知一望，周遭景物亦然大变，原先还是黑不见五指的石洞，转眼间他便处在了一处看似姑娘家的闺房之内。

　　窗外，正是烟花三月，阳光普照，鸟语花香，春光明媚。这极为怪异的景象令狐霄再一次目瞪口呆起来，他赶忙朝房间内走去，期望能在这儿发现轩辕翩跹所要的雪蟾，几阵温软的连连娇喘，却在此时传入他的耳帘，熟悉的声音，令他忍不住浑身一颤。

　　这是……这是锦瑟的声音！

　　令狐霄飞快地往那闺房之中闯去，大手一伸，一道珠帘顿时被他拂起，相互碰撞着，发出阵阵碎冰般的声响，春意盎然的闺房内，一个健壮的男子正把一个娇弱的女子按倒在地面上。

　　那男子已是全身外裸，健硕优美的肌肉极其富有线条感，而他身下的女子，则是春衫尽失，只剩一块轻纱还遮遮掩掩地挡在她的玉体之前。令狐霄认出了那女子的声音，正是他心爱的女人，不禁怒火中烧，一心只想把那侮辱玷污着她的禽兽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住手！！”令狐霄口中大喝一声，同时用轻功急速飞至那正欺辱着他心爱的锦瑟的男子跟前，正想将那做出如此禽兽猥琐的事情来的男子一掌击毙。谁知那男子竟然不闪不避，抬起头来，对他诡异地一笑，竟是他令狐霄自己的脸庞！

　　令狐霄一愣，手中之招已经狠狠地向那酷似自己的男子一掌击了过去，可是掌风刚刚一扫到那男子的身体，那男子便立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他自己……突然之间，不知为何……覆在了心上的女子身上！

　　“世淮……”身下的女子，面映芙蓉，唇含樱桃，黛眉望山，睫毛扇蝶，身形如玉柳卓然，风姿如高岭幽兰，如今……她一身冰肌玉骨，正好似一朵绝世的梅花一般，缓缓地在他的身下开放。她呵气如兰地在他的耳旁软语呢喃，轻轻唤着他的名字，迷离的眸子中漾满了水一样的温柔，令人只消看上一眼，便足已意乱情迷、黯然销魂。

　　“瑟儿，你……”令狐霄艰难地咽下一口气，双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那滑如凝脂一般的肌肤。

　　修长的十指，像流水一般在她温软的身上流淌，轻柔地褪开覆在她身上的最后一层薄纱，身子轻轻向前一倾，便带着渴望的炽热吻上了她柔嫩的双唇。

　　她的唇，正如他曾经品尝过的那般甜美香滑，令人欲罢不能，耳旁响起她叮咛般的呢喃之声，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好，让他如火焰焚身一般，根本就不愿意停下来，只想……把她吻得更加深一些，深入她的心，深入她的灵魂，深入到……直至把她的身心……都全部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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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初拉你，只是不想让小鱼头饿死在街头，并没有要求你把我也带回东方府。再说，上一次，那……那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你虽然……吻过我，可那……那并不代表我已是你的女人，你不可再随意轻薄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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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随意轻薄她……为何不可随意轻薄她？她是他的妻子，是他一辈子都要珍惜和保护的女人，为何不能碰她？瑟儿何时变得对他如此疏离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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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向来都不肯让你随便碰她……

　　脑子里面一个小小的声音诚实地说道。

　　令狐霄恼火地扑灭脑子里面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小小声响，半睁了眼眸，却赫然发现锦瑟已经倒在了他的怀中，那张淡雪色的小脸上，已然熏染上了欲望的色彩，全然变得嫣红一片，这……这从不曾出现在他的记忆中……瑟儿，从来都不会有这种表情的，她是绝对不会……让一个还不是她夫君的男人，这般抱着她、这般轻薄她的！

　　不！

　　令狐霄几乎是狂吼般喊了出来，迅速推开了怀里面的妖媚女子，谁知刚刚一离开那与锦瑟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的身子，他便马上像被人从身后抽离一般，变回了一个旁观者。

　　那个有着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庞的男子，仍然覆在那女子的身上，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正欲分开那酷似锦瑟的女子的双腿，长驱直入那女子的体内。令狐霄怒从中来，他迅速拔出背上绑着的长剑，一剑便向那诡异非常的男子用尽全力地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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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四十七章 婵娟］


　　令狐霄迅速拔剑出鞘，剑身轻荡，避实就虚，一式“仙人开路”，手中的利剑，便直取那诡异男子的上身要害，不偏不倚“噗”地一声刺入那男子胸口。谁知持剑的手中，并无传来任何剑刃没入人体的充实感，反而更像是一剑刺入了空气中一般！

　　令狐霄大为愕然，看着剑下的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身体，在他手中之剑刚刚碰到的时候，便迅速化成了两堆粉尘，飘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周遭的房间亦在同一时间迅速地灰飞湮灭，他不知为何，在瞬间又重新堕入了黑暗之中。

　　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何会如此诡异？怎么……根本亦不像凡间之境？！令狐霄满脑子的疑惑不解，却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他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警惕地盯着黑暗一片的周围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奇异状况，不敢放松戒备。前方兀然出现几点光亮，像深夜里面的星子一般，忽隐忽亮，令狐霄用剑指着前方的那几点光亮，朗声问道：“来者何人，为何隐在暗处，何不报上名来？”

　　“那不是你心底里最渴望、最痴迷、最愤恨的吗？为何还要逃离？”一把女声在前方轻然问道，那声音空灵动人得像是漂浮在空气中一般，如同涓涓的流水一样滑入人的耳帘，有些……像他师父轩辕翩跹的声音。

　　令狐霄不禁盯着前方看上去一无所有的几点光亮，口中答道：“不错，那的确是在下心中的最迫切的欲念，可在下不得不逃！”

　　“为何要逃？贪嗔痴慢四字，乃是每个凡人都会有的欲望，当中以‘痴’最为让人沦陷。你为何不沦陷于此，逍遥快乐一世，岂不妙哉？”那女声继续轻灵地问道。

　　“要命在身，在下不能只顾着自己的逍遥快活。”轩辕翩跹非得要这天山的千年雪蟾，才肯出手相助，而单凭他一击之力，根本无法找出那武功强大的神秘之徒。锦瑟已被人擒去数十日，既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是否受辱遭险，这叫他……怎么能放心得下？

　　“在下还望，前辈能够把天山雪蟾交予在下，让在下回去复命。前辈的大恩大德，在下感激不尽！”令狐霄收齐手中的长剑入鞘，不卑不亢地拱手说道。

　　“你要天山雪蟾？”浓重得像是倾翻了墨汁一般的黑暗渐染散去，一座用冰雪铸成的宫室展现在眼前，一位白衣黑发的女子斜斜地悠然靠坐在宫室最前方的水晶座上，慵懒地问道。

　　瞧那女子的眉眼，竟然与他的师父轩辕翩跹如出一辙，只是她们二人的装扮有些相反罢，一个青丝、一个白发，一个黑衣、一个白裳，看上去，倒像是一对孪生姐妹。

　　“是翩跹派你来的罢？不错不错……翩跹的眼光向来不错，你这小子，倒有些修仙的根骨，不如就拜入我的门下，从此以后，跟我在这太虚仙洞内当个逍遥神仙，要什么有什么，如何？”

　　轩辕婵娟靠在水晶宝座内懒懒问道，纤纤素指在空气中一勾，刚才那幕让人面红耳赤的场景，便像半透明的烟雾一样，在空气中重新上演着，直看得令狐霄困窘不已。

　　“前辈的一番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认为，与其无止境地沉浸在自己一人的欲念当中，倒不如真真正正地为自己心爱之人做些实事，实实在在地实现自己的愿望为好。”令狐霄微微侧目，避开头顶上的虚空中那些艳丽迷情的画面，口中拒绝轩辕婵娟道。

　　轩辕婵娟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樱桃小嘴轻张，缓缓吐道：“好吧，既然……这是你所做的决定，那我依了你便是。只是，在一个人的一生中，成仙的机会只有那么一次，错过了，以后可就再也没有了。你……不后悔？”

　　“在下绝不后悔。”令狐霄坚定地答道。

　　“好罢！”轩辕婵娟樱唇一开，对着自己的手心轻轻地呼出一口白气，一只外形精致小巧、浑身玲珑剔透的白色雪蟾，便出现在她的掌心中。

　　她长袖一挥，手中的精巧雪蟾，便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令狐霄伸出来的掌中。正当令狐霄低头仔细端详那千年雪蟾之时，轩辕婵娟口中轻灵吐道：“回去之后，告诉翩跹，她的千年之劫……亦快到了……”

　　千年之劫？

　　令狐霄正要抬头询问轩辕婵娟所谓何事之时，轩辕婵娟已然消失在这座冰雪铸成的宫室之中。一股强大的拉力从令狐霄的背后牵扯着他，硬生生地把他向后拉扯了过去，还未等令狐霄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之时，整个人便已经破冰而出，直直从“悬泉飞瀑”当中飞落，双脚瞬间便已站回了天池的池边上。

　　“如何？”轩辕翩跹轻轻地站在天池的水面上，纹风不动，甚至没有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漾出一丝波纹。她背对着惊魂未定的令狐霄，口中问道。

　　今个儿实在是太刺激了，竟然让他三番四次窥见了神仙之事，这种事情，怕是说了出去，别人亦会当他是个疯子，还是小心不让别人知道为妙，免得给天山和四绝山庄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令狐霄百味杂陈地望着轩辕翩跹的背影，口中答道：“回师父，徒儿已经取来天山千年雪蟾，还望师父能够出手相助徒儿……”

　　“哦？这么快就取回雪蟾了？干得不错。”轩辕翩跹轻描淡写地答道，闭口不提令狐霄想要她帮忙之事。

　　“师父，徒儿若是没有您的帮助，根本不可能打败那个抢走徒儿妻子的人！徒儿此番回来，便是想请师父教与徒儿更为厉害的武功，好让徒儿与那恶徒一较高下！”令狐霄见轩辕翩跹并无将此事记挂在心中，于是便急急恳求道。

　　“这么说来，霄儿，若不是为了那个女人，你是不会回来看望为师的喽？”轩辕翩跹笑道。

　　“徒儿不敢。”

　　“平日里面你不喜欢常常练武，都皆是个人的天赋所赐，这并不是你的错。放心罢，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为师叫你去取雪蟾，自有为师的用意，你把雪蟾收好罢！到时候，自会有它的用处。”轩辕翩跹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沉入天池之中，眼见天池里面的寒冰之水，已经淹到了她的腰际。

　　“霄儿，回去吧！”

　　“师父！”令狐霄猛然想起，在太虚仙洞中，那与轩辕翩跹看上去好似一对孪生姐妹的神仙女子所说的话，连忙喊道：“刚才在那仙洞中，一位前辈让我向您转告一句话，说您的千年之劫亦快到了！”

　　“千年之劫么？”轩辕翩跹脸上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那是我们的事情，与你们凡间之人无关，快回去罢！”轩辕翩跹刚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已全身潜入了冰冷入骨的天池之中，天池之水在一瞬间之内，便又重新结成了几尺厚的冰层。

　　“师父……”令狐霄望着冰封了的天池，口中的话只得又重新咽入腹中。

　　他要千年雪蟾有何用？若是救不回她，他要百年功力、延年益寿，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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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各位亲爱滴亲们，这是今天的第一更，今天应该也是照例两更，可是今天本大妈给两个读者的长评写了两个回复，占用了不少的时间，而且伊人大妈晚上7点到10点都有事要做，没事时间写文。所以今天第二更的时间可能会比较的晚，大约在今晚11点到12点左右，呜……不要拍我……12点之前更了都算是今天更的嘛！反正我是不敢食言的啦，免得食言而肥喽……睡觉早的亲可以明天一早再来看哈~~一天两更，本大妈说到做到~~

　　

［锦瑟:第四十八章 娶妻］


　　郢都，七夜山庄，朱颜宫，昙苑。

　　袅袅青烟，如同身披轻纱翩翩起舞的美人一般，在昙苑正中央的巨型鎏金三脚青铜圆球香鼎的空缝之中，缓缓逸出，如丝如缕，幽幽不绝，静静地散落到昙苑之中的每一处，清香扑鼻。

　　这比黄金还要贵重的薰香，还是当朝御用贡品，民间极为难得。今个儿之所以会在她冷月儿的房间内燃起，只不过是因为昨日里头，她在阎王爷的手中，替那名唤作锦瑟的女子……险险地捡回了一条性命。

　　按理说，那位锦瑟姑娘大病初愈，圣君这么喜欢她、这么重视她，应该在她的房间里面多陪陪她才是。为何今天一大清早的，她才刚刚起床梳洗过，圣君就一声不吭地跑到她的昙苑里头来了？

　　“圣君有何心事，不妨说给月儿听听，也让月儿替圣君分担一些。”

　　虽然圣君的脾气暴躁易怒，出尔反尔，古怪非常，但是可从未见他古怪到如此的地步，也从未见过……圣君生气的时候还未出手大开杀戒的情况。

　　只不过……圣君来了这昙苑，坐在她的房间内已经整整半个时辰了，却未听得他说出半个字来，只是定定地端坐在那儿，一声不响地猛喝闷酒。千杯过后，依然不见半分醉意。

　　冷月儿在替宇文祭夜换了第三杯热茶之后，冷眼扫了一下桌子上至少十来个极品女儿红的酒酲，终于忍不住说道。

　　“月儿，你说……姑娘家一般都喜欢些什么？”犹豫了半晌，宇文祭夜终究还是吞吞吐吐地问道。

　　冷月儿一听，心中不禁莞尔。圣君对女人，向来都是信手拈来，挥手便去，朱颜宫中上百个女子，还从未有过例外，不过都是他夜里头暖床的工具。敢情这一回，圣君也会想要去讨好某一个姑娘，从而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小伙子一般，千万百计地要讨那姑娘的欢心？那锦瑟，虽然看似弱不禁风，却果然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很多啊，寻常姑娘家，谁不喜欢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的？”冷月儿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好整以暇地答道。

　　“她并非寻常姑娘家。”宇文祭夜又猛然往自己嘴内灌了一大口女儿红，闷声闷气地回道。

　　“那么，投其所好，乃是上上之策。”冷月儿知道宇文祭夜所指的女子便是锦瑟，于是便不急不忙地继续说道。“就像花宫主她喜欢权势，圣君您便给她权势；穆敛影她喜欢妆容，圣君您便给她修容之物。那锦瑟姑娘喜欢什么，圣君您照给便是了。”

　　“可我并不知她喜欢什么，她唯一要的，便是放她走！”这一点是让他宇文祭夜感到最郁闷、最不爽的地方。七夜山庄之中，哪个女子不是想要他永远陪着她？可偏偏为何，他爱上的女子，就是要这么急着离开他？

　　“我如何能放她走？”宇文祭夜沉了眸色，继续一把撕开另一酲极品女儿红的封盖，一手便提起满满的一坛烈酒，又往自己的口中灌了下去。“究竟如何，她才会留下？”

　　“要把一个女人永远绑在身边，也不是没有办法。”冷月儿瞧着宇文祭夜毫无节制地一坛接着一坛地猛灌烈酒，并无半分劝说之意，只是淡然说道。她深知宇文祭夜酒量极好，千杯不醉，她又何必去多嘴，惹麻烦上身呢？

　　“什么办法？”宇文祭夜一把放下手中的酒酲，盯着冷月儿的一双水眸问道。

　　“第一，占了她的身子；第二，娶她为妻。”这么简单的问题，天底下大概只有某个叫做宇文祭夜的笨男人才会问了。冷月儿心底暗暗想道，当然不敢真的说出口来，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娶她……为妻？”宇文祭夜不禁自说自话一般地喃喃重复道。

　　啊哈，对于一个从来都不缺女人侍寝、也不缺下人伺候的男人来说，娶妻真的是一件不可想象的遥远的事情。如此简单之事，也难怪他们七夜山庄聪明绝顶、武艺非凡、英明神武的圣君大人宇文祭夜会想不到。

　　冷月儿有些讽刺地问道：“圣君难道不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需要的，莫过于一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以及一个一生一世的承诺么？若是一个男人肯娶一个女人为妻，便是对这个女人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给了她一个可以避风避雨、随时休憩的港湾和一个稳定的归宿。这样的话，有哪个正常的女人还会跑呢？”

　　“我怎么想不到……”宇文祭夜眼神一亮，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只是他不知道，他并非想不到，而是……他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罢了。

　　“冷月儿，快替本座出庄，挑上百匹郢都城中最好的红绸，送予锦瑟房内让她挑选，再请上本地最好的裁缝和金匠，替她缝制和打造最好的喜服和首饰。本座下个月便要娶她为妻！若是此事办不好，你们便通通都以死谢罪罢！”

　　好了好了，过完河可以拆桥了，狡猾的兔子打完、忠心的走狗也可以煮来吃了。宇文祭夜立即精神一振，马上下令道，全然不见方才的迷茫和犹豫，只剩下往日里面的冷绝威严、丝毫不留情面。不过，即便如此，依然难掩他脸上阵阵快要溢出来的喜悦之情。

　　“是，圣君。”冷月儿拱手作揖应道。她虽然知道此时此刻，宇文祭夜的心中必定是欢欣一片，但她也同样了解，若是宇文祭夜交代的事情没办好，那么不仅仅是她自个儿，连一群毫无牵连的无辜之人，亦会受到灾祸。

　　这真是个绝好的机会，她盼望着这个机会，已经盼望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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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各位亲爱的亲们，昨天晚上一直到今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的作者登陆怎么也登录不了，每一次打开都是错误页。今天折腾了一早上，总算登录上来了。这是昨天的第二更。今天还有新的两更。其中一更在下午四点钟左右，另一更不定，可能会晚一些，不过伊人大妈是不会逃掉的哈！希望大家多读支持，喜欢的亲们，请帮忙收藏一个吧@-@

　　
［锦瑟:第四十九章 冷月］
　　郢都城内，大街上。

　　“冷夫人，您要的东西，都买好了。”一个小丫鬟吃力地捧着一个豪华的大箱子，打开丹红色的镶玉箱盖，呈给冷月儿检阅。

　　箱子里头，都皆是金光闪闪的新娘首饰，满满沉沉的一大箱首饰上，整个郢都城中最美、最夺目的新娘凤冠，正端端正正地搁置在上头。

　　“嗯，不错。”冷月儿仅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箱子里面的首饰凤冠，便点了点头，简单地应道。

　　那丫鬟马上利落地阖上箱盖，自动加入冷月儿身后头那一大队拿着各式各样的、宇文祭夜大婚所要用到的布匹和物件的队伍中。

　　“冷夫人，圣君吩咐下来的一百六十张请帖，小的都已经发了出去，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收到回复。”另一个小厮接着上前，递上了手中的名单，向冷月儿汇报道。

　　“好，干得不错。对了，前边有间客栈，你们都到那儿休息一下，而后再赶路回庄罢！”冷月儿不紧不慢地吩咐道。“圣君还交代了一些事情，要我亲自去办，我去去就回来，你们在客栈里头等我便是。”

　　“是，冷夫人。”今个儿为圣君买大婚时要用到的东西，就已经折腾了整整一天，众人都觉得疲惫得直不起腰来，现在一听有得休息，自然是人人都乐意的事情。

　　冷月儿点点头，便不慌不乱地转身离去。在大街上走了几段路之后，她忽而左右张望了两下，见四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纤瘦的身形突然一闪，便在无人留意的情况下把身形一下子隐了去，躲入一间寻常人家的院子里面。

　　哼！那顶凤冠上，至少镶了九十九颗货真价实的南海玉珍珠，把那玩意儿戴在头上，不把那看上去柔弱不堪的锦瑟姑娘的脖子压断才怪！

　　冷月儿嘴角露出一丝讥讽般的冷笑，从容不迫地走入那院子后的一处民居内。被宇文祭夜掳去这么多个月以来，宇文祭夜还是头一次放松警惕，让她走出七夜山庄。

　　这全得归功于那个貌美的锦瑟姑娘，若不是她把宇文祭夜迷得神魂颠倒，继而又把簪子往自己脖子上抹，她冷月儿又怎么会那么快就有机会取得宇文祭夜的信任？

　　若是她这一身医术，救的是别人，宇文祭夜恐怕还不会那么快对她如此放心，就是因为救的是锦瑟，宇文祭夜如今才对她感激涕零，进而放任她去为他大婚采购物件，她盼着这个机会，真的盼了很久了。

　　对于宇文祭夜，她恨他，她怕他，唯独不爱他。

　　恨他，是因为他掠夺了她，强占了她，他把她囚禁了朱颜宫之中，几乎毁了她的一生。她冷月儿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接任神后殿下一任掌门之位。神后娘娘这个位子，她可是做梦都在盼。可宇文祭夜的到来，便毁掉了这一切，让她以为，她的此生，都得在那冷清的朱颜宫中度过，从此再无翻身的机会，孤独度过残生，而后凋零。

　　怕他，是因为他的武功实在是高强，手段实在是狠厉。自个儿一不留神，只会小命不保。为此，她不得不在朱颜宫中低头做人，低调行事，事事顺着别人的意思。她委身于他，只是因为她怕他，或者是向自己的欲望屈服，从来就不曾因为是爱他。

　　宇文祭夜是个很让女人为他着迷的男人，样子也实在是长得太俊，惹得花满袖、穆敛影等人成日追逐不止。可惜，她们那群蠢女人，都不似她那般眼光高远，她们永远也看不到现实中这最残酷的一点……宇文祭夜，他是不能用来爱的。爱上了，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她已经等到了这个机会，若不趁此机会把他铲除，只怕……自己的命，亦是保不住了。她不甘心一辈子都受到宇文祭夜的压迫，更不愿意每时每刻都看别人的脸色做人，宇文祭夜一个不高兴，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杀了她！

　　她可不愿意整天脖子上挨着刀锋睡觉，她渴望的是站在高位上，俯视他人！她必须……必须为自己的明天，狠心赌一把！

　　“谁？！”院中把守的女子听到冷月儿的脚步声，立马大喝一声，持着手中的兵器冲了出来。冷月儿不慌不忙地单手一伸，那女子手中的短剑便已瞬间被她夺了下来，她望着那名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女守卫，口中不轻不重地说道：

　　“天龙盖地虎，大圣镇河妖，这是咱神后殿先前对的暗号，现在是什么，我可不清楚。不过，若是你见到咱们神后娘娘，可以告诉她一声，神后殿殿前七部众之一的蓝玉使者冷月儿在此。”

　　“咱们神后殿如今仍然还是在用这个暗号，您真是蓝玉使者？”那女守卫惊愕地问道。

　　“如假包换。”冷月儿一把撸开自己的衣袖，纤细的手臂上立即显现出一弯蓝色的月牙来。

　　那女守卫一看那蓝色月牙，连忙下跪行礼道：“属下不知蓝玉使者大驾光临，还望蓝玉使者恕罪！”

　　“不必！我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你快快替我找来几个信得过的弟子以及一副笔墨纸砚，我得赶紧修书一封，交予神后娘娘，顺便吩咐你们几件事。”冷月儿冷然对那女守卫说道。

　　“是，属下遵命！”那女守卫倒也算是机灵之人，见蓝玉使者冷月儿的表情似乎是有些急切，情况必定相当的紧急，于是便不再多话，直接领命道，随即匆忙转身跑开，替冷月儿找齐纸笔以及几名弟子来。

　　冷月儿提起手中的狼毫笔，立即匆匆在纸上写了几句话，末了，她把手中之信细细叠好，装入信封之中，如释重负般的长长吁了一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寒霜般的冷笑。

　　“快去，把这封信交给神后娘娘，然后传令下去，派多名弟子，把七夜山庄庄主宇文祭夜下个月月初便要成亲，届时将大宴江湖各门各派宾客之事，传遍整个武林！”

　　“是，属下遵命！”一干弟子领命离去，冷月儿终于放心地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随即从容地从神后殿设在郢都城内的暗哨之处闪身而出，向原先那间客栈走去。

　　如此一来，她冷月儿就不信，单单凭一个七夜山庄，就可以抵得过江湖上这么多门派的夹击和围攻。唉，只可惜了那无辜的锦瑟姑娘，她的未来夫婿……恐怕应该将他们俩的大婚之日，改成丧身之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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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各位亲们，喜欢的话就请帮忙收藏一个吧～～今天伊人比较的忙，有几个朋友的文都叫伊人帮她们看看写长评，伊人今天一天都耗在这个上面了，所以今天的第三次更新可能会没有了，对不起哦各位亲……呜呜……

　　
［锦瑟:第五十章 只要有你］


　　【谁能告诉我，有没有这样的笔，能画出一双双不流泪的眼睛】

　　【留得住世上，一纵即逝的光阴，能让所有美丽，从此也不再凋零】

　　七夜山庄，朱颜宫，梅苑。

　　“人呢？”梅苑之内，毫无半个人影存在，空空荡荡一片，只剩下几件零散的衣裳还尚挂在衣架子上，显示着这件屋子还曾经有人住过的痕迹。宇文祭夜立即冷了一双眼眸，发出好似足以冻死人的寒冰般的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动不动地守在梅苑门口的婢女落珠一眼，沉声问道。

　　“回圣君，锦夫人拿着您的庄主令牌，命令奴婢守在这儿，奴婢不敢不从！请圣君饶命啊！”落珠一看宇文祭夜那副怒气冲冲的模样，立即吓得腿脚发软，连忙下跪澄清道。

　　“那她现在人呢？”宇文祭夜忍着一肚子的焦急和怒火，继续质问道。

　　“奴婢不知，奴婢只看见锦夫人拿着令牌，往东南方向去了！”落珠自然不敢对宇文祭夜有所隐瞒，马上一五一十地答道。

　　东南方向？

　　她去哪儿做什么？

　　万一踩中了七夜山庄内的机关，抑或是沾上了山庄内所种的各种各样的毒花毒草，那该如何是好？

　　该死！他不该一时冲动，把可以在七夜山庄内自由通行的庄主令牌给了她的！

　　他倒是毫不担心她可以逃得出七夜山庄，但是，谁知道她会去了什么地方？会不会碰见了什么不该碰见的东西？她身上还尚留着不小的伤口，万一再遇到什么危险……

　　宇文祭夜忧心忡忡地往东南方向大步流星地赶去，双眼不断地向两旁扫视着，看看是否能发现那抹既柔弱又倔强的身影，忽而，他眸光一震，马上便眼尖地发现了百花园中那颗开满了粉红色花朵的桃树，似乎……位置和方向都不太对劲……

　　糟糕！那可是火牢的入口！难道锦瑟无意之中不慎落入了火牢之中？！

　　宇文祭夜飞快地飞身而起，一跃便跃到那株桃树旁，单手往桃树上的机关处重重一按，脚下的芳草地便马上带着他沉入了闷热难当的地牢之处。

　　他大步走出机关，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东西，稍稍一伸手，那硬物就立即被他用内力吸到了手中，玉质特有的凉意悠悠地传入他的掌心，他低头定睛一看，赫然就是他送给锦瑟那块庄主令牌！

　　不好！！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安慰自己，在没有你的夜里,能画出一线光明】

　　【留得住快乐,全部都送去给你，苦涩的味道变了甜蜜】

　　弱不禁风的身子被人从后面大力地狠狠一推，锦瑟一时猝不及防，整个身子向前一滑，便在那熔岩上的悬崖之处，被那守卫火牢的彪炳大汉直直地推落到不断翻滚着熊熊烈焰的熔岩池内，她惊呼一声，依着人求生的本能，两手胡乱地向前一抓，却只有一只手抓住了悬崖边上带着锋利棱角的硬石块上。

　　顿时，一股殷红的鲜血从那石棱上缓缓溢出。

　　“不！！夜，救我……救我……”慌乱的思绪令她无法思考，单手承载着她整个身体全部的重量，逐渐有些力气不支起来。无意识地，锦瑟头脑中只闪现出这一个名字，那唯一的一个可以在此处救她逃出生天的名字，樱唇不自觉一启，那某人梦中也渴望听到的名字，便被她喊了出来。

　　“去死吧！”那彪炳大汉并未听清她口中喊的是什么，大脚一提，便重重地踩在了那只还尚抓着悬崖边石棱的小手上，口中冷笑道。

　　本来掌心就已被石棱割伤的右手，掌背上忽然遭到如此重重的一踩，锦瑟痛得哭了出来，负伤累累的右手便再也无法承担她丝毫的体重，轻轻一松，她整个人便直直向那滚滚的熔岩中坠落。

　　“夜——”晶莹剔透的泪珠在半空中划过两道优美的弧线，锦瑟心有不甘地张嘴心碎地喊道，终究还是无法阻挡这下落的趋势，白色的身影便随着那两道泪痕，齐齐坠入焱烧火燎的炎火地狱之中，在一道火焰带着高温的岩浆向她的脸上扑来之时，恍惚间……她似乎还……看到了她口中呼唤着的那个人……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

　　【从此再不用分开相爱的天和地，还能在同一天空月亮太阳再相遇】

　　【生命中只要有你,什么都变得可以，让所有流星随时都相依】

　　锦瑟失了他给的令牌……

　　那么，按照七夜山庄内他先前定的破烂规矩，擅闯五行之牢者，杀无赦……

　　杀无赦……他这个活该千刀万剐的混蛋！！

　　心脏仿佛突然之间被一只无形的爪子突然抓紧，全身的热血似乎在同一时间之内直直地往他的头冲过去，顿时，他只觉得一片头晕脑胀，胸口上好似火燎刀割一般的痛楚瞬间便攫住了他的所有思绪，令他几欲窒息。

　　宇文祭夜不顾一切地往火牢最深处的熔岩奔去，用上了他此生从未尝试过的最快的速度，心中……也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一片！

　　不要……不要……瑟儿……

　　“夜——”支离破碎的声音，绝望地回荡在这蒸笼一般的火牢之中，如同这世间最锋利的一把尖刀一般，在他耳边响起的瞬间，便已经把他割裂得体无完肤，直直地刺入了他的心脏。宇文祭夜几乎停止了呼吸，咆哮着扑到悬崖边上。

　　“瑟儿——”那一刻，绝望无比的喊叫，地动山摇。

　　一道汹涌的熔岩向锦瑟拍打过去，瞬间便吞噬了她，只是瞬间，他此生第一次爱上的女人，便已然是尸骨无存，连仅存的最后一缕沁人心脾的梅花般的芬芳，也亦在此时此刻消失殆尽。

　　“不！！”撕心裂肺的惊喊，刹那间震动了整个七夜山庄。

　　【从此在人世上面没有无奈的分离，我不用睁着眼睛看你远走的背影】

　　【没有变坏的青春,没有失落的爱情，所有承诺永恒得像星星】

　　瑟儿！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肯好好地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新娘！为什么非要离开我不可！为什么？！

　　朝天不甘的一声大吼，宇文祭夜彻底沦为地狱中失了心的恶魔，双眸中闪烁着嗜血狠绝的杀意，发丝受了体内不断乱撞着的内力的催动，在半空中不断狂乱地拂动，面目扭曲得极度狰狞，全然看不出平常半分的英俊魅人，只剩下妖孽般的红光和杀气。

　　宇文祭夜身形如鬼魅般的一闪，纵高伏低，东奔西闪，飘忽不定，突然反手一招“如影追星”，狠狠地伸手一提，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避无可避，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只听得“嗤”地一声，那守卫火牢的彪炳大汉便已然被他手中的招数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一滩滚滚的鲜血染满了整块地面。

　　宇文祭夜决绝地一伸脚，狠狠朝那亲手把锦瑟推入炎火地狱的大汉残留在地上的尸体一踢，那尸体便直直地滚落至熔岩内，化作一缕轻烟。

　　火牢之中的劳役从未见过宇文祭夜如此可怕的一面，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从无间地狱里面出来的阎罗！各个都皆惊恐万分地四下逃散，逃得慢的，都皆被已经入了魔的宇文祭夜硬生生地一掌砍死在掌风之下，整个火牢……一时间，便成了真真正正的人间地狱！

　　“瑟儿——”宇文祭夜一边狂吼，一边在火牢之内大开杀戒，丝毫不分青红皂白，见人杀人，遇佛杀佛，忽而一阵气势丝毫不输于他的厉声大笑，狂妄地撞入他的耳膜！

　　“哈哈哈……哈哈哈！锦瑟死了，我亲眼看见锦瑟死了！！”全身上下都被极高温的烙铁印过了的穆敛影，披散着一头脏乱的长发，抬起一张面目全非、鲜血淋漓的脸，双手抓着火牢之中坚固的铁栏，不断地大力晃动着，口中张狂地大笑起来。

　　“我穆敛影不在乎死！因为我死了，至少还有锦瑟这个小贱人陪葬！哈哈！我有那个贱人给我陪葬！我有那个贱人给我陪葬！！哈哈哈……”

　　“闭嘴！”宇文祭夜无法忍受地大声吼道，单手重重地朝穆敛影的胸口袭去，顿时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穆敛影的张狂笑声截然而至，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脸上……依然挂着一抹疯狂的笑意……

　　“瑟儿……瑟儿！！”心脏痛得无以复加，他才刚刚懂得心动的滋味，为何……为何就在他的心刚刚才学会悸动的时候，上天就要硬生生地剥夺了他的心！硬生生地……把他的心就这般的撕裂碾碎！！

　　为什么？！

　　【从此再不用分开相爱的天和地，还能在同一天空月亮太阳再相遇】

　　【生命中只要有你,什么都变得可以，让所有流星随时都相依】

　　【从此在人世上面没有无奈的分离，我不用睁着眼睛看你远走的背影】

　　【没有变坏的青春,没有失落的爱情，所有承诺永恒得像星星】

　　我只要有你……只要有你就够了，为何……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也不能实现……

　　-

　　
［锦瑟:第五十一章 野心］
　　澶渊，天山山麓，四绝山庄。

　　令狐霄披着漫天的大雪，从天山顶峰的天池之处匆匆地踱回了建在天山山麓上的四绝山庄内。刚一进门，门口的小厮便迎了上前，“庄主，您回来了？”

　　“嗯。”令狐霄淡淡地应了一声，缓缓踏进他已大半年不曾回来过的四绝山庄之内。

　　此番上天池找轩辕翩跹帮忙，除了多了个不知有何用处的天山雪蟾之外，似乎并无任何所获。

　　他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若是再找不回锦瑟，或是再无法得知半分锦瑟的消息的话，他真的会疯了的！

　　“庄主，神后殿曾多次派人来四绝山庄找您，说是有要事商量，您要不要见她们？”那小厮把令狐霄迎进温暖的屋内，替他除了外罩的貂皮大衣，口中絮叨道。

　　神后殿乃是江湖上唯一一个完全由清一色的女子组成的江湖门派，其掌门自封为神后娘娘。神后殿武功，以弓系为主，主攻轻灵快捷，在瞬间致人于死地，其在毒药的提炼和制作方面，亦是赫赫有名。四绝山庄与神后殿向来都只是泛泛之交，此番前来说是商量要事，亦不知她们意欲如何。

　　“让她们进来吧！”令狐霄吩咐道，不一会儿，大厅内便进来了两个身着蓝衣的清丽女子，朝令狐霄有礼地说道：“久闻四绝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二位姑娘有礼，不过是江湖上一些朋友的谬赞罢了，在下实在是愧不敢当。快快请坐！”令狐霄将神后殿的二位弟子，迎上厅中的上座，随即问道：“不知二位此番大驾光临蔽庄，有何贵干？”

　　“四绝公子，我们姐妹二人此番前来，是奉了我神后娘娘之命，求公子相助。神后殿收到消息，传闻江湖第一魔教七夜山庄庄主宇文祭夜，于下月月初成亲。

　　想那宇文祭夜杀人成狂，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此番他邀江湖各门各派前去七夜山庄参见他的婚礼，正是我们各门各派联合起来，一齐歼灭七夜山庄的大好时机。

　　四绝公子何不把握此次难得的机会，与各门各派联手，铲除这个江湖上各门各派的心头大患，还我江湖一个太平？”一位神后殿弟子端起手中的香茗，并未急着品尝，一口气絮絮叨叨地对令狐霄说道。

　　令狐霄听后，沉思良久，轻轻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忽而讽然说道：“趁人之危，可是君子之为？”

　　暂且不论宇文祭夜的所作所为究竟如何，单单是宇文祭夜成亲一事，就被江湖上各门各派策划成铲除七夜山庄的大好良机，这里面……恐怕不只是神后殿一派的狼子野心吧？

　　七夜山庄之中，奇珍异宝无数，绝世武学亦是无数，这么大的一块肥肉，难怪江湖上人人都觊觎已久。只不过传闻宇文祭夜的武功实在是深不可测，众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趁着宇文祭夜将要成亲这样的大好喜事，各门各派便已经蠢蠢欲动起来，人人都想分得一杯羹，但又不敢独自上前与七夜山庄单挑，只得采用这么一个迂回战术，联合起来，趁着人家举办婚礼之时作乱，把人家好端端的喜事，硬是要挑起一场腥风血雨，这样的行为，怎么算得上是君子？又有何脸面再自称为名门正派？！

　　怕是……待到铲除了七夜山庄之后，江湖上，才真正地不太平起来。

　　“四绝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另一弟子接过话，继续劝道。

　　“宇文祭夜这个魔君，杀人无数，手中系着无数条人命，江湖上人人除之为后快。对待这种人，我们又何必以君子之礼来对待？再说宇文祭夜成亲，这可是一个绝好的良机，又怎么算是趁人之危呢？”

　　“二位姑娘的话，在下怕是不敢苟同。得罪了，二位姑娘请回。”令狐霄冷然一笑，银色面具下的脸庞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他冷冷地回绝了两位神后殿弟子的请求，口中吩咐道，“小福，送客。”

　　“二位女侠，请吧！”那守在门口的小厮自然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走到那两位女弟子跟前，伸手弯腰请道。

　　“哼，不识好歹的家伙！”一位弟子口中低声暗骂道，悻悻然地转身离去。

　　而令狐霄听到后，亦甚不以为意。

　　如今，他连自个儿的事情都顾不过来了，又怎么可能会有精力和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特别还是这种整日里面打打杀杀的江湖之事，更是让他觉得厌烦透顶。

　　“庄主，绝少爷来了，您要不要见见他？”那送客的小厮送了两位女弟子出门之后，随即一路小跑回大厅，向令狐霄报告道。

　　绝师弟？想想也有大半年不曾见面了，不知他近来可好。令狐霄立即说道：“快请他来吧！”

　　“大师兄！”正想着，令狐绝便已从屋内走了出来，银色面具下的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似乎是充满了焦急和黯淡。还未等令狐霄开口，令狐绝便已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大师兄，你此番去天池见过了师父罢？可曾找到了天山雪蟾？”

　　“天山雪蟾？”令狐绝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令狐霄不动声色地答道：“此事不假，我此番上天山，刚好碰上了天山雪蟾千年一遇的生成之时，于是便照着师父的吩咐，将它取了回来。”

　　“看来我还是迟了一步。”令狐绝沉声说道，随即转过身去，正欲离开。

　　“且慢！”令狐霄马上叫住令狐绝，“若论武功，大师兄自认比不过绝师弟你，只是刚好机缘巧合罢了。绝师弟，若是你需要，大师兄给你便是了。”

　　“不是我的，终究都不是我的。”令狐绝没有停下脚下的步伐，依然向外走去。令狐霄不解，飞身跃至令狐绝前面，淡然笑道：“绝师弟的性子，从小便这般倔傲，我知你不肯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馈赠，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我便把这天山雪蟾赠你，如何？”

　　“天山雪蟾生死人、肉白骨，大师兄这件事情，值这个代价？”令狐绝脸上露出几分冷意，反问道。

　　“这件事，就算搭上我的命，也值。”令狐霄郑重其事地说道，从怀中抽出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绝师弟，实不相瞒，我的娘子半月前曾被强人掳去，至今不知去向。那强人武功甚为高强，远在我之上。绝师弟的武功，师父曾夸过是天下罕有对手，不知可曾知晓这一人的存在，又不知……是否见过这位姑娘？”

　　令狐绝接过令狐霄手中的画卷，只见是一月貌花容、玉骨冰肌的绝美女子，口中冷然说道：“大师兄的意思，是怀疑我抢了你的娘子？”

　　“绝师弟的为人，我自然了解，并无半分此意。”令狐霄见令狐绝竟然这样理解自己的用意，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姑娘，我不曾见过，而掳这位姑娘的强人，师兄的描述太过单薄，仅知道此人武功不错而已，这叫我从何查起？我倒是想问师兄一句，四绝山庄乃是以铸剑之术而富贾于世人、闻名于天下，大师兄可曾看过那人所用的剑，说不定……便是你四绝山庄之物。”

　　令狐绝阖上手中画卷，淡然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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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昨天……好吧……我承认，我有罪……我只更新了一章……因为……遇到瓶颈了呜呜……写不出来了，心里头郁闷死了……今天下午7点之前我争取更新两章，晚上12点钟之前争取把今天的第三更写出来，算是补回昨天的……希望大家支持一下啦，这文实在是写得艰难又纠结啊…

［锦瑟:第五十二章 慕容］
　　“这！”令狐霄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向令狐绝拱手谢道，“绝师弟果然聪明过人，大师兄实在是佩服，这天山雪蟾，非绝师弟莫属！”说罢，令狐霄便从怀中掏出一精致锦盒来，递与令狐绝。

　　令狐绝稍一迟疑，还是接过了令狐霄手中的锦盒。“大师兄，不过只是一句话，大师兄便以雪蟾相赠，我实在受之有愧。只是情况紧急，我不得不用雪蟾入药，以求救我娘子一命。”

　　“绝师弟已经成亲了？”令狐霄愕然道，“不知弟妹所谓何事？”

　　“一言难尽，她为了救我的性命，身中奇毒，危在……旦夕！”令狐绝闭上自己的一双眼眸，这才掩住了里面浓重得化不开的悲伤，“大师兄，实不相瞒，每时每刻都有可能痛失所爱的滋味，我这算是懂了，希望大师兄可以尽快找回大嫂，不必再与我一般，时时刻刻都受着无止境的煎熬。”

　　“绝师弟，你……”令狐霄从未见过令狐绝如此颤然心伤的模样，脸色微微一变，上前问道。

　　“自古以来，唯有一个情字，最为伤人。先前我不信，可现在我信了，想我慕容狂澜，也亦是无法幸免。”令狐绝转身回头，缓缓取下脸上的银色面具，露出一张宛若天神一般完美潇洒、俊逸非凡的面孔，竟然就是慕容山庄的庄主、当今的武林盟主——慕容狂澜。

　　“绝师弟，师父常说你的武功天下罕逢敌手，我早就在猜测，慕容狂澜会不会就是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令狐霄轻然笑道。

　　“我亦在猜，大师兄经商手腕如此一流，会不会就是当今名声响遍雍熙王朝的玉茗商号的当家——东方世淮。”慕容狂澜欣赏地看着令狐霄，口中亦是带着肯定地语气问道。

　　“原来绝师弟不仅武功高强，头脑亦是一等一的聪明。不错，东方世淮……正是在下。”东方世淮嘴角勾起一笑，亦是爽快地揭去脸上所覆的银色面具，露出本色容颜。“以往咱们师兄弟二人，都只是心里头明白，却不曾点破过，为何今日，绝师弟要忽然主动说出你我二人的真正身份？”

　　“这江湖，愈来愈不太平了，师弟以后还得多多仗仰大师兄你的相助。此番若是无大师兄倾囊相助，我娘子怕是没有命撑下去了。如今娘子病情紧急，我亦不能再逗留在此半刻，大师兄切莫见怪，师弟先行离去了，告辞！”慕容狂澜拱手道别道。

　　“既是如此，绝师弟还是快快前去相救弟妹罢，咱们师兄弟来日在叙，告辞了！”令狐霄送走令狐绝之后，又重新戴上手中的银色面具，叫来几个弟子，把他所需的宗卷一一搬到了他的书房之内。

　　令狐绝方才那番话，果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他单单只顾着查那人的武功来路，却忘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他所佩戴的宝剑。

　　那人所用之剑，在一剑刺入他的胸膛之时，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剑柄上镶嵌着三颗呈“品”字型排列的白色蛋白石，在黑暗中隐隐地散发着淡雪色的幽光，剑刃入身之时，全身都充斥着一股骇人的凉意。

　　只可惜他当时一颗心全部都牵挂在锦瑟身上，并无留意到此事，现在回想起来，那剑，不正是四绝山庄所铸的天下“七大神剑”之一的“青峰剑”！

　　四绝山庄历代掌门，虽然都有随意处置四绝山庄的权利，但这掌门之位并非世代相传。

　　这一点，就连令狐霄自个儿也不知道，在自己之前，上一任四绝山庄的主人是谁，现在仔细想来，似乎自己十几年前来到四绝山庄之后的一切，都是他的师父轩辕翩跹在操控着。若轩辕翩跹真的是仙人的话，那四绝山庄，必定是世世代代以来由她来挑选合适的掌门来继任。

　　而“青峰剑”，乃是上古“七大神剑”之一，传闻是四绝山庄百年前所铸，早已流落江湖，从未经过令狐霄手下。

　　实际上，令狐霄亦从未见过上古“七大神剑”的全部模样，只有手中的其中一把“琅琊剑”，是轩辕翩跹赠与他之物。如今“青峰剑”在江湖上现身，那就代表，它的主人，应是——

　　“七夜山庄庄主，宇文祭夜。”令狐霄目无表情地“啪”地一声阖上手中的宗卷，口中冷冷地吐道。

　　四绝山庄记载着历代铸剑流落去处的宗卷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青峰剑”已于七十三年前，被七夜山庄所夺。

　　这么说来，所持“青峰剑”之人，必定就是七夜山庄的历任掌门人，而宇文祭夜……恰恰就是现今七夜山庄的庄主，锦瑟原来……在他的手上！！

　　宇文祭夜的招数果然是巧妙，他身为赫赫有名的魔教的掌门人，之所以屈尊卑膝地假扮成黄沙谷的一个小小劫匪，原来是为了不让人认出他的真实身份来，好让人日后想要上门报仇，也亦无法寻出他的去处。

　　刚才神后殿那两名弟子，带来了七夜山庄的庄主宇文祭夜下个月月初即将成亲的消息，难不成……那宇文祭夜想要娶的女子，就是锦瑟不成？！

　　令狐霄“嚯”地一声猛然站起，伸手便抽出了腰间的“琅琊剑”，嘴角边露出一抹冷笑。

　　总算没白费了半个月来日夜查探的功夫，轩辕翩跹的话果然不假，若是没有他去天池取回天山雪蟾，慕容狂澜可能就不会在无意中提醒他四绝山庄的铸剑之事，若无慕容狂澜的提醒，他令狐霄亦是想不出是宇文祭夜所下的手。

　　如今，一切事情都已明了，那宇文祭夜的婚礼，他恐怕……是非得搅乱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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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各位亲爱滴亲们，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哦，伊人大妈没耍赖吧今天～～～嘿嘿嘿～～今天的第三更因为有些原因被耽搁了，对不起哦……今天只能两更了……　　

　　
［锦瑟:第五十三章 重生］
　　澶渊天山，悬泉飞瀑，太虚仙洞内。

　　冰雪铸就的清冷宫室内，并无他物，只有同样用冰雪所雕铸的一椅一床而已。一位冰肌玉肤、滑腻似酥的空灵美人，还是保持着她千百年来都一直不变的姿势，慵懒地斜靠在那张晶莹剔透的冰椅之上，淡然清雅，本来就是从太虚幻境里面生出来的虚无缥缈的仙人。

　　而另一位相貌与她长得如出一辙，只不过头发和衣裳的颜色与她完全相反的女子，则是静静地立在宫室里面唯一的一座冰床之侧，凝视那张床上横躺着的体无完肤的凡间女子。

　　“翩跹，这凡女，似乎就是你那徒儿的心上人，怎么会变成这番模样？”白衣黑发的轩辕婵娟静坐了许久，见轩辕翩跹似乎并没有半分打算说句话的意愿，于是便率先问道。

　　“你自个儿掐指算算便知道了，何必问我？”一身黑衣、一头银发的轩辕翩跹反问道。

　　“我懒，都呆着这里几百年没有动过了，什么都懒得做了。”轩辕婵娟伸了一个懒腰，口中懒懒吐道：“我不像你，为了赎回千年前的罪过，这一千年来，频频插手管人世间的闲事。只是，你的千年之劫，也亦是我的千年之劫。我们俩本来就是炎冰双生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你若还不加紧修炼，我怕你躲不过这劫。”

　　“既然注定是劫，又如何能轻易躲得过？该来的总归会来，倒不如，在它来之前，多为这人间做些事，也不枉白来这人间走一趟。”

　　轩辕翩跹低头审视着昏死在冰床上的锦瑟，只见她全身上下的滑嫩肌肤已经全然被毁，到处都是纠结累累的伤疤，面目全非不说，全身看上去都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她一刻前把她从岩浆中救回之时，她全身的衣裳已经被那极为高温的熔岩所化掉，只剩下裸着的娇躯被熔岩烫成这般模样。若非有她轩辕翩跹以仙术相救，寻常人掉入岩浆之中，那还有活命的机会？能捡回一条性命，都是看在她平日之时为人善良、外加令狐霄是她的徒弟的造化之上。

　　“你打算怎么做？”前一秒还懒懒地斜靠在冰椅上的轩辕婵娟，下一秒便瞬间出现在轩辕翩跹身旁，同她一起凝视着冰床上的锦瑟。“翩跹，你可知道，私自修改凡间之人的命数，可是天理不容之事。”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已算过这凡女的命数，她命不该绝，能遇到我，亦是她的命数。”轩辕翩跹闭上双眸，单掌轻然按在锦瑟伤痕累累的胸口之上，缓缓注入续命的仙气，稳住锦瑟的心脉和魂魄。随即睁眼，一挥水袖，一套素雅合身的苏绣衣裳便舒适贴身地穿在了锦瑟布满伤疤的身体上。

　　轩辕婵娟似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轩辕翩跹所作的一切，莲步轻移，冷不丁地直直融入了轩辕翩跹的身体内，魂魄附在她的身上，用轩辕翩跹她自己的嘴问道：“这送佛，都得送到西呢！何不治好她身上的伤口，把她交给你的徒儿？”

　　“这凡间男男女女的姻缘，无论是天赐良缘，抑或是隔世孽缘，都皆是月老早就一手安排好的事情。我等又怎会有这个资格擅自篡改？我只能救得了她的性命，至于她与我徒儿之间的缘深缘浅，可容不得我再插手半分。”轩辕翩跹淡然回道。

　　她早已习惯，她的共生姐妹轩辕婵娟突然附身到她身上的感觉，就像是突然掉进了冷水井一般，冰寒彻骨。凡间之水并不能伤着她半分，之所以会有这种入骨的寒意，只因她是神界万年神树上的炎果，而婵娟是冰果，她们俩既是相生，亦是相克。

　　“看天意如何罢，冥冥之中早有定数。”轩辕翩跹轻然施法，锦瑟便被她收入掌中，重新投回人间之境。“是福是祸，她都不可能躲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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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各位亲爱的亲们，今天答应的一更终于更完了。首先在这里要谢谢亲傲霜秋叶送给《锦瑟》一文珍贵的钻石，以及亲踏雪红颜习惯性的送花……（不好意思，今天才刚刚看到，回复迟了）　　

　　伊人在这里向各位亲郑重承诺，此文虽然情节发展有些缓慢，更新也时好时坏，但是绝不弃坑！请追文的亲们放心看下去！伊人大妈现在正准备加大工作量，再开一个新文，是现代文系列的，希望亲们在伊人的新文出来之后，同样也可以给予伊人一点支持的力量，谢谢大家！
［锦瑟:第五十四章 陋颜］
　　“神后娘娘，那女子醒了！”一身黑衣的神后殿弟子，匆匆忙忙赶到神后殿掌门寇娇娇跟前，半跪禀报道。

　　“待本座看看。”寇娇娇闻言，从栖身的帐篷之中站起，快步走到安放那女子的一顶小小帐篷之中，俯下身来，仔细打量着那女子。

　　“闲云，你说，本座此番率我神后殿众人，联合其他各门各派一起讨诛七夜山庄途中，却捡到这么一个女子，会不会是天意？”

　　“回神后娘娘，请恕闲云愚昧，闲云不知。”那被寇娇娇唤作闲云的女弟子，正是神后殿殿前七部众之一的墨玉使者柳闲云，她深知寇娇娇甚为迷信神佛之事，于是便如此说道。

　　“这女子看上去竟然会伤得这么重，像是全身都被火燎过了一般，却还有命活到现在，会不会不是凡女？”看着这个捡来的陌生女子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模样，寇娇娇不禁皱眉。

　　“这个……闲云不知，不过，闲云觉得，上天既然让神后娘娘您在讨诛七夜山庄的魔君途中遇上这女子，必定是有他自己的意思。闲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又怎么会知道天上神灵的想法？”柳闲云据实答道。

　　“啧啧……真是可惜，这么水灵灵的一个小姑娘，弄成这副体无完肤的样子，不知她是否还有勇气活下去。”寇娇娇惋惜地看着这个陌生女子，拾起她的一只小手，口中遗憾不已地说道，谁知刚刚说完，她手中抓着的那只纤瘦的素手，便轻微地动了动。

　　“你……”浑身痛得要命，模糊的记忆中，在她眼前一黑的最后时刻之前，是一道汹涌打来的火焰熔岩。

　　她已然记不起被烈焰焚身是何等滋味，她也亦不愿意再去细想全身落入熔岩之中，又是何等滋味。她只知道……落入七夜山庄火牢的万丈熔岩之中，她是尸骨无存、必死无疑的。可是为何，她好像并没有死去，甚至能感受两道凝视的目光，正在一动不动地落在自己身上？

　　锦瑟睁眼，不禁感概，自己的命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硬。先前自个儿拿金簪抹了脖子，眼看着差点儿就要去地府见阎王，可硬是被七夜山庄之内不知哪个神医救回了她。

　　这一回，更是玄乎得很，明明落入了万劫不复的熔岩之中，却不知为何又无端端地躺在了这两个陌生的女人身旁。难不成……冥冥之中，真的有神灵相助？

　　“是你们……救了我？”锦瑟不太肯定地问道，虚弱的声音就像风中飘零的孱孱残花一般。

　　眼前的两个女子，一位较为年轻一些，穿着朴素的黑色衣裳。而另一位则全身都皆是绫罗锦绣，大红大紫，看上去已经上了一定的年纪，但保养得非常好，身材还算窈窕矫健，面容上虽有一些淡淡的皱纹，可还是看得出来年轻时必定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只是……她们是谁？她们……又是怎么救得了她的？

　　“是闲云在河边发现你的，我们见你一人孤零零地被河水冲上了河岸，于是便好心救了你回来。”寇娇娇用甜得腻人的声音回答道，并一脸好似母亲般的亲切神情望着锦瑟。

　　“我……我叫锦瑟，你们是……”印象中，她从未曾认识过眼前的这些人，瞧她们的衣着打扮，似乎是武林中人。

　　“我们是神后殿的人，这位便是我们神后殿的掌门人神后娘娘，我叫柳闲云，是神后殿殿前七部众之一的墨玉使者。”柳闲云简单介绍道，而寇娇娇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锦瑟伤疤累累的脸庞。

　　待到柳闲云一说完，寇娇娇便从一旁随侍的弟子手中拿过一面小镜子，用她自以为最温柔亲切地说道：“小丫头，你……看看自己的脸。”

　　锦瑟有些好奇地接过镜子，对着自己的脸一照，赫然看见一张布满了累累伤痕的面容出现在镜子中，那脸极为扭曲，极为恐怖，已经远远不能用“毁容”这两个字来形容，简直就是面目全非！

　　而那脸上的一双依然清澈的水眸，正在怔怔地望着她自己。这……这……这是她么？！怎会变成这个模样！！

　　“小丫头，告诉本座，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又是谁把你抛入河中，欲置你于死地？是不是……男人？”寇娇娇见锦瑟错愕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知她肯定是被自己现今的容貌所吓到，于是便趁而打铁地在她耳旁说道。

　　神后殿的弟子全为女弟子，而神后殿在江湖上最为威名远震的营生——便是杀遍天下负心人！

　　“不，不是。”锦瑟轻轻地摇头，淡然否认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成这样的，不关任何人的事，谢谢神后娘娘的关心。”

　　这回轮到寇娇娇感到无比诧异起来，寻常女子见了自己的如花容貌被毁，定然是痛不欲生，而后对毁自己容貌的那人深恶痛绝，恨不得置那人于死地。

　　可这女子，不但没有为自己已经全然被毁的容颜感到半分惋惜，反而还没有半分的怨恨和戾气，可真不是平常的女子！

　　“你不恨？”寇娇娇反问道。

　　“不恨。”

　　毁了就毁了罢，她落入熔岩之中，还能奇迹般的生还，在河岸上被这帮神后殿的人捡回一条性命，已经是神灵相助了，怎敢再奢求其他的东西？她本来就是无欲无求的女子，只是拥有得越多，欲念便越多，人也跟着变得贪心起来。现在她已经一无所有，能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便已是万幸。

　　“神后娘娘，我们应该启程了。”另一位身着紫衣的弟子进了这帐篷里面来，向寇娇娇拱手禀道。“按照蓝玉使者的指示，我们在前面大约五里的路口处，便能与其他门派汇合。”

　　“好，本座知道了。”寇娇娇闪着一双丹凤眼，对锦瑟甜腻腻地说道：“小丫头，本座猜，你已经没有什么去处了，是不是？不如加入本座的神后殿，如何？本座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加入神后殿？

　　这位自称本座的神后殿掌门，看上去亲切和蔼，对她说话也亦是一副甜得腻人的声音和模样，可是……她那眼神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似乎隐藏了很多东西在里头。

　　她并不是善于读取人心的人，自然也拿不准这所谓的神后娘娘，究竟意欲如何，可是……她至少有一句话是没有说错的，那便是，在这江湖上，她人生地不熟的，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去处了。

　　锦瑟毫无办法，若是自己一个人独身呆在这荒郊野岭里面，手无缚鸡之力，后果真的不堪想象，于是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好，真乖～”寇娇娇甜腻腻地一笑，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刻了不少，“来，现在我们一齐去讨诛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七夜山庄，小瑟瑟，你跟着我们走就是了～”

　　什么……又是七夜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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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谢谢踏雪红颜亲送给我的美丽鲜花，真的是很感动……昨天伊人忙着开个新文，所以只更新了一次锦瑟，今天锦瑟会有两次更新，一次是现在这一更，一次在今晚12点30分，这次一定不会爽约的啦，放心吧……谢谢各位亲对锦瑟的支持～

　　
［锦瑟:第五十五章 江湖］


　　虽然极为不情愿，但锦瑟还是毫无反对的理由，只得随着神后殿的众位弟子往前走了五里路，来到了路口的一间破旧的客栈处。客栈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帮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寇娇娇又把她那招牌动作——甜得腻人的灿烂笑容挂在脸上之后，带着两名弟子，还特地把锦瑟拉到了身旁，一齐走进客栈。

　　一路上，虽然锦瑟已经用一方白色的纱巾的遮住了口鼻以及大半个脸面，可是其余漏出来的肌肤，依然是惨不忍睹。看见了锦瑟的过路人，都皆在暗地里面指指点点，而现在她跟着寇娇娇进了那客栈，周围的目光全部都一下子射了过来，窃窃私语，一片嘈杂。

　　一位身着黑衣、头戴蓑帽的江湖人士面带着一脸的戏谑与嘲弄，首先朝寇娇娇发话道：“神后娘娘，你那神后殿里面的弟子，不是个个都貌美如花吗？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一个？”说罢，还自以为很得意地笑了起来，激起周围一片哄笑声。

　　锦瑟不声不响，只是低着头跟在寇娇娇身后，而寇娇娇却一脸可怜和无奈地说道：“哎呀，谭帮主，你老人家有所不知啊！我这弟子本来是我神后殿的一枝花，一走出去呀，是迷倒一大票臭男人啊！可惜却被七夜山庄那魔君给糟蹋了啊！”

　　甜腻腻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明明是半老徐娘，却偏偏还要装成一把小姑娘的声音来说话，锦瑟虽然不曾介意过寇娇娇说话时候的声音是否合适，但是这些从寇娇娇口中吐出来的话，着实是让她大吃一惊。她刚想抬头疑惑地望向寇娇娇，寇娇娇便已经快她一步，逊色出手，在她的身后点了她的哑穴。

　　“怎么糟蹋了啊？”那人好奇地端详着锦瑟，忍不住问道。

　　“哎呦呦，说起来……这真是太悲惨了，本座殿前这好端端的一个黄花大姑娘，被那魔君白白占了身子不说，还让他一个不顺心，就……就用火把她的全身都烧成这个样子了啊！”寇娇娇径自找了张凳子坐下，在各门各派的掌门人面前越说越激动，还一把老泪纵横的模样。

　　“幸亏这丫头还算机灵，想尽一切办法，才从七夜山庄这座魔宫里面逃了出来，可是如今……却落得个这副模样！想我殿前七部众之一的蓝玉使者冷月儿，还被困在那魔窟里，日日夜夜受那个禽兽的折磨啊！

　　各位掌门，你们大伙儿给本座说说，这还有没有天理啊？宇文祭夜那魔君一年前就抢了我神后殿的镇店之宝‘紫玉丹心’不说，如今还糟蹋了我神后殿这么多清白的姑娘，简直就是天理难容啊！”

　　寇娇娇惟妙惟肖地作出一副伤心欲绝、气愤难平的模样，一下子就激起了众怒。众人看站在寇娇娇身旁的那位被毁了容的姑娘，一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悲伤而焦急地盯着寇娇娇的模样，全部都信以为真，义愤填膺地振臂高呼道：

　　“宇文祭夜作恶多端，天理难容！！”

　　“对，宇文祭夜一日不死，江湖难以太平！！”

　　“杀宇文祭夜！杀宇文祭夜！！”

　　……

　　这……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锦瑟想不到自己诧异而焦急的眼神，竟然被众人误解成默许和悲伤，但无奈寇娇娇早已在暗中点了她的哑穴，让她有口不能言。

　　她承认，宇文祭夜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他杀人成性，嗜血狠厉，但是他对她……不赖，根本没有好似寇娇娇说的那般虐待她。寇娇娇应该并不知道她曾经在七夜山庄里面呆过，可她为何要说谎欺骗众人，难道就是为了要引起众人的愤怒，好让这么多人一起剿灭七夜山庄吗？

　　锦瑟终于明白寇娇娇为何要收留她，并把她时时刻刻待在身边的缘因，原来是要利用她被毁的容颜来博取其他人的同情，她……难道就真的这么不要脸吗？这难道也是他们口中所谓的名门正派的君子行为么？这样的行为，与宇文祭夜比起来，他们……至少还缺了一分宇文祭夜的洒脱和敢作敢当。

　　寇娇娇振臂高呼，立即便把众人剿杀七夜山庄以及宇文祭夜的决心和士气提高到极点。众人浩浩荡荡地朝七夜山庄的方向杀去，锦瑟在寇娇娇的挟持之下，也亦只能无奈被她拖着向前走。

　　待到众人都离开了那间路口的破旧客栈之后，一直定定地坐在横梁之上的一道白色人影，潇洒利落地一跃而下，无声地站立在地面上。脸上戴着银白色面具的令狐霄，望着气焰冲冲地远去的人群，心里面不得不暗自佩服神后殿掌门寇娇娇她那煽动人心的本事。

　　只是，他想不到，神后殿竟然叫了这么多江湖门派的人士去搅乱七夜山庄庄主宇文祭夜的婚礼，看来神后殿与七夜山庄积怨太过深重，以致到非要灭了七夜山庄不可的地步。

　　他虽然不曾与七夜山庄结怨，可是，他亦有他非得夺回来的东西，他绝不允许……自己心爱的女子，落到别的男人手上。

　　令狐霄黑眸一沉，面容虽然依旧有些清癯，但却完全褪去了颓废与憔悴之色，全身淡淡地散发出月华一般的光芒来，令人无法移目。终于得到心上女子的一丝消息了，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趟这一趟浑水了。

　　白影一闪，令狐霄亦是迅速地追了上去，瞬间便消失在客栈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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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山庄。

　　静穆无声的黑色大门紧锁，周围并无半个人影的存在。既没有张灯结彩，亦没有大红双喜字，一点办喜事的气氛都没有。整个七夜山庄冷清得像是许久没有人居住过一般，更别说是办婚礼了。

　　众人不解，都皆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此事的发起者以及散播者寇娇娇。寇娇娇见眼前如此状况，一时也是惊愕不已，旋即回过神来，对着众人用小姑娘般的声音娇滴滴说道：“诸位，看来，宇文祭夜这魔君，大概是收到了我们即将剿灭他的老巢七夜山庄的消息，关上门躲在里面都不敢出来了，连喜事都不办了！”

　　寇娇娇的话引起了一片共鸣，就在此时，七夜山庄两人高的漆黑大门，“吱呀”一声，仿佛无人推搡一般自动地缓缓打开，一把阴森难测得仿佛刚刚从坟墓里面爬出来的声音缓缓溢出，用深厚无比的内力推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庭中，邪魅，沉郁，却又偏偏极为赋有磁性，甚为悦耳悠扬。

　　“既然诸位都到齐了，怎么，不进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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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啰啰嗦嗦：今天的第二更终于更完了啊～～谢天谢地～～收藏掉了十几个，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呜呜呜……偶明明已经很努力了的说……

　　

［锦瑟:第五十六章 狂夜］


　　七夜山庄的大门缓然而开，上午时分的朝阳渐渐照进了厅堂之中，驱逐了黑暗，让众人都把七夜山庄大厅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宇文祭夜一身办喜事的时候才穿的大红蟒袍，狂傲不羁地斜坐在大厅内的主座上，如墨的青丝仅仅只用了一根红绳系起，束在脑后，其余的则潇洒俏皮地垂在脸颊两侧。他一手扶着座椅的边沿，一手正轻而易举地提起一坛至少二十斤重的上品女儿红，如同喝水一般把坛中之酒灌进自己嘴里，丝毫不把门外的众人放在眼中。

　　而像一尊木偶似的端坐在一旁的座椅上的一个女子，则是全身穿着红色的喜服，一方大红的喜帕盖在她的头上，密密实实地遮住了她的面容。那新娘正一动不动地杵在一旁，既不出声，也没有丝毫其他的动作。

　　门外的众人看到这番怪异的景象，嚣张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大半，都皆把目光投向为首的神后殿掌门寇娇娇。寇娇娇眼见自个儿是众望所归，只得硬着头皮朝里面大声喊道：“宇文庄主，我们是来向你庆贺新婚之喜的，这难道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新婚之喜？”宇文祭夜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酒坛，“你们该看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我的新娘。”说罢，宇文祭夜一抬手，凌厉的掌风倏然一扫，便把厅中那个身着喜服的女子如同一个破风筝一般扫出门外。蒙在那女子脸上的喜帕被顺势扯了下来，一脸苍白的冷月儿面无血色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冷月儿？！”寇娇娇震惊无比地看着被宇文祭夜横扫出门、直直地摔到她跟前来的冷月儿，“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口中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快……走……”

　　再不走，就已经……来不及了，宇文祭夜因为锦瑟的忽然失踪而狂性大发，在七夜山庄之内大开杀戒，进而不知为何，知晓了她通知神后殿弟子的事，早已在神后娘娘来之前……已经残忍地废了她的武功，毁掉了她的经脉，她现在……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了……

　　见冷月儿落得个这般的下场，寇娇娇不禁怒从中来，对着宇文祭夜怒吼道：“宇文祭夜，我神后殿的殿前七部众，岂能容你这般玷辱？！”

　　“背叛我的人，都要死。”宇文祭夜并无多做解释，轻然一跃，飞身向门外众人袭去，通红的双眸中满是嗜血的狠厉，十足十的地狱魔君一般。还未等惊愕恐惧的众人回神过来的时候，他已快速单手一扫，一批站得靠前些的人群便已全部倒地，通红的鲜血瞬时染遍了整个地面。

　　“神后娘娘小心！！”神后殿的殿前其余六部众，连忙护着寇娇娇向后撤离，寇娇娇紧紧抓着锦瑟的手臂，迅速躲在其余六部众身后撤退。而锦瑟……则是完全地愣住，呆呆地看着已经入了魔的宇文祭夜，早已忘了该如何反应。

　　这……这是他吗？

　　在她最后一次见他之时，他还是那么温柔地搂着她的腰，在她的身旁像个孩子一般安然酣睡。醒来之后，他还似乎是很别扭地匆匆逃离。他曾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一般让她唤他的名字，他还曾气嘟嘟地让她忘了其他人，心中只装着他。

　　可是为何……他又变成了这般模样？是因为……她的死吗？她的离去，真的能让他变得如此疯狂、如此狠绝么？可她心中，并不希望他成了这个样子，她并不希望，他的双手总是沾满了鲜血，他的背后总是一片刀光剑影啊！

　　夜，不要……不要这样……

　　正准备一刀砍向寇娇娇以及她身旁的那个蒙面女子的宇文祭夜，倏然好似受到了某种拨动，心中的那根弦亦好似有些复苏过来。他盯着那个蒙面女子纯净明亮的眼神，眸色倏然一暗，忽而很奇怪自己怎会突然有一种这般的感觉，就好似……她并未离开他？

　　趁着宇文祭夜怔憧之际，护在寇娇娇身前的墨玉使者柳闲云反手一剑，正欲一剑刺穿宇文祭夜的胸膛，一把银光闪闪的利剑却在此时突然穿插到了他们两人之中，“砰”地一声清脆声响，硬生生地阻开了柳闲云那一剑，宇文祭夜亦是及时回过神来，双脚落到地面上，面无表情地望着不远处那一身白衣白袍、脸上还覆着半边白色面具的男子——四绝公子令狐霄。

　　“宇文庄主，你的新娘呢？”令狐霄用手中的绝世宝剑“琅琊剑”，直直地指着宇文祭夜，口中亦是不带一丝温度地问道。只是那清亮如水的声音方才响起，站在寇娇娇身旁刚刚才躲过宇文祭夜致命一剑的锦瑟，忽而全身忍不住一颤。

　　这声音？怎么会……有些像他？

　　这可能吗？他的声音虽然清亮好听，让人如沐春风，可并不一定是他独一无二的声音吧？世上有人的声音与他的一模一样，也并不是什么怪事。更何况东方府尚在金陵，而这里是七夜山庄，远在金陵城千里之外的郢都，他又怎么可能会跑到这里来，又怎么可能知道她是被宇文祭夜所掳去？

　　锦瑟来不及深思下去，宇文祭夜便已举起手中的“青峰剑”，轻蔑地对令狐霄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四绝公子，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个女人，不是我的新娘？”

　　“宇文庄主发给明月教教主的信函之中，明明说自己的新娘唤作锦瑟，这个女子是神后殿的蓝玉使者冷月儿，又怎会是你将要娶为妻室的女子？”令狐霄面色不改地反问道。

　　“你是说瑟儿吗？”提起那个名字，宇文祭夜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之色，继而又全数化成了浓浓的悲伤，“她……死了，尸骨无存。”

　　“飞剑追魂”一招，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绝山庄独有的招数。东方世淮，早在把锦瑟从你手中夺过来的时候，我宇文祭夜便已知道，你就是江湖上人称四绝公子的令狐霄！既然痛失所爱……那么，你便陪着我一齐伤心欲绝罢！！

　　“什么？！”令狐霄顿时大惊失色，继而难以置信地怒吼道：“你杀了她？！”

　　“她不慎落入熔岩之中，再也寻不着半分痕迹。”宇文祭夜忽而残忍地一笑，继而冷冷地把最残酷的事实缓缓吐出，充满快意地看着令狐霄那银色面具下逐渐变得苍白扭曲起来的面孔，仰天大笑道：“哈哈哈……瑟儿已经死了……瑟儿已经死了！”

　　刹那间，充满暖意的朝阳忽而被浓云遮去，风云变色，雨点倏然“唰唰”地拍打而下，落在宇文祭夜决绝而孤寂地仰天大笑的脸上，以及那双入了魔的红色眸子之中，缓缓淌落的，不知是水，抑或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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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五十七章 重逢不识］


　　暴雨潺潺落下，溅湿了周围的一切。令狐霄陡然间身形拔起，直冲云霄，一招“飞剑追魂”，直如鹰隼，几个盘旋，手中的“琅琊剑”破空而出，直刺宇文祭夜狂傲不羁的面门，口中怒吼：“宇文祭夜，你竟然让她死在你的手中！我四绝山庄从今往后与你誓不两立！”

　　宇文祭夜轻蔑一笑，剑身轻荡，避实就虚，一式“仙人开路”，手中的青峰利剑便直取令狐霄上身的要害，不偏不倚，“噗”地一声，便刺入了令狐霄的左肩，使得令狐霄连连后退，口中亦是回敬道：“令狐霄，现在的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我爱瑟儿胜过一切，又有谁知我心中的痛？又有谁知道？！”

　　他……爱她？他竟然说他爱她？

　　老天……

　　锦瑟听了宇文祭夜那惊天的怒吼，顿时心神皆震。她本来一直都以为，宇文祭夜只不过是为了霸占她才把她夺来，可如今……他竟然说他已经爱上了她？鼻子一酸，眼中的泪水又忍不住慢慢蓄了起来。为何要爱她？她并不值。早在他霸道地将她绑在身边以前，她便已将心给了人，如今……她该怎么去回报他这一片真心？

　　“你爱她？你有什么资格……去爱她？”令狐霄露在银色面具外的眼眸已然了无丝毫温度，他纵身一跃而起，面面若存，一招“平地青云”，如万剑破空，悉数刺向宇文祭夜全身。手中的“琅琊剑”亦是毫不留情地瞬间便刺入宇文祭夜腰部，使得宇文祭夜不禁后退了好几步，气喘吁吁起来。

　　宇文祭夜愕然，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他想不到令狐霄对锦瑟的爱以及对他的恨，竟然会那么的浓烈，浓烈到明知道自己的武功不是他的对手，却还是要扑上来与他决一死战；浓烈到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与他相搏。

　　他吃力地以手中“青峰剑”抵住向他迎面劈来的“琅琊剑”，顿时两人的身影在盆倾瓢泼的大雨之中相互交接，连接不断的雄厚内力相互爆发出惊人的杀气，横冲直撞地向四处蔓延，霎时之间周围一片的草叶翻舞，沙尘漫天，雨花纷飞，不到片刻，两人身下的绿草都已然尽数枯萎，半棵不留。

　　众人见这场你死我活的大战瞬间爆发，虽不甚了解四绝公子令狐霄为何忽然对宇文祭夜有如此大的恨意，但都聪明地远远避开，坐山观虎斗一般坐享其成地看着令狐霄与宇文祭夜两人气势汹汹地欲置对方于死地。

　　两行清泪滑下锦瑟的脸庞，她不顾一切地挣开寇娇娇拉住她的手，冲入雨中，对着那两个一来一往厮打得难解难分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喊道：“住手！不要再打了！”

　　狂风呜咽着吹过，扯落了她脸上蒙着的白色丝帕，一张伤痕累累的容颜呈现在眼前。宇文祭夜和令狐霄听见那把令人心神俱震的女声，都皆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望着不远处的这个居然有勇气介入他们俩之间的争斗的女子，错愕不已。

　　那是……她的声音吗？

　　不……不……除了她，谁也不配拥有这把清脆温软得如同水晶盈耳的声音，谁都不配！

　　宇文祭夜率先反应过来，“唰”地一声收回手中的“青峰剑”，冷冷地说道：“你是谁？”

　　“我……”锦瑟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原来，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泪千行。她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他已然不认得她了。

　　“宇文祭夜！她难道不是你曾经伤过的女子吗？你连自己做的好事都不记得了？！”令狐霄忿而说道。刚刚在路口那间客栈内，神后殿寇娇娇的话，他令狐霄亦是听进了耳内。

　　“对！宇文祭夜你坏事做尽，罪该万死！！”

　　“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承认，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

　　众人见宇文祭夜与令狐霄终于停了下来，又忍不住仗着人多势众，纷纷叫嚣起来。宇文祭夜两眼危险地一眯，扫视了那帮乌合之众一眼，正欲动手杀尽，谁知刚一动这个念头，一位快叠纷飞，意形四扬的红衣女子倏然从众人身后飞出，她大力地一甩嫣红的水袖，几道白色的烟雾立即被她从半空中放了出来，朝地面上的众人袭去。

　　一时间，众人只觉内力消散，浑身乏力起来。

　　锦瑟定睛一看，竟然是七夜山庄内朱颜宫的宫主——花满袖。

　　“圣君，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走罢！袖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找到了神仙之地，说不定可以有办法挽回锦瑟妹妹！”花满袖半空中一个潇洒利落的大翻身，两腿用力踢开两旁围攻上来的乌合之众，迅速拉着宇文祭夜闪到了几尺开外。

　　宇文祭夜一听花满袖的话，两眼顿时冒出两道亮光来，似是有人在他的眼眸中瞬间点亮了两道火把。他当机立断地随着花满袖跃上七夜山庄的大厅的屋顶，随即眨眼便消失不见。

　　上门寻衅的众人见宇文祭夜忽然抛下整个七夜山庄，随着一个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的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面面相觑，当下就全都楞成一片。再说身上的内力，刚才好像已经被与宇文祭夜同伙的那个女人洒下的毒粉悉数化去，一时人人也不知怎么办才好，都皆把求救的目光望向令狐霄。

　　令狐霄沉吟片刻，旋即转身对众人说道：“大家少安毋躁，如今宇文祭夜虽走，可是这七夜山庄里面，布局甚为巧妙，机关众多，还是不要擅闯为妙。现在大家内力尽失，我们还是先撤退回去，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令狐霄说罢，众人都觉得有道理，再加上刚才两人的恶斗，大伙儿都皆吓破了胆，此时令狐霄提议撤退，哪还有不走之理？于是纷纷都向后散去。令狐霄再次转身，正想劝那位惨遭毁容的姑娘两句，那姑娘就抢先对他说道：“公子，你受伤了……”

　　如沐春风的嗓音温温软软地向他拂来，恰如黄莺出谷，又似银铃叮咚。

　　令狐霄心神有些恍惚起来，仿佛正看到那个心上的女子又站在了他眼前一般。瑟儿她……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是先想到别人，最后才考虑自己。

　　刚才并没有一人曾想到要关心一下他，人人都只考虑到自个儿的安危，并期望他能护着他们。可眼前这个女子……不但勇敢地冲出来阻止他与宇文祭夜的恶斗，还是第一个关心他已经受伤了的人……真的，好像她！

　　可是……她已经死了……让他的心，也随着她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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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五十八章 倩影重现］


　　“四绝公子，这姑娘……唉，你看看，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听说你四绝山庄位于天山山麓，那里奇药众多，千年人参、虫草鹿茸遍地都是……不如，你把这姑娘带回去，想想办法……”寇娇娇见令狐霄与锦瑟相对而立，连忙凑上前来，厚着脸皮说道。

　　这……

　　锦瑟难以置信地看着寇娇娇。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当她对她还尚有一丝利用价值的时候，就死死地拉住她不放；可当她一失去利用价值，她便马上想办法把她甩掉。如今天大地大，她又一次被人逼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只是，上一次有东方世淮来拯救她，这一次呢……这一次还有谁可以帮帮她？

　　锦瑟惶恐无助的眸子瞬间便刺痛了令狐霄的心房，不知为何，他微微向前踏了一步，挡在锦瑟身前，冷眼对寇娇娇说道：“我四绝山庄刚好缺一个婢女，就让她跟着我罢！从今以后，她与你神后殿再无半分关系！”

　　“行行行……”寇娇娇听后一喜，忙不迭地点头哈腰道。

　　令狐霄不耐地打断道：“她叫什么名字？”

　　“琴儿，我叫琴儿。”锦瑟已不愿让别人知道她就是方才宇文祭夜口中的那个“瑟儿”，别人也亦不会相信，这样一个满身伤痕的无盐丑女，就是让赫赫有名的七夜山庄庄主宇文祭夜所神魂颠倒的女人。于是锦瑟抢在寇娇娇回答之前先行答道。

　　“对对，她是琴儿。”寇娇娇急着把锦瑟扫地出门，一时也忘记了她刚才叫做什么，也随声附和道。

　　“你可愿以后跟随着我，琴儿？”琴与瑟，本是极为类似的两物。可惜，他心中那把可以拨动他的心弦的瑟，已然悄然逝去了。心无法抑制地剧痛起来，令狐霄忍着心痛，脸上继续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问道。

　　“是，公子。”好像……好像他……那温柔的眼神，那温和好听的嗓音，那待人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的态度，那全身上下淡淡地散发出来的如月华一般的光芒，真的……好像他！锦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眼花，竟然在那么一恍惚之间……她居然误认为站在眼前的这位温文尔雅的公子，就是她心中的那个人……

　　“走吧！”令狐霄木然转身，把手中的“琅琊剑”缓缓入鞘，有些失魂落魄地朝前走去。

　　“嗯。”锦瑟连忙跟上，匆忙之中，她不忘拾起那方被风吹落在地上的白色丝帕，把它紧紧地围到自己的脸面上，密密实实地遮住自己丑陋的容颜。不知为何，她……不想让那位刚刚收留了她的公子，看见她如此不堪入目的样貌。

　　只是，他们二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冥冥中，这微妙不可言的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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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邺镇。

　　从七夜山庄所在的郢都，到四绝山庄的所在地——雍熙王朝最北端的州县澶渊，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为了照顾到他新收的这个婢女，令狐霄已经尽量避免策马奔驰，一路上都是让那婢女坐马车，而自己在马车外策马。有时候他也雇了马夫策马，自己坐在马车内休息一番。

　　刚刚失去了至爱，令狐霄并没有任何心思回金陵城，他唯一想到的，便是马上回到澶渊的天山，再上天山顶峰的天池一趟，求他的师父轩辕翩跹再帮他一次，看看有没有办法挽回他的至爱。

　　由于心情的极度低落，一路上令狐霄都皆沉默寡言，除了静静地坐在一处看书之外，便是牵着缰绳策马狂奔。

　　而他那唤作琴儿的婢女也不喜欢多话，除了替正在看书的他倒茶递水、默默地把膳食替他端上之外，就只是一声不吭地静坐在一旁，静静地低着头。她与他之间，似乎是达到了某种默契，某种……充分地享受着各自的寂寞的默契。

　　“琴儿。”令狐霄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书册，终于忍不住打破了他与这个琴儿之间已经长达几天了的相对无言。

　　他很难想象得到，世间居然有这么安静的女人，安静得仿佛把自己当作不存在的一般，一连受了他这么多天的冷漠对待，也一声不响，毫无半句怨言。

　　“你为何老是低着头，用丝帕遮住自己的脸？”这么热的天气，她老是用布密密实实地围着自己的脸，难道她不闷的么？

　　“琴儿相貌丑陋，怕公子看了恶心。”锦瑟闻见令狐霄几天以来头一次叫她的名字，不禁有些意外。她把头低得更深了，声音小得完全如同蚊呐一般地回答道。

　　“没关系的，我并不介意，把它除了罢！”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而为难自己。再说她弄成这样，完全拜那个宇文祭夜所赐，并不是她自个儿的错。宇文祭夜害死他的瑟儿，他必定要他血债血还！

　　他……居然说不介意。世上真的有男人会不介意女人的容颜的吗？

　　锦瑟错愕地抬头向令狐霄望去，可令狐霄已经重新把目光放在了他手中的书册上，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锦瑟聪明地闭上了嘴巴，没有再多嘴半句。看得出来，这位四绝公子自从在七夜山庄与宇文祭夜一战之后，这几天的心情颇为低落，连话也不愿意多一句。

　　她不愿去窥探别人的心事，也自认没有这个能力，可以为他解决心中的失意之事，她作为他的婢女，可以做的，也许就是静静地呆在一边，不为他再添烦恼而已。

　　“四绝公子，听说这清邺镇的黄员外家曾经出现过‘四绝之令’！”一个从四绝山庄那边赶过来追随令狐霄的小厮，忽然把头探入马车内，兴冲冲地对令狐霄说道。

　　“当真？！”令狐霄的语气顿时变得又惊又喜。

　　锦瑟闻言，不禁回想起她还尚在七夜山庄朱颜宫之时，朱颜宫宫主花满袖曾经对宇文祭夜所说过的一句话。

　　那……那圣君此番前行，可找到了传闻曾在金陵城东郊出现的“四绝之令”？

　　“四绝之令”？

　　那是何物？

　　看令狐霄的表情，似乎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

　　“琴儿，你和桑榆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与桑葚去清邺镇黄员外府一趟便回来。”令狐霄马上转头，对锦瑟吩咐道。

　　“是，公子。”锦瑟连忙随着令狐霄坐起身来，手脚利索地替令狐霄整理地一番压皱的衣摆，口中应道。令狐霄很快便和那叫桑葚的小厮出去了，锦瑟忍不住疑惑地问留在原地守着马车的另一个小厮桑榆，“桑榆大哥，你可知道‘四绝之令’，到底是何物？”

　　“琴儿姑娘，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桑榆闻言，像是非常惊讶地反问道。

　　“琴儿孤陋寡闻，真的不知。”锦瑟实话实说道。

　　“这‘四绝之令’，是我们四绝公子的一枚令牌。传闻是一枚通体泛着一层微微的雪色光芒的玉佩，上面缕空雕刻着两只栩栩如生的飞凤，围着一朵精雕细琢的梅花，雕工非常精湛。

　　而更绝的是，若是把这块玉佩对着阳光看，玉佩上面还会隐隐地泛着水般流动的光彩，价值连城。我们公子曾经对整个江湖放出过话，谁要是替他找到了他当年遗失的这枚玉佩，便把整个富贾江湖的四绝山庄，全部拱手相赠！于是，江湖中人便对这块玉佩趋之若鹜，人称‘四绝之令’。

　　可惜，这块玉佩还从来没有在江湖上真正现身过，所有自称找到了‘四绝之令’的人，都是假冒的。可是即便如此，我们公子一有了‘四绝之令’的消息，仍然还是会前去看一看。”

　　反正时间很宽裕，桑榆便仔仔细细地把所谓“四绝之令”的来历都给锦瑟说了一遍，锦瑟听完后，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桑榆大哥，琴儿……有些累了，可不可以让琴儿先休息一下？”锦瑟定了定心神，对桑榆说道。

　　桑榆听后信以为真，点点头应道：“那好，琴儿姑娘，你就现在马车内休息一会儿吧，我估计公子和桑葚一时半刻也回不了，我替你看着马车。”

　　“谢谢哦！”锦瑟点了点螓首，钻进马车内，放下了马车上的帘布，严严实实地遮好后，动手解开了自己最外层的纱衣，把手伸进了自己的里衣之中，微微颤抖着右手，把一枚玉佩从自己最贴身的衣物下边抽了出来。

　　这枚玉佩……这枚一直被她贴身戴在心窝前面的玉佩，为何跟桑榆所描述的那枚“四绝之令”……一模一样？！

　　-

　　

［锦瑟:第五十九章 琴瑟合一］


　　【沉默着走了有多遥远，抬起头蓦然间才发现】

　　【一直倒退，倒退到原点，倔强坚持对抗时间】

　　澶渊，天山山麓，四绝山庄。

　　锦瑟除了自己脚上的鞋袜，赤着一双玉足，轻轻走进一间密闭的浴室内，手中紧紧握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生怕瓶中的药粉撒出半分。耳旁，那个温柔似水的四绝公子令狐霄的话，似乎还在回荡。

　　琴儿姑娘，这是“清风玉露散”，你把它撒进浴桶之中，浸身于内，再把桶中之水不断拍打到自己的脸部，一个时辰之后，便可还你原来的容貌。

　　……

　　他真的是一个善良过头的人。这“清风玉露散”既然有如此神奇的药效，必定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灵丹妙药，价值不菲。而她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现在她也只不过是他收留的一个婢女罢了，他非但没有嫌弃她，还肯愿意如此帮她。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才是。

　　锦瑟按照令狐霄的吩咐，往浴桶中撒了药粉，脱了身上的衣裳，浸身于内。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在她雪白的胸前闪闪发亮。锦瑟轻轻解下脑后的系绳，把玉佩放在手心里面仔细端详，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窗缝，斜斜地照了进来，刚刚好射到锦瑟掌心的玉佩上。顿时，那玉佩好像变得越来越透明了起来，一股隐隐约约的水光，好似在这枚玲珑剔透的玉佩中晃动。

　　难道……这枚玉佩，真的就是四绝公子令狐霄所正在寻找的“四绝之令”？

　　可这玉佩，明明是她四岁的时候，有一次在金陵城的大街上经过，一个俊朗的大哥哥送给她的呀！难不成当年那个连名字都没有告诉她的大哥哥，就是现在的四绝公子令狐霄？

　　泡在热水中的锦瑟，再三思索过之后，觉得并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心中当下决定，待会儿令狐霄回来之时，她就把这枚原本就属于他的玉佩，立刻交还给他。

　　至于他曾经许下的谁找回“四绝之令”、便把四绝山庄相赠给谁的诺言，她可不要。且不说这四绝山庄乃是令狐霄他的家，就算她要了四绝山庄，她也没有什么用处呀。

　　但是……看在“四绝之令”的份上，她可不可以求他，答应她一个小小的要求呢？

　　【说好了的永远断了线，期许了不变的却都已改变】

　　【紧闭双眼才能看的见，那些曾经温暖鲜艳过的画面】

　　天山山顶，天池。

　　今天的风雪，似乎比往日更大了。虽然天山上常年都是冰天雪地，但是在这个时节，风雪也不会大到如此地步。这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轩辕翩跹故意弄出来对他的考验。

　　令狐霄直挺挺地跪在冰封三尺的天池旁，任由天山上异常大的冽风想一把把小刀子一样狠狠地刮着他的脸。雪越下越大了，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身上，几乎要把他堆成一个雪人，顺便把他活生生埋进雪堆里面。而原本是剔透的天池冰面，也快渐渐地被雪埋得看不见。

　　已经跪了整整一天的令狐霄，绝望地对着冰封了的天池喊道：“师父！求您现身，见徒儿一面！”

　　师父……求您……

　　除了您，人世间已经没有人可以挽回他的至爱。

　　伊人虽然已然逝去，可芳魂是否还能归来？

　　还是她已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踏上九转莲台，投入五道轮回，等待着来世重新开始？

　　若是如此，他可还能见到她的芳魂，最后一面？

　　若是如此，他可还能继续待在这人世间，寂寞地独自等待她的转世？

　　若不是如此，他是否应该跟随着她一同归去，让她即使在黄泉路上，枉死城中，也不会是孤单寂寞一人？

　　若不是如此，他是否应该潜心修炼仙魔之法，只为求得终有一日，羽化成仙，抑或是堕入魔道，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去找她？

　　师父……告诉徒儿，您快出来告诉徒儿……徒儿应该怎么做……怎么做……

　　几滴热泪滚烫地滑落，滴到冰面上，瞬间便化作几滴冰点，闪闪发亮。

　　师父……求求您……

　　【渐渐地忘记赶不上明天，只要用力地抓紧了想念】

　　【明天再也没有你的笑脸，渐渐地忘记忘记了时间】

　　【我只要沿着记忆的路线，到最深处纵然那只是瞬间】

　　天山顶峰，天池深处。

　　“怎么，真的如此铁石心肠，不出去帮帮你的徒儿？”轩辕婵娟像一缕幽魂一样，飘飘荡荡地悬浮在水中，听着从冰面上传来的呼喊，懒洋洋地向一旁的轩辕翩跹问道。

　　“我早说过，天意不可违。月老的三生簿上面的事儿，岂是你我可以擅自篡改的？”轩辕翩跹悠悠然地答道，随即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个傻小子，他会回来感谢我的。即便……这只不过是天意而已。”

　　【当眼泪滑落的是句点，心里面始终你从没有走远】

　　【耳边誓言还在回旋，我会好好珍惜没有你的明天】

　　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在浴桶里面泡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直到全身的皮肤温暖发热起来，好像重新生成了一次一番。锦瑟起身，惊异地发现自己身上所有的伤疤都一片一片地掉了下来，露出原来白如凝脂、温滑似玉的肌肤来，不禁又惊又喜。

　　锦瑟赶紧穿好衣裳，套上鞋袜，把“四绝之令”紧紧地攒在手中，想交给令狐霄，却被四绝山庄之中的其他人告知，令狐霄已经出去了整整一天，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锦瑟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并没有留意到，自己美得不似凡人的容颜，已经震惊了四绝山庄里面所有看到她的人。大家都铆足了劲，陪着她等待令狐霄回来，看当令狐霄回来之时，看见一个美得跟仙女儿似的女子站在他眼前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可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锦瑟有些小小的失落，只得静静地坐在四绝山庄门厅内的一张椅子上等着。在大家的望眼欲穿之中，一个披着厚厚的一层霜雪的男子，终于敲开了四绝山庄的大门，两脚沉重地踏入四绝山庄之中。

　　锦瑟连忙上前，替晚归的令狐霄拍去身上的霜雪。令狐霄一心的沉重，并没有留意到她，他解下身上穿着的深灰色貂皮大衣，转身坐到主座上，正欲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突然，眼角的余辉在锦瑟身上一闪而过，令狐霄倒吸了一口冷气，立即就被一口茶水呛住了，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公子，你怎么样了，小心一点啊……”锦瑟见令狐霄被茶水呛住，连忙上前递过手绢。谁知令狐霄并没有接过锦瑟递来的手绢，反而一把抓住了她递手绢的素白小手。

　　“公子，你……”被一个男子抓住了手，锦瑟立即羞得满脸通红，拼命地挣扎起来。

　　谁知令狐霄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他全然不顾周围四绝山庄内其他下人的偷偷窃笑，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这张他朝思暮想的容颜，手竟然也有些颤抖起来，仿佛试探般的问道：“琴儿，如果我有一个长得很胖的朋友，他想瘦一些，但又实在是太过喜欢吃肉，那该怎么办？”

　　“这……”锦瑟突然之间被令狐霄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着实答道：“这个好办，琴儿可以把香菇切得很碎很碎，揉进面粉团中，然后再撒上一点点磨好的牛肉粉，就能把面粉片做成牛肉的味道。还有把土豆切成极薄极薄的一片片，待到彻底煮熟后……”

　　琴儿的话，像是一下下重锤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了他的心底，使他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瑟儿，是她！果然是她！！

　　琴和瑟在百年之前，本来就是同一物！琴儿……瑟儿……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她根本就是锦瑟！！

　　他……怎么就一直没有想到？！

　　-

　　

［锦瑟:第六十章 琴瑟和鸣（一）］


　　柔得仿佛要让人融化的目光，密密地落在锦瑟的身上，令狐霄贪婪地望着眼前这仿佛梦境一般的景象，渴望地把她再一次深深地刻入心中，永久珍藏，独自拥有。手中握着的软玉，那种细腻的感觉是多么的熟悉，多么的令人怀念，直直地暖入了他的心房。

　　原来，最珍贵的就在他的身边；原来，她早就回到了他的怀抱之中；原来，他的心……从来就没有走远过……

　　瑟儿……

　　“四绝公子，琴儿身上有一物，本来是属于公子您的，现在该物归原主了！”锦瑟见东方世淮还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羞愧得不知如何是好，但毕竟心里还是记得手中攒着的“四绝之令”这件至关重要的物件，于是便伸出还尚是自由的左手，摊开手掌，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便静静地安放在同样温润如玉的嫩白手掌之上。

　　“这……”东方世淮已然忘记今天这是第几次让他几欲停止了呼吸！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一直费尽心思在世间寻找的传家玉佩，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便回到了他的手上，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而更重要的是……这块东方家的传家玉佩，他竟然一直都没有送错了人，原来琴儿就是瑟儿，瑟儿她……居然就是当初帮助了他的那个小女孩！

　　冥冥之中，缘分果然妙不可言……原来早在十五年前，他已与今生唯一的她相遇，定下了三生的约定。他一直在苦苦地寻觅着她，一直苦苦地寻觅这样传家物件……殊不知，上天对此早已有了安排！

　　“四绝公子……我……”锦瑟见令狐霄从她手中拿了玉佩，便一直呆呆地盯着它看，心中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这玉佩，想必就是四绝公子令狐霄向来千方百计地追寻着的“四绝之令”了，她把这东西还给了他，那么……依靠他的势力和武功，可不可以也答应她一个要求呢？

　　锦瑟鼓足勇气，小声地对令狐霄说道：“公子曾经说过，谁找回了‘四绝之令’，就把整个四绝山庄慷慨相赠。可琴儿并不想要公子的四绝山庄，只求公子可以看在这‘四绝之令’的份上，答应琴儿一件事。”

　　“何事？”按奈住砰砰狂跳的心脏，令狐霄勉强才忍住把她一把搂入怀中的冲动，沉声问道。

　　不知他的瑟儿，可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若是她开口向他要天上的星星，他恐怕也会想办法摘了来给她。

　　“琴儿……想回家。”锦瑟把头埋得更低了，好像将要说出口的是一个非常刁难的要求。

　　“这次琴儿出来，已有许久没有回去，家里人怕是快要担心死了。四绝山庄之内人才济济，公子也并不缺乏人伺候，少了琴儿一个人也无谓。可是琴儿……却不能不回去，琴儿想，依照四绝公子的势力，应该……派个人送琴儿回家，不是问题罢？”

　　“为何一定要回去？你为我找回‘四绝之令’，日后便留在这里，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难道不好么？”令狐霄不动声色地问道。他虽然早知，锦瑟不是贪图富贵的女子，但依然想知道，她这么迫切地想回去……是为了谁？

　　“好是好，但这里始终不是琴儿的家。”锦瑟答道，微微抬眼，却意外地发现，眼前的这个在江湖上号称“四绝公子”的令狐霄，居然……有一双深邃得和某个人一模一样的眼眸。

　　“你家在哪？”

　　“在金陵城东郊。”

　　“金陵……”令狐霄意味深长地望了锦瑟一眼，进而最终缓缓吐道：“金陵离澶渊这里很远，舟车劳顿的，回去做什么？不如……我娶你，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做四绝山庄的庄主夫人好了。”

　　“这……万万不可！”锦瑟急着拒绝道。

　　“有何不可？”令狐霄反问。

　　“因为……”与之欲出的话刚到了嘴边，锦瑟又犹豫着把它硬是咽了下去，最终在令狐霄咄咄逼人的注视下沉默了半晌，方才下定决心，轻轻说道：“因为，在金陵那儿，有我喜欢的人在。我从不求他会一直守着我，宠着我，保护我……但是我……真的很想……一辈子都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就够了。”说罢，锦瑟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一样。

　　狂乱的心跳声，几乎要撞破令狐霄的胸膛，在他的耳旁如同海浪一般汹涌澎湃地激烈拍打。

　　令狐霄蓦然抓紧手中的“四绝之令”，好似不要命一般头也不回地望门外猛冲过去，像是一头失控了的狮子，把大厅内所有张大眼睛看好戏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只见他拼命地冲出门外，不知道要去哪，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丝绸单衣，连贵重的貂皮大衣也忘了披上。

　　锦瑟虽然不知令狐霄为何突然失控，但下意识去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拿起搁在一旁座位上的貂皮大衣，正欲给令狐霄披上时，令狐霄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锦瑟茫然地呆站在大厅内，一头雾水地看着与她一样迷惑不解的众人，心中好似有些怅然，不知所措。

　　怎么？她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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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顶峰，天池。

　　令狐霄顶着漫天越下越大的飞雪，不顾一切地一口气冲上了天山山顶，气喘吁吁地杵在已经不知道结了几层厚的冰的天池旁，单膝跪下，向空无一人的天池冰面大声喊道：“师父——谢谢你——”

　　谢谢你，师父。

　　是你让这妙不可言的天意，让我生命中的另外一半，回到了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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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绝山庄，西厢房内。

　　“琴儿姑娘，庄主他已经回来了，正在他房里等你呢！”一个俊俏的小丫头，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掩着嘴旁的丝丝笑意，敲响了锦瑟所住的西厢房的房门，朝房间里面说道。

　　“好，我马上过去，有劳你了。”锦瑟打开房门，衷心谢道。

　　“呵呵，不敢不敢……”那小丫头连忙回道。她哪里敢要这美得跟仙女儿似的姑娘的道谢啊？说不定呀，再过那么几天，她就是他们的女主人了。

　　锦瑟自然不知其他人心中这般瑰丽的念头，她轻轻地掩上房门，便随着那小丫头去了令狐霄的厢房外。

　　也不知这四绝公子……究竟是何等的想法？是她的要求太过分了么……可是，派一辆马车送她回金陵城，这对于令狐霄来说，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呀？为何他今个儿白天……会有如此反常的反应？正当锦瑟百思不得其解当中，令狐霄所住的厢房已然就在眼前，那小丫头偷笑了一下，把灯笼放进锦瑟手中，俏皮说道：“琴儿姑娘，快进去吧，庄主他呀……一定是等急了呢！”

　　“嗯。”锦瑟并没有想这么多，心中实在是有太多的疑惑等着令狐霄解答，再说令狐霄看上去一直是个彬彬有礼的翩翩公子，锦瑟一时也忘了孤男寡女夜深同处一室的忌讳，只是单纯地信了那小丫头的话，敲了敲令狐霄房间的房门。

　　“四绝公子？”

　　“进来吧！”令狐霄端坐在一处文雅的案几前，温和地朝门外喊道。待到锦瑟一把推开房门之时，这才愕然发现……令狐霄房里边所点的熏香的味道……竟然和她在金陵东方府时，从东方世淮房中闻到的熏香的味道——一模一样。

　　往日温馨的一幕幕倏然浮现在锦瑟眼前，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话，他的笑……原来早就深深地驻扎进了她的心里面，生根，发芽，不可磨灭。

　　锦瑟顺手掩上房门，挡住从外头呼啸吹来的寒冷夜风，静静地坐在令狐霄跟前，口中轻声问道：“公子，不知可否答应琴儿的要求？若是实在为难……就先借给琴儿一些盘缠，让琴儿自己回去，琴儿回到家，自会想办法还上公子的恩德。这样……公子认为如何？”

　　傻瓜，当然不行！

　　你太美，太好。连我守在你身边时，你都会让别人夺了去。若是我再放你一个人上路，早在半路上，你就得被别人吃了。

　　“你……就这么想见到那个人？”令狐霄似是不置可否地问道。

　　“这个……”锦瑟闻言，立马羞红了脸，心里头自然明白令狐霄所指的那个人，就是她方才口中所说的那个喜欢的人，便极为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道：“是，我想见他。”

　　“我现在便实现你的愿望，如何？”令狐霄轻笑，单手覆上了脸上的银白色面具，轻然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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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人大妈病中呻吟：各位亲爱的亲们，真的是不好意思啊，想不到偶这副病恹恹的身子，一病就是一个星期……泪奔啊……呜呜……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绝对绝对没有半点弃坑的意思，请各位亲们继续放心地看下去吧，此文不加VIP，也绝对会有结局～嘻嘻……下一章恐怕就要写道我们可怜的瑟瑟，是怎样被一只扮猪吃老虎的大灰狼给一口吃掉滴……嘿嘿嘿……

　　
［锦瑟:第六十一章 琴瑟和鸣（二）］


　　【谢谢你如此温柔，捧着爱情静静等候】

　　【我的双手，其实同样在颤抖】

　　【但我能给你什么，我只是一个他遗忘的我，心被一扫而空】

　　【我会把你种在我心中，也许某天，会终于再次长出一个梦】

　　银白色的薄薄面具轻然揭落，露出那张她朝思暮想的容颜，深情的眼眸微微发亮，长长的睫毛忽然轻轻地颤了颤，东方世淮笑出了两个温柔的漩涡，那笑容竟如月华初显，融融浸浸，飘渺而优美，看得锦瑟不由自主地痴了。

　　“我一定是在做梦。”锦瑟茫然而震惊地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呢？

　　四绝公子武艺非凡，威名远震，在江湖上可是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怎么可以这样……捉弄她这么一个小女子呢？

　　“瑟儿，刚刚看到你时，我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东方世淮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托起了锦瑟白皙无暇的笑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顺便也让她看清自己的眼眸中，那永恒不变的真心与爱恋。

　　是他……真的是他！

　　世上只有东方世淮与宇文祭夜二人会叫她“瑟儿”，而眼前的这人……分明是四绝公子令狐霄，却也会叫她“瑟儿”，也有一张让她如此熟悉和思念的脸庞，他……真的就是东方世淮！

　　“世淮……”锦瑟难以置信地望着东方世淮，任由他的双手抚上自己的脸庞，口中……震撼得甚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见他时，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倾诉；可到了真正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瑟儿，现在这个时候，你可以不说话。”东方世淮体贴地说道，悄然靠近，一伸手，便成功地把自己朝思暮想的佳人轻然抱进了怀中，凑近她的耳际，温言细语地道：“听我说就好。”

　　“我……”心跳得好快……多久没有躲进这个温暖的怀抱中了？锦瑟有些哽噎，顺从地把螓首枕在东方世淮的肩上，紧紧地闭上眼睛，任由那温暖熟悉的气息把自己密密实实地包围。手心里面忽然一凉，一块清凉纯净的璞玉便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手心之中，外加一只稍微有些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小手，把那块玉佩按在了他们二人的手心。

　　是“四绝之令”……

　　锦瑟不用睁眼，都已经知道那玉佩是何物。那温润的触感，已经在她最贴身的衣物内，与她亲密地肌肤相亲了整整十五年，她对它就好像对自己的肌肤一般熟悉。

　　“瑟儿，原来我当初，一直都没有把这块传家宝玉送错人。既然你替我找回了‘四绝之令’，那么，这四绝山庄便是你的，四绝公子……亦是你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东方世淮难以自禁地吻了锦瑟柔美细嫩的樱唇，重重的气息不住地喷到了锦瑟敏感的玉颈上，撩起一阵又一阵的轻颤。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明明是想靠近，却孤单到黎明】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那爱情的绮丽，总是在孤单里】

　　【再把我的最好的爱给你】

　　锦瑟尝试着生涩地回应着东方世淮的轻吻，想不到却惹得东方世淮愈加地欲罢不能。一双黑如子夜的眼眸中，渐渐染地上了几分欲念的红光，东方世淮如同盯着一只可口的猎物一般看着锦瑟，终究还是强行忍下自己心中强烈的欲望，轻然在锦瑟耳边叹道：“瑟儿，你早该嫁给我的。”

　　“好，我嫁。”锦瑟并不知东方世淮身体悄然而起的变化，听了这醉人的话语，脸上不禁羞涩得露出一抹甜蜜的微笑来，轻轻地点了点头。东方世淮闻言，激动得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要沸腾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搂紧锦瑟，轻轻地咬了锦瑟温润如玉的小巧耳垂。锦瑟遭到突然而来的如此袭击，不禁吓得睁开了眼睛，全身轻颤。

　　“可以吗？”东方世淮细细密密地吻上锦瑟雪白的脖颈，唇舌轻然掠过美丽的锁骨，低声问道。

　　“世淮……”他的双唇掠过的地方，都皆是一片陌生的火热，滚烫得吓人，锦瑟又羞又怕地伸出双手抱上了东方世淮健壮有力的腰际，无可奈何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肆虐，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瑟儿，我当你默认了。”东方世淮轻笑，霸道地打横拦腰抱起锦瑟，轻如蝉翼的娇躯在怀中瑟瑟发抖，锦瑟羞得全身的雪肤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色，惹得人迫不及待地一口吞入腹中。东方世淮眸色一闪，轻然踱步，不到片刻，便已把怀里面的佳人轻轻放在一张素雅整洁的大床上，大手一挥，如梦似幻的帘幕便已被层层放下，遮住床榻上无限美好的旖旎春色。

　　【谢谢你如此温柔，点着笑容的灯火，只温暖而不打扰我的寒冬】

　　【还没决定往哪走，才所以不能答应你陪我，怕你会变成我】

　　【我会把你种在我心中，也许某天，会终于再次长出一个梦】

　　真的……要吗？

　　身子被温柔地抵在了柔软的床榻上，锦瑟不小心瞧见了东方世淮那狂乱的目光，当然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真的要继续吗？既然爱他，把自己给他……又何妨？更何况，他是如此的深爱自己……可是，当他知道，她……一直都在欺骗他之后，又会如何……

　　该告诉他吗？

　　正当锦瑟心里面挣扎不已之时，东方世淮已经覆身而上，双手温柔地解了她的衣裳罗裙，锦瑟心里只得哀叹一声，闭上眼睛用心细细品味着他对她如此的温柔，不再去想……明早会发生的一切，就让时间……定格在今晚罢！

　　-

　　伊人郑重道歉：各位亲，我错了，我不应该没有能力做到而又胡乱许下承诺，我做错了，请你们原谅我一次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乱承诺了，争取天天更新。

　　

［锦瑟:第六十二章 春梦初醒］


　　天山漫天的飞雪，向来是常年不停的。层层叠叠的雪花堆积在路上、屋檐上等地方，装点出一个银装素裹的美丽世界。可是今个儿早上，不知为何，破天荒地，天山的大雪头一次停了下来，到了破晓之时，一抹微亮的晨曦透过朦胧的窗纱，斜斜地射进了温暖如春的屋内。

　　额头上，忽然落下一个微凉的轻吻，带着让人无法抵挡的温柔与爱意。锦瑟眼睫微扇，努力地睁开了还沉浸在昨夜的暖意中的迷蒙双眼，却意外地发现一双明亮的眸子正在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心中不禁小小地一动，刚想张嘴，但昨晚的旖旎记忆却忽然间一下子涌入她的脑海里，让她不禁羞得面红耳赤，只得赶紧拉过了胸前的丝被，低低地埋下螓首。

　　“瑟儿。”东方世淮轻轻唤道，语气中尽是说不尽的温柔和宠溺。

　　她向来都是这个样子，腼腆羞涩，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成熟妇人的模样。他从来都爱极了她这个模样，不管她的过去是怎样、身份是如何，他都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可是……昨晚她极度的青涩，却让他……着实是吃了一惊。她已育有一名可爱的孩童，按理说并非初经人事之女，可昨晚当他深深地进入她之时，那黄花闺女才有的紧致，彻彻底底地出卖了她。

　　“为何骗我？”健壮有力的双臂，一把抱紧了正想转过身去的佳人。东方世淮霸道地把锦瑟收入怀中，性感的两片薄唇危险地悬在锦瑟的头顶，慵懒地质问道。语气中，却无半分责怪之意，只有浓浓的心疼与怜惜。

　　“我……”锦瑟眼角无意中瞥见了雪白色的素雅床单上的鲜红落英，立即手足无措地抵在东方世淮的胸膛上，却阻止不了两人亲密无间的肌肤相亲、耳鬓厮磨，她嗫嗫地开口，一张俏脸潮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小鱼头是我的亲生孩儿。”

　　“还是不肯告诉我吗？”东方世淮叹气，抱紧了怀中的娇躯。她的清白身子，是他夺了的，可是她至今还是不肯告诉他她的一切，还是不肯轻易信任他，她原来……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她的良人。

　　“回夫君，瑟儿复姓完颜，全名唤作完颜锦瑟，小鱼头是我完颜府管家西楼和紫苏的孩儿。”锦瑟嫣然一笑，抬起螓首，伸手轻轻地抚平枕边人微皱的双眉，柔声说道。

　　“你……”这回轮到东方世淮愣住，他想不到锦瑟竟然那么爽快地便承认了自己和小鱼头的身份，她竟然还……还唤他为她的夫婿！

　　“瑟儿，跟我回去。”东方世淮坚定不移地抱住锦瑟，深深吻上，缱绻缠绵，欲罢不能。

　　“好。”锦瑟低头羞赧地应道。如今身子和心都给了他，除了随了他之外，她还能如何？她飞快地起身，正想套上散落了一地的衣裳之时，却发现东方世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不禁又羞又窘，气恼地嗔道：“不许看！”

　　“是吗？”东方世淮坏笑一声，拉开丝被，好心情地正欲逗逗他可爱的小娇妻，门外却偏偏在此时不合时宜地传来一声通报，煞了满室的迷人风景。

　　“庄主，大事不好了！有二人不经属下通传，便要硬闯我天山天池！”

　　东方世淮一听，脸色立即一凛。

　　硬闯天山天池？天山天池乃是他师父轩辕翩跹修道之所，何者如此胆大妄为，不经他四绝山庄应允，便擅自硬闯天山天池？！

　　“来者何人？”东方世淮立即穿上衣袍，顺便替刚刚也着上衣裙的爱妻系紧了身后的腰带，还趁机在锦瑟脸上偷了一个香吻之后，正色问道。

　　“回庄主，属下不知。”门外那声音应道，“来人武功实在高强，四绝山庄之内，无人能挡！”

　　无人能挡？

　　东方世淮意识到事态可能有些严重，他立即戴上他身为令狐霄的时候常戴的银白色面具，匆匆拥紧了怀里面的锦瑟，细细交代道：“瑟儿，我先出去一趟，你留在山庄之内，千万不要轻易踏出房门半步。待会儿我便吩咐整个四绝山庄上上下下，拼死也要保护好你一人的周全，你不用怕！”

　　“谁说我怕了？”锦瑟拉下东方世淮搂紧她的纤细楚腰的大手，把自己的嫩白手掌放进东方世淮的大手内，紧紧握住。“我要随你同去。你生，我便生；若是你死，我也同死，可好？”

　　“不好！”东方世淮断然拒绝道。“我不能让你冒险。”

　　“可世上若是无你，瑟儿即使苟活下来，也无任何意义。”锦瑟云淡风轻地笑笑，轻轻地靠进东方世淮怀中，口中坚定地说道。

　　东方世淮怜爱地抚上锦瑟的一头柔顺的秀发，单手扯过身旁衣架上的一件雪白的貂皮大袄，细细替锦瑟穿上之后，方才放心地瞧着她柔美到不可思议的容颜，低低说道：“那好，走吧！”此生能得她如此生死相随、休戚与共，足矣！

　　锦瑟微笑，双眸顾盼流转，身姿虽似弱柳拂风，却透着一股梅花凌霜开放似的傲然与决绝。待到她与东方世淮二人携手赶到天山顶峰的天池之处之时，周遭的狂风却煞地凛冽起来，不待他们二人仔细查看，就已猝不及防地被兀然而起的风雪迷蒙了双眼，周围顿时白茫茫一片。

　　早在此等严寒的环境里面生活多年的东方世淮，立即“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琅琊剑”，剑身轻荡，剑色如水，泛过一片银光绚烂，三下五除地便把他与锦瑟身旁飘舞不已的飞雪清扫干净，两双阴鹫得像是刚从地狱里面透出来的眸子，逐渐在飞雪之中显露了出来。

　　“果然是你。”东方世淮阴沉着眼眸，不出所料地看着一路随着他们赶过来的宇文祭夜与花满袖二人，口中冷冷说道。“为何来此？”

　　“此处乃是传说中的神佛之地，只要我们找到神仙，便可救回圣君心爱的女子。我们为何不能来此？！”花满袖倨傲地冲着东方世淮说道，艳红的身姿如同最灿烂火热的玫瑰一般，傲然地盛放在白雪皑皑的冰天雪地之上。

　　“你要救瑟儿？”东方世淮轻蔑一笑，不置可否地反问道，“不觉得……晚了一步吗？”

　　“为何晚了一步？”一直沉默寡言的宇文祭夜简单地问道，目光却不期地落在东方世淮身后的那个被一袭雪白的貂皮大袄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身上，不由得睁大了眼眸。

　　为何那女子……有些像她？！

　　“瑟儿虽不是我救回，但已归我。宇文庄主还是死心罢！”东方世淮胜利地一笑，大手却把身旁的佳人更加紧地搂在了身侧。

　　狂风掠过，卷开了覆在锦瑟前额上的发帘，露出了发帘下的那张美得如淡墨画出的温婉面容。宇文祭夜一看，不禁失声喊道：“瑟儿！”

　　话音未落，身形便已突变，宇文祭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便腾跃而上，直直向东方世淮袭去。

　　东方世淮冷冷一笑，仿佛早有准备一般，轻而易举地便抱起锦瑟，瞬间便以高超的轻功飞离原地，出现在几尺开外，落地无声，踏雪无痕。

　　宇文祭夜，你以为……你还能够在我手里，把瑟儿抢走第二次吗？

　　见本该属于自己的瑟儿被东方世淮重新带离，宇文祭夜心有不甘地抽出“青峰剑”，身形一边，如同闪电一般飘至东方世淮身前，剑柄提起，剑尖下指，犹如提壶斟酒一般，利剑自上而下地狠狠劈落，挟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斩向东方世淮的头颅。

　　东方世淮脸色不变，只是抱紧锦瑟，呈防守之势一般提剑而起，一招炫目的“花前月下”，仿似模拟冰轮横空、清光铺地的光景，悠然而不狂烈，但劲力破空，硬生生地挡住了宇文祭夜的致命一击。

　　宇文祭夜不甘地正欲再次向前，却被一声娇呼喝住：

　　“住手，夜！”

　　夜？

　　他们二人……何时已变得如此亲昵？

　　东方世淮极度不满地眯细了双眸，而宇文祭夜却因为这朝思夜想的声音而瞬间停下了手中的攻势，愕然地望着锦瑟。

　　“我心已决，夜，你走吧！”锦瑟闭上了动人的双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眼，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终究还是说出了心中最后的决定。

　　“瑟儿，你……当真要我走？”宇文祭夜难以置信地盯着锦瑟，口中沉郁地问道。

　　“夜，你已经错过了我。”锦瑟无可奈何地说道：“当初在七夜山庄，你并没有认出我来。七夜山庄大喜那一日，那面目全非的琴儿，便是我，而你当时就在我眼前……却……没有认出我来。”

　　“为何始终不肯爱我？东方世淮究竟给了你什么，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宇文祭夜心有不甘地吼道。

　　“没有为什么，夜。”锦瑟心平气和地面对着几欲失控的宇文祭夜，柔美的双眸默默地瞧了一眼一直静静站在宇文祭夜身后的花满袖，平静地说道：“你该珍惜的，是眼前人。”

　　“珍惜眼前人？！”宇文祭夜愕然反问道。

　　“是，眼前人。花宫主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默默地在爱你，无论你做什么，甚至是在做多么让她心碎的事，她都一如既往地在你身后帮你，助你一臂之力，从无怨言。可你呢，你即使不爱她，可竟然也从未善待过她。你怨我不爱你，可你曾想过，自己又白白糟蹋了多少颗爱你的真心？！”锦瑟微微颦眉，惋惜地发问道。

　　“你……”宇文祭夜震惊地回头，一时语塞，不知出何言以对。

　　“走吧……”锦瑟默默转身，朝四绝山庄的方向一步步地走回去，不再多看宇文祭夜一眼。东方世淮急忙跟上，只留下宇文祭夜与泪流满面的花满袖，还留在那北风呜咽的冰山之巅上，默然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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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伊人：解释一下为什么18天没有更新，因为我大学开学了，封闭式军训，每天清晨5点起床，晚上10点准时熄灯睡觉，根本没有时间歇一下！累死人了……军训终于结束了，谢天谢地！


锦瑟 第六十三章 烟雨江南（大结局） 
 
　　颍南，玉女湖。

　　转眼之间，已是烟花三月，江南之地向来回春回得特别早，空气中才刚有那么几分暖意，红胜火、娇若霞的江花，便已经争先恐后地开遍了江南两岸。

　　碧绿得仿若一块完美无暇的翡翠一般的湖面，三三两两地地泛起了游湖的精致小舟。

　　轻歌曼舞的绝妙音律，隐隐约约地飘荡在了玉女湖清新潮湿的空气上头，氤氲开来，便是一壶醉遍了天下游人的美酒，醇香而甘冽。

　　仿佛要应了这玉女湖天下无双的美景一般，一艘美轮美奂的画舫上，站着一位白衣的绝世少年，正持着一管晶莹剔透的玉箫徐徐吹奏，那温柔婉转的箫声，就连那常年弹奏吹唱的歌女乐姬听了，也是自叹不如，芳心大乱。

　　东方世淮立在那艘画舫上只吹了那么一会儿，终究还是耐不住心中的担心和寂寞，匆匆收起了玉箫，转身便隐入了那艘代表着他金陵富商的身份的豪华画舫之中。

　　新婚燕尔，他即便是只离开了他的新婚妻子那么一小会儿，也觉得受不了呢。东方世淮掀起四重遮得密密实实的帘帐，闯入画舫内仓之中，却未待他定睛望过去，画舫内仓里面便响起了一声娇嗔般的轻声呵斥。

　　“呀！夫君，瑟儿不是告诉你，瑟儿要换衣裳了么？你怎么进来了呀？”刚刚才把身上东方世淮强迫她穿的厚实棉衣脱下来，换上轻快明丽的春装的锦瑟，见东方世淮在她的腰带还未系好的时候就冒冒然地闯了进来，禁不住羞红了一张俏脸，轻声说道。

　　“瑟儿可是嫌我唐突了？”东方世淮轻笑，一下便坐在了锦瑟身旁，伸手便揽过了心爱的娇妻，拥入怀中。
　　三月前，他终于寻得他心爱的娘子，带回了金陵，拜堂成亲，正式结为了夫妻。

　　那一次的婚礼办得有声有色，热热闹闹，光是流水宴就摆了整整一个月。

　　这不，婚礼才刚刚结束，他便急着带他的新婚妻子来江南赏花游湖，放自己一次难得的大假，度过这甜甜蜜蜜的新婚之期。

　　虽然金陵城东方府，对新任的当家主母原来的家世身份秘而不宣，对外称“天机不可泄漏”，惹得众人纷纷猜测那知书识礼、美若天仙的东方府新任主母，是否是哪位不愿意透漏名头的豪门大贾养在深闺的宝贝千金，可这些俗事，丝毫没有影响东方世淮与锦瑟新婚夫妇二人的兴致。

　　“夫君言重了，瑟儿怎会？”锦瑟微微垂着螓首，轻轻地把自个儿的身子靠在了东方世淮的怀中。看了……就看了罢，反正她早已是他的妻子，如今她腹中已有了他的亲生骨肉，这辈子怕是想逃，也逃不掉喽！

　　“瑟儿，多穿点吧，还有记得戴上头纱。这里风大，当心着凉了！”东方世淮细心体贴地为锦瑟系上了一方浅粉色的头纱，暖暖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那张柔美的面孔片刻。

　　“这么暖和的天气，夫君多虑了。”锦瑟含笑披上一件女式的披风，接受了东方世淮的好意。她果然没有看错人，她的夫，真的是自从她的双亲死后，世间最疼惜她、最宠爱她的人。此生，她可无怨无悔了。相信她的双亲和族人，还有那不知所踪的两个妹妹，亦会赞同和认定她这次的选择。

　　“瑟儿可是想起你的亲人了？”东方世淮一眼便看穿了锦瑟心中所想。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夫妻连心，即便是小小的心思，亦可透彻如镜。

　　“嗯。”锦瑟点点头。她已将她的家世向东方世淮和盘托出，东方世淮听后甚是悲伤，紧紧地抱着她，久久不发一语。回了金陵后，他立刻便把小鱼头收为养子，作为东方府的小少爷，陪东方水漾一同读书习字。她已受过太多苦，他又怎能忍心她与小鱼头再受半分半毫的委屈？

　　“瑟儿请放心，我东方府与四绝山庄，定会为你报这血海深仇！”东方世淮握紧锦瑟的素白小手，斩钉截铁地赌咒发誓道。

　　既然她是他心爱的妻儿，那么她的家人，亦是他的亲人。

　　他想不到锦瑟身为雍熙王朝堂堂吏部尚书完颜九鼎的长女，竟会被人害得沦落为乞丐的下场，若不是他当初遇见了她，他简直无法想象，她将会遇上什么样的祸端和伤害。

　　即便他将要得罪和对抗的人，是当朝权倾朝野的丞相利云寒，即便他所面临的可能是诛杀九族的灭门之罪，他亦是在所不辞，义无反顾。

　　“夫君不要冲动，此事须得从长计议。”锦瑟郑重点点头，虽然很是为东方世淮的一番深情厚谊所感动，但是要报杀父之仇，谈何容易？她渴望为自己的至亲族人报仇雪恨，可她更想他可以一生一世地陪着她，直到乌发浓白，天荒地老，他们还是能够双双执手走完这一生。

　　“我自然明白。”东方世淮伸手轻然抚上锦瑟白皙细腻的面容，修长的五指仿佛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温柔地捧住心爱之人的容颜。“当务之急，应是替你找回你那两个妹妹才是。待到你们姐妹三人团聚，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是啊……”锦瑟释然一笑，如水的目光却飘然望向画舫的窗外，欣赏起那优美迷人的风景起来，就是故意不看东方世淮。

　　“不过，瑟儿那两个妹妹，一个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一个天真无邪、甜美可爱，都比瑟儿美上好几倍呢！夫君有了瑟儿，可不能再对瑟儿的两个可怜的妹妹动心思了！”

　　“瑟儿，你的妹子,便是我的妹子。世上哪有男人会对自己的妹子起心思的？在我心中，永远都是你最美。”东方世淮刻意把锦瑟再次拉进怀中，微微俯首，低声在她耳际旁呢喃道。

　　“不过，我今天才发现……”

　　“发现什么？”锦瑟一时好奇，不禁扭过头来问道。

　　“我发现，原来我的温柔娘子，也是会吃醋的，而且……吃起醋来的样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迷人～”东方世淮坏坏地窃笑道，一脸的揶揄与疼宠。

　　“你……讨厌……”锦瑟羞极，只得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东方世淮的怀中，不肯再让他窥见了半分。

　　春风十里江南路，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玉女湖上，飘荡的不只是一只只美丽精致的画舫小舟，而是数不尽的……绮丽情缘。那美满而幸福的爱情，终于在历尽波折之后，结出了丰满诱人的甜蜜果实。只是，眼前的路，真的还有很长、很长呢……

　　无妨呢，反正，今生有你相伴，生死相随，悲欢与共，一切都已经足够了。


　　（《弦动我心》系列第一部——《锦瑟》完）

　　欲知完颜箜篌将会有怎样的奇遇和命运，请看所谓伊人《弦动我心》系列第二部——《箜篌》。

　　欲知完颜琵琶将会有怎样的奇遇和命运，请看所谓伊人《弦动我心》系列第三部——《琵琶》。



　　后记：

　　各位亲们，真是万分抱歉～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上网了，大家一定等得花儿都谢了吧～现在简单向大家汇报一下伊人失踪的这一个月来的情况。
　　经过了一年的闭关备战高考，伊人终于考进了辽宁省的沈阳师范大学，成为了一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伊人是广东人，几乎在中国的最南方，这次填报志愿居然填了远在中国北国之乡的辽宁省，不得不说是伊人这辈子暂时来说作出的最大胆的决定。
　　伊人活了19年来，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家乡，离开过父母。这一次伊人只身来到千里之外、人生地不熟的北国之乡闯荡，目的就是更好的锻炼一下自己啦～
　　俗话说“不是猛龙不过江”嘛～伊人跨过了长江，从最南来到最北，应该算得上是一条猛龙了哈！来到北方之后，生活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习惯，伊人还是一个适应能力蛮强的人来的～～
　　只不过一个月的军训生活还真是够呛的。伊人的父母都在广东，所以伊人肯定不像宿舍里面的其他女孩子一样，有父母来学校探望送东西，在这里，伊人才是真真正正什么都要靠自己了～
　　哎呀……都将近一个月没有写文了，伊人都手痒死了！现在感觉写出来的东西都生疏了好多！不过没关系啦，就当伊人是再次重新开始好啦～伊人又要开始写文咯！今天更新完《锦瑟》一文的圆满大结局啦～～哈哈，怎么样，开心吧？伊人既然已经答应过各位亲们《锦瑟》一文不加VIP，结果就真的没加对吧？伊人以后都会像这次一样，做一个有信用的人啦～～～伊人以后答应过各位亲们的事情，再也不会食言的啦，放心吧～～
　　以后伊人就会专心写超级女强主义的现代总裁文《男女总裁龙凤斗》，希望大家支持一下啦～然后在写《男女总裁龙凤斗》的同时，伊人会再构思一个穿越文，希望喜欢穿越的朋友会喜欢～～各位支持伊人的亲们，伊人在这里衷心地感谢你们一直不离不弃的支持哦～希望在下一个文里面，可以再次见到你们熟悉的身影啦～我们下一个文再见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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