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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落无声
　　作者：香苑雪海

　　被救

　　黑暗，周围全是浓重的黑暗，看不到光亮，看不到出路，无边无际，无止无尽，呼吸都要停滞一般。
　　我想呼救，但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上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好难受。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压迫的黑暗吞噬时一股略带清香的苦涩的液体灌了进来，虽然很难喝，但是胸口好像被这股液体冲开，不再那么难受，我勉强咽了下去。然后一股清冽的液体又被灌了进来，这个应该是水吧，但是比我往常喝的甜一点，很好喝。我像沙漠里迷途的久不进水的人大口大口地汲取着这丝清甜。
　　胸口不再压迫，喉咙不再干涩疼痛，我安心的放松下来，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是，那种黑暗压迫的感觉已经没有，我尽力睁了睁眼，眼前模模糊糊一片淡黄色，渐渐的眼中恢复了清明，才看清头顶是一片淡黄色纱帐，垂着红色流苏。
　　我扭了扭头，一眼看见了一个身穿月白锦袍，头上扎着玉带，横插一根玉簪的男子手握一卷书册安安静静坐在一张精致的红木桌前，桌上燃着龙涎香，放着笔筒和砚台，丝丝缕缕的香烟缭绕在他身周，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乌黑的长发随意滑落肩上，显得随意而悠然，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样宁静安然的气氛没持续多久，一个低沉压抑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林州到了。”
　　白衣公子略抬了下眼，轻轻应了一声：“哦。”随后放下书册，缓缓站了起来，淡淡吩咐道：“去弄些吃得来，姑娘醒了。”
　　嘎？原来他知道了，那他不是也知道我刚才一直在盯着他看，好丢脸哦。不过从侧面看来，他还真是帅，比起我看过的电影明星帅多拉。咦？说不定他就是某个明星，待会儿一定要让他给我签个名，合张影，我心里兀自盘算着。
　　白衣公子吩咐完就转身向我走来。步法缓慢，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动作优雅自如，举止从容高贵，面上带着淡淡笑意，看着他越来越近，我的呼吸忽然急促，心跳快得像擂鼓，我强制压下去，让自己表现正常一些。
　　“姑娘醒了，感觉好点了吗？有没哪里不舒服？”他拂了拂衣袖，轻轻坐在我的床边，微笑的看着我。
　　刚才从侧面看，就觉得他很帅，现在近了，才发现他的样貌根本就不能用一个“帅”来形容。面如美玉，黛青色秀美细长的眉，深潭一样深邃幽暗的眼眸，一望深不见底，却又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秀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无论是分开来看还是放在一起，都是完美无瑕的艺术品，令人赏心悦目，但却不似有些美男那样似是雕琢，他们的组合像是理所当然，只有这样的脸庞才可配上这样的眉眼，这样的鼻梁才可配得上这样的薄唇，再加上气质淡雅，气韵高华，完美的不似人间之物，直让人感叹上帝造物。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很温润很轻软，像羽毛拂过心湖，荡起点点涟漪又马上恢复了平静，却让人心里软软的酥酥的，很陶醉的感觉。
　　“姑娘？”白衣公子见我半日没有反应，音尾略高，带些些疑惑的提醒道。
　　“啊？”他疑惑的声音终于拉回了我出游的神智，暗咒自己居然见到美男就犯花痴，但还没等咒完又吓了一跳，我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脆的，这完全是个十三四岁小女孩的声音嘛。
　　“哦，我没事，我很好。”我尴尬地应道，有些脸红。强迫自己不要瞎想，又打量了他一眼，才发现面前的男子美则美矣，唯一的不足就是肤色太白，像常年不见阳光，给人一种病态的感觉，而且身体也显得很瘦削虚弱。
　　从刚才就发现这个人的装扮跟电视剧中的唐装差不多，我又转了转眼珠，这间房间的构造也充满了古代的风味，这是怎么回事？为了确定一下，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这是在哪？”
　　“在我的船上。”白衣公子淡淡笑了一下，把被子给我往上拉了拉，还是那么温润柔和的声音。
　　我却很想翻个白眼，废话，当然是在床上，难道在沙发上？但是还没等我诽腹完，那个如水的声音又接着说道：“姑娘在碧凌江溺水，正好我在泛舟，就救了姑娘。现在我们在林州地段……”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脑袋里不停的回荡着“溺水”，“碧凌江”，“林州”这些字眼。我溺水？细想想，哦，记得今天我跟同学去春游，到怡江游泳，本来我不会游泳不打算下去的，但是好友说什么也要拉我下去，说是不去试永远都不会，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溺水了，后来身体一直坠啊坠，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据他所说，看来我是在水中被他所救，只是——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我是在怡江溺水的，怎么会跑去碧凌江？还有碧凌江是什么地方，林州又是哪里？我觉得我的脑袋有些大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我细细思考着前因后果时，一阵推门声响起，一阵醇香的气味飘了进来，我这才感到肚子空空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送饭来的男子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说了一句：“公子，饭好了。”就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白衣公子挥了挥手，他又退了出去。
　　我挣扎着想下床，他却隔着被子一把按住，淡淡一笑：“你就坐在床上吧，你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刚刚醒过来，身上肯定没什么力气，还是多躺一会儿。”
　　说完，他起身向桌子走去，随着走动，衣袂轻轻翻舞，明明很自然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却有种说不出的高贵优雅，我一时又看呆了。
　　他端过一碗银耳粥坐在床边，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把我扶起来，拿过一边的软枕垫在身后，让我靠上去，笑道：“你刚醒过来，先吃些粥吧。”
　　说罢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下，伸到我唇边，我看着他温柔清雅的笑脸，木木的张开嘴，却不知道喝下，汤液顺着我的嘴角滑了下来，他唇边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仔细看却又发现没什么变化，不紧不慢地拿出了一张素帕给我擦嘴。我顿时反应过来，为自己又犯花痴懊恼不已。
　　他并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又舀了一勺喂到我嘴边，轻轻说道：“乖，张嘴喝粥。”
　　我乖乖的吃下。喝了几口，问他道：“你不吃吗？”
　　他眉眼半弯，五官柔和，真是越看越好看：“现在还不到吃饭时间。你两天没吃东西了，多吃点。”又一勺喂到我唇边，我张口咽下。
　　“还要吗？桌上还有其他食物，要不我都拿过来。”我吃完一碗后，他这样问道。
　　我摇摇头。好奇怪，以前虽然吃得不算多，但是饿了两天才吃这么点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我是真饱了。
　　他递过一方新的帕子，我接过擦了擦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拿回帕子放在小几上，把我扶着躺下，回道：“我叫陈子若，不知姑娘闺名？”
　　“我叫兰落语。”我乖乖回答道。
　　……

　　相处

　　我坐在船头，迎着清凉的晚风随意的拨弄着手下的琴弦。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已有好多天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这几天下来，我终于确定我穿越了。而且我的样子缩水了，现在的身子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样子。
　　子若曾问过我家在何处，我能说吗？穿越时空，说了谁信，说不定他会把我当成怪物给一刀杀了。
　　“那个……我，我不记得我家在哪啦？”这就是我当时的回答，用了一个俗到不能再俗的借口——失忆。他又问了很多问题，像是家里有什么人呀？令尊叫什么呀？今年几岁了？……我通通回答不知道，最后他终于接受了我失忆的事实。
　　后来他又找来了医生，对着我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最后那个胡子一大把的老大夫无可奈何的说找不到病因，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失忆啦。
　　子若没办法，只得带着我同行。几日的相处，我发现子若是个非常非常温柔谦和的人，而且他博采众长，无所不知，是个典型的温润如玉翩翩佳公子形象。跟他在一起，就会觉得很安心。
　　他告诉我，这片大陆上有五个大国，很多小国。
　　五个大国分别是燕国，邱国，珉国，邶国，曜月国。燕国土地肥沃，国富民强，地势居中，商业繁盛，是各国商人文士来往的交通要道，所以是五个国家中最繁华富庶的国家，也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国家。邱国位置靠北，一年中大部分时间冰雪覆盖，人烟稀少。但是由于天寒地冻，别国都不敢贸然进犯，因为还没见到邱国军队先就被冻死了，跟俄罗斯差不多。珉国在燕国东面，靠海，盛产珠宝，百姓生活还算不错，但军事力量薄弱。邶国在燕国南面，多为丘陵草原，百姓游牧为生，人人尚武，骑马射箭女幼皆能，军事强大，大概跟我所在世界的蒙古差不多。曜月国在燕国西面，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女子执政的国家，善蛊，据说有蛊神保佑，曾有其他国攻打都不明不白死掉了，以至于其他国家不敢随意冒犯，是一个所有人默认了的中立国。其他国家都是些小国，没什么可说的。
　　船在水上静静的前行，轻轻推开了一圈圈波纹，波纹一圈圈扩大，最终归于平静，消失不见。清凉的秋风吹过，拂起岸边败落的垂柳。柳枝擦过河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夕阳的余晖洒在江上铺上一层渐近渐淡的绯红，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欢声笑语，宁静却不失生机，真是不错的景致。
　　身上一重，一件披风落在了我肩上，还带着淡淡的体温，我的心里不觉一暖。
　　“天凉了，进舱里吧。”温润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我慢游的神智。我紧了紧披风，转过头对上那清淡如水的眼眸，浅笑道：“好。”
　　子若帮我拿起琴，我跟在他身后进了船舱。船舱里生着火，红木桌上焚着龙涎香，一缕轻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一走进去，就感觉到一阵香风拂面，浑身暖暖的，十分舒服。我一屁股坐在垫着驼绒软垫的楠木椅上，端起桌上的茶轻啜了一口，皱了皱眉。这古代的茶还真是难喝，苦的很，茶色也浑浊，等我有钱了，开间茶楼一定大卖。眼角瞥见子若淡淡的浅笑，抱怨的说：“学琴好难呀，我都学了这么久，还是弹不好。”
　　他温柔的笑道：“别急，别人学琴都要好多年呢，你才学了不过几天，已经弹得这么好，不过半年，你的琴技定不在我之下。”
　　没错，我是在学琴，前世的我只会吹笛子。来到这后，我偶然看到子若房里摆着一张琴就问子若是不是会抚琴，他说会，我就撺掇他弹一曲。结果他弹得特好听，我就央着他教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用它打发时间。
　　“真的？”我惊喜的问道，他笑着点了点头，我还待要说什么，陈越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说道：“公子，药好了。”
　　陈越就是之前的那个声音低沉压抑的男子，看样子应该是子若的护卫什么的，这船上除了我和子若就只有他了。
　　子若点点头说：“进来把药放下吧。”
　　然后陈越就走进来把药放下就走了，虽然陈越看来像是和子若相处很久，但还是对子若很恭敬，并没有贴身侍从与主人之间的亲厚，不知道是子若太严厉了，还是陈越太木然了，不过看子若的样子，应该是后者吧。
　　子若端起药碗，眉头都不蹙一下就喝了下去。我尝过他的药，苦的要命，根本不是人喝的，但他总是笑着喝下去，这让我很心疼，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年才练就了这样一种味觉。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子若身体有些病态，果然后来他告诉我他自幼病弱，看了很多医生也没医好，多年来药不离身，吃药像吃饭一样。
　　我心里有些发堵，子若这副对此毫不在意的模样更让人为他伤心。不知道他到底患了什么疑难杂症，这样折腾人。
　　第二天上午，我整了整衣冠，端着一碗汤药站在子若门外，敲了敲门。
　　这艘船大得很，里面有两件卧房和一个饭厅一个厨房，本来是子若和随从陈越各一间，但自从我来后，陈越的房间便给了我而自己则睡在饭厅了。虽然每个房间都有些小，但却精致得很，摆设也是简单却不失雅致，从这点便可看出主人的品味不俗。
　　“进来。”未等多久，子若温和如水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我推开门走进去。
　　子若半倚在床柱上微合着眼，像是在浅眠，面容有些病态的苍白，唇畔也是惨淡的粉色，如绢长发没有像平常一样束起，随意的散在肩上，一袭白衣妥帖的穿在身上。一边的陈越坐在椅子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我还是可以看出他见到我的不悦。
　　“子若哥哥，喝药了。”我没有理会陈越的眼神，把药碗放在桌上，径直走到子若旁边，伸手理了理他落在额前的碎发，轻轻说道：“子若哥哥在睡觉吗？”
　　子若握住我的手放下来，眼睛缓缓睁开，眼中有一丝浅浅的笑意：“兰儿来了，今天怎么是你送药过来？”
　　其实熬药送药的任务一直是陈越负责的，昨晚睡觉之前我才费了无数唾沫星子说服他把这份任务交给我，只是没想到……熬药也不是一份简单的活呀。
　　“我白吃白喝这么多天，说不定还要继续下去，总不能不劳而获。别的我不会，熬药这种小事我还是可以的。”我笑嘻嘻的说。
　　子若眼角弯起，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坐下。虽然相处多日，但是他的每一个动作还是那么优雅自如，好看得不得了，让我百看不厌。
　　子若正准备端碗，我赶紧跑过去抢先拿起来，子若露出疑惑的表情，我立刻解释道：“药刚熬好的，烫。”
　　说完低下头，轻轻吹着，余光看到子若嘴角微微噙着笑，我心里有淡淡的喜悦。可是子若忽然神情一变，抢过我手中的碗，猝不及防，碗从手中夺走，摩擦到了手，我“哎哟”叫了一声，用右手抓住左手，眼中渐渐迷蒙，手上一阵丝丝的疼。
　　子若皱了皱眉，伸手来抓，我下意识的要把手藏到身后，结果还是被他抓住，动作却要轻柔很多。我开始有些懊恼，直骂自己笨蛋。进门时还小心把手背到身后，用完好的手去摸子若，结果刚才端碗时着急，竟忘了这回事。
　　子若垂下头，长发从肩上滑落，在额前轻轻晃动，碎发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他的手轻轻摸过我手上的红肿处，那么仔细，我一痛下意识的一抽，子若的动作一顿，更轻柔的抚摸，像是春风拂过一般舒服，我心里一荡。子若的眼里有浓浓的心疼，好看的眉蹙成一团，声音有些微怒气：“不会熬就不要来，陈越又不是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是诚心要我不好过吗？”虽然话语是责备，但语气中却是满满的心疼与内疚，我心里暖暖的，刚才被烟熏又被水烫也值了。
　　我慢慢把手从他微凉的大手中抽出来，借势靠在他的肩上，头枕在他的胸口处，甜甜的笑着：“有子若哥哥这几句话，兰儿做什么都值了。”

　　购物

　　这样温馨而又快乐的日子又过了几天，我们的船驶到了沧州。
　　停船靠岸，子若携我下船，下船后，子若雇了一顶小轿，安排我坐进去，而他和陈越则骑上了马。
　　我从轿中向外看去，车水马龙，摩肩接踵，沧州亦算是富饶之地。听子若说，沧州乃是粮产大城，国库八分之一的税收来自沧州与梁州，朝廷甚是重视。我在轿中看的不尽兴，就喊了停.
　　子若疑惑的看着我，我甜甜一笑：“子若哥哥，我也想骑马。”
　　“未学过骑术，骑马很累的，你又是女孩儿家，还是坐轿子吧。”子若微笑道。
　　我抓住他的缰绳，不依道：“不嘛不嘛，我要骑马。有子若哥哥在，我不怕的。”
　　子若露出无奈的表情，微微颔首，身子一弯，长臂揽上我的腰，略一使劲我便安安稳稳坐在了马上。
　　我靠着他温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说不出的安心。坐在马上，视野开阔不少，沧州不愧是富饶之地，街上人来人往，车马济济，人声鼎沸，商铺沿街，酒肆林立。街上叫卖的，砍价的，过路的，大笑声，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我微微转过头，问道：“子若哥哥，我们要去哪？”
　　子若勾唇一笑，神秘道：“你一会儿便知。”
　　我不满的嘟了嘟嘴，什么嘛，吊人家胃口。
　　骑马半个时辰后，我们在一家衣裳铺停了下来。子若握着我的手走了进去，立马一个留着八字须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微弯着腰笑呵呵问道：“公子要买衣裳吗？”子若淡淡“嗯”了一声，指了指我：“带这位姑娘去试衣吧。”
　　“姑娘？”八字须疑惑道，继而又恍然大悟，笑着应了声“是”。
　　说来，这十多天我一直穿着男装，听子若说我原来的衣服全湿了破了，颜色也褪了，他就扔掉了。而船上只有他们主仆二人的男装，我也就只得着男装了，而且还像男子一样把头发束起，难怪他一时看不出来。
　　“姑娘，请随我来。”说着在前引路，先往里屋去了。
　　我看了眼子若，他轻轻颔首，我也跟了进去。
　　说来在现代我也经常逛街，每次都是一堆衣服，结果只卖一两件，可是这里的服务比现代还要好，他们把一堆衣服拿来一件一件的试，我都快被他们整烦了。这也不能怪他们，其实我不是不喜欢试衣，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只是这里的女装麻烦的要命，里三件外三件的，还要挂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我火了，大喊一声：“停。”
　　帮我试衣的三个女人吓了一跳，疑惑的望着我。
　　我抚额道：“就这件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出来时，子若正气定神闲的坐在梨木桌前品茶，见我出来了，抬首间，我看到他眼神一亮。
　　我走到他面前，曲起胳膊转了一圈，歪着头问道：“好看吗？”
　　他眉眼弯弯，抿唇浅笑：“好看，好看，就这件吧。”说完，他对着跟出来的八字须说道：“多少钱？”
　　八字须笑眯眯的说：“三十两。”
　　“什么，三十两？”我诧异道。
　　以前看电视，电视里的人都是很潇洒的一掷千金，所以开始我总以为几百两银子不算什么。但是这半个月多来子若给我讲的风土人情，让我知道，钱的可贵，一两银子就够普通人家一月的生活了，三十两也就是说够三家一年的生活了。这老板抢劫呀！
　　“姑娘，你不知道，这件衣服是用上好的冰蚕丝由京城最好的绣娘缝制，你看这衣料触手光滑细腻，夏天穿着清凉爽快，而且你看这缝功……”
　　还没等他说完，两张银票已经撂在了桌上，子若还是那么温润的声音，笑道：“把这件衣服每种颜色的拿一件，还有刚才试过的不错的都拿出来吧。”
　　八字须瞟了一眼银票，立马满脸谄媚的说：“好好，您稍等。”
　　我转头看向子若，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浅笑，眉眼间却已经露出了些许不耐，能让耐性颇好的子若都不耐烦，等的时间有够久的吧.
　　我有些些不安，轻轻拉起他的手，小声问道：“子若哥哥等久了吧，是兰儿不好，磨磨蹭蹭的。子若哥哥别生气，我们不买了，我们回去吧。”
　　子若听后眼睛眯起来，宠溺地摸摸我的头，柔声道：“我怎么会生兰儿的气呢，兰儿这么美，总穿男装怎么行？。”话音落下，八字须已经把衣服打包好，子若接过交给陈越，又拉着我出去了。
　　这次我们没有骑马，而是步行，子若一手牵马，一首牵着我的手，路上有不少人向我们行注目礼，有明目张胆的，有偷偷摸摸的，还有人不断向这里抛媚眼，女子居多。
　　我知道他们都是在看子若，我小心的看了眼子若。如玉的脸庞，俊美的五官，柔和的线条，月白的锦袍，脸上总是挂着和煦如春风的微笑，走动处，衣袂轻飞，好一个清雅出尘的俊美公子。他像是感觉到我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我赶紧转过头低下，有些懊恼，好像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追随着他，总是不能自已。
　　半小时的功夫，我们到了一家首饰店。一进门就看见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胖老板，子若淡定的走到柜台前，不理会老板猥亵的笑脸，如乐的温润男声响起：“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首饰拿出来，带这位姑娘去试一下。”
　　老板连连答应,唤来丫鬟带我去梳头。我被两个丫鬟弄了一会儿，头上插了一堆首饰，漂不漂亮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头好重，脖子要压断一般，我挥开丫鬟的手，伸手拔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重新散了发髻，让她们给我梳个简单的发式。
　　他们把我的头发挽起一部分，耳前各留了一小撮头发，耳后各编了三个小辫垂在肩上，剩余头发垂在背后。我挑了一根通体碧绿的兰花簪子插到头上，对着铜镜看了看，不错，我从前就觉得古代的发式很漂亮，果然。
　　我整了整衣裳走了出去，看到子若眼中的惊讶，便知道我的样子应该还算不错吧。
　　子若拉过我的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温言道：“兰儿果然天生丽质。一换女装，漂亮的天仙一般。现在出去不知迷死多少公子少爷呢。”
　　我微微有些脸红，撇开脸道：“子若哥哥取笑我，兰儿才多大，哪能迷惑人？”
　　子若抿唇轻笑起来，说道：“女子十五岁就可以嫁人了，我看兰儿也有十四岁了吧，不远了。”
　　我微窘，拧了一下他的手，娇嗔道：“子若哥哥学坏了。”子若又轻轻地笑起来。

　　画像

　　最后，虽然我再三声明除了那个兰花碧玉簪其他都不要，但到最后，子若还是买了好几样首饰。有两个珠花，两个步摇，一对耳坠，一对手镯。之后我们到了子若在沧州的别院住了下来。
　　子若静静坐在窗前，一只手搭在桌上，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腿上，下午暖暖的阳光从窗棂里洒进来，落在地上碎成了一地斑驳的光点，清风扬起淡绿色窗帘，在子若身后轻轻翻卷。偶尔几片红叶从树间飘下，悠悠荡荡的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才落在地上。子若嘴角噙着惯常的浅笑，侧脸因为阳光的照射显得虚幻模糊，身影也显得如梦似幻，美得让人沉醉，好似一切烦恼都在看到他时便烟消云散，只愿意这么一直看着他，便觉得生命原来也如此美好。
　　“画完了吗？”
　　我心里一激灵，从沉醉中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看画纸，却是一笔都没动。我有些无奈，本来是要给子若作画的，可是一看到子若那张脸，我便情不自禁沉醉其中，什么事情都忘了。
　　我对他抱歉一笑说：“你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我收敛心神，认认真真的在纸上描摹他的模样。炭笔在雪白的绢纸上迅速的勾勒他的轮廓，再慢慢画出他的头发，鼻子，嘴巴，最后是如水的眼睛。
　　画好后，我对他扬起笑脸说：“好了。”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拿给他看。
　　子若刚看到它时，还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兰儿，这是什么画法？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在哪里学的？”
　　我浅浅笑道：“这个叫素描，在哪里学的我忘记了。”
　　反正我之前就说我失忆了，现在这么说应该也没什么可怀疑的了吧。
　　“子若哥哥喜欢吗？”我看着他白皙如玉的脸，轻轻问道。
　　“喜欢，可以送给我吗？”他抬起头，阳光射在他脸上，五官有些模糊不清，却依旧美得让人心驰神摇。
　　“嗯。”我点点头，接着说：“不过子若哥哥要拿一样东西跟我换。”
　　其实我倒并不是稀罕他什么东西，只是……只是想留下一个他的东西作纪念。子若不可能永远陪着我，我很早就知道，或许明天他就会走，但是一想到他要走，心里就涩涩的难受。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给彼此一样东西作为回忆。所以我才会画子若的肖像，提出跟他交换。
　　“好啊，兰儿想要什么？”他宠溺的摸摸我的头，问道。
　　我转了转眼珠，试着问道：“什么都可以吗？”他又笑着点点头。
　　我大胆地说：“那我要你腰间佩戴的那块玉。”
　　他怔了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红玉，眼里有淡淡的犹豫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腰上解下玉佩交给我。
　　我接过，细细观摩，玉佩是少见的红色，圆滑润泽，握在手里有点暖暖的感觉，不知是玉本身的温度，还是子若的体温。
　　我小心的揣在怀里，开心的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笑着说：“谢谢哥哥。”然后就看到他愣了一下。之后又笑着摸摸我的头，而我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淡淡地疑虑。
　　第二天早起，我洗漱之后就去了饭厅，子若和陈越已经在等我了，我红了红脸，古代人起的还真早。我看到我的位子上放了一杯牛奶，一脸惊讶的看着子若。
　　“记得你说过喜欢喝牛奶，当时在船上没有，现在到了城里我就让下人买了来。”他微微笑着解释，接着说，“你怎么又穿男装，还把头发束起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总不能说我不会穿衣服梳头吧？我小声说道：“那些衣服穿着麻烦，不如男儿装轻便。”
　　他淡淡一笑：“随你吧，我觉得你还是女孩打扮漂亮。”
　　吃过饭，子若就出了门，没有说干什么。我闲着无聊就逛逛院子，这处院落很是幽静，不大但也有十几个房间，院子里有一处池塘，种着睡莲，但这个时候只有一些残败的花枝了。池塘中央有假山，光怪陆离的石头错落其间，疏落有致。院子西北处有一间凉亭，园中没有多少下人，一眼只能看到几个小丫鬟往来其间，见到我就微微欠腰，说声“兰姑娘好”。我点点头，信步走上凉亭，吹着清凉的风，顿觉舒畅无比。忽然很想弹琴，就让人拿过琴来信手拨弄倒也怡然自得。纵情间，忽闻掌声，我愣怔的转过头去，看见子若和一名陌生男子正站在不远处，子若还是淡淡笑着，而那掌声正是来自那陌生男子。见我望过来，子若微微点头致意，那男子豪爽笑道：“佳人抚琴，妙曲天音，这等美事也不枉此行呀。子若兄何时藏了这样一位美人？”
　　我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一阵厌恶感涌上心头，不知怎么的对他这种说法很是讨厌，好像我是子若什么玩物似得，可是我明明只是他的……他的……他的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在子若心里，我是什么，我自然无从知晓，而子若在我心里是什么地位，我却也不知道。一开始，我是把他看做救命恩人，后来是温柔的哥哥，但到现在究竟是什么，我却迷糊了。
　　子若淡淡一笑，掩去了眉目间的惊异之色。这云清鹤是个天性豪爽，率真正直之人，虽算不上粗人，但也没想到心细如此。这段距离虽然不算远，但是男儿打扮的兰儿却被他一眼看穿，笑道：“清鹤兄见笑了，兰儿，快过来见过清鹤公子。”
　　我正要起身，清鹤忽然摆手道：“罢了，我也累了，不如我们就在凉亭歇息一会儿，怎么样？”
　　“如此甚好。”子若淡然一笑，两个人一起走了过来，我站起来欠了欠身算是行礼，子若对清鹤说道：“这位姑娘叫兰落语，这位是云清鹤，云公子。”
　　“云公子好。”我对他点点头，算是行礼。
　　清鹤挥挥手，笑道：“别叫我云公子，显得很见外，就叫我清鹤吧。”
　　这个人也太豪爽了吧，我心里暗暗想道。虽然我跟子若关系不错，看起来他们也关系匪浅，但是那并不代表我跟他就熟，居然对一个陌生人这样说话。
　　我不知所措的看向子若，子若接收到，微微笑道：“既然清鹤兄这么说，兰儿就这么叫吧。”
　　我点点头，答道：“好，清鹤哥哥。”
　　清鹤不满的撇撇嘴：“干吗要带上哥哥二字，就叫清鹤嘛。”
　　子若微微一笑，没有理会，叫人上了茶果，三人共饮。谈笑间，清鹤忽然说：“这小姑娘真是乖巧可爱，不如子若割爱送给我吧。”

　　争论

　　听了云清鹤的话，我心里一惊，皱了皱眉，这云清鹤也太不把人当人看了，先不说我不是子若的什么人，即使是，也不是物品，是这样随随便便送来送去的？
　　未等子若作答，我已开口道：“云公子何来此言？若公子喜欢兰儿，就应该诚心问我，怎能向子若哥哥讨要？你如此一问，一是为难子若哥哥，我非子若哥哥之人，子若哥哥必不答应，没的惹公子不快，惹子若哥哥内疚；二来即便我真是子若哥哥的人，那我也不是他的附属品，我有自己的权利，何去何从自在我意，岂能由他人定夺？”说话间，称呼已经改了，疏远之意溢于言表。
　　清鹤没想到我如此说，怔了一下，不但不生气，还满脸兴味的望着我说：“第一个说法是我不知，唐突佳人了，但第二个我就不明白了，如若你真是子若的人，生杀去留自然都由子若决定，怎么又能随你之意？”
　　“云公子此言差矣。人人生而平等，何来谁是谁的之说？两人如若有意，自然相守，并非谁依附于谁，谁属于谁，也由不得他人随意买卖送人。”
　　“兰儿之言真是惊世骇俗，自古女子三从四德，嫁为人妇，自然就以夫为尊，去留自由丈夫决定，岂能随心所欲，坏了名节？”
　　“云公子之言不过是这个男权社会中男子为控制女子而制定的谬论。为什么女子就要三从四德，嫁夫随夫，命是父母给的，不是男人给的，女子也有自由，有理想，而不是整天呆在屋里等候男人赏赐般抚爱。”
　　“女子有自由，有理想？什么样的理想？在这个世上，嫁一个好男人就是女子最大的理想。”
　　“那不过是你们男人自以为是。男人可以纵横沙场，指点江山，女儿也可以行军打仗，理政治国，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穆桂英点将挂帅，武则天君临天下，无不是女儿真本色。”我当时大概是被气糊涂了，居然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也搬了出来，不过当时的我毫不知觉。云清鹤大概也是沉迷于与我的争辩，并未发现，只有一边的子若看着我露出了探究深思的眼神，而我也毫不知情。
　　“那不过是女子中的几个异类，古往今来，有多少男儿保家卫国，亦或是纵横朝野，没听说过哪个女人玩弄权术，执政理国。女子天生就该贤惠淑德，帮男人料理好家务。”
　　“那不过是因为你们这些男人怕我们女人超越你们玩弄的把戏，你们不让我们参读兵法，参加科举，只拿些糊弄人的先代贤良贞烈女子的故事给人瞧，让我们以为男人是我们的天，还编一些三从四德的谬论愚弄我们的思想，让我们从灵魂里失去争夺权力的思想，压制一个人的最高境界不在于武力压迫，而在于灵魂的征服，思想的禁锢，哼，我不得不佩服你们男人的手段了……”
　　“好了，别再吵了。”听了我们的争辩不休，子若觉得再不开口怕是会愈演愈烈了，叹了口气，只得由他来打圆场，终止这场辩论。
　　他满脸歉然的对云清鹤笑笑，说道：“抱歉，兰儿年幼无知，触犯了清鹤兄，请别在意，子若代兰儿赔罪了。”
　　云清鹤刚才还争辩的满脸血红，威势外泄，这会儿却神色全收，恢复了刚才豪爽的样子，哈哈一笑：“哪里的话，兰儿所言不无道理，清鹤受益匪浅，还望再有机会与兰儿一辩高下。兰儿聪慧机敏，胸有丘壑，往后定能巾帼不让须眉，子若兄真是好福气呀！”说着还冲子若暧昧的眨眨眼，子若只当没看见，抿唇不语。
　　在凉亭中歇息片刻，三人又一道回了正厅，用过晚膳，子若和云清鹤下棋，我在一边观望。前段时间子若教过我下围棋，但也只是会下，碰上高手肯定惨败。于是也只能看，不能发表什么言辞了。
　　“兰儿看得这么认真，莫非也想下吗？不如与我下一盘，如何？”云清鹤见我目不转睛地听着看，笑着说。
　　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总觉得有些怪异的情愫蕴含其中，微微移开眼，避开他的目光：“哎呀，我哪里会下棋啊，云公子别取笑我，我只会下下不入流的象棋罢了。”我低下头，装做害羞的模样。
　　“哦？象棋是什么东西？我从未听说过。”子若先还沉浸在棋局中，听了我们的言论，抬起头来温和的问道。
　　我看见他温柔的眼眸，不自觉的心里一舒，对于云清鹤的不快也一扫而光，乖乖回答道：“也是一种棋局，不过每个棋子有不同的功用，单说不好懂，我给你们画下来吧。”
　　子若颔首，招人摆好了笔墨纸砚，我撑开宣纸，一手捋起袖子，画起了象棋棋盘，又画了棋子，慢慢开始解说：“这种棋的输赢不是以谁留下的棋子多而定，而是看谁先被吃掉主帅。你们看，棋子首先这样摆好，红色的一方先行……”
　　我边用手指着棋子棋盘，一边给他们讲解棋法。说完时，云清鹤大呼有趣，笑道：“不行，我现在就想玩，快把棋拿来，我与兰儿下一盘。”
　　子若收起凝视图画的目光，抬眼微微笑道：“是很有趣，将帅兵卒各种职位均有，到比我们的棋更像行军打仗，只是我府上并无此棋，不如改日再下吧。”
　　云清鹤一脸失望，垂头喃喃道：“改日，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
　　天色渐暗时，云清鹤走了，走时还把我画的象棋棋盘和棋子图拿走了，还死活让我把下象棋的几个重要规则简单记了下来，直嚷嚷着回去做一副玩，还悄悄对我说哪天呆在子若身边不高兴了就甩了他找他去，我们一起抚琴论棋，把酒言欢，再来一次辩论，定要争个高低上下，弄得我哭笑不得。总算送走了这尊大神，聊了一会便歇息了。

　　中秋

　　第二天是八月十四，子若答应陪我上街逛逛。
　　这处院落是在僻静之所，走了半个小时，方到了街上。因为是节日，街上比平时又热闹了很多，卖小吃的，玩耍的，首饰的，古董的，字画的，什么都有。虽然在现代我已经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但是看到古代这些新奇的小东西，我还是惊喜不已，象个孩子一样这个也看看，那个也摸摸。而我并不知道，这些无意之举竟然减少了子若对我的怀疑，让他暂时对我没有戒心。
　　我在各个摊子前瞅瞅看看，拿起来玩弄两下。子若就一直跟在我身后，淡淡笑着，没有一丝无聊厌烦之色，有我想买的，他就只管付钱，不问价钱。我心里有点点甜蜜，子若这样相貌俊美，气质高雅，文采风流，性格又好的没话说的男子还真是千年难遇，万里挑一。谁要是嫁给他，那真是幸福得要死。想到这个，就忽然想起，在这个世界，男子好像是18岁就可以结婚，子若的样子应该是20岁左右吧，不知道结婚了没。要是结婚了……
　　我甩了甩头，把脑袋里杂乱的想法通通甩出去，子若结没结婚，或是将来娶什么样的人关我啥事？我只是他无意中救得一个小女孩罢了。但是……为什么想到这个，心里就有点点难受呢？
　　我脑子里乱乱的，也没看路，四处乱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
　　“哎呦，好俊俏的姑娘，公子给小娘子买件首饰吧。”
　　我抬头一看，发现我们正站在一个首饰摊前，买首饰的是一位长相普通的大娘。今天我出门是女子打扮，至于原因，子若他好像说我还是女孩子打扮好看。这会儿这大娘这么说，我的脸立刻烫起来。她她她……她居然说我们，我们，我们……
　　“大娘误会了，这是我的妹妹。”子若温和的解释道。然后转向我说：“兰儿，有喜欢的东西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一些失落，平定一下情绪，轻轻说：“没有。”说完就走，子若笑着缓步跟上来，还能听到背后的那个大娘啧啧赞道：“真是一对璧玉做的人儿，好像画上走下来的。”
　　又逛了不久，天色黑下来，子若建议吃一点东西，然后逛逛夜市，中秋的夜市很是热闹的。我答应，然后子若带我到一家上等饭馆要了最好的房间用餐。这家店气氛很好，房间大小正合适，屋内点了几十根蜡烛，燃着檀香，摆着一张二人紫檀木桌，窗纱是绿色的，窗台放着盛开着粉白花朵的瓷瓶。
　　子若点了几个精巧雅致的小菜，要了桂花酒，给我要了一杯果酒。我不喜欢这里的茶，喜欢橘子茶，子若是知道的，而我不善喝酒，所以他给我要了酒精度很低的果酒其实就跟碳酸饮料差不多了。
　　我们静静吃完饭，子若携我下楼一起来到街上。
　　街上灯火通明，家家户户挂着大红灯笼，地上摆了很多小摊，卖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月饼。我们一路走着，听着家家户户的欢声笑语，看着灯火幢幢，忽然觉得很悲哀，眼里不知怎么的就湿润了，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半个月了，一直刻意忽略的对那个世界的思念此时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上心头，妈妈爸爸，不知道你们发现女儿不见了会怎样的难过。以前在家里过中秋节时，爸爸妈妈和我围在一起，大家吃着家常菜，看着电视，随意的聊着天，平凡却又温馨。然而又是一年中秋佳节，那些微笑，那些欢乐，那些幸福却通通不在了，留下的只有我一个人孤独的徘徊在这个异世界。这个世界好陌生，除了子若，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就是子若，我对他也一点都不了解。我好孤单，好害怕，好无助，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恍惚中，一个微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轻轻扶去我脸颊上的泪珠，我抬起头，模模糊糊中看到了子若关切温柔的眼眸。我扑进他的怀抱，像只无措的小兽一样低声呜呜哭起来，子若犹豫了一会儿，伸臂抱住了我的肩，轻轻拍着我的背，却一句话都没说。
　　那一晚我们是怎么回去的，我不知道，只记得子若温暖的怀抱，温柔的目光，轻轻地拍抚，对着他心里那种无措害怕的感觉就慢慢平息下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起来子若就不在，吩咐下人告诉我不必等他，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无聊的用过早饭，他依旧为我准备了热热的牛奶。我坐在窗边看风景，越看越烦躁，便想去外面逛逛。
　　刚走出后院，迎面就碰到了陈越。虽然相识也有半个多月了，但是我跟陈越的关系并不亲近，没有必要的事，我是绝对不会与陈越有什么交流的。而且我能感觉得到陈越对我有很重的防备，一般的情况下，像这样相遇，两人最多点头致意就擦身而过。我以为这次也一样，没想到陈越径直走到我面前，弯腰行了一礼，便道：“姑娘可是要出门？公子吩咐，若是姑娘出去，让陈越保护姑娘。”
　　我轻轻一笑，子若当真把我当小孩子了，不过出一下门，随便派个人就好了，竟然把贴身护卫留给了我。
　　我点了点头，既然是子若好意，我也不好拂他的情。而当时的我并没想到，子若之所以派给我陈越，其实远远不只为了保护我。
　　在街上逛了半日，我有些累了，四处一望，见前面几步远有一幢三层小楼，我走过去，抬头一望，“群芳苑”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匾额上挂着红色丝绸，两边挂着大红灯笼，门外站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在拉客。
　　我一愣，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妓院，我有些兴奋，好不容易见到妓院，不进去逛逛岂不枉我穿越一回？想着就向门内走去，陈越伸臂拦住，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严肃道：“公子，这里不适合你。”
　　门外的一个姑娘见了，三两步走到我面前，牵著我的手对陈越说：“嗳，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只要是爷们儿就合适，小公子快进来，我看你也累了，到我们楼里歇歇脚，喝杯酒。”说着已经把我拉了进去。
　　进去才发现，这幢楼比我想象中的大很多。二楼和三楼都是房间，一楼是大厅，当中一个舞台，四周围着很多桌子。大厅内四处挂着红色帐幔，一圈挂着大红灯笼。
　　我是下午出的门，街上逛了一圈，现在正是傍晚，又逢中秋佳节，楼内人不多，只稀稀落落做了些人，我找了一个位子随便坐下，小厮上了酒水茶果我就自个吃了起来。有几个姑娘要来作陪，我本来是要婉拒的，但是……转念一想，我留下一个姑娘，携她去了房间。
　　陈越自然跟了来，我转头暧昧的对他一笑:“陈大哥，我去寻些乐子，你也要跟来不成？你要是无聊，就随便找了姑娘玩玩吧。”
　　说完上了楼，不再理会陈越。而我不知道的是，陈越一个人待在下面，又不能走，毕竟他是奉命保护我的。这个时候客又少，一大群姑娘就围上了他，咿咿呀呀叫个不停，还对他动手动脚的。只是他实在是个木头人，根本不理会人家，把人家惹恼了。进了青楼这种地方，你要还是那么纯洁，只会让人以为是虚伪拿势，□们最看不惯。一个姑娘机灵的很，见他这样，反而非要把他拖下水，在给他的酒水中下了药，结果……呵呵，我们纯洁无比的陈大护卫就被破身了。
　　我进了屋内，那名姑娘就立马靠到我的身上来，在我身上四处乱摸。虽然我也是女儿身，对女子的触碰不会有反应，但不代表不反感。像这样肆无忌惮地乱摸我还是很不习惯的，于是我不着痕迹的抽出了手，拍拍她的背说：“我有事跟你们老板谈，你去把他叫来。”那女子并不意外，只是露出了略微失望的神色，笑笑走出了门。不多久，一个涂脂抹粉的中年妇人推门走了进来……

　　礼物

　　从群芳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灯火幢幢，人流毫不见少，看来古代人的夜生活也不差呀，即使是中秋，还是有人来外面逛。
　　我回头看了看依旧满脸红彤彤的陈越一眼。嘿嘿，没想到这木头人还有这么一天，被女人整到了，难得露出这种表情，我真是大开眼界呀。幸亏今天出来，收获真是不小。
　　我兴高采烈的回了家，子若已经回来，我蹦蹦跳跳到他面前，他拉我坐在他身边。温柔的摸摸我的头问道：“又做了什么坏事，这么开心？”
　　我嘿嘿笑笑，这让我怎么说，难道说我把你家纯洁的小白羊污染了？我可是不敢的，于是我只说：“我今天去妓院了，这可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传说中的妓院耶，不枉我来这世上一遭。”
　　子若蹙蹙眉，显然不喜欢我去那种不干净的地方，但我却觉得没什么，古代的女子没什么经济来源，若不是出身大家，或是嫁个好良人，除了出卖色相，还能干什么？所以我并不觉得那里肮脏，如果要说肮脏，那些花钱买笑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肮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枉来这世上一遭，你来这世上就是为了看看什么叫妓院？还有，平白无故不要去那种地方，那里不适和你。”
　　显然子若理解的“这世上”与我说的“这世上”是两个意思，嘿嘿，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过，子若难得说这种重话，他对我向来温柔体贴，从不苛责我，我知道惹得他不快了，于是撒娇的把头靠在他身上，双手勾上他的脖子，甜甜说道：“兰儿不敢了，兰儿以后就乖乖待在家里。子若哥哥不要生气，兰儿会难过的。”
　　感到子若身子僵住，我低下头掩住唇边的笑意。嘿嘿，在古代，我这样的行为算是越锯了吧，除了情侣之间，异性是不可以有肌肤的触碰的，更何况我这样主动地投怀送抱。不过我是不在意的，只要能把子若留在我身边，我不在意用一点点过分的举动。他明白也好，误会也罢，我现在没有人依靠，在我没有生存和自保能力之前，任何一棵大树，我都要抓紧。
　　子若渐渐放松下来，拍拍我的头：“好了，我不生你气，你先起来，我有礼物给你。”
　　我惊喜的抬起头，看着他满盛温情的眼睛，好奇道：“什么礼物？”说着已经在自己位子上坐好。
　　子若从桌上拿起一个红漆木盒，盒子右下角雕刻着金色花纹，花纹上还装饰着蓝宝石。我歪着头细细打量，猛然发现那个花纹竟是兰花，蓝宝石点缀在兰花间，烛光摇曳，照在宝石上，折射出熠熠光彩。
　　子若轻轻打开，我看到了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象棋和一张锦帛所制的棋盘，我欣喜的接过盒子，摩挲着一个个棋子，每一个棋子都是通体银色，分别用红色和绿色颜料渗进低凹的刻痕里。看起来光亮美观，我很是喜爱。棋盘也是用白色锦缎绣上红色棋格制成，触手细腻光滑，我望着子若，略微有些感动：“子若哥哥何时做的，又哪里来的图样？我记得我只画了一幅，还被那个云公子拿走了。”
　　我是不喜欢叫那个豪爽率直的云清鹤清鹤哥哥的，当日不过是他要求，我不好拒绝，所以他走了，我自然恢复了我想叫的称谓。
　　子若微微一笑：“这是我今天早上让人做的，至于图样，你画下的时候我就记在心里。”
　　我心里一暖，子若当真关心我，知道我整日无聊，就立马叫人来做。还做得这么好。我细细摩挲着，忽然问道：“这棋子是什么做的，看起来像银子，可分量却很轻。”
　　“是用枣木做的，只是在外面渡了一层银。现在还早，不如我们下一局如何。”子若温柔的问道。
　　我开心的说：“好啊好啊，我求之不得呢。”
　　说着就把棋盘展开，把棋子一一摆放在应该在的位子上。我执红棋，子若执绿棋，算是让我吧。这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我玩了这么久，已是老手，却还让个菜鸟让着，怎么说都有点没面子。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是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不过三局，子若的棋艺已在我之上，之后的几局，都是我输，而且还输得一塌糊涂，被人家吃了个精光。
　　我一推棋，耍赖道：“子若哥哥讨厌，都不知道让着人家，我不玩了。”说完嘟着嘴背过了身，装生气状。
　　子若笑着走过来，一手搂着我的肩，一手揉乱了我的发，微笑道：“是哥哥不好，哥哥给你赔不是了，兰儿要怎么惩罚子若，子若领罚就是。”
　　我在他温暖的怀里抬起头，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淡淡笑着的脸，低声问道：“子若哥哥要离开兰儿了吗？”
　　子若一怔，认真的审视着我的脸，问道：“何出此言？”
　　我垂下头，低声慢慢说道：“子若哥哥从来不会这么晚还会陪着兰儿，也不会做出现在这种举动，更不会流露这种神情，子若哥哥是在为难吗？”
　　子若复杂的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先从里面读出什么，但我知道，他看不到我心里最最真实的想法，只能看出我的失望，哀伤和依恋。这就是我要他看到的，即使在他走了之后，也要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影子，让他忘不掉我，这样我才有机会得到他的帮助。
　　“兰儿，我不是丢下你，我只是暂时离开。我有我的事要做，而那些事是不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子知道的。我答应你我的事做完就把你接到我身边，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他有些祈求的看着我，我不明白他根本不必在意我，他只是好心救了一个落水姑娘，还照顾了她这么久，要说愧疚也只有我才可以说，他为什么要这么低声下气的求我答应他，还要向我许下这样的承诺？
　　我还是有点点感动的，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待你这么好，是个畜生都该感动了，而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双手环上他的腰，把头靠在他怀里乖巧的点点头。

　　离别

　　中秋的天空一片深邃的蓝，没有星星。
　　窗外一轮冰盘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透过树枝从窗户洒落进来，照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微风过处，树梢微微晃动，大红灯笼也摇摇晃晃，地上的光点四处游走，而相拥的两人却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享受离别前的相守。
　　“子若哥哥，我为你弹奏一曲吧。”女子清脆动听的声音传来，像是夜莺婉转的歌唱。
　　“好。”男子温润的声音依旧，听在人耳里，却无端让人哀伤。
　　女子架琴于案，长袖一摆，翩然落座，一双剪水秋眸盈盈望着眼前飘逸出尘的男子，唇角微勾，葱根玉指轻挑琴弦，幽幽琴音便倾泻而出。
　　女子朱唇微启，轻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曲罢，子若走过来，抱住我的头，轻轻说：“兰儿还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说：“你在走之前，可以陪我看一次日出吗？”
　　我跟子若相依坐在山顶上，清晨的空气异常清新湿润，山上还有淡淡的薄雾，远处绯红的水面上露出半个脸的太阳，光线细细密密，洒在水面上，穿过淡淡的薄雾，照在山腰上。白雾被阳光一照，也出现了斑斓的色彩，空蒙弥漫，好看的仿似仙境。
　　我抬头看着子若，一身月白锦袍松松穿在瘦弱的身体上，苍白虚弱的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红光，虚幻美丽而又脆弱，好像随时会羽化飞仙。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一阵浅笑传来，伴着温柔如水的声音，好似仙乐一般，让人甘心沉沦其中，宁愿长睡不醒。
　　我立刻羞的低下了头，脸腾地热起来，白痴，跟子若相处这么久，还扮花痴。但是子若真的好帅，飘逸俊秀，清风明月，像神仙一样。
　　我抓住子若的手，正要说些什么，可是刚触及他的手就感觉一阵冰凉，冷到了心底，我猛然想起子若的身体本就虚弱，昨天睡得又晚，凌晨寅时就起了床，在路上颠簸了一阵，又爬了半天山，他的身体怎么受得了？想到这里，我心里内疚的要命。
　　“子若哥哥，你的身体……是兰儿不懂事，不该让你陪我看日出的。”
　　子若笑了笑，摸摸我的头说：“没事。我马上就要走了，最后再陪你一次，下次再见不知还在什么时候，我也希望给我们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我没有再说话，靠在子若怀里一直看着天边那被阳光染红的云霞，一片一片，一层一层，美丽却遥远，就像是身边的子若，只可以看得见却永远也触摸不到他的心。
　　他很温柔，却从不对我说他的想法，他是什么人，要去哪里，做什么事，我一无所知。我回身，拿起带来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个银盒，递给了子若……
　　子若走后，我又在他府上住了三天，他已经为我做好了一切安排，还留给我一大笔钱，我可以在这里住很久很久。但是我是不安于此的，毕竟没有计划的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承诺，那是弱者所为，而我不是弱者。子若是可以给我安心的生活，但是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掌握，我才不会那么傻。所以，第四天的早上，我拿了几件首饰和衣服，把所有的银票都带上，雇了辆马车，开始向京城澜州出发。
　　当然在此之前我又去了一趟“群芳苑”，这第二次接待我的，却不是那个老鸨，而是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公子，我当然知道这个才是这家妓院的真正幕后老板。这个人也可算得上是商界精英了，我只略略一说，他便十分清楚的分辨出利弊得失，不过他还是不信任我，我也不太在意，反正他最后同意跟我合作就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
　　沧州到京城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我在第五天的时候到了一个靠近云州的小树林。本来闭目养神的我忽然听到了“咚”的一声，然后马车晃动了一下，我喊停了马车，撩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马车边上的一个中年男子回道：“公子，有个身受重伤的人晕倒在路上了，你看……”
　　马车边上的这两个人是我雇佣的保镖。我可不能保证我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子能独自一人赶到京城，但是普通保镖可不能保证他们不会见钱眼开或者见色起意。所以我雇佣了在沧州最有名的龙威镖局的人，听说这家镖局已经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历经三代，信誉一直都很好，虽然钱要花的多一点，但是相比起安全来，这也不算什么。此外我也故意穿了男装，其实要我穿女装我也穿不来，还用棕油把肤色擦成褐色，这样就不会有人把我当成女子了吧。
　　我伸长脑袋看了一眼马车前的人，那个人满身血污，脸色还有些发青，看来是中了毒，身上的伤痕像是刀剑所为，男子腰间还跨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剑，应该是江湖中人吧。我转转眼珠，吩咐那两个人把他抬上马车，放下帘子继续赶路。
　　半个时辰马车又停了，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传了进来：“你们可见过一个浑身血污的十七八岁的男子？”
　　时间相差这么近，描述又相似，看来真是找那个受伤的人的。不知道他惹了什么麻烦，千万不要把麻烦带到我身上，不然我就不够本了。
　　那个保镖还算聪明，立马回道：“没有，我们一路赶来，没见过什么受伤男子。”
　　然后是另一个略微轻柔的声音问道：“我们再去别了地方找找吧。”
　　那个粗犷的声音道：“那小子跑哪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在我以为他们已经走了时，那个声音又说道：“掀开车帘让我们瞧瞧。”
　　保镖道：“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想看就看？走开，我们还要赶路呢。”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似乎有些恼怒：“你是什么人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不让我查看，我就要了你们的命。”
　　我赶忙掀开帘子，出声道：“王大哥，让他们看看就是。”
　　说着不理会那两个保镖警告的眼神，跳下马车，大大方方走到那两个人面前，抱拳施礼道：“家仆无礼，得罪了两位英雄，小弟替他们给两位赔礼了。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们吧。”说着拿出两件武器上的玉饰递给他：“一些俗物，恐入不了英雄的眼，权当给两位赔不是了。你们要查看我的马车，请随我走近些看。”说完拉着那个执意要查马车的人走到车厢边，我亲自撩起车帘，让他看个清清楚楚。
　　那人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见没人便抱拳一礼，说了一句“打搅了”。转身拉起另一个人飞身离去。
　　我轻轻吁出一口气，上了马车，放下车帘，轻喊一声：“走吧。”马车又徐徐向前驶去。
　　其实刚才我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我的马车是定做的，住在子若府上的三天，我并没闲着，先是拜访了群芳苑的幕后老板，然后就去铁匠那里定做了一辆马车，当然是按照我的要求。马车上有机关，遇到危急情况，按动机关，马车内壁就会被铁甲包围起来，这样可以暂时躲避刀剑箭支的攻击，马车的下面有一个暗格，刚好装得下一个大人。但是这样一来，细心的人就会发现，马车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小一些。所以刚才我才故意装出一副坦荡荡的样子，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看个够。再加上本就是他们先打扰我们在先，我又向他们赔了错，他们心里自然有愧，反而不会细细观察，这才躲过了一劫。不过……我叹了口气，看来不能在云州歇息了。

　　萧墨

　　我们一路奔到了闵州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为了不让那两个人发现，我没有按照原本的计划在云州过夜歇息，而是越过了兰州，一直到了闵州。
　　我跟那个受伤男子是在马车上过夜的，而那两个保镖则拿了铺盖睡在地上。现在到了闵州，应该安全了，我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到了客栈，我先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然后叫小二找来大夫，给那个男子看病。
　　其实我还是蛮担心的，从昨天到今天，一日有余，若是急性毒，怕是救不过来了。若是他死了，那我忙活这半天岂不白费了。
　　老医生摸了半天脉，只是凝神细想也不说话，我有些心急，问道：“还救得过来吗？”
　　老医生睁开眼睛，说道：“救过来不是什么问题，只是——”
　　我最恨说话吞吞吐吐得，急道：“只是什么？您尽管说，我挺得住。”
　　我当然挺得住，这个人不过是个陌生人，救过来当然好，救不过来只当我倒霉，白费了半天心。
　　“身上的外伤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中毒太久，没有及时驱毒，普通人怕是活不过来了，不过好在他筋骨新奇，体格健壮，所以此毒不会要了他的命。只是会间隔性阵痛，要完全好过来，大概要一年多时间不间断的服药驱毒。”
　　我一听放下心来，只是阵痛，于我是没什么关系的。只要他不死掉，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大夫写下药方走后，我亲自去抓了药。回来交给小二煎好了药端上来，他还没醒，我坐在床边细细打量他。
　　这一路过来我都没机会好好看看他长什么样，现在才放下心好好看看。虽然面容憔悴，肤色惨白，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他长得很好看，不是子若的温润如玉，他长的很是秀气，但眉眼间却自有一种英气勃发的感觉，应该就是少年英雄的感觉吧。我轻轻笑起来，虽然我不在意他的外貌，但是留个美男在身边怎么的也赏心悦目些。
　　我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喂在他嘴边，但是昏睡的他完全不能吞咽，药汁全撒在了外面，我不死心的又喂了两勺，结果还一样。没办法，我只有舀了一勺含在嘴里，口渡给他，很好，全咽了下去。我就这样继续一口一口的喂下药。
　　喝了一半时，他忽然醒了，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一样一把推开我，我没防备，一下被他推在地上，药汁也全撒了出来，药碗“咕噜噜”转了两圈，停在了地上。拜托，不就是我的唇覆在你的唇上吗？你以为我愿意啊。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在心里咒了一句，揉了揉摔痛的屁股，嘟起嘴不满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我好心救了你，还找大夫抓药的，你不说句谢谢，还推我。我真是瞎了眼才救你，真该让你被那几个人乱刀砍死算了。”
　　坐在床上的他，慢慢由最初的震惊到疑惑，再由恍然到愧疚，各种表情上演了一番之后，终于显得有些无措，略有些慌张地对我说道：“对不起小兄弟……刚才，我……”
　　我爬起来，拍拍衣袍，对他摆摆手：“不用道歉了，刚才你也是吓到了，你不会是第一次被人吻吧。”我坏笑着问。
　　他的脸上浮起可疑的潮红，垂下了头别开脸不说话，我就知道我猜对了。我也不想逗他了，对他说道：“我再去弄碗药来，刚才的被你一推全撒了。你先躺下休息吧，待会儿见。”我向他摆摆手，走出了房间。
　　当我再次走进屋时，他半靠在墙上闭着眼，秀眉紧蹙，一脸倦容，不知在想什么事情，连我推门进来都没发现。
　　我走到床边，在他面前挥挥手：“回魂啦。”他看见我来，用力挤出一抹笑来，只是一点都不自然。
　　我把碗塞在他手里，努了努嘴：“呶，自己喝吧，我可不想再喂你啦。这药真苦，害我刚才含了那么久，现在嘴巴里都涩涩的。”说完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大口喝下去，还不行，又喝，直到把一壶茶喝光我才罢休。
　　忙活这么久，天已经有些黑了，我摸到火折子，点起蜡烛。室内一片昏黄暗淡的光。烛苗欢快的跳动着，发出“咝咝”的声音，时而爆出一些火花。
　　那个少年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仰头闭目靠在墙上，不说话，昏暗的烛光映照着他有些惨淡的脸，越发显得虚弱不堪。我拨弄着烛花，觉得无聊，就主动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萧墨。”他毫无起伏的答了这两个字。
　　我又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你还有亲人吗？”
　　“没有。”
　　“你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仇杀。”
　　我有些不高兴了，他这人怎么这么无趣，每次只说两个字，真是没意思。“你可不可以不要只说两个字？”
　　“可以。”
　　我彻底无语了，他这人怎么这样冷淡，被人救了，不是应该感激涕零，激动万分的抱着救命恩人大呼“我要以身相许”，然后那位行侠仗义的大侠大手一挥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再说救人危难之间是我们这些行走江湖的人的本色，怎么能要求回报呢”，然后被救的人就抱着大侠的腿说“不嘛不嘛”，大侠说“不用不用”，被救的人再说：“不嘛不嘛”……这样的吗？他怎么对我这样冷漠的。看人家自若，不只救了我，对我还那么好。
　　我不理会他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想满足我的好奇心，了解他身后的故事是不可能了。我自娱自乐，拿出子若送给我的象棋，摸着那华美的盒子，我又想起了那温柔如水的眼眸和云淡风轻的笑，他宠溺的抚摸和温柔的怀抱。子若离开已经八天了，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没有我的打扰，他应该更高兴吧，忽然，我有了一些伤感。展开棋盘，摆好了棋子，在心里说：子若哥哥，你要让着我哦，不可以再把我吃个精光了。
　　我拿起红棋，心里默默念道：子若哥哥，我还要用红棋，你不会介意吧。
　　——子若哥哥，你又吃我的棋。
　　——子若哥哥，我要吃你的喽。
　　——子若哥哥，不行不行，我不走刚才那步了，重来重来。
　　——子若哥哥，你这次好笨哦，居然下了这么久还没下赢我。
　　——将军，子若哥哥，我赢了哦，我终于赢回来啦。
　　我沉浸在自己的设想里，自己跟自己下着棋，跟那次一样，红棋是我，绿棋是他。不一样的是，这次我跟他是平手，各赢一局。当我摆着第三局时，模模糊糊中，眼前出现一抹素帕，我愣怔的略抬起头，看见了子若，好奇怪哦，子若明明坐在那里的，怎么会在这站着？不过不管那些，我站起来一下扑到他怀里，抱住他呜咽道：“子若哥哥，你怎么消失这么久？你太坏了，把兰儿一个人撂在这儿，这次说什么都不让你走。”
　　他的身子一僵，愣了一会儿，拿着帕子擦着我的眼和脸，我疑惑的用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湿湿的一片，这是……泪。我顿时清明了几分，看清了面前站着的是萧墨，我又看了看对面，空无一人。
　　我自嘲的笑笑，是啊，子若已经不在了，我怎么还傻乎乎的以为他会跟我下棋呢？他棋艺那么好，怎么会输，肯定几下就把我吃光光了。
　　我一把推开他退了一步，接过他的帕子擦了擦脸，抱歉的对他笑笑：“对不起，我刚才……”却再也无法接下去了，子若子若，我又想起你了，本来觉得没什么的，为什么心越来越空虚，越来越难过，你对我而言……真的只是一把保护伞吗？

　　澜州

　　第二天起来，我们又上路了。
　　我看了看萧墨的黑眼圈，想起昨天晚上他一定没睡好吧。之前一直都是那两个保镖睡一个房间，我一人睡一个房间，现在多了个他，我就跟他睡一起了。幸亏我现在是男儿打扮，我不说，没人知道我同男人睡在一起。虽然我的钱很多，但是那些钱还有大用处，现在我是能省就省。不过我还是不习惯跟一个陌生男子睡在一张床上，他似乎也有些不习惯，于是我决定我们一人睡床，一人打地铺，下棋决定。嘿嘿，他当然会输了，于是他只得打地铺了。
　　我有一点点小内疚，只是一点点哦！我问他：“你是不是没睡好？要不你在车里睡一下吧。”
　　他点点头，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睛。我看着他不停颤动的眼睫毛，知道他这样睡不着，于是拉过他的头按在我腿上，他睁开眼睛想要挣脱我，我认真道：“别动，枕着我的腿睡一会儿吧。”他没有再说话，安静的枕着我的腿睡着了。
　　之后又行了三日，我们终于到了澜州。这三天里，我还是跟萧墨住在一起，不过每次我们都是同塌而眠，不让他睡地铺了，我也没有觉得不习惯了。
　　不愧是京城，繁华富裕比沧州好了不知有多少，鳞次栉比的酒肆，林林总总的商铺，比肩接踵的人流，一闪而过的华丽马车。我看着着繁华京都，再次为自己的决定高兴。赚钱嘛，当然要在最富足的地方，而纸醉金迷，糜烂奢侈的地方莫过于京都了。
　　一到了地方，我就打发那两个保镖回去了。拉着萧墨找了一个铁匠铺打了两张银色面具戴上。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房子住，结果在走了一圈后都找不到合适的。要赚钱，开店就要开在黄金地段，而我不希望住处离我的店太远，可是市区里很少有出租的房子，我郁闷了。
　　在郁闷的逛到第三十六条街的时候，我偶然间一撇头，看到了三个大字“醉花楼”，虽然还是白天，醉花楼里已经又不少人。灵光一闪，我望向醉花楼的对面，是一家酒楼，只是酒店里只是稀稀落落的坐着几个人。
　　我勾起唇角，狡黠地一笑，迈步走了进去。萧墨看到我有些邪恶的笑脸，不明所以，也跟了进去。
　　“两位客官，这边请，你们要喝什么酒？”小二像是看到救世主一样眼睛亮亮的望着我们，激动的表情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萧墨也禁不住扯了扯嘴角。我的笑意更深了，看来这家店的生意真不是一般的不好啊。
　　“酒就不必了，叫你们老板来。”我挥挥手道。
　　小二不解的看了我一眼，但还是乖巧的去叫他们的老板了。
　　不一会儿，一个小瘦老头就过来了，看到我们后，有些谦卑地问萧墨：“客官有什么吩咐？”
　　萧墨眼珠都没动一下，继续坐在那里装石雕，老板有些下不来台，想问又不敢问的。我窃笑，这老板大概看我年纪小做不得主，去问萧墨吧，而那位风度翩翩，衣着讲究的萧大侠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这会子又不说话，眼尾都不扫他一下，估计这老板吓坏了吧。不过呢，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是这种程度也就可以了，在这样下去就过了。
　　于是我开口了：“我们兄弟二人今日来，不是来喝酒的，而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小瘦老头问道：“不知客官谈的是什么生意？”
　　我笑道：“我们二人行走江湖多年，杀伐的日子过得厌倦了，想找个地方住下来，做点小生意。我看你们这的地理位置不错，就想买下来，不知店家可愿意？”
　　那小老头眼中精光一闪，虽然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但我还是看到了，呵呵，看来这趟生意要成了。
　　那小老头说道：“我这块地儿可是京城里的宝地，卖掉……我还真是舍不得……”小老头抬眼瞄了瞄我。
　　我装作没看见，低头抿茶。那小老头等了半天不见我接话，只得继续说下去：“不过我老了，也没精力再经营了，只想回家和老婆孩子享天伦之乐。只要你们出的价钱合适，我就卖给你们。”
　　我从怀里掏出银票拍在桌上，一口价道：“一千两。”
　　那老头瞄了眼银票，眼神里尽是贪婪，但还是故作为难道：“一千两太少了吧，我这块地可是京城宝地，地段好，人流多，你们再加点吧。”
　　“一分不加。”
　　小老头板起脸强硬道：“这里可是我经营了半辈子的心血，一千两怎么行？两千两。”
　　我心里冷笑，经营了大半辈子就经营到这个地步，还有脸说，要是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我不理睬他，径直看着萧墨道：“萧哥哥，看来店主不想卖了，我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说着就拿起银票拉起萧墨走。
　　那老头急了：“一千五百两。”我不理他继续走，我的一只脚已经迈向了门槛，老头大喊道：“一千二百两。”
　　我回头对他嫣然一笑：“我已经说了，一分也不加。”
　　那老头终于丧气的说：“好吧，一千两。”
　　我笑眯眯地拉着萧墨走了回去，与小老头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
　　买好店面以后，我就开始了下一步——装修。我要开的不是其他，就是妓院。所以原来的模式是不行了。我把一楼的几个房间都拆了，做成一个很大的大厅，墙壁重新刷了一遍。大厅中间设了一个舞台，这个舞台跟其他的不一样，我可是花了一番功夫的，舞台是可以旋转升降的，当然不是自动的，需要人操作，不过操作者是不会被人看到的。舞台中间可以抽空，那样的话踩在上面就像是打鼓。四周挂起粉色的帐幔，帐幔挂角处挂着透明的琉璃灯，围绕舞台的是一张张桌椅，有大有小，内环是些小巧的桌子，可以做四个人，外面的就大了，坐八九十来个也可以。每张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香和茶具。二楼是雅间，每个房间都装饰不同，有的富丽奢侈，有的清静幽雅，有的诗情画意，有的梦幻温馨，可以满足不同人的喜好。三楼是姑娘们的房间，几乎每间都差不多。而我和萧墨的房间就在三楼最里边的两间。
　　这段时间的装修，多亏了萧墨帮忙，虽然他并不熟悉装修工作，但是监督任务我是完全丢给了他，也亏他每天早起晚睡能熬得住。
　　如今装修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看着我的作品露出满意的微笑。萧墨坐在我旁边面无表情的问我：“赚钱的方法很多，你为什么非要开妓院？”
　　我妖魅一笑，不知道男儿装扮的我露出这种表情是怎么一个怪模样：“因为妓院是赚钱最快的方法，也是最容易的方法呀。怎么，你有意见？”我挑挑眉。
　　“这是你的事，我只管服从，哪里有资格提意见？”
　　我撇撇嘴，这话明明就是对我有不满闹情绪嘛。不过我才不管你有没有不满，我把你救回来是用来保护我的，不是让我迁就你的。

　　开业

　　忙完了装修，接下来就是招人了。
　　现在我这里已经有七位姑娘了，有五位就是原来群芳苑的人，另外两个是我跟萧墨一次出门买材料的时候在路上捡的小乞丐。当时他们跟一群乞丐混在一起抢吃的，浑身脏污的根本分不出是男是女。可惜两个小女孩子根本就不是那群乞丐的对手，几乎没抢到任何东西，还被弄伤了，我看她们饿的瘦巴巴的蛮可怜，就买了两个馒头丢给他们。她们两个狼吞虎咽完之后，就死活要跟着我们。没办法我只得把她们带回来，收拾了一下，洗干净脸，换上干净的衣服才发现是两个蛮漂亮的双胞胎女孩。我告诉她们我这里不留白吃饭的人，我给她们几种职业，她们可以自己选择做什么。我原以为她们会选做端茶倒水的小丫头，要么就是在厨房工作。结果出乎我意料的是，她们选了接客。不光是我，在场大部分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不过我向来不多问，她们愿意做，我更愿意接纳。
　　我把招人的启示贴在门外，条件很优厚，根据姿色年纪和特长定价钱，在这里做够两年后，想留下的可以继续留下，不想留下的给他们一百两银子爱干嘛干嘛去，绝不强迫。另外还招收一些身手好的男子坐保安，妓院这地方，免不了事端，还找一些少年做小厮。
　　几天后，人基本招的差不多了，我就请了师傅教她们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舞蹈之类，甚至还让萧墨教她们几手功夫，当然都是花拳绣腿，能看不能用的。并不是每个人每样都要学，我按照她们自己的意愿将她们分组，只学习自己感兴趣的就可以了。我也和他们一起学，我的琴艺师承子若，自认不错。棋的话，围棋马马虎虎。书嘛，在小时候时，我是练过毛笔字的，每年我家的春联都是我写的，诗词歌赋在现代学的那些足够应付了，所以最后我决定去学一下下作画还有舞蹈。不过舞蹈课我是不会和他们一起跳的，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男子。不过我在现代可是学了不少舞，没办法我有一个舞蹈迷的好朋友，每天拉着我上舞蹈课，参加舞会，我不会也得会呀。我这会儿看，不过是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风格，有不错的基础，只看的话也可以记得下七七八八。有时还去学学围棋，下次见了子若就不用自卑棋艺烂了。总共忙活了两个月时间，基本上都不错了，我的店就正式开业了。
　　最近几天京城一直在讨论将要开张的妓院。其实若是平常，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繁华如京都，每天都会有很多新店开张，旧店关门。只是因为这家店不是开在别处，恰恰开在当下如日中天的京城第一妓院——醉花楼的对面。所有人都在好奇这家主人是怎么想的，开在这儿能接到生意吗？如此一来，这第一天开张倒是有不少人来捧场，当然只是为了满足一下他们泛滥的好奇心，不过精明如我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做广告的好机会，定让他们来过这一回就忘不了。
　　第一天开业，所有来天香楼吃饭喝酒都免费，于是这一天可算是人满为患，毕竟即使没什么好看的，白吃一顿总不会吃亏。
　　我坐在二楼一间视野颇好的房间，透过晃动的珠帘看着下面攒动的人头，露出满意的微笑。萧墨在旁边静默的站着，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欢迎各位来我们天香楼捧场，小女子霖月感激不尽。为了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我们安排了一系列节目，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接下来，请大家尽情欣赏。”随着霖月的话音一落，全场的灯光顿时熄灭，场内一阵骚动，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因为舞台上亮起了烛光。
　　我看着这效果，再一次感叹现代的灯光效果好。无论我这么想破脑袋依旧想不出办法做到灯光随着演员的移动而移动。我只能把蜡烛点在舞台四周，照亮整个舞台。
　　随着音乐响起，从翠色的帘幕后缓缓走出两列女子，一列身着红色纱衣，一列身着浅绿色水裙，都拿着一把白色羽毛折扇，半掩着脸露出盈盈美目，步履轻盈的来到观众面前。音乐幽幽响起，女子们慢慢移开羽扇，一张张俏丽的容颜展现在众人面前。音乐不断地流转，一个个妙龄女郎扭转身子，轻摆长袖，翻转身体。粉色与绿色交错间，仿佛一片花海呈现在众人面前，妖娆多姿，绚烂多彩。下面的看客个个睁大了双眼，瞬也不瞬的望着舞台，生怕错过了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音乐时急时缓，舞女的动作也跟着时快时慢，一时间眼花缭乱缤纷出彩。一刻钟后，音乐声停，舞女齐齐行了一礼，按序谢场。我看着嫖客的表情，便知这第一场，我赢了。
　　接下来的节目多是单人表演，也有组合表演的，第二个就是一人独舞。我让人抽空舞台，一个红衣妖冶的女子像是精灵一样跳上舞台，一身紧致红衣，下身全部剪成条状，腿上从下至上用红色丝带交错缠上，露出一部分雪白的皮肤。手腕上和腿上都系上铃铛，头上插了一朵娇艳的小红花。旋转间，下面的裙子全部展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大腿，还发出阵阵清脆的铃声。配上脚下传来的鼓响，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音乐声，像是一个花妖在嬉戏人间。
　　第三个节目是双人舞。舞台上错落的摆放着五颜六色的花篮，两个一模一样的姑娘穿着粉衣和蓝衣在一堆花中蹦蹦跳跳，像是两只蝴蝶穿梭在花丛间，飞来飞去的，很是可爱。这就是刁钻古怪和古怪刁钻，那两个主动要求做□的小乞丐。慢慢的，舞台忽然旋转起来，越来越快，她们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飞舞起来。同时，无数花瓣从天空泻下，落在他们头上身上，脚下，舞台慢慢停下来时，两个人一个半蹲，一个直立，一人张开一臂，伸长一条腿，像是绽放的花朵。
　　就这样，一个一个的节目演下去，一阵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还有人往舞台上丢宝石，珍珠，金银首饰之类的，场面很是壮观……
　　直到深夜，我已经支不住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吩咐萧墨帮忙看着去睡了。
　　第二天起来，刚洗漱完，还没吃饭，就被一群女孩子围着，叽叽喳喳的说着昨天的热闹场面，直叫的我头晕脑涨。好不容易等她们吵闹完，我也大概了解了，直到我们表演结束，都没有一个人离场，甚至还意犹未尽的等待着希望能再有节目出来，最后霖月不得不好言相劝了半日，看客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离开前还问了表演哪个节目的是哪个人，纷纷给自己喜欢的女子留下了礼物，直把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兴奋地跳了起来。
　　于是，第二天，我们天香楼的名声就打了出去，成为了街头巷尾讨论的话题。人人奔走相告，倒是为我做了免费广告，我自然乐享其成。之后的一个月时间，天香楼已经与醉花楼形成了分庭抗礼的局面，各占一半势头。
　　我自然是开心的，总算是尝到日进斗金的滋味了。现在我已经买下了另外两个不错的地段，打算开家酒馆和茶楼，店面已经收拾好了，就剩下招人了。
　　当然这两家店就是我的私人产业了，跟群芳苑是没有关系的。当时我的资金不足，也没人手，所以跟群芳苑老板达成协议，他出一部分钱，并提供几个人力，而店完全交由我打理。成功了的话，四六分成（自然是我六他四），不成功我会把钱全部还清他。我还把子若送给我的血魄玉给他作保，他怎么样都是赚，自然同意了。现在血魄玉还回来了，但是我可不希望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全部到他腰包。所以一有了本钱，我就要扩展事业。

　　差错

　　我坐在靠窗的桌子边，捻着一粒白棋，认真思索着。为了再见子若不至于丢脸，我可是一直很努力的学下棋呢。
　　“怎么样？那边都弄好了吗？”萧墨走进来时，我捻着一个棋子落下，随口问道。
　　“一切顺利。”他坐在了我对面，有些犹豫的问道：“你为什么还要开店，天香楼不是很好吗？”
　　我笑着摇摇头：“人不能安于现状，总要有更大的目标。天香楼是好，但是我想要有更大的事业。”
　　他不解的问道：“可是天香楼赚的钱足够我们用了，你甚至可以随意挥霍，赚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我心里冷笑，有钱就够了吗？在封建社会这个人吃人的世界，没有自己的势力就没有自由。“我要的不只是钱，我要的是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保护自己的力量？”
　　“是的，我打算培养一批高手，来保护我的安全，”我转向萧墨，认真的看着他，“这两天招人，你留心看着点，看有没一些适合做杀手暗卫之类的人，有不错的人选就留下。这帮人以后就由你带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能够出现就好。”我把绿色炮放在红□内，吃军。
　　萧墨冷淡的说：“我要这些何用？”
　　我抬起头妩媚一笑：“别跟我说你不想报仇。”
　　他身子一颤，眼神犀利的盯着我，我不在意的摆摆手：“别担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做什么我不会阻拦，需要什么也尽可以对我提……”
　　“条件是什么？”
　　我呵呵笑起来，果然我的眼光不错，萧墨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我为他做这些事自然是有理由的，他明白这点到省的我解释。
　　“只有一个条件，永远不能背叛我。”我严肃的说道。
　　……
　　苍苍翠竹，随着微风拂过，竹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几声鸟鸣，为这宁静的气氛添了些许生动之气。我坐在竹屋里，抱着一杯橘子茶，从窗户里向外望去，一群人身穿黑衣，整齐化列，手握刀剑，大概有七百人左右，露出满意的微笑。萧墨办事真不错，只不过几天功夫，就找齐了七百来人，而且几天之内，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对他言听计从，我自认没他这个本事。
　　树林里，那个冷漠严肃的男子身着一身玄衣，面带银色面具，手拿一把三尺利剑，身子翻空，手腕翻转，利剑出鞘，矫若游龙，翩若惊魂，招招凛冽，步步生风，剑风一扫，满地落叶纷纷扬起，环绕着他不停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已看不清他的身影，可我还是痴迷的追随者他的身姿，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有如此出彩的地方，此时的他，让日月无光，凶兽胆裂。一刻之后，收剑入鞘，他又恢复了往常淡漠的样子。我看见他给那些人说了什么，原本认认真真站着的人突然热血沸腾，双手紧握剑柄，跃跃欲试，他一挥手，那些人就开始练武。我勾起唇角，走到桌边倒了一杯香茶，迈出了竹屋。
　　“累了吧，先坐下来喝杯茶，休息一下。”
　　我抬起头望着他的眼，把茶杯塞到他手中。他接过一口喝完。我接过来放在地上，伸出手用衣袖替他抹去额角的汗。他像是受惊一样站起来退了一步，我跟上去，拉住他的衣袖，不让他逃走，用衣袖细细抹去他的汗水。我看着他愣愣的眼神微微勾起唇角，这个萧墨，真是太好玩了。忽然我的手腕被他抓住，我疑惑的看着他，发现他的目光不同以往的冷漠，里面似乎有火在烧，脸离我越来越近，灼热的呼吸喷到我的脸上，有些痒痒的。
　　我扬了扬眉，轻佻的问道：“怎么，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他一听停了下来，似乎如梦初醒，赶忙松开紧抓我的手，连退了两步，忽然转身飞走了。我疑惑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不过是开个玩笑，跑什么？
　　今天早上起迟了，醒来时已经中午，我去新开的两家店——酒店琼香馆，茶店飘香苑视察了一番回来，已是傍晚。我拿出了琴，随手拨弄。子若离开三月有余，我每天都会练一个时辰的琴，如今算算我已学了四个多月了，如果子若不是为了哄我的话，那么我的琴技应该很不错了吧。
　　我沉浸在自己的琴声中，周围一切都不存在，思绪飘到了几个月前我跟子若的相逢，相识。想起他一勺一勺的喂我吃药，想起我们肩并肩坐在一起，他温柔细心，不耐其烦的教我弹琴，想起天冷时他会为我披上外衣或是披风，想起他带我去买衣服，明明已经不耐烦，却还要安慰我说他没事，想起中秋节前那夜他关切的眼神，温暖的怀抱，想起离开前那夜他犹豫的眼神，想起我们相依相偎一起看日出……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的时候，我怔怔的望着窗外。我以为子若的离开我不会在意，毕竟我们相处只有一个月。我以为我只会感到寂寞，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但是为什么这种寂寞是这样绵长，为什么我还是时时想起那双温柔的眼眸？原来在那短短的一个月里，我们已有如此多美好的回忆，而那清浅的微笑，淡淡的眼眸，柔和的神色，温柔的话语已是深入骨髓怎么也忘不掉了……
　　“咚咚咚”一串敲门声响起，我回过了神。
　　“公子，我可以进来吗？”霖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带好面具，回道：“进来吧。”一个红色的身影飘了进来。
　　“什么事？”我温和的问。对于我的下属，我向来都是很温和的，毕竟他们都是些苦命人，才会来做这些在这个时代卑贱的工作。
　　“公子……”她有些犹豫。我笑着说：“什么事尽管说，我不会怪你的。”
　　她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说：“刚才公子弹了一曲，楼下的客人都听到了，他们纷纷叫好，想见见公子，你看……”
　　我皱了皱眉：“你就说弹琴的是抱琴不就行了。”
　　霖月为难道：“抱琴刚刚才被请到宋大人府上，大厅的人都看到了，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的。”
　　原来是这样，确实有点麻烦。平时我都是在天香楼开门之前练琴，除了楼内的人，没人知道，今天一不小心就出了问题，看来以后还得更小心行事了。
　　我说道：“你就说弹琴的人不是天香楼的人，不好强求，”我转了转眼珠，又说，“你告诉他们，若是想听我弹曲，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三天戌时一刻到天香楼来。”
　　“是，公子。”霖月欠了欠身，喜笑颜开的走了。
　　第二天，关于天香楼的新话题就是，天香楼来了位神秘公子，没人知道他叫什么，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他样貌如何，有何喜好，只知道他琴技□，飘渺动听，犹如天籁，人间少有。如此之人竟会在天香楼弹曲，却不是天香楼的人，就连天香楼的老板都对此人敬畏三分，从此之后，天香楼的客流更加庞大，把醉花楼生生压得抬不起头来。人们为了称呼方便，为这位公子起了个绰号——天音公子。

　　字画

　　京城澜州，秦王府。
　　八皇子楚诚风风火火的奔进秦王府，门外的两个护卫只是对了一眼，对他视而不见。谁都知道这位最小的皇子生性率直，不拘小节，与五皇子楚谕感情最好。八皇子每次来找他的五哥，从来不经人通报，也不需要人领路。
　　在室内看书的楚谕看到自己的八弟，按按自己的眉头。这个弟弟，他还真是拿他没办法。楚诚奔到楚谕身边，抓起桌上的半杯茶就猛喝一口，抚了抚胸口，这才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来。
　　“今天又是什么‘天大’的事，把你烧成这样？”楚谕戏虐道。
　　楚诚不理会他五哥的讥诮，径直说道：“今天不是三哥回来吗？六哥说要给他接风洗尘……”
　　“在宫里不是已经办过庆功宴了吗？还搞什么？”楚谕蹙蹙眉，听到说起三哥六弟这两个人有些不悦。
　　楚诚可不管这些，接着说道：“六哥说，宫里的宴多没意思，大家规规矩矩的，大气都不敢出。他说要叫上咱们哥们儿几个去外面自己乐一乐。”
　　“去外面？不会又是醉花楼吧。”楚谕讽刺道。六皇子楚诩他是再了解不过了，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整天流连风月场所，是他最不齿的。
　　楚诚急忙摆着手说：“不是不是，这次是去天香楼。五哥，你不知道……”
　　楚谕一听“天香楼”三个字，立马拉下脸来。把书一甩，蹙着眉说：“这说来说去不是还是去妓院，诚儿，你六哥不学好，你也跟着他胡混？那种地方我不去。”
　　楚诚听了急的从椅上跳了起来，靠到楚谕身上，摇着他的衣摆撒娇道：“五哥，你去嘛？你不去还有什么意思？你就单是为我三个月后的生辰提前送的礼物。”
　　楚诚一撒娇，楚谕就破功了，英俊的脸上露出笑来，好笑道：“这个也能当礼物？你这么急着要我去，不会是你自己想去吧。”
　　本来见到自家五哥的笑脸，楚诚还在看着出神。谁都知道，七个皇子里数五哥最是俊美，而且整个京城里也是五哥秦王最美。只是五哥很少笑，总是板着脸，但是一笑起来，就是几岁的孩子或是五六十的老妇都抵不住脸红。只是一听五哥后面的话，楚诚脸一红，嘀咕道：“是又怎样？你不知道，现在满城都在说那位天音公子，把五哥的名头都比了下去。我一直住在宫里，根本没机会出去看，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你就答应吧。”
　　楚谕好笑的拍拍他这个弟弟的背，这个弟弟从小就很黏他，甩都甩不掉，他去哪，他也跟着去。他知道，今天他要是不答应，恐怕他这个弟弟就不会去了。想完就点点头，答应陪他去，他也好久没有放松一下了。
　　楚谕和楚诚到了时，天香楼里已经挤满了人，甚至还有很多人站着，他们进去时，门外的姑娘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号码牌，让他们拿好别弄丢，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他们还是收进了怀里。他们问了小厮，径直来到六皇子楚诩定下的雅间，其他几位皇子已经到了。这间房间的确与众不同，不像其他妓院奢靡糜烂，反而很清新雅致。屋内正中摆了一张红木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放着鎏金香炉，燃着沉香，每个位置上都有白瓷茶盅和小碟子，还有一方素帕。一溜八张椅子，椅上都垫了天鹅绒垫。房间角落里摆着一些大型盆栽，郁郁葱葱给房里增添一丝春意。西北角上一个圆几上一盆白海棠，香蕾雪白，淡淡花香。房间的墙壁上挂了很多字画，每一个都有落款和印章。另外还设着一张书桌，上面笔墨纸砚都已备好。
　　楚谕向伺候他们的小丫头问：“这里的字画都是谁做的？”
　　小丫头说：“有些是楼里的姑娘作的，有的是来这里的公子作的，都有署名呢。”
　　小丫头笑嘻嘻的问：“公子要不要也作一幅？纸笔都备好了，作了之后我们会帮您挂起来的。”
　　楚谕笑着摇摇头，身为皇子的他，是不会在这风月场所留下痕迹的。他转过头，看到了海棠花旁边那副唯一没有落款的白海棠图，用色大胆，笔锋流畅。上面还有一首七言律诗：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得梨蕾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禞袂，秋闺怨女拭涕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卷的西风夜已昏。
　　楚谕暗自赞叹，画好诗更好。意境高雅，用词清新，只是有些哀伤之调，似是出自女子之手。遂指着它问：“这幅画是谁画的？”
　　小丫头骄傲的仰起头说：“天音公子画的。”
　　“那这首诗呢？”
　　小丫头抬高下巴，更加骄傲的说：“天音公子题的。”那种自豪的表情好像在说，这张画是她画的，这首诗是她写的。
　　楚谕抚着下巴思索着什么，一边的楚诩招呼他道：“五哥，快过来坐呀，尝尝这里的茶。这的茶都是京城最好的茶楼飘香苑提供的。”
　　楚谕笑着点点头，坐下来，这里的确很舒服，难怪成为京城第一妓院，把醉花楼都给压下去了。
　　他们一共来了五个人。依次落座后，楚诩抱怨道：“大哥和二哥四哥也真是的，三哥好不容易回来，大家难得有机会聚一聚，他们三个居然不来。”
　　七皇子楚议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哥身为太子，事务繁忙。二哥身体一直不好，这种地方他自然不会来。好在咱们几个都来了，已经不错了。”
　　……

　　节目

　　几人把酒闲聊，一会儿就到了天香楼每日献舞的时候了。
　　他们穿过垂地珠帘，从二楼往下看去。
　　第一个上场的节目是单人舞剑，他们这些皇子都是从小练剑的，自然看出那些花哨的招式没什么实用价值。
　　楚谕不屑的说道：“这天香楼也不过如此。”
　　楚诩连忙说：“你别急，这才是第一个节目，好的在后面呢。”
　　接下来的节目是一人抚琴，一人跳舞。只听琴音渺渺传来，轻快明丽，好像是沐浴在阳光之下，他们几个同时把目光聚集在舞台上。只见一个黄衣女子坐在琴案边，宽松的袖摆一直垂到地上。另外一个绿衣女子，披着长长的帔帛，在她身边立着四个一人高半米多宽的空白画屏，随着音乐的流转，女子一边跳舞，一边作画。琴音急处，她快速的动作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琴音慢处，动作也一同慢下来，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姿势都清清楚楚的落在人的眼底，心里。楚谕听着音乐，似乎看到了一片绚烂的花海沐浴在阳光之下，朵朵绽开，鱼儿在花间穿梭嬉戏。忽而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宣泄而下，打在绿叶上，发出“噼噼啪啪”急促的声音，花儿禁不住冲击，有的被打烂了，有的被折断了。慢慢的，雨声小了，一滴一滴滴在河水里，花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雨声停了，太阳出来了，独留下一些残花败枝。音乐渐停，人们看着台上的抱琴和入画，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人们纷纷赞叹，琴音美妙，舞蹈炫目，他们二人的配合可谓亲密无间，天衣无缝，恰到好处。更让人赞叹的是，入画姑娘边跳舞边作画。琴声停，画也刚好作完，画上正是四幅烟雨莲花图。第一幅碧空万里，河水清澈，朵朵荷花开在明媚的阳光下。第二幅天空阴沉，乌云密布，河水暗黑，莲花也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第三幅，雨打荷叶，河水泛滥，鱼跃浪尖，海鸟低飞。第四幅，雨过天晴，虹桥贯空，仅剩的莲花枝儿弯弯的垂着，一片萎靡之气，正合琴音之意。
　　楚谕看着台下的黄衣女子，此人琴技□，实属难得，难道就是闻名京城的天音公子？
　　“那个黄衣女子就是天音公子？”楚谕想到就问道。
　　“哈哈哈哈……”楚诩像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似的不顾形象的大笑了起来，指着楚谕说不出话来，笑够了，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慢慢说道：“那个是抱琴姑娘，跳舞的那个女子是入画姑娘。这天香楼里最有名的就是琴棋书画四位姑娘了，另外两个叫司棋，侍书。”
　　楚谕没说什么，暗自思忖，这不是天音公子，那八弟赞不绝口的天音公子自然还在他之上。只是他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好的琴艺该是怎样一番场景。
　　“不对，还有刁钻古怪和古怪刁钻两位姑娘。”道听途说很多的楚诚补充道。
　　“刁钻古怪？古怪刁钻？这是什么名字？”三皇子楚谚皱皱眉，显然觉得这种名字实在惊世骇俗。
　　“嘿嘿，她们两个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古灵精怪的，也挺讨人喜欢的。”楚诩嘿嘿笑道。
　　“我跟你们说哦，六哥可是一直爱慕着入画姑娘呢，可是人家不理他，追了一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搞定呢。”楚诚幸灾乐祸的说。
　　“你小子整天在宫里哪里知道这些事的？”楚诩听到他提起了他的窘事，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问道。
　　“哦？我倒是不知道我们情场高手的六弟居然搞不定个□。难道是六弟舍不得花钱了？要不要我帮你出？”楚谚揶揄道。
　　楚诩沮丧的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天香楼规定，只要姑娘愿意，只要出得起起价，就可以了。起价都不怎么高，姑娘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向客人要价。但是姑娘若是不愿意，谁也强求不来，出再多钱，他们也不给面子。”
　　“哦？这天香楼倒是个有趣的地方，这样一来就不怕姑娘们造反不接客了？”楚谚很好奇，因为一般的妓院都是抽比成的，而且还抽得很高，姑娘们除了花魁级别的可以自由挑客外，其余人都必须服从安排，像天香楼这样还真是少见。
　　“怪就怪在这些姑娘并没有拒绝，只要自己中意就同意了。”楚诩沮丧的说。想他堂堂六皇子湘王爷，宠幸谁不是给他面子，哪里遇到这种事，追了一个月了愣是没人理，想想肚子里就来气。但是也不能在这种地方摆皇子的身份，那样就更丢脸了，他也没办法。
　　“也就是说，入画姑娘看不上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诚第一次见六哥因为这种事吃瘪，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哼！给她脸不要脸，大爷我还看不上她了。”楚诩气愤道。
　　几人说着已错过了好几个节目，再看时，只见两个姑娘走上台来，她们一人着青衣男装，一人着淡黄衣女装，身形相似，楚谕定睛一看，两个人却是一模一样。他们二人表演了一段舞台剧，用优美的舞蹈表演了一段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从相识，相知，再到相恋，相离。缠绵悱恻，伤感多情。
　　楚诩在一边说道：“这就是八弟说的刁钻古怪和古怪刁钻两位姑娘了。”

　　天音

　　刁钻古怪和古怪刁钻的舞台剧结束后，舞台下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结果这一场的谢幕掌声还没落，又一阵更大的掌声又响起.
　　几人闻声往下看去，只见台下一个全身黑袍，面容冷峻却十分英俊的男子正仰头向上望着，似在等待什么。他们循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去，却看到一个徐徐下降的秋千，一圈都缠满了花藤，一个身上插着一对纯白色羽毛翅膀，头上戴着花环，穿着白色衣裙的姑娘正站在上面，满眼焦急与欣喜地望着台下。音乐声不知何时响起，飘渺的不似人间之乐，好似遥远的天边传来，似有似无，若即若离。待到少女到达台上，二人露出惊喜的神情，他们手拉手转着身体，眼中除了彼此再无他物，他们的舞蹈表达出了幸福快乐的心情，此时，忽然从上方落下了各色各样的花瓣，洒在两人身周，同时不知哪里传来泉水叮咚的声音，虫鸣声，鸟叫声，花开声，蝴蝶振翅声，欢笑声。最后舞台中间二人站的地方忽然慢慢升起，同时舞台外圈喷出了很多细细的水柱，足有两米高。顿时全场欢呼，叫好声，尖叫声，掌声混为一片。
　　“这曲舞是什么意思？”楚谕不解的问道。
　　顿时四个人全都看向楚诩，显然楚谕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而能够解惑的也就只有长宿风月场的楚诩了。
　　楚诩觉得很有成就感，要知道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几个兄弟取笑的，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你们前几天没来，所以不知道。这是个系列故事，我长话短说。从前有一位善良美丽的天使无意中救了一个恶魔，两人在慢慢的接触中相爱了，但是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上帝无法容忍纯洁美丽的天使跟邪恶残忍的恶魔在一起。天使跟上帝争辩，恶魔并不邪恶，他很善良，从来没有害过人。但是上帝不信，上帝把天使关在了地域中，日日受尽折磨，他说只要天使承认错误，不再跟恶魔往来，他就放他出去。但是天使宁死不屈，就这样一日一日过去了，在魔域中的恶魔苦苦等待着自己的恋人，但是恋人却迟迟不来。他就上天去找她，结果恋人没找到，却被上帝打伤，恶魔九死一生逃回魔域。集结了所有恶魔讨伐上帝，在一年年不断地征战中，双方损失惨重，人界也受到了波及，痛苦不堪。最后那位善良的天使发现自己给三界带来灾难，自觉罪恶，就自杀了，她的血液滴落在人间，沙漠变桑田，洪水变清泉，人间恢复了安乐。而恶魔知道自己的恋人死掉了也绝望了，带着自己的军队回了魔域，从此不再踏出魔域一步。后来人们知道了事情真相，感怀天使的善良，就在每年天使的忌日编制天使戴着的五彩花环祭奠天使。如此三百年来，从未间断。也许是上天怜悯，接受花之气息的天使遗体终于复活了，最后天使和恶魔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刚才你们看到的就是最后他们再次团聚的情节。”楚诩好不容易一口气说完，拿起桌上的茶一口气喝光。
　　“天使？上帝？这都是什么呀？”楚诚没听说过这些名词，发挥好奇宝宝的本性，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楚诩。
　　“这个呀，天使就是……”
　　等他们把这些都解释完时，发现又过了几个节目，霖月走上了台，双臂平伸做了一个“请安静”的动作，全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霖月说道：“谢谢大家如此热情捧场，下面就是我们众望所归，万众期待的压轴戏了。有请天音公子，为大家献上一曲。”
　　霖月话音刚落，顿时全场欢呼，场面再次失控，好一会儿后，才安静下来。楚谕等人看着台上，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还在纳闷，楚诩又得意的笑道：“快别看那儿啦，人家根本就不上去，呶，在那里。”
　　楚诩努了努嘴，众人沿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到二楼另外一边，原本什么都没有的走廊上多了一个孔雀屏风。屏风后有两个人影在摆琴案和矮凳，另一个人影放上了琴，等她们都下去，从屋内走出一个人到屏风后，甩袍落座。动作简洁却又优雅自如，众人虽看不见他的面容，但是他那优美的动作还是让人认为这一定是一个出身高贵修养良好的俊秀公子。
　　所有人都盯着屏风的方向，似乎这样就可以看得清楚些，虽然他们还是除了人影还是人影。
　　几声简单的音节过后，悠扬的曲声悠悠响起，飘渺虚幻，似有似无，丝丝缕缕萦绕耳畔，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落入耳中，让人心情一松，说不出的舒适温馨，却又心里痒痒的，想要更多。
　　曲声轻快活泼，楚谕闭眼凝神细听，眼前浮现一片小溪，两个孩子一起嬉戏游玩，嬉戏笑骂，欢声笑语充斥在每个角落。琴声一点一点地变低，几不可闻，低吟似情人间的密语，甜甜蜜蜜，百般恩爱。忽而琴声陡然一变，气势雄浑，好似千军万马踏尘而来，卷起阵阵黄沙，中间夹杂着哭泣声，哀嚎声，怒骂声，楚谕似乎看到了国破家亡，妻离子散，背井离乡，心里一阵阵的揪痛，恨不得现在就提刀上马，将那些坏人幸福的贼寇斩于剑下。琴声又转低沉，绝望凄凉填满胸腔，琴声低到不能再低，心里痛到不能再痛，忽而曲声又一变，豪气干云，气冲霄汉，无数好儿男举剑盟誓，誓死杀敌，保家卫国，中间却又夹杂着一丝忧伤，爱人的眼泪，离人的承诺，楚谕耳边回荡着“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坚定话语，却不知这话是谁所说。琴声急促，似乎无数人踏过山河，奔向战场，琴声铿锵，雷霆万钧，气贯山河，似乎刀剑相碰，发出阵阵轰鸣，战鼓声，马蹄的“哒哒”声，战士们的呼号声充斥在耳畔，回绕在心间……琴声又一变，战争胜利，满城欢腾，人们迎接着保家卫国回来的勇士们，封王拜相，论功行赏，却有人欢喜有人忧。年轻的女子站着爱人离开的地方一天天的回望，虽然战争早已结束，她却仍是不甘心的苦苦等待，因为他说过“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花开花落，直到青丝变成白发，女子依旧站在分离的树旁，翘首以盼……
　　乐声停止的时候，全场一片低泣声，男子搂着痛哭不已的女子，断断续续的安慰。楚谕回过神来，伸手拿桌上的茶，却发现手背上一滴水珠，他摸了摸脸，干的，但是眼睫毛确实湿湿的。他苦笑：一曲琴音而已，像他这样冷淡的人也会感动吗？
　　好久之后，众人才从悲伤中平静下来。霖月走上台还没发话，下面的人就叫道：“霖月姑娘，天音公子今天怎么啦？怎么会弹如此哀伤的曲子。”
　　“是呀是呀。天音公子的琴音向来都是轻松愉快，或者旷远悠扬的，今天怎么变调了？”
　　“就是，天音公子……”
　　……
　　霖月好不容易把场面稳下来后，说道：“天音公子的想法，不是我可以问的，再说，这首曲子也并非完全哀伤的，战争胜利，百姓安乐不是好结果吗？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总会有人付出的，但大多数人幸福就已经是好事了。好了，大家别再争论了，下面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什么事啊？”下面有人喊道。
　　“大家安静，听我说。”霖月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道：“从今天开始，天音公子不在天香楼抚琴了……”

　　抽奖

　　霖月话音未落，下面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为什么啊？”
　　“天音公子要走了吗？”
　　“不行不行，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是不是要加钱，说，要多少，老子给”
　　……
　　霖月皱起眉头，这公子的粉丝们也太多了吧，搞得场面这么混乱，公子真是会惹麻烦！呃，粉丝这个词哪里来的？
　　众人喧闹着就要冲上二楼去找天音公子，霖月大急，怎么办？让他们上去了还得了。
　　急的她大喊，招呼楼保们拦住他们，可是这些人都是客，很多都是名门望族，达官贵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只能拦不能伤，所谓寡不敌众，他们那里拦得住。眼看就要冲上去了。这时不知从哪里出现四个全身黑衣，只露出眼睛的人，目露凶光，寒气逼人。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那四个人的气息恐怖得似乎来自黑暗地狱的魔鬼，让他们无由的害怕。
　　场面平静下来后，霖月舒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大家不用急，天音公子不来天香楼不代表就听不到他的琴音。天音公子已经决定，从明天开始常驻飘香苑，众位可到飘香苑听天音公子抚琴，不用再等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三日了……”
　　众人一听，顿时转忧为喜，天知道他们每次数日子等待的滋味有多难受。
　　霖月继续说：“还有一件事，飘香苑发放贵宾卡。持此卡者可以优先听天音公子抚琴，还可以享受飘香苑八折优惠。我现在手上有十张这种卡……”
　　说到这儿时，众人又有一种冲上去抢卡的冲动，但是这时已经有另外两个黑衣人站在霖月身边，众人有心没胆。
　　“大家在进天香楼之时已经收到一张号码牌，我这有一个箱子，”霖月亮出手上的竹制长方形小箱，展现在大家面前，“里面有与在场每一位客人相同的号码，现在将由天音公子亲自从中抽取十张，号码一样的就可以获得我手中的贵宾卡。”
　　说到这，楚诩赶紧吩咐自己带来的护卫：“你马上去下面从别人手里买号码牌，不管多少钱，能买多少买多少。”护卫听完二话不说马上奔了下去。
　　霖月说完，就把小箱子交给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走上二楼交给那四个黑衣人中的一个，那个人再递到屏风外，一个戴着银色面具，全身玄衣的人接过，递给了坐在屏风后的人影。众人紧张的看着屏风。片刻后，箱子由面具人交给一个小丫鬟带走，将抽出的字条按照刚才相反的顺序交到霖月手里。
　　抽完后，屏风后的人影就离开了，那个面具人跟上也不见了。那四个黑衣人待他们离开了众人视线也一起消失了，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让在场不少高手一阵唏嘘，纷纷猜测着天音公子是何许人也。
　　黑衣人离开之后，场面安静下来，台下人焦急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结果，霖月眼眸一扫，念道：“第一个39号……”立即有一个人跳起来大叫：“是我，是我，快把牌子给我。”
　　霖月妩媚一笑：“客官请稍安勿躁，为了您的安全，以及确保您能够拿到我们的贵宾卡，请您到我们为您安排的房间等候，我们将在散场后将十张卡发到幸运的十位客人。翠墨，带这位客人到贵宾房等候。”话音落，一个俊俏的小姑娘就走过来。
　　那人听了，也觉得有理，心里感叹天香楼思虑周全，要现在给了他，不被当场抢掉才怪，跟着翠墨离开了。
　　霖月继续念下去：“84号，256号……”
　　等霖月念完后，全场一片哀叹声。楚诩骂道：“真他妈的背运，怎么就没我呢？”
　　“哎，你别抱怨了，也没有我。”楚诚哀叹道。
　　“这么多人里要抽到，几率是很小的。再说他只是说可以优先享受天音公子的琴音，又没说没有卡就听不到，你多花点钱，也一样的。”楚谚拍拍六皇子楚诩的肩安慰道，其实他的心里也是很惋惜的，那位天音公子的琴确实很好。
　　在他们嗟叹的时候，楚谕却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楚谕刚站了起来，楚诚就看见了，疑惑地问道：“五哥，你去哪？”
　　楚诩一听也疑惑的看着他。
　　楚谕亮出他的号码牌，晃了一眼。众人虽然没有看清牌上写的是什么，但是他如此举动众人早已明白。
　　楚诩立马叫道：“没天理啊没天理。我日日来这捧场，不知道砸在这儿多少钱，都没选上，怎么你这个从来不逛妓院的人一来就捡了个大便宜。五哥，你把它让给我吧。”
　　“不行。”楚谕轻轻吐出两个字，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我给你一千两银子怎么样？”楚诩求道。
　　“不行。”
　　“那我府上的宝贝你有什么喜欢的随便拿，我只要你手里的牌子，好不好？”楚诩已经到哀求的地步了。
　　楚谕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向贵宾房走去，不理会楚诩的哀嚎。
　　不过他的哀嚎声并没持续多久，因为在楚谕走了之后，霖月又宣布了一条消息，把他从地狱拉到了天堂。
　　“没有拿到这十个数字的客人不必泄气。这种贵宾卡共有一百张，这只是其中的十张。从明天起，天香楼，飘香苑和琼香馆将会同时发售这种卡，每张五千两白银，每个地方都只有三十张发售。想要拿到这种卡的客人明天请尽早到这三个地方中的一个购买，发完为止。”说罢领着两个小丫头向贵宾房走去。
　　楚谕到了贵宾房时，里面已经坐了九个人，看来他是最后一个到的了。这里靠墙两边依次摆着十张椅子，每两个之见一张红木描金雕花桌，上面摆好了精致的茶果点心，椅子上垫着厚厚的天鹅绒软垫，靠背上也摆着一块软靠，坐上去十分舒服。正中也摆着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墙上是一副巨大的福寿禄水墨画。
　　片刻之后，有两个丫头陪同的霖月风情万种地走了进来，对着在座的十人妩媚一笑：“让各位久等了，现在我就把十张卡交到各位手上，小红小翠，给各位客人发卡。”
　　“是”两个小丫头将一叠牌子分别交到每个人手上。
　　楚谕细细观看，这是一个巴掌大的通体银白的牌子，上面有黄色的图案，似乎是一朵兰花，换一个角度看又似乎是两个字，楚谕努力分辨，才看清是“天音”二字。光洁润滑，不轻不重十分称手，楚谕将它收进怀中。
　　霖月见发完了，就说道：“请各位将贵宾卡收好，丢了的话我们不补办。接下来各位请随意，我就不招待了。小红小翠，你们两个留下。”说罢转身离去。
　　这时一个年轻公子叫道：“我们都想一睹天音公子的风采，请问怎样才可以见到天音公子？”
　　霖月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有缘自会相见，就怕站在面前时你不知道。”话音落时，人已不见。
　　第二天，京城特别热闹，就像是过节一样。而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天香楼，飘香苑，琼香馆了。一大早门还没开就有一堆人聚集在门口，推推搡搡，挤来挤去的。
　　事实上，很多人昨天晚上就来这儿等了，生怕别人占了先。结果导致道路不畅，车马都堵在了一边。虽然如此，但也只有30个人可以拿到贵宾卡。等发售完时，有些人灰心丧气，有些人低声咒骂“怎么不办多点”，有些人后悔不已“为什么不早来一会儿”……

　　瑞王

　　京城，府。
　　“禀王爷，秦王爷到。”一个侍卫站在一张精致的楠木桌边恭敬答道，细看一下，此人却是陈越。
　　楚诺听到通报，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躺上了床，卧倒，盖上被子，刚弄完，楚谕就进来了。楚诺看着这个弟弟，俊美的五官，冷峻的脸，身上总带着一股天生王者的气魄，让人不由自主的折服在他的气度之下，难怪父皇偏爱于他。
　　“二哥。”
　　“楚谕来了啊。”楚诺虚弱的一笑，有气无力地说道，准备下床来迎接他。
　　楚谕赶紧奔到床边一把按住，看着他虚弱苍白的脸，皱皱眉说：“不舒服就躺好，你别乱逞能，咱们兄弟之间不在乎那点虚礼。”
　　楚诺点点头，指着一边的座位说：“你坐吧，今天找我来是什么事？”
　　楚谕又盯着他看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后悔，二哥身体还是这么差，他怎么就想着带他一起去呢？
　　楚诺见他半天不答话问道：“什么事？但讲无妨。”
　　楚谕叹了口气：“二哥，你知道最近京城里盛传的天音公子吗？他还真是个妙人，我本来想着多走动走动对你的病也是好的，想叫你一起去看看，但是……我想还是不必了。”
　　天音公子？虽然他一直很忙，但这个人物他还是知道的，听说是善琴。但他却不以为然，他的琴技已是绝佳，只是无人知道罢了，他也不想让人知道。
　　楚诺笑了笑，他知道他的五弟确实是为他好，但是这却不能阻止他的计划，她也不能。“我的身体是不太适合，让你扫兴了。”
　　楚谕赶紧道：“没有，二哥不要这么想，是我没想清楚。”楚谕瞥见桌上的棋，诧异地问道：“这是什么？”
　　楚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桌上是他每天都要自己跟自己下上一局的象棋。看到它不由得想起那个小女孩，她是那么有朝气，那么开朗，像是阳光一样。有时候她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依偎在你怀里任你玩弄，有时候像是一个无赖恶霸向你要这要那。有时候她很快乐，转瞬间却又满目哀伤，有时候她乖觉可爱，眨眼间又豪气干云，英姿飒爽。但最让他喜欢的却是那个小家伙经常会用小鹿一样的眼睛偷偷瞄他，她以为他看不到，其实心细如他，一次都没错过。几个月前，他听说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离开了。但是他刚回京，很多事要处理，就没去理会，现在不知那只小猫去了哪里。
　　“二哥？”
　　楚谕等了半天，也没见楚诺说什么，看样子像是在出神。好奇怪，二哥回来也有四个多月了，从没见二哥想什么这么入神的。
　　“哦，”楚诺扬起一丝虚弱的笑，想起那个小家伙，心里不自觉的就觉得舒心些，“那是以前我在京城外时遇到一个妙人，她告诉我的一种棋法。”
　　楚谕看着楚诺的表情，很少见到二哥如此神情，不知那位妙人是怎样一个人？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颗棋子，棋子是通体白色的，上面用红色颜料渗进刻痕里，形成一个“马”字。桌上还有一张白色锦帛用红线绣的方格棋盘，比起围棋来，格子大了很多，真真奇怪得很。
　　楚诺看到楚谕眼中的好奇和欲语还休的表情，微微笑道：“今天身体不便，改日我教你这种棋怎么下。”
　　楚谕心里有一点高兴，但也只是一点，像他这样的人已经很难对什么很有兴趣了，点点头说：“那就谢过二哥了，今天就不打扰二哥休息了，我先走了。”
　　楚诺点点头。从瑞王府出来，楚谕没有骑马坐轿，兀自走着，忽然身后一阵马蹄声和惊呼声，楚谕身形一动，已经闪向了路边，而他刚离开的地方已经立着几匹高头大马，周围尘土飞扬。
　　他按了按太阳穴，几份疲惫几分无奈的叹道：“八弟，你以后就不能低调点出现吗？这样会死人的。”
　　马上一个身着明黄色锦袍，腰缠蓝色缎带的少年傲然笑道：“我还没找五哥的不是，五哥就先找上我了。”
　　“我怎么了？”楚谕不耐的问。
　　楚诚暧昧的笑：“五哥不是要去见天音公子吗？这么好的事不叫上我怎么行？”
　　楚诩气愤道：“是呀是呀，我们中就你一个人有贵宾卡，你怎么能丢下我们独享啊？”
　　说起此事楚诩就气恼，他那天派了十几个人去买卡，结果回来一个也没拿到，恨的他狠踹了那堆没用的东西好几脚都没消气。不过……嘿嘿，五哥不是有卡吗？所以他今天就进宫找到八弟去怂恿五哥一起去，结果两人一拍即合。出宫时又正好碰上进宫向皇后请安的三哥以及总是跟在三哥身边的七弟，结果就变成了这四个人一起来找楚谕，但到了秦王府，下人说秦王爷出门了，他们一路赶来，果然遇上了。
　　楚谕只得点点头，五个人一起向飘香苑进发。

　　打斗

　　京城，飘香苑。
　　“客官，请问你们有预约吗？”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恭敬却不谦卑的问道。
　　“什么预约？不是随时都可以来听天音公子抚琴的吗？”楚诩暴躁的吼道，真是的，他好歹也是皇子，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的，今天居然被堵在了门外。
　　“对不起，话是这样说，但是每天来这儿听曲的人实在太多，天音公子每天只抚三个时辰的琴，所以供不应求。公子说，要提前三天预约才有机会听琴。”
　　楚诩听了，火气又噌噌的往上串，这飘香苑里什么破规矩，他现在真想亮出身份把那些和他抢的人都吓跑，最好这天音公子成为他一个人的。想到这，他愣了一下，是呀，他干嘛有失身份的跟这些贱民们争，他是最最尊贵的皇子，湘王爷，还有什么是他搞不到手的？
　　楚诚可没他那许多心思，急忙说道：“我们有贵宾卡。”
　　“对不起，贵宾卡只可以优先于没有卡的人，在你们之前有八位公子也有贵宾卡。”
　　楚谚听了这一番对话，也火了。不过是个有点才艺的艺人，竟然如此目中无人，身为皇子的他们，除了皇帝，他们还没必要等待其他人，于是就怒道：“什么天音公子？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不同之处摆这么大的谱。”
　　话音落，掌风出，一掌打飞了小厮五丈远。楚谕正欲拦他，不料此时二楼上忽然出现十几个黑衣人，装扮与当日在天香楼里的一模一样。他们什么话都不说就跃下来，与他们缠斗起来。
　　楚谕越打越心惊，这群人武艺远远高出他的预料。他们身为皇子，从小就有师傅教授武艺，自认身手不错，少有敌手，三哥八弟也不错，六弟七弟还算可以，但是这些人却可以与他们斗个平手，虽然是占着人多，但能达到这种地步，已是不凡了。楚谕不想事情闹大，打算先把他们制住再说，于是出手更为狠绝。一刻钟后，黑衣人渐渐落了下分，楚谕刚刚心里一松，忽然眼前一闪，一个玄衣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脸上带着银色面具，寒光暴露，楚谕又是一惊。这人身法鬼魅一般，诡异得很，他完全没看出他是何时现身，好像凭空出现一般，不觉惊出一身冷汗。
　　玄衣人正要出手，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清澈空灵的声音，难辨男女。
　　“墨，住手。”那个声音道。
　　玄衣人收起剑飞回了楼上，身形一闪就消失了，其他黑衣人听了这句话也一起停手却没离开。他们一行人也不好再战，毕竟在别人家打架已是不该。
　　那个声音又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话音刚落，黑衣人一起消失不见。
　　“各位来者是客，他们不知礼数得罪了各位，还请各位海涵。不过我的人也不会无故伤人，我想各位心里也都很清楚。并非在下摆谱装大，飘香苑里生意太好，大家都是为了在下诚心而来，我也不好厚此薄彼。飘香苑里一向讲究公平平等，所有客人不论身份地位，一视同仁。各位都是知书达理之人，我想各位一定可以理解我的苦心。”
　　一段话说的他们个个哑口无言，开头看是赔罪实则是骂他们不懂礼数，无故出手伤人，后面的话解释了他的良苦用心，让人无法反驳，最后奉承他们一句，让他们不同意他的言论都不行，当真是口舌伶俐心思敏捷之人。
　　“公子可是天音公子？”楚谕朗声问道，既然自称在下，那就是男子了，而说出这番话明显是以天音公子的身份自居。
　　“是不是有什么重要？萍水相逢，不过插肩而过，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几位与我有缘，今天我破例为各位弹奏一曲，各位请上楼吧。”
　　他们几个互看了一眼，一起上楼去，有一个小丫头带他们来到了一房间。
　　这间屋子布置的简单不失雅致，放了些梨木桌椅，桌上放着竹制的容器盛着新鲜水果，室内摆了两盆石松。正对门的那面是一个镂空雕花紫云木槅扇，空格上摆了一些小巧的装饰品，都是轻巧别致的小玩意，中间一个月形门，用珠帘隔开。楚谕四处望了下，发现这个房间也同当日在天香楼的那件雅间一样，两面墙壁上都挂着字画，除了一幅梅花图其他也都有署名。他径直走向那朵梅花图，上面只有两行字：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笔法风格与那副海棠图一模一样。
　　“天音公子呢，他不是说要为我们抚琴吗？不会是反悔了吧？”楚谚见屋里无人，有些不悦和傲慢的问道。
　　正为他们倒茶的丫头抬头笑道：“几位请坐下稍等片刻，天音公子一会儿就到。”
　　他们依次落座，楚诚拿起槅扇上的物品把玩，回头问道：“你说天音公子为什么忽然又答应为我们抚琴了呢？他说的‘有缘’是什么意思？”
　　楚谚哼了一声，嗤笑道：“我看不是什么有缘，是他怕了我们吧。”
　　楚谕对此不做评论，心里暗自思忖，照他向前的作风来看，不大可能是怕了他们，而且那个玄衣人武功深不可测，他们虽没交手，但他潜意思里觉得他们不一定赢得过他。那么他所说的“有缘”究竟又是什么缘？

　　解题

　　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小丫鬟手拿笔筒从内室走出来笑道：“各位久等了，但是还是要请各位再等片刻。我家公子有个规矩，在听曲之前，先要回答公子的问题，回答不出的请回去改日再来。现在我这里有三十个签，请抽签决定各位的问题。”
　　“什么？听个曲还这么麻烦，他不会是故意刁难我们吧。”楚诩哀怨道，天知道他是最讨厌解题的。
　　“各位误会我家公子了。并非只有几位是如此，飘香苑待人一视同仁，各位第一次来所以不知道规矩。公子说，如果单单听曲，未免无趣，大家听得多了也会觉得厌烦，这些问题都不会太难，只是有些与众不同，大家全当是取乐吧。现在大家来抽签吧。”
　　说完，走到楚谚面前，楚谚随手拿了一个竹签，其他人依次抽完。小丫头笑道：“我不打扰各位了，接下来会有人来收你们的答案，公子看过后决定对错，告辞。”
　　楚谕看着竹签上的字：
　　此木为柴山山出
　　——请对下联
　　好有趣的对子，合乎常理不说，此木二字合而为柴，山山二字合而为出，要对上来的确不易。楚谕一笑，提起笔来补上下联。
　　楚诚拿着自己的竹签凑过来问道：“五哥是什么题？”
　　楚谕亮给他看，楚诚愁眉苦脸的道：“为什么五哥的问题这么简单？”
　　简单？楚谕挑眉，拿过楚诚的竹签，上面写着：小青有一个哥哥，但是小青的哥哥却说他没有弟弟，请问这是为什么？
　　楚谕失笑，当真是与众不同，摇着头提笔准备写下答案。楚谕的笔尖刚要落下，一阵哀嚎声响起，打破了众人的沉思。他们一起怨愤地向噪音来处望去，却看到楚诩抓耳挠腮，眉头紧蹙，乱抓头发，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众人纷纷问道：“是什么问题？”
　　楚诩气愤的拍桌子道：“谬论，简直是谬论。”
　　众人不再问他，拿过被他摔在桌上的竹签，看到上面写着：
　　“铁锤锤碗锤不碎”，很多人认为这是谬论，但是有些人却认为是理所当然，请问这是为什么？
　　众人想了一下，无果。
　　楚诚说道：“会不会是因为那个碗是金子做的，所以比较结实锤不碎它？”
　　众人一起鄙视他：“要是这么简单，还用你说？”
　　楚诚被人堵了，闭口不语。他本来还想说，会不会是那个铁锤没有锤到碗所以没碎，但是这个回答显然比刚才那个还白痴，他就不打算丢人现眼了。
　　楚谕暗自笑了一下，这个天音公子真是个有趣的人，开口道：“或许是这样。”
　　“怎样？”众人一起看向他，他看了众人一眼，慢慢说道：“铁锤锤碗锤不碎，我们都认为不碎的是碗，但是若是锤子不碎呢？”
　　“怎么可能？明明就是……”楚诩忽然不说了，细细品味一番，果然他们都先入为主的认为第二个锤同第一个一样是动作，但是若是指物的话，的确是理所当然。其他人也想到了。大家静默片刻后，终于决定一起来解决剩下的问题。
　　七皇子楚议的问题比较简单，是一个猜谜题：
　　一
　　——打一成语
　　楚议自己已经做出来了，正是“接二连三”，所以现在就剩下三皇子楚谚和八皇子楚诚的问题，众人先看八皇子的题，楚谕已经写了上去，答案就是“小清是女孩”。
　　三皇子竹签上是：
　　从前有一位暴君，他总是喜欢刁难人，也喜欢杀人。有一次他又想到了一个点子，就向全国人宣布，要每一位百姓都说一句话，如果说了真话就判他绞刑，如果说了假话就判他砍头，当时全国百姓胆战心惊，生怕轮到自己。但是有一个少年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使得皇帝不能判他绞刑，也不能判他砍头，他平安的活了下来，而皇帝的游戏被人解了，觉的无趣，就放过了之后的人。请问那个少年说了什么？
　　众人凝神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到，当有人来收时，楚谚匆匆写了一个答案，他们把五个竹签交给了来人，那个男子说道：“各位请稍侯，等公子验明对错，谁去谁留，自会给各位答复。”
　　片刻之后，那人又出现说道：“所有问题中只有一个问题没有答对，但是我家公子说与各位有缘，且各位能答出四题已经很不容易，所以那道‘真假话’的问题答不出也不要紧，请各位随我进来。”说着转身在前引路，穿过珠帘来到后面。
　　后面的屋子装饰的很是温馨典雅。窗纱是翠绿色，窗帘是白色。窗边有一张两人小桌，桌上刻着围棋棋盘，两边各方一罐棋子。窗对面的位置上有三张椅子，与天香楼的贵宾室一样铺着绒垫和软靠。墙上有一个横幅，上面写着一首词：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重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字幅上依旧没有署名。西北面的角落放着一个圆形小凳，凳上放着一个青花瓷瓶，里面插着几支梅花。室内缭绕着淡淡的香气，好像是女儿香。
　　正北面也就是月亮门相对的一面，挂着一串风铃，轻轻晃动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层层纱帐隔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
　　那个男子再次站住，弯腰一礼道：“各位请在此等候，公子马上就来。”说着就转了进去。
　　其他几个人都落了座端起白瓷茶杯，啜饮着茶。这飘香苑的茶果然与别处不同，茶色清澈，茶水香醇，喝完嘴里还留有淡淡茶香。楚谕却是盯着那副字看，虽然笔法苍劲有力，与看过的前两幅画上的有些不同，但仍可看出其相似之处，应该出自同一人手笔。但诗中所蕴含的沧桑之感，让人觉得此人阅尽世间沧海桑田，看尽人间悲欢离合，这样的人该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了吧，但那声音却分明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有这诗中的……
　　未等他想完，纱帐内已走来一个人影，依稀可以看出是男子打扮，身量娇小。他慢慢面向纱帐坐下，指尖一挑，幽幽琴声便从指下传出。
　　这次的琴音又与当日天香楼一曲不同，没有了那种大喜大悲，没有了那种豪情壮志，而是低回浅吟，连绵不绝。就像秋天的雨，不大不小，不间断的下个十天八天着实让人恼火。但这琴音却不会让人烦扰，它似乎能带起人心底埋藏的忧伤，却让人甘心沉沦在这忧伤中不愿摆脱。
　　他们从琴音中回过神是，纱帐内已经没有了人影。楚谕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什么。这时一个小厮走来问道：“客官们可要吃些什么？”
　　“不了，我们要回去了。”三皇子楚谚说道。
　　一行人刚要走出雅间，楚谕忽然折了回来，抓住小厮的手问道：“刚才未答出的那个问题，小哥可知道答案？”
　　小厮恭敬地回道：“公子出的题，只有公子知道答案。这位公子想知道的话，可以在下次来的时候问我家公子，至于公子会不会说，我就不知道了。”
　　楚谕沉吟一阵，又指着那幅字问道：“这首诗中……”
　　小厮不待他说完，就先说到：“公子若是想问那几个典故，请在三天之后驾临琼香馆，答案自然明了。”
　　楚谕点点头，跟着走了出去。
　　……

　　琼香

　　东厢内，萧墨掀起帐幔冷着一张脸走进来，问我：“为什么？”
　　我轻笑一下，双手抚上那张俊美非凡却也冷淡决绝的脸，叹道：“这么美的一张脸却是这么一副表情，还真是浪费呀。”
　　萧墨拉下我的手，没有理会我的话，继续问：“为什么？”
　　我收回手，细细摩挲着那件一直带在身边的玉佩，头也没抬地回道：“他们不是普通人，最好不要得罪。”
　　“只是如此吗？”萧墨一脸的不信。
　　只是如此吗？呵呵，我抚着玉佩，低头不语……
　　我和萧墨面对面坐在二楼雅间内，看着台下人头攒动，掌声不断，扬起了唇角。萧墨看见了，冷淡的问道：“满意了？现在琼香馆也成为京城最大的酒楼了。”
　　我移到他旁边坐下，把头亲昵地靠在他宽阔的肩上，手指缠绕上他的一缕头发玩弄，轻柔地说：“这样不好吗？我们赚越多的钱，就可以养活越多的人为我们工作。而且看着一切事情向着自己的预计发展，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滋味是很美好的。”
　　萧墨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我，现在的他似乎已经完全习惯我的接近。如果他知道了我是女儿身，不知会作何感想，呵呵，想起来就很有趣。
　　“你现在已经有将近一千人了，还少吗？这么多人保护你一个，足够了。”
　　“那你呢？”我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我什么？”他蹙起眉，不解的问。
　　我又躺回他的肩上，继续玩着他的头发，不在意的说：“你不是要报仇吗？需要很多人吧？这些人还够吗？”
　　他怔了怔，问道：“你希望我去报仇吗？”
　　我离开他的肩膀，喝了一口橘子茶，说道：“这不是我希不希望的问题，而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别以为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虽然我不学武，但不代表我感觉不到。你原先的剑法轻盈空灵，优美的好似舞蹈。但是近来你的身形越来越诡异，越来越狠绝，快的不像话，气息也变了。有时候无声无息像是不存在一般，有时恐怖的简直就是地域修罗。别告诉我这是因为我让你训练杀手造成的，就算你刻意去训练他们，染上了一些杀手的气质，也不会如此的天差地别。你做什么我不管，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吐出，“你不能死。”
　　萧墨看了我半响，没有说话，而我也懒得搭理他，径直看向楼下，靠背的台子上此时正在上演着赤壁之战中的草船借箭。
　　天香楼的特色一是各位姑娘各有特色，以琴棋书画和刁钻古怪古怪刁钻为首；二是室内布局各色各样，可以满足各种人的喜好；三是缤纷出彩的舞台表演，炫目夺人。飘香苑的特色一是美味的糕点，香醇的茶水，清新雅致的布局；二是是让人头痛却又让人惊奇的稀奇古怪的题目；三是有如今最为著名也是最为神秘的天音公子抚琴，成为文人墨客钟爱之地。而琼香馆的特色一是这里独到的美食，味道各种各样，有辛辣的，有甜腻的，有酸酸的，还有各种味道杂在一起的，很多菜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比如说火锅，而且有的还是当场表演做菜程序，好吃好看；二是这里的话剧，飘香苑里有很多从未见过的精彩诗作，让很多文人墨客自叹不如，但是诗中很多典故他们却不知，而唯一能为他们解惑的就是琼香馆的最大特色——话剧。
　　没错，这个时代唯一有的就是说书，连戏剧都没有，难怪都往妓院跑。虽然我不太了解戏剧，但话剧我是知道的，毕竟在大学时我还是戏剧社的。我把我记得的书，电视剧整理了一下，还整理了一些小品相声和杂技之类的，一个一个的演，可是能演很久的。
　　而且三大楼是互相扶持的。天香楼内的所有茶水都是来自飘香苑，所有酒水也都来自琼香馆，这样一来除了保证这两大楼的茶酒销量外还做了无形广告。试想：天香楼内的人可是非富即贵，个个不是大官也是富甲一方的大商，他们的口味会有问题吗？而且全京城只有这两大楼可以请到天香楼的姑娘作陪，有些人不喜欢那种风月场地，但是却喜爱琴棋书画四位姑娘的才艺，所以只能到这两家来了。
　　我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下面的人演到精彩出纷纷喝彩，场面热闹非凡，看来我是白担心了，琼香馆如今的势头比起天香楼来差不了多少，我以后也不必经常来视察了。我实在倦了倒在萧墨身上小憩。萧墨犹豫了一下，抱住了我的肩膀。
　　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一阵“吭吭”声，还有掌风声，衣袂掠空声，桌椅碰撞声，杯盏碎裂声。我睁开眼来，看到下面已乱作一团，看客们四处鼠窜，纷纷外逃。桌椅倒作一团，杯盘碎了一地。十来个人正在围攻一人。那人一身紫衣，束着玉冠，身手矫健，动作敏捷，出手果决，招招致命。虽然我不懂武功，但是……我看了看萧墨，恐怕也只有萧墨是他的对手了。
　　但是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二十几双手，而且看那些蒙面黑衣人，各个武功不弱，身法诡异，应该是杀手。他们个个拿着兵器，紫衣人却是赤手空拳，难的抵得上这么久，实属不易。我皱了皱眉，给萧墨使了一个眼色，萧墨飞身而下，几招就打扒下几个。紫衣人看了一眼萧墨，没发一语，接着打，显然是明白萧墨不是敌人。有了萧墨的加入，打斗很快结束。十几个人除了三个逃了之外，悉数拿下。我不禁再次感叹萧墨的身手。
　　打斗结束，我带上面具，走下楼来。萧墨一个闪身站在我身边，我对萧墨这种诡异的身法已见怪不怪，但是显然对面的人不这么想。
　　这时我才看清此人正是三天前来飘香院听琴的人之一，身形颀长，面如美玉，剑眉入鬓，目如寒星，鼻梁高挺，粉唇微抿，俊秀如天神，让人一见难忘。所谓不怒自威，霸气天成就是他这样了吧。但是却并不影响他的美貌，在这个世界这么久，若要我把认识的人排个美人榜的话，萧墨与他当并列第二。至于第一嘛，自然是谪仙般的子若了。
　　我们本来是想问一下这些黑衣人是何人派来的，但是一揭开面巾，这些人全部服毒自杀了，只能不了了之。
　　我刚想开口说话，他却抱拳一礼，抢先一步说道：“方才多谢天音公子相救。”

　　子俞

　　听了他的话，我惊讶不已。我从没在人前露面，知道我是天音公子的也只有天香楼里的姑娘丫头和飘香苑里的人，他却能一下说出我的名号，不得不让人讶异。
　　见我挑眉，他冷然的俊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公子不必奇怪。几日前在下在天香楼里见过这位少侠，三天前又在飘香苑差点过招，两次虽然未见天音公子，而这位少侠却是跟在天音公子身边的，自然猜到阁下就是天音公子。”
　　听了他的解释，我平复下了惊讶，原来这么明显吗？也难怪了。
　　我微微一笑：“不知公子惹了什么人，把人都引到琼香馆了。”
　　他有些抱歉的笑笑，说道：“在下也不知，不过琼香馆的损失我会赔偿的。在下有些事想请教公子，不知公子可否赏脸。”
　　我点点头，引他到二楼雅间，就是我原来在的地方。
　　“在下秦子俞，敢问公子名讳？”一坐定，他就自我介绍道。
　　我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轻轻晃动着并不喝下，子俞？不知跟子若是否有关，名字相似，相貌也有几分相像。轻轻抿唇一笑道：“君子之交，重在交心，阁下何必纠结于身份姓名。若是怕称呼不便，天音便是我的名。”
　　他见我不愿透漏，也不再纠结于此，只是眼神一暗，转而问道：“三天前有一题未解，我回去后百思不得其解，还请公子解惑。”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题。记得当日他们还与我的人大打一番，若不是看在他们几个与子若有几分相似之处，我早就让人把他们扔出去了。
　　我拿起茶盖，轻轻拨弄着茶叶，浅浅啜了一口，头也不抬的说道：“很简单，那句话是‘我将会被砍头’”
　　余光看到楚谕愣住，又低头思索一番，抬起头来时，眼中一片笑意：“果然如此，有趣有趣。”
　　我无意与他继续，看着那张脸，总会不自觉想起子若，心里有些不舒服。再则我也不喜欢他的眼神，锐利冷厉，好像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裸的暴露在他的眼下。于是站起来说道：“阁下如果没事，请快些回去吧。想必阁下身份不一般，耽搁了您的事，在下担当不起。”
　　他犹豫了一下，好像是不愿离开，但又实在找不到理由，最后只问道：“不知在下以后是否还有机会与公子品茶？”
　　我笑起来，向外走去，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阁下若是想见我，来飘香苑便是。”
　　之后几日，秦子俞果然每日必到，听琴之后还会和我聊会儿天，他的学识很广，修养也好，但是总会不自觉的把看到的男人与子若相比的我，也只是觉得他不错而已。虽然不喜欢他的眼神，但是寂寞的我还是喜欢上了每天与他聊天喝茶的时间，因为萧墨虽然好看，却总是冷着一张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跟他在一起很是无趣。
　　这一日，我依旧像往常一样视察了天香楼和琼香馆后待在飘香苑为那些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士抚琴。我自嘲的笑笑，一曲琴而已，他们却愿意一掷千金，如果是我，我会把这些钱用到更好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我到了卧室休息，门外有敲门声，我带上面具，半躺在床上，懒懒地命道：“进来。”
　　一个小厮进来回道：“公子，堂下有几个人，说是奉了湘王爷之命，邀您到府上抚琴。”
　　湘王爷？在京城住了五个月多，这里的高官贵胄我还是知道了，这湘王爷乃是六皇子，风流成性，不学无术，典型的花花公子。而与他相对的就是五皇子秦王爷，听说这位王爷俊美非凡，文武双全，正义凛然，是很多千金小姐的白马王子。不知道与那位秦子俞相比谁更俊美，武功更高。
　　我不悦的皱皱眉，这些王公贵胄总自以为是的认为别人都应该听他们的差遣吗？我可不是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你告诉他们，想听琴就来飘香苑，我不会到他府上抚琴的。”
　　小厮低垂着头，绞着指头，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小小声道：“可是……可是他是王爷，万一一个不高兴，咱们飘香苑就……”
　　我有些烦躁，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下去吧，我稍后就去。”
　　小厮听了，立马扬起脸，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我洗了把脸，换了衣服抱琴出门。
　　我倒不是怕他的权势，惹着他我跑就是了，以我现在的人手，自信不会被他捉到。而且我现在的财富足够我什么都不做活几辈子了。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身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国家，我倒是没事，可万一他真把飘香苑给抄了，我还是会有一点点心疼的。还有就是这些跟着我的人，我也要为他们想想不是？不过一曲琴而已，不愿去那些达官贵人府上抚琴只是懒得动身，并非是故意托大。
　　到了湘王府，举目四望，不愧是皇子府，富贵之中不缺雅致，雕栏画栋，青山碧水，像是进了大观园。我随着小厮来到了后院的一个小亭。
　　“公子请在此等候，王爷马上就来。”说着一溜烟跑了。
　　我放下琴，环顾四周，院子里种着很多不知名的花，廊上挂着几只金丝鸟笼，养着画眉鹦鹉之类的小鸟，远处有一处假山，潺潺的水流从缝隙间留下，及其点点水花。我坐在石凳上，感受着清风拂面，欣赏着红绿相间，聆听着虫鸣鸟叫，心情也好起来，轻挑琴弦，幽幽琴声指尖泻出。
　　楚诩来到时，远远地便看到一个莹白身影坐在亭中，周围一片绚烂色彩将他环绕其间，微风过处，发丝轻扬，衣袂翻飞，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忽明忽暗。随着他的动作，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泽。伴着那空灵飘渺的琴声，虚幻的不似人间之物。他感觉心里一荡，那样美得虚幻的人儿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他挥退了随侍，放轻脚步只身走到亭中，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头搁在他的肩上，只觉得他的腰好细好软比他抱过的任何一人身体都要舒服，女子也比不上。
　　正在弹琴的我，忽然感觉被人抱住，身子一僵，下意识的想挣脱，无奈我的力气实在不怎么大，挣脱不开，我听到低低地笑声响在耳畔，费力的转过头，对上一双满眼欲望的眼眸和一张放大的脸，与子若有三分相像，正是那日去飘香院的人。
　　我定了定心神，对着他妖魅一笑：“王爷，你不知道抱美人应该是相对才有趣吗？”
　　他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美人说的是，是本王不好，你真是个妙人。”
　　他把我转过身，面对着他，说道：“这张面具实在碍眼的很，我帮你把它取下吧。”
　　他伸手要拿，我立刻用膝盖朝他□一撞，趁他吃痛放松的那一刻，挣脱他的怀抱，转身朝外面跑，边跑边叫：“墨，墨，快来救我……”
　　可刚喊了几声，就忽然想起几天前墨跟我说他要出去几天，这几天由追风逐月他们四个保护我，但是他们四个与我不算很熟，我不招来就不会跟着我。真是失策，我怎么都没料到这个六皇子居然是个gay，现在在他的地盘，万一……第一次发现原来我这么依赖萧墨啊。
　　我的叫声当然没把墨叫来，倒是把王府的侍卫给招了来，他们看着我满院子乱跑（这不能怪我，王府大的跟迷宫似的，我第一次来哪里知道怎么走，只能乱转），都不知所以。楚诩看到他们赶紧下令道：“快把他给我抓住，不要让人跑了。”

　　秦王

　　我在王府四处乱窜，凭着身子小，那些侍卫一时也抓不到我。
　　但我却越来越担心，这么跑不是办法，迟早要抓住，正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忽然一个手臂环上我的腰，一个使力，我便被他带到了楚诩面前。
　　楚诩看到我被逮住，立即眉开眼笑的凑过来，谄媚道：“五哥果然好身手，现在人可以交给我了吧？”
　　我回过头，那个人已经放开了我，站在那里好似一个天神，可不就是秦子俞嘛。但是五哥？湘王爷是六皇子，那他的五哥自然就是——五皇子秦王了，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天音公子，我……”秦子俞伸出手，好像是想拍我的肩.
　　我退了两步，冷冷道：“原来是秦王殿下，前几日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看到秦子俞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收了回去，我心里只是冰冷一片。他隐瞒身份这我不怪他，毕竟皇子的身份不是可以对一个陌生人说的。但是他居然帮他弟弟抓我，这几日的相处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虽然人冷酷了一点，总没什么恶行，但是现在我是彻底讨厌他。
　　他上前两步，似乎想要说什么话，但话未出口，一道玄色身影闪过，面前已无人。
　　萧墨把我抱在怀里横剑在前，满面寒霜，目光阴冷，浑身戒备地瞪着他们两个人，一言不发，我却可以感觉到他满腔的愤怒。
　　我们身后也涌过来一群人，一个浑身是伤的侍卫跌跌撞撞的跑到楚诩面前：“王爷，这个人硬闯进来，我们拦不住，请王爷责罚。”楚诩一脚踹翻那个侍卫，骂道：“没用的东西。”
　　秦子俞认得面前的人就是我的护卫，礼貌地说：“少侠，我们并无意冒犯天音公子，少侠不必如此。”
　　萧墨抿着唇不说话，他的性子冷，除了我基本上不对他人说话，我带他答道：“我们也不意冒犯两位殿下，此举不过是为了保命不得已而为之，还请殿下放我们离开。”
　　秦子俞听了似乎有些尴尬，蹙眉冷冷地看了楚诩一眼，只看的楚诩抖了三抖早，就在楚诩快要受不了他的寒芒目光时，秦子俞开口了：“不知六弟做了什么事，让天音公子误会了？”
　　楚诩哆嗦了一下，抓抓头发，尴尬地笑笑：“没什么？只是一件小事，天音公子不必害怕，我没有恶意的。”
　　“我们要走。”萧墨冷冰冰的冒了一句。
　　楚诩不甘地看了他一眼：“我还没听天琴公子的琴呢？”
　　我本想说什么，却没想到萧墨先说道：“飘香苑里的规矩，天音公子不在楼外抚琴，湘王殿下可以到楼内听。但是殿下两次冒犯天音公子，如若还有第三次，我不知道我的剑会不会对上殿下。”
　　“你——”楚诩气急，他没想到一个贱民居然这样对他说话，但是这个人明显不是在说笑。
　　萧墨没有理会他，转身抱着我运用轻功飞身而去。
　　秦子俞喊道：“公子请留步。”也追了上来，独留下楚诩抓起身边的花枝用力揉碎。
　　萧墨带我回到飘香苑，一句话也不说地站在那儿释放免费冷气，我不自觉打了个寒战。知道他生气了，我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一只手把脸贴上去，可怜兮兮的说：“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呀，我刚刚才受了惊吓，你不安慰我还给我脸色看，你想我难受是不是？”
　　萧墨最是心软，最看不得我难过，这一点我是很清楚的。果然这招有效，萧墨缓和了脸色，不再释放冷空气。要知道这二月天气虽然不冷，倒也暖和不起来，他一直这样我可受不了。他只是低下头把我紧紧搂进他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虽然是责备但却带着浓浓心疼的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小心？我不在你身边至少带上追风他们，万一——我会杀了他们。”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森然，我不自觉的背上一阵冰凉。
　　我平定了一下，回抱住他，在他怀里蹭蹭，撒娇道：“放心啦，你不是赶到了吗？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受了惊吓的我很快就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我只是想看看天音……”
　　“……以后请不要再来……”
　　“……我没恶意……”
　　“……你等可以，不要在他门口……”
　　……

　　怀疑

　　醒来时天色还早，我揉揉眼睛打算去楼下前厅找萧墨，却看到萧墨一脸冰冷像个雕像一样站在楼梯口。前厅的人比以往少了好多，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喝着茶，眼睛都不敢瞟一下，整个大厅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站在二楼楼梯口不悦道：“墨，你这样会把我的客人吓跑的。”
　　萧墨冷淡道：“他们还会来。”
　　我忍不住又笑起来，虽然萧墨还是一样冷冷淡淡，但话却多了一些。我走下楼到他身后，伸臂搂着他的腰，把头搁在他的肩头，轻柔地说：“一天还好，你要整天都摆着这张冰块脸给人家看，就算我琴艺再好人家也不会来了，毕竟还是命最要紧。”
　　萧墨轻轻拿开我的手，低声道：“有人。”
　　“呵呵，有人怎么啦，他们又不认识我们。”虽这样说，我还是放开了他，现在我这种举动已经起不到以前的效果了，萧墨越来越习惯我的亲近，而且有时还会主动抱我。哎，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天音公子。”一个低沉的男音传来，我转过头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秦子俞。
　　“哦，不知秦王殿下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我绕到萧墨前面，靠在他胸前，玩弄着他垂在肩头的长发，假意笑笑说，语气却是不屑的很。
　　秦子俞却是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尴尬的笑笑：“我有些话想跟公子说，可以换个地方吗？”
　　秦子俞虽然是问句，但话中却透着不容人反驳的语气，我笑笑，不跟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计较，转身道：“跟我来吧。”
　　我把他带到一个雅间坐下，待小丫鬟摆好茶果退下后，端起茶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秦子俞见我不言语，沉默半响先开口道：“今天的事，我代六弟向公子赔不是了。”
　　我眼睛也不抬一下，嘲讽笑道：“不敢，我们这些小小贱民哪里担得起王爷的不是，就是王爷要我们的命我们也该感恩戴德王爷看得起我们。”
　　秦子俞脸色有些难看，再道：“其实我不叫秦子俞，我叫楚谕，是燕国五皇子秦王，今日我来，是有事与公子商量。”
　　我挑挑眉，不语。他的身份在上午时我已知道，其实我应该早想到，他说他姓秦，名字又是子俞，不就是秦王谕吗？除了他，还有谁能有如此不凡的风姿，如此俊美的容貌。
　　楚谕见我不说话，认命道：“公子文采无双，若是埋没在这市井之中实乃我大燕之憾……”
　　我挑了挑眉，好笑的看着他，他莫非想要我去当官？
　　“公子如此才情当为天下黎民谋福，若公子愿意，我愿保荐公子入仕。”楚谕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我。
　　我摆摆手，向门外走去，楚谕追上来拦住，眼睛死死盯着我问道：“公子不愿？莫非公子已有他国官位，看不起大燕官职，不知是哪国有此荣幸？”
　　听他的话，我心里一惊，冷冷地看着他，他是什么意思？他竟然怀疑我是——奸细？
　　楚谕冷冷一笑，目光犀利的望着我：“公子莫惊，我派人调查过公子，可是除了在飘香苑和天香楼内抚过琴，被人称颂为天音公子外，身世年龄什么都查不到。我很奇怪，像公子这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身边高手环绕的人必是大家出生，没道理查不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公子故意隐瞒身份，那么公子可以告诉我，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吗？”楚谕语气威严，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故作镇定，淡定自若得说道：“殿下多虑了。我生来喜爱清静，不露出真面目，不用真名不过是不愿人打扰而已。殿下若是做他想，我也无能为力。”
　　“若是不喜打扰，公子不去抚琴便可，又何必弄得满城风雨，公子此举不是自相矛盾吗？”楚谕针锋相对地问道。
　　“呵呵……”我苦笑两声，“公子不是调查过吗？并非我愿，不过是一日闲暇抚琴自娱，没料到被人听到，无奈之下勉强答应而已”
　　楚谕紧追不舍：“公子这话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了。公子若是无意，为何偏偏在京城最有名的天香楼抚琴，为何之后又移居飘香院。而且据我观察，这飘香苑怕是公子的产业吧。”
　　我皱皱眉，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之情，这个楚谕，他以为他是谁，以为自己是皇子就可以随意审问别人了吗？我兰落语可不是那些愚昧无知的人会摄于权贵，冷笑道：“呵呵，我不得不佩服殿下了……”
　　楚谕眼神一变，紧紧盯着我，我继续道：“我开始在天香楼抚琴，不过是应天香楼主人之邀，作为朋友，我不好拂她之情。之后迁到飘香苑，确实是如殿下所说，既然飘香苑是我的产业，我为什么不为自己赚钱要为他人谋利？”
　　我不想再跟他无谓的争论，拂开他准备走。他又问了一句：“那你为何不愿出仕？”
　　我半真半假的说道：“因为那样我会死。”
　　……

　　重逢

　　我本以为那次与楚谕不欢而散，他不会再来听琴，没想到第二日，他还是准时来到，而且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楚谕，楚诚和楚诺一起走进了飘香苑，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对面嵌进墙壁的一块刻着花纹的大理石，花纹是兰花，石壁上还刻着一首宝塔诗：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楚诺走上去，手指轻轻描绘着那些兰花图案，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个总爱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孩子。她其实并不调皮，安静的时候就像幽兰一样淡雅娴静，洗尽铅华。分开这么久，他还是不自觉的想起她，那么清澈明亮的眼睛，没有沾染一丝世俗的尘埃，干净的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二哥，是不是很棒？我没骗你吧。”楚诚扬起下巴，骄傲的像一只小公鸡。
　　楚诺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件茶楼清新雅致，布置简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轻“嗯”了一声，对楚谕说：“五弟，不是说听琴吗？”
　　楚诚点点头，招来一个小丫鬟一起上了那件听琴的雅室。
　　到了那间雅室，楚谕和楚诚落座，楚诺却看着那副未落款的字画出神。
　　楚谕只当他也是惊讶作者的才华，没有理会。三人回答了问题，楚谕楚诚原以为会和往常一样，进入内室听琴，却不想一个男子告诉他们：“三位贵客，天音公子有请各位移驾后花园听琴，请随我来。”
　　楚谕和楚诚听了都很惊讶，他们来过不少次，每次都是在内室听琴，从来没有到过后花园，今天却忽然如此，不知那位神秘的天音公子打什么注意。
　　虽然如此，但三人还是随着男子来到后花园，刚踏进园中，他们就震住了。入目一片粉红色，清风徐徐吹来，漫天飞舞的花瓣飘扬而落，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地上亦是花瓣形成的地毯，依稀露出青石铺就的小道，桃花树参差错落，看似随意却不是雅致。花枝掩映间，还可以看到周围的白墙碧瓦，花瓣包围中，一座六角凉亭屹立其间，红色的琉璃瓦，绿色的檐柱，青色的台阶，一圈粉红色的纱帐挡住了里面的风光。微风拂来，扬起轻纱一角，依稀可以看到一个莹白的身影带着银色面具坐在其中，石桌上一张古琴。
　　在三人还陶醉在虚幻美景中时，一阵空灵的乐声伴着微风传来，飘渺的不似人间之乐。音乐渐渐低沉，似乎有说不尽的伤感，道不尽的悲哀，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歌声，唱道：
　　等你走后心憔悴，
　　白色油桐风中纷飞，
　　落花随人幽情这个季节，
　　河畔的风放肆拼命的吹，
　　不断拨弄女人的眼泪，
　　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
　　伤感一夜一夜。
　　当记忆的线穿杨过往支离破碎，
　　是黄昏占据了心扉，
　　有花儿伴着蝴碟，
　　孤燕可以双飞，
　　夜深人静独徘徊，
　　当幸福恋人寄来红色分享喜悦，
　　闭上双眼难过头也不敢回，
　　仍然渐渐恨之不肯安歇微带着后悔，
　　寂寞沙洲我该思念谁。
　　乐声不断徘徊萦绕在耳边，待三人回过神来时，亭中却再不见那抹莹白身影。
　　楚谕望着凉亭，粉色轻纱被风扬起，亭中空无一物，不禁有些失落。然而他的失落并未延续多久，因为一件令他非常兴奋地事发生了。
　　“三位贵客，天音公子有请三位一道用餐，不知各位意下如何？”一个小厮问道。
　　楚诚立马兴奋的跳起来，拍着手说：“好啊好啊。”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丫鬟把凉亭周围的纱帐系起来，摆上了一道道菜肴，三人依次落座。
　　楚诚有些急躁的问：“天音公子呢？他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小丫鬟掩唇轻笑：“公子莫急，天音公子马上就到。”
　　一会之后，那抹莹白声音飘然而来，穿花度柳，很快就来到这里，拂袖而坐，动作优雅从容。然而楚谕却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楚诺，楚诺看着也觉得熟悉异常，似乎……这个动作……是他常做的。
　　饭间，楚诚犹豫了半天，最终似下定决心一般问道：“天音公子，你会唱歌？”
　　我抿唇一笑，反问道：“会唱歌很奇怪吗？”
　　楚诚被噎了一下，小声说：“从来只听说你会弹琴，没听说过嘛。不过你唱的真好听呀，比宫里所有的乐师都好听。”
　　宫里？看来楚诚亦是皇子了。也难怪，楚谕既然是皇子，那他一直跟在他身边，一定也是皇亲国戚。那么——今日跟他们一起来的子若是什么呢？想着我转头看向静坐一旁沉默不语的子若。几月未见，他的身体越发虚弱瘦削，脸色也是苍白的，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吹走，而且气质也变了，不再那么清雅出尘，飘逸淡然，只是静默的好像不存在一般，普普通通，除了相貌还是俊美的以外，其他的与一般人无异。
　　楚谕听了楚诚的话，瞪了他一眼，楚诚立马噤声。想来也是想到了不该拿那些伶人与我比，脸微红。我却不在意，在现代，那些会唱歌跳舞的都是倍受欢迎的，粉丝一大堆呢。
　　气氛一时又安静下来。我轻笑一声，装作不在意的对子若说道：“公子看着眼熟，我记得在沧州见过公子，还有一位小姑娘跟在您身边。不知那位姑娘现在何处？”
　　子若淡淡一笑，依旧是那么云淡风轻，子若，难道你真的不在意我吗？或者说是——你已经忘了我？
　　“这个问题公子不应该问我，那位姑娘与我只是萍水相逢，交情不深，我想她现下应该在沧州吧。”
　　萍水相逢，交情不深？也就是说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吗？原来我在你心里只是一个过客。是呀，除了过客还能是什么？或者说我在奢望什么？能够跟皇子们待在一起，身份定不简单，而我只是他好心救过的小丫头，我凭什么要他记住我？只是，只是你的那句承诺呢？你说过会把我接到身边，再不分开呢？果然只是你打发我的谎言。那我刚才唱的那首歌……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的痴心妄想呢，我自嘲的笑起来。
　　“呵呵，果真如此，倒是在下莽撞了，以茶代酒，我向公子赔罪了。”说完，不待他反应，仰脖喝下，苦笑几声。
　　席间又随意聊了几句，至于是什么，我却不知道。我尽量避开与子若对视，与楚诚嘻嘻哈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尽量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对，若无其事。不过是不被人在意罢了，我本来也没想过什么。原本只是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害怕，所以才会抓住他，想要一个依靠。而现在，我有了三大名楼，每天金子银子像水一样流进我的腰包，我还有了萧墨，他的武功少有敌手。我还有了暗夜，将近两千人。我还怕什么。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庇护，但是为什么心在痛，撕裂般的痛……

　　女子

　　那次与子若见面之后，我尽量让自己忙一些，整天在天香楼，飘香苑，琼香馆转悠，就连萧墨驱毒的药都是我亲手熬制。半年过去了，萧墨的阵痛频率也小了很多，我也很高兴。
　　我坐在桌旁算着这个月的账目，萧墨走进来坐在旁边。
　　我立刻站起来倒了一杯香茶递给他，笑咪咪的说：“回来了，看你累的，我去拿些点心给你。”
　　他拉住我的手，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说；“不必了。”
　　我转过身来，轻声怨道：“虽说是我让你快些把他们训练好的，但是也没让你这么拼命呀，你好歹应该注意下你的身体，看看，都瘦了一圈了。”
　　我抬起右手摸上他的脸，确实瘦了好多哦，摸起来都很硌手，一点以前的嫩滑都没有了。我有点点内疚，好像我就是万恶的奴隶主，他是可怜的奴隶，我一点不剩的榨干他的血汗还不给他工钱。
　　他抓住我的手放下来，有些气愤地说道：“你还说我，你还不是没事找事。最近这几天，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自己，这三件楼里的生意交给他们一点问题都没有，你没事管他们干什么？”
　　我盯着他的脸，“扑哧”笑出声来，倒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很少见他露出什么表情，就是生气时也只是面色冷淡而已，今天真是难得见到他气愤的脸，好可爱哦。
　　其实萧墨是很帅很俊很秀气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我非要他带那个劳什子的面具，把这张足以祸国殃民的脸全遮了，不知会有多少千金小姐为他疯狂。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内疚。他已是成家的年纪了，我却拖着他不放，实在是自私。但是自私就自私吧，我现在只有他了，不管他以后会不会怨我，我都要把他留在身边。
　　“墨，你累不累？不累我们今天去天香楼看看吧，我闲着也无聊。”
　　“你还是休息一下吧，那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就好。”
　　“我不是去查账管事，我只是去玩玩，这总行吧。”我眨巴着眼睛，一脸乞求的望着他。
　　萧墨看了我一会儿，摇摇头，一脸无奈，又点了点头。
　　天香楼的一个雅间内，一男一女坐在塌边。只见那个娇媚的女子靠在冷峻的男子怀里，端着一个碧玉卷云杯轻轻晃着，扬起妖魅的笑脸向男子问道：“墨，我美吗？”
　　男子一脸不自在，微微撇开微红的脸问道：“你为什么要这般打扮？”
　　女子笑道：“你不喜欢？”她伸出雪白的双臂绕上男子的脖颈，把他拉了下来，然后轻轻触碰了一下男子的双唇，男子像触电一样推开女子。
　　女子秀眉一蹙，揉着胳膊不悦道：“你干嘛？很痛好不好？不过是看看我恢复女儿身会有什么效果而已，又不是要吃了你？”
　　没错，这对男女就是我和墨。我是想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来看看我的产业，毕竟我若是以男儿身出现，带上面具那铁定被一群狗仔们追着，我可不想成为焦点。不戴面具的话，万一被人认出身形猜出来，那麻烦更大，以后就不用再戴面具了，我一直以来的努力隐瞒身份就白费了。所以呢，今天我就做了女子打扮，戴了面巾进来，毕竟女子带面巾很常见。天香楼里有的姑娘也会带上面巾显出几分神秘。
　　不过嘛，嘿嘿还有一点就是想看看萧墨的反应。我们在一起过了五个月了，也不知道是萧墨装不知道呢，还是真不知道，居然从来没怀疑过我是女儿身。其他人是跟我接触少，但是他可是与我朝夕相处，居然不知道我是女生。开始我还以为他是考虑我面子不想拆穿我，不过——想起他当时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原来真的不知道，我只能说——老大，你是猪转生的吧。
　　我当时让他在外间等，我在内间换上了子若为我买的那件冰蚕丝浅蓝长裙，梳了一个简单发髻（我什么时候学会的？要是你在这个时代待了半年还学不会穿女装，梳发髻，我只能说——老大，你比萧墨还猪呀），插上了兰花翠玉簪，蹬了一双粉底青缎小皮靴走了出去。结果萧墨愣是半天没认出我来，还在门口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的傻等。后来知道是我，他的嘴巴张的可以塞进三颗鸡蛋了，“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第二个字来，再后来不知想起了什么脸红的比番茄还番茄，我想大概是想起平日里我跟他又搂又抱的吧，说不定还想起刚认识那天同床而眠呢。
　　我揉了揉摔疼的胳膊，正想再抱怨几句，墨突然转过身向楼下望去，这时我也听到楼下传来争吵声，走到窗边向楼下望去。
　　只见楼下大厅一个锦衣玉袍的男子正扭着入画的胳膊不让入画走，而入画似乎在争辩什么，然后那个男人一巴掌甩上入画水嫩的脸，立时，四个鲜红的指印浮在入画的脸上，入画又气又委屈。
　　我也很生气，本来烟花之地就是男子寻花问柳的地方，但是同样身为女子的我也不愿委屈我手下的人，就规定不愿接客的可以不接。这入画向来脾性高傲，眼光高，偏又生的俊俏，才艺又好，惹得不知多少公子为他而来，偏她一概不理。我在的时候，天香楼开了不久，这些公子大概觉得新鲜还遵循这个规矩，之后我就去了飘香苑，这边就不这么过问了，想来那些公子终究恶习难改了。
　　我拉了拉萧墨的衣袖，萧墨道：“这些事交给霖月处理吧。”
　　我摇摇头：“霖月出面，代表的是天香楼，若是处理不当得罪这些达官贵人，没的给天香楼添麻烦。且以她的性子，怕是要委屈入画了。没事，有你在，我不会出事的。”
　　萧墨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抱起我飞身而落。
　　那个锦衣玉袍的公子一见了我们，就放开了入画，眼睛直直的望着我道：“我竟不知，天香楼中还有这等美人，妈妈实在不够意思，竟然不让我知道。”
　　我一听，方想起刚才在雅间只我与萧墨二人，便摘下面巾，下来时竟忘记带上了。
　　霖月看着我们疑惑道：“王公子，这位不是我们阁里的姑娘。”
　　那位王公子显然不信，不快道：“妈妈说笑了，不是阁里的姑娘，难道还是来逛窑子的？我不管，今天我就要她了。”说着就要伸手来抓。
　　萧墨闪到我前面，一把抓住他的手，一拧，只听一声脆响，想是骨头被拧碎了。那个王公子痛的哇哇大叫，惹得周边一些人都低低嘲笑起来。
　　我佯装抱怨道：“墨啊，你这样拧断人家的骨头，不是给我惹麻烦吗？以后人家找上门来，你让我怎么办？”
　　墨一脸漠然的说道：“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我假装好奇道：“那要是全家都来呢？”
　　“那我就杀了他们全家。”萧墨还是那么平平淡淡的语气，似乎在说他杀的不是人，而是畜生，不，杀畜生也会有感情的，而他的话确实一丁点起伏都没有，周边的人纷纷退了几步，出了一身冷汗。
　　“你——你——你——”那个公子指着萧墨“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萧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最后他终于说道：“你居然为一个□得罪本少爷。”

　　打赌

　　我听了他的话，止不住的皱了皱眉，我一直很讨厌“娘们儿”“□”这类词，非常讨厌，本来对他不大的怒气也被惹得水涨船高。
　　但萧墨显然更加恼怒，我站在他身边可以感觉到刚才还是寒冬腊月，一下就变成了三伏天气，我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前兆。为防他暴走，我强压下怒火，倒在他怀里，搂住他的腰，轻声道：
　　“墨，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别让这种人坏了我们的兴致。你站着，让我来处理。”说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果然，萧墨再次愣住，似乎是没料到我敢在这么多人面前亲他，他的愤怒瞬间全转化为了羞涩。
　　我走到那个公子面前，妩媚的一笑：“公子说我是‘□’？”
　　那个王公子看着我的笑，怔忡了好一会儿，两只眼睛直直盯着我，片刻后忽然低下头，避开我的眼睛，闷闷的答道：“在这种地方的女人哪个不是□？”
　　我轻蔑的笑了一声：“公子似乎很看不起女人？”
　　王公子说道：“女人有什么本事，就会在我们男人身下娇吟。入了这个门，还摆什么清高？”言语之间显然还在为入画的拒绝气愤不已。
　　“哼，谁说女人没本事？你们男人能做的事，我们女人照样能。”一说到女人什么都不会，我就来气，明明是他们不让女人做事，现在又来笑话女人，真是火大。
　　王公子听我说到这里，立刻趾高气扬起来：“我们男人能行军打仗，保家卫国，你们女人能吗？我们男人能治理天下，维护一方，你们女人能吗？女人们就该呆在家里抱抱孩子，等着我们男人宠爱。”
　　“谁说我们不能行军打仗？谁说我们不能治理一方？……”
　　“你们连科举都考不上，还谈行军打仗？”王公子似乎对我的言论很是不屑。
　　“那好，我们就来打个赌，一个月后就是春闱会试，我会让你知道女人能不能理政治国平天下。我若输了，悉听尊便，但是若是你输了……”我抚着下巴斜睨着他。
　　“我若输了，愿送姑娘黄金千两。”他自信满满的说。
　　我轻蔑的笑笑：“黄金千万两我也看不上，你若输了，我要你来天香楼端茶倒水一个月，不得有任何怨言。”
　　……
　　我坐在琴案边来回抚着琴身，等待着楚谕的决定。
　　“那位兰公子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个名额？”楚谕皱着眉紧盯着我问道。
　　“呵呵，殿下真是善疑。不知殿下可听过曹孟德的故事？”我扬起天真纯净的笑脸，问道。
　　楚谕点点头：“在琼香馆听过。”
　　“那殿下就该知道，疑心太大或许会害了自己。”
　　“但是若不是他疑心大，或许他早就死了。”
　　“呵呵，我说不过殿下。不过兰公子与我的关系，我是不会告诉殿下的。殿下不答应我的要求吗？那也没关系，我会找其他人帮忙，相信会有很多人乐意的。殿下既然不允，那在下告辞了。”
　　我说完起身拿起琴毫不犹豫的向门外走去。我本来也不愿意找他，但是与朝堂有关联的官大的我又比较熟的却也只有他了，但是他却并非唯一人选，不过是要麻烦些罢了。
　　在跨出门槛的时候，忽然他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我答应。”我顿了顿，勾起唇角，愉悦的离开了秦王府。
　　我来找楚谕，只是让他为我弄一个会试的名额。我没有参加乡试，是没有资格参加会试的，但这点小事还用不着我为难。
　　……
　　五天后，发放皇榜。我满意的看到排名第四的“兰落语”三个字，轻笑出来，现在要不要去收获呢？不如给那位公子一个更大的惊喜吧。
　　又是半个月之后，殿试开始。所有榜上有名的人齐聚朝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实实在在的古代朝房，在现代看过故宫，但是没有官员皇帝，完全没气氛。
　　龙椅上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双目微合，右手食指一下下的敲击着龙椅上的把手，虽然表情和和善，依旧让人觉得威严，这就是身为王者的气势吧。
　　繁琐的礼节过后又是一大篇歌功颂德的废话，我站的腿酸站不住的时候，殿试开始了。
　　一个太监手拿黄卷尖着嗓子喊道：“第一位，程晨，请上前三步。”
　　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出列，皇帝问道：“以你看来，若是云州闹洪灾，朝廷当如何应对？”
　　男子恭敬答道：“回皇上，若是云州闹洪灾，朝廷可先令当地府衙开仓济民，其次拨款赈灾，派医生到当地预防疫病蔓延，减免当地赋税，让他们休养生息。”
　　皇帝微微一笑，点点头又问：“若是国库空虚，又该如何？”
　　“回皇上，可征调其他州省银两暂时接济。”皇帝点点头，接着问道：“若是周围几州同时闹灾荒，该当如何？”
　　“这……”那个人一时无言以对。皇帝向身边的太监示意一下，太监念道：
　　“下一个，周晔，请上前三步。”
　　……
　　“下一个，兰落语，请上前三步。”
　　我恭敬的迈了三步，抬起头直视龙椅上的人。
　　皇帝问道：“若是邶国举兵来犯，幽州告急，而我国大军最短也要七日方可到达，若你是幽州刺史，会如何做？”
　　“回皇上，若是草民，将会死守幽州。幽州易守难攻，乃我国门户之地，幽州之后，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若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决不可失。”我认真回道。
　　“哦？若是寡不敌众，守不住呢？你又该如何？”皇帝继续问。
　　“草民将求救于珉国。”
　　“哦——”皇帝挑挑眉，不以为然地笑笑：“你刚才才说幽州乃我国门户，决不可失，那放珉国军队进来就不怕请人容易送人难？若是珉国不退兵，幽州之后，一马平川，岂不是引狼入室？”
　　“我只说求助于珉国，并没说引珉国入内。”
　　“哦？那珉国凭什么出兵帮忙？”皇帝挑挑眉，继续问道。
　　我心里暗骂这只老狐狸，这里都是些只读过几本兵书的牛犊，哪里真懂用兵之道，他居然拿这种让那些老臣都头疼的问题考我。
　　“没有利益，珉国当然不会出兵。邶国人口不多，小打小闹根本难以攻入两面夹山一面临水的幽州。若是大举来犯，国内一定兵力空虚，若派使者出使珉国，说清利益，我想珉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珉国此时攻入，邶国面对掠夺和守卫，一定会选择后者，幽州自然可保平安。”
　　我说完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皇座上的人，等待他的旨意。他要是再敢给我出难题，我就骂他十八辈的祖宗，厄？当然只能在心里骂。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向太监说了句什么，太监会意的拿着笔在黄卷上勾画了一笔。我松了一口气，以为过了，谁知……

　　宫宴

　　就在我以为一切结束时，忽然从后堂走出另一个太监在皇帝耳边说了句什么，皇帝挑挑眉，了然的笑了笑,有些玩味地看着我.
　　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继而感到不妙，果然……
　　“如果珉国与邶国结盟，一起攻打我国，那你又当如何？”
　　老娘咒你断子绝孙，咒你祖宗十八代不得好死，死后全部打入十八层地狱。我在心里骂道，当然面上还是镇定自若，两手叠起行了一礼，再道：“回皇上，所谓结盟，不过是基于共同的利益而暂时合作。珉国答应邶国一起攻打我国，不过是想分得一杯羹而已。邶国可以与之结盟，我国亦然。我国可给与他一些利益，让其结盟失败，最好是打起来，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哦？什么样的利益会让他放弃攻打我国，转而攻打邶国去？”皇帝有些兴味的问。
　　“回皇上，他们达成的协议无非是瓜分我国领土。我国幽州紧连邶国，而且大片国土也是与邶国接壤，与珉国只有两个州相连。若是他们攻下幽州及其附近领土，即使珉国占领，但不与本土接壤，好似水中孤岛，迟早要被水吞没对他并无实用。而且与我国紧挨的邶国占领我国的国土后，不似珉国那样孤立无援，而是锦上添花，待邶国做大，受威胁最大的将会是与之大片接壤的珉国，珉国不会不懂。且我国不是任人鱼肉之国，兵多将广，即使他们攻下幽州，待我国大军赶到，谁输谁赢又当别论。珉国盛产珠宝玉石，却紧缺粮食，我国可答应珉国开通贸易，与其贪图虚无缥缈不知是否可以得到的利益，还不如眼前明确的利益来的安全，我想珉国不会拒绝的。”
　　皇帝认真的想了想，又问道：“这样确实可以。但是这个办法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却会埋下更大的祸根。珉国珠宝要比我国粮食贵得多，开通贸易，不是将我国钱财源源不断流入珉国？”
　　“回皇上，所谓物以稀为贵，现在珉国珠宝如此之贵就是因为我国明令不准买卖珉国珠宝。但是有人买就会有人卖，很多大户人家都以拥有稀少的珉国珠宝为荣，很多人还是会偷偷贩卖珉国珠宝，这些人都是冒着性命之危买卖，价格自然高的离谱。索性我们打开城门，大大方方的让他们买卖，开始的时候可能是会有银两外流，但时间一久，人们不再稀奇这些珠宝，价格自然落下。而珉国缺粮，粮食是百姓生活必需品，价格是不会有太大落差。到时候就会是出少于入。而且开通贸易后，我国可以派商人到国外开厂，自已采办珠宝到国内卖，这样一来，价格自然不会比珉国国内珠宝价格高出多少，我国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好一句‘有百利而无一害’，我大燕若是能多几位像兰爱卿这样的少年英才何愁不能一统天下，路公公，赏。”
　　皇帝拍着龙椅哈哈大笑起来，称呼居然都变了，居然叫我爱卿？我出了一身冷汗，这下麻烦了，他不会已经打算让我做什么官了吧。
　　“是。”路公公答应道。
　　……
　　我拿着手中的请柬，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两日后皇宫夜宴，宴请今年新进进士赏花。再这么演下去，我不是要当官了？若是哪天让皇帝老头知道了，我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呀。
　　萧墨黑着一张脸说：“你能怨谁？谁让你没事找事去考什么试的？考了会试也就罢了，还考了殿试，我看你怎么办？”
　　我哀怨的看着萧墨：“墨，我够烦了，你就不要再继续损我了，我当时不是气急了吗？后来又不想让那个混蛋笑话，才硬着头皮去考得。不如我们落跑吧？”
　　墨没说什么，点点头。
　　但是这三个楼总要我交代一下，不然老板忽然不见，他们还不乱了套？
　　两日之后，夜宴的时候到了，我本来想着反正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我就不去了，夜宴上少个我这种没什么重要性的人不会有人发现的。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楚谕这个杀千刀的居然派了人来飘香苑接人，早知道就不告诉他兰落语住在这里的。
　　我没法子了，认命地坐上他备的轿子，向皇宫进发。
　　穿过了一重重宫门，在一个门口停下，两个小太监说道：“公子请下轿，从这里开始要步行过去。”
　　我下了轿，两个宫女在前领路。穿过一个个回廊，绕过一条条□。我来到了宴客的地方——茗岚殿。
　　茗岚殿很大，我到时已经有一些人到场，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环顾一周，发现几个在殿试上见过的人，还有坐在左边第三个的楚谕和左边第四个的楚诚，另外一些我就不认识了。我看到一个侍卫走到他身边向他说了什么，然后他把头转向我，离得远，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后面一些人陆陆续续的到了，我居然看见了子若，他就坐在右边第一位，这样看来他就是二皇子瑞王了？虽然我早已猜到他可能是皇亲国戚，但真正知道了又是另一种心情，看来我真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苦笑两声。最后就只剩下大厅中间只有皇帝才可以坐的位子还空着。在大家闲聊时，一声尖利的叫喊：“皇上驾到。”
　　众人立时噤声，纷纷跪礼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坐在龙椅上，双手手面向上平举道：“平身。”
　　“谢皇上。”众人再次齐声谢过后坐回座位。之后便是一些惯常的歌舞演奏，比起天香楼里我设计的差远了，我兴致缺缺的看着。歌舞散过后，皇帝又说了一堆话，无非是嘉勉众位学子文采出众，当尽心尽力为国效力的话，然后一群人又说什么“必竭尽所能不负皇恩”之类的话，我都想睡了。
　　“父皇，不知那位兰落语兰公子可在场？儿臣想见见他。”一个淡然儒雅的公子站起来向皇帝问道。我怨恨的瞪着他，这位公子应该就是太子了吧，他的位子在左边第一位，儒雅斯文，一身书卷气。虽然好看又很温和的样子，我却想把他压倒狠狠捶他几拳，太子大人，我已经战战兢兢了，麻烦你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行吗？
　　“这个朕也不知，这次宴会是你五弟安排的，你可问他。说来朕也想见见这位公子呢。”皇帝笑了笑，继而问到：“兰落语公子可在场？”
　　我慌忙出列叩首：“草民兰落语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那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投在我身上，如芒在背，难受的紧。
　　“你……居然是你……”一个有些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道。
　　众人把视线投向那个胆敢在这种地方喧哗的人，我也看过去，看到那张我极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的脸——那个害我现在身不由己的王公子。
　　“哦？王爱卿认识兰公子吗？”皇帝笑着问。
　　那个人也觉得失礼，慌忙跪下道：“回皇上，一月前我见过这位——”
　　他忽然顿住不说了，众人一起把目光调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我却是全身发抖，一身冷汗，这个死鬼不会把我是女儿身说出来吧。
　　“这位什么？怎么不说了？”皇帝不悦道。
　　“这位姑娘。”

　　郡主

　　一语落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把目光掉向我，疑惑不解的，趣味盎然的，不知所云的。
　　“王公子可不要乱说，兰公子明明是男儿身，还是此次参见殿试的人，你若是欺君，可是要杀头的。”皇帝威严冷厉的声音响起，我不自觉的抖了抖。
　　“回皇上，微尘不敢乱说，兰公子却是我见过的那位姑娘。那张脸我死都不会忘，就是她的人把我的手折断的。”王公子理直气壮的说。
　　“哦？有这等事，兰公子，你怎么说。”皇帝饶有趣味的看着我，我在心里咒了一句老不死的，恭敬的回道：“民女无话可说。”
　　这句话已表示我是女儿身。没办法，这种情况已经无法否认，枉我自认聪敏，却终究毁在自己的不服气上，哎，墨，你一定要来劫狱呀！
　　“什么？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欺君罔上，你置皇家脸面于何地，置大燕律法于何地？来人，把她拉下去关入天牢。”皇帝一拍桌子吼道。
　　皇帝老儿一句话，我就要被拉进天牢。真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那个挨千刀的王公子在这，本来再过一天我就可以与萧墨远走高飞了的。
　　无法，我只得把目光投向子若，希望他念及旧情，为我求一下情。
　　结果子若只是向我这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端起身边的茶杯啜饮起来。看到他如此行为，不知为什么，我竟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只有心痛，痛到无以复加，像是有一把刀在心里绞，绞得血肉模糊，然后再撒一把盐上去。我感到我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的砸碎我的痴心妄想，砸碎我的一厢情愿。
　　子若，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我吗，即使我死了，你也不皱一下眉吗？我突然很想放声大笑，笑自己的愚蠢，无知。那天说的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萍水相逢而已，你凭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让他救？你已欠了他一条命，还想继续欠下去吗？不要再想了，忘了这一切吧，但是，忘得了吗？那种细心呵护，那种温柔安慰，那种温暖怀抱，那种淡然微笑早已深入骨髓，抹不掉了……
　　一群侍卫上前架住我，正要把我拉下去，这时——
　　“父皇，请息怒。我想她如此做一定是有目的的，不如听听再做论断。”我抬头向声音起源处望去，是楚谕。我怎么也没想到此时开口的会是楚谕。
　　“哼，你倒是给朕说说，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参加科举？”皇帝脸色稍缓，依旧含怒道。
　　“回皇上，这要从一月前说起，当日民女在天香楼……”我把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这么说，你就是为了争这一口气就罔顾国家律法？”
　　“是，民女自知有罪，请皇上责罚。”
　　还未等皇帝说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
　　“父皇，儿臣很奇怪，兰姑娘女装是什么样子让王公子为她断了手指。可否让儿臣见上一见？”
　　我转头看了看，发现说话的就是坐在楚谕身边的楚诚。
　　皇帝挑挑眉，点了点头：“朕也很好奇，来人，带兰姑娘下去换身女装。”
　　我被人带到最近的一个殿阁，被宫女折腾了一番，换好了女装又回到茗岚殿去。
　　“民女叩见皇上。”我再次行了一个标准叩拜礼。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我抬起头，大方地迎接众人的注目，就算是阶下囚，我也要做一个有尊严和骄傲的囚犯。大殿内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向我射来，我听到四周有低低的抽气声和啧啧的赞叹声，还有怜悯，惋惜，同情各种眼神。
　　“你上前来，那么远朕看不清。”皇帝又说道，怒气却是降了一些。
　　我走到离皇帝大约八米处再次跪下，这次我没有低头，而是高高的抬起头。既然他要把我关入天牢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没必要再低声下气。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死更可怕的吗？
　　不过我可不认为我会死，萧墨和暗夜的身手不是用来看的，我相信他们绝对有办法把我救出去。这时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云儿？”
　　我略转过头，看到一张跟我有六七分像的脸，他眼中满是惊讶，欣喜，哀伤，难以置信，还有担忧，各种互相矛盾的感情汇聚在他的眼中，我不明白是什么东西让他有这么复杂的感情。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他，然后又看看我，来来回回了不知多少次，那个淡然儒雅的太子也惊讶道：“怎么是你？”
　　皇帝转头看向太子他们，问道：“你们是说，她是清云郡主哥舒云？”
　　这一句话像是炸弹一样再一次引起又一次骚动。他们都向我看来，继而开始窃窃私语。
　　我不明所以的看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兰落语，你可是清云郡主哥舒云？”皇帝问道。
　　我脑袋里转了一百六十八圈，细细思索这条信息的价值。他们是说我是清云郡主哥舒云，哥舒云是谁，我肯定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我认识的只有子若，陈越，悦婉居的老板，萧墨，楚谕，楚诚他们几个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但是看他们的表情，似乎都认识清云郡主哥舒云，那么这个哥舒云身份绝不简单，说不定能够不用进牢房。我若是贸然承认，万一人家正主来了，我岂不是罪加一等，可万一我马上否定，说不定一个机会就这样完了。
　　“回皇上，民女不知哥舒云是谁。民女之前曾落水，之后就记忆全无。”我这样回答。
　　我刚才分析了一下哪个喊我云儿的人的表情，他第一个认出我，还喊得这么亲切，那么他一定跟哥舒云很熟。他眼中的表情，我猜测了一下，应该叫做久别重逢。那么这位哥舒小姐就是失踪一段时间，嘿嘿，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利用利用了。而且若是她再次出现，我也没承认我就是她，那也就算不上欺君了。
　　“你可是七个多月前落得水？”那个叫我哥舒云的人问道。
　　嘎？他怎么知道？我点点头：“确实是，你怎么知道？”
　　“那你在哪里被救上来的？”他继续问。
　　我有些慌了，若是答错了，那我岂不是装不成了？我怎么知道哥舒云在哪里落得水，不管了，实话实说，大不了，再让萧墨劫狱吧。
　　“我在林州以南被救，具体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那个人有些激动，好像很想过来抱住我似得，他向着皇帝跪下道：“皇上，这位姑娘很可能是小妹哥舒云，还请皇上看在哥舒家人脉稀薄的份上，暂且绕过她，待我弄清她是否小妹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罚，微臣带全府上下所有人谢过皇上了。”
　　皇上按了按眉心，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这一串事情搞得我头晕，你带她下去吧。我要先行离去了。”说罢起身离开大殿，众人跪送。
　　……

　　家史

　　我坐在靖清王府为我安排的的房间内，在脑袋里梳理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
　　首先是我被怀疑可能是靖清王的唯一一个女儿——清云郡主哥舒云。然后被带到王府问东问西，我通通回答不知道。再然后又问我什么时候落得水，在哪里落水，这七个月来我是这么过的，遇到些什么事。再然后是滴血验亲，结果他们的结论就是我的确是哥舒云。
　　而我也有了一个新发现，说不定我的确是哥舒云。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我身体缩水了，其实不然，我说不定是借尸还魂。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我溺水了没有人救，好像的确是挂掉了。之后醒来就到了这里，身体变小了，饭量变少了，声音变脆了。虽然我不知道哥舒云为什么跟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但这不重要，见过靖清王我就知道了，那个老头长得跟我爸一个样。虽然没哥哥，但现在我的那个哥哥——哥舒言可是长得与我有六七分像。最后我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世界与我那个世界的人物面貌可能是一样的。
　　再来说说皇家与哥舒家的渊源。
　　大燕皇朝建国不过八十几年，当今皇帝乃是第四个皇帝。靖王爷的先祖据说是先祖皇上的结拜弟弟，大燕皇朝建立之前，哥舒家已是当时的一大贵族，因为那位哥舒家的少爷哥舒伦不愿意继承家业，想要自己干出一番事业，就结识了农民出身的楚瑕，两人可谓相逢恨晚，惺惺相惜，就结为兄弟。后来两人一起举事，哥舒伦自动退让，让楚瑕做了将军，他做了副将。在战争中，哥舒伦出钱出力，可谓倾囊相授，还救了楚瑕几次，立下汗马功劳。后来楚瑕一统天下，便正式宣告靖王爷的先人为皇亲国戚，与先祖皇帝亲弟弟一样看待，甚至更甚。又为其封王封地，王号为靖王，封地便是紧邻皇城的烨城三城，而且靖清王的爵位世代永袭。当时的功臣在之后几年不是被寻个理由杀掉，就是被罢黜了官职，只有靖清王坐的稳稳当当，丝毫不动。而且先祖皇帝对其可谓信任有佳，任那些奸佞小人怎么离间都没用。我不得不感叹皇家能有这样的感情实在难得。
　　现在这位靖王爷只有一儿一女，长子哥舒言，女儿哥舒云。因为靖王家功勋卓著，封小女为清云郡主。至于本应该待在王府的清云郡主为什么会落水，却从没人跟我提起。
　　不过我倒是听说这位清云郡主占着自己老爹的权势刁蛮任性，任意妄为，胡搅蛮缠，蛮不讲理，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京城内很多人敢怒不敢言，几乎人人见到她退避三舍，应该是厌恶至极了吧。不过我倒是很欣赏她，在这个男尊女卑皇权至上的世界，能够如此率性而为，不理会所谓的大家闺秀应该贤淑温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谬论，她也算是挑战权威了吧。
　　现在的靖清王是兵马大元帅，掌控着全国三分之一的兵力，驻守边疆，因为年关才回京，哥哥哥舒言礼部侍郎，也是太子的伴读。
　　至于我的欺君之罪，最后，皇帝说，念在靖清王多年为国效力，清云郡主年幼无知的份上，不用受罚了，只是明年靖清王府的俸禄减半，这对我来说可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我无聊的待在靖清王府，实在是无聊透顶了，他们不准我踏出王府一步，大概是不想再让这位任性的郡主惹事，玷污王府的名声吧。
　　当然我是不会听他们的。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明里不出去，我暗里出去总行了吧。于是乎，我就被我那个来无影去无踪无所不能的萧墨大侠抱着飞出了王府。
　　“小墨墨，你说我们今天去哪呢？”我在一处小巷子里问他道。
　　“飘香苑里的预约已经排到明年了。”他面无表情地回道。
　　我不高兴了，他不会说点别的呀，人家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他应该说带我去一个好地方玩玩嘛。
　　“你不能说点别的，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让我去工作呀。”我抓着他的衣袖摇来摇去。
　　“你不想去了可以跟他们明说不用再预约了。”他还是那种没有一点起伏的语气。我挫败的放开他，现在不论是我撒娇，搂他，抱他，他都不会有反应了。
　　“公子，你可回来了。”一个小厮泪眼汪汪的望着我，好像看到救世主一样。
　　我摸摸他的头笑道：“怎么样？我不在这几天有没有偷懒？”
　　小厮嘟着嘴巴，委屈的说道：“哪里能偷懒，我们都累死了。每天都有人上门来问公子在不在，我们说不在他们都不信非要进来亲眼看看才罢。公子，以后你别搞失踪了，我们受不了啊。”
　　我笑笑，跟他说道：“你在外面摆个牌子就说天音公子每天只一个时辰抚琴，时间在戌时。”说着走上二楼。
　　抚完琴，我揉了揉腰，抱怨道：“好累呀。”萧墨拿过一杯橘子茶递给我，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就倒在床上。萧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忙了，现在你是郡主了，有权有势的，不用再担心安全问题了。”
　　我白了他一眼：“那些东西是属于王爷爹的，不是我的。我要确确实实掌握在自己手里，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几天，我一直在王府与三个楼之间往返，倒是不曾被发现。今天我正要出去，月吟忽然跑进来喘着气对我说：“郡主，今天你别出去了，秦王殿下来了。”
　　月吟是我的贴身丫鬟。自从我住进王府后，我那位名义上的哥哥——哥舒言就给我安排了很多丫鬟小厮。我外出王府不能让人知道，但总要有个人在府里替我圆谎，所以我只把月吟一个人留了下来，其他的遣散了。我每次出去月吟都是知道的，外出期间所有来找我的人一概让她拦着。
　　“秦王殿下，他来干什么？来找大哥的？”
　　“世子已经进宫了，他来找的是郡主您啊。”
　　我皱了皱眉，自从我被认作哥舒云之后，楚谕对我的态度一直很坏，只要是对着我，他那张脸比萧墨还要臭上一百倍，萧墨挺多是一张万年不化的冰山冷美人，而他对我要么是直接无视，要么冷嘲热讽，搞得我本来看他就不顺眼现在看见他就更心烦。
　　我皱皱眉：“他找我干什么？”
　　月吟摇摇头：“这些不是我们可以过问的。”
　　……

　　偷听

　　“真是稀客呀，秦王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让靖清王府蓬荜生辉啊。”我嘲弄的笑道。
　　楚谕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面无表情从我身边擦过径直走近客厅，坐在客位上。
　　我转身亦走进来在旁边坐下，对站在一边满眼星星的看着楚谕的月吟道：“月儿，快去备茶啊，傻站着干吗？”
　　月吟回过了神，赶忙低下头，红着脸应了一声“是”，慌慌张张地跑了。
　　我摇了摇头，真是纯情的小丫头，看不到某人恶劣的本质。一会儿，月吟回来放上茶，我打发她下去后，端起桌上的杯子慢慢的喝起了橘子茶。
　　楚谕看着我蹙了蹙眉，问道：“你也喜欢喝橘子茶？”
　　我扬了扬眉：“很奇怪吗？”
　　他端起茶碟，用茶盖拨了拨茶叶，浅啜了一口：“没，只是有位故人也喜欢喝这种茶？”
　　故人？喜欢喝橘子茶？不会是天音公子吧。呵呵，如果是的话，在他知道了我就是他口中的故人，不知会做何感想。
　　我抿唇不语，我们就这样耗了一炷香时间，楚谕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和天音公子是什么关系？”
　　呵呵，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说呢，楚大公子向来避我如蛇蝎，怎么会来看我。
　　我神秘一笑，暧昧的对他眨眨眼：“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并非胡言，确实是不可告人的关系，难道要我告诉别人天音公子就是哥舒云吗？不过这位仁兄要怎么理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果然他表情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茫。
　　我心里暗笑，他果真理解成那种关系了吧？也难怪他不敢相信，那么清雅出尘，冷傲孤高的天音公子居然会与京城内恶名昭著的清云郡主关系亲密，怕是没人愿意相信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楚谕面色不愉的问道，脸又黑了三分。
　　我笑笑，说实话，我很是不喜欢楚谕这种高人一等的姿态，那种居高临下，仿佛所有人都应该对他顶礼膜拜的人是我最最不齿的。
　　我冷冷一笑：“殿下似乎问得多了些，我是不是要把我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也要告诉你？”
　　楚谕的脸色越发难看了，我却是笑意更深了。
　　楚谕一甩衣袖，站起来说了句：“楚谕不打扰郡主休息了。”就走了，我坐在位子上不动，哈哈笑道：“恕不远送。”
　　……
　　今天我待在仙客来里继续我的实验。三家楼早就成了各自行业内最强的，我只负责提供点子，其他的完全不用我管，我成了名副其实的甩手掌柜，无事可做的我觉得生活越来越无聊，思虑再三决定开个糕点房，提供糕点饮料，比如说豆浆牛奶果汁之类的。
　　饮料好处理，这个时代已经有磨豆浆的机器和处理牛奶榨汁的方法了，只是不太流行。问题是蛋糕，我不太记得蛋糕的配比了。不过我的店已经开业了，就是现在的仙客来。不过仙客来不像另外三家店开在闹市，而是处在一个隐秘的居所，这样安排是为了一些不愿意现身人前的人特意为之。
　　我从锅里拿出蛋糕，凑过去闻了一下，食指捻起一点尝了一口，皱了皱眉，怎么还是又硬又酸，这已经是今天第八次了，我挫败的坐在地上，抓乱了头发。
　　“又失败了？”萧墨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响起，仍是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喜怒，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他话中玩味的笑意。
　　我抱着他的腿，把头靠上去，把满脸的灰尘全蹭在他玄色衣袍上，可怜兮兮的问：“墨，你说我是不是很笨？我又想放弃了。”
　　萧墨蹲下来，有袖子抹了抹我的脸，说道：“你收拾一下，换件衣裳，该回去了。”
　　我揪着他的衣襟撒娇：“不嘛，我今天要睡在这里。”
　　他苦笑道：“不是我不让你睡在这，是你的身份不允许睡在这。”
　　“没事，我爹只在我刚回府时见过一面，之后就把我扔在后院看都不看一眼，大哥最近忙着今年各个宫里娘娘们的俸例派送呢，我不回去他们也不会发现的。”
　　说起这个，我就不得不说说这段时间的王府生活。我现在这个爹就是第一天验亲时出现过，后来就再也没来看过我，对我像对陌生人一样，而且我听王府里的人说，以前也是这样。据说是因为我的母亲是在生我时难产而死，而靖清王对王妃的感情那是伉俪情深，情有独钟，所以就把王妃的死迁怒到我头上，从我出生时起就不喜欢我。那位哥哥对我却是极好的，可以说是予取予求。
　　我洗了脸，换了衣裳，坐在一个雅间内跟墨一起用晚膳。
　　我夹了一块儿鱼肉丸子伸到萧墨唇边，嬉笑着对萧墨说：“小墨墨，来，张嘴，姐姐喂你吃饭。”
　　萧墨俊俏秀气的脸立马拉下来，黑着一张脸看了我一眼，默默张开嘴把丸子吞了下去，我笑得更开怀了。
　　正高兴着，一瞥眼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脸。嘿嘿，真是有趣呀，怎么看我都不顺眼的楚谕大公子居然把我开的四家店全部光顾了一遍啊。
　　我笑起来，最好把所有钱都砸在我家，看你每次看我都一脸愤恨怨怒的表情就不爽。
　　我拉了拉萧墨，让他去让小二带他们到一个特别的房间去，至于为什么嘛，当然是因为楚谕大公子可是带着一位大美人出现的啊。
　　萧墨很是不赞同我的想法，但是我才不管他赞不赞同，反正到最后他都会听我的。
　　我和萧墨坐在楚谕隔壁的房间，这两个房间有个特别之处，那就是我们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他们的话但是他们却听不到我们的。我再一次感叹封建文明也是很伟大的呀，没有现代无机陶瓷技术能做到这点真是不简单。
　　我悠闲的喝着橘子茶，听着他们的谈话声，就像是吃着瓜子听音乐，真是享受呀。
　　“谕哥哥……”一个甜到发腻的声音传过来，我直接抖了几抖，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看了一眼萧墨，他还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嗯，萧墨就是个万年冰山，要他有表情，还不如让公鸡下蛋。
　　那个声音停顿了很久才又响起来。“谕哥哥，王公子已经向我爹提亲了，我怕……”
　　王公子？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输给我正在天香楼里端茶倒水的王公子吧，不知道他是什么官。
　　“不用担心，你爹不会把你嫁给那种人的。”那个一贯淡漠疏离的声音不见一丝柔和。我感叹道，这个男人是对人家没感觉还是他根本没感情，人家女孩子这么说已经很明显的是喜欢你嘛，怎么的也应该温柔点啊。
　　“但是爹说王公子的爹是太傅，姐姐又是太子妃，如果我嫁给他，就相当于跟太子攀上了亲，怎么都不吃亏，如果你再不去提亲的话，我爹就要把我嫁给他了。”
　　嘎？那个王公子来头不小啊，原来是太子的小舅子，那我得罪了他岂不是给大哥添了个大麻烦？希望太子跟我哥关系真如传言所说，不要迁怒到他身上。
　　“放心，今年的花神祭宫宴上你去献艺，最好能艺压群芳让父皇大悦，将你赐婚给我。”
　　“为什么一定是你？不会是其他人吗？”
　　那个声音满怀欣喜又有点淡淡的担忧的问道。
　　“放心父皇一定会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孩子，而皇子中大哥三哥四哥已经成亲，六弟七弟八弟还不到成亲的年龄，只有我和二哥适婚，父皇一定不会把你给二哥的。”
　　……

　　惊艳

　　三日后就是花神祭了，宫里已经送来了请柬，我和哥哥皆在应邀之列，王爷爹不喜这种场合，每年都不参加，后来干脆跟皇帝老头说不用再送请帖了。
　　这几天月吟整天催我学琴，说是往年宫宴上我都不献艺，每次都被人取笑，这次不能再让那些人瞧不起了。
　　我有些好笑，若她知道我就是名满京城的天音公子不知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我被她唠叨烦了，就板起了脸，佯装怒道：“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小妮子，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居然教育起我来了，我不想学就不学，就让那些人笑话就是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是的，臭名昭著的清云郡主就算现在抚了一手好琴又能如何？他们不会因此就改变对我的态度。而且我并不打算抚琴，万一让人发现我是天音公子，那岂不完了？再说，别人怎么说哥舒云与我何干，虽然我顶着这个身份，但是意识里我总是把自己看做兰落语，哥舒云的事与我何干？
　　于是这三天我还是照常在王府和我的店之间奔波。这几天我已近研究好了蛋糕的做法，仙客来正式开始运营，只是因为地方偏僻，最近大家又忙着花神祭，所以并没多少个人。不过我是不在意的，那三家店的客流量可是没有一点衰减呀。
　　……
　　今天是花神祭的第一天，我应邀入宫。其实我更喜欢在外面过，毕竟外面比宫里要热闹有趣得多，也自由得多。但是没办法，顶着郡主这个身份，我就不自由了。
　　因为花神祭的关系，月吟说不能再像往常一样随便，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受不了她的唠叨，只能点点头同意了。其实平时我都不太打扮，以前是因为不会也因为麻烦就一直着男装。后来成了郡主了，就不得不画女妆。不过我都是很简单的把头发挽起插一根簪子就完事，从来没细心打扮过。
　　月吟给我梳了一个祥云髻，耳朵两边各垂下一缕头发，头上插了一个蝴蝶挂珠金步摇，还带了很多其他首饰。
　　我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月儿，你差不多点就行了，你想把我打扮成孔雀呀！搞这么重我说不定到路上就拔了。”
　　“郡主，女人为了美就要受点罪，瞧你平常总是那么随便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如意郎君啊。”
　　我笑起来，这丫头还为我惦记这个，我可没打算把自己这么早就嫁出去。不过说起来月吟这丫头虽然有点迂腐却是事事为我着想，所以我待她一直亲如姐妹，搞得她现在对我没大没小的。
　　我瞅着她，戏虐道：“月儿这么想把我早点嫁出去，是不是等我嫁出去了也好找个男人嫁了？”
　　月吟一听，动作一顿，脸上立马腾起一片红云，急得跺脚道：“我是替郡主着急，别人家小姐都是十二三岁就有人家了，郡主十五岁生辰就要到了，连个动静都没有。你倒好，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管了。”月吟气呼呼的把梳子摔下，扭过了身。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些古代的女孩子都把嫁人想的比什么都重要，掰过月吟的身子道：“丫头，我不是取笑你，我不想这么早嫁人。”
　　……
　　傍晚时分，美丽的夕阳洒落一片金红的光辉，给金碧辉煌的皇城镀上一片红色轻纱，远处的青山都显得梦幻空蒙，整个京城里却是热热闹闹，人声鼎沸，而在皇宫的某个院子内……
　　“清云郡主到——”随着一声尖利拖长的叫声，所有人都向大门看去，只见一顶四人软轿停在了门内不远处。一个俏丽的丫鬟打开轿帘，首先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条湖蓝色衣裙微掩着的着白色帛裤的修长秀腿，然后整个人出现在轿子外。
　　只见来人身着湖蓝色水裙，罩一件浅粉色帔帛，脚蹬青缎粉底平头靴。头上插着一支蝴蝶挂珠金步摇，耳朵上戴着天蓝色坠泪形耳坠。戴着金项圈，白皙皓腕上是一串紫水晶手链。身上没有多余首饰，简单素净。夕阳柔和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轻纱般朦胧的光晕，金色的步摇在阳光的照射下一晃一晃的闪着细碎的光点。唇边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明媚不失高雅，当真是倾国倾城，举世无双，一眼便让人终生难忘。
　　这当然是在我坚决的要求下，月吟才同意卸下多余装饰品，不然这会我就不是简单素净，而是雍容华贵了。
　　我发现院子里的女子装扮都很艳丽，不由有些感激月吟了，不然我穿的那么随意被皇上看了会以为我不敬啊，毕竟今日不同往昔。
　　我还是一个人，没有人上前跟我说话，虽然好像有几个年轻男子想过来，终究犹豫半天也没挪动脚步，我也懒得理会他们。这里多是官员内眷，楚诚他们不再，其他人他们看不上我我更看不上他们。
　　就在我无所事事的时候，忽然一道专著的视线射来，我身体一缩，下意识的就像躲起来。
　　“兰儿。”那个梦里想起过无数次的，熟悉又陌生的温润如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

　　献舞

　　“兰儿。”子若温润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
　　再抬头时，那抹清雅淡然，飘逸出尘的俊秀身影已站在我的面前，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正含着淡淡笑意望着我，一如从前。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白皙的面庞和月白的长袍上，如墨的长发在风中打了几个旋又静静躺会他的肩上，还是那么美好虚幻，让人沉醉，但我的心情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既然避无可避，索性大大方方地回应吧，扭扭捏捏地倒像是我真的对他余情未了似得。
　　我欠了欠身，尽量用一种淡漠疏离的语气说：“见过瑞王殿下。”
　　子若见我行礼，又如此称呼他，先是意外，继而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声音中难掩心痛的说：“兰儿，你……”
　　我对他莞尔一笑，淡淡说：“瑞王殿下，小女名叫哥舒云，殿下莫要叫错了。”
　　子若还待要说什么，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哈哈，我说怎么找不到二哥呢，原来在这里。咦？云儿也在？”
　　我们同时循声望去，三个男子正向这里缓步走来，正是楚谕楚诩楚诚三人。
　　楚诚见到我跟子若只是略微惊讶了一下，楚诩却是一脸的不爽，楚谕的眼神却是很奇怪，我看不懂。我立刻低头后退两步，拉开跟子若的距离。
　　子若向他们笑笑，丝毫没有被撞破的慌张，淡淡道：“嗯，我有很多年没有见清云郡主了，见她一个人站这儿就来聊聊。”
　　说着不着声色的走到他们身边，几人相携离去，楚谕回头淡淡扫了我一眼，其他人却是看也没看就径自走了。
　　我望着子若离去的背影，不觉间泪已盈满眼眶。
　　不久后，宫宴开始，还是在茗岚殿。又是无聊的歌舞表演，我有些烦闷，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脸立刻皱成了一团，好辣，是谁说古代的酒淡的跟白开水似？这酒分明很烈嘛。我张开嘴巴吸气想缓解一下嘴里的热辣，坐在我身边的哥舒言感觉到我的不对，把视线由歌舞上转移到我这边，哭笑不得的说：“要跟你说多少遍，不会喝酒就不要逞能。”
　　说着跟身边伺候的宫女悄声说了几句，宫女离开一会儿拿回来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
　　哥舒言给我倒了一杯，递到我嘴边，我猛灌了下去，呛得我咳嗽两声，不悦地皱了皱眉，好苦，难怪飘香苑里生意那么好，连皇宫里的茶都这么糟糕别提其他地方了。我拈起一块桂花糕丢在嘴里缓解嘴里留下的苦涩，眼角瞥见对面几个人压低头闷笑的脸，有什么好笑的？我不屑的撇撇嘴，他们看到了立刻止住了笑，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待歌舞停止后，是一个个官宦小姐上前请求献艺。我无聊的抠指甲，直到一个女声说道：“皇上，婉月请求献舞助兴。”我抬头看了看，正是那日跟楚谕一起来仙客来的大美人。
　　我不由朝前面的楚谕看去，一脸漠然，似乎李婉月的献舞与他毫无关系，我啧啧嘴，宫里的人还真是讳谟难辨呀。
　　“准了。”
　　“谢皇上，我想请秦王殿下为我伴奏。”
　　“哦？谕儿还会抚琴？我怎不知？”皇帝一脸和颜悦色，标准好爸爸的的看着楚谕。
　　楚谕出列行礼，说道：“儿臣的确不会抚琴。”说完向着婉月道：“李姑娘还是让乐师伴奏吧。”
　　婉月说道：“秦王殿下不是会吹箫吗？用箫音吧。”
　　皇上摆摆手说：“不好不好，箫音太空泛，不适合伴奏，还是让琴师来伴奏吧。”说完吩咐了琴师准备。
　　婉月一脸失望地谢了恩，开始在大殿上舞了起来。她慢慢抬起右手，轻薄宽松的纱衣滑到了手肘上，露出了一段白皙柔嫩的雪肤，随着音乐，她旋转，翻身，摆袖，双臂像水一样流动，带动长及落地的腰带飞起，像是轻盈的蝴蝶。我撇撇嘴，这种程度，连入画的三分之一都不及。本来以为她会为了秦王妃之位而有些不一样呢，不过如此。
　　一曲舞毕，满场的人都在喝彩，啧啧的赞叹着，婉月向我这里看了一眼，带着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轻蔑和嘲弄，弄得我莫名其妙。
　　这时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有什么好的？天香楼里随便挑一个姑娘都比她强。”
　　不屑的话语带着及其轻蔑的语气，我诧异，在这种庄重的场面下谁这么大胆敢说出这种话？虽然天香楼里的姑娘在我的□下各个善舞，但是在座都是名门望族，谁会拿妓院的女子来比较。在他们眼里，就算那些女子再怎么出色恐怕也比不上什么都不会的这些小姐们吧。
　　我向着声音来处望去，看见了楚诚不屑的脸。楚谕似乎轻斥了他一句什么，他不甘不愿的闭了嘴，但脸上还是轻蔑。
　　婉月顿时脸色微红，神情懊恼，有些挂不住，毕竟拿□跟她比，还被人家说比不过，对这些自诩清高的人来说是很丢脸的吧。不过她比起其他几个来献舞的人来说却是好的多了。
　　皇上咳嗽两声，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皇上说道：“婉月的舞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呀，以后不知谁家有这个福气能娶到这么乖巧的姑娘。”说着笑望向楚谕，楚谕却装作不知，无动于衷。
　　一边的皇后附和道：“哎呀，这么乖巧的姑娘，怎么可以让给其他人，一定要作咱们皇家的儿媳，才不会辱没了婉月呀。”
　　皇后满脸暧昧的笑着看婉月。婉月羞红了脸，低着头，佯装羞恼，但我却看到她眼中的喜悦。我叹气的摇了摇头，这些女人，连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还要精心算计着才能嫁给自己的恋人，真是可怜。不过我可不会像他们，若是真有一天皇上赐婚，若不是自己心仪之人，我就直接跑路。
　　婉月下场之后，一时都没有人再上去献艺。想来也是，婉月的舞技虽说我看不上，但不代表不好，比起其他小姐们来却是好了不知多少倍。
　　冷场了片刻之后，忽然有个熟悉的让我极端厌恶的声音轻声说道：“说来，我们还从没见过清云郡主表演过什么呢，清云郡主不会这么小气，不愿让我们看吧？”

　　献艺

　　楚谕一句话，像是石投静水，引起一圈圈涟漪，众人纷纷低声议论，全场哗然，但大多还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抬头瞪着楚谕，双眼冒出火来，只见楚谕一脸玩味的看着我，恨得我想扑过去咬死他。他明知道清云郡主什么都不会还这么说，是诚心想让我出丑？也不知道哥舒云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恼火至此。
　　“是哦，朕都没见过云儿在夜宴上献过艺，不如云儿也来一段舞吧或者弹琴也好啊。”皇帝笑眯眯的说。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清云郡主谁都不喜欢，但这个皇帝老头似乎很喜欢她，每次见到我都很和善，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我大方地走出座位跪下，坦然道：“禀皇上，云儿不会跳舞，琴技也不怎么好，就不在这里献丑了，免得污了您的耳朵。”
　　不会怎么样？你们爱笑就笑，本姑娘才不在乎呢。
　　“哦？那你会什么就演什么吧。”皇帝没心没肺的扔下这么一句话。
　　我顿时绝倒，看来今天我是非演不可了。我往楚谕那里看去，看到他一脸看戏的表情，看戏吗？那好就让你看一场。我又行了一礼，恭敬道：“那云儿就献丑了。”
　　我对着一边的乐师道：“可以借笛子一用吗？”
　　乐师递过笛子，我抚摸着低声，抬眼嘲弄地看了他一眼，不能抚琴，我还有笛，我自信不会比琴差到哪里去。
　　宫侍取来一个坐垫，我缓缓坐下，衣袖一拂，宽大的袖摆落在膝上，我眼波一转，扫过周围一干人，听到他们的抽泣声，满意的扬起唇角。
　　我不是不会装优雅，我自信我可以比任何人做的更好，否则天音公子也不会如此出名。只是我向来随意惯了，不愿意去约束自己罢了。此刻，我故意做出的姿态，相信没有那个人能够说出“不雅”两个字来。
　　我将笛子放在唇边，扫了周围一眼，轻轻吹了起来。我瞄到众人眼中的惊讶，笑意越发深了，惊讶吗？我还有更惊讶的给你们看呢。
　　笛音陡然一变，气势万钧，汹涌磅礴，浩瀚博大，雄浑有力，豪气干云，犹如千军万马踏尘而来，激起滚滚黄尘，战鼓擂动，旌旗飞扬，一片片疆土落于脚下，战士们的呼号声，呐喊声，欢呼声响彻耳畔……
　　一曲奏毕，全场静寂，所有人都沉浸在笛音中，我勾起了唇。能够将笛子吹到这种程度，已是我的极限了。笛子向来适合缠绵悠扬，亦或是轻快流畅之曲，我却反其道而行之，奏了一曲高昂雄浑的曲子，这也是这个世上少有了吧。
　　静了好久，楚诚最先反应过来，“啪啪啪”鼓起了掌，我向他看去，他的眼中满是赞叹和佩服，没有别人眼中的难以置信。
　　说实话，我很喜欢这个少年，上次见面是那次夜宴，他的一句话救了我一命。今天，刚刚他的话又表示了他并不蔑视□这个身份，甚至拿他跟官家小姐比，而此时他的眼神那麽纯净，清澈，那种喜悦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一丝怀疑的眼光，我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掌声似乎惊醒了其他人，所有人都开始鼓掌，但是我扫了一圈，子若眼中有点点惊讶但与众人的惊讶略有不同，我想那是因为他没料到我会吹笛而不是抚琴的原因吧。还有的就是淡淡的喜悦和衷心的祝福，我对他微微笑了笑。楚谕眼中有惊讶，赞叹，怀疑，不甘还有些我不懂的东西。其他人的眼神就丰富的多了，惊讶的，赞叹的，佩服的，怀疑的，不甘的，嫉妒的，愤恨的，怨毒的，还有钦慕的，众多眼光交织在我身上，我却勾起了唇角，浑不在意。
　　皇帝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不辨喜怒的说道：“云儿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
　　我淡淡一笑，迎着他的目光，轻声说道：“云儿只怕玷污了皇上的耳朵，只好尽力而为，让皇上见笑了。”
　　皇帝呵呵一笑：“云儿自谦了，你的曲子朕从未听过，不知是什么曲子？”
　　我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坦然道：“此曲名叫‘秦王破阵乐’，乃是歌颂一位皇子破阵杀敌，文韬武略之曲。”
　　“哦，‘秦王破阵乐’？不知是哪个秦王？”皇帝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无波无澜。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知皇帝何来此问，正暗自思量该怎么回答，忽然眼角瞥到一个身影，顿时心里一惊。
　　“秦王破阵乐”，这里不是就有一个秦王吗？我心里一凉，皇帝尚且在此，我居然奏了一曲歌颂秦王的曲子，这不是摆明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吗？但此时我也无他法了，只能老实道来，希望皇帝不会太在意。
　　“‘秦王破阵乐’原是军歌，主要是歌颂秦王李世民的英勇战绩。相传上古时代曾有一国名唐朝，皇帝的二子就是秦王李世民，他英勇善战，百战百胜，打败了叛军，巩固了刚建立的唐政权。于是，他的将士们遂以旧曲填入新词，为李世民唱赞歌。后来有人设计了《秦王破阵乐舞图》，此曲即为这场乐舞的主题曲。”
　　我胆战心惊地说完，偷偷抬眼瞄了皇帝一样，见皇帝微合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全场寂静，众人都在等待着皇帝的反应，我感觉到周围嘲笑的，看好戏的，担忧的，高兴地，所有表情我都记在心里，哪些人是我的敌人，哪些人可以做我的朋友。最最奇怪的确是楚谕的眼神，那双眼眸中有太多太多的感情，我看不懂，也不明白他为何会流露出这种神情。
　　但总是会有异类，就在大家屏气凝神等待皇帝的反应时，一个声音叫道：“呀，我想起来了，我听过这个故事。”
　　众人一起向打破这气氛的人看去，只见楚诚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刚想起什么来。
　　“诚儿听过什么故事？”龙椅上威严的声音略带温和的问道。
　　楚诚一脸兴奋的说：“我听过秦王李世民的故事。”
　　“哦？诚儿何处听来？讲了些什么？”皇帝饶有兴味的问道。
　　楚诚平静了下自己的情绪，恢复了恭敬，但语声中还是透着难掩的喜悦：“父皇，是在琼香馆听的。你不知道，琼香馆每天……”
　　楚诚叽里呱啦的开始细数琼香馆有什么什么好，听得我都汗颜了，耶？琼香馆有这么好，我怎么不知道？
　　“行了。”皇帝按了按额头，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说实话我也有点受不了了。
　　“朕竟不知，小八什么时候也学小六天天去酒楼了？”皇帝不急不缓的问了一句。
　　楚诚有一点点小惭愧地低下头，嘀咕道：“整天待在宫里好闷，我本来是去茶楼听天音公子抚琴的，见到墙上的诗句里有些我不知道的典故，才去琼香馆听话剧的。”
　　虽是小声，但在这安安静静掉一根针都能听见的大殿内却清晰无比的传入了众人的耳朵，我看到有些人在点头附和，就知道他们定是也去过飘香苑或是琼香馆了。
　　“哦？又是天音公子，最近朕也听说了很多他的传闻，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让诚儿这么沉迷……”
　　皇上说着，忽然朝我这里一瞥，像是才发现我跪在下面，忙道：“呀，云儿怎么还跪在下面？朕忘记了，你们也不知提醒提醒朕吗？”皇帝似乎有一些恼怒，但我却丝毫不觉得他哪里恼怒了。
　　“臣等知罪。”一干人全部跪下来，齐呼道。
　　我冷冷一笑，我一个大活人摆在这，你看不见，这会儿又来做好人，把不是全怪到别人头上，皇帝当真是怎么做都对。
　　……

　　承诺

　　那夜，皇帝后来没有怪罪，还让我教习宫廷乐师舞娘练习此舞，赏了我白银五百两就散了场，我有些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他真的不介意吗？
　　不过此时的我却没有心情理会那些，因为另一件大事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右相之女李婉月赐婚给瑞王楚诺了。惊讶之余我却有点点空虚，像是心里少了一块东西，空落落的很不舒服。
　　我甩甩头，把这些不良情绪甩出脑袋，我不可以一直这么依赖着子若，他迟早会结婚，会生子，会有他的家庭，有他要心疼的人，我是谁，一个偶然间相遇然后擦身而过再不相见的人。
　　“你怎么啦？甩头甩这么用力。”萧墨笑着端着热茶走过来递给我，我放下笔，接过来，捧在手里暖着。今天外面下了难得的桃花雪，天气有些微冷。
　　我抬头笑着看他：“墨，去年一冬天都没下雪，今天难得下了一场，你陪我去看看吧。”
　　萧墨点点头，伸手拿过床上的狐裘披风，给我系上，又拿起手炉塞到我手里，两人共骑一骑向城外而去。
　　萧墨在后，我在前，他用大衣把我裹进怀里，所有风雪都被他挡在外面，没有一丝寒气浸入我体内。
　　我们一路骑马疾驰，风声呼啸的从耳边吹过，马蹄踏在积雪的地上发出“吱吱”的声音，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我只是有些疲累的靠着他温暖的胸膛，感受着萧墨有力的心跳，空虚冰冷的心渐渐有些暖了。
　　我们到了郊外，萧墨用轻功抱着我一会功夫就到了京郊的西山，他把大氅解下铺在地上，让我坐下去。
　　一阵寒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战。
　　萧墨见了，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把我揽进他怀里，把我的头按在他颈间。靠着他温暖结实的胸膛，先前因为子若赐婚而引起的空虚感慢慢被填满，心里暖暖的，我往他怀里缩了缩，紧紧贴着他温暖的身体，微笑着看着这个世界。
　　一场春雪，漫山遍野都是一片银白，所有的罪恶和不安都隐没在这片莹白中，一切似乎都静止了，消失了。忘记了看到子若第一眼时的沉迷，忘记了他坐在我身边温言软语教我弹琴，忘记了他看到我因为熬药受伤时的心疼，忘记了他暖暖和煦的笑，忘记了他宠溺的摸着我的头。只有我和萧墨，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安静的享受这份静谧。
　　我抬了抬眼，看见萧墨微勾起的唇角，好看的让人窒息。萧墨很美，我已说过，而且这半年来，他的秀气渐渐退去，越来越有成熟男人的韵味，只是平时不见笑。但即使如此，我还是经常被他的美貌迷惑了心神，譬如现在。
　　萧墨似乎注意到我的出神，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回过神，调笑道：“墨笑起来真是好看，要是不带那劳什子的面具就这么站在大街上，不知会迷死多少小姐贵妇。”
　　他听了我的话，笑容立时烟消云散，又恢复了满脸寒霜。
　　我叹了口气，萧墨以前总是冷着一张脸，什么表情也没有，近来越来越爱笑，但是只在我面前的时候，若是别人在场，他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是我一说他帅或是被别人喜欢的话，他的笑就立马消失了。我有些担心，但是不知怎么的，心里却有点点欣喜和安心，笑起来的萧墨可是只有我才能看到呢。
　　“你看你，本来好好的，又给我摆脸色看，成心惹我不高兴吗？”我佯装恼怒道。
　　他叹了口气，紧了紧怀抱：“你不要再说这些话，我不想听。”
　　说哪些话？我自然知道，心里有点点喜悦，他这么说是不是就表示不会离开我？但是想到子若，心里一阵窒息的痛，他也曾经说过不会离开我，可是结果……
　　我抬起头认真的说道：“可是你迟早会娶妻生子，这不是我说不说的问题。”
　　他身体一震，放开我，紧紧凝视着我的眼：“你就这么不愿意我留在你身边？是担心我扰了你的因缘？”
　　他的声音有些酸酸的味道，还夹杂着失落与伤感。虽然很淡，但与他朝夕相处这么久的我还是感觉得到。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说：“我哪里是不愿意留你，我是怕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就像……我不想再是一个人。”
　　他收紧手臂，紧紧地把我搂进他温暖的怀里。“不会，我永远不会丢下你，就是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你了，我也不会离开你。”
　　听着他的话，感动之余，我却很想哭。
　　墨，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许给我一个怎样的承诺？如果给不起，你就不要许给我希望，你知不知道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而那种失望，我不想再体会，我已经有过一次，我怕下一次我会承受不了。
　　我双手环上他的腰，头深深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说：“墨，你不用拿这种话安慰我的。”
　　萧墨声音低低的说：“我没有安慰你，他做不到的，不代表我也做不到。”
　　我心里一阵紧缩，揪心的痛再次袭上心头，眼睛又胀又热，墨，你明明知道我的心，为什么还要把他说出来？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遗忘那块裂口，你却硬是把他展现在我眼前。心里越来越酸，眼睛越来越热，我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尽量让自己声音平和，埋怨萧墨道：“你胡说什么？”
　　萧墨却是不顾及我的感受，强硬地把我从他怀里拉出来，眼中是比我更多更重的伤痛，声音暗哑的低吼道：“他就这么让你念念不忘？你看看你最近像什么样子，你还把自己当人看吗？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他忽然顿住不说了，迅速移开了视线。
　　不知怎么的，听了他的话，我的心更酸涩了，强忍的眼泪再也蓄不住，大滴大滴的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萧墨愣住，右手抬起我的下巴，深深望着我的眼，我们就这么对视着。我任泪水流淌在脸颊上，不去擦，凛冽的寒风吹干脸上的泪，又再度被新的的泪水弄湿，我感觉不到寒风的刺痛，因为心里早己痛得不能呼吸。眼睛已经看不清楚周围的景物，只觉得面前那张伤痛的脸离我越来越近，终于，温热柔软的东西覆在我的眼睛上，细心地吻去每一滴眼泪，慢慢的他的唇下滑，吻去脸上，鼻尖未干的泪，最后移到我的唇上，停顿了一下，覆在了上面……

　　喜宴

　　春光明媚，碧空如洗，微风和煦，朵朵白云飘在蓝玻璃一样的天上，偶尔几只小鸟掠过，欢快地鸣叫几声似乎也在为今天的喜事咏唱。
　　我自嘲的笑了笑，坐在天香楼为我一直留着的那间卧室，静静看着窗外拥挤推搡的人群。
　　今天是子若跟李婉月成亲的日子，京城里热闹非凡，吵吵嚷嚷，早早的就聚集了一群人。毕竟是皇子成亲嘛，平民百姓哪里有机会见到皇亲国戚，这种机会难得一遇，自然都很想凑凑热闹，瞅瞅皇子是长了怎样一幅俊秀样貌，说不定还能粘粘皇家的喜气。
　　但我却只觉得寂寞，无边无际的寂寞，窗外的热闹与我无关，欢欣与我无关，因为我不是那剧中人。
　　“你真的不去瑞王府吗？”萧墨从身后走来，淡淡问道，但是我却觉得他似乎很希望我答不去，但我也确实如他所愿。
　　“恩。”我没回头，继续望着窗外。
　　他叹了口气，坐在我身边，拿起桌上的账册看了一会儿。
　　“这个月的账上似乎又少了一笔。”
　　我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不去查查吗？”
　　我回过头，无所谓的笑笑：“她们也不容易，反正没大的差，取几百两我也不介意。”我又转向窗外，望着远处一队人马走来，乐声越来越清晰。
　　萧墨扭过我的身子，认真的望着我的眼睛，他的眼中似乎有怜惜，有心痛，有伤感，有悲哀，我垂下了眼睫不想看他的眼睛。
　　“想去就去，不要落个后悔终身。”半天之后，他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
　　在萧墨的帮助下，我很快回了王府，换了衣裳，带着萧墨一起向瑞王府而去。
　　萧墨依旧带着面具，除了上个月与王公子打赌的那一次我以女子之身带着萧墨出现在众人面前，和后来出府时月吟见过萧墨抱我飞出墙去，我从来没有以天音公子之外的身份带着萧墨出现。一方面我是怕有人猜出我的身份；另一方面是因为，萧墨是天音公子的人这是众所周知，那我这个郡主整天把他带在身边难免引人遐想，我虽不在意别人看我的眼光，也不怕给清云郡主再抹上不光彩的一笔，但是我却不想成为他人口中的谈资。但是今天我却想将他带在身边，好像他一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我怕，怕又成为孤单一个人。
　　哥舒言是先我而去，我到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还站着一堆人。我的到来引起很多人注意，但我知道这并非因为我的特别，而是我的身边是名满京城，而且很有向名满天下发展趋势的天音公子的随身护卫——墨。
　　在座的都是一些自诩文人雅士的人，我见过的有一半以上，而且我相信到飘香苑听琴的还不止于此，因为我对不敢兴趣的人忘得很快，所以也不确定到底多少人听过我的琴。向来来无影去无踪无人见过真容的神秘天音公子，为人清高孤傲，性情淡泊，不与任何人亲近，却与臭名昭著的清云郡主相熟，甚至愿意将贴身护卫借给她，这不能不说是匪夷所思。
　　我吩咐人给我拿了把椅子，拉着萧墨坐下，镇定自若的拿起茶假意品了一口，不去理会周遭复杂的眼光。
　　我感觉到众多眼光中一道特别的目光，探究的，不解的，疑惑的，不屑的，怨恨的，嘲笑的，还有些我看不懂得，很多很多感情夹杂其中，我没有抬头，我知道那个目光的主人是谁。
　　萧墨看着楚谕，不满他眼中的神情，浑身散发着寒气，凭空给这不暖的春日又降了几度，周围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顿时少了不少。但他还是冷着脸，虽然带着面具，但那种袭人心底的寒气却不会少了分毫，我无奈的拉拉他的衣袖让他收敛一点。我们今天是来参加婚礼的，可不是来搅场子的。
　　其他人都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聊天，我却只有萧墨相伴，若不是把他带来，看来我还真的是孤家寡人了，我自嘲的笑笑。
　　忽然手中一暖，我看着萧墨担忧的眼神，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有萧墨在身边，足矣。
　　正跟一群人聊天的哥舒言看我这里冷冷清清的，就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看了一眼萧墨，满眼的疑惑，转向我问道：“这位是谁？”
　　我心里冷笑，还用问吗？天音公子名满京城，就算没去过也该听说了。而作为唯一可以待在天音公子身边的玄衣面具人，自然也成为街头巷尾谈论的话题，他怎会不知？
　　“天音公子的随侍——墨。”我大声说道，说给哥舒言听，也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我不介意他们嘲讽的目光，任他们胡思乱想，我只想以后可以时刻将萧墨带在身边，我不想再孤独了。
　　我又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也许刚才还有些人不敢相信，呵呵，这回信了吧。
　　就在他们自以为是的嘲笑我的不知廉耻时，一声“新郎新娘到”。议论声立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门口望去。
　　只见两个人儿牵着红绸并列走了进来，女子盖着头巾看不清面貌表情，但我想总该不会是喜悦吧。
　　我朝楚谕望去，只见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不喜不怒，这倒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难道他并不喜欢李婉月？
　　我再看向那对人，一身红衣的子若比起初见时似乎更瘦弱了些，但是精神却是出奇的好，眼中是慢慢的笑意喜悦。那种喜悦温柔虽然依旧是淡淡的，落在我眼中却放大无双倍，觉得分外刺眼，那种温柔曾经是属于我的呀。
　　呵呵，原来子若并不是因为皇命不可违才要娶李婉月的，而是真心喜欢吧。而且他对我的温柔……其实我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吧，子若对谁都好，对任何一个人都很温柔，他当初对我的好也只是习惯而已，我早就意识到了，却总是故意去忽略，不去想。直到现在再也无法无视，生生面对着这个事实，心里一直掩埋的痛渐渐浮现，放大，心像是被车轮一遍遍地碾压，被钝刀一下下地割裂……
　　手被人紧紧握了一下，我转头看到萧墨担忧的眼，勉强挤出一丝笑，表示不必担心，但我想这会让他更担心吧，因为这笑一定很难看很难看。
　　再次望向那个清雅出尘的身影时，正好他也向我望来，我回给他一个祝福的笑，却瞥见他眼中的一丝伤感与心痛。
　　心痛？为何会心痛，明明刚才很开心的啊。呵呵，我苦笑两声，兰落语，你又在奢望什么，他怎么会心痛？你的眼睛被你的心蒙蔽了。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快乐点。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对他仅仅是一点点依恋，我很清楚。就像缺少爱的孩子遇到对自己好的人就会死抓住不放，任性的不让他再把爱分给别人一丝一点。而我只是太寂寞，太孤单，太害怕。本来好好的，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什么人都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我像溺水的人一样，恐慌，担忧，害怕全部袭来，而那个时候，子若伸出了手把我救了上来，对我温柔，怜惜，宠着我，惯着我，冷了会给我加衣，饿了会给我弄饭。他就是那块浮木，被我抓住就再也不想放开，直到自己已经学会了游泳，不再会溺水，但是成为了习惯的人却再也不愿放手。但浮木离开了，剩下的除了点点伤心再没有其他，溺水的人习惯了没有浮木的游泳，自然不再会为失去浮木而伤心。而我就是要习惯不再依赖子若而好好活着，这半年多来，我不是过得很好？
　　我笑着看着他们拜堂，从头到尾一个动作不落。我要记住这一切，让自己死心，彻彻底底的死心，渐渐地，周围的喧嚣不再，笑声不再，祝贺声不再，赞叹声不再，一切一切都不再，是谁在跟我说话，我不知道，谁拉着我的手，我也不知道。眼中只剩一片红，红色的喜字，红色的绸缎，红色的嫁衣，以及——子若温柔的笑。
　　是什么时候子若消失在我眼前的？不清楚，只是当我回过神时，新人已经不在，客人们都在宴席上喝酒吃菜，觥筹交错，而我却可笑的也坐在其中。
　　“各位……”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立刻转过头，果然看到了子若柔和的笑脸，虽然有些虚弱，却掩不住那光华的神采。
　　他说了很多话，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然后他开始一个一个挨着祝酒，直到……
　　“清云郡主，感谢你来参加我的喜宴，我敬你一杯。”他不待我说话，已经仰脖喝下。
　　我对他笑了笑，也扬起脖子喝下。然后露出一个最甜美最灿烂的笑对他说：“瑞王殿下能娶到如此娇妻真是可喜可贺，只是我来的匆忙，没有准备贺礼，姑且献琴一曲，聊表心意。”
　　子若脸色一变，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点点头说：“那就多谢了，来人，拿琴来。”

　　割舍

　　听到我要弹琴，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嘲弄的笑了笑，前段时间，花神祭上我这个一无是处的郡主才一曲笛音震惊四座，如今又要弹琴，他们怕是万万想不到吧。但是我却不是为了他们而弹，我本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花神祭上不过是不想让楚谕如意，今天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死心。我的琴是子若教的，就用琴音来结束这一切吧。
　　我拂袖而坐，深深望了子若一眼，指尖一挑，幽幽琴音便倾泻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哀婉的歌声：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都是回忆看不出什么结局自始至终全是你让我投入太彻底故事如果注定悲剧何苦给我美丽演出相聚和别离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泪光吸引你既然爱你不能言语只能微笑哭泣让我从此忘了你没有星星的夜里我把往事留给你如果一切只是演戏要你好好看戏心碎只是我自己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都是回忆看不出什么结局自始至终全是你让我投入太彻底故事如果注定悲剧何苦给我美丽演出相聚和别离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泪光吸引你既然爱你不能言语只能微笑哭泣让我从此忘了你没有星星的夜里我把往事留给你如果一切只是演戏要你好好看戏心碎只是我自己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泪光吸引你既然爱你不能言语只能微笑哭泣让我从此忘了你没有星星的夜里我把往事留给你如果一切只是演戏要你好好看戏心碎只是我自己歌声停，琴声止，满场寂静，不知是谁击的掌，连绵不断的掌声响起。
　　楚诚却摇摇头说道：“今天是二哥大喜的日子，这曲子未免太凄清了。”楚谕有些复杂的看着我，我一笑置之,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太子端着酒杯向我走来，微笑道：“云儿琴艺绝佳，楚谰敬你一杯。”
　　我亦对他微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楚谚也走过来，对我笑道：“云儿真是品貌兼备，才艺无双，楚谚佩服。”然后敬酒，我微笑喝下。
　　楚诩也走来，嬉笑道：“我竟然不知云儿歌声如此甜美，今日真是大饱耳福，我敬你一杯。”
　　我正要微笑饮下，萧墨忽然拉住我的胳膊，有些担忧的说：“别喝了。”
　　我挥开他的手，笑嘻嘻地说：“今天是瑞王爷大喜的日子，大家都这么高兴，我怎么能拂了人家的情。”说完仰脖喝下。
　　再然后又陆陆续续有人来敬酒，萧墨见劝我不动，就一一给我挡下，我不高兴了，对着他大吼道：“你不要管我，你有什么权利管我？你走开，我要喝酒。”
　　宴会上的人听到声音都向我们这望来，我不理会他们，摇摇晃晃的端起酒杯就要喝，萧墨一把抢过砸在地上，拉着我往外拖，口里说道：“你醉了，跟我回去。”
　　我使劲甩开他的手，对着他吼道：“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要看不惯你走就是，不用管我。”
　　萧墨也被我气到了，强抱住我就要走，我对他又锤又打又踢，骂道：“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我讨厌你，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开，你给我滚，滚！”
　　萧墨一下愣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说：“你讨厌我？不想看到我？”
　　当时的我大概真的是醉糊涂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居然真的对他说：“没错，你就是一块大木头，大冰块，谁见了不讨厌？”
　　萧墨看了我几秒，终于放开了我，甩袖愤愤而去。
　　我看到他走了，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不自觉的眼泪又掉下来。我偷偷抹掉眼泪，强装欢笑，抱起一个酒壶跌跌撞撞的离开宴席，在一棵树下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大口大口的灌着酒，第一次觉得酒这东西其实也不错，大笑起来，举着酒壶，不知不觉地念出声来：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哈哈哈哈”我笑着举起酒壶猛灌了一口，被呛到了又咳了几声，把眼泪都咳出来了。
　　我正要再饮，酒壶却忽然不见了，我四处张望，发现酒壶被人拿着，我扶着树摇摇晃晃站起来，叫道：“你谁呀？快把酒还给我。”
　　说着就上前去抢，那人身子一侧，我就要朝前跌倒，他手臂一伸，把我揽进怀里，我抬头正要骂他，他却突然吻上我，温热的唇瓣贴在我唇上，他轻易撬开我的牙关，灵舌探了进来，我只觉得一股酒味回荡在嘴里，脑袋晕晕忽忽，一团浆糊，有些呼吸不畅。
　　我锤了他几下，却是没有一点力度，在我窒息前，他放开了我，抱得我紧紧的恨恨说道：“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爱上别人？你说过你爱我的，你会等我的，你爱的人是我呀。”
　　我晕晕忽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脑袋又晕又疼，模模糊糊中好像是被人抱进了一辆马车，然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再然后好像有人说话，好像是……
　　“……有劳秦王……小妹她……”
　　“没关系……好好照顾她……”
　　“……好好……我会……”
　　再再然后好像是被人抱到了一张床上，进进出出的不知多少人。
　　然后世界终于安静了，我笑着，笑着笑着好像有人在摸我的脸，还有断断续续的低喃，但是我的脑袋好重，我眨眨眼尽力分辨也没看清楚是谁，他低下头吻了一下我的脸，帮我盖了下被子，又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我只模模糊糊听到几个字：“……不会再让你哭……”然后昏昏沉沉间听到一阵箫音，是什么曲子，我已分辨不出……

　　故人

　　子若成亲已有十多日了，原来的心痛也慢慢平复下去，时间不愧是最好的心伤圣药。自从子若成亲那日后，楚诚经常来找我，说是跟我学弹琴，我暂时把那份心伤遗忘掉了。
　　“你不粘你的五哥了？”我好笑的问道。每次见到楚诚，他都是陪在楚谕身边的，最近却总不见他跟在楚谕身边，真是奇了怪了。
　　“五哥整天一本正经的，多没意思，还是在你这儿好。”楚诚嬉皮笑脸的说道。
　　我笑了笑，是发自内心的笑。这个楚诚，我很喜欢，率真活波，好像帝皇家的无情并没有影响他，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还是他太笨了呢？看着他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弟弟一样，虽然这具身体的年龄比他还小两岁。
　　“你是高兴了，我却被你霸着不能去玩，你很自私耶。”我抱怨道，语气却满是笑意。
　　楚诚想了想，忽然敲了下脑袋，笑道：“再过几天就是五国和纪了，会有很多有趣的事，到时候我带你去算作补偿好不好？”
　　五国和纪就是五个大国为了纪念三十年前和平协议而举行的，每三年一次，在五个国家间轮流举行，会有很多有趣的事，但是很多女子都不能参加。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要带墨去。”我示意了一下坐在不远处的萧墨。
　　楚诚点头如捣蒜，赶紧答应道：“好啊好啊。一定要带来哦，不准反悔。”
　　他的这个反应让我有种错觉，他想请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墨，我只是个借口罢了。
　　……
　　这几天，京城内有很多外国人，澜州出现前所未有的热闹。而我的三家楼每天都快踏破门槛了，至于仙客来也比以前热闹了些，不过仙客来本就是在僻静处，清幽地，所以还不会出现没地儿站的地步。
　　我斜靠在床柱上，把玩着一个九连环，听着萧墨给我说最近我交给他的几件事情办得怎么样？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成功了？”我问道。
　　“嗯，全部进去了。”
　　“那就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涉足朝堂很有趣吗？还是嫌自己最近过的太安生了，想惹点麻烦玩玩？”
　　萧墨的语气虽然很平淡，似乎只是单纯地问，但是我却嗅到一丝怒气。
　　我站起来，坐在桌子边，倒了杯橘子茶递给他，讨好地笑道：“哪有？人家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如今不同以往，我成了郡主，难免哪天皇帝老头一个不高兴把我喀嚓了，我总要准备几个给我求情的人。”
　　是的，现在跟以前不同。以前我只是在民间，就算惹着什么贵人，在外面有暗卫相随，不会出什么事，最后我跑了就是。但是现在我成了郡主，有了这个身份，好处很多，坏处却也不少。比如花神祭那一夜，稍一不留意就会惹怒皇帝，在宫里高手很多，暗卫不好相随，就算在身边，皇帝一声令下，他们也寡不敌众，救不了我。但是宫里不同外面，暗里的人用不上，明面的人却有很大用处，他们的三言两语说不定就可以转危为安。所以从花神祭上后，我就让萧墨暗中往朝廷中安□的人，如今已有不少人了，虽然官位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强，他们再努力努力，我在让我那个礼部侍郎的哥哥暗中斡旋一下，说不定会有些惊喜也说不定。
　　萧墨还想说些什么，小厮却在外面敲了敲们，禀报道：
　　“公子，有人想听琴，您看……”
　　我无奈地朝外喊道：“你先让他们答题，我一会儿就来。”
　　我带好面具，现在这样还真是麻烦得很，每次以天音公子出现都要戴面具，不过这也是我自找的，没办法不是？
　　我走到窗户边，朝下面看去，却意外的看到一个故人。
　　……

　　论题

　　“这就是京城第一茶楼——飘香苑？”云清鹤向楚诚问道。
　　楚诚点点头，骄傲的说：“怎么样？不错吧。”那样子好像是向外人炫耀自己的财产似得。
　　云清鹤点点头：“是不错，但也只是比一般的茶楼清净雅致些，没什么特别的吧。”
　　语气好像很是不屑。也难怪，他身为邶国皇子，怎么也不愿意承认敌对国的东西好，就算事实的确如此。
　　楚诚听到他说自己一直喜欢的地方没什么特别，脸色立马拉下来：“哼，你这只是看的表面，好的地方还在后头呢。”
　　“几位尊贵的客人，请到楼上稍等，公子马上就来。”在他们两个还在争论的时候，去问我的那个小厮向着几人说道，虽然满脸微笑，很是恭敬，却没有一点其他地方下人的谦卑和胆怯，云清鹤点点头，这个地方或许真的与众不同。
　　他们还是去了那间听琴的雅室外间，楚谕环顾一圈，墙上的字画又换了，每隔大概一个月时间，这里就会换一遍，但不管如何换，总有一幅字画没有署名，问下人们是谁所做，他们都摇摇头说不知，这件雅室的布置不是他们所管。
　　楚谕后来也不再问，要不是那次在天香楼中问过，丫鬟说是天音公子所作，而这些画和字迹不管怎么变换，都可以看出相似之处，他真难以想象，如此多的佳作，竟会全出自一人之手。天音公子，善琴，会画，写的一手好字，做的诗词更是上上之作。他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才华，又如此神秘。
　　他看到那幅未落款的山水画上写道：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春。
　　又是如此简单的一句，却道出世间真谛，他总是能一句点透人们苦思冥想一番才能领悟的道理。
　　还是那个姑娘走过来，笑道：“几位客人，还是老规矩，抽签答题。”
　　说着将一个竹筒递到楚谕面前，楚谕抽了一签，楚诚接着也抽了一签，楚诩脸色很是不好，因为他几乎没靠自己的力量答出来过，但也认命的抽了一签。
　　其他几个人都不明所以，纷纷看向楚谕三人。
　　楚诚解释道：“这里的规矩，只有解了天音公子的题方可听琴。”
　　其他几人听了点点头，各抽出一签。
　　楚诚立马抽起了眉头抱怨道：“为什么每次我抽的题都这么难。”
　　楚谕笑道：“拿来我看看。”
　　楚诚递给他，楚谕一看，上面写道：
　　从一到十十个数字，谁最懒，谁最勤？
　　楚诩却是乐了：“哈哈，我总算解出一个题了，不用再靠别人了。”
　　楚诚不屑道：“你从来就没解出来过，这次肯定解错了。”说着抢过他的竹签，只见上面写着：
　　己在山脚下，月亮半天挂。
　　担柴不见木，王里是一家。
　　——打一四字成语。
　　楚诚看了大笑道：“哈哈，这么简单的题你要是再解不出来，你就是猪了。”
　　楚诩见自家弟弟这么说话自己，本来是很生气的，但是……哎，算了吧，这道题确实简单的像是白送。想着自己默默拿起笔在竹签上写道“岂有此理”四个字。
　　“六哥，你的是什么题？”楚诚问道，楚谕笑了笑将他的题亮出来，上面写道：小明的娘亲有三个儿子，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请问老三叫什么？
　　“哇，你的问题比我的还简单，老三当然叫三毛啦。”楚诩叫道。
　　楚诚拍了下他的脑袋，骂道：“笨，三儿子叫小明。”
　　楚诩被自己的弟弟骂笨，不服气道：“为什么？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老三当然该叫三毛了，怎么会叫小明？”
　　楚诚指着签上两个字道：“看到没？小明的娘亲有三个儿子，除了老大和老二，就只剩下小明一个了，不叫小明叫什么。”
　　我在后面听到他们的声音，“扑哧”笑出声来，这两个人哪里还有皇子的样子，跟两只斗鸡一样，好有趣，我看了看坐在我身边的萧墨，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从他扯动的嘴角还是可以看出他忍笑忍得好辛苦。
　　“三殿下的题目是什么？”楚谕没有理会他们两个的争论向云清鹤问道。
　　清鹤笑道：“我的题目没你们的刁钻，是一道对联题。”
　　清鹤亮出来，上面写着：鸡饥盗稻童筒打——请对出下联。
　　楚谕笑了笑，对联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他没有固定答案，端看配不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对子妙在拆字，这个对子妙在音同，不论是哪一个，对出来都不易，要听天音公子弹琴当真不易。
　　楚诚向楚谰他们问道：“大哥四哥，你们的问题是什么？”
　　楚谰第一次来，原以为这飘香苑与其他地方一样也是一个庸俗的地方，还真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雅致有趣的地方，不觉也喜欢上了。他笑着把题目亮出来，上面写着：
　　有一位公子到朋友家做客，适逢下雨，公子想留宿一夜但主人却不喜欢他在家中住宿，主人又不好意思明说，就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下雨天留客 天留我不留。结果那位公子看了之后拿笔在纸上点了几个点，就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请问他是怎么做的？
　　楚诚问道：“怎么做的？”
　　只见楚谰拿起笔在竹签上写道：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楚诚赞道：“妙，妙啊。”楚诚又看了楚诞的题目，上面也是一道对联题：蒲叶桃叶葡萄叶——请对下联。楚诞已经对出了下联。
　　云清鹤扭头看向身边的慕容乾，上面的题目是：泵（打一成语）。 慕容乾已经写下谜语：水落石出。
　　这时楚诚问道：“五哥，我的问题你解出来没呀？”
　　楚谕望着他皱起来的脸，点点头：“解出来了，一最懒，二最勤。”
　　楚诚不解道：“为什么？”
　　楚谕笑道：“所谓，‘一不做二不休’自然是一最懒，二最勤。”
　　“哇，果然还是五哥厉害，这都想得到。”楚诚满口赞道。
　　楚谕摇摇头，厉害吗？那位出题的才更厉害吧。

　　提亲

　　解题后，楚谕他们进了里间，还是一样的装饰，只是花瓶中换上了几只凤仙花，淡淡的粉给这间素净的房间增了几份暖色，显得恰到好处。墙上的字幅也换了，还是一首词，写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首词是我在与子若重逢时写的，当时是什么心情我已经记不清了，应该是失落和心痛吧。
　　看着外面的几个人，我随意的弹了一曲“阳春白雪”，待他们离开后卧在床榻上，把玩着一块镏金球.
　　萧墨走过来问道：“你认识那个人？”
　　我挑了挑眉，很明显吗？我不过是多看了他几眼，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他。
　　“认识，不过只见过一面而已，不熟。”
　　……
　　今天宫里摆宴，宴请各国来使。哥哥已经进宫了，不过这种宴会，我们这些女子是不参加的，我坐在椅子上自己跟自己下着象棋。
　　“我可以陪你下吗？”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飘到我的耳朵里，这个声音除了萧墨不会是别人。
　　不过我却有些惊讶，这半年多来，我一个人下棋的时候很多，萧墨也经常就在身边，但他从来不会问我是不是可以陪我下，就那么看着，不言不语。今天却要求下，实在奇怪，不过我却很高兴，毕竟一个人下的确实很无趣。
　　“好啊，你是新手，我让你拿红棋。”我笑嘻嘻的答道。
　　他坐在我对面，重新摆棋：“不用，看你下了半年，我早会了，还是拿你习惯的红棋吧。”
　　他这么说，我也不再坚持，我们下了两盘，都是我赢。在我们下着第三盘的时候，宫里来人了，说是传我进宫。
　　我不明所以，被公公带到茗岚殿，跪下叩礼：“哥舒云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赐坐。”高台上的人柔和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谢皇上。”
　　我坐在了哥舒言的身边，看到八位皇子都到齐了，还有两个昨天才见过的人——云清鹤和另一个人，其他人就不怎么认识了。
　　“各位，这就是清云郡主哥舒云，”说着转过头对我说：“云儿，这位是邶国三皇子殿下云清鹤，这位是邱国五王爷慕容乾，那位是珉国骠骑将军陆荣，那位是曜月国国师凤嫣然。”
　　我想他们行了一个国礼，他们亦按自己的风俗回了我一礼。
　　云清鹤朝我望过来，笑道：“这不是兰儿吗？没想到竟是郡主，也难怪，如此仙人之姿，岂能是平凡人家的姑娘，那日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我也礼貌的对他笑笑，没想到他也是皇子，难怪昨天可以和皇子们站在一处，更没想到的是半年多的时间，他竟还记得那天的事。
　　“哪里？是云儿对殿下无礼，还望殿下海涵。”
　　皇帝看我们这么说，莫名道：“你们认识？”
　　云清鹤笑道：“岂止认识，当日的情形我可还历历在目。郡主的琴，飘渺动听，我一直念念不忘。郡主雄辩之才，让我身为男儿汗颜。还有郡主答应跟我下棋，至今还没兑现呢。”
　　他话音未落，殿上就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也难怪，他们一直以为清云郡主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那天的笛已让他们难以置信，接着就爆出我会弹琴，现在又爆出更厉害的，我还会下棋，我看到周围的眼光中又是五彩缤纷，他们大概以为，云清鹤的话是在讽刺我吧。
　　皇上哈哈笑起来：“我竟不知，云儿如此多才。云儿隐藏的真好啊。”
　　我赶紧走出来，装出一副惶恐之态道：“不敢欺瞒皇上，只是云儿之技平平，实在不配拿出来炫耀。请皇上恕罪。”
　　皇上摆摆手，“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云儿如此多能，不应该只给自己欣赏，哪天奏给我听吧。今天招你来，是因为三殿下喜欢‘秦王破阵乐’，想要学学，这曲子舞蹈都是你教的，你有空就给他说说吧。”
　　“是。”我回到了自己位上坐好，抬眼间却发现楚谕满是探究的目光，我对他妩媚一笑。
　　“皇上，我有一事相求。”本来以为已经无事的我听到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心里一跳，隐隐有一丝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殿下但讲无妨。”皇帝微笑以对。
　　“皇上，半年之前，清鹤见过郡主仙人之姿后，就对她一见钟情，只恨无缘再见。今日再会，我不想错过机会，反正这次我来也有求亲之意，不如皇上就将清云郡主赐予我吧。”
　　云清鹤一语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邶国三皇子居然点名要人，还是靖清王的独女。虽然这清云郡主没人喜欢，嫁出去恐怕很多人求之不得吧。但是话是这样说，这么直接的求婚还是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哦？朕可没说你来提亲，朕就要答应给人啊。”皇上一脸微笑，微合着眼，猜不出他心里想着什么。
　　我心里“咚咚”的敲着鼓，虽然我早料到我可能会被皇上指婚，但是却没料到这么快，而且还可能是嫁到别国，孤身在外，说不定受多少苦，据我看过的电视剧，嫁到外面的可没哪个有好下场的。
　　“皇上，只要你将清云郡主嫁给我，我答应向大燕国献上五百匹战马，一千只耕牛，两千只羚羊作为聘礼。”云清鹤高声道。
　　这话一落，刚刚安静的殿上又开始议论，我受不了了，我不是物品，怎么可以拿那些畜生交换我的一生，我看了看坐上的皇帝，半合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我知道这是个很大的诱惑。在古代，马牛羊并不像现代这么多，而且也比现代重要，尤其是那五百匹战马，这可是任何一个国家都看重的大礼，我真怕皇帝一句话答应，我的一生就赔进去了。
　　“皇上，哥舒云有话说。”
　　我一出声，周围的议论声又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这种时候女子一般都该回避的吧，我却反而有话讲，他们一定都很想知道我会说什么吧。既然如此，我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哦？云儿要说什么？”皇上平平淡淡的口吻，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但是我不会怕的。
　　“皇上，哥舒云从小立志，要嫁个令我心服口服的男人。若是强逼我嫁给不喜欢的人，不如咬舌自尽。所以皇上可否允许哥舒云先来试试三殿下是否有资格做我的夫君，若是三殿下过了，皇上再做定夺，到时候哥舒云绝无二话。”我郑重说道。
　　皇上没有答话，闭起眼睛向后靠上椅背，大殿一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都屏息静气等待皇上的定夺。许久，在众人都以为皇上要睡着了之后，一个轻轻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传来：“准了。”
　　……

　　比试（一）

　　萧墨一脸担心的看着我，想说什么又不说的样子，我靠着床柱，闭上眼睛，等待他把话说出来。
　　犹豫许久，他才鼓起勇气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你真的要跟他比吗？万一输了怎么办？要不我带你走吧，他们一定找不到的。”
　　我依旧闭着眼睛，淡淡的问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
　　萧墨哑然，自从我们相识一来，没有什么事是我想做而做不成的，我这么一说，他顿时无言以对。
　　我睁开一条眼缝，斜瞄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你放心，我是绝不会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的，与其嫁给他，不如嫁给你。”
　　萧墨瞪大眼看着我，我不理会他的目光，从床上站起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萧墨惊讶的看着我，我莞尔，留给他一个自信的微笑。
　　……
　　第二天上午，比试开始，所有人聚集在宣徳殿，观看我们的较量。皇帝皇子，一些重要大臣还有各国参加五国和纪的使臣都在场，当然我的哥哥和王爷爹也在，毕竟是女儿的婚姻大事，他还是重视的。
　　我跟云清鹤相对而立，我对他狡黠一笑，他亦会给我一个自信的微笑。
　　“请郡主出题。”云清鹤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回他一笑，说道：“云儿择婿夫定要文武全才，今日我就来试一下殿下的文，拿来吧。”最后三个字是对侍女说的。
　　几个宫女依次走来，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我面前。
　　我说道：“所谓琴棋书画，第一局，我要试殿下的音律，我会抚琴一曲，殿下可自选乐器，若是能合得上我的琴，殿下就赢。”
　　云清鹤点点头，选了笛子。
　　我们相视而笑，我长袖一摆，弹了一曲“广陵散”。结果不出我所料，云清鹤没有合上我的琴。
　　“郡主琴技果真不凡，我看如今天下少有对手了吧，清鹤输得心服口服。请郡主出下题。”
　　我招招手，一个侍女拿过一个红漆描金沉香木盒，我接过打开，里面是32个银白色的象棋子和一张锦帛棋盘。
　　没错，这就是子若曾经送给我的棋。
　　我对对面的云清鹤笑道：“殿下不是一直希望与我下棋吗？我现在就实践我的承诺。”
　　侍女端来矮桌和矮凳，我坐过去，招呼他也坐过来，我问道：“你用红棋还是绿棋？”
　　他爽快道：“你是女子，当然你用红棋。”
　　我笑起来，这种决定终生的大事，我可不会推脱，本来我也是想用红棋的，料定他会如此说。
　　我没多话，亲自将棋盘铺开，将棋子一一放在应该的位子上，莞尔一笑：“我要开始了。”
　　“请”他抬起右手。
　　我第一招飞起了相。周遭的人看我们下棋，都不明所以。
　　围棋都是随着棋局的变换将棋子一个一个摆上去，而象棋却是一开始就有了固定的位子，每个棋子不同的走法，不同的吃法，初次见到的人定是看不懂的。但是有两个眼光不一样，子若的目光不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种棋，那么楚谕呢？他的眼光太复杂，复杂的我看不懂，似乎有惊讶，也有恍然，两种矛盾的神情出现在一双眼眸中，却没有丝毫奇怪的感觉。
　　我收敛心神，专心棋局。
　　结果下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结果，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势均力敌。又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结果，又是半个时辰后……
　　“看来我们旗鼓相当，这局平手，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我笑道：“没想到殿下半年之内棋艺已如此不凡，若是再过半年，云儿一定惨败。”
　　云清鹤笑道：“还是比第三局吧。”
　　我拍拍手，四个宫女应声而来，在桌上摆下笔墨纸砚。
　　我妩媚一笑：“琴棋书画，琴与棋已经比过。这书和画，我打算放在一起比，殿下意下如何？”
　　云清鹤豪爽一笑：“郡主尽管出题。”
　　“四季之中，我独爱春之生机盎然，如今冬已过，春来到，不如以春为题，做一幅画，并题字于上，诗词皆可，如何？”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好。”
　　片刻之后，我先完成，毕竟我的题字是盗版别人的嘛。
　　众人一起来看，只见画上是一片写意的山水之色，山水掩映间，几许新绿盎然，旁边一首诗道是：
　　水是眼波横，
　　山是眉峰聚，
　　欲问诗君去哪边，
　　含笑盈盈处。
　　才使送冬归，
　　又见春来到，
　　若愿与春不离分，
　　情愿和春去。
　　众人纷纷赞道好诗好画，我自嘲一笑，画只能算上中上而已，诗却是好诗，毕竟这是流传千年的名作。
　　待到我要看云清鹤的诗作时，他却收了起来，笑道：“云某一向自认文笔不错，今日见了郡主文采，方知何为山外有山，第一场，云某输了。”

　　比试（二）

　　下午的时候，我们继续第二场比试，场地转到练武场。皇家练武场果然不同凡响，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周围彩旗飘扬，甚是壮观。燕国皇室及朝廷重臣还有其他四国使臣都来了，满满的坐了一圈。
　　我环视一圈，又回过头笑对云清鹤道：“比过了才艺，现在我要比武艺，我有三位侍卫，如果殿下能够把他们其中二人打败，殿下就赢。”
　　云清鹤对我一笑，跃上擂台。
　　第一个我挑的人是逐月，云清鹤对他抱拳一礼，说道：“请阁下指教。”
　　说着二人开打，逐月的功夫在暗夜里算是顶好的了，希望他不要给我丢脸。但是事实却不能如愿，逐月败阵。
　　我开始有些担心了，追风虽比逐月强一些，却不知与云清鹤比起来如何，万一输了三局两胜，就不用比了，想到这我拉下萧墨轻声说道：“你先上。”
　　萧墨的武功我是信得过的，这一局一定是萧墨赢，希望萧墨能够消耗下他的精力和内力，让追风讨个便宜。
　　萧墨与我朝夕相处，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二话不说一跃而上，银白色面具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玄色衣袍被风鼓起，猎猎翻飞，他就只是站在那里，就有无限气势，压迫的周围人纷纷冒出冷汗。
　　云清鹤显然也感觉到他的气势，虽然惊讶，但是身为皇子的他怎会被这种气势压倒，抱拳一礼，说了一句“请指教”就出手了。
　　我看着台上的二人，云清鹤是拿剑的，萧墨却是赤手空拳，虽然一直对萧墨的武功很有信心，但真打起来还是忍不住为他捏一把汗。只见萧墨身形如风，出掌如电，迅疾狠快。其实萧墨的武功本来是空灵轻盈的，但是这半年来他的武功却越来越狠，越来越快，现在要形容萧墨的武功，只能用三个字：狠，快，准。不像别的武功一样，有些迷惑人的招式，萧墨出手，招招致命。有时候看着他练功，我都会流出一身冷汗，仇恨真的会把一只白羊变成黑狼啊。
　　三十招过去了，二人还是不分高下，我有些急了，又是三十招过去了，两人还是势均力敌，我不禁开始为萧墨担心。胜负不重要，就算他输了，第一场我赢过，也只能算是我跟云清鹤平手，我自信第三场有办法让他输，我只希望他好好的，不要受伤，正在我心急火燎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楚诚与楚谕的议论声。
　　“五哥，你说他们两个谁会赢？”
　　“面具人。”
　　“为什么呀？他们都斗了这么久，还是难分伯仲啊？”
　　“不，面具人并没有拿出实力。他只是在消耗云清鹤的体力和内力，我想是想为下一个人争取赢的机会吧。”
　　听到这里，我的担心一扫而空，而且还有一点点窃喜。萧墨果然是最了解我，也是最为我着想的人。他向来是个不做无意义事情的人，今天为了我居然愿意浪费这么长时间，我心里又有了一点点惭愧。
　　一个时辰后，两人才分出了胜负，结果自然是我家小墨墨赢喽，嘿嘿。
　　萧墨下来后，我赶紧狗腿的端了一杯茶递给他，把他按在椅子上给他按摩。捏捏肩，锤锤腿，萧墨开始还挣扎着不让我做，最终在我警告的眼神下乖乖享受我的服务。周围的人纷纷看向我，看吧看吧，我才不会在意你们怎么想，只要我高兴就好。
　　在我给萧墨按摩的时候，第三局没什么悬念的结束了。由于萧墨的努力，追风轻而易举的把云清鹤给打倒了，哈哈，还是我家墨墨厉害。所以我准备的第三场比试就用不上喽。
　　云清鹤走到我身边，对我拱手一礼道：“清鹤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提亲一事暂且搁过。但是清鹤不会放弃的，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你口中那个符合你要求的男人。”
　　我莞尔一笑：“云儿拭目以待。”
　　云清鹤对着台上的皇帝道：“清鹤输给郡主，按照约定，我放弃和亲之事。”
　　皇帝满脸趣味的看着我笑道：“好。既然如此，此事暂且不提，明日是皇家狩猎，三殿下一定要来捧场啊。”
　　云清鹤道：“清鹤一定到场。”
　　皇帝说：“各位，时辰不早，请各位同朕一同赴宴吧。”
　　“微臣谢恩。”一群人浩浩汤汤向茗岚殿进发。
　　宴后，皇帝意外地留下我，我有些忐忑，难道今天我哪里做错了？我从头到尾仔细回想了一下，没想起什么过分的事，难道是因为我的原因让和亲之事泡汤惹得皇帝老头不高兴了？偷偷瞄了眼前面的人，双目半眯，似是假寐。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个面具人是什么人？”等了两盏茶的时间，那个温和中带着威严的声音不疾不徐的传进了我的耳朵，我却是惊出一声冷汗。这老狐狸不是要把我家墨墨怎么样吧，若在以前我是不会管别人死活的，当初救萧墨也只是想着让他给我做保镖。但是半年的朝夕相处，我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若说我在意什么人，除了子若，也就只有他了。
　　“他是天音公子派来保护我的护卫。”我战战兢兢的说道，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哦？你的护卫很能干啊。”皇帝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但是正是因为这点才更让人害怕，因为你不知道他心情如何，揣测不出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用这种无起伏的语气要了你的小命。
　　我猜不出皇帝想干什么，也就没有接话，万一接错了那可是命的问题呀。
　　“朕想招他入宫做禁军统领，不知你愿不愿意割爱呀？”
　　我听后猛地抬头，皇帝老头是看上我家墨墨了？但是……那个……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把萧墨给皇帝老头，而且萧墨是江湖人，江湖人喜欢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我把他拴在身边想必他已经不喜了，要是再把他送进宫……啊啊啊，不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一刀劈了我。
　　我低下头，心思百转，转了两百八十圈，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拒绝理由，皇帝的目光一直停在我后脑勺上，我只觉得像是有几千几万根针在扎我的脑袋。啊啊啊，老天你让我消失吧，顶着皇帝的目光，实在不是人活的呀。
　　在我冷汗直流，不知如何应对时，皇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赛马

　　话说皇帝老头看上我家墨墨想让他做禁军统领，我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是——跟皇帝抢人，我直接拿把刀抹脖子算了，虽然事实上是皇帝跟我抢人。
　　就在我快要急趴下的时候，皇帝又发话了。
　　“看你也不愿意，不如问问那位公子的意思吧。好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带他去狩猎场，朕亲自问他。”
　　我如临大赦，赶紧跪地谢恩，奔回了家。但是——皇帝的目光我是不用看了，可是我怎么跟我家小墨墨说呀。
　　第二天，我带着我家墨墨来到皇家狩猎场。说来我骑术还是不错的，在这个时代，骑马是最快的交通方式，我可不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整天一出门就坐轿子。何况以我那不畏权势的性格，难免哪天出事，到时候若是不会骑马有的罪受，所以自从有了萧墨，我就让他教我骑马。
　　“墨，你跟我过来一会儿好不好？我有话问你。”楚诚驱马到墨那边，如此说道。
　　墨沉默不语。
　　“墨，只需要一小会儿，马上就好。”
　　墨继续沉默不语。
　　“墨，你看那边有只兔子。”
　　墨依旧沉默不语。
　　楚诚郁闷了，这个啥啥墨的怎么跟个木头似的，一句话不说，连个眼神也不给，这让他王爷的面子往哪搁。
　　楚诚挫败的低垂着头，叹气地问我道：“墨是哑巴吗？”
　　我“扑哧”笑出声来，哈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楚诚这个样子，整天看他嘻嘻哈哈，还以为没什么是能让他烦恼呢。
　　我笑道：“墨，你就跟景王殿下过去吧，别让殿下哀伤过了头，还以为咱们两个合起来欺负他呢。”
　　墨淡淡吐出五个字：“我要保护你。”
　　我扬眉一笑：“这里是皇家狩猎场，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去吧，殿下不是说了吗？不会很久的。”
　　墨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楚诚一脸欣喜的和他一起驾马走了。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位皇子殿下打的什么主意，我看他一路上往墨那里瞄的次数不下百次。不过不管他打什么主意，碰上墨，他注定会失望了。
　　我笑着自己骑马溜达，我只会骑马，射箭是不会的，更别提骑在马上射动物了。这里五国的使者都有，但除了曜月国外都是男的，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一会儿就兴致缺缺了。
　　但是更让我不爽的是，我最最讨厌的那张臭脸出现了，酷是酷的很，但是脸上的厌恶却让这张俊脸在我心里的排位瞬间跌入了谷底。
　　“一个女儿家，来这种地方，倒是真符合你的本性。”
　　我不欲与他争辩，径直骑马从他身边擦过，但他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我，一把抢过我的缰绳，怒道：“本王跟你说话，你竟敢不答，果然是本性难移，失忆了还是一样飞扬跋扈。”
　　我嗤笑道：“殿下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来此一问？请放手，我可不想被人看见跟个狂妄自大的家伙站在一起。”
　　“很好，真是好，好得很。以前你每天追着我跑，甩都甩不掉，如今倒是不想看到我了。原来我在你眼中竟如此不堪入目，不如我们来比一场，看看谁赢谁输。”
　　“比就比，谁怕谁？”
　　他丢给我缰绳，长啸一声，两匹马如离弦之剑飞驰而去。
　　我的马是楚诚送的，据说是邶国送来的千里神驹，只是因为没人驯得了它，一直放在马场里养着。一声红色鬃毛，在眉心有一簇白毛，眼里满是桀骜不驯，漂亮的紧，我一见就喜欢上了。
　　开始我还担心驯不了他，结果我还没挨近它，他就伸长脖子凑过来在我身上蹭呀蹭，一副亲近样子，结果我根本就没驯，就安安稳稳的坐了上去。
　　两匹马并驾齐驱，谁也不让谁。我只要稍稍前一点，他马上就赶上来。我想若不是我的马好，恐怕以我的骑术，很快就会被落下吧。但是这也不能说不公平，想他一个堂堂男子汉，骑了这么多年马让我一个刚学骑射的小姑娘跟他比，本来就不公平。
　　我甩了甩马鞭，让马跑的再快些，果然超过了他一截，正在洋洋得意。忽然瞥见前面一抹银白。赶紧勒紧马缰，却不料刚才骑得太快，这一下，马的前蹄高高扬起，我没料到会这样，手没抓紧一下掀翻了下来，那一刻我想到：完了，脸丢大了。
　　但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发生，身体刚脱离马背，就被一个怀抱抱进了怀里，一阵天旋地转后，停在了草地上。那个怀抱抱得我很紧，所以在地上翻滚时并没有伤到身，但是好重哦。我睁开眼看到一脸惊慌的楚谕。
　　我翻了翻白眼：“秦王殿下，请你起来可以吗，我要被你压死了。”
　　他还有些惊魂未定，看了看我，赶紧起来，我正要撑着地站起来，就被一个人抱起来搂在怀里，我看着这张担忧又带着点愤然的眼，笑道：“小墨墨，我没什么的，别担心。”
　　“还说没什么，我才离开一会就被摔下了马，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萧墨隐含怒气的问道。
　　我无奈的摆手，笑道：“意外意外，绝对是意外，下次绝对绝对不会了，你先放开我吧。”
　　萧墨也觉得这样抱着不妥，放开了我，仔仔细细查看了我全身一遍，见没有受伤，脸色缓和了一点，转而冷眼盯着楚谕，那样子就像是在说：你要对她做什么？
　　我有些无奈了，刚才好像是他救了我吧，那个貌似我应该说声谢谢才对，萧墨这样一副对他怨恨敌视的样子，好像我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未。
　　对于墨的反应，楚谕只是沉着一张脸，没有理会。
　　我拉了拉墨，指着前面说：“墨，不是他把我摔下来的，是那个东西。”
　　墨冷着脸，望了楚谕一眼，显然对他还有敌意，继而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抹银白。走过去拎起来，把它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量两眼，哇塞，好卡哇依耶，全身雪白雪白毛茸茸的，四只小小的短腿，脚上是黑色，睁着一双眼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真是——太可爱了。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小家伙的腿上插着箭呢，我把它轻柔的抱在怀里，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小家伙在我怀里呜呜叫了两声，我心疼的看着它，头也不抬的对墨说：“墨，你去叫个大夫过来。”
　　“好。”墨用警告的眼神看了楚谕一眼，飞身离开，这时前面一个骑着棕色马的人过来……

　　秦峥

　　墨刚离开一会儿，前面就有一个一身深蓝衣袍，面容白净，五官柔和的人骑马过来。在离我们五步远处下了马，走到我身边，微弯腰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见过秦王殿下，景王殿下，和清云郡主。”我有些惊讶道：“你认识我？”
　　那人微微一笑：“殿试之时，郡主一番对答震惊整个昭华殿，秦峥如今还记忆犹新，也让秦峥自愧不如。”
　　“你当时也在？”我疑惑道。当时我只关注了我前面的人，后面的事我就没怎么在意了，他难道也是参加殿试的进士？还是在场的官员？
　　那人淡淡一笑，“我不只在昭华殿见过郡主，还在茗岚殿见过，郡主一曲‘秦王破阵乐’也让秦某大开眼界呀。”
　　“那你是？”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他叫秦峥，今年科举状元及第，现在任兵部员外郎。”楚诚兴高采烈的说。
　　哦？我竟不知此人原来是状元，那么应该文采非凡吧，我的那些言论在他眼里不知作何感想。
　　“原来是状元大人，大殿之上，我信口开河，让你见笑了。”我浅浅的笑道。
　　秦峥一脸认真和尊敬的道：“郡主自谦了，即使是熟读兵书的人也不一定就能在顷刻之间解决皇上那么复杂的问题，我自认无此把握。若郡主是男子之身，定能征战沙场，斩将杀敌，这状元之位也断不会落到我的头上。”
　　我刚要说他过谦了，大夫就来了，我把怀中的雪貂交给他。大夫给他清洗了伤口，敷上药，包扎好。
　　我抬头望着秦峥，问道：“秦大人刚才是为何而来？”
　　秦峥指了指我怀中的雪貂，笑道：“为他而来。”
　　我挑挑眉：“这只雪貂是你的？”
　　他摇摇头：“是我射的。”
　　我点点头：“那也是属于你的，只是——可不可以把它送给我，秦大人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尽管提。”
　　秦峥摆摆手：“郡主喜欢，拿去就是，秦峥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下次见到郡主时，郡主还能认得我。”
　　我笑起来，这个秦峥温文有礼，我很喜欢。“当然，秦大人风姿卓越，尔雅不凡，是任何女子见了都会念念不忘的吧。”
　　秦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人生苦短，白云苍狗，只要得一心爱之人，秦峥足矣。”
　　我心里突然一跳，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他话中的意思是……我用力甩甩头，不要乱想，不要乱想，他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
　　言谈之间，云清鹤和慕容乾也走了过来，云清鹤看到我身边的红马，惊讶道：“这匹马是谁的？”
　　我疑惑的看着他，这里好几匹马，他为什么要单单问我的马？
　　“他是景王殿下送给我的。”
　　云清鹤一脸难以置信，望着我说：“你驯服了它？”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驯他，但是他让我骑。”
　　云清鹤立刻垮下脸色，叹道：“郡主真是女中豪杰。此马乃是我五年前送给燕王陛下的，生性桀骜，难以驯服，在我国不知摔死多少驯马师，没想到被郡主驯服了，是该说郡主与他有缘呢，还是郡主太强了？”
　　嘎？这马这么烈性？怎么在我面前就跟个小狗似的温顺啊？不过——这马这么烈性还把他送给皇帝，我不得不怀疑云清鹤的用心。
　　“对了，你还没给他起名字呢，快起一个吧。”楚诚在旁边插嘴道。
　　呃，起名字这事我还真没想起来。我转了转眼珠，笑道：“就叫忘尘吧，忘却凡尘，勇往直前。”
　　楚诚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哈哈笑道：“你起得名字正好跟五哥是一对哦，不过意思是相反的。”
　　哦？我好奇地问道：“他的马叫什么？”
　　“追忆。”这句话是楚谕说的，果然我还是不招他待见，回答我的问题都这么惜字如金，比萧墨还萧墨。
　　不过，追忆，追寻回忆，忘尘，忘却凡尘，还真是相反的名字诶，我嘿嘿笑了两声。
　　……
　　傍晚时，狩猎结束，萧墨被皇帝老头叫去了，我跟楚诚坐在一起仰头看星星。
　　“云儿……”楚诚似乎想说什么，但到这里却又住口不语了。
　　我瞄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如果想说自然会说的，不说我也不会好奇。
　　他叹了口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说道：“其实五哥……”
　　“停。”我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一听到楚谕我就来气，也许哥舒云以前确实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但是那是她做的，与我无干，他把对哥舒云的恨用在我身上那么我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
　　楚诚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萧墨出来了，我没有理会他，跳起来跑到萧墨身边，揽住他一条胳膊。
　　我抬头细细观察了下萧墨的神色，见他唇边一丝笑意，我有些忐忑，萧墨为什么会笑？难不成是他喜欢入宫？皇上召见他正和了他的意？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涩涩的难受。
　　我小声问道：“墨，你……你答应了吗？”
　　萧墨低下头看着我，我不自在的扭过头，我才不会让他看到我红红的眼，丢死人了。
　　他摸摸我的头，笑道：“你忘了我在西山上说的话了吗？”
　　西山？灵光一闪，忽然一句话浮现在我心头。“不会，我永远不会丢下你，就是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你了，我也不会离开你。”
　　我眼睛热热的，赶紧把头埋进他怀里，以防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

　　马赛

　　五国和纪一共要举行七天，今天上午是赛马大会，在皇家赛马场举行。我吃过早饭喝了口牛奶就拉着萧墨去了马场，赛马嘛，在现代也有，在我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前没多久的北京奥运会上才看了赛马比赛，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赛马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这次其他四国来使都不少，每国大约都有五十来号人，我看他们也是不想在这些比赛上丢脸才带这么多人来参加，想必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我坐在哥舒言身边，看着身边的楚诚有些无奈，这小子最近不知怎么的老是黏我，我不得不怀疑他是否跟那只死鱼闹别扭了。
　　抬眼向死鱼看去，只见他身穿明紫色锦袍，腰缠金黄色缎带，脚踏白底黑缎金丝绣龙长靴，玉带随着长发随风飞扬，身下的白马全身雪白，趾高气扬，我只得叹一句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畜生。不过撇去性格而论，怎么看楚谕都是美得风华绝代玉树临风啊，当然我家墨墨比他也丝毫不差，就是整天一张万年不化冰山脸无趣得很。
　　我有些不解的问：“你五哥骑得怎么不是昨日的马？”
　　楚诚笑道：“那匹马太老已经不能再跑了，但是因为是小时候五哥的舅舅送给五哥的生辰礼物，五哥一直舍不得丢，只在平日没紧要事的时候骑出来溜溜，谁知昨日竟然还骑着它跟你比了一场，呵呵。”
　　我有些别扭了，老马？那岂不是说我昨天骑着一匹千里神驹赛不过一个跑不动的老马？丢脸丢大了。
　　我转移话题道：“那他现在骑得那匹马是？”
　　楚诚有些骄傲的说：“是追忆。五年前云清鹤送来两匹宝马，一匹是你的忘尘，另一匹就是五哥的追忆。当时谁也驯服不了他们两个，还让云清鹤那小子狠狠笑话了一番呢。后来五哥看不过亲自上阵一下就把那匹烈马给驯服了，才让他没那么嚣张。”
　　正在我们聊着时，云清鹤骑马立在我身前，脸上是张扬自信的微笑：“郡主，今日的比赛你要看仔细了，我一定会赢的比赛给你看的。”
　　楚诚在旁边一脸不屑的说：“哼，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我不信你能赢得过五哥。”
　　云清鹤没有看他，一双眼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像是向我承诺似地说：“为了郡主，我也一定会赢。”说完夹马而去，其实我很想说，大哥，你赢不赢关我啥事呀。
　　一声号响，几十匹马齐发，场面顿时沸腾了，各种叫喊声都有，大多都是为本国人叫好的，加油的，还有女子们的尖叫声。其中叫的最欢的是“英王殿下”和“秦王殿下”。毕竟是在燕国举行，燕国人多，而且燕国参赛的人中最得人心的就是三皇子楚谚和五皇子楚谕了。不过女子中叫的大多是“秦王殿下”，我就不明白了，楚谕长的是很俊，据说好像还是文武双全，但以他那个臭性格居然有这么多粉丝，真是奇了怪了。
　　我一是嫌这里太吵，二是嫌坐在这里看不清楚，就拉上萧墨骑马到他们路线旁边看，当然在外围我是不用骑马追他们的，只需要抄近路在交接点看就可以了。楚诚这只大尾巴也自动跟上来。
　　这种马赛有五道程序，第一道程序是跨横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一米高的栏杆横在路上，跳不过的和碰到横杆的都淘汰出局；第二道程序是渡河，河水中有木板桥，但木板之间并不连接而是隔了一段较小距离，掉进水里的淘汰出局；第三道程序是过丛林，从林中有挖好的陷阱，陷阱是按阵法排列，只要懂得行军布阵的人就会发现规律，掉进陷阱的淘汰出局；第四道是狭路相逢，这道路两面夹山只留一道一人过的小路；第五道是穿木柱，在一块较宽敞的场地上布满木柱，撞倒木柱的淘汰出局。在赛程中可以比斗拦截，但是不准使用兵器，否则也会淘汰出局，凡是坠马的也都要出局。最终谁先跑完谁赢。
　　我骑马立在河岸边，翘首以往，只见远远的两匹马疾驰而来，一匹棕黄，一匹雪白，白马稍后与棕黄马。
　　这也难怪，邶国本来就是游牧民族，骑射是他们生存之本，而身为皇子的云清鹤骑射自然是强中之强，也难怪他刚才有那么大的自信。两匹马一下窜到我们面前，又一眨眼过去，我只看见云清鹤向我投来的那抹火热的视线，心里一下子有些别扭。也没看他们两个谁先过了河，之后又陆陆续续赶来很多马，而我却没心情看他们是谁了。
　　直接赶到第四道路的入口处看。一马当先的还是云清鹤，楚谕还是紧追不舍，快临近入口时，楚谕一鞭甩下，追忆忽然猛的一冲，越过云清鹤到了他前面，云清鹤自然不会就这么看着他超过自己，放开缰绳与楚谕缠斗起来，二人你来我往，瞬间斗了个几十回合，还是没分出高下，并列来到入口处。
　　也难怪他们会这么紧张这条路，其实在这条路的入口就已经分出了胜负。因为这条路只能容一人一骑通过，这样一来两人间的距离势必拉开，最后一道程序也不过是摆摆样子起不了多大作用。我看着接近的两人两马，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云清鹤刚才的话就不想他赢，于是就把两只手圈在嘴边大声喊道：“楚谕加油，楚谕加油，加油！”
　　不料我这一加油没起到正面作用，反而让楚谕愣住了，也就是楚谕愣神间云清鹤趁机先进入了第四条路。楚谕看了我一眼，也追着进去了。
　　楚诚暧昧地看着我，我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我才不是为了那个混蛋死鱼才加油的，我是看云清鹤不爽。谁知这只死鱼生的一副聪明相，这么笨，早知道就给云清鹤加油了。
　　我丧气的回我的位置上坐着，马道是环形的，所以他们最后还是会回到出发地，我就乖乖的在那里等。
　　哥舒言看我无精打采的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摇头，我不是不舒服，而是觉得很失败，难道我是扫把星，给谁加油谁漏油？好吧，为了验证一下，我决定这次给云清鹤加油。
　　远处两个身影渐渐近了，毫无悬念的是云清鹤和楚谕。周围立刻沸腾了，欢呼声，尖叫声，加油声，我们这边的人纷纷叫着“秦王殿下，秦王殿下”，“秦王殿下加油”，“秦王殿下好帅”……
　　我听着这些话，有些感慨这古代女子不是很矜持的吗？咋一碰到这种场面就失控成这样。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还真佩服楚谕，从第四道出来居然还能追的云清鹤这么紧。
　　我实行我的计划，把手搭在嘴边，大喊：“云清鹤加油，云清鹤加油，go，go 加油！”结果我还没来得及看云清鹤是什么反应，就先感觉到身边的异常，周围的叫好声全都停下，纷纷想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然后就是窃窃私语声。
　　我抱住头，完蛋啦，我怎么忘了这里可是坐着各国使节，最重要的是，皇帝老头在这呀，他听到我给别国加油会怎么想？而且……而且……而且云清鹤前天才向我提亲耶，现在我就给人家加油，别人会怎么想？啊啊，我不活了，我不自在的坐下来低头不敢看周围的眼神。
　　不过别人也没盯我多久，一会儿之后，就有人大呼“是秦王殿下，秦王殿下赢了”，“燕国万岁”，“秦王殿下好厉害”，“秦王殿下最棒”，就差没喊“秦王殿下，我爱你了”，我估计他们是很想喊但是没胆喊。
　　楚诚凑到我耳边问道“你怎么叫云清鹤是狗狗？你跟他很熟吗？”
　　狗狗？我疑惑的看着他，想了一会儿，噢，MyGod，我刚才一条件反射都说了什么呀？还把英语爆出来了。
　　大概天上各路神仙看我实在不顺眼，我的霉运还不够，那个杀千刀的云清鹤居然还跑到我面前，大声说道：“郡主，虽然我输了比赛，但是有你的加油，输赢又有什么重要。我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希望我赢。”
　　我压低头，努力把身子往后靠，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云清鹤你是瞎子还是白痴，没看见周围人的眼神吗？老天，你让我消失吧，我受不了了。
　　可是，楚诚那个没眼色的家伙居然还说：“哼，你别在那自作多情了，云儿是想让五哥赢才给你加油的，没看见第一次云儿给我五哥加油让五哥一时落后给你了吗？”
　　楚诚，你这个白痴，你这么说不是让别人知道我给两个人都加油了吗？而且两个人还是对手，而且给谁加油谁输，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这个时候，楚谕过来了，说道：“你们不要再胡说了，我们比赛的输赢跟云儿有什么关系？云儿最是讲究公平，虽然你是别国皇室，但是云儿作为燕国郡主也不好慢待客人，各位不要胡加猜疑，误解的云儿的好意。”
　　楚谕此话一出，议论声顿时停歇，我满眼星星的望着楚谕。啊啊啊，楚谕大神，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你这么可爱啊。

　　比武（一）

　　第二天是比武大赛，我以前就最喜欢看武侠剧，里面华丽丽的招式最是漂亮。虽然来到这里后也见过多次萧墨出手，但是毕竟不多，而且一直看他一个人也没意思，所以我异常兴奋的跑来比武场。
　　比武场上彩旗飘扬，各国使者，燕国皇帝皇子，还有一些朝廷重臣，官员内眷都围坐在比武擂台边缘，我和一群女眷坐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但这还不是让我最难受的，看到旁边的人，我有些郁闷了。这云清鹤一个大男人坐我们女眷这里干吗？我又不好意思赶人家走，笑话，皇帝老头都没意见，我要说了，别人会怎么看？我这个才拒绝人家的郡主现在到开始管人家了，没办法，我挪挪挪，尽量离他远一点。
　　“呵呵，清云郡主，你再挪就要掉椅子下来了。”话是提醒的没错，但我怎么听怎么有嘲笑的意味，我扭头向说话的人看去，看到右相之女如今的瑞王妃李婉月有些怨恨和嘲弄的目光。
　　说实话，虽然她抢了我的心上人，但想想她也是被逼无奈，生在官宦之家，而且是大官家，婚姻不能由自己做主，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她也够惨了，但同情她不代表迁就她。在那次花神祭夜宴上，这位大小姐就莫名其妙地对我很有成见似的，现在又是这种怨恨的表情，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多谢瑞王妃提点，哥舒云会注意的，不过王妃还是放宽心些，一些不关自己的小事就不必太在意了，否则容易长皱纹哦。”我礼貌的对她笑笑。对付这种怨妇，最好不要硬碰硬，因为你很难想象她们被惹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来，俗话说“最毒妇人心”，呃，好像我也是女的。
　　李婉月愤恨的瞪了我一眼，转回头去，我权当没看见，专心看比赛，尽量不去理会云清鹤灼热的视线。
　　从开始到现在，擂台上上上下下也比了三十多场，没一场看得尽兴的。这么多场里，没一场有我认识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应该就是所谓的撑撑场面的吧。常言道：没有绿叶谁来衬托鲜花的美丽。同理，没有垃圾，谁来衬托高手的气势？所以嘛，任何比赛总会先派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上去。
　　前面这些人大都是人高马大，腰宽体胖，典型的肉盾，这种人没深厚内力的人打上去相当于给人家挠痒痒，长那么多肉倒是也有好处。不过动作也迟钝的可以，一点美型都没有，我觉得简直是污染视听。想想我家小墨墨多好，武功那叫一个高深莫测，人长得那叫一个祸国殃民，怎么看怎么顺眼，虽然脸色总是冷冰冰的不让我满意。
　　台上一个壮汉已经连续打下五个人了，这会儿笑得真是春风得意，趾高气扬啊。不过老大，你好歹顾及一下自己的形貌，我家墨笑起来那叫倾国倾城，你笑起来那是地动山摇，简直就是狼嚎。那张黑炭一样的脸上五官都看不清，笑起来只能看到络腮胡子一颤一颤的，难看得要命好不好，而且就你那两下子让我家小墨墨上去一根手指头就挑下来了，得意个什么劲儿，我撇了撇嘴。
　　云清鹤看到笑起来：“看来云儿是很看不惯那位壮士了，小武，你上去把他给我踢下来，免得误了云儿的眼。”
　　云儿？什么时候云清鹤不叫我郡主改叫云儿了？他倒是自来熟的很，不过嘛，这个小武，精瘦的身材，俊俏的小脸我还是很满意的，但是这么瘦弱能把那个壮汉踢下来？我倒是挺替他担心的。
　　“是。”叫小武的那个人应了一声便一个轻跃跳上了台。几下就把那个黑炭一样的肉盾踢了下来，动作那叫一个漂亮，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人小不一定本事小，孙悟空不是也小的很，本事可是通天了，人可真是不可貌相。这可是用无数事实证明的真理呀。
　　看着那个俊俏的身影，我不禁莞尔，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呀。看着他把一个个上台的人都踢下台，我真心的赞了一声。云清鹤有些自豪的说：“小武是我一手□出来的，可是我们邶国的草原之鹰啊，不知有多少小姑娘喜欢呢。”
　　“嗯，确实很好，我也很喜欢。”我点点头。
　　云清鹤听了我的话不但没高兴，脸色还一下子拉了下来，黑了三分。我不明所以，夸你的人还给我脸色看，真有毛病。
　　下一个上场的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是楚诚。虽然他的年龄已经16岁了，可在我心里，楚诚就是一个热情洋溢，阳光四射，需要别人保护的小男孩。
　　我一直没见过他出手，潜意识里就觉得他不会武功，但想想身为皇子，哪个不是身怀绝技，我这种心理大概就是姐姐对弟弟过度保护，一厢情愿的心态吧。
　　楚诚抱拳一礼，说道：“燕国楚诚，请公子指教。”小五也回了一句“不敢当”，两人就开打。
　　前几局我还是一直希望小五赢，但是现在不同了，我一直把楚诚当弟弟看，不想让他受伤，一个指头也不行，心里不禁有些急躁，不自觉地朝楚谕那里看了一眼，他这个哥哥怎么当得，怎么会答应楚诚上去的。
　　楚诚跟那个小武两人也是半斤八两，斗了大半个时辰，大概是小武先前打得太多场，体力不济败下阵来。
　　轻吁了一口气，我的心方放下来。可是不待我高兴，又一个人跳上台，居然是慕容乾。我看着就来气，你个丫丫的，我家楚诚才16岁，你也好意思跟人家打，不怕找骂。
　　慕容乾抱拳：“邱国慕容乾，请景王殿下手下留情了。”楚诚回了一句“废话少说”，两人就缠斗在一起。
　　果然，几十个回合后，楚诚被他一脚踢在胸口上，嘴角溢出了血丝。我看的那是一个心肝肝的疼，好楚诚，你快下来呀，输就输嘛，有什么要紧。
　　但是平时看楚诚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这会儿却比驴还倔，明明已经受伤了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死撑，我的祖宗，你就下来吧，这不是装酷的时候。
　　最后，楚诚在吃了慕容乾几掌之后终于下来了。
　　我瞪着慕容乾，如果眼光可以杀人，我相信他已经死了几千回了。
　　我气不过，就拉了拉萧墨的衣袖，这么久以来的朝夕相处，我们之间已不需要什么言语，萧墨二话不说跃上了擂台。

　　比武（二）

　　萧墨上去后，我听到周围开始窃窃私语。也难怪，这里只有萧墨一个人是戴着面具的，而且还是一身黑衣，难免引起人的好奇心。
　　我在台下看着他，玄色紧身衣袍衬托出他精瘦颀长的身材，银色面具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双手自然下垂，指节分明，白皙如玉。慕容乾抱拳问了一句：“请问公子大名？”
　　“墨。”萧墨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无端给人一种寒冬腊月的感觉，一种死亡的气息，这是杀手的气质。
　　这是国家之间的友谊赛，萧墨这种气势无疑给人一种敌视感，没的惹麻烦。
　　我朝台上喊了一句：“墨，友谊第一。”萧墨朝我望来，我摇了摇头，我相信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果然，萧墨的气势瞬间收敛，一丝阴冷之气也无。如此收放自如好似刚才根本就没有那种来自地域的恐怖感。
　　萧墨抬了一下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慕容乾大概是感到对手的不凡，也收敛心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应对。
　　台下所有人屏气凝神，紧张的看着高手对决。
　　萧墨善用剑，这我是知道的，但是由于是五国和纪这种以和平为主的节日，比赛都是点到为止，不伤身，就算有时候难免伤人，也绝对不会出人命，所以比赛一概都不带兵器，上次跟云清鹤交手那不算在五国和纪节目内。
　　萧墨的身法本是迅如闪电，无影无踪的，但这会儿他却一改往日作风，恢复以前轻盈空灵的身法，只见他身轻如燕，举重若轻，矫如游蛇，灵活多变。萧墨并没有出手攻击，只是在一味防守，但即使如此，也丝毫不见他的慌乱，反倒很是游刃有余。看似要打到他身上，他却只是轻轻一侧就轻易避开袭来的掌风。他的身法飘忽不定，完全无章法可循，似乎只是随意而为。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身随心动，心随意动了吧。这会儿要用三个字形容他的武功，就是：轻，灵，变。我想如果他拿了他的断水剑，一定会很漂亮。
　　反观慕容乾，却没有了原来的镇定自若，掌法越来越混乱，我可以看得出来他面对萧墨时那种惶恐。我不明白身为皇弟的他本应该不再惧怕什么人，但是他确实在怕，对萧墨的怕。
　　台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专注的追随着萧墨的身影。那天萧墨与云清鹤打时，完全是为了消耗他的内力，根本就没动真格，今天虽然他没有出手攻击，但比起那日来更见用心，慕容乾打得筋疲力尽，出掌越来越弱，完全没有一点威势，萧墨大概也不想跟他玩了，飞起一脚朝他胸口踢去，慕容乾倒地，再也爬不起来，顿时燕国这边的人大呼“燕国万岁”，而邱国那边的人只是哼了一声，不发一语。
　　萧墨转身就要飞身下台，这时一个人却跃上台去，拱手道：“楚谕请公子指教。”
　　刚停止的欢呼声又想起来，众人齐呼“秦王，秦王，秦王……”，我却没有这种激动，我现在只在想，楚谕你丫的脑子进水了，自己人跟自己人打什么打，难道你还想把我家小墨墨踢下来不成。我不得不说楚谕的大脑构造的确与众不同。
　　萧墨顿住飞下来的动作，转身，气势瞬间变了，虽然并没有那种死亡的气息，但是气势却是高涨，我不明所以，萧墨跟楚谕有仇吗？
　　萧墨没有说一句话，就站在那里看着楚谕。从他周身散发的气势，我想现在他一定又是那张寒冬腊月脸，不禁默默为楚谕祈祷，别被我家墨墨一不小心打个半身不遂，终生残疾。楚谕却好似丝毫不介意萧墨对他的敌视，优雅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人同时而动。
　　萧墨对楚谕不像对慕容乾一样，耗尽他的内力再给他最后一击，而是直接攻击。但萧墨还是有分寸的，并没有下重手，我略略放了下心。毕竟万一萧墨弄出什么事来，可是要算到我这个主子身上的，虽然他名义上的主子是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神秘高雅的天音公子。
　　我确实小看了楚谕，虽然萧墨有所顾忌，招招避开要害，但还是会伤到人。楚谕与萧墨斗了八十几个回合还没被萧墨打到我有些佩服楚谕了。
　　楚谕的武功不似萧墨此时的轻盈空灵，也不是凛冽狠绝，而是柔中带刚，刚柔并济，有点像张三丰的太极拳，又比他更有威势一些。
　　他的身法很快，却不是萧墨的诡异，萧墨平日的身法像是幽灵一样的凭空出现，凭空消失，而楚谕的更像是凌波微波，身影可以看到却捉不到。
　　台下的人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只见黑紫交错，不断变换，却不见人影，眼睛都有些酸涩了，还是睁大眼睛看着。整个比武场都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台上衣袂摩擦声，肢体碰撞声，掌风声。
　　二人又缠斗了百来个回合，楚谕右胸终于中了萧墨一掌，倒退三步，身子略摇晃一下便稳住了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优雅的抱拳道：“多谢手下留情。”
　　周围一片倒抽气声，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心中的天神被我家小墨墨打败了吧，不过我却不惊奇。认识萧墨没多久，我就猜出他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说不定是什么派什么门的重点培养对象，精英之类的。而江湖中的高手与这些宫廷中的高手是不在一个等次上的，当然除了那些隐没在暗处的暗卫影子之类的，但是既然是暗卫影子自然出不得台面，所以让萧墨这个江湖高手赢得宫廷比赛还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我没有手下留情。”说着萧墨飞下擂台，楚谕苦笑一声，轻轻一跃，翩然落座，动作高雅的让周围的姑娘们又是一阵赞叹。
　　这个时候，楚谚忽然站出来，向着萧墨说道：“这位公子既然赢得比赛，就应该继续接受其他人挑战，请公子上台。”话说得虽然温文有礼，语气却是傲慢无礼之极，我极看不惯他这副嘴脸，自以为是，高人一等，你以为你是谁？我想萧墨也同我一样看不惯他吧。
　　果然，萧墨对他的话置之不理，毫无反应。楚谚哪里受过这等无视，强压怒火，转而对向我道：“清云郡主，你就是这样教导下人的？”
　　我故作惊讶道：“呀？英王殿下原来不知道吗？整个京城都知道墨乃是天音公子的随侍，只是奉天音公子之命暂时来保护我，并非我的属下，哥舒云无权教导。”
　　楚谚显然被气到了，指着萧墨到：“我要跟你比武。”
　　萧墨继续无视。我已经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和周围人看好戏的神情，在这样下去势必会把事情闹大，只得笑道：“英王殿下统领西南大军，驻守边疆这么多年，威名赫赫，声名远播，定然是武艺高强，少有敌手。墨只是一个小小护卫，武艺不精，见识短浅。殿下宅心仁厚，定然把握分寸，墨乃粗野莽夫，下手没轻没重，万一一个失手，错伤了殿下，他一百个脑袋也担当不起，殿下还是放过他吧。”
　　楚谚顿了顿，说道：“那这接下来的比赛……”
　　云清鹤站起来说：“郡主的护卫武艺不凡，我看就不必比了，不知在座各位可有异议？”
　　另外三国也纷纷附和，皇帝老头抚须笑道：“既然如此，那这场比赛就结束吧。各位请移驾茗岚殿，共赏歌舞。”

　　赐婚

　　之后几天，有一些诗词比赛，还有各国的舞蹈表演，武器展示，特产展示，皇帝老头还带着文武群臣与各国使节游览京城名迹，宫内举行了多次宴会，这些就不必一一细数。待一切结束之后，我累得好好睡了三天，结果一醒来就听到一个惊天大霹雳——皇帝啦。
　　皇上一道圣旨，把我许给五皇子秦王楚谕了。
　　皇上他老人家这两天是不是脑子短路了，居然把我这个没人要的郡主给了自己的儿子，我直接怀疑楚谕是不是皇帝亲生的。哎，我咋这么命苦啊，皇帝老头你赐婚赐谁不好，偏偏把这个大冤家给我。
　　“郡主，这是好事呀，你叹什么气？”月吟边给我梳头发边笑嘻嘻地说。
　　好事个屁！楚谕那张臭脸我才不想看呢，就是天下男人死光了，我也不想嫁给他。
　　“哎，郡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秦王殿下生的俊美无双，又文武双全，秉性又好的没话说，这全京城哪家千金小姐不巴望着嫁给秦王殿下。你倒好，在这里唉声叹气，你要把这张脸摆出去给人看，不知怎么被唾沫星子淹死呢！”
　　他性格好？他性格哪门子好呀？谁愿意嫁他嫁他去，别找我。
　　正说着，窗户忽然开了，月吟正要去关，却看到萧墨从窗户飞进来，我对月吟摆摆手，月吟知趣的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你打算怎么做？”萧墨一进来就问道。
　　我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萧墨问的是什么事我当然知道，故意装作一副苦瓜脸道：“还能怎么样，皇上都下旨了，难道要我抗旨不成？”
　　萧墨平平淡淡地说：“你会把圣旨放在眼里？”虽然是问句，但显然话中已有了决断。
　　我勾起唇，萧墨果然了解我，圣旨的确不算什么。呵呵，让我嫁给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伙，还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呢。
　　我抱住萧墨的腰，把头放在他怀里蹭了蹭，问道：“墨墨啊，要是我成了通缉犯，你还会不会跟着我？”
　　“上穷碧落下黄泉，”萧墨一只手回抱住我，一只手摸着我的头说，“我都会追随左右。”
　　听他说了这句话，我心里忽然有些酸涩，甩甩头，我嬉笑着说：“好久没去仙客来了，今天去看看吧。"
　　……
　　我用小刀切了一块蛋糕递到萧墨嘴边，挂着纯良天真的笑对萧墨说：“墨，来，再吃一口。”
　　萧墨皱皱眉头，撇过脸，平平淡淡的吐出来两个字：“不吃。”
　　古代的生活很无聊，我的四家店生意是完全不用我管，暗夜有萧墨打理，我整天闲的无聊最大的爱好就是调戏萧墨，但是我的亲近对他已经没用了。所以我发现了新的一招。萧墨不喜欢甜食，何况是甜到发腻的蛋糕。我就故意要他吃，不吃我就生气，委屈，反正只要奏效，什么招都用上了。
　　这一次却不能如愿，不管我说什么萧墨愣是不张口，我眼珠一转，阴笑一声，优雅地把那块蛋糕慢慢送进自己嘴里，萧墨转过头看着我的笑脸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把身体后倾，显然是想离我远点。但是显然这个是没什么用的，我像大灰狼看到小白羊一样阴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弯着身子隔着桌子慢慢接近他，五寸，四寸，三寸……我清楚的看到，萧墨的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圆，然后两寸，一寸……萧墨的眼睛慢慢闭上，长长地眼睫毛一扇一扇的很是可爱，最后我的唇覆在他唇上，将口里的蛋糕全部送进他的嘴里。
　　他忽然睁大了眼，有些推拒，但到手的羊肉我怎么会让他飞走呢？我用唇封住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他挣扎几下就停了下来。
　　直到他全部咽下，我才离开他的唇，看着他皱在一起的脸满意的笑出声来。
　　“公子，飘香苑里来人了。”一个伙计说道。
　　我的这四家店中，每个店除了最高管理人员，也就是名义上的老板，没人知道我才是真正的老板。而那四个人也是我千挑万选，绝对忠于我的人。正是因为如此，我出现在任何一家甚至随意居住，都没人想到我才是老板。这些下人们只知道我是尊贵的客人，任何事吩咐了照做就可，不必多问。
　　“让他进来吧。”我戴上面具，萧墨也已带好。一个小厮走了进来，正要行礼。
　　我摆摆手示意不必，问道：“什么事？”
　　小厮见我摆手，知我之意，也没再施礼。微低着头，弯着腰，回道：“回公子，飘香苑里来了位客人，说是公子的朋友，要见公子。”
　　朋友？我回想了一下，跟天音公子相熟的人，除了面前的萧墨，就是已婚的子若，还有就是楚谕和楚诚了。萧墨就在眼前，子若是不大可能的，那么楚诚和楚谕来找天音公子做什么？听琴吗？可是听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呀？我甩甩头，不去想这些，见了不就知道了？
　　我跟萧墨一起出现在我抚琴的那间雅室外间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我画的梅花图前背对着我们。看到他的身形，我身体一震，尘封了的伤疤再次被揭开，心痛一阵阵的泛滥。
　　他转过身来，还是那么温柔的眼眸，那么清淡的笑，那么柔和的声音：“好久不见，兰儿。”

　　错过

　　“好久不见，兰儿。”
　　子若站在前面，月白的锦袍，精致的面庞，弯弯的眉眼，云淡风轻的浅笑，清风明月般的美丽动人，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上，丝丝缕缕撩人心弦。这样的风姿看多少遍都还是会沉醉，会痴迷。
　　我怔怔地看着面前清淡的人影。虽然我很想把他忘掉，也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内心深处一直期盼着他的出现，而想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始终没有出现的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而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物是人非，我不是那个一心依赖的兰落语，他也不是温雅淡然的陈子若了。
　　“你可以先离开吗？我有话想单独跟兰儿说。”子若对着满脸冰霜的萧墨说，仿佛对他的敌意丝毫未觉。
　　萧墨不动，只是把眼睛望向我。
　　我知道他不愿意离开，但有些话是要说清的，他在不合适。
　　我点了点头，可以感觉到面具下的脸瞬间漠然，不再是寒霜，而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漠然，我避开他的视线，抬步向子若走过去。
　　萧墨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门“嘭”的一声被关上，我顿了一下，走向子若。
　　子若要伸手拉我，我躲了开，摘下面具，子若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天音公子，对于他我也没必要再隐瞒。我径直找了个位子坐下，没有理会子若眼中的失望。他收回伸出去的手，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你……还在怨我吗？”子若有些失落的望着我。
　　怨？我心里苦笑，我有这个资格吗？
　　我不去看他的眼神，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低声说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照顾了我那么久，临走时还给了我钱，安排我住在你的府上。你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资格怨，瑞王殿下。”
　　他猛的身子一震，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柔声问道：“你叫我什么，兰儿？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变得这么生分了？”
　　我苦涩的一笑，变的生分吗？恐怕是从来都没有亲近过吧。
　　“王爷说笑了，王爷只是救过我，是我的恩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你明明……”
　　“王爷，连名字都是假的，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是真的？”说完这句话，我的心里涌上一阵阵的苦涩，子若从来都没有对我用心过吧，对人好只是他的习惯，习惯而已。
　　“你在怪我这个？陈子若这个名字不是假的，陈是我母妃的姓，子若是我的字，在宫外不能随意透露皇室身份，我一直用这个名。兰儿，之前的事都是真的，相信我。”
　　我摇摇头，苦笑一声：“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都过去了。而且我们不久就会成为真的兄妹了，能有你这样一位哥哥，我很开心的。”
　　子若忽然站起来，一把将我拉起抱在怀里，我没有拒绝，也许我对这个怀抱也一直在渴望吧。多可笑，明明知道他只是想利用我，我却还是恋着他，我是不是很贱？
　　“兰儿，你就这么恨我吗？非要生生地在我们之间画一条界限，把彼此分的清清楚楚吗？你知道我在那天看到你眼中的痛，你眼中的苦有多心痛？多难受？我的难受不会比你少。”子若的声音不再是那么清清淡淡，有一丝轻颤，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抑着没有哽咽出声来。
　　划清界限吗？其实这条线是你画的吧，从一开始就画好了，我却傻傻的一直以为越过了那条线。
　　“那又如何？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有了妻子，我也有了婚约，我们已经错过了。”我苦涩的笑着，是啊，回不去了，你变了，而我也不再是过去的我了。
　　“不，我们还可以。那个人我根本就不爱，是父皇的旨意，我无法违背。我心里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人，我知道你也爱着我。你等我，等我出人头地，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后就娶你。”
　　我心里一震，骇然的推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等他出人头地，是说他要做皇帝吗？娶我？怎么可能？就算他真做了皇帝，我也是他的弟媳呀？
　　他又拉我入怀说：“兰儿，我知道你不喜欢五弟，所以为了我们能够在一起，你要帮我。”
　　帮他？怎么帮？我一个不讨人喜的郡主，连父亲都不喜欢，什么势力也没有，怎么帮他？
　　“子若，放了我吧。我不是个好心的人，我不会嫁给你的，而且我也帮不到你什么。”
　　“你是不是介意不能做我的正妻，你放心，等我以后能自己做主，我就让你做我的正妻，谁也抢不走。”
　　我心里苦的好像吃了黄连，子若，我不是大度的人，接受现代教育的我是无法容忍我的男人还有别的女人的。更何况那个女人还是在我之前得到了你，即使只是身体，我也无法忍受。
　　我在他怀里摇摇头。“子若，你不明白，我要的是独一无二，无法分享的爱，是不容任何人插足的爱，这种爱，你——给不了。”
　　我离开他的怀抱，凄然的看着他。
　　子若还是不想放弃，又将我抱进怀里，紧紧地，似乎用尽整个生命在拥抱，他说道：“那好，等我娶了你，就把别的女人通通赶走，只留你一个，好不好？”
　　我心里的苦开始扩大，子若是爱我的吧，不管有几分真，至少这种话不是可以轻易承诺的，他的让步已经很大，但是……我不能答应。
　　我摇摇头，子若，明知给不了，你还是这样说，是当真不愿意放手吗？你可知这样下去，我会在你的怀里窒息而死的，你放手吧，放手吧，独一无二的爱，你既是想给，也给不了，生在皇家，首先要放弃的便是无谓的爱情，而且——你本就没有情没有爱。
　　子若突然低下头，覆上我的唇，他挑开我的牙关，将自己的舌探了进来，缠上我的，尽力吸允，纠缠，扫过我口中的每个地方，我感觉到属于他的气息环绕着我，我不想拒绝，这是最后一次亲近了吧。以前他搂过我，牵过我的手，但仅此而已，唯一一次也是我一时高兴过了头，得意忘形起来，亲了一下他的手心。今天过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吧，就当是给彼此留下一个纪念吧。
　　我第一次发现他也有如此野性的时候，不是以往的温柔，而是抵死缠绵，霸道的不容我丝毫退缩。
　　子若，我已不是那个单纯以为你只是爱我才会对我好的女孩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就是那次夜宴吧。就算你再不得宠，但是依旧是皇子呀，你竟连一点担忧的眼神都没有，就算是刻意压下，但如果真心相爱，又如何压的下。如果当时我没有换衣，没有被认作郡主，你是不是就可以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你的父皇杀死？而现在，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皇上赐婚的时候来，你如今的举动有几分真，几分假？
　　子若，我是真心喜欢你，如果你不是演戏，完完全全真心，或许我会考虑你最后一个建议吧，毕竟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但是你抹杀了最后一丝可能，我们终将形同陌路。

　　成亲

　　五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街上喧喧嚷嚷，热闹非凡。
　　靖清王府也是不同往常的忙碌热闹，到处都是红绸彩绣，大红灯笼，下人们脚步匆匆，不时的会互相碰撞，洒落一地物什，然后慌忙站起来拿起东西继续忙碌。
　　要问为什么会这么忙？自然是因为他们府上那位不得宠的刁蛮任性的郡主要嫁人了。
　　是的，我要嫁人了，没有逃婚。
　　本来我是打算跟萧墨浪迹天涯，远走高飞了的。但是我又想了想，楚谕一定也不希望娶我，我逃婚了，自己背了抗旨的罪名四处流浪，他却可以安稳悠闲地度日，还能赢得大众的同情，凭什么？不就是结个婚吗，谁怕谁呀？所以我决定嫁给楚谕。
　　任由月吟在我头上左揪右抓，插了一堆头饰，然后把凤冠戴在我头上。其实之前我还一直担心结婚会带电视剧里那个硕大的插满珍珠的头冠，结果不是这样，只是一个简单的金制凤凰形头饰，前面挂着珠帘，就像倚天屠龙记里周芷若结婚时带的那个，不过比那个要精致好看的多。我不觉松了一口气，要带那个硕大的珠冠我会被压死了。
　　月吟又把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确定没有疏漏后才笑道：“郡主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要我说，这整个京城也就只有郡主能配得上秦王殿下了。”
　　我无精打采的点点头，配不配的上也不是别人能说得的，只要当事人觉得合适就好，不过我们两个显然是相看两生厌了。
　　“王爷到——”随着尖锐的叫喊，我在镜子中看到一个英俊威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这个就是与我见过一面的王爷爹爹了。
　　我正要离座施礼，他摆了摆手，我就没有再动。
　　他随便在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眼睛四处看了一下，就是不看我。
　　我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对他，毕竟他只是这具身体的父亲，不是我心里的父亲，而且我进了府他也从来没关心过我，现在我要离开了他才来，想来也是礼节性的。
　　“月儿，继续吧。”既然无话可说，就索性不要说了。我只是看着镜子，不去看他。
　　在我转过身后，可以感觉到王爷爹的视线一直投注在我的身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月吟把盖头给我盖上，给我理好喜服。
　　外面有人进来传报道：“王爷，郡主，迎亲的人到了。”
　　“知道了。”王爷爹哥舒溪说道。
　　我坐在椅子上等着哥舒溪发话。
　　他似乎叹了口气，但我也不能确定，因为声音太轻，听不清楚。
　　“你们去吧。”
　　月吟牵着我的手走向门口，就在我要跨过去的时候，哥舒溪忽然说道：“云儿，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跨出了这个住了两个多月屋子。
　　对于这个王府和这个爹，我并没有多少感情，要说家的话，飘香苑似乎更像我的家，要说亲人的话，在我心里也只有萧墨这一个亲人。所以离开，我没有任何伤感。
　　坐在轿子里，无聊得很，我掀起盖头，拉开一点轿帘往外看，人山人海，道路两边推推搡搡的全是人，那些官兵用尽力气才勉强挡住人群不要涌到官道上来。前面的乐队阵容异常强大，地上铺着红色地毯，两边一路都是各色各样的兰花，好像还有人在撒花？我纳闷了，这些都是谁安排的？我记得子若成亲时可没有这些的呀！
　　前面不远处，一匹雪白高大的骏马，装配着红绸，尾巴还在一甩一甩的，便是追忆了。
　　马上身穿大红喜服，腰身笔直显得精神奕奕的，自然就是马的主人——楚谕了，我真想走到他的面前看看他的脸上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摇了摇头，我放下轿帘，盖好盖头，不理会外面的欢呼吵闹声。今天早上一早就被月吟这丫头拉起来，磨磨蹭蹭了一上午才把这身衣服整理好，下午又开始梳头上妆。我都没休息好，正好趁这会儿补眠。
　　轿子摇晃一下停了，我也醒了，应该是到了吧。
　　我记得第一个程序好像是踢轿门？虽然明知不可能踢到我，但我还是往里面缩了缩。然后就有一只手把我拉出去，把红绸一端递给我，我接过。然后是跳火盆，其实我非常想把那个碍眼的东西一脚踢了，但是——算了吧，跳一下而已，我平时奔跳的时候还少吗？
　　拜堂之后，总算松了口气。我坐在床边，身边站着四个喜娘，一句话不说，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
　　我坐的腰都酸了，脖子也疼了，楚谕还没回来。我在心里咒了一句，一歪身子，倒在了床上，一个丫头赶紧把我拉起来说道：“王妃，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睡呀。”
　　“那我吃东西总可以吧。”我作势要把盖头掀了，站起来。一个丫头赶紧把我按到床上，盖好盖头。
　　“王妃，这盖头是不能自己揭的，要让新郎来揭，而且东西也不能吃。您再忍一忍，等王爷来了就好了。”
　　我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盖头不能揭，东西不能吃。这古代结婚的程序真不是人受的，为什么楚谕那条死鱼就可以在那边大吃大喝我要在这边受累挨饿，哼，姑奶奶我才不是那些听话的小羊羔呢。
　　……
　　楚谕进来时，本来一脸的喜色在看到屋内的情景时就愣住了。
　　那个本来应该规规矩矩坐在床边等他来的新娘此时正毫无形象可言地坐在桌子边，一只手拿着糕点，一只手拿着茶壶，嘴巴里还塞着东西，下巴上还有点碎屑，虽然姿势非常之不雅，但却可爱得很。而本该盖在她头上的盖头此时也不知去向，身边四个喜娘一脸委屈的站地远远的生怕被人吃了似得。楚谕嘴角抽了抽，这是怎么一回事？
　　四个丫头看见楚谕进来了欠了欠腰，小小声道：“见过王爷。”
　　楚谕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然后看向我。
　　我嘴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你……你……回来了。”我尽力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口茶，抚了抚心口笑道：“好了，既然人来了，仪式就开始吧。”我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招呼一个丫头道：“把盖头拿过来。”
　　“慢。”楚谕抬手说道。
　　我不解地抬起头，他不打算举行仪式了？那样正好，姑奶奶我也不想那么啰嗦。
　　“你能告诉我刚才是怎么回事儿吗？”
　　还没待我回答，那四个喜娘就“扑通”一声跪倒地上，磕头如捣蒜，声音发颤的说道：“王爷饶命，是奴婢们没有尽到职责，让王妃坏了规矩，请王爷责罚。”
　　楚谕蹙了蹙眉，但并没有发怒，只说道：“你们先起来，告诉我怎么回事？”
　　四个丫头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我没有等她们开口就先说道：“是我逼她们的。为了这见鬼的婚事，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饿死我了，而且还被折腾了一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吃点东西，怎么你有意见？”
　　我很清楚的看到楚谕的眼角在抽搐，很大的抽搐，盯了我半天没说话，我正要再开口，他说话了：“好吧，只要你高兴，怎么都可以，现在开始吧。”
　　嘎？他转性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不对，应该是觉得不好在下人面前跟我这个王妃撕破脸吧，毕竟家丑不外扬的说。
　　一个丫头把盖头盖在我头上。然后另一个丫头走过来蹲下，把我的喜服和楚谕的喜服绾了一个结，口里还念念有词，大概意思就是祝愿我们永结同心之类的。然后又上来一个丫头，手上拿着一个托盘，盖着盖头的我看不清上面放着什么，然后她开始把托盘里的东西往床上撒，嘴里念念有词，还有好多撒在我身上，虽然不是太疼，但却很不好受，我摸了一下竟然是豆子。
　　我一把打落那个托盘，喜娘慌张地跪在地上捡，我不耐烦道：“不要捡了，这东西撒床上让人怎么睡？下一个。”
　　四个喜娘都不敢应声，也没人有什么动作，纷纷看向楚谕。
　　楚谕无奈的叹了口气：“王妃怎么说，你们怎么做就可以了。”
　　楚谕都这么说了，她们自然只有照做。一个喜娘端着托盘走上来，伸到楚谕面前，说道：“请新郎揭开新娘盖头，从此郎情妾意，齐眉举案。”
　　楚谕拿起托盘上的喜棒，把我的盖头挑起。最后一个喜娘端着放着两杯酒的托盘过来，说道：“请新郎新娘共饮合卺酒，从此戮力同心，甘苦与共。”
　　然后我们各执一杯，饮下。
　　仪式结束，四个喜娘顺次退下，“呼”我吁出一口气，累极的我面朝里倒在床上闭上眼等楚谕离开。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一点动静，我翻过身看着楚谕，他正抚着下巴，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我，一言不发。
　　耶？正常情况下，两个互相讨厌的人结婚，新郎不都是很潇洒的甩袖离开吗？怎么楚谕坐着不动？难道是……难道是……难道是……他想让我出去自己睡在这里？
　　哼，姑奶奶我才不会那么没志气呢？就算踢人也是我把你踢出去，想踢我？没门！窗户也没有。
　　我正要开口赶他走，他忽然动了，不过不是向门口走，而是……而是……而是……

　　洞房

　　我正在心里措辞，想着怎么能够保全自己把楚谕赶出去时，楚谕终于动了。
　　我舒了一口气，以为他会很识相地出去，谁知他只是站起来，先是很优雅很自然地脱掉外袍，然后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拽起来。楚谕，你不是真的……真的……要把我拖出去睡这里吧？你是男人耶，懂不懂女士优先的道理，懂不懂谦让的道理，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他继续下去，我不要被人以为是他把我踢出去的，我要踢他，对，踢他。
　　想办法想办法，不要慌不要慌，冷静冷静冷静，第九百九十九遍回忆我早想好的场景，这个时候我该干什么来着？嗯，首先要甩开他的手，然后很彪悍的双手叉腰，扬起脸嚣张的大笑道：“这间房是姑奶奶我的，你小子该去哪去哪，少来招惹我，否则……”
　　但是事实却是，看着那张毫无瑕疵的俊脸，我一脸慌张的问：“你……你……你要干什么？”
　　楚谕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说道：“睡觉啊，不然干什么？”
　　“你……你……你要睡哪里？”喂，喂，喂，你结巴个啥？大胆的说出来呀，要凶悍啊凶悍，强势啊强势。
　　“当然是睡这里。”楚谕微笑着说，一脸的理所当然。
　　“不……不行。”嗯，有进步，结巴了一次，再接再厉。
　　“为什么？”楚谕很疑惑的样子，这里是他的房间，为什么不行？
　　“我要睡这里。”嗯，很好，不再结巴了。但是缺少气势，气势，要有气势。
　　“我没说让你不睡这里。”楚谕笑道。
　　哇，他笑起来好好看耶，跟萧墨有的一拼啊。笨蛋，这个时候犯什么花痴呀，气势，要有女强人的气势，大姐头的气势，悍妇的气势，黑道的气势。
　　“我的意思是……”我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甩开他抓着我手腕的手，双手叉腰道：“本郡主要睡这里，你爱睡哪睡哪去！”
　　欧耶，成功，就是气势有点点差火候。
　　楚谕抚着下巴，看了我半天，那样子好像我就是案板上的鱼，他正在思考怎么把我吃掉。我被他盯的浑身发毛，不自觉地低下头，背上冷汗直冒。窝囊，你怕他干嘛，抬头，挺胸，扬下巴，撇嘴巴，蔑视他。
　　对，蔑视。
　　我给自己打了半天气，刚要抬头，忽然撞进一个怀抱里，楚谕一个旋身，我们一起倒在了床上，然后……然后……然后……
　　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覆到我唇上，轻轻碾磨按压，啃噬轻咬，我惊讶的张大嘴想说什么，他灵巧的舌却趁势滑了进来，与我的舌纠缠在一起，他尽力的吸允我嘴里的芬芳，掠夺我嘴里的空气，嚣张的攻城略地，舔过每一个地方，浓郁的酒香回荡在口腔中，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好痒好热，鼻尖萦绕着温热的酒味，脑袋里面晕乎乎的一片。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楚谕紧紧压着我的身子，吻了许久才离开我的唇，轻笑着说：“人家接吻都是闭着眼睛的，你怎么一直都睁着眼睛。”
　　我正要说什么，他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吻又落了下来，我的话被吞进了他的嘴里。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但力气实在弱得可怜。
　　楚谕一边吻着我，手一边下滑，抓住了我的腰带，轻轻一扯，衣服一下滑开。这套衣服看起来虽然繁复，但是脱起来却简单得很，只要揭开腰带，整件衣服就滑下来。我真怀疑设计这件衣服的人是不是就是专门为了方便做事才这么设计的。
　　身体被风一吹，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压在我身上的重量轻了一些，我用尽全力一把推开身上的人，顺手给了他一巴掌，抓住衣袍气急道：“你……你……你要对我做什么？”这次我不是怕的，而是气的。
　　楚谕捂着脸，脸上已经红了一大块，四根手指印清晰的浮在他白玉一般的脸上。
　　楚谕眉峰蹙起，眼中全是恼火与不耐道：“你干什么？”
　　“你……你怎么可以亲我？还……还……还脱我衣服。”我缩到床的最里边，靠着墙，以免他再兽性大发，把我……
　　楚谕有些不耐烦地吼道：“你是我妻子，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
　　我也怒了，指着他骂道：“姑奶奶我可没答应嫁给你，是你那个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皇帝老爹乱点鸳鸯的硬要把我指给你。哼，要是可以，这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姑奶奶也不看你一眼。”
　　楚谕听了脸都气红了，瞪了我半天，就在我以为他要过来闪我一巴掌的时候，他却转身，起床，捡起外袍披上，长袖一甩，说道：“这是你说的，到时候别来求我。”
　　“鬼才会求你。”我冷哼一声，说道。
　　楚谕气呼呼的大步走到门边，摔门而去。门被震得“咣啷咣啷”直晃，窗子都震得“嗡嗡嗡嗡”响个不停。然后又听到外面阵阵杯盘的碎裂声和丫头小厮慌张害怕的尖叫声，中间夹杂着“见过王爷”的见礼声。
　　我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他消失的身影，松了一口气。但愿他别再哪根神经搭错了，又要……
　　哎，他刚才是怎么了？他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很恨我，能无视就无视，能避开就避开的吗？那他刚才的举动……
　　我用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触碰我的唇，他刚才缠吻得感觉还留在上面，嘴里还有淡淡的酒香。他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想做一个夫妻恩爱的样子给外人看？不对，他跟我的关系坏那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他就算装人家也不信，而且他也没道理装。那就是他忽然发现我长得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然后被我迷住了？也不对，他看我这张脸看了十几年了，要迷早迷上了。那就是只要是女人，他谁都可以上？不管有多讨厌？呃，想到这个，我突然打了一个寒战，要真是这样，那……那……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不想不想？我使劲甩甩头，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甩出去，然后轻轻下床关上门，回到床上，整理好衣服，盖好被子，缩成一团，穿着衣服睡觉。
　　被折腾了一天，刚才又闹了那么一局，我已累极，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幽幽咽咽的箫声，好像是……凤求凰？

　　婚后第一天

　　第二天起来，我的眼睛都浮了起来，肿的厉害，昨天晚上睡得很是不好，一直都在做梦。
　　我洗漱穿戴好之后，到饭厅吃早饭，饭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是楚谕，另外两个是女人。
　　那两个女人就是他的侍妾吧。在这个时代，皇子们成年后就要搬出皇宫建自己的府邸，皇帝会指给每位皇子两个侍妾，一般都是宫中地位不低的宫女或者大臣们的庶女。皇子们还可以自己纳妾，像六皇子湘王爷府上据说已有侍妾十几个了。侍妾可以升为侧妃，但我听说秦王没有侧妃，那也就是说这两个女人只是侍妾的地位了。
　　但是侍妾是不与王爷王妃和侧妃同桌用餐的，一般都是为王妃侧妃捧饭夹菜，要在王爷王妃们用餐完毕后方能吃饭。楚谕却没有这么做，而是让他们同桌用饭，嗯，挺民主的嘛。
　　我的位子在楚谕旁边，我环顾一下了一会儿，在楚谕对面坐了下来。
　　他们几个都未动筷，显然是在等我这个新王妃了，我坐下笑对她们说：“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以后你们不用等我自己吃就好了。”
　　楚谕只是在我坐下来时看了我一眼，然后就一言不发的吃了起来，其他两个人也开始吃饭，动作慢的堪比蜗牛爬路，气氛压抑沉闷的要命。
　　这种压抑的气氛我实在受不了，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只想快点填满肚子走人算了。
　　可是老天偏偏跟我过不去，吃鱼肉的时候被鱼刺卡在喉咙了。
　　“怎么了？”楚谕发现我不对，问道。
　　我捏着喉咙弯下腰干呕，边呕边说道：“被鱼刺卡住了。”
　　“拿醋来。”楚谕对旁边侍奉的人说。
　　然后楚谕给我倒了一大碗醋让我喝下去，我闭气一口喝下，然后鱼刺也咽了下去，但是嘴巴里酸得直流口水，肚子里也很不舒服。
　　我听到楚谕似乎笑了一声，不太真切，然后他又递过来一碗甜汤说：“以后吃饭慢点，哪有你这样狼吞虎咽的，像是饿死鬼似得。”
　　我接过来没好气的说：“还不是你害的，哪有吃饭这么压抑的。”
　　楚谕顿了顿说：“快吃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然后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的模样。
　　我撇撇嘴，把一碗甜汤灌下了肚。
　　今天是有很多事，先是要进宫谢恩，虽然我不认为皇帝老头把我指给楚谕是什么恩。然后还要去靖清王府，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回门。
　　坐在马车上，我闭上眼睛靠着车壁，马车咕噜咕噜的向前滚动着。
　　不愧是皇子的马车，宽敞舒适，里面垫了很松软的绒毛软垫，还有一张小几上摆着精致的茶果。马车不知怎么设计的虽然是炎热的夏季，但车内却凉爽宜人。
　　因为眼睛肿的很难受，我没心情享受这份舒适，一直用手捂着眼睛想要缓解这份不适。
　　手里忽然被塞了一个东西，冰凉冰凉的，我微睁开眼睛看到是一个小包裹。
　　马车里只有楚谕跟我两个人，这无疑是他塞给我的，我打开看到里面是一个瓷盆，里面放着满满的冰块。
　　我诧异的抬头看向楚谕，他只是转着头看窗外的风景，许久他才说道：“你不用奇怪，我只是怕待会儿面圣时你这副模样给我丢脸。”
　　我撇嘴道：“我知道，不用你多此一举地解释。”
　　我抓起冰块敷在眼睛上，原先肿胀麻热的感觉瞬间好了很多。只是这冰块着实冰人，手被冰的很渗人。
　　“要不要我帮忙？”楚谕转过头问我。
　　很难得的居然看到他有些关心的眼神，我斜了他一眼道：“这种小事不劳王爷大驾。”
　　楚谕没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进了宫时，眼睛已经好了很多，红肿已经退下了。
　　我跟楚谕随着宫女来到宣徳殿。
　　殿上坐着两个人，男子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身明黄龙袍，威武英俊，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王者气势，便是皇帝了。女子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身明黄凤袍，带着凤冠，慈眉善目，雍容华贵，端庄典雅，正是燕国皇后，三皇子英王楚谚的生母刘燕岚，左相刘景的妹妹。
　　“哥舒云见过皇上，皇后娘娘，请皇上万安，皇后娘娘金安。”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请父皇万安，母后金安。”
　　我与楚谕同时跪地请安道。
　　“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了。”皇帝对我们笑着说。
　　皇后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慈祥的笑道：“来来来，过来坐，让我好好看看我的儿媳妇。”
　　楚谕坐在皇帝身边，而我则坐在皇后身旁。
　　“云儿，都进了我们家门了，怎么还管你父皇叫皇上，该改口了。”皇后拉着我的手慈祥的说。
　　我低下头装作害羞的样子来掩饰刚才的口误，低声说道：“云儿……云儿知错，请父皇母后恕罪。”
　　“哎，云儿刚进了门，一时口误也是自然地，你不要太追究了。”皇帝对着皇后说道。
　　皇后委屈的道：“我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看着云儿这么伶俐可人，喜欢得紧，想要跟云儿快些熟悉起来罢了。”
　　“云儿天姿国色，是咱们燕国第一美人，倒是便宜了谕儿。”
　　“怎么，你舍不得？”皇后调笑道。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怕是溪弟不乐意呢。谕儿以后可以好好待云儿，若是云儿受了什么委屈，我定拿你是问。”皇帝严肃的对楚谕道，只是眼中却满盛了笑意。
　　“儿臣遵旨。”
　　“云儿，以后要是他欺负你，你只管跟母后说，我帮你出气。”皇后拍着我的手说。
　　我点点头道：“儿臣知道。”
　　皇上赏了我们琉璃合欢珮一对，玉如意一双，紫玉雕屏一座，之后又说了一些家常的话，我跟楚谕便离开了，皇后本是要留我们吃午饭的，楚谕推托说还要去靖清王府，皇后也就放我们离开。
　　到了靖清王府后，发现下人们对我的态度比以往好了很多，我心里冷笑，靖清王的女儿清云郡主的身份还比不上秦王的妻子秦王妃的身份。
　　下人通传后，大哥哥舒言就一路跑了出来，看样子是想要来个爱的拥抱来着，但在看到楚谕冷峻的脸后，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对我们道：“爹在等着你们呢，快进来吧。”
　　“爹，云儿来了。”
　　正房中间的红木椅上，哥舒溪坐在那里，还是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
　　“云儿见过爹爹。”
　　“楚谕见过岳父大人。”
　　哥舒溪匆忙离座走过来，扶起楚谕道：“秦王殿下快快免礼，你这是折煞老夫了。”
　　楚谕边起身边笑道：“应该的，如今您是我的岳父，家礼还是不能忘的。”
　　我在一边撇嘴，这个爹还真不把我这个女儿放眼里，都不知道让我起来。
　　“云儿也起来吧。”哥舒言在一边要扶我，我躲开他自己站起来。
　　之后，有丫鬟捧着茶盘来，我跟楚谕跪下奉茶，然后在靖清王府吃午饭。
　　从我进门到离家，哥舒溪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一直在跟楚谕谈论国家大事，好似楚谕才是他的儿子，我根本不是他家的人。
　　临走时，哥舒言拉我到一边说：“云儿，你别怪爹，其实他心里很疼你的。”
　　疼我吗？我是感觉不到的。再说我本来也没把他当爹看，疼不疼也无所谓了。
　　“没关系，我没有怪他。”我对哥舒言露出一个最甜美的笑容，挥挥手上马车离开。
　　亲情，我有萧墨就够了。

　　莫悦

　　按照惯例，皇帝给楚谕放了七天假，但是这七天里，除了第一天要进宫和回门，不可避免的与楚谕见过之后，楚谕一直都没进过我的房间，听说这几天他都睡在书房里，也没进过两个侍妾的房间。
　　而我这更不可能去找他，连一天三餐都改在卧室用饭，秦王府有很大，六天时间根本没见过他的人影。
　　尽管下人们都为我这个王妃感到同情可怜，我却开心自在的很，要是楚谕来我才担心呢。想来那天一定是他被酒弄晕了，才糊里糊涂的做了些糊涂事，想必后来他也很后悔吧。
　　我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柳枝飘飘，边抚着雪融光滑松软的皮毛边思绪乱飞。
　　雪融就是秦峥送给我的那只雪貂，我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当时楚诚还一直跟我争说不好听要改名字，说什么雪融化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我不听他鬼扯一锤定音。
　　“郡主，不是我说你，你就给王爷低个头认个错又不会少块肉。现在好了，王爷一次也不进你的房。”月吟嘀嘀咕咕道。
　　我回过头无奈的看她，月吟是我的陪嫁丫头，还像以前一样叫我郡主。这小妮子整天就是对我说教，我全部左耳进右耳出，一句话没记住，反正我也不会听她的意见。
　　“你没事替我担心那干嘛？我心中有数。”
　　“郡主，你没听见王府上那些势利眼的丫鬟婆子们说的有多难听。说什么……”
　　我笑着看她，无所谓的问道：“说了什么？”
　　月吟咬了咬嘴唇，半天才说：“她们说郡主不知羞耻，追着男人跑。如今嫁过来了，王爷连个面也不露，真是自作自受。”
　　我听了蹙了蹙眉。本来我对旁人的说辞是不屑一顾的，我只在乎我在意的人怎么看我。但是我已经听过太多关于我对楚谕穷追猛打的事了，难道这个身体的主人当初真的那么喜欢楚谕，她怎么这么没眼光，我看秦峥都比他好了不知几百倍。
　　“月吟，我以前真的很喜欢楚谕吗？”听说月吟以前就跟着哥舒云了，对她的事很了解，这也是我留下她的原因之一。
　　月吟眼圈一下子红了，垂着头，声音有些哽咽的说：“我就不明白了，郡主人长得这么漂亮，是我见过最最漂亮的人了，又会弹琴又会吹笛还会下他们都不会下的棋，诗文做的也好，还会画画，以前脾气是不怎么好，可是如今都改了，王爷怎么就……”说着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我拉过月吟的手，让她坐在我身边，扯过手绢擦擦她的眼泪。这丫头跟她主子的感情蛮好的嘛，真不知道那个刁蛮任性的哥舒云怎么得了这样一个忠心的丫头的。
　　我紧紧握她的手，温言道：“好月吟，你别哭，你跟我说说以前我跟他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月吟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秦王殿下的母亲本是燕国的皇后娘娘……”
　　听完月吟的话，我大致明白了。
　　楚谕的母亲与哥舒云的母亲是亲姐妹。姐姐嫁给燕皇成为了皇后，而妹妹则嫁给靖清王成了王妃。哥舒云的母亲在生下哥舒云时难产而死，大概是缺少母爱的缘故吧，哥舒云同姨妈玉皇后情同母女，与表兄楚谕的感情比亲哥哥哥舒言还要好。但是在哥舒云八岁那年，玉皇后不知怎么死掉了，之后楚谕就对哥舒云极冷淡。而哥舒云却还是整天缠着楚谕，楚谕对她更是不耐。而哥舒云那刁蛮任性的性格就是在那之后形成的。十岁那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哥舒云摔碎了玉皇后留给楚谕的唯一一件遗物——鸣凤玉，还把楚谕推下水患了寒症，一到冬天就会体寒，好几年后才痊愈。之后，哥舒云与楚谕的感情就更冷淡了。在哥舒云大些知道男女之情后就一心爱慕楚谕，只要有适龄女孩跟楚谕讲过话，或者楚谕多看了哪个女孩几眼，哥舒云就一定会刁难人家，欺负人家，直到把那个女孩子吓得再不敢接近楚谕方罢。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去年秋，哥舒云突然失踪，再后来就是我出现了。
　　这些都没什么意外的，唯一让我惊讶的是楚谕居然是我的表哥，那么我跟他岂不是近亲结婚，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是低能儿？哎呀，瞎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跟他有孩子，不想不想，我甩甩头，把杂乱的思想甩出脑袋。
　　我拍拍衣袍站起来，说道：“月儿，找两件男装来，我要去外面转转，在这屋里闷得慌。”
　　……
　　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一个身穿莹白锦袍，手拿折扇，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俊俏公子带着一个俊俏小厮笑若春风地缓慢悠闲地走着，引来不少妙龄少女爱慕的目光。
　　“月儿，你说我与楚谕比起来怎么样？”
　　“郡主风度翩翩，俊美非凡，与王爷不相上下呢。”
　　“该打，现在要叫我公子，怎么还叫郡主呢。”
　　“是，公子。”月吟笑嘻嘻的说。
　　“噌”的一声，我把扇子收起来在掌心拍了两下，道：“月儿，你说我们现在该去哪？”
　　月吟白了我一眼道：“说出来玩的是公子，自然公子决定。”
　　我把扇子抵在下颚，沉思片刻说：“嗯，我们去醉花楼玩玩吧。”
　　……
　　醉花楼在天香楼的对面，虽然如今天香楼略胜一筹，成为京城第一楼，但醉花楼也是一样热闹非凡，老鸨看到我来了，赶紧迎上来到：“哎呦，好俊俏的公子哥儿，公子是有旧识还是……”
　　“不必多说，叫你们的头牌姑娘魅影出来便是。”
　　醉花楼里的头牌魅影，妖异美艳却冷若冰霜，有冷艳妖姬之称，与天香楼里的冰雪仙子入画齐名。
　　老鸨有些为难道：“魅影姑娘今日有人了，公子还是点其他姑娘吧。”
　　“哦？是谁有这么大面子，能得魅影姑娘青睐，我倒要看看。”
　　老鸨赶忙拦住我道：“哎呦，公子就放我们一马吧，我们做生意也不容易啊。”
　　我有些想笑，看样子她是把我想成砸场子的了，我憋住笑道：“好了，本公子也不为难你们，你随便叫两个姑娘来就好。”
　　“是是是，青莲素荷快来侍候着这位公子。”
　　……
　　我要了一件雅室，叫人上了一桌子酒菜，与月吟相对而坐。
　　月吟一脸不自在的坐在位子上，不断扭动着身子宣示她的不满。我好笑道：“月儿，你也不小了，要像个男子汉的样，别给我丢脸。”
　　“哼”月吟冷哼一声扭过头，咬着嘴巴不说话。这丫头从我说我要来醉花楼就不高兴了。
　　我笑笑，不理会月吟对我的无礼，拨开茶叶饮了一口，听着素荷和青莲的唱曲。
　　说来，他们的曲子还没我唱得好，不过既然来了就要像个嫖客的样子，总不能把她们轰出去。
　　百无聊赖的听了一会儿曲子，我甩下两张银票下了楼打算离开。
　　“咚”是身体撞击的声音。
　　“公子——”是月吟的叫声。
　　本来我已经闭上了眼睛做好承受身体撞地的准备，却不想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我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
　　“公子没事吧？”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头上响起，我仰起头撞进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
　　“没事。”我离开他的怀抱，整了整衣服，对他抱拳道：“谢公子刚才的搀扶之恩。”
　　“郡……公子，你没事吧？”月吟跑过来拉着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松了一口气说：“幸好没事，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长……”
　　月吟突然不说话了，我诧异的扭过头，看到站在我几步远的一位年轻公子，衣着华贵，面貌俊美，只是眉眼轻佻，有些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的感觉——正是六皇子湘王爷楚诩。
　　“这不是云……”楚诩惊讶的喊道。
　　“原来是楚兄呀，我们真是有缘，不如一同上去喝一杯？”我赶紧说道，我可不希望有人知道我是秦王妃，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好呀好呀，我也好久没见云兄了，正好一起上去喝一杯。”楚诩满口答应道。
　　我在心里咒了一句，说什么不好，偏偏请他喝酒，这下麻烦了，但话一出口不好收回，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正要转身上去，看到了刚才救我的人就站在旁边，被人家救了就这样走掉好像很没礼貌的样子，我招呼道：“这位公子也一起来吧，算是对刚才救我的答谢。”
　　“好。”他微微一笑道。
　　我们一行人又回了我刚才那间雅室，收拾了一下重新摆上了酒菜。
　　“公子气韵高华，不知尊姓大名？”救我的那个人问道。
　　这个人面貌平平，举手投足却自有一番大家风范，优雅从容，而且我对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我对他很有好感。
　　“在下兰落语，不知公子贵姓？”
　　“在下魔月。”
　　“月公子……”
　　还没等我说完，楚诩就插话道：“你们别只顾自己说话，忘了我呀。我楚子羽，刚才冒犯月公子处，还请公子原谅。”
　　“不妨事，公子不必介怀。”魔月微笑道。
　　冒犯？怎么回事？
　　我疑惑的看着他们两个，楚诩道：“|我本是来找魅影姑娘的，但魅影姑娘已经有客，就是月公子，所以刚才……”
　　敢情刚才是他们两个争斗殃及到我这只池鱼了呀，我苦笑。
　　“公子，该回去了，不然老爷要怪罪了。”
　　怪罪？恐怕他巴不得我不回去呢。
　　“今晚不回家了，你要想回去就自己回去。”
　　“谁准你不回家的？你好大的胆子！”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打了一个寒战。
　　伴着“吱呀”的开门声，紫衣锦袍的俊美公子站在门前，冷峻的面容此刻更加冰冷无情。
　　“不需要人准，我自己决定的。”我撅起嘴巴道。
　　楚谕握紧双拳，青筋暴起，眉头皱在了一起，指间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我背上不自觉的冒出一层冷汗。
　　“五哥，云儿也是一时贪玩，你……”楚诩在一边劝解道。
　　“你给我闭嘴，改天再和你算账。”楚谕吼道，大步走进来拎住我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了出去，月吟赶紧跟了上来。

　　星空下

　　楚谕一把把我塞进马车，自己也跟进来，朝外面喊了一声：“回府。”马车缓缓动起来。
　　我揉了揉被他抓痛的手臂，朝他吼道：“你这人也太暴力了吧。不能轻点呀。”
　　他怒瞪了我两眼，然后扭头低声说道：“以后不许去这种地方，不许天黑后还不回家，不许在我不在时跟别的男人呆在一起。”
　　我没好气道：“喂喂喂，我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是你丈夫。”楚谕怒视着我，眉头又皱在了一起。
　　我对他连翻几个白眼。
　　“放心，我不会做有损你秦王府名誉的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是什么？”我歪着脑袋问他。
　　楚谕忽然又不说了，扭过头看着外面的夜色。
　　“怪人。”我嘟囔了一句。
　　这天晚上，楚谕又进了我的房间。
　　“你要干什么？”我紧张的问道。
　　“睡觉。”楚谕径直走到床边，屋子脱着衣服。
　　我把他推开道：“要睡睡其他地方，不许睡这里。”
　　他手臂撑在我两侧，将我环在他与墙壁之间，由于我是坐在床上，他是站着，所以我仰头看着他，他俯视着我，对视良久，他缓缓低下头，逼近我，我紧张的全身冷汗直冒，心也“扑通扑通”乱跳。
　　他危险的眯起眼看着我，许久才问道：“你是认真的？”
　　我咽了口口水点点头。
　　“你不要后悔。”他直起身来转过去顿了片刻大步走了出去。
　　之后几天我们又恢复了原先的相处模式，互不相见，就是碰巧撞见了，也是无视，唯一不同的就是府上的下人们都在议论秦王爷撇下新婚妻子每夜留宿两个侍妾房里。
　　月吟听了之后又在我耳边聒噪了几天，弄得我心烦意乱的。
　　今天是太子的儿子周岁生日，我同楚谕一起去庆生。
　　楚谕还带了一个侍妾——扶疏。听说这几日楚谕甚是宠爱这个侍妾，不只夜夜交欢，而且还把皇上赏赐的很多珍奇宝物给了她，惹得如今秦王府里人人巴结她。
　　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辆马车里，楚谕半抱着扶疏，扶疏靠在楚谕胸前，娇滴滴的说：“王爷，这辆马车也太小了，我们三个人坐着太挤，下次换个大点的马车坐吧。”
　　马车小？这辆马车坐六个人都没问题，现在坐三个人都嫌挤，摆明了是说不想要我这个电灯泡子在场。
　　“好，一切都依疏儿所言。”楚谕宠溺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哎呀，有外人在呢，王爷好坏。”扶疏羞涩的低下头，拿自己的粉拳锤了楚谕两下。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实在听不下去了，就喊道：“姚驰，停车。”
　　马车停下来，我跳下车对车里的人嫣然一笑道：“两位尽情玩乐，我这个外人就不扰了两位的兴致了。”
　　“自便。”楚谕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道。
　　我走开，马车又动起来。
　　我独自走在路上，现在回王府已经来不及了，我边走边四处观望，希望能雇到一辆马车。毕竟皇长孙生日，皇上也要去的，我迟到了不好。
　　我正着急的找马车，一辆华丽的马车就在我的身边停了下来，我抬头看到车壁上独属于皇家的图案，正想着这是谁的马车呢，车的主人就掀起车帘走了下来。
　　“兰儿，你怎么一个人？五弟呢？”
　　依然柔和得笑脸，依然清浅的眼眸，依然温润的话语，站在阳光下，依然虚幻柔美的身影，看多少次都会迷醉。
　　“见过瑞王殿下。”我行了一个宫礼，然后解释道：“秦王先走了，所以我只好自己独自去了。”
　　“这样呀，五弟也太粗心了，怎么把你忘下了。你做我的马车吧，不然会迟到的。”
　　我犹豫了一会儿，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迟到和坐子若的马车之间的利弊关系，最后决定还是坐子若的马车比较合算。
　　上了马车，我又有点后悔了，怎么忘了瑞王妃这回事。
　　虽然以前不知道李婉月为啥老是看我不顺眼，但现在我却是清楚得很了。哥舒云之前不是一直打压接近楚谕的女人吗？想来爱慕楚谕的李婉月没少受哥舒云的气，而且现在我又嫁给了楚谕，不知道李婉月会恨我恨到何种地步呢。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李婉月对我很是恭敬，没有一点敌对的意味。难道是李婉月移情别恋爱上自己的老公子若了？
　　这到是极有可能，一来，子若本就比楚谕更加俊美，之前是子若一直不在京城，所以大家都以为楚谕是第一美男。二来子若性子随和温雅，也比楚谕那个冷漠疏离的人强，再来子若才学甚广，不比楚谕差。要说有什么比不上楚谕的，也就是有武功了。子若自幼多病，不会武功也正常。
　　子若和李婉月两个人相处倒是很和睦，没有过分的亲近也没有疏离，不过也许是我这个外人在场，人家想亲近也不好意思了。
　　到了太子府，马车停下来。我同子若他们一起进了府。
　　……
　　“二弟来了，快进来坐。”太子妃傅淑燕招呼道。
　　我跟在子若他们后面走了进来，傅淑燕看到我诧异道：“云儿，你怎么……”
　　我瞥了一眼一旁的楚谕，露出一个甜美的笑道：“云儿见过太子妃，秦王爷心急等不了我，幸好路上碰到瑞王爷载我过来呢。”
　　我跟熟识的人一一打过招呼，在楚谕身边坐下。
　　楚谕怒瞪了我几眼，我全当做没看见。丢了你的面子是你自找的，不怪我。
　　须臾，外面开始喧闹，有人进来通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驾到。”
　　皇上和皇后只是待了一会儿，说了几句祝贺的话，赏了一堆东西便离开了，显然也是不想因为自己在场让别人拘束了玩不痛快儿。
　　原来大家都是规规矩矩按身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后来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和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起。
　　席间有人祝酒，我沾酒即醉本不愿意饮酒，但是在太子的家宴上拒绝别人的祝酒也是极为无礼的。我端起酒杯正要饮下，听到一声叫喊。
　　“秦王妃。”
　　我停下喝酒的动作，看着子若，等他接下来的话。
　　子若递过一个杯子，微笑的向着祝酒的人说：“秦王妃不善饮酒，就以茶代酒吧。”
　　楚谕嘲讽的笑道：“二哥对贱内倒是了解得很啊。”
　　子若不以为意，还是笑脸相对道：“了解谈不上，之前曾照顾过秦王妃一段时间，有些习惯还是记得的。”
　　“到难为二哥了，将近一年过去了，二哥还记得这些小事儿，我这个夫君都不知道呢。”
　　我奇怪的看着他们两个，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觉得楚谕话里有浓浓的火药味？子若也有点不正常。
　　幸好这时秦峥过来了跟楚谕聊起了其他的，不然我真担心他们两个会就这么斗下去。
　　在宴席上总会有人祝酒，躲得过一次两次，躲不过三次五次，我索性离了席到外面透透气。
　　夏季的夜，天空甚是明亮，我仰头看着满天的星辰。
　　在现代是看不到这么美得星空的，即使看得到星星，也没有这么多这么亮。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不怕冷吗？”
　　我转头看到花丛掩映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夜晚清冷的风抚起他的发，在空中舞出凌乱的风姿，清亮的月光下，他的脸比往常更加光洁如玉。月白的锦袍被月光一照亦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朦胧而幽美。
　　我露出一个浅笑道：“你还不是一样，凭什么说我？”
　　他微笑，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收紧，自然地一如从前。
　　“你还是这么喜欢看星星。”
　　没有疑问，他只是在陈述这样一个事实。
　　“嗯，这里的星空很美。”
　　“你是指京城？”
　　我笑笑，没有否认。
　　这里是指这个时代，但是我不能这样跟他解释。
　　“其实有比这星空更美的东西。”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仰着头看着漫天的星辰，无双的星辉落在他的眼中，他清浅的眼眸也折射出点点荧光，那样明亮而美好。
　　“是什么？”
　　他微笑的转过头看着我，没有回答。
　　他的眼中带着一如往常的笑意，温柔的好似有水波在荡漾，只要一对上便无法移开视线。
　　我迷醉的看着他的眼，在我心里比星空更美的东西便是他的眼，温柔如水。
　　他的手指抚上我的脸，不像以往的微凉，而是带了点温热的舒适。
　　“你是世上最美的，无与伦比的珍宝。”他幽幽的声音萦绕在耳边，静静流进心里，感觉心上像是流过一红清泉，清凉舒爽。
　　“该回府了，我的王妃。”
　　我被这句话震醒了，连退了几步，窘迫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嗯，不早了，大家一起回去吧。”子若先向楚谕走过去，我顿了顿跟了上去。
　　在楚谕身旁站定，楚谕在我身上打量了半响，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也上下看了一遍，赫然发现子若的外袍还穿在我身上。
　　我想脱下来，但是又觉得这样反而更加有问题，正不知如何是好，楚谕突然自己动手把子若的外袍脱下来，把一件银灰色狐裘披风披在我身上，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我愣了半响，这件披风……好像他刚才挂在胳膊上的。
　　我跟上去走在他身后三步远处，轻声说道：“谢谢。”

　　遇刺

　　湛蓝湛蓝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的镜子，明净透彻，阳光穿过翠绿色的窗纱泻到黄色的案桌上，影影绰绰，偶有一些清风送来淡淡的荷花香味，窗外几声鸟鸣，几声竹叶摩擦的轻响，奏出和谐的自然之曲，显得幽静而美好。
　　我坐在书桌边拿笔画着窗外的风景，时不时的走神，半个时辰过去了，画纸上还只是几根翠竹。
　　从那天太子府回来后，我跟楚谕的关系就一直有些怪异，说不来是怎样一种感觉。
　　他不会主动来找我，但是见了面也不再无视，会笑着点点头随便说几句话，关心一下我的生活。对于他的友好，我也不好再对他冷嘲热讽，会回答他的问候，关系一点点的缓和。
　　近日来，他总会送一些东西过来，不见得有多贵重，却是新巧别致的小玩意。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把桌上的画纸吹走，我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画不成了。
　　整了整衣服，打算出去走走，坐了半天，腰都有些酸了。
　　“郡主郡主，王爷又送东西过来了。”月吟的叫声传了进来，我受不了的揉了揉耳朵。月吟的声音很清脆，轻声说话很好听，但是叫起来却要刺耳的多，这几天她每天都大喊大叫的，让我的耳朵饱受摧残。
　　“月儿，我的耳朵要被你震聋了，你不能小声些吗？”我无奈的对着跑进门的月吟说道。
　　“哦，知道了。郡主，你快来看，这次王爷送了一个好有趣的玩意。快搬进来。”
　　两个小厮搬着一个透明的方形东西走进来，我上前一看，竟是一个长约一米，高半米多的长方形玻璃容器，里面盛着淡绿色的液体，有一些水草，几条金鱼和红鱼，还有两只小乌龟。里面还有假山和小桥，还有一个小水车，把水搅上去，然后再流下来。
　　这不是水族箱吗？在现代的水族箱是用电的，真不知道这个时代是怎么弄出来的。
　　“不知道这个水箱是什么做的，透明的真漂亮。”月吟赞叹道。
　　她这一说，我才想起来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玻璃这样东西，楚谕哪里弄来的这个东西？
　　“郡主，我们把它摆在哪？”月吟喜滋滋的问。
　　我环顾了一圈，我的房间里都被楚谕送的东西塞满了，就说到：“你自己看着办吧。”
　　“蓝，你去把王爷叫来。”
　　“是，王妃。”叫蓝的小厮答应着跑了出去。
　　月吟吩咐着人把水族箱放好后笑嘻嘻的凑过来说：“郡主，王爷这些天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呢，你说王爷是什么意思？”
　　我白了他一眼道：“他送我东西，你高兴个啥？”
　　“嘻嘻，我看王爷跟郡主很快就可以圆房了哦。”
　　“哎呦，郡主，你打我干什么？”
　　“你这乱嚼舌的死丫头，一边待着去。”
　　“我哪里有乱嚼舌，明明就是……”月吟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去收拾我桌上的笔墨。
　　一盏茶的功夫，楚谕就过来了。
　　我没抬头看他，兀自拿着一本闲书消遣。
　　他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把头枕在我的肩上笑着说：“我等了这么多天，你终于叫我了。”
　　我拍了一下他放在我腰上的手，佯装恼怒道：“放开你的爪子，好好坐着，我有事问你。”
　　我磨磨蹭蹭的放开我，坐在我对面，端起我喝过的已经冷透的半杯橘子茶喝下说：“送你的鱼缸喜欢吗？”
　　我点点头，问道：“你哪里弄来这种东西的？”
　　“哦，前几天珉国使者进贡的贡品，我看着很新奇，就跟父皇讨了来。”
　　我走到水族箱旁边，指着玻璃壁问道：“那这种东西叫什么？”
　　“好像是珉国新研制出来的一种瓷器，好像就叫珉瓷，怎么啦？”
　　“你能不能再找来一些这种瓷，不用很多，只要平整的就好。”
　　“嗯，应该可以从珉商那里买到，你要做什么，什么时候要？”
　　“你尽快吧，至于做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对他笑着说。
　　……
　　在府中无聊，我打算去看看我的店。说来自从结了婚，就再没去过那四家店，萧墨也没见过，多日不见倒是挺想他的。
　　我打算先去飘香苑，因为萧墨最常待得地方就是飘香苑了（其实是我最常待得地方，萧墨只是同我一起罢了）。
　　我只带了月吟出来，秦王府中除了月吟，我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说的上话的人了，当然楚谕不算在内。
　　在一条僻静的胡同口，本来心情很好的走着，忽然面前窜出几条人影。
　　来人均是一身黑衣，还带着黑色头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我，我不觉得身子抖了几下，退了两步，然后转身拉起月吟就跑。
　　身后的人几步就追上来，一人阴沉的笑着说：“果真是个尤物，怪不得右使会担心。”
　　另一人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右使多虑了，宫主那样的人，绝情绝爱，怎么可能会动情？”
　　“既然上面交代下来了，咱们照做就是，不必考虑那么多。”
　　我看着围住我的几个人，心里快速的盘算着怎么能逃出去，但是看这个样子是没多大可能了，如果萧墨在就好了。
　　“你们要做什么？如果是为了钱的话，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不用这么大动干戈的。”我尽力挤出一个笑来，让自己不带颤抖的说出来。
　　“哼哼，钱的话我们有的是，我们要的是你的命。”
　　话音落那个人就提剑冲过来，我看着逼近的剑锋，慌张的躲开，剑锋擦着我的胳膊刺过，带着火辣辣的痛感。
　　“郡主。”月吟尖叫着扑过来，抓起我的胳膊，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
　　“哭什么？他们要杀的是我，你趁他们不注意快点逃出去，让楚谕来救我，听到没？”
　　“可是……”
　　“没有可是，按我说的去做。”
　　月吟点点头，眼泪还是不要钱的掉下来。
　　但是事实却不像我所愿，我们两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根本就没有机会儿从他们眼下逃走。
　　我拼命的左躲右闪，身上被划了好多口子，月吟也一样。
　　一人再一次向我刺来，我不断的后退，却骇然发现他已经将我逼入墙角，退无可退。
　　这个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影像，也是几个黑衣人再追一个女孩子，是谁？
　　但是容不得我多想，剑锋一点点逼近，几秒钟的时间在眼中被无限放大，最终，我闭上眼，等着利剑穿胸的刺痛。
　　等了片刻，依然没有预料中的痛楚，只听到衣袂破空声和冽冽风声。
　　睁开眼，紫色的衣袍飞扬着，长长的发丝凌乱的舞动，矫健的身影穿梭在几个黑衣人之间。
　　是楚谕。
　　赤手空拳的楚谕与五个手握长剑的人搏斗，凶险程度显而易见。
　　冰冷的剑身反射着银白的寒光，在眼前交织成了一张网，将楚谕网在中间。
　　寒光晃花了我的眼，看不清他们疾风般迅捷的招式。
　　我的心也像是被这剑网网住，紧紧地纠结在一起。
　　“云儿，快走。”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我的理智，我在这里只会分楚谕的心，拖累楚谕，倒不如去叫救兵。
　　我趁楚谕缠住他们，迅速逃出了这条胡同口。
　　这里距飘香苑近，我打算去飘香苑找萧墨。
　　萧墨不在。
　　我带着追风逐月紫电清霜四个人赶去那条胡同口的时候，早已没有了打斗。
　　地上躺着五具尸体，斑斑血迹染红了青石板，像是开在青叶上艳丽的玫瑰，墙上也飞溅着血点。
　　靠着墙坐着一个人，头低垂着，一只手打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耷拉下来，头发散了些，在额前晃悠着，挡住了他的脸。紫色的锦袍上一片一片暗红色的血迹，但却还是很妥贴的穿在身上，没有一丝狼狈的样子，让本来俊秀威严的他此刻多了些血腥的妖异。
　　“楚谕，你没事吧？”我小心的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仰起头，一点红色的血迹溅在眉心，像是一颗美人痣，点缀在他白玉一般的脸上。
　　他虚弱的对我笑，说道：“没事，你有受伤吗？”
　　我摇摇头问道：“站的起来吗？”
　　他手撑着地，试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站起来。
　　“紫电，你过来扶他，清霜，你去告知官府，追风逐月，你们两个护卫，我们回府。”

　　中毒

　　回到王府，安顿好楚谕，我才感到全身脱力一样颓然倒在床上。
　　检查伤势的事自有人吩咐不用我去超心。
　　从宫里请来御医，给楚谕看过后来给我看。
　　把脉时……
　　“王大人，不知王爷的伤……”
　　“王妃不必担心，下官已经看过，王爷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之伤，只要调养一下便无碍了。”
　　王太医收回手继续说：“倒是王妃，本就体弱，多处受伤，失血过多，要注意好好调养，伤口不要碰到水。下官开几副补血养生的药方，王妃要记得按时服用。”
　　“那就谢过大人了，月吟。”
　　“是，郡主。”月吟答应着拿了几块元宝塞给王太医，口中说道：“谢过王大人了。”
　　“哪里哪里，这是下官分内职责，应该的。”
　　打发走御医后，月吟端来清粥为我喝下，我问道：“月儿，楚谕到底怎么样？”
　　月吟捂嘴轻笑：“不用担心啦，王爷只是有两道小伤口，根本不碍事的，瞧把你担心的。”
　　只是两道小伤口？怎么可能？我身上都有好多道伤，也没见脱力成那样，他只有两道小伤，以他的体质根本就不是问题，不应该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啊。
　　我的伤都是皮外伤，包扎好后就没什么大问题。晚上，我实在担心不过，就让月吟把我扶到楚谕现在的房间。
　　之所以说是现在的，是因为他原来的房间被我占了，所以他现在住在一间不久前才打扫出来的离我不太远的房间。
　　我进了房时，楚谕还在安安稳稳的睡觉，呼吸很平稳，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脸色略白了些。
　　我坐在床边看了他半响，见没有什么异常，刚要起身离开，忽然听到他大叫道：“云儿，快跑。”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时，看到他依然闭着眼睛，安静着睡着，脸色比起醒着时和缓温柔了很多，像是一个孩子。
　　我轻手轻脚的离开，轻轻闭上门，才带着月吟大步走去。
　　这一夜还是做噩梦，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嫁给楚谕那夜之后，我经常做梦，梦里总是模模糊糊地一片，只能依稀看得到是有人在追杀，有人在逃命，却看不到是谁，每次做完，醒来都会出一身冷汗。
　　天刚微白，我就起了床，反正躺着也是睡不着。
　　梳洗吃饭后，我打算去看看楚谕，他只受了些小伤，应该已经没什么事了吧。
　　还没走进他的院子，便看到楚谕的两个侍妾带着几个丫鬟进了楚谕的院子。我皱了皱眉，心里无端涌上一股厌烦，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一天心情都不怎么好，我扔掉手里的书，抓了抓头。
　　雪融跳到我的怀里，用它毛茸茸的白脑袋在我怀里蹭来蹭去，我皱了皱眉，唤道：“月儿，把雪融带走。”
　　月儿跑进来抱起雪融交给小丫鬟，然后笑嘻嘻的说：“郡主，既然担心王爷，就去看看嘛，一个人在这生什么闷气。”
　　“去，谁担心他了，我只是觉得无聊而已。”
　　“郡主呀就是口是心非，你看看花夫人和柳夫人，有事没事在王爷身前晃悠，郡主到好，王爷都病了也不去瞧瞧，这样怎么能让王爷知道你的心意呢？”
　　“你把我跟他们那种人比？”我蹙眉道。
　　“月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郡主不该把心思都藏在心里。男人都是粗心的人，不了解女儿家的心思，郡主应该坦率一些才是。”
　　“我又不喜欢他，坦率什么？”
　　下午的时候，宫里来了太监，带来些珍贵的药草，说是赏给秦王府的，另外还带来了皇上和皇后的问候以及问了一下楚谕的病情。
　　刚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
　　我正躺在躺椅上歇息，月吟在一边拿着扇子给我扇风就听到外面有人报：瑞王，英王，裕王，湘王，还有哥舒言来探病了。
　　我出门迎接。
　　“五弟妹，五弟的病怎么样？”四皇子裕王楚诞问道。
　　“太医说只要调养几日就好，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我是真不清楚，除了昨晚看过后，我就再没进他的院子，所以他的情况我一点也不知道。
　　“咱们不要在这问了，一起去看看不就行了。”楚诩说道。
　　“好，咱们来了就是来探病的嘛，一起去看看吧，弟妹带路吧。”楚谚说道。
　　我带着他们进来楚谕的房间时，两个侍妾还守在他的床边，给他擦着汗。见我们进来，纷纷下跪行礼。
　　“楚谕情况怎么样？”我问他们道。
　　“禀王妃，王爷一直昏睡未醒。”
　　“一直昏睡，一次都没醒过？”我诧异道，心里有些担心和不安。
　　“是，我们正不知如何是好呢。”柳如烟回道。
　　“为什么不回报？你们这样守着他就会好了吗……”我气愤道。
　　“弟妹，你先别急，我来看看。”楚诞说着走到床边端详了一下，把手探到楚谕额头惊诧道：
　　“五弟在发烧，怎么回事？”
　　“快叫太医来。”
　　……
　　“王大人，怎么样？”我小心的问道，很怕会得到什么不好的情报。
　　“回禀王妃，从症状上来看，王爷应该只是普通的受了风寒发烧而已。”
　　“没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
　　我稍稍安了下心，待他开了药方后给他打赏打发他走了。
　　“让各位费心了，云儿已备好酒菜，几位就在寒舍用餐吧。”
　　“谢弟妹好意，我还有事儿要走了，五弟就劳弟妹费心了。”楚诞说道。
　　“我也要走了，就不叨扰了。”
　　结果他们都走了，没有一个留下来。
　　……
　　第二天，楚谕还是没醒，而且身体烧的越来越厉害。
　　我又请来几位太医，结果答案都一样——风寒高烧。
　　又一天过去了，楚谕还是没醒。
　　我的心里开始焦躁不安，恐惧越来越大。
　　从第二天开始，我就守在了楚谕身边，方便观察病情照顾他。
　　开始的时候，楚谕的脸还因为发烧通红通红的，但是越到后来，楚谕的脸色就越苍白，渐渐的气息也越来越弱。
　　皇帝皇后都来看过，几个皇子和一些重要大臣每天都会来探望，秦王府难得的热闹非凡。
　　皇上发了皇榜，便请名医异士，一波波的大夫进来出去，却无一人断出楚谕到底患了什么病。
　　“郡主，你歇歇睡一会儿吧，我来照顾王爷，这几天你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我摇摇头疲累的说：“我睡不着。”
　　这几天，我就是想睡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担心楚谕下一刻就会没了声息，心里害怕的要命。
　　“郡主，你不要这样，王爷醒了看到你憔悴成这个样子会难过的。”月吟红着眼圈看着我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趴在楚谕的床边，闭上眼睛。我已经完全没力气了，只能这样瘫着。
　　外面有小厮叫道：“王妃王妃，外面有个男人自称医仙，能治百病，要不要带进来看看。”
　　我勉力抬起头来说：“带他进来。”
　　自称医仙能治百病的人来了不少，但没一个看出楚谕得了什么病的，虽然如此，但我还是带着希望，渴望有一个人能治好楚谕。
　　来人一身粗布灰衣，其貌不扬，四十岁上下，虽然衣着简陋却整洁干净，面貌平凡却让我有种世外高人的感觉。他并没有给我行礼，只道：“病人在哪，给我看看。”
　　我让人给他让出道来，他径直走到床边，看了下楚谕的脸色，翻了翻他的眼睛，看了一下舌苔，然后对我说：“他中毒了。”

　　解毒

　　“他中毒了。”
　　他很平淡的说出这句话。
　　楚谕中毒了，我不是没想过，但是他身上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所以我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是否中了毒。
　　“您确定吗？不把脉看看吗？”我问道。
　　他摆摆手说：“确实是中毒无疑，不用把脉。”
　　“那有办法解毒吗？”
　　他笑了笑说：“既然我说能治百病就能治百病，本来这毒很好解，只需服药三日便好，只是托的时日太久，毒入骨髓，如今再治却是有些麻烦了。”
　　“只要能治好他的病，多少钱我们都给。”
　　“我治病从来不在意酬金，你放心，就是你一分钱都不给我也会治好他的，只是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尽管提。”
　　“第一，我要住在秦王府几日；第二，不能把我的消息泄露出去。”
　　“好。”
　　当日，这个新来的大夫就住在了秦王府，我问过他的名字，他不愿透露，我对他说没有姓名不好称呼，他只告诉我他姓玉。
　　这个大夫很奇怪，不要人伺候，没事也不准人进他住的院子。
　　楚谕治病期间，我都不能在场，只有玉医生跟楚谕两个人在，我也只能从他要的东西中知道他用过针灸，用过药浴，总之很麻烦的驱毒办法。
　　每次他治疗完毕，我去看楚谕时，都见楚谕一声汗水，身体虚弱的好像马上就会破碎，我的心也跟着一揪一揪的。
　　从开始治疗的那天起，直到第八天晚上，楚谕终于醒了过来。
　　当时的我正趴在他的床边睡觉，忽然觉得旁边有动静，揉着眼睛起身时却看到正要起床的楚谕。
　　“你醒了？”我张大嘴巴看着他，感觉像是在做梦，沉睡了这么久的他终于醒了。
　　“嗯。”楚谕应了一声，双脚着地正要起身，忽然一下歪倒，我赶紧去扶，可是多日未曾好好吃饭睡觉的我，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没把楚谕扶住反倒把自己弄倒了，我跟楚谕一起倒在地上，撞倒了花瓶，楚谕把我死死压在了身下。
　　“郡主——”月吟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难掩的慌张。
　　马上，一群丫鬟婆子就都涌了进来，纷纷怔愣在了门口。
　　“啊，郡主，对不起，你们继续，大家都出去。”月吟忽然红了脸，把众人往外推。
　　我翻了几个白眼，连忙叫道：“什么继续，还不快过来把你家王爷扶起来。”
　　“哦，是。”
　　把楚谕扶好躺在床上后，我柔声问道：“你刚才是要什么？，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吃什么？”
　　“水。”楚谕气弱的说，声音沙哑的像是乌鸦一样。
　　“快倒水！”
　　马上就有一个丫鬟倒了一杯水过来，我递到楚谕唇边，楚谕就着我的手喝下，然后笑了笑，哑着嗓子说：“我好了。”
　　我扶他躺下，说道：“你刚醒过来，不要多说话。”然后转头吩咐道：“你，去请玉医生来，你们两个，去准备洗漱用具，你们四个把饭菜端来。还有你，去通知宫里，王爷醒了。”
　　“是。”众人齐声应道。
　　过了一会儿，请玉医生的人回来说玉医生不在，只留下一张纸条。
　　我接过她递来的纸条，上面写着：毒驱尽，今夜醒，方如下，吾去矣。下面写着一张药方。
　　这个人什么时候离开的，王府门卫居然不知道，而且居然没有要一分诊金，当真是世外高人呀。
　　我笑笑收入袖中。
　　不一会儿，宫里就派太医来了，诊断之后说是已无大碍，细心调养几日便好。
　　“王妃，晚饭准备好了。”一个侍女站在门内不远处禀告道。
　　我打量了下楚谕神色，脸色虽然不再惨白，但还是虚弱的像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瓷娃娃，脸上有些虚汗，呼吸也很微弱，这个样子显然是不能下床了。
　　“嗯，搬个小几到床边来，把饭放在上面。”我对下人吩咐道。
　　“是，王妃。”
　　侍女答应着把案几放在床边，摆好饭菜后，又静立在一旁。
　　我招过几个人来道：“你们几个，好生侍候王爷用饭，要小心伺候知道吗？”
　　“是，王妃。”
　　我起身准备离开，楚谕既然已经好了，我也就不用担心了，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再说我也不习惯在他身边，侍候他的人多得是还用不着我费心。
　　“云儿……”
　　我刚从床上站起来转过身，一只手就握住了我手腕，但也只是握住，几乎没什么力气，轻轻一挣就能挣开。
　　我转过头，看着楚谕略苍白的脸，只是说了这么两个字，他就喘气不断，似乎用尽了气力。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掖在被子里道：“他们会侍奉好你的，不用担心。”
　　“你留下。”楚谕带着些乞求的说道，声音有些飘忽。
　　生病的人都很脆弱，还是留下吧。我在心里想到。
　　我点了点头，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就看到他满足的笑。
　　我看着下人摆好饭菜，四个丫鬟立在一旁帮他用餐。
　　楚谕刚拿起象牙筷，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嚷，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月吟，去看看谁在外面？”。
　　“是，郡主。”
　　片刻，月吟走进来道：“郡主，是花夫人和柳夫人在外面，听说王爷醒了，都要来探望呢。”
　　是楚谕的女人，我转头望向楚谕，询问他的意思。
　　楚谕摇了摇头，我会意吩咐月吟道：“告诉两位夫人，王爷大病初愈，身体虚弱，需要静养，让他们改日再来吧。”
　　外面安静后，楚谕才安心用了饭，把房内的人都打发走，房内只剩下我跟他两个人。
　　房间内很安静，我们都没有说话。
　　外面风掠过，树叶发出沙沙声。
　　屋子里烛光摇曳跳动着，不时爆出几朵火花。
　　楚谕靠着墙半躺在床上，朦胧昏暗的灯光静静看着我。
　　气氛很怪异，我不安的动了动，走到灯台边剪着烛花。
　　又等了许久，楚谕还是没有说话。
　　“不早了，你睡吧，我走了。”我受不了这种静谧，先开口道。
　　“云儿……”
　　“嗯？”
　　“这几天你受累了。”说完，他又喘了会儿气。
　　“我真的要走了。”
　　“陪我说说话，好吗？”
　　我犹豫了半天，点点头。
　　他向我招了招手，我坐在床边，他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有些汗，但很温暖。
　　……

　　镜子

　　楚谕在床上躺了三天，身体便恢复的差不多了。
　　三天里，我问过楚谕他中毒的事，他说是中了那几个黑衣人的暗器，暗器上淬了毒。他本想留下活口调查是谁要杀我，可惜他们都服毒自尽了。
　　午后，楚谕的书房外。
　　楚谕的书房外有一片湘妃竹，夹着一条石子路，翠绿葱茏的竹叶遮挡了炎热的阳光，显得清凉幽静。书房的窗子上嵌着深浅不一的墨绿色窗纱，组成鸟雀的图案，配上这片竹林，恰到好处。
　　站在竹林中，从打开的窗外看到楚谕趴在书桌上，头枕在叠起的胳膊上，安静的睡着。风卷起竹叶从窗外飞进屋中，旋转着落在他的头发上，上上下下颤动着，像是待飞的蝴蝶。
　　我轻声笑了笑，轻手轻脚走近书房，坐在他对面，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双手托腮观察着他的睡相。
　　他的睡相很好，很安详很宁静，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漠疏离感。
　　竹叶被风吹动，他脸上的阴影不断移动着。
　　我捡起他头发上的竹叶，偷笑一声，绕到他的身后，拿叶子挠着他露出来的后颈。
　　忽然腰间一紧，我“哎呀”叫了一声，楚谕居然环住了我的腰身，把我抱进他的怀里。
　　楚谕睁开眼睛，笑道：“你个坏东西，刚才在做什么？”
　　我扭了扭身子，没有挣出来。
　　“你居然装睡！”
　　“我没有装，只是你刚才进来时动静太大，把我吵醒了。”
　　我动静大？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好不好？
　　“放开我啦，你抱着我干嘛？”
　　“不放，这次放了，以后想抱你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放开啦放开啦，讨厌！”我用力捶着他的肩膀，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郡主在这儿吗？”
　　月吟的声音传进来，我慌忙地推他，他却满脸笑意地看着我，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啊，王爷，奴婢……奴婢……奴婢这就出去。哎呦！”月吟刚进来一抬头看到我们马上不知所措，结结巴巴的边说边往门口退去，却不提防被门槛绊倒了。
　　“月儿，你没事吧？”我瞪了楚谕一眼，楚谕笑着放开了手。我从他身上下来，走到月吟身边把她扶起来问道。
　　“哦，没事，郡主，镜子做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拿到书房来吧。”未等我说话，楚谕就先吩咐道。
　　“是，王爷。”
　　月吟带着一个丫鬟进来，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走到我和楚谕面前，月吟打开木盒，从盒中取出来一面玻璃镜子递给我。
　　我拿在手里看了看，玻璃做的镜子，金子做的镜框，镜框上描刻着兰花图案，这些都是我要求的，但是镜子上镶着的5颗颜色不同的晶石却不是我吩咐的，我疑惑的看着月吟问道：“这几颗晶石是怎么回事？”
　　“是王爷吩咐镶上的，晶石也是王爷给的。”月吟回道。
　　我诧异地看着楚谕，楚谕正拿着一面镜子端详，用手掌轻轻摩挲着。
　　“好明亮的镜子，照出来的影像跟真人一模一样，你怎么想到的，云儿？”
　　“这个是不能说的秘密。”我故作神秘的笑了笑。
　　除了我手里的镜子，还有四面镜子，大小形状都一样，只是镜框上的图案不一样，也没有镶着晶石。
　　“这面镜子你让人送给瑞王殿下，这面送给景王殿下，这面送到飘香苑，就说送给墨公子的。”我对月吟吩咐道。
　　“那这最后一面呢？”
　　我拿起盒子里最后一面镜子，镜子两边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做工精细。
　　“明天我进宫，把这面镜子亲自送给皇后娘娘。”
　　……
　　“郡主，这是瑞王爷的回礼，这是景王爷的。”月吟指着站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手中捧着的托盘回报道。
　　我抬眼看了一眼，都是一些金石玉器，若是在现代，我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但是身为郡主和王妃，我见多了这些东西，也就没什么兴趣了，我应了声，问道：“墨公子没有说什么吗？”
　　自从我成了亲，就再没见过萧墨，一方面是我出府的时候少，但是出去的几次萧墨都不在飘香苑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难道是……他去报仇了？
　　我看了一会儿书，便丢下问道：“王爷回来了吗？”
　　“还未回来。”
　　我点点头，看了一下天色说道：“在府里待着太无聊，我们出府吧。”
　　……
　　我第八十一次转头，无奈的看着身后跟着的这四个王府护卫。上次的事之后，楚谕就把府里身手最好的四个护卫给了我，我一出府，他们就跟上来。
　　本来这也没什么，虽然不方便，但是与性命比起来，这不值什么。但是这四个护卫一句话不说，跟木头一样，问他们话，他们也不回答，无聊的要死，而且因为这四个人太诡异的形象，搞得路上的人都对我们退避三舍，让我很无语。
　　“公子，你都转了十几圈了，到底要去哪呀？”
　　我转头看了看，这条街离天香楼很近，我扇子一收，故作风雅的一笑道：“去天香楼。”
　　天香楼里还是一如以往的热闹非凡，我刚走进门来，就看到一个有趣的场面。
　　一向高傲的入画此时正拉着陈越的衣袖不放，而陈越则是一脸的不耐烦，两个人正在争吵着什么。
　　“你要是现在走了，以后就再也别来找我。”入画脸蛋通红，显然是被气的。
　　“不可理喻。”陈越还是一脸麻木，面无表情。
　　“你，我……”入画忽然哭出来了，转身跑进了房间。
　　而我本以为陈越会转身走掉，不予理睬，谁知陈越顿了片刻，居然追进去了。
　　真是奇怪的一对，入画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居然会喜欢上木头一样的陈越，不过不是局内人，我也没资格评价别人的感情。
　　在天香楼里也觉得无聊得很，我又恹恹的回了府。
　　回了府，我就听说楚诚和秦峥来了，我跑到书房去找楚诚。
　　成亲后，就没怎么见过楚诚，即使是在皇长孙生日那天见过，他也没跟我说话，之后楚谕生病，他倒是来过，只是心情低落的我也没心情理会他人。之后一直很想念他，但身份有别，我也不好主动去跟他搭讪。
　　我泡了一壶龙凤团茶，端了一盘精致点心，满心欢喜地走到书房，却没看到秦峥和楚诚。
　　“诚儿呢，怎么没见他，秦大人怎么也不在？”
　　我把托盘放在桌子上问道。
　　“怎么，让你失望了？”楚谕有些不悦地说。
　　“好久不见诚儿了，有些想念罢了。”
　　“你以后尽量跟小八保持距离，不要跟他太亲近了。”
　　我嘟起嘴道：“喂喂喂，我只当他是弟弟，不会给人不好的印象，给你丢脸的。”
　　楚谕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我不是怕招人话柄，只是……哎，总之你离他远点，对你对他都好。”
　　说了半天，还不是怕人说三道四，我撇了撇嘴巴，表示不屑。

　　气人与被气

　　王妃的生活真的是太悠闲太舒服了，悠闲舒服到极致的结果就是让人觉得很无聊。
　　我捏了捏腰上新张的赘肉，无奈的说：“这生活太闲了，我都长胖了。”
　　正在擦着镜子的月吟听了笑道：“不胖不胖，郡主就是太瘦了，一阵风就能吹倒似得，长点肉正好。”
　　“嗯，屋里太闷了，最近有什么新闻没有？”
　　“郡主问错人了，我一直都跟在郡主身边，我知道的郡主都知道，郡主想知道什么去问姚护卫最好。”
　　“嗯，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一起吧。”
　　虽然嫁进王府已有一月半了，我却从来没又好好逛过这院子，说来楚谕的品味很不错，王府里布置的很让人舒服，清净但不冷清，雅致不失高贵，没有到处晃来晃去的下人惹人烦。我穿厅度廊，打发无聊的时间。
　　来到前院的时候，看到好多下人在搬东西。我让月吟上去问问是怎么回事，月吟跑回来说，是秦王殿下吩咐的，要把后院的菊花换掉，改种兰花，他们正在搬兰花呢。我点点头，好好得楚谕换花干什么？难道是看菊花看多了觉得腻味了换一种试试？
　　然后又踱到后院一个偏院，发现一群人拿铲子的，水桶的，来来回回不知忙活什么，又让月吟去问问，结果是楚谕让把院子里的梅花树换成桃花树，还要在桃花林里盖个六角亭。
　　我不知道楚谕想干什么，这王府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改来了？
　　不过……嘿嘿，既然他要改，不如我也来添把柴加把火吧，反正闲着无聊啊。
　　我在院子里四处转了转，最后停在莲池边，这个时候的莲花开的正艳，红的白的开了满满一池子，煞是好看，几只游鱼在花枝间游戏，荡起一圈圈涟漪。
　　嗯，糟蹋这些花，我还真不舍得，不过转了这么半天，也就这个地方最好看了，其他地方没什么糟蹋的价值啊。
　　我把看得见的几个小厮招来，让他们把新开的莲花都采下来。他们都不敢，说这池子莲花是王爷最爱的，说什么也不让采。
　　我不高兴了，在这个王府里，我这个王妃连命令个人都不行，太没权利了，也太窝囊了。不过……楚谕最爱的？越是他爱的，我糟蹋地越开心呢。
　　于是第二天我就让追风带人来，把一池子开的没开的莲花全部采下来，整个莲花池就变成光秃秃的枝干了。然后呢，我把莲花晒干泡成莲花茶，给楚谕端过去喝。
　　“呀，真难得，云儿竟然会泡茶给我喝。”楚谕放下手中的笔，一脸的笑意，接过去喝了一口，赞道：“清香宜人，提神醒脑，真是好茶。”
　　我奸笑一声，凑到他耳边轻轻吐气说：“这个呀，可是用府上那一池子莲花泡的哦，你看到了吧，那一池子莲花可都光秃秃的了。”
　　楚谕长臂一伸，顺势将我揽入怀中，剑眉一挑，讶道：“原来莲花还可以泡茶，以前都不知道，真是白白浪费了，云儿真是聪慧过人啊。”然后也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反正莲花年年开，以后每年莲花池的花你尽可以采，然后泡茶给我喝哦。”说着哈哈笑起来。
　　我挣开他的怀，恨得牙痒痒。哼，不在乎是吧，每年开是吧，那好，我让你年年开。
　　第二天，我就把一池子莲花全拔了，然后用莲藕做了一道香菇莲藕汤和凉拌莲藕菜，晚上送到楚谕的书房给他做夜宵。
　　“哇，云儿不只给我泡茶喝，还送夜宵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呀。”
　　“我只是一时兴起，想学一下做饭，你来尝尝怎么样。”
　　我递给他筷子，他夹了一筷子藕，赞了一句“清脆爽口，好吃”，然后又舀了一勺莲藕汤喝，又说道“软香酥滑，入口即化”。
　　这次我吸取上次的教训没有凑到他耳边说话以防他又偷袭我，站的端端正正对他说道：“这个是用莲花池里的莲藕做的，因为是第一次做饭还不熟练，试了好多次，一不小心就把所有莲花全拔了呢。”
　　生气吧生气吧，你不是最爱莲花吗？
　　结果楚谕这次眉毛都不挑一下，依旧一筷子一筷子，一勺一勺的吃着说：“那些莲花没了花光秃秃的难看得要命，我今天下午去看过，本来想着明天再拔，没想到云儿先想到了，到省着我吩咐了，云儿真是与我心意相通啊。为了我们的心有灵犀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
　　我听到这里，心里颤了一下，意识到一股危险的气息，连退三步，正准备夺门而逃，楚谕却一个箭步冲过来，拎住我的后衣领把我拉回去按在他怀里亲吻我的脸，在我脸上给我留下一脸口水。然后咬着我的耳垂说：“云儿还知道物尽其用，还亲自给我做夜宵，真是体贴入微呀。”
　　我捂住脸挣脱他跑走了。楚谕，我一定要让你笑不出来。
　　第三天，我把莲花池里所有的鱼都打捞起来，听说是楚谕去年才从国外高价买来的稀有品种。哼哼哼，楚谕你笑吧，我看你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于是这一天的晚饭就变成了全鱼宴，清蒸鱼，红烧鱼，糖醋鱼，水煮鱼，油炸鱼，鱼片粥，糖醋鱼丸……
　　楚谕看着满桌子的鱼，笑道：“云儿呀，我最近的确是有些劳累了，没想到云儿怎么贤惠，还做了鱼给我补身体，不过全是鱼会营养不良的哦。”
　　我笑眯眯的看着楚谕说：“嗯，这些鱼就是你去年花了六千两银子买来养在莲花池里的鱼，反正府上有我就没有再麻烦的让人去外面买，不过那池子鱼太少了，刚刚够我做一桌菜，所以就被我抓完了，你不会怪我吧。”
　　楚谕也眉开眼笑道：“怎么会呢？那池子鱼没什么用处还要花钱买料让人养着，费时费力费钱，还整天傍晚叫的人心烦，我早想把他们抓了扔掉，只是一直公事繁忙浑忘了，还要感谢云儿替我除了一个麻烦。”
　　我嘴角抽了抽，好，楚谕，你够狠，你够绝，够有气量。
　　楚谕夹了一块清蒸鱼肉，小心的把每一根刺剃掉，仔细检查过没有鱼刺之后放到我碗里，说道：“云儿这几天做了这么多事一定忙坏了吧，来吃鱼补补身子，不然你本来就很瘦再继续瘦下去，我会心疼的。”
　　我夹起那块鱼肉放在嘴里，我咬咬咬，嚼嚼嚼，楚谕你就是这鱼肉，我咬死你，我嚼死你，我要把你拆吃入腹。
　　第四天，我让人把整个莲花池都填了，拉着楚谕来看，楚谕惊讶地看着我，我得意地笑，嘿嘿，笑不出来了吧，我看你还能笑得那么春风得意。
　　结果楚谕握着我的手，满脸激动地对我说：“云儿，你真是我的红颜知己，你怎么知道我想把这池子填了改种兰花的？”
　　我彻底无语
　　……

　　星湖

　　最近我又变得很无聊。
　　其实莲花池事件后，我还一度打算把楚谕书房前的湘妃竹给砍了做管弦乐器，但我实在担心到时候他会给我说：
　　“呀，云儿，我一直嫌这竹子种在这儿挡着阳光，正好你替我把他砍了。对了，卖笛子的钱我们要五五分成。”
　　到时候我一定被气得吐血，所以在借鉴了前面的悲惨经历后，我决定我要……我还是好好待着啥也别做得好。
　　于是无事可做的我就每天看完日出看日落，看完日落看星星。今天我正在无聊的看星星的时候，楚谕大公子来了。
　　“云儿，又在看星星了。”
　　我翻了个白眼，我能做啥，做啥都称了你的意，出力不讨好，不如不做。我无视他，继续抬头看星星。
　　楚谕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的腰，我没反应。
　　这段时间以来，这家伙对我的话可谓言听计从，百依百顺，除了一件事，那就是亲近我。从一开始的拉手，到后面的抱肩，再到搂腰，再到亲吻，就差最后一步了。
　　我反对过，但是他每次都会笑嘻嘻的说：“反对无效。”
　　我说：“我要人权。”
　　然后他说：“我要行使夫妻权。”
　　然后我说：“我不是你老婆。”
　　然后他再说：“但我是你老公。”
　　呃，老婆和老公是我某一次反对时说漏嘴被逼无奈告诉他意思后，他就一直自诩是我老公。
　　楚谕把头靠在我耳旁，轻轻对我说：“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有我好看吗？”
　　我翻了个白眼，你丫的也太自恋了吧。
　　“星星多好看呀，里面有很多内涵呢，你有啥内涵？”
　　楚谕说：“那星星有啥内涵？”
　　然后我给他讲北斗七星，北极星，大熊星座，猎户座，仙女座，南十字星，还有外星人的故事，织女星与牛郎星的故事。
　　“这个故事不好，织女最后应该跟牛郎在一起才对。”
　　“世上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如果事事如意，就不是人生了。”
　　楚谕扭过我的身子，退去笑意，一脸认真的对我说：“人生是不尽完美，所以才要去争取。对于自己所爱，想要守护的人，即使要用生命，我也在所不惜。”他的目光很热切，似乎可以融化人世间的一切，我有些不自在，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楚谕忽然又恢复了那张笑脸，对我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然后不等我回答，抱起我运起轻功飞出王府。一路飞檐走壁，不知跑了多久，我一直紧闭着眼，再睁开时，眼前荧光闪闪。
　　面前是一个湖，湖中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石头，被清朗的月光一照，折射出熠熠光彩，像是世间最美丽的珍珠。漫天的繁星倒映在湖中，仿若碎落的宝石。周围是各色的兰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香。
　　我看着眼前的湖光水色，月华星辉，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幽香，心里一片宁静。我转头面对着楚谕，假意抱怨道：“你半夜三更的就是来带我看这个？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楚谕贴近我的脸说：“那你想要什么？”
　　我转了转眼珠，指着天上的星星说：“我想要星星。”
　　楚谕想了一会儿，笑着对我说：“乖乖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在我唇上轻吻了一下，就跑走了。
　　我用手指擦着嘴唇，自己一个人嘀咕道：“大坏蛋，又吃人家豆腐。”
　　我坐在湖边，晃着腿，仰头看着星星。这个楚谕，他去干什么去了，不是真的摘星星去了吧？我甩甩脑袋，怎么可能，星星根本摘不下来，他怎么会做这种傻事。那么这么久他都不回来，不会是想报复我前段时间祸害他的宝贝，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回去了吧。我发誓他要敢真这么做，我就让萧墨把给他阉了。
　　就在我嘀嘀咕咕的时候，楚谕回来了，我看到他本来穿在身上的紫衣外袍不见了，仔细看了一下，原来是在他手上。
　　我跳起来骂道：“这么冷的天你脱衣服干吗？想感冒就直接跳湖里泡个把时辰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楚谕笑着揽过我，点着我的鼻尖说：“你这张嘴呀，明明就是关心我还说得这样伤人，也只有我才受得了你。”
　　我别过头，撇撇嘴道：“谁关心你了？少自作多情。”
　　楚谕也不在意，放开我说：“你要的星星我给你摘到了。”
　　嘎？他还真的是去摘星星了？还没等我想明白他是怎样摘到的，他就把衣服打开，无数光点飞了出来，在我们周围一闪一闪，真的就像置身星际之间。我把手伸出去，一会儿之后，几个光点就落在我的手上，片刻之后又盈盈飞去。
　　我看着这番美景，特刹风景的说：“你骗人，这根本就不是星星，这是萤火虫。”
　　楚谕抱我在他怀里说：“只要我们想他们是星星，他们就是星星。”
　　“不行，你狡辩，这分明是……唔……唔唔……”最后几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堵在了他的唇舌间。
　　楚谕一手环住我的腰，一手按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双唇紧紧压在我的唇瓣上，碾磨舔舐着。
　　我被吻得呼吸不畅，本能的张开嘴想要呼吸空气，他趁势把舌探入我口中，火热的舌在我嘴里搅动着，吸允着，到处肆虐，吻被渐渐加深，他卷上我的舌吮吸着，舔过我口中每一个角落，我的舌尖被他吻得发麻。
　　楚谕的吻疯狂而火热，像是一把火要把我燃烧殆尽。
　　我只觉得快要窒息。
　　许久，楚谕离开我的唇，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但楚谕并不满足于此，我刚刚缓过一点，楚谕的吻又落下来。
　　他紧紧抱住我，不断的亲吻，吻着我的额头，眼睫，鼻尖，脸颊，嘴唇，然后一路往下，吻上我的脖颈。
　　他在我的脖颈处亲吻许久，我微仰着头，轻声喘息着，承受他带给我的快感。
　　他像是饥渴许久，终于找到食物一般，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吻着我，一点一点啃噬着我的神经，迷乱我的神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我的嘴巴里搅动着，侵略者，宣示着他的占有权。我渐渐失去气力，无力站立，只能靠抱紧他的脖子才不至于软倒在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冲撞，在害怕什么，也在渴望什么……

　　生病

　　秦王府，王妃卧室。
　　“阿嚏，阿嚏，阿——阿嚏。”我不停的打着喷嚏，鼻子都被打红了。
　　楚谕坐在床边，一手端着药，一手拿着手绢给我擦流出来的鼻涕。擦干净了，舀了一勺子药喂到我唇边，对我说：“来，云儿乖，张开嘴巴吃药。”
　　我扭过头去不理他，心里悔的肠子都青了。昨天晚上我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跟他，跟他……呜呜，这个坏家伙，居然勾引我。
　　他转到我面前，继续说：“云儿乖，云儿最听话，吃了药就不用打喷嚏了。”
　　我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的说：“你还说，要不是你昨晚……”说到这里我停住不说了，想起昨晚的迷乱激烈，脸又腾腾热了起来。
　　楚谕凑到我面前，暧昧的笑：“昨晚云儿可是说很喜欢的，不是吗？”
　　我的脸更红了，奶奶的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他是天神，他分明就是个无赖地痞加流氓，不理他，坚决不理他。
　　楚谕哀求道：“云儿，你快乖乖吃药吧，吃完药，病就好了，病好了就……”
　　“就什么？”我瞪着他，这个坏蛋，昨天晚上也不管场所对不对就……他是开心了，快活了，害我今天生病难受，还要喝苦死人的药。
　　楚谕在我耳边坏笑道：“没办法，谁让我家云儿生的这么美，让我总是情不自禁……嗯，还是乖乖吃药吧。”
　　我又把头扭向一边，继续不理他，这药苦死了，打死我也不吃。楚谕叹了口气，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刚想扭过头去看一眼，谁知他的唇就覆上来。苦涩的药液从他口中渡到我嘴里，我想吐出来，可是他紧紧吻着，一丝缝隙也不给我留。等到药汁全部下肚，本以为他会就此而止，谁知他又渐渐下移。
　　我赶紧推开他，有气无力的说：“我在生病，不怕传染给你？”
　　楚谕凑到我跟前，把我按在墙上，吻着我的嘴含糊不清的说：“生病了正好。你病了我也病了，我们做一对病鸳鸯。”
　　我双手撑在他的胸前，阻止他的靠近，无力的说：“我没力气了，等我病好了，你……”
　　“可是我等不及，怎么办？”
　　我怒瞪了他一眼，昨晚才把我从里到外吃了个遍，这才一天工夫就等不及了？
　　“你真是个色鬼！”我骂道。
　　谁知楚谕居然还恬不知耻地点点头说：“嗯，只有对着你我才色。”
　　我无语了。我终于认识到，所有人对楚谕的看法都是错的。他简直就是一个无耻泼皮无赖。
　　楚谕捂着下巴，继续说：“嗯，既然现在不能要，那就只好以后了，不过你得给我补偿。”
　　“什么补偿？”只要他现在不要再继续，其他什么补偿都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他凑到我耳边，低喃道：“病好后七天内，你要完全属于我。”
　　啥意思？不懂。我现在不是已经身心都属于他了吗？他还要什么？
　　但我还是乖乖点点头，嗯，只要他不要现在要就行，我可是再没力气了，再做的话，我会死的。
　　结果我的病过了两天就好了，这两天楚谕没碰我，除了去方便，我都被楚谕严令禁止下床，每顿饭他都亲自喂我，吃药时还是用嘴渡给我，虽然我再三声明我会好好吃。
　　第三天，当我神清气爽的起来时，发现下人们在往我屋子里搬东西，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楚谕要搬过来住。
　　不是吧？要是他搬过来，那不是引狼入室，我还有日子活吗？我跑到书房去找他理论，结果……结果……我那个悔呀！
　　“楚谕，谁答应你搬……”
　　还没等我说完，楚谕已经一把拉过我，抱进他怀里说：“云儿病刚好就等不及了，都找到书房来了呀。”
　　我不知他所云，疑问道：“等不及什么？”
　　他在我耳边低笑，然后咬住我的耳垂含含糊糊的说：“这个。”
　　一边吻还一边不老实的在我身上动手动脚，我立马按住说：“不行，我可没说要给你。”
　　他靠近我耳朵喃喃道：“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
　　我答应什么？我没答应什么呀。
　　“你答应我三天内要完全属于我，现在是实践承诺的时候了。”说着把我拦腰抱起，向书房内的床榻上走去，一把把我按到床上，压到我身上狂吻。还……还……还解我衣带？
　　我慌了，按住他的手说：“现在是白天。”
　　楚谕挣脱开我的手，继续解我衣服，边解边说：“白天怎么啦，白天可以把你美丽的样子看得更清楚。”
　　“你这个色狼，不要。”
　　但是楚谕完全不理会我的反对，在我几番挣扎无效的结果下，他再次把我吃干抹净，骨头不剩。当天晚上他还光明正大的跨进我的屋子，抱着我睡了一夜。
　　前三天内，他不管白天黑夜，不管书房卧室，不管有人没人，只要一有空，就亲我吻我搂我抱我，每天晚上都会要我……
　　哎，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果那天没有答应他，现在就不会被他吃的死死的，其他事还好商量，一碰到这种事，一切反对无效化，而且我还特没骨气的每次到最后都……都……哎，不说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这天，我又被楚谕拎到了书房，说什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貌似这句话也是在我某次无意中说的，结果被他听到了就变成了每天要我陪他的借口。
　　他在大桌子上看公文，我在小桌子上会周公。
　　本来跟周公下棋下得好好的，有蚊子叮我的脸，我挥挥手，把蚊子挥开，过了一会儿，蚊子又来叮我，我再挥开，第三次，我终于下棋下不下去，跳起来叫道：“哪只公蚊子要玩找母蚊子玩去，姑奶奶要睡觉。”然后我就看见近在咫尺的不怀好意的笑脸，是——楚谕。
　　“云儿，一个人睡多没意思，不如我们两个一起睡吧。”楚谕很纯洁很无邪很真诚的问。
　　有阴谋，跟他睡？我还不如跟蚊子睡，蚊子充其量就喝点我的血，咬我两个包。楚谕这个大吸血鬼，每次都要把我吃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在我身上种一身的草莓。这可是在数次实践之后总结出的绝对真理啊。
　　当可以上一次，可以上两次，但是绝对不可以上三次。
　　我退后两步说：“那个……刚才我睡够了，现在不想睡了。”
　　我向着门口慢慢挪，挪挪挪，欧耶，到达，我大跨一步，向门外冲去，楚谕不知使了什么邪门功夫，本来向前奔跑的我忽然像是受到巨大的吸力，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我使力抵抗，但还是不断往后滑，老天，这个时代难道有吸星大法或是北冥神功？
　　最终我还是被吸到楚谕怀里，我吼道：“楚谕我恨你。”
　　楚谕一脸惬意的说：“恨吧恨吧，没有爱哪里有恨，你越恨我就表示越爱我。”
　　这是什么歪理呀？不过貌似还是我跟他说的？啊啊啊，我没事给他说这些干嘛。
　　我急得大叫：“墨，墨，来救我呀。”
　　楚谕皱眉了，楚谕抽搐了，楚谕咬牙了，楚谕握拳了，楚谕发怒了。
　　“那个护卫就这么得你的心？让你这么念念不忘？”楚谕咬牙切齿的说。
　　什么念念不忘啊，人家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的说，你吃的哪门子醋呀？
　　虽然心里这么想，不过我可不想顺了他的意，我越是说爱他，他吃我吃的越勤快。于是我很自豪的说：“墨哥哥多好呀，人长的倾国倾城祸国殃民，武功练得高深莫测天下无敌，最重要是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不像某人，整天就知道欺负我，哼！”
　　楚谕忽然缓和了表情，温和的问道：“墨哥哥长得帅？有我帅吗？”
　　我犹不知大难临头，很肯定的点点头：“比你帅多了。”
　　其实萧墨跟他还真的不好比，完全两种不同类型的美，萧墨是秀美，虽然总是冷冰冰的，而楚谕却是一种威严贵气的美，虽然最近变得有点无赖涎皮。
　　楚谕危险地眯起眼，靠近我的脸，压低声音说：“是吗。”
　　忽然一阵压迫感传来，我身子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咽了口唾沫，但还是不愿屈服，倔强地说：“是……是呀，我家墨那是天下第一美人，你嘛……”我小心抬眼瞄了他一眼。
　　“怎样？”他挑挑眉，问道。
　　我又咽了口唾沫，退了两步，小声说道：“你也就只是一个京城第一美人而已。”
　　我一说完，楚谕便怒了，大步走过来，拎住我的后衣领把我拎上床，身子迅速压上来，火气冲冲地说：“在我面前说别的男人好，你等着受罚吧。”

　　星宿堂

　　“在我面前说别的男人好，你等着受罚吧。”楚谕气狠狠的说。
　　受罚？我当然知道楚谕指的是什么，不过我才不会认输呢。
　　“谁怕谁？”我倔强的说。
　　“咝啦”一声，我的衣服再一次被楚谕撕成了碎片，在空中飘飘摇摇，终落于地。
　　“你这只野兽，不会好好脱掉吗？每次都用撕得。”
　　“脱起来太麻烦。”
　　然后楚谕一口吻在我的胸部上，酥麻中夹杂着痛感传到心里。
　　没做多少前戏，楚谕便冲进我的身体，在我身体里带着惩罚性的狠狠冲撞着。
　　极致的快感和痛感一起涌上心头，快乐和痛苦并存着。
　　楚谕一边律动着一边吼道：“说，到底谁好？”
　　我的理智已经完全消失，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迷迷糊糊地问道：“什么谁好？”
　　“我跟那个墨，谁好？”
　　原来是这个，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呢，真是小气鬼。
　　我被他弄得气喘吁吁，闭紧嘴巴不理他，他又加快了动作，继续问：“快说，谁好？”
　　我瞪了他一眼，不过显然是没起到我想要的效果，因为我清楚的感觉到体内的硕大又壮大了几分，把我涨得满满的。他低吼道：“你这个妖精，居然勾引我。”然后一口咬在我的胸脯上。
　　我吃痛的叫了一声，彻底无语了，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一直都是你在勾引我好不好。我很想翻白眼，但是他的动作让我根本翻不起来。楚谕不死心的问：“到底谁好？”
　　我烦了，也吼道：“墨哥哥好。”结果话一出口就变成了粘腻缠绵的，我脸一下烧起来，这声音……这声音……好□好丢人，活脱脱就是在勾引人的语气啊，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呀？
　　楚谕的怒火旺了，欲望跟着也大了，动作也就加快了。快感和痛感夹杂着，明明是他恶意惩罚，我却觉得仿佛置身云端，软绵绵的，好舒服，好快活，想要更快，想要更多，这就是传说中交合的……□？不对不对，怎么可以这样想，好邪恶，好□，脸上热腾腾的火烧。
　　楚谕不再对我吼，忽然满脸温柔的凑到我耳边，轻轻的吐了两口气，对着我低喃：“乖云儿，你说你喜欢谁？”
　　湿热的气息喷在我颈间，温柔的低喃回荡在耳畔，他如瀑的长发在我身上滑来滑去的好痒，心里痒痒的，软软的。我不自禁的抱紧他，把他拉得更低，与我贴的更紧说道：“谕……嗯……快点……”
　　楚谕没有加快，还是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在我耳边诱惑道：“想要更多，那就告诉我，你爱谁？”
　　“爱……楚谕，我爱……楚谕……”
　　他低笑道：“那谁好？”
　　我急得哭道：“楚谕好……啊……”
　　楚谕猛地把动作加快，疯狂地冲撞，占有。我觉得我快要溺死在这种爱抚里，抱紧他，贴近他……
　　□过后，我软倒在他怀里，楚谕一手捧起我的发把玩，一手来回的抚摸着我的背。
　　我休息了一会，有了点精神，盯着他的眼睛道：“说，以前上过多少女人？”
　　楚谕没跟上我的跳跃性思维，愣了一会儿笑着说：“怎么，吃味了？”
　　我嘟起嘴道：“你床上技巧这么好，一定有过不少女人吧，我却只有你一个，真不公平。哼，哪天我也找几个男人来玩。”
　　楚谕猛的环住我的脖颈箍紧，瞪着我，恶声恶气的说：“你敢，你要勾搭别的男人，看我怎么惩罚你。”
　　我才不怕他，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怎么惩罚？我才不怕呢。”
　　“是吗？”他揉捏着我的蓓蕾，轻轻问道。
　　我突然一阵心虚，小小声道：“是呀。”
　　他凑到我耳边，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出极端邪恶的话：“你要勾搭别的男人，我就把你锁在床上，不分白天黑夜地做，做到天昏地暗，做到翻江倒海，做到日月无光，做到天地失色，做到天翻地覆，做到你再也下不了床，看你怎么给我勾搭人。”
　　我“扑哧”笑出来，真不知道楚谕是隐藏得太好，还是跟我在一起变了。他表情越来越丰富，感情越来越外漏，而且独占欲超级强，我平日里稍微说谁好，他就给我脸色看。记得前两天我夸了一个小厮长得俊，又乖巧懂事，第二天就没见到他人影，结果月吟笑嘻嘻的跟我说王爷给了那个小厮二百两银子，让他自谋生路去了。
　　我不满的嘟起嘴，埋怨道：“你不高兴我跟别人好，那你自己还不是一堆女人，我也会不高兴呀。”
　　楚谕翻身压住我，亲了亲我额头笑着说：“其实我就只有过三个女人，两个你见过，是花夫人和柳夫人，是我出宫建府时父皇赏给我的，不能不要。”
　　“那还有一个呢？”
　　楚谕的脸色变了变，从我身上下来，有些不自然的说：“是李婉月。”
　　李婉月，他们难道……
　　“你们……上过床？”
　　楚谕点了点头。
　　他们居然，居然……我一直以为李婉月这样的大家闺秀在成亲前是不会把自己给了男人的，即使是自己深爱的人，所以虽然知道楚谕与李婉月有些暧昧关系，但绝对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
　　楚谕莫非真的喜欢她？
　　“你喜欢过她？”我很平静的问道。
　　楚谕犹豫的一会儿，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就不要再提了。”
　　就是说喜欢喽？我心里忽然堵得慌，虽然现在的楚谕是属于我的，但毕竟他爱过别人，而且还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他心里有什么样的价值，是否还爱着。也许他就是因为李婉月嫁给了他的哥哥，无可奈何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我，用我来治疗心伤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心里更加不舒服，憋闷的很，我起身准备穿衣服，
　　楚谕从身后搂住我的腰，把头埋在我肩窝说：“云儿，你别生气。我保证，以后除了你，我谁也不碰。”
　　“我没生气，你放开，我想出去透透气。”我没什么感情的说。
　　楚谕放开我，也开始穿衣服，边穿边说道：“我陪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
　　我一再告诉自己，楚谕是喜欢我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但脑子里不听使唤地回荡着楚谕跟李婉月身体交缠的景象，挥不去，心里乱的一团麻。
　　烦躁的我决定出府去看看我的店，转移一下注意力。
　　先去了天香楼和飘香苑，然后我去了琼香馆。
　　有些累了，我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要了些酒菜。但是看着这些东西，实在没什么胃口，我无聊的拿着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
　　“哎，你们听说了吗，井宿堂和鬼宿堂又重出江湖了。”
　　“咋没听说？当年二十八星宿堂可是江湖上闻之色变的门派，几年前忽然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前几天又出现了，不知道这次二十八星宿堂又会有什么大举动。”
　　“说不定江湖又会有一场血雨腥风呀。”
　　“哎，你们不要一惊一乍的，二十八星宿堂只有两个堂现身，而且也没什么奇怪举动，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事。”
　　“总之，我们还是小心些，说不定就被他们盯上了。”
　　“就你，求人家杀你人家也不肯呢。”
　　“喂，你们几个小声点，鬼宿堂的人进来了。”
　　二十八星宿堂？想必是江湖上什么大门派吧，听他们说的话好像是些好杀嗜血之徒，不过这些与我无关。
　　“喂，掌柜的，把你们的好酒好菜摆上来，别耽误了大爷办事。”
　　“哎，好嘞。”
　　七八个彪形大汉在我身边的位子上坐下，我本无意去理会，无奈他们的声音太吵，我扭头扫了一眼，几个人都穿着一样款式的深蓝色衣服，长相普通，没什么美感，我回过视线，余光扫到一人的手臂上，一只张翅欲飞的火红色鸟形图案，脑子里一道电光闪过，什么地方倒塌了似的，头好痛，我捂着头倒在桌子上，脑子里什么在一块块崩塌，碎裂。

　　再见魔月

　　头好痛，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这样，好难受，是不是生病了，得快些回府看看。
　　我站起来向柜台走去，打算结了帐赶紧回府，但是一个人忽然冲过来，我被撞了一下，脚下一歪，撞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我刚要说对不起，就被人扭住了手腕，一个大汉说道：“你小子好大的胆子，不看看大爷是谁，居然敢撞我们的桌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抬头看了看，拧着我的人居然正是刚才我看的那几个袖子上绣着鸟形图案的人，长的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一脸凶相。
　　“对不起就行了？你不看看大爷是谁！”那个人大喊道。
　　我很懊悔，出府的时候不该把楚谕给我的侍卫赶走。当时心情烦躁不已，看到那四个人在身后尾巴一样的晃就讨厌。
　　“那你们想怎么样？赔钱可以吗？”看起来这几个人就不像好人，还是不要硬碰硬，希望他们不要太难缠。
　　“钱嘛，倒是也行。”那个大汉用空着的手抚着下巴道，我听到这句话，心里松了一口气，钱是我最不缺的，权当破财免灾了。
　　“不过，我更喜欢你，长的这么水润，不如做大爷的禁脔吧。”那个大汉用极其猥亵的表情看着我，我只觉得恶心得要命，好想吐。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叫好，我看实在没商量的余地了，便想叫出隐藏在暗处的暗夜。
　　我让萧墨培养的人已有三千，本来只是为了保护我才组建的组织，但萧墨却不会浪费这么好的资源，他培养他们成为高手，一部分人负责情报，另一部分人就是杀手了，组织的名称就是暗夜。
　　萧墨挑出其中四个人负责我的安全问题，不过在我嫁进秦王府后觉得没什么用处就给了萧墨用，还有少部分人分别安排在天香楼，飘香苑，琼香馆，仙客来，专门处理一些意外事件，保证店的正常运行。
　　当然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的门主是天音公子，并不知道是我。不过我留给过他们专属于我的暗号，只要我喊出来，他们就会现身帮忙。
　　但是未等我叫出暗夜，忽然一声破空声，一个酒杯高速旋转着飞了过来正好打在拧着我的手腕的大汉的手背上，那个大汉大叫一声，放开我的手腕，用完好的手握住被打的手，鲜血从他的手指间留了下来。
　　“是谁？”另外七个人纷纷站起来，拔出各自的武器，警惕的环视周围。
　　“我。”一声低沉的极具磁性的男声传来，很好听。
　　循声望去，十米外的一张桌子上，一个男子端坐着，月白锦袍，头顶的长发束起束起，横插一根白玉螭龙发簪，身旁站立着一男一女。男的相貌堂堂，身形挺拔，女的明眸皓齿，身段窈窕，却是一对金童玉女。
　　男子相貌平平，却自有一种高雅华贵之气，此时正端着一个酒杯优雅从容的品酒。
　　魔月。
　　一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在醉花楼扶了我一把的人，谈吐不凡，举止高雅的魔月公子。
　　魔月微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
　　“你是谁？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被打伤的那个大汉的一个同伴说道。
　　“你们这些蝼蚁之人，我不需要知道。”魔月平淡的说。眼睛都没瞧他们一下，虽然如此，却不觉得他失礼，反倒是觉得理应如此。
　　“哼，我们可是鼎鼎大名的二十八星宿堂中鬼宿堂的人，你竟然敢得罪我们，不想活了。”
　　魔月冷笑一声：“鬼宿堂的人我倒是认识几个，各个身形俊美，武艺高超，行为举止都是大家风范，你们这种人也敢自称鬼宿堂的人，我看该跟叶堂主说声清理门户了。”
　　那几个人开始还一副我是天王老子我怕谁的样子，一听到魔月说出叶堂主几个字立马一副惊恐害怕的神色仿佛见了鬼似得，慌慌张张地跑到魔月身边去却被魔月身边的两个人挡住。
　　“我们几个都是粗人，孤陋寡闻，有眼无珠，不知高人在此，还望大侠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方才冒犯之举，我们弟兄一定感激不尽。”
　　那几个自称鬼宿堂的人跪在魔月不远处，低声下气的说。
　　哼，刚才还一副趾高气扬，不把众人放在眼里，这会儿就这么奴颜婢膝，谄媚奉承的样子，真是一群仗势欺人，见风使舵的垃圾，没骨气。
　　“哼，你们几个也配跟宫主说话，滚远点。”那个女子拔剑威胁他们道，虽然是一副凶煞的神情，却依旧美丽动人。
　　“是是是，我们滚我们滚，求大侠不要让堂主逐我们出门，我们弟兄几个没钱没势，就靠着鬼宿堂勉强过活，万一堂主也不要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那几个人边后退边乞求道，看来他们是真的很怕被逐出门。
　　“快滚，你们这群垃圾，我们宫主才没工夫管你们的事。”那个女子蹙起秀眉，一脸凶恶道。
　　“是是是，仙姑别生气，我们这就滚，快滚快滚，你倒是快点。”后半句是跟自己的同伴说的，然后又扭过脸来一副讨好谄媚的样子说道：“谢谢大侠放过我们，谢谢仙姑不杀之恩。”
　　那几个人弯腰屈膝的离开之后，我走到魔月桌旁，抱拳道：“多谢月宫主帮在下解围。”
　　听那个女子口口声声称他宫主，他应该是江湖某个门派的老大，看来是高人了。也难怪他一身深入骨子里的贵气了。
　　“兰公子见外了，举手之劳而已，要不要坐下来共饮一杯？”魔月邀请到，语气和缓温润，像是对待自己的故交好友，一点没有刚才的傲慢之态。
　　我很惊讶，上次见面还是一月以前，我记得他是因为他那深入骨髓的高贵气质，和那身与子若无异的衣服，而他这样的高人大侠居然还能记得我的名字。
　　“不了，我身体有些不适要回府了，改日见了再答谢月宫主相救之恩。”我抱拳道。
　　“那就可惜了，难得能再次见到兰公子呢。兰公子也不要再叫我月宫主了，叫我魔月便可。”
　　“好，那魔月公子也叫我落语便好，在下告辞了。”
　　“嗯，给你一点建议，以后再出门要带些人手，江湖险恶，还是小心为上。”
　　“谢月公子提点，我会的，告辞。”
　　与魔月辞别，我走到柜台边付账，却惊讶的发现钱袋不见了。
　　我上上下下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好奇怪，我刚才明明还摸过的，怎么会不见？
　　我回想了一下，在我头痛站起来准备去付账时，我因为不舒服想雇一辆马车回府，曾拿出钱袋确认过带的钱够不够用。之后就是被撞，然后是那个大汉抓住我，最后是魔月给我解围我去道谢，整个过程唯一可能的就是……
　　“看来刚才的被撞不是偶然呢，被人偷了钱袋是吗？”
　　不知何时魔月已经站在了我身旁，微笑的说着，低沉磁性的声音异常好听。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点点头，转头对掌柜说：“掌柜的，我现在没钱付账，待我回府派人给你送来可好？”
　　其实想起来还真是不舒服，我在自己的店里吃饭，跟自己雇佣的人还要低声下气的，不过这也不能怪别人，本来就是我不愿意透漏自己是老板的。
　　“公子，这可不行，我们店里不赊账的。”
　　我为难了，现在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上哪去弄钱呀，而且身边没人，让人回府拿钱也行不通啊。这是谁规定的破规矩，不准赊账的？貌似好像是我规定的，自作自受呀。
　　“魑姬。”
　　“是，宫主。”
　　正在我不知所措时，魔月对一边的女子说道，女子答应着把钱袋递给他。魔月从中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问道：“够了吗？”
　　“够了够了。”老板笑眯眯的收进怀里，谄媚的笑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谢谢，让你破费了。可以告知我你住在哪里吗？我改天把钱送还给你。”
　　“不必了，几两银子而已。”魔月笑笑说道。
　　……

　　朱雀门

　　回府之后，我让人找来大夫看了看，结果大夫说没什么病，可能是劳累过度了才会头痛，多休息休息就好。
　　楚谕听说我看大夫，以为出了什么事，跑到我的院子来看我。
　　“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楚谕坐在床沿，把手放在我额头上，探了探温度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有些头疼，睡一觉就好。”
　　“那你好好睡，我守着你。”楚谕担忧的看着我，给我掖好被子道。
　　“嗯。”我点点头，闭上眼睛休息。
　　……
　　这是哪里，好黑，我走在一个没有光亮的地方，周围好安静，什么都没有。
　　我走了好久，忽然眼前出现一片亮光，我赶紧跑过去。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长长的街道，街上没有一个人，只有一排房屋。
　　忽然一个女孩子跑过来，离我越来越近，我怕她撞上我，侧了侧身，但她并没有跑过我身边，而是一直跑啊跑，仿佛永远跑步过来似得。
　　女孩子的身后跟着两个人，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追着女孩子，虽然看不到他们的样子，但是我的心里却害怕的揪起来，无形的恐惧涌上来，心里害怕到极致。
　　终于女孩子被他们追到了，他们向女孩子举剑刺过来，我大叫道：“危险，快跑。”
　　可是女孩子像是没听到一样，看着刺过来的剑愣住了，一动不动，我的心里一紧一紧的。
　　忽然，场景拉近，我看到了女孩子的脸。
　　跟我一模一样的脸，我惊恐的看着她，忽然发现眼前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孩子，我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她，却哪里也没有看到她，只看到那两个举剑刺过来的人，虽然还是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却奇怪的知道他们的脸上是狰狞的表情，他们离我越来越近，剑锋就要刺伤我的时候，我看清了他们手臂的袖子上火一样的图案——一个鸟形图案，在我眼前放大，旋转，飞舞着的火鸟。
　　我惊恐的大叫：“救命啊，救命！”
　　“云儿，你怎么啦？”
　　“云儿，你醒醒。”
　　“云儿，云儿……”
　　我睁大眼睛，看清了身边没有什么面目狰狞的人，也没有火鸟图案，只有楚谕坐在我的身边摇晃着我的肩膀。
　　看到我醒了，楚谕吁出一口气，用锦帕擦拭着我的额头，心疼的问道：“做恶梦了吗？出了这么多汗。”
　　我心有余悸的拍拍心口，心里的恐惧还是没有消失，我坐起来抱住楚谕说道：“楚谕，我好怕。”
　　“不怕不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楚谕拍着我的背安慰道。
　　“我梦到有人要杀我。”
　　“不会的，梦都是反的。”楚谕继续安抚我。
　　“要是真的呢？”我从楚谕怀里伸出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如果是真的，我就把要杀你的人统统杀掉，让他们不能杀你。”
　　……
　　那次的梦之后，楚谕每天晚上都会抱着我睡觉，一有空就会陪着我，我原先的恐惧也渐渐消失了。
　　这一天，我端着燕窝粥去给楚谕送去做夜宵。
　　“这是什么？”
　　在楚谕吃我做给他的燕窝的时候，我看到桌子上有一幅图，我顺手拿起来问道。
　　可是当我看到那个图是什么的时候，心里一震，身子晃了晃，前几天消失的恐惧又袭上心头。
　　“你怎么了？”楚谕担心地问。
　　我指着纸上的火鸟图案问道：“这是什么？”
　　楚谕接过来说道：“这个是朱雀图，是一个江湖组织的图腾，他们都把这个图案绣在右臂的袖子上，据调查，这个组织就叫朱雀门。”
　　朱雀，传说中的神鸟。
　　在我的梦里和前些天那些自称鬼宿堂的人身上都出现过的图案，我回想了一下，他们的图案也是绣在自己的右臂的袖子上的。
　　“那朱雀门和鬼宿堂有什么关系？”
　　“鬼宿堂？你怎么知道有这个组织的，还知道他跟朱雀门有关系？”楚谕诧异的问道。
　　“你先告诉我他们有什么关系。”我有些着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梦里会梦到那样的景象？难道是因为那天那几个人要抓我，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觉就梦到了？
　　“朱雀门是一个江湖上很大的组织，下属有七个相对小些的门派，分别是井宿堂，鬼宿堂，柳宿堂，星宿堂，张宿堂，翼宿堂，轸宿堂，这七个门派中的每一个在江湖上都有很大的势力，他们的衣服上都有朱雀门的图腾朱雀图案。所以，鬼宿堂是朱雀门的下属门派。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鬼宿堂的事情了吧。”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调查这些江湖上的事。”
　　“好吧，既然说了，索性全部告诉你。你还记得之前有人刺杀你，后来我赶到救了你，但中了暗器中毒那件事吧。”
　　“嗯。”我点点头。
　　“本来我想留下活口，调查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刺杀你的，结果他们都服毒自尽了，线索也就断了，但是我还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们里边的衣服上都绣着这种朱雀图案，后来我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与此有关的情报。本来我都放弃了的，结果你前几天做了那个梦，我心里有些不放心，就又继续调查了一下，结果就查到关于朱雀门和星宿堂的事了，而且发现最近有井宿堂和鬼宿堂出没，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的，以免你担心，但你自己已经知道鬼宿堂了，我想还是不要瞒着你了。”
　　这么说，一个多月前，那些刺杀我的人就是朱雀门的人，而之后不久朱雀门中的井宿堂和鬼宿堂就开始出没，而我前几天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正好碰到几个鬼宿堂的人，看到了他们的朱雀图腾，然后晚上就做了那个梦。这样说来，这个梦就可能是对过去的事情的再现。
　　但是这其中有一个地方不对，那次刺杀我的人外衣上并没有朱雀图腾，听楚谕所说，他们是绣在里边的衣服上的，我并没有看见，那么为什么我一看到那几个人袖子上的朱雀图腾就会头痛，而且还在梦里把这两者结合到一起了呢？
　　那么这个梦可能是预知梦，预知我之后会被朱雀门的人杀掉？这倒是极有可能，之前他们就已经刺杀过我了，再来几次也不奇怪。但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做过预知梦呀？
　　“你是怎么知道鬼宿堂的？”在我凝神思考的时候，楚谕问道。
　　“哦，就是我做噩梦那天遇到几个鬼宿堂的人。”我心不在焉的回答。
　　“什么？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楚谕听我说见到鬼宿堂的人，脸色一变，紧张的问道。
　　“哎呀，那天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他们什么也没做。”我笑了笑，安抚道。
　　楚谕神色缓和了些，抱住我道：“你真是不让人省心，以后出门我会配给你八个侍卫，你必须带着，听到没有？”
　　“嗯，我带就是了。”知道楚谕很担心我，而我也不想再出现那次他为了救我而受伤的事了，我听话的点点头。

　　防狼计

　　自从我跟楚谕有过肌肤之亲后，楚谕就再也没睡过书房，也没有留宿过那两个侍妾的房间，每天晚上都会睡在我的房间。
　　他对我的亲昵从来没回避过人，即使有他人在场，他也会抱我亲我，好像在向别人宣告我是他的专有财产。
　　本来跟楚谕在一起，我也很开心，除了上朝时间，我们几乎都腻在一起，如胶似膝。
　　喜欢他的霸道，喜欢他的强势，喜欢他强烈的独占欲，喜欢他的所有，一切都很好。
　　但是因为楚谕对我强烈到不可思议的占有欲，好像不亲近我我就会消失一样，他对我的渴望到达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直接结果就是房事过于频繁。
　　现在整个王府都知道王爷跟王妃伉俪情深。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没什么。
　　但是楚谕这个大色狼，每次动作都搞的很大，还非要听我□，越大越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干嘛似得。
　　结果王府里的下人一看到我们就会脸红，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还总背着我们说些很下流很恶心的话。
　　我听了那些话，心里恶心得要命，说给楚谕听，要他以后收敛点，结果他说：“怕什么，你是我老婆，我们做天经地义，他们知道正好，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惦记你了。”
　　我很无语，我是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好吧，我承认我长了一张祸水脸，但喜欢我的人好像就只有子若和清鹤吧，他们一个结婚了，一个回国了，你担心个啥劲？
　　见劝楚谕不动，我只能靠自己了。
　　所以，防狼三十六计正式启动。
　　某年某月某日，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易于出事的夜晚，一个人影闪进了一个院子。
　　轻轻一推，门开了，然后……
　　“咚——”
　　“哗啦哗啦——”
　　“哎呦——”
　　然后是一声奸笑响起，一个嚣张的声音传出来：“哼哼，叫你不听我的话，冻死你。”
　　“郡主，是我呀。”月吟可怜兮兮的喊道。
　　我一听低头一看，那个浑身湿淋淋的，瑟瑟发抖的，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的，可不就是月吟吗？
　　“月儿，怎么是你？楚谕呢？”我诧异的问道。
　　我在门上放了一桶水的事是跟月吟说过的，要她进门小心些，等一会儿再进来，她怎么还是中招了？
　　“郡主，是王爷要我给你带话过来，说今天有些事要处理，要晚些再来，要你不要等的。”
　　结果当晚楚谕顺顺利利的进了我的房间，欢爱的事自然也照常进行。
　　在失去理智前，我想到——
　　第一次作战——失败！
　　某年某月某日，天空晴朗，微风习习。
　　一个身穿紫袍的人昂首挺胸踱进一处院落。
　　一声轻响，男子刚低头看到脚下触到一根丝线，立时十几发飞镖射过来，男子不幸命中两发。
　　“嗷，好痛。”
　　男子捂着自己被划伤的手臂，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我气冲冲地从屋子里跑出来道：“姚驰，你跑来搅什么局，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布置好的。”
　　“王妃，王爷要你去前厅吃饭。”
　　我垂头丧气的去吃饭，心里还在寻思，每次不都是楚谕亲自来喊我的吗？怎么这次换人了？
　　第二次作战——失败！
　　某年某月某日，天空阴沉，空气湿润，即将下雨。
　　一个人急急忙忙的闯进一个房间。
　　“啊——”
　　“咚——”
　　“啪——”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我无奈的抚着额头，看着地上的丫鬟道：“你没事进我的屋子干什么？”
　　那个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哆哆嗦嗦的回道：“回……回王妃，外面要下雨了，奴婢，奴婢把兰花放进屋里来。奴婢该死，奴婢把兰花摔碎了，求王妃饶命。”
　　我抚了抚额，我倒不在乎那几朵兰花，也不在意那个上千两的古董花盆，我只可惜我好不容易挂在房间顶上的豆子啊，只要一开门就会牵动绑在装满豆子的竹篮子上的线，让豆子掉下来滑倒开门者，可惜被面前的人毁了。
　　第三次作战——失败！
　　某年某月某日，星光璀璨，月华如水。
　　一个清丽的声音站在窗前仰望苍穹。
　　“星星有我好看吗？”一张英俊无比的的脸忽然出现在我窗外，带着爽朗的笑问窗内的人。
　　我厌恶的用手掌盖上他的脸，一脸不耐烦道：“你堵着我看星星了，让开！”
　　“好啊。”然后楚谕就从窗户里跳了进来，然后关窗，拥抱，亲吻，上床，熄灯，拉账。
　　我借着星光看着墙上那只装着满满面粉的口袋，心里再次叹息。
　　第四次作战——失败！
　　某年某月某日，晚霞满天，夕阳将落。
　　“云儿，快出来，我带你去看日落。”
　　“好嘞！”
　　“扑通。”
　　“哎呦——”
　　“吱呀”一声门开了，楚谕看到滑落在地的我，赶紧冲过来想要扶起我，可是不想脚下一滑，一下栽倒，正好扑在我身上。
　　楚谕压在我身上，我们四目相对，深情对望，然后楚谕头一低，吻上来。
　　日落没看成。
　　我又被楚谕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吃了一回。
　　事后楚谕对着满地的油发表感概：“虽然弄脏了衣服，不过让我品尝到云儿香美的滋味，挺划算。”
　　我则一脸哀怨的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地上的油，再看看神清气爽，一脸惬意的楚谕，在心里痛苦地悲鸣，为啥用来滑楚谕的油，结果是我滑了上去，虽然楚谕后来也滑到了，但是他是倒在我身上的，衣服脏了一点点，头发也是脏了一点点，完全无损他俊美非凡的形象呀，而且他根本就不痛。最最重要的是，这个机关是设计了来防止他压我的呀，最后怎么变成他压我的催化剂了？
　　第五次作战——失败！
　　之后，我吸取教训，不再想着怎么防止楚谕这个大色狼了，还是顺起自然吧。
　　其他人的眼光？其他人的闲言碎语？通通见鬼去吧！
　　走别人的路，让自己说去吧！
　　哦，不对，应该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开心就好，管别人怎么看。
　　“云儿……”
　　“嗯？唔唔……唔……唔唔……”
　　“做事的时候别想其他事情，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怎么还犯？我要惩罚你！”
　　“啊……嗯唔……慢点……啊……”

　　情人节

　　今夜是七月初七，中国的。
　　但在这个时空，没有牛郎与织女的传说，所以也就没有了鹊桥相会，没有了情人节这个风俗。
　　但是我却想与楚谕一起度过我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个情人节。
　　“郡主，你快停下来，这不是你做的事。”月吟在我身边焦急的绕来绕去，试图取下我手中的铁铲。
　　“就是啊，王妃，你快离开这吧，想吃什么吩咐我们这些下人们就是了，要是让王爷知道了，我们有几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呀。”周围一圈奴婢小厮也是一脸惊恐害怕，抹着汗，弯着腰苦苦哀求道。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翻炒着铁岑里的菜，左手抹了一把脸，转过头笑着对他们说：“你们都下去吧，没事的，咳咳，我保证。”
　　……
　　夜很静，没有风，也没有满天眨个不停的星星。
　　只有一轮冰月独挂天际，朦胧，晕淡，幽美。
　　月太淡，光太冷，不是一个让人兴奋地日子。
　　“月吟，几时了？”我第五次拿过新的蜡烛，按在燃尽的蜡烛头上。
　　“戌时三刻了，郡主，你别等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吧，让王爷知道了，又要怪罪我服侍不利了。”
　　我摇了摇头，慢慢转身把周围的一切又检查了一遍，天黑漆漆的，屋子里除了桌子周围也是漆黑一片，雕工精美的桦木桌上放着一盏烛台，点了十多根大红蜡烛，一个精美的迷彩裙式样的玻璃花瓶还是不久前楚谕为了讨好我送的，现在里面插着在这个时代叫蝴蝶兰的玫瑰花，半边沐浴在明亮的烛光下，半边隐没在阴暗中。桌上摆着精美的餐具，蓝色花边银瓷盘上是我亲手做的菜肴，用封闭很好的金罩子罩住，碧玉卷云杯在烛光下晶莹透彻，银制的叉子，小刀和汤勺一闪一闪的。如果不是天黑，还可以看到贴满屋子的用彩纸剪得Happy valentines day 的贴纸。
　　“月吟，几时了？”
　　“郡主，亥时一刻了。”
　　“月吟，去把菜热一热。”
　　“月吟，几时了？”
　　“亥时半了。”
　　月吟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回答道。
　　我从躺椅上坐起来，对她挥挥手，疲倦的说：“你先去睡吧，不用陪着我。”
　　“郡主，要不我再去吩咐厨房做点饭菜给你送来，你晚饭还没吃呢。”
　　我淡淡一笑：“菜不就在这吗？你放心，再等一会儿，王爷还不回来我就去睡。”
　　“那我陪着郡主，我们说说话过的也快些。”
　　……
　　眨了眨眼，我从桌子上抬起头来，揉了揉被压在头下被当做枕头的胳膊和有些酸痛的肩膀。
　　夜有些凉，我看了看沙漏，已是凌晨了。
　　外面传来“梆梆”的打更声，整个王府都静压压的。
　　楚谕不会回来了。
　　情人节，已经过了。
　　为什么不回来，早上明明说好的，在天黑前一定要回来。
　　但还是没有回来。
　　没有等待的价值了。
　　我上了床，睡了下去。
　　……
　　前面是一团浓重的迷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哪里？有人在吗？”
　　“有人吗？”
　　我大声呼喊着，没有人应。
　　许久之后——
　　“救命啊，救命！”
　　一声清脆的女子声，从浓重的迷雾中传了过来，有人在呼救，是谁？在哪里？
　　顺着声音跑去，不知跑了多久，迷雾渐渐稀薄，可以看到事物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街道，两个黑衣人在追着一个女孩子。
　　男人的右臂袖子上有红色的鸟形图案，好熟悉的图形，在哪里见过？
　　朱雀！是了，是朱雀图案，记得楚谕跟我说过，有一个江湖组织叫朱雀门，下属七个星宿堂，门内所有人的衣服上都会有这种朱雀图案。
　　好熟悉的场景。
　　他们一直追啊追，女孩一直跑啊跑，一直跑到一条河水前。
　　男人停了下来，嚣张地笑着。
　　女孩的面前是一条河，再往前踏一步就会掉进水里，女孩停了下来。
　　女孩不会游泳。
　　她转过身，绝美的脸上是惊恐与绝望的表情。
　　“别跑了，大郡主，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不然我们兄弟二人不好交差呀。”
　　“既然你们知道我是郡主，就该知道我爹是燕国的兵马大元帅靖清王，你们快把我放了，不然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哎呦呦，我好怕怕呦。哼，既然我们敢做，自然不会留下痕迹让人查到我们头上，你不用为我们担心。”
　　“你们……你们……”
　　“你还是乖乖的去死吧，放心，我们会很快的，不会让你感觉到痛。”
　　“至少，在我死之前，让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嗯，既然你都要死了，我们就做一回好人告诉你，听好了，是右相的二女儿派我们来杀掉你这个情敌，知道了吧，哎，杀你我还真是不舍得，长这么漂亮死掉多可惜呀。”
　　李婉月！是李婉月要杀我，为什么，只是因为我们都喜欢楚谕，因为我成了她的阻碍？
　　忽然我心里一惊，为什么我会以为他们是要杀我，他们杀的明明是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我定了定神，再抬头看时，哪里有什么小女孩？哪里有黑衣人？街道房屋统统不见了，胸口好闷，好堵，呼吸不过来，像是被什么挤压着，难受，好难受！
　　身体好冷，冰冷！
　　水，是水，周围全是水。
　　“哼，竟然跳河了。大哥，我们要不要下水把她抓上来？”
　　“不用了，看样子，她不会游泳。我们就在这看着，不要让她上来就好，下水太麻烦了！”
　　“嗯，大哥说的是，我也正有此意。你说这次咱们可以……”
　　声音渐渐变小，变得模糊，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好累，没有力气了，我要死了吗？
　　不行，我不要死，楚谕，我还没有等到楚谕。
　　“救命！救命呀！”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叫出来。
　　“云儿，我在，你怎么啦？”
　　我睁开眼来，入目是一双疲惫而担忧的眼神，浓密的剑眉蹙在一起，额头上现出三条皱纹来。
　　是楚谕。
　　我还活着。
　　我扑进楚谕的怀抱，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刚才的梦好清晰好逼真。
　　“好了好了，又做恶梦了吗？放心，有我在，没事的。”楚谕顺着我的背，轻轻安抚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未时回来的，现在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我摇摇头说：“不要，睡着了就会作噩梦的。”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做噩梦的。”
　　在楚谕的劝说下，我还是睡了下去，毕竟昨晚一直等到深夜，身体的疲乏是耐不住的，被楚谕抱着不久就沉入了睡眠。不知道是否因为楚谕在身边的缘故，这次，我没有在做梦。

　　补过情人节

　　第二天起来，已经日上三竿，楚谕早就上早朝去了，还未回来。
　　其实在古代，身为皇子并没有我以前认为的轻松自在，楚谕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像昨天晚上，哦，不，应该说今天凌晨才回来，一早去上朝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下午，楚谕才回来，一同来的还有秦峥和另外几个官员。
　　虽然我不太理会朝堂上的事，但是与楚谕在一起时间久了，还是知道一些的，而且朝堂上还有一部分我当初安□去的人，在大哥哥舒言的帮组下官位也不低，当今朝堂上的事多少总会听到一些。
　　现在朝堂上可以说是分成了三股势力，一股支持大皇子，也就是太子楚谰，以太傅傅行云和四大家族中的白家为首，大多是文臣。太傅是太子的老师，也是他的岳父，白家家主就是太子的亲舅舅，四皇子楚诞也是太子一派。
　　另一股是支持三皇子英王楚谚的，以左相刘景为首，左相是楚谚的外公，当今皇后的父亲，四大家族中刘家家主，此外，由于三皇子带兵多年，还掌握着燕国五分之一的兵权，朝中一些武将也是楚谚那边的，七皇子楚议也是楚谚一派。
　　最后一股是支持楚谕的，楚谕是先皇后唯一的儿子，但奇怪的是死去的玉皇后娘家并没有多少人，只有死去的我这个身体的母亲是她的妹妹，还有一个没见过的舅舅也就是玉皇后的哥哥也已经死了，所以楚谕没有什么娘家亲戚做靠山。现在有右相李迁支持，李迁亦是四大家族中的李家家主，他的女儿就是李婉月。四大家族中只有秦家保持中立，不过现在的兵部侍郎秦峥便是秦家三子，秦峥最近与楚谕走的甚近，看样子，秦家有支持楚谕的趋势，不过也不排除秦峥只是个人喜好。楚诚虽然与楚谕亲厚，不过尚且年幼做不了什么，而且不知怎么回事，自从我嫁过来，楚诚便很少来秦王府了，不知他们兄弟二人怎么回事。
　　最近，总有一些官员来往秦王府，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一切如常，但是我却隐隐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楚谕回来只是跟我打了一声招呼，便带着一群人钻进了书房。
　　天黑时，他们才走。
　　我不想打扰他们，所以一直等到他们都走了才端着茶点进了楚谕的书房。
　　“休息一会儿吧，你从昨晚回来还没好好歇歇呢，先吃点我做的点心。”
　　楚谕放下笔，揉了揉额角，笑着说：“云儿来了。”说着欲拉我坐在他腿上，我拒绝道：“别，忙了这么久，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坐在旁边就好。”
　　“看到你我就不累了，乖，还是坐这儿吧。”楚谕拍了拍他的腿，我无奈，轻轻坐在他腿上，尽量减少他承受的重量。
　　“我记得你昨天早上说昨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要我早点回来。对不起，我没信守约定，让你等久了吧。”楚谕一脸愧疚的说。
　　“没事，我的事不重要，不过，昨天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那么晚才回来？”我捻起一块儿桂花糕塞进楚谕嘴里问道。
　　楚谕张嘴吃下，说道：“昨天早朝时，有官员弹劾刘璈私吞关税，父皇让我彻查此事。”
　　“这些事情一向不是太子处理的吗？怎么让你查了？”我诧异的问道。
　　太子处理政事已经有好几年了，一向公平正直，秉公执法，朝中人人赞誉。没道理忽然交给楚谕管呀。
　　“你忘了，刘璈是左相刘景的儿子，是三皇兄那边的人。就算大哥秉公办理，也会有人在背后诽谤诟病，趁机铲除一党。而且既然是三皇兄那边的人，更不能交给三皇兄处理，所以就给了我了。”
　　“可是，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我记得没有……”
　　“今日不同往昔，好了，这些事不用你超心，还是跟我说说昨天到底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我记得你的生日还要过段时间的。”
　　我从楚谕身上下来在旁边放了张椅子坐下来，他抱我这么久会很累的。
　　我给楚谕倒上茶递给他说：“昨天是七月初七，情人节，又叫七夕，乞巧节，你记得我给你讲过的牛郎织女的故事没，这里节日呀……（中间省略几千字）……所以我才想跟你一起过了。”
　　楚谕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这么重要的节日我居然没回来，今天晚上可以过吗？”
　　我枕在楚谕肩上说：“今天已经是七月初八了，不过你要是喜欢我这就去准备。”
　　……
　　布置好了房间，我招呼楚谕进来。
　　“你怎么只点了桌上的蜡烛，好暗，我再去点。”
　　我赶紧拉住他把他按在椅子上，很郑重的对他说：“这叫浪漫，拜托你有点情调好不好，你不觉得这样很美吗？”
　　楚谕扫了一眼说：“嗯，是很好，感觉世界上只剩下了我和你。”
　　“这个是什么？”楚谕指着摆在中间的圆形盒子问道。
　　这个蛋糕还是我不久前派人去仙客来让人赶紧做的，本来昨晚的那个是我自己做的，但楚谕没回来那个蛋糕也坏掉了，今晚已经赶不及自己做了，只能勉强让我的弟子做了。
　　我笑笑，拿起盖子丢在一边说：“这个呀叫蛋糕，有很多种，比如说生日蛋糕，我们现在这个呢叫情人节蛋糕，是专门在情人节这天吃的，你待会儿一定要把它吃光光。嗯，现在呢，我们要一起点蜡烛了。”
　　一起点蜡烛，一起许愿，一起吹蜡烛，楚谕按照我的吩咐把一切都做过了之后，准备吃饭，这个时候——
　　“怎么没筷子，这怎么吃呀？”楚谕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筷子问道。
　　“我们现在吃的呀叫西餐，是用刀叉吃的，看着我，左手拿叉，右手拿刀，然后像这样用叉子固定住，刀子切下叉住放入嘴巴里就好了。”
　　楚谕学着我的样子做了一遍，整个过程没有一点错误，还优雅高贵熟练的很，简直就不是一个初学者的样子嘛。这让我很是泄气，本来还打算在他出糗的时候好好笑话他一番呢。
　　楚谕叉了一块儿驴肉放进我的盘子里，微笑着说：“你呀，在饭桌上也是动刀动枪的，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怎么冒出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的。”
　　大哥，这个你可说错了哦，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从西欧国家学过来的，不过鉴于解释起来太麻烦，我就不去浪费我的唾沫了。
　　我切了一块大大的蛋糕放在楚谕的盘子里，狡猾的笑着说：“刚才说好的，要吃光光哦，这样才能说明你对我的爱。”
　　楚谕叉起来放进嘴巴里嚼了两下，然后整张脸就皱在了一起，好像吃到蟑螂似得，但是他还是努力咽了下去，然后说：“你用什么做的，太甜了。”
　　“恩，是用面粉鸡蛋奶油水果做的啊，很好吃吧，再吃一块儿。”
　　楚谕连忙挥手说：“不用不用，我吃菜，吃菜。”
　　“不行哦，难道你不爱我？”
　　“当然爱。”
　　“那就要吃，你吃得越多就表示你越爱我，你才吃了一块就不吃了，难道你对我的爱就这么一丁点吗？”
　　“好吧，我吃。”
　　“再吃一块儿。”
　　“再吃一块儿。”
　　“再吃一块。”
　　……
　　“你真好，吃了这么多，嗯，这最后一块你也吃掉吧。”我把最后一块蛋糕放进楚谕的盘子里，很纯良的笑着说。
　　这整块蛋糕有三分之二是被楚谕吃掉的，楚谕和萧墨一样，不喜欢甜食，像蛋糕这种又甜又腻的东西，他们向来是敬谢不敏的。不过在我的威逼下楚谕还是吃了好多。看到他那有趣的表情心情真是舒畅呀。
　　楚谕拿叉子在蛋糕上比划了很久都没叉下去，我还以为他不吃了打算放过他。结果他居然吃进了嘴里，然后拉过我唇覆上来把蛋糕全部送进了我的嘴里，狡猾的家伙。

　　玉佩

　　楚谕调查的案子，最后牵连出了很多事情，关系到很多朝中大臣。本来朝廷中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大部分官员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清白的地方，刘璈只是个浮在水面上的罢了。最后，楚谕禀明了几名官员与商人相互勾结，中饱私囊，私吞关税盐税，就结案了，这种得罪人的事情，楚谕还是很有分寸的，而且这些事情相信皇帝也是早就知道的，只是有时候知道了也不能制裁他们，否则朝廷就不能正常运行下去，国家就会不稳，有时候睁只眼闭只眼才是上策，只要不做的太过，皇帝也不会追究。
　　这件事最终，被制裁的官员都是三皇子一派的，而且当初弹劾刘璈的正是太子一派，刘璈作为首犯被判死刑，这下三皇子党与太子党的梁子结大了。
　　不过朝堂上明争暗斗，暗流汹涌都不关我的事，而且我并不希望楚谕做皇帝。
　　今天早上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子若送给我的那块红色血魄玉，现在我已经有了楚谕，也不应该再和子若有什么牵扯，所以我打算把它送还给子若。
　　“妾身见过王妃。王妃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哪啊？”
　　是楚谕的侍妾花夫人，我皱了皱眉，老实说，我现在看楚谕的两个侍妾极不顺眼，一见就心烦。虽然楚谕跟我确定关系后，就再没找过她们，但一想到楚谕跟她们有过肌肤接触，心里就被堵得慌。本来是想跟楚谕商量，给她们一些钱让她们离开的，但又觉得自己很自私，同是楚谕的女人，而且她们还在我之前，我凭什么赶走她们。
　　“我去哪里还要向你汇报？”
　　“王妃错怪我了，只是王妃身份尊贵，不应该总在外面抛头露面，有失身份。”
　　小小一个侍妾，居然也敢教训我，而且我出府都是男子装扮，又没人认得，怎么有失身份了？
　　“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不用你来教我。”
　　我一甩袖子，插过她身边离开。我不想看到她，更不喜欢应付这些无聊的话，他们喜欢为了男人争风吃醋明争暗斗，我却不屑这些。若是哪天楚谕不爱我了，我自会离开，不会像乞讨者一样乞求他的爱。
　　但是越过她身边的时候，脚下忽然不稳，身子晃了晃，花扶疏尖叫道：“王妃——”然后身体好像被什么撞到了，摔进了池子里。
　　我不会游泳，在池子里扑腾了好几下，花扶疏的尖叫引来了侍女小厮，但没一个下水来救我，只是在池子上团团转，周围乱混混的。
　　冰冷的池水从鼻孔嘴巴里灌了进来，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王爷！”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然后是很多人的叫喊声和叩地声。
　　“夫人——”又有很多人开始尖叫，伴随着落水声。
　　“怎么回事？”楚谕的声音传过来，带着莫名和紧张。
　　“王王王王妃掉进水里了，花夫人下水救……”
　　“王爷！”
　　“秦大人”
　　周围的喧嚣声更大了，落水声不断响起，很多人尖叫着。
　　身体好冷，浸入骨髓的冰冷，与梦中一样的彻骨，梦中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回放，那个女孩，那个女孩说他的爹是靖清王，那个女孩与我有一模一样的脸，她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身体被什么抱住，好温暖。
　　他吻住我的唇，以口度给我空气，意识渐渐恢复。
　　是楚谕。
　　楚谕见我醒了，一手抱着我，一手划拉着水，终于冲出了水面。
　　“是王爷，王爷把王妃救上来了。”
　　楚谕抱着我一直跑到了卧室，让丫鬟给我擦干身体，换上新的干衣服才走进来。
　　我躺在床上，楚谕坐在床边，秦峥也站在一旁。
　　“御医来了没有？”
　　“回王爷，还没有。”
　　我抓住楚谕的手，浅笑着说：“我没事，不要担心。”
　　楚谕我紧握的手，摸着我的脸说：“怎么这么不小心？真是不让人省心。”
　　我笑了笑，忽然想起血魄玉不是带在我身上的吗？
　　我坐起来上下摸了摸，没有玉佩。
　　也是，衣服都换了，玉佩怎么还会在我身上？
　　我又在床上四处摸，还是没有。
　　“你找什么？”楚谕见我慌张的样子，连忙问道。
　　“玉佩，一块血红色的玉佩，我掉水前明明戴在身上的。”
　　“可能掉在路上或者水里了，你别慌，我这就派人去找。”
　　“我也去帮忙找。”秦峥说道。
　　……
　　“王妃，是这个吗？”
　　秦峥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上和衣角上还在滴水，脸色有些白，双手捧着一块玉佩笑着问我。
　　我接过来，问道：“你亲自下水找的？麻烦你了。月吟，快带大人去换身衣服。”
　　“是，郡主。”
　　“谢王妃。”秦峥施礼后同月吟一块出去，屋里只剩下了我和楚谕。
　　楚谕看着我手里拿着的玉佩，端详了一下，问道：“这块儿玉佩，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心里一惊，难道楚谕认出这是子若的玉佩了？
　　我强笑道：“当然可以，给你。”
　　楚谕拿在手里，看了许久，笑着送还给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块玉佩……是哪里来的？”
　　“哦，这个呀……是……是我跟你成亲那天，大哥送给我的。怎么啦？”
　　“没什么，很漂亮的玉佩。”
　　“哦。”我把玉佩收进怀里，看样子，楚谕应该不认识这块儿玉佩了，不过还是尽早还给子若，万一哪天穿帮了可不得了。
　　……
　　七月十二，是皇帝老头的五十大寿，作为皇帝的儿媳妇，我当然必须出席。
　　宫里的盛宴，千篇一律，无非是歌舞，舞龙舞狮，比武之类的，不过是因为皇帝大寿，有很多外国使臣，还有各国的贺礼，场面比其他宫宴要奢侈盛大得多。
　　我百无聊赖的坐在楚谕的身边，看着无聊的歌舞表演。
　　楚谕悄悄问我：“不喜欢？”
　　我疲累的点点头，因为是皇帝大寿，这几天一直很忙，身体有些倦怠。
　　我看着他说：“谕，我想出去走走。”
　　楚谕点点头说：“我跟你一起去。”
　　我摇头：“不要，我们两个都离开，待会儿皇上找你了怎么办？你就在这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楚谕点头答应，我一个人走出去透气。哎，皇帝一在场连大气都不敢出，憋得难受死了，真想不出那些常年陪在皇帝身边的妃子是怎么过的。
　　我无聊地瞎逛，也没看路，走着走着就发现迷路了。说来虽然我是秦王妃，但却少有入宫，只要不是皇帝或者哪个妃子传召，我是坚决不去的。结果就是我一入宫，没人带着的话就总是会迷路。
　　绕了半天，也没找到出路，我随便抓住一个路过的宫女道：“请问，茗岚殿怎么走？”
　　那个宫女看到是我，先福了福身，道了一句：“见过秦王妃。”然后又说：“王妃想去茗岚殿是吧，让奴婢为您带路吧。”
　　然后我由她带着回了茗岚殿，却发现楚谕不在，问一边的楚诚道：“你五哥呢？”
　　楚诚看了我一眼，与我拉开点距离。说来自从我跟楚谕成亲，楚诚跟我之间就像是隔了层膜，见了我总是不自觉的拉开距离，想来也是为了避嫌吧，这古代的礼节也真是麻烦。
　　“五哥见你出去这么久没回来，宴会又快结束了，就出去找你了，你们没碰到？”
　　找我了？我摇摇头表示没有碰到，然后说：“我刚刚迷路了，所以回来晚了，你陪我去找他吧。”
　　楚诚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我跟他一起去找楚谕，在路上问了几个人，都说没见到楚谕，最后终于有一个小太监支支吾吾了半天，给我们指了路，我们一路寻来，发现是一个相当隐蔽的废弃了的宫殿，我正在奇怪楚谕找我怎么会找到这里，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声，是楚谕的声音。

　　未了情

　　是楚谕的声音，我兴奋地跑进去，刚想叫声“楚谕”，却看到了一幕我怎么都没想到的一幕。
　　断壁残垣处，荒草掩映间，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身体紧贴，唇舌交缠，浑然忘我。我呆立在院门处，看着这两个吻得完全没发现有人到来的人，只觉得心里什么地方碎裂了。
　　“五哥，你怎么……”
　　楚诚大声问道，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转过身，强忍著眼里的泪，狂奔而去。
　　我听到楚诚在身后叫我，然后是女子的尖叫声，楚谕的呼喊声，我没有理会，只是不停的跑，跑啊跑，周围的影像变得模糊，声音变得飘忽，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直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跑，全身脱力的跪倒在地，才发现胸口疼得要命，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喉咙里干的冒火。
　　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人，楚谕没有追过来。
　　我趴在地上，双手撑地，不住的咳嗽，喉咙咳得干涩疼痛。
　　天空阴沉起来，混隆隆的雷声几乎要震破耳膜，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噼噼啪啪的砸在背上，生疼生疼。
　　我苦笑，连老天都在可怜我吗？
　　先是子若甩了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了楚谕，想要忘掉了那份心伤，可是……
　　楚谕，你对我到底是真是假？你说过有了我就不会再碰别的女人，现在你这样做又是为什么？
　　雨水把我全身打的湿透，彻骨的冰寒一直浸到心里，我却再没力气站起来躲雨。
　　我仰倒在地上，任雨水将自己浑身浇透，任冰冷的感觉一阵蔓延到心底。呵呵，真是可笑呢，我居然被兄弟两个骗了两次，第一次丢了心，第二次却连身体带心丢了个彻底，我还真是个白痴呢。
　　我仰头大笑着，笑着笑着，眼睛就变热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沿着脸颊留了下来，雨水渗进了眼睛里，又酸又涩，我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看的清楚了一些，却见到头顶上有一把伞。
　　伞？我惊讶的瞪大了眼，坐起来，在我身边站着一个清雅淡然的身影，此刻正心疼的望着我，我对他傻笑两声。他蹲下来，一手举伞，一手拉住我的胳膊想要把我拽起来，我甩开他的手，继续仰倒在地上，无神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又来拉我，我像僵尸一样一动不动，他在对我说话，说什么？呵呵，我听不见呢。好安静呀，从来没这么安静过，好想睡一觉，然后醒过来还是爸爸妈妈我三个人在一起，我继续过着我的大学生活，然后毕业，然后找工作，然后嫁人，然后生小孩，平凡却很安心的生活。可是睡不着，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连我睡觉的权利都要剥夺，爸爸妈妈没有了，同学朋友没有了，心没有了，身体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还活着干什么？为什么还活着？好吵，谁在吵，我想睡，不要吵。
　　“兰儿，兰落语，没有了他，你就活不成了吗？你给我起来。”
　　是谁在拉我？不要拉，好疼。
　　我没力气挣扎了，任由他拉起来，他刚松手，没有一点力气的我腿一软又要倒下去，他的手臂环上我的腰，不让我倒下去，我抬起头，看到一张俊美温柔的脸，是子若呢，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嘲笑我被甩了一次还不够，又被甩了一次，真是一只可怜虫呢。
　　我挣扎，我不要他抱，凭什么，凭什么你们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凭什么伤害我？
　　他一只胳膊压不住，干脆扔掉了伞，两只手臂环住我，不让我乱动。雨水把我们两个都淋了个通透，他的发丝黏在脸上，我双手锤他，使劲捶他，边哭边吼道：“骗子，你们都是骗子，骗我一次还不够，还要再骗我一次。你们成功了，开心了吧，高兴了吧，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让我去死……”
　　“兰儿，你不要这样，跟我回家吧，你这样会生病的。”
　　“家，家在哪里？”
　　“你要是不想回秦王府，我带你回靖清王府好吗？”
　　“不要，那不是我家，不是我家，他们都欺负我，他们统统都欺负我，王爷爹爹不理我，下人们也给我冷眼看，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那好，我们不去，我们不去啊，那你说我们去哪？”
　　“我们去哪？去哪？呵呵，我要回家，我想爸爸妈妈了，我要回家。”
　　“那你说家在哪？我带你去。”
　　“家在哪？在哪？我家在哪？我没有家了，没有家了，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兰儿，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跟我回家，我带你回家。”
　　他拉着我的手，往前面走，家？他说要带我回家？多可笑！早就没有家了，从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我就没有家了。
　　之前还以为楚谕的家就是我的家，可是错了，楚谕他是个骗子，骗子。
　　我甩开他的手，叫道：“你不要再骗我了，我没有家，我根本无家可归……”
　　他握住我的手腕，一用力，我撞进了他怀里，冰凉柔软的唇覆在我唇上，他双臂紧紧抱住我，深深吻住我，我的哭喊全部被他吞进了口中。没有了力气挣扎，喊叫，好累，身体累，心也累。我不想再支撑了，把自己交给他吧，这样也许就不会累了。
　　放弃吧，放弃挣扎，放弃坚守，即使是罪恶的深渊，可以解脱，又有什么关系？我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绝望地回应着他的吻，与他缠绵在这朦胧的雨雾中。周围的雨声消失了，只有他紧紧的怀抱，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我的神智渐渐消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时，我躺在一张柔软的竹床上。头上有一块已经干了的毛巾，被子轻软干爽，有着淡淡的兰花的香味，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我四处看了一下，这是一个很干净简单的竹舍，屋子里边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妆台，收拾的干干净净。这会儿，阳光从缝隙中射进来，屋子里很亮，应该是上午吧。
　　扭了扭身子，有些酸痛。
　　我有些转不过来，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仿佛是回应我的疑问，一声轻轻的“吱呀”声，门开了。一抹清雅淡然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看到我醒了，嘴角逸出一丝浅笑。
　　“兰儿，你醒了，感觉好点没？”
　　他把碗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温热的手掌贴在我额头上摸了摸，笑道：“烧已经退了，不过你发了一个晚上的烧，身体还很虚，再躺一会儿吧，不用急着下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发烧？我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情景渐渐清晰。可是当时我全身湿透，这会儿的衣服……
　　“我的衣服……”
　　“哦，你别担心，我找了丫鬟给你换的。你的衣服湿透了，我让人拿去洗了。”
　　子若端过药碗说：“还是先喝药吧。”
　　我看了看那碗黑不溜秋的药汁，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子若看到了说：“没事，不苦的，我加了三勺蜂蜜。”
　　我大窘，子若他真是了解我，知道我不喜欢喝药，还知道是怕苦，我伸手想接过碗来，子若却把手一移，说道：“你别动，我喂你。”
　　他喂我？如果是楚谕，我肯定会很乐意，但是现在，他是我丈夫的哥哥，怎么可以？
　　“我已经没事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一定要介意这么多吗？就因为你是别人的妻子，我是别人的丈夫？”
　　难道这还不够吗？即使是身为现代人的我，也不会接受与爱人以外的人暧昧不清，更何况他们这些古代人。
　　“兰儿，就因为成亲了就把我们过去的情意全部抹杀掉，这对我不公平。”
　　我闭了闭眼，看来子若今天是非要喂我了，既然如此，就由他了。
　　他把一碗药一勺一勺的喂我喝完，然后扶我躺下，给我盖好被子，坐在床沿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看。
　　我看到他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头发上还有些烟灰，低头一看，衣服上还有个洞，是烧过的痕迹，他……
　　“你是不是照顾了我一夜？这药……也是你熬的？”
　　想起他说我烧了一晚上，而且这床单被子明显是换过的，不然不会这么干爽。看他这副疲惫落魄的样子，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他有些不自在侧过脸，没有说话，站起身，说：“我去洗碗。”
　　我拉住他的袖子说：“谢谢你，子若。”
　　他顿了顿说：“不用，我心甘情愿。”
　　然后抬步出去了。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其实也许是我误会了？不会，楚谕跟李婉月确确实实是在拥吻，但是我的反应也有些过激了，若是以前我不会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样的不堪一击？
　　呵呵，是担心失去吧。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有的我遇到了对我关怀备至的子若，最后却发现一切都是假的。绝望的时候遇到了楚谕，虽然开始对我很不好，总喜欢与我作对，后来却对我很温柔，很宠爱，他的宠爱让我遗忘了失去子若的痛，但是那种痛并没有消失，只要有个触发点，那种痛就会再次浮出来，而楚谕的背叛，欺骗就是这个触发点。
　　我已经承受了一次失恋，无法再承受一次。
　　我甩甩头，让自己不要再想了，回去直接跟问他就好。
　　又想起了刚才子若憔悴疲累的神情，虚弱的笑。从遇到他那天起，他就是一副清风明月般的淡雅素净，谪仙一样人，何曾见过他这番模样。他是皇子啊！什么时候不是被人照顾服侍的，何曾照顾过别人？他……是可以叫人来的吧，为什么要亲自来照顾我？想着，心里有点点酸涩。

　　谁骗了谁

　　子若走后，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许久，越想越难过，我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
　　这里是一个幽静小树林，不远处有座小山，还可以听到淙淙的流水声，应该是小溪小河什么的。这里只有两个小竹屋，一个是我刚才睡的那个，还有一个这会儿正在冒着黑烟，有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飘了过来，我赶紧冲进去，屋子里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到。我捂住口鼻，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影，赶紧冲过去拉住他把他揪出来。
　　子若出来后先是猛咳了好一会，然后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看到我像是老鼠见了猫似得慌忙背过身，用袖子擦着脸。我转到他面前，拉下他的胳膊，看到他满脸满身的脏污，心里一阵阵泛酸。
　　子若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我很清楚。每次见了他都是一副清爽飘逸的样子，全身上下不沾一丝灰尘，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且在那一个月的相处中，我发现他有很大的洁癖，不喜欢用别人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用自己的东西，吃饭时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夹菜，餐具都会用干净的帕子反复擦拭。这样爱干净的子若居然为了我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我用手按住袖子，轻轻擦着他的额头脸颊，子若想躲，我一只手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开。
　　子若问道：“你不好好休息，出来干什么？”
　　我笑笑：“我要是不出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待在厨房活活呛死？”
　　子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没做过饭，让你饿着了吧。”
　　“不会。”
　　我们没有再说话，子若一直微笑的望着我，而我心里一阵阵的揪痛，许久，我对他说：“你去屋里休息会儿，我去打点水来。”说完不看他的反应端起厨房外的一个瓷盆去打水。
　　循着水声，果然找到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鱼儿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
　　我羡慕的看着这些鱼，他们看来是那样的悠闲自在，仿佛没有一丝忧虑，为什么我就不能像他们一样呢？
　　出了一会儿神，我还是没有忘记干正事，打了水，来到竹屋里，发现子若坐在椅子上，右手托着腮帮，不知想到什么好事情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正兀自出神。
　　我把水盆放在桌子上对他说：“子若，洗洗吧。”
　　子若回过了神，看到我站在他身边，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坐在竹屋前，等着子若洗干净脸和头发，换了干净衣服。
　　“兰儿，进来吧。”
　　进了竹屋，面前的人又恢复了以往那不染纤尘的谪仙模样，清雅淡然，飘逸俊秀，清风明月一样的洗尽铅华，令人沉迷。
　　“怎么不绾发？”
　　全身都收拾的很妥帖，只有头发披散在肩上，这不是子若的习惯。
　　“我想让你帮我束发，可以吗？”
　　我很想说不可以，但想到子若为我做了那么多，这么说很伤人，罢了，不过是束发也没什么，我点了点头。
　　子若坐在凳子上，我站在他的身后，拿起桃木梳子把头发分成一股一股，细细的梳着。
　　子若的头发漆黑油亮，而且光滑柔韧，摸起来像是上好的丝缎，非常顺手舒服，与他玉白的俊脸搭配在一起，美到了极致。
　　“兰儿，要是我们一直都这样该多好。”子若忽然轻声说道。
　　“啪”梳子没拿稳，摔在了地上，我怔了怔，弯腰去捡，却发现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也伸过来捡，我们一人握住了梳子一端。我有些不自在，放开了手，刚刚直起身来，忽然腰间一紧，我竟然跌入了子若的怀里。
　　子若低头吻住了我的唇瓣，轻轻碾磨按压，牙齿啃噬着我的下唇，舌头在我唇上舔舐，似有加深的趋势。我用力推开他，子若猝不及防，摔在妆台上，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子若身体虚弱，经不起跌打，我赶紧过去拉他，他却一施力把我也拉倒了，我们一起滚在了地上，他压住我，开始狂乱的吻我。
　　我被他吻得透不过气，尽力推他，子若放开我气喘吁吁地说：“兰儿，我终究不可以吗？”
　　我扭过头，闭上眼说：“我们已经错过了。”
　　子若看着我，怔忡了片刻，起身离开。
　　我倒在地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
　　不能再跟子若待在一起了，我既然决定跟楚谕在一起，就不可以再和子若有纠缠，所以当天下午，我决定离开。
　　“真的要走？”
　　“是的。”
　　“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必。”
　　“好，我送你走。”
　　……
　　风过耳畔，竹叶沙沙，站在书房外，看着房里的人，我却不敢走过去。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应该揪着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骗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楚谕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平时的嬉笑调侃，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不会相信这是楚谕的声音。
　　“外面风景独好，为什么要待在屋里？”我反问道。
　　“外面风景再好，终究不是你的归宿。”
　　“那你呢？外面的风景不是我的归宿，那么就是你的归宿了？”
　　“我没有这样说。”
　　“你都不想对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如果你相信我，又何须解释？你问我要解释，可是你又何尝解释过？”
　　“你指什么？”
　　“指什么？”楚谕冷笑，走出书房，来到我面前，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冷声说道：“那块儿玉佩，对你很重要吧，你还把它贴身带着，刚被救上来身子还没暖过来就找它，因为是楚诺的东西吧？”
　　“原来你知道那块儿玉佩，那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厉声问道。
　　“怎么？被我说破了心虚了？呵呵，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他，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跟我成亲这么久，那块玉佩还戴在身上，他对你就这么重要？那我是什么？我是什么？”
　　“你只说我，那你呢？说过只爱我一个，说过不会再找别的女人，那昨天的事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呀？”
　　“昨天的事？你还问我昨天的事，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去追你，可是看到了什么？你跟你的情郎抱在一起热吻，连下雨都顾不得了，你们真是情深啊！还有昨天晚上你夜不归宿，也是跟他在一起吧，他床上的功夫是不是很好？”
　　“你……你……你血口喷人！”
　　“怎么？理屈词穷了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不跟你说了。”我转身欲离开。
　　“你站住！”楚谕厉声吼道，语气是十足的命令口吻。
　　我转身，冷笑道：“秦王殿下，如果你以为我跟你的那两个小妾一样对你言听计从就大错特错了，不要以为是我丈夫就可以命令我，我……”
　　楚谕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强拉进他的怀里，力道之大简直要捏碎我的骨头，我刚要呼痛，嘴吧就被堵住，他蛮横的吻着我，像是要把我吃进肚子里，舌头被他搅的又麻又痛，我实在受不了，咬破了他的舌头，铁锈一样的血腥味在嘴里晕开，但楚谕却没有丝毫却意，依旧像是疯狂的野兽一样吻着我。
　　许久，他离开我的唇，我刚想骂他，他却紧紧抱住我，带着一丝哽咽道：“究竟要怎么做，我才可以留住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楚谕，他怎么啦？一向心高气傲的他此时却像是一直受伤的小白兔一样，紧紧抱着我，语气像哀求一样。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会再欺负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忘掉那个人，忘掉那个人好不好？”
　　“好，好，楚谕，你先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
　　“云儿，以前是我不好，不懂得珍惜，但是我知错了，你给我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我只爱你一人。”
　　“嗯嗯，我知道了，你放开我啦。”

　　过往

　　七月的天，骄阳似火，炎热异常。
　　花园里的柳树，也像病了似的，枝条一动也懒得动，无精打采的低垂着。
　　鸟儿们也恹恹的落在枝头，借浓密的树枝遮挡住灼人的阳光。
　　世界变的很安静，唯有知了不知疲倦的重复着不成调的曲子。
　　这样的天气，我一向喜欢待在楚谕的书房。
　　再是炙热的阳光穿过了浓密的湘妃竹林也变得凉爽宜人，空气清新湿润，飘着淡淡的竹叶清香。
　　躺在躺椅上，微侧过头睁开一条眼缝看着楚谕认真审查批阅卷宗的样子亦是一种人生享受。只是我看了他这么久，这个家伙居然不看我一眼，让我很是泄气和气恼。
　　待不住了，我抢过楚谕手中的卷宗。
　　“云儿，别闹了，快给我。”
　　“你都看了快两个时辰了，休息一下吧，跟我下盘棋怎么样？”
　　楚谕叹了口气说：“父皇交代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你待我看完了再陪你。”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急？”
　　我把卷宗递还给他，挨着他坐下看着一封封书信和卷轴。
　　“前不久，朝中有几名官员莫名被杀，父皇让我彻查此案。”
　　“是些什么官员？”
　　“全部都是太子一派的人。”
　　“是不是上次的事三皇子怀恨在心，明的找不到理由，暗地里下黑手？”
　　“朝中很多人也这样认为，而且诸多迹象也都指向三皇子，但是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怎么不对？”
　　“三皇兄虽然有勇无谋，容易意气用事，但是左相却是老奸巨猾，诡计多端，他应该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而且上次的事结束没多久，正是收敛锋芒，规避嫌疑的时候，他这样做岂不是遗人话柄。”
　　“那也许这件事与三皇子和左相无关，而是下面的人咽不下这口气，私自做的呢？
　　“这个我也想过，只是……”
　　“哎，别只是只是的了，你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云儿，不要闹了，你若是觉得无聊，就去外面散散心，我还有很多卷宗要看。”
　　“哼，不陪就不陪，谁稀罕！”
　　我一甩长袖，赌气离开。
　　既然楚谕都说了同意我出府散心，不如去飘香苑转转吧，好久没见萧墨了，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来到飘香苑，发现店里很清静，没多少客人，这倒也在我预料之中，没有了天音公子的琴声，那些文人墨客自然也就不会再来了，而且此时是盛夏，大多数人都喜欢躲在家里避暑。
　　前厅里没有萧墨的身影，我到后院来看看。
　　未进后院，却先听到了一段优美的琴声，凄清哀婉，抑郁伤感，不甚悲凉，正是我熟悉的曲子——寂寞沙洲冷。
　　是谁在这里抚琴？
　　我快步走进院子，却在看到园中的人时停在了院门前。
　　七月的天，那满树的绚烂桃花早已不见，郁郁葱葱的树叶遮天蔽日，也使的院子里清新凉爽，没有外面的闷热灼人。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掩没了青石小道，有几只鸟儿落在地上，不知在啄食着什么。
　　六角凉亭内，粉色的轻纱挤在绿色廊柱上，那抹熟悉的清淡人影独坐其中，月白的锦袍静静的垂落到地上，整片的绿意中那抹清淡的月白亦显得夺目。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过来？”
　　他双手按住琴弦，停止了弹奏，依旧是侧对着我，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平平淡淡的声音除了疲倦没有其他任何感情。
　　“你……为什么会在这？”
　　他勾起了唇角，形成了一条好看的唇线，无声的笑道：“你可以来，为什么我不可以来？”
　　我走进凉亭，坐在了他对面。
　　“还记得吗？我们重逢时，你就坐在这个位子上，而我就做在这儿。”
　　“嗯，记得，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只要还有人记在心里，就不会过去……可以告诉我那首曲子叫什么吗？”
　　“寂寞沙洲冷。”
　　“对了，你给我的玉佩，今日没带，哪天我……”
　　“我要回府了，改日再见。”
　　子若没有做任何停留，离开了，连琴都没记得拿走。
　　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石桌上的琴，琴身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纹理细腻光滑，质地温润柔和，雕刻着精美的梅花图纹，遇雨天还散发着淡淡清香，琴弦是用马尾所做，用它弹奏出的曲子声音清亮优美。
　　这架琴是当初子若教我弹琴时的那架，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碎玉。
　　“子若哥哥，这架琴叫什么？”
　　“它还没有名字。”
　　“这样啊，这么好的琴，怎么可以没有名字？”
　　“不如兰儿来取一个吧。”
　　“好啊好啊，嗯——琴声清脆，有如珠碎玉盘，不如就叫碎玉吧。”
　　“很好听的名字。”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取得？”
　　……
　　过去的种种依稀如昨，只是曲已终，情已断。
　　去还给他吧，这架琴连同那份情都该还给他了。
　　“回秦王妃，王爷不在府上，您看……”
　　瑞王府的一个小厮回禀道。
　　我不在意的挥挥手道：“哦，那也不重要，你把这个交给他就好。”
　　我从月吟手中接过碎玉递给小厮，正要把怀中的玉佩拿出来准备一同交给他时——
　　“什么东西还要麻烦秦王妃亲自来送？”
　　温婉的女声传来，我心里一慌，把手中的血红色玉佩掩入袖中，侧过身欠了欠腰道：“请瑞王妃安。”
　　李婉月身着一身明黄色长裙，带着两个丫鬟款款走了进来，表情温柔和煦，完全是一副温柔贤淑的大姐姐形象。
　　我却不会被她的表象迷惑，梦里的情景清清楚楚的印在脑海，那不是什么预知梦，更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属于这具身体的主人——哥舒云的记忆。
　　是的，我已经很清楚了，在梦中，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儿并不是我，而是死前的哥舒云，她被人追杀，跳进了河中，不会游泳而又无人相救的她最后也没逃过死忙的命运。跳水前那两个黑衣人清清楚楚的告诉她，是李婉月让他们来杀他的，理由是哥舒云阻碍了她跟楚谕谈情说爱。
　　但是消失多年的朱雀门，李婉月是如何找到并雇佣他们的，还是说她本来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想到这个，心里就是一阵冰冷。与楚谕成亲没多久，也有黑衣人来刺杀我，虽然这次不像梦里那样，他们是蒙着面的，也没有露出朱雀图案，但是楚谕说过他们就是朱雀门的人。
　　是否是因为我嫁给了楚谕，抢了她的情人，所以她又派人追杀我呢？
　　依稀记得，当时那几个人提到过一个名词“右使大人”。
　　难道是他们的右使让他们来杀我？
　　如果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
　　李婉月就是朱雀门的右使！
　　“云妹妹？云妹妹！”
　　我一惊，回过神来，背上不觉渗出了一层冷汗。
　　“哦，刚才忽然想到一些事情，走了神，姐姐说什么了？”
　　李婉月很贤淑的笑道：“我是问你，要交给王爷的东西是什么？”
　　“哦，是一架琴。其实这个本来就是瑞王爷的，只是昨天忘在了我府上，我怕王爷要用，就送了过来。”
　　“这些小事交给下人们做就是了，妹妹怎么还亲自送来？正好快到用饭时间了，妹妹吃过再走吧。”
　　李婉月还是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我的心里却经不住的惊恐，这样一个会隐藏的人，不是我能对付的。
　　“不了，秦王还等着我回去呢，谢谢姐姐的好意，改日再来叨扰，告辞。”
　　我行过礼，匆忙离开。

　　记忆

　　——谕表哥，你吹的曲子真好听，教教我吧。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扯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的衣角祈求道，虽然男孩子不过十来岁的孩童模样，却摆着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学吹箫要很长时间的，你以为三五天就可以学会了？你在宫外，我在宫内，哪有那么多时间教你！
　　——这不是问题，我去求姨夫，让他准我住在宫里不就得了？
　　女孩子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你别占着父皇宠你，就无法无天的，你又不是公主，住在宫里怎么行？
　　——哼，分明是不想教我，找这么多借口。你不教我吹箫，我去求姨妈教我弹琴，哼！
　　小女孩撅起小巧的嘴巴，撇过头，气哼哼的说道，眼睛却是悄悄瞄着自家表哥的神情，见表哥露出无奈的表情，又满脸欢喜的转过头来，双手抓着男孩子的手道
　　——表哥，等我学会了弹琴，你来吹箫，我来弹琴，我们琴箫合奏好不好？
　　男孩子宠溺的摸着女孩子的头说
　　——等你学会弹琴，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你少瞧不起人，我一个月就可以学会，哼！
　　——云儿……
　　男孩子无奈的笑。
　　“云儿……”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身子被人抱过去，有只手在胳肢窝里乱挠，我禁不住笑出声来。
　　“别闹了。”我睁开眼睛揉了揉，看到楚谕宠溺的笑。
　　我伸了个懒腰，软趴趴的窝在楚谕的怀里玩着他的手指，忽然想起件事来问道：“楚谕，我以前是不是就会弹琴？”
　　楚谕愣了愣，问道：“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我把手掌贴在楚谕的手掌上，一边比较着大小，一边回道：“前两天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小时候的事了。”
　　楚谕身体一僵，问道：“都梦到些什么？”
　　“嗯，梦到小时候我让你教我吹箫，你不答应，后来我就说要去找姨妈教我弹琴，就这个啦。”
　　“你小时候确实说过要去学弹琴，只是学了两年就不学了。”
　　“为什么不学了？”我诧异的问道。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刚才你不是问我……”
　　这些天来，属于哥舒云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到我的脑海中，虽然都是些残缺不全的片段，也没什么规律可言。
　　从这些记忆中，我知道了哥舒云的很多事情。哥舒云是靖清王的独女，从一出生母亲就死了，小时候很少见父亲的面，父亲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因为从小就不被人注意，性情很懦弱，直到四岁那年，皇后娘娘的寿宴上，她第一次遇见了自己的表哥——楚谕。虽然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但她却知道表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因为别人都不理她，只有表哥跟她说话，还给她拿很好吃的点心。而且皇后娘娘对她也很好，比对自己的儿子楚谕还要好。
　　从那天起，哥舒云开始改变了。她不再自卑，不再怯懦，她努力让自己变的更好，这样才不会给姨母和表哥丢脸。在王府里没有人心疼她，所以哥舒云一有机会就会进宫找皇后和表哥。
　　那个时候，皇上也对她很宠爱，只要是她喜欢的，皇上都会送给她。因为怕让表哥瞧不起，哥舒云求皇上让她跟皇子们一起进学，所以哥舒云的文采其实很不错。
　　五岁那年，哥舒云开始学习下棋。
　　六岁那年，哥舒云知道了表哥会吹箫，就一心想要学弹琴，因为这样就可以跟哥哥合奏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哥舒云应该是个才貌兼具的大家闺秀了。但是记忆到了八岁那年戛然而止，后面的再没有了。
　　唯一属于八岁那年之后的记忆就是哥舒云落水前的场景。
　　八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哥舒云跟楚谕的关系为什么会变坏，通情达理的哥舒云为什么会变得刁蛮任性，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哥舒云为什么会被人说成是才艺全无？
　　这一切我都不得而知了，只是恢复的哥舒云的记忆让我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我学琴会学的这么快？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我天资不错，但是半年之内就能有那样高的成就也是不太可能的，也许是哥舒云的身体已经对弹琴有着本能的熟练了吧。
　　但是拥有了哥舒云的记忆这件事让我这些天忧心不已，哥舒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属于她的记忆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莫不是她的灵魂还驻留在这具身体内，正在一点一点抢回她的意志？当哥舒云的记忆全部恢复的时候，是不是我就会消失？
　　虽然最近我一直很焦虑，但都埋在心里，楚谕这些天为了太子和三皇子两派的事已经忙的焦头烂额，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除了担心我会消失这件事外，我还有一件事耿耿于怀。我一直很想问楚谕，我和哥舒云他到底喜欢哪个。之前我一直很确信楚谕喜欢的是我，因为他开始对我的态度确实很不好，这说明他对过去的哥舒云很讨厌。但是当哥舒云的记忆一点一点回到脑中时，我害怕了。
　　记忆中的哥舒云与楚谕分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那亲密无间的感情容不得任何一个人插足，或许是楚谕与哥舒云之间有什么误会让他们分开了。
　　但是我不敢问，我怕得到的是我不想要的那个答案。哥舒云与楚谕相处十年，而我只是认识才半年的人，我没有那个胆量拿半年的情分去挑战十年的相伴。
　　心中郁结难解，我没有去注意自己走到了何处，等找回意识时，夜幕已至。
　　该回府了，我举步欲行，却骇然发现不认识回去的路了。
　　刚才只顾着想事情，完全没有看路。京城的设计，处处大同小异，如果不是经常走的路，就必须小心记下路线。这可好，这条路我可是一次都没来过。
　　而且现在已是晚上，如果是白天说不定还可以找到，但是这会儿黑漆漆的，怎么找？
　　这么晚还不回去，楚谕一定会担心的。
　　正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后脑勺一痛，来不及呼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被俘

　　从昏睡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虽然不如我平日里睡的床舒服，但也不太糟糕。
　　周围是一片昏暗，是晚上吗？我坐起来，头还有些隐隐作痛，这才想起我好想被人打了。
　　那这里是哪里？不是秦王府，也不是靖清王府，更不是飘香苑。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门，推拉了几下，发出铁链撞击的声音，门没开。
　　我被锁在了屋里。
　　这是……绑架？
　　“有人吗？有人没有？"
　　虽然被绑架了，但是还是要吃饭的。
　　“姑娘，你醒了，饿了吧，我这就给你把饭送进去。”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在外面说道，然后就听到了铁链的碰撞声和开锁声。
　　她把饭菜放在了桌子上，把蜡烛点燃，说道：“姑娘，这里有蜡烛和火折子，你可以自己点，奴婢退下了。”
　　“哎，等等，这是哪？”
　　“这个奴婢不能说。”
　　“那你们抓我来干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奴婢不知。”
　　我有些泄气道：“那我想出去走走。”
　　“姑娘，你不能出去。”
　　“你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出去了，哼，我现在就要出去。”
　　我说着站起来向门口冲去，还没走几步，她就追上来在我身上点了几下，我的身子就不能动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
　　虽然萧墨楚谕他们都会武功，但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点穴呢，我还一直以为点穴只是武侠小说里唬人的呢。
　　“姑娘，你现在在我们的地盘，还是乖乖听我们的吩咐，否则受罪的是你自己。”
　　“好，我不出去就是了，你快给我解开穴道，这样很难受耶。”
　　“只要你不要乱跑，我自然不会点你的穴。”
　　她说着在我身上又点了几下，身体又能动了。
　　“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奴婢告辞。”
　　有什么吩咐告诉你，我想离开告诉你有用吗？我在心里诽腹道。
　　在这间屋子里待了很久，除了送饭的那个女人，没有人再来，屋里一直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这里应该是地下室吧，不然不会这么的黑，分不清白天黑夜。
　　不知道我在这待了几天了呢，也不知道有没人找，楚谕该急坏了吧。他老说我不让人省心，我还一直不承认，看来还真是呢。
　　“姑娘，你怎么不点灯呀？”那个送饭的女人推开门走进来。
　　点灯？这里一直都是这么黑，我也不必找什么东西，点灯有什么用？
　　她把灯点亮，把饭摆好，过来扶我坐在桌边。
　　他们抓了我已经有几天了吧，我一直没好好吃饭。倒不是我绝食，是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吃进去都想吐，所以没什么力气。
　　“你们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她摇摇头说：“我只是个下人，上面的人吩咐我好好照顾姑娘，其他的事奴婢一概不知。”
　　我点头，把头埋进碗里扒饭，虽然不想吃，但我还不想被饿死。
　　她收拾碗筷的时候，两个黑衣人走进来，向她摆摆手，她弯了下腰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
　　他们不说话，我也不说。
　　“你知道我们抓你是为了什么吗？”
　　他们终是等不及了吧，先开了口。
　　“你们抓的我，我怎么会知道？”
　　“知道萧墨轩在哪里吗？”
　　萧墨轩？不认识，但是……难道是萧墨？
　　我摇摇头，他们扔给我一幅画说：“画上的人你认识吗？”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映在一副画卷上，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那秀气中带着英气的眉眼，俊美的五官，却是再熟悉不过，果然是萧墨。
　　我笑笑：“这个人我认识，不过他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既然抓了我，就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我跟萧墨的关系，那我就没有否认的必要。不过还是要撇清跟萧墨的关系，万一他真的来救我遇到什么危险……
　　我真的不希望他有什么事。
　　一个人说：“你确定把纸条交给了他？”
　　另一人道：“我把纸条放在飘香苑中，他应该收到了。”
　　“妈的，这么多天都没动静，难道他真的不在乎这个女人的死活？还以为总算可以把他引出来了呢。”
　　“哎，那个小子，全家都死得差不多了，他会在乎这个跟他无亲无故的女人？我看不如把她杀了了事，这样等着也不是一会儿事。”
　　“不行，她的身份尊贵，我们还是不要与朝廷为敌的好。”
　　他们又说了些话，无非是商量怎么处置我，怎么把萧墨引出来的事。
　　在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论中，我大概也搞清楚了，这些人可能就是萧墨的仇人，一直在追查萧墨的行踪，前不久江湖上死了什么什么人，他们怀疑是萧墨干的。最近查出萧墨与我关系匪浅，所以绑我来引他出来，可惜这么久过去，萧墨一点消息也没有。
　　听了他们的话，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哀伤。萧墨没有为我涉险，也就是说他还很安全，这让我很放心，但是……
　　萧墨，萧墨轩，你果真没有告诉我真名，是不信任我吧，即使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即使我对你毫无隐瞒。而且，我被当做人质，你也没有来救我，不知你心里可有不安？呵呵，在你心里，我只是救过你一命的人，而且你早已还清了是吧。而我还在为你没有为我涉险而高兴，真是可笑之极。
　　之后几天，他们天天来审问我，虽然没有给我上刑，想必是顾及我这个秦王妃的身份。我每次都是沉默不语，然后他们不再给我送饭，说直到我说了为止。
　　虽然没心情吃饭，但是肚子里饥饿的感觉却让我的肠胃都绞在了一起，没有吃饭让身体也越发怕冷，我把身体蜷了起来。
　　渐渐的失去了饥饿的感觉，头越来越晕，我几乎整天都躺在床上，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我想也许我会这样饿死吧，不知道死掉后会不会回到我的世界中，如果是那样，我倒希望快点死，这个世界，我不想再待下去。
　　子若，萧墨，楚谕，我一直视为至亲的人，到头来发现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没有人关心我，在乎我，我失踪这么久也没人来找，然后一个人就这么孤单的死去。呵呵，真是不错的结局，本就是孑然一身，最后也孤独一人，这一年来，真的是清梦一场，该是怎样还是怎样。
　　不知过了几天，听到外面有开锁声，他们又来审问我了？真是不厌其烦呢。
　　那天来过的两个男人中的一个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床上脱下来，扯着我的衣领对我吼道：“你这个□，除了长得漂亮点一点用都没有，萧墨轩那个小子不只没来救你，还在继续杀人，白白浪费了我们那么多心血。”
　　我被他扯得脖子生疼，挣扎着想脱开他的钳制。
　　“既然引不来萧墨轩，那就没什么用处了，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不如伺候伺候大爷。”
　　什么？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哧啦”上身的衣服被他撕开，我惊恐的瞪大眼，推着他。
　　但是几天没吃饭，我的推拒倒显得像是欲迎还拒，他把我压到床上，欲要亲我。
　　我只觉得恶心反胃，疯狂摇晃着头躲避他的亲吻。
　　他恶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让我不能动，奸笑着道：“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真是我见犹怜呀，要是死了大爷还真舍不得，要不就把你留下做大爷的小妾吧。”
　　我继续猛烈的摇头，但是被他捏着，我完全动不了。
　　他的唇压下来，我惊恐的瞪大眼睛。
　　无计可施，我张开嘴在他脸上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嘴里晕开，我厌恶的吐出来，却正好吐在他脸上。
　　“好呀，你敢咬我，还吐我，你不想活了？”
　　他一巴掌抽在我脸上，脸上立刻火辣辣的。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挣开他，跌跌撞撞的滑下床向门口跑去。
　　他几步追过来，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拉回去。
　　“跑是没用的，你还是乖乖伺候着爷，也少受些苦。”
　　我靠着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着他道：“我是秦王妃，你这么做，会被处死的。”
　　他像是听到笑话似的大笑起来，右手摸着我的脸，我厌恶的撇开：“抓了你，我们已经犯了死罪，难道还怕再加一条？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留下证据的，他们不会查到我们身上。现在还是让我们好好亲热亲热吧，你放心，这么美丽的东西，我会好好对你的。”
　　“你混账，下流，恶心，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哼，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摔在床上，奸笑着走到床边……

　　你做我的妻

　　看着面前魁梧彪悍的男人，我绝望的闭上眼，没有办法逃脱，没有办法阻止，我不是那些贞女烈妇，没有胆量自杀，原来我是这样弱小的人。
　　心里的绝望淹没了我，我几乎要在这种绝望中溺死。
　　难怪都说红颜薄命。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能够长的普通一点。
　　为什么命运对我这么不公？子若甩掉了我，好不容易有了楚谕，可才刚刚甜蜜了两个月而已，它就要把这幸福夺走吗？
　　楚谕，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泪水从眼角滑落，这是懦弱的表现。
　　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曾经看过很多书和电视剧里，那些女人为了不被人□咬舌啦，或者撞墙自尽，我曾经笑话他们傻，有什么关系，不就是被人上了，又不是少块儿肉。
　　但是我此刻却觉得她们很勇敢，她们至少还敢以死来捍卫自己的信仰，但是我连死都不敢。
　　是的，我不是不想死，而是不敢死！
　　人在等待绝望时，时间总会被拉长很多倍，来让人好好品味绝望的滋味。
　　每一秒钟，我都像是被凌迟一样痛苦。
　　心理上的折磨远远超过身体几万倍，我觉得自己就要承受不住。
　　但是等待中的□并没有到来，“哐啷”一声巨响，另一个人闯了进来，他二话不说抓起那个想要轻薄我的人的手腕就往外拖，边拖边骂道：“有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这个混账东西还有心情在这儿玩女人，再玩命就没了。”
　　“什么？不可能，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消失在门口，门被重新锁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是我的心却不像往常的安静。
　　身体在剧烈的发抖。
　　嘴唇，手指，全身都在颤抖。
　　我缩在床角，拢好破碎的衣服。
　　心里的惊怕一点都没有消去，刚才的情景在眼前一遍一遍的回放。
　　许久，没有动一下。
　　身体渐渐没了力气，精神也开始不集中。
　　终于，耐不住身体的疲乏，我瘫倒在了床上，盖上被子，蜷起身子，双手抓紧被子边缘，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身体已经累极，但是心里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让自己不能睡去。
　　许久，外面传来杂乱的声音，好像有哀嚎声，怒吼声，风啸声，好像还有兵器碰撞声，断裂声，倒塌声。
　　脑袋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重，眼睛也止不住的打架。
　　但是，不可以，不能睡。
　　我用力在胳膊上拧了一下，让自己清醒些，但是好累，好疲惫。
　　昏昏沉沉间，好象有铁链撞击的声音，然后是“吱吱呀呀”的声音，我疲惫的抬了抬眼，看到一个模模糊糊地人影。是谁？是楚谕吗？还是子若？
　　他缓缓向我走来，脚步轻慢，像是要走一个世纪。
　　昏暗的烛光下，他身着暗黄色的长袍，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中，烛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好长。
　　我尽力想睁大些眼，看得清楚一些。
　　但是，意识一点点涣散，再也无法凝聚起来。
　　他走过来，轻轻把我抱住，柔声说：“没事了，兰儿。”
　　没事了，兰儿。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我的心安稳下来，意识完全消失。
　　……
　　谁在摇我？不要摇，我想睡。但那个讨厌的人却不顾我的想法，硬是摇来摇去，我无奈的睁开眼，世界一片灰暗，好累，好疲惫，我又闭上眼想继续睡。
　　“宫主，她醒了。”一个女声响起，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身体好像被人抱住，好温暖，好怀恋，有我熟悉的香味，他的动作很轻柔，不会打扰到我睡觉。
　　“兰儿，醒醒，别睡了，兰儿，兰儿，睁开眼看看我啊，兰儿……”
　　是谁在说话？好熟悉，好温馨，好怀恋的感觉，是……子若？！
　　我心里一机灵，猛地睁大眼睛，撞进了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中，深邃幽暗，漆黑如夜，望不见底，但……不是子若，虽然都很温柔，但是子若的温柔是淡漠的，看似很有感情其实一丝感情也无，对谁都温柔其实对谁都没情意。认识这么久，我早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但他不一样，那样的深情，那样的担忧，一直渗进心底。
　　子若的眼眸很清浅，而他的眼眸很深沉。
　　更何况他的脸很平凡，是那种放在街上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脸。这样平凡的一张脸怎么会是谪仙一样的子若。
　　“兰儿，你终于醒了，魑姬，快拿饭来。”
　　“是，宫主。”
　　“魔月。”我低声叫道，几日没吃饭，连说话都变的吃力。
　　“兰儿，不要说话，等你恢复了力气再说。”
　　他一直抱着我，让我躺在他的怀里。我没力气，也懒得去理会这些事。魑姬把饭端来后，他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银匙，舀起一匙子粥用嘴轻轻吹温了送到我唇边。
　　我好几天没吃饭了，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他轻轻捏住我的嘴，把我的嘴张开，倒入我嘴中。我尽力咽下，却不想大部分都被翻了上来，汤汁洒在了他的衣袖上。
　　“宫主！”魑姬尖叫道。
　　“没关系，你出去吧，这没你的事。”
　　“但是您的衣服……”魑姬很是担忧与焦急的说道。
　　“我说了没关系，你没听到吗？还不出去！”
　　魔月紧蹙起眉，命令道，语气阴冷狠绝的可怕。
　　“是，宫主。”魑姬弯腰答应着，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愤愤地离开了。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虚弱的说，看刚才那个女子的反应，魔月应该是极不喜欢被人弄脏衣服的吧。
　　“没关系，待会儿换一件就好，你先把粥吃完。”
　　他又像刚才那样，吹温了粥送到我唇边，我喝下，尽量不让自己吐出来。
　　直到一碗粥喝完，他才放下碗，扶我躺下，给我掖好被子，柔声道：“你身体还很虚弱，再睡会儿吧。”
　　“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我做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目的！果然他不是白救我的，是要钱吗？看他的样子并非缺钱的人，那么是要权吗？虽然他不像朝廷中人，但是从他过去的做事风格上来看，他在江湖上应该是很有权势的人。或者是用我来威胁谁？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警惕的问道。
　　他温和的笑，轻轻摸着我的脸说：“我想要你做我的妻。”

　　要回府了

　　刚下过雨，天气温和，空气清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草香。阳光从外面射在窗前的桌案上，泛着些微光晕，空气中的灰尘也变得清晰可见。
　　我半躺在床上，靠着墙看着坐在窗边的他。
　　一身月白长袍，束着青色发带，横插一根白玉螭龙发簪，阳光从缝隙中射下来，他平凡的五官亦有了一丝柔美，不知道他在写些什么，时而抬头看看我，对我一笑，然后又低头写着。
　　这样一幅画面，让我想起一年以前，我坐在室内，子若坐在窗前，也是天气温和，阳光明媚，微风细细的好天气，我执画笔给子若作画。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子若，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脸却总会在脑中重合。
　　除了我醒过来的第一天，他跟我说了话，之后两天，他一直很安静，不跟我说话，但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微不至，每件事都打理的井井有条，面面俱到。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给我弄来。
　　但是我对他却始终无法放下心，那天他说的话总在耳边萦绕，让我睡觉也无法安心。为什么我遇到的每一个男人都想得到我，做朋友不是很好吗？
　　他又一次抬头对我笑，我回他一笑，微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宣纸走过来递给我看，我接过，惊讶的看着他，他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
　　纸上是一副人物画面，几乎与我一模一样，旁边还题了一首诗：
　　北有佳人，其窈其窕。惊兮叹兮，赞为仙貌。
　　鼓琴鸣笛，仙音难闻。一遭有幸，忧思难忘。
　　鸳鸯交颈，彩蝶比翼，朔兮望兮，魂思梦绕。
　　暮鸟归啼，至婉至美。兴兮幸兮，佳人相偎。
　　意之痴痴，非憨非愚。寤兮寐兮，芳姿未去。
　　我把画递还给他说：“我有丈夫了。”
　　他轻轻的笑：“我知道。”
　　……
　　在床上养病三天，三天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他。
　　“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像夫妻？”
　　他温和的问我。
　　“我想回家。”
　　他身体僵住，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
　　“留下好吗？我会好好疼你爱你，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说：“没有身上的伤，却会留下心伤。你放弃吧，我早已心有所属。”
　　“如果我不放你走呢？”
　　“那我也无可奈何，但是你希望留下一个没有心的木偶吗？”
　　第二天，他启程送我回秦王府。
　　这几天我住的地方并不在京城，而是离京城有上百里的忻州，有一天的路程。
　　魔月备了一辆超豪华马车，如果要拿现在的交通工具作比喻的话，他的这辆马车就好比宝马，比秦王府的马车好要豪华很多。
　　马车里很宽敞，做六七个人不是问题，但却只有我跟他两个人。
　　随从却是不少，其中就有我第二次看到他时那个叫魑姬的女子和另一个男子，现在知道了他叫孤竹。他们都骑着马跟在马车周围。
　　马车走得极慢，天黑时，我们刚刚到了下一个小镇。
　　魔月先下了马车，很绅士很优雅地在车旁伸出手，要扶我下车。
　　我淡淡一笑，没有扶他自己跳下了马车。
　　孤竹已经先行去定房间，我跟魔月并肩走在前面，其余人等很有秩序地都随在后面，不远不近。
　　“宫主，这里山野小店，居室简陋，恐怕要委屈宫主了。”孤竹恭敬谨慎的禀报道。
　　魔月望着我温和的笑：“有兰儿相陪，白水可比佳酿，糟糠亦是珍肴，陋室也如华堂，我有何来‘委屈’二字。”
　　随从把厚厚的天鹅绒垫铺在凳子上，把雪白的天蚕丝锦缎铺在桌子上，魔月才携我坐下。虽然是四人桌，但坐下的也只有我跟他两个人，其他人都站在一边静默不语。
　　“你们也都坐下吧，这还有两个位子，魑姬，孤竹，你们就坐在这吧。”
　　自己吃饭，别人看着，这种感觉我还真是受不了，便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但是话说完了，却没有一个人动，也没有人回应，像是我根本没有说过话似的，我有些尴尬地笑笑，低头扒饭。
　　“你们都站着干什么？没听见兰儿让你们坐吗？”魔月蹙眉叱令道。
　　“属下遵命。”
　　所有人闻声落座，但魑姬和孤竹却并没在我们这桌坐下，而是在另一桌与其他人一起坐了，静悄悄的吃饭，一句话也不说，就连筷子碰到杯盘的声音都几乎没有。
　　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魔月，没有再出声。
　　从他们那恭敬谨慎的态度上来看，魔月的真性情并不像在我面前时的亲和温柔，恐怕要恐怖的多，才会让他们如此小心谨慎，毕恭毕敬。
　　“嗳，你们听说了没，崆峒山庄和长门派在一夜之间被灭门了。”
　　“怎没听说？七天前，一场大火，烧的崆峒山庄和长门派连颗草都不剩，你们没看见，我可是亲眼看到了，现在的崆峒山庄上就只有一山的石头了，哎，两个江湖大派就这样一夜之间消失了，还真是凄惨呀。”
　　“你们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这还用说，前不久也有几个门派死了人，据说是前剑影山庄庄主的遗子萧墨轩为报杀父灭门之仇干的，去年的事崆峒山庄和长门派不是也参与了吗？我看着肯定也是他做的。”
　　本来这些江湖事迹我也懒得去理会，但是听到他们提到萧墨，耳朵不由自主的就竖了起来。
　　自从成了亲就再没见到萧墨，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前不久被人绑架，据说是想要用我引出萧墨，他们当时也提到萧墨杀了人我还不怎么相信，今天又听到他们说，难道萧墨真的为了报仇而去杀人了吗？所以才会见不到他？
　　而且，七天前？我昏迷了三天，休养了三天，再加上今天，七天前不就是我被救出来的那天吗？
　　“我倒不这样认为，前几次死的可都是各门各派里的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哪有这样不论老幼不论身份全部杀掉的，简直就是惨绝人寰，令人发指。我看这种手法也只有当年血洗江湖的二十八星宿堂的人才干得出来。”
　　“嗯，兄台说得有理，我也这样认为。前不久井宿堂和鬼宿堂不是重现江湖了吗？说不定崆峒山庄和长门派就是他们重出江湖给江湖人的一个见面礼，大家还是小心谨慎，各自保重，说不定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我们了。”
　　听到这里，魑姬嗤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说话人的愚昧无知。
　　“月宫主，你也是江湖人，而且以你的势力，消息情报该是十分灵通的，对灭门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并不关心那两个被灭门的门派，我只是想知道这些都是不是萧墨做的。萧墨，那个灵秀俊逸的男子，我一直当做哥哥看待的人，他会如此心狠手辣灭了人家满门吗？
　　那么，他也太恐怖了！
　　“兰儿，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叫我魔月，不要宫主宫主的。”魔月温和的笑道，把精心剔掉所有鱼刺的红烧鱼肉放进了我的碗里。
　　“好，魔月，那你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是不是萧墨？”
　　“萧墨？是萧墨轩吧。兰儿知不知道，当初绑架你的是些什么人？”
　　魔月怎么会突然问道这个。我醒过来已经四天，他对于此事只字未提，难道……
　　“不会就是崆峒山庄和长门派的人吧？”我怀疑的问。
　　魔月扬唇一笑：“兰儿果然冰雪聪敏，一点即透。”
　　真的是？也就是说，我被救出来的那天，就是他们灭门之时？
　　那么灭他们的人……
　　“那杀了他们的人是……”我小心问道，虽然从认识以来，魔月对我一直很好，但我可不敢占着他对我的宠爱就有恃无恐，魔月的恐怖虽然没有见过，但从他的手下的态度上也可窥见一斑。
　　“不是我。”他说道。
　　听到这句，我的心里一松，但他紧接着说道：“是我派人动手的。”

　　打仗了

　　“是我派人动手的。”
　　他平平淡淡的说道，语气没有一点起伏，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果然是他杀的。
　　“那跟你杀的有什么区别？”我厉声质问道，不知怎么的，心里涌上一股气愤。虽然他是在帮我报仇，但如此轻贱别人的生命的人，我无法容忍。
　　“你怎敢对宫主如此无礼，你不想活了？”魑姬一脸怒气的看着我，那双眼睛似乎要将我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魑姬，我让你说话了吗？”魔月冰冷的声音无波无浪的传来，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
　　“宫主恕罪，属下不敢了。”
　　魔月恢复了温和的笑脸对我说：“兰，不要生气。我说过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让他们痛痛快快的死已经是我对他们宽待处理了。”
　　我沉默，魔月怎么行事，我没有资格过问，更没有资格去指责。即使这一切是因我而起。
　　晚上，我站在窗前，回想跟魔月相处的时光，从跟他相识以来，他对我就莫名的很照顾，很宠爱，让我忽略了他身为宫主的威严与冷酷。
　　从今天才发现，原来他是如此的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上千条人命，一句话就全被杀掉，令人胆战心惊，跟他站在一起都会不由自主的发抖，我不由庆幸之前没有得罪他。
　　“兰，在想什么？”
　　魔月推开门走进来，站在我身边，我身子不自觉地往边上移了移。
　　“你……在害怕我吗？”
　　魔月的声音有些微悲凉的意味，让人不忍心伤害，不忍心离开。
　　“没有，我只是……只是……”
　　“不用解释，”魔月摸上我的脸，微温的手指在脸上来回摩挲，“无论你想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但你要记住，不管过去，现在，将来，我做了什么，都不会伤害你。”
　　我点点头，抬头看着当空皓月，说道：“今天月亮很美！”
　　“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若是以后你发现我并不像你想象中的一样，你可以对我失望，但不要对自己绝望，好吗？”
　　我不明白他话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
　　虽然行速很慢，但总有走到的时候，在京郊的一个小镇上，魔月叫停了车。
　　“已经到了，再拖延时间也没用了？”我平淡的说。
　　“我不是拖延时间，要留住你，我有很多方法。只是我不能跟你一起进城了，就在这里告别的。”
　　魔月微笑说着，下了马车，我跟他一起下来。
　　“这辆马车就留给你了，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一个人出门了，你这样很危险。”
　　我轻轻“嗯”了一声，他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别人离别时，都要来个爱的拥抱的，你就没一点表示吗？”
　　我犹豫许久，轻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抱住他。
　　他身子僵了一下，回抱住我，宠爱的摸着我的头顶。
　　好熟悉的感觉，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是与子若在一起时，子若最习惯的动作就是带着宠溺与疼爱的摸我的头发。
　　“子若……”我试探的叫道。
　　他放开了我，转身接过孤竹递上来的缰绳，一步跨上了马，顿了许久才撂下一句话：“不要叫错人。”然后长鞭一甩，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是子若吗？他没有任何奇怪的反应，也没有可疑的表情，是我的错觉吧。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失落。
　　刚转身要上马车，两个身着军服的人骑着快马从我的马车边疾驰而过，带起的沙尘迷了我的眼。
　　心里有股不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上车让车夫以最快的速度回了秦王府。
　　回到秦王府，发现府里很安静，丫鬟小厮都做着本分的工作，我叫来一个小丫鬟问道：“王爷呢？”
　　那个小丫鬟看到是我，先欠腰行礼，然后说道：“回禀王妃，王爷去边疆打仗去了。”
　　什么？
　　我离开不过20来天，什么时候发生的战事？
　　我找人叫来月吟，月吟一见了我就大哭着扑到我身上，边哭边絮絮叨叨的不知说的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慰住，这才问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据月吟所说，我失踪两天后，邱国就毫无预兆地突然发兵襄州，襄州郡守临阵脱逃，襄州失守，连带附近几个城池悉数落入邱国之手。皇上派三皇子楚谚迎战，不料第一场战役三皇子就被大败，损兵过半，燕军士气落了千丈，毫无还击之力。八天前，楚谕主动请缨，皇上封楚谕为龙虎将军，秦峥为其副将前去支援。
　　我紧张地问道：“那如今战况如何？”
　　月吟本来阴郁的脸色立刻变得明朗，骄傲的说：“王爷文韬武略，天纵英才，真是咱们大燕国的战神，一到了军中不止解了英王爷的围困之急，还打了个大胜战，让军中士气高涨。后来还接连打了几场胜仗，我看用不了多久，王爷就能够凯旋还朝了。”
　　是吗？三皇子楚谚领兵多年，参加过很多战役，还被邱国打了个落花流水，节节败退，从没带过兵的楚谕居然可以力挽狂澜，扭转战局。看来京城盛传楚谕文武全才，对行军布阵颇有见地也不是无中生有，空穴来风了。
　　不过没有什么作战经验的楚谕，我还是很不放心。战场上瞬息万变，不是读过几年兵书就可以应付的。
　　在府里干着急也是没用，我出府去了飘香苑，让追风找来我安插在朝中的人问个清楚。
　　“回禀门主，上午刚传来战报，秦王爷乾州城大捷，但粮草不足……”
　　“那皇上可有调运粮草？”
　　“回禀门主，没有。”
　　怎么会？战前粮草不足可是大忌，皇上应该立刻派人押送粮草的呀？
　　“你可知军中还可支撑几天？”
　　“回禀门主，据属下所知，不足五日，秦王军中便无粮草。”
　　“你下去吧，我一个人想想。”
　　“属下遵命。”
　　我躺在躺椅上，闭目深思。五天时间，即使皇上马上派人运送粮草，也赶不及了。没有了粮草，不战已先败五分。不行，不能等了，必须马上想办法弄到粮食才行。
　　“追风。”
　　“属下在。”
　　“你尽快召集暗夜所有可以找到的人手，把我账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米，不用管价钱，能买多少买多少尽快送到乾州城，务必要在四天之内送到楚谕军中。另外收拾一下，我们去乾州。”
　　……

　　别后再见

　　边疆苦寒之地，寒风刺骨，飞沙走石，愁云惨淡，衰草连天，一片萧索悲凉的景象。
　　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如灰蒙蒙的大地，让人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坐在忘尘的背上，虽然用大髦裹住了全身，但风还是从缝隙中刮进来，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脸，生疼生疼。
　　心情糟糕到透顶。
　　转头向紧跟在身后的追风问道：“还有多少行程？”
　　追风快行两步，在我右边停下，回道：“主上，据秦王殿下的军帐还有半日路程，要不要休息一下？”
　　半日路程，听追风如此说，我松了口气。
　　这三天内，我带着追风四人往乾州赶来，一路马不停蹄，宿不下马，我本就不习惯骑马，骑一个时辰□就会有些疼痛，腰也会泛酸，这次若不是与楚谕多日不见，思之心切，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急赶的。
　　想到半日后就可以见到楚谕，身体上的不适忽然消失了，心情也没那么烦躁，转而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不必，继续赶路。”
　　……
　　半日后，终于看到了楚谕军帐。在漫天的黄沙中，那一个个军帐就像是一个个馒头一样扎在地上，用木栅围着，写着“楚”字的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像是欢迎我的到来。
　　风沙滚滚中，断壁高崖上，那威严冷峻的人长身玉立，双手抄在身后，俯视着眼前的万里江山，黑色的披风被凛冽的风吹起，平展着，涌动着，翻舞着，披风下青色的战甲闪着慑人的寒光，腰间的宝剑锐意透鞘，如夜的长发在脑后肆意乱舞，像是一幅不断变换的水墨画，又像是千万条黑蛇在狂舞。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都让人有种窒息的压迫感，宛如天神降世般的肃穆庄严。
　　这是王者的气概。
　　不到一个月的军旅生活，他已经退去了身为皇子的尊贵，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将军，就只是那么站着，都让人生畏，无法忽视的绝对存在。
　　远远地这么看着他的背影，那种骄傲之情便油然而生，他是天生的王者，不是因为身在皇家才有的逼人气势，而是因为他自有这股气势，所以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而这样的男人是属于我的。
　　二十多日未见，却好似已隔了千年万年，此时，只愿这么静静看着他，把他看在眼中，留在心里，打上烙印，怎么也不会忘掉。
　　此时，滚滚黄沙再不是悲凉萧索的象征，而是他英雄本色的衬托，苍茫的天地间，他伫立其间，只要有他的地方，便是我的天堂。
　　许久，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威严冷峻的脸就像冰山雪融般的释解，眼中满满的是难以置信。
　　我微歪着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像是愣住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对立良久，我轻轻一笑，向着他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说：“好久不见。”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把将我抱住，紧紧地，似乎不这样，我就会消失。
　　相拥良久，他哑着嗓子说：“我又在做梦了，从你失踪那天起，我每天都会梦到你，可是每天醒过来，你都不在，我好想好想永远都不要醒过来，那样就可以每时每刻都跟你在一起。”
　　我轻轻地笑，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心疼地抚着他的脸颊说：“你不是在做梦，我来了，来到你身边了。”
　　他把我紧紧拥住，一手摸着我的头说：“云儿，这次的梦不会那么快醒了吧，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他的唇不像以前那么温热柔软，而是冰凉干裂，有很多干裂起来的白皮，脸上有了胡子茬扎的我脸疼，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此时只想拥抱他，亲吻他。
　　我刚刚碰上他的唇，他便热烈的回应，灵舌探入我口中，与我的纠缠在一起，尽力允吸着，我的舌被他含的麻木，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从唇上吻到脖颈间，他急切地索求让我难以应接，只能被动地由他摆弄。
　　我的全身都被他撩拨的火热，但是理智告诉我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我喘息着艰难地说：“谕，不可以，快停下来。”
　　“云儿，这次的梦好真实。”楚谕一边亲吻着我的脖颈，一边模模糊糊地说。
　　我用手推开他的脸，弯着腰喘了一会气，拍拍他的脸调笑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以为是做梦呢？是不是我不阻止，上床了，你还以为是做了一场春梦呢？”
　　楚谕停下来，认真的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然后使劲掐了一下手背，痛得他叫了起来。
　　“你真的是真的？”他难以置信的激动万分地问。
　　我没好气的甩了他两个白眼道：“我假的是真的。”
　　他欣喜万分，像傻子一样踱来踱去，然后又冲到我面前，把我高高抱起来转着圈圈，越转越快。
　　我才来到军营，四天都没好好休息，骑了一路马，本就筋疲力尽，刚才又被楚谕折腾了一番，这会儿被他这么转着，头越来越晕，胸口有些恶心。
　　“云儿，你怎么啦？云儿？”
　　楚谕焦急的叫着，将我拦腰抱起，冲向大帐，一路撞倒了好几个火架和巡逻的士兵。
　　……
　　“大夫，他怎么样？”
　　昏昏沉沉间，听到楚谕焦急忧虑的询问。
　　“将军尽可放心，公子只是车马劳顿，外加劳心劳力，焦虑心躁，虚火上涌，身体虚弱，只要好好休息，细心调养，不日便可痊愈。”
　　“如此我便放心了。”
　　“将军，卑职这就去开方配药，先行告退了。”
　　“好，那有劳大夫了，恕不远送。”
　　我睁开眼睛，对楚谕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楚谕紧紧握着我的手责备又带心疼的说：“你总是这么不顾惜自己，让我心疼忧心，什么时候你才会让我省省心。”
　　调节了一下气息，我笑道：“不是我不让你省心，是你一碰到我的事就方寸大乱，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被你看成是天大的事，所以呀，这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
　　“好了，你也别跟我争了。”我止住楚谕想要争论的打算，接着问道，“军中情况如何了？我派人送的粮草到了吗？”
　　“嗯，前两天就收到了，只是现在守城的是邱国有名的老将邓石颐，此人据说征战三十年从无败绩，我开始还不信，但围攻了多日还是久攻不下，果然不是徒有虚名。不过这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会想出办法来的。”
　　“嗯，今天晚上，你听我的消息，我们夜袭乾州城。”
　　楚谕摇摇头道：“没用的，我已试过，邓石颐的警觉性很高，军队也训练有素调遣极快，突袭没用的。”
　　我轻笑起来，若是没有把握，我会这么做？我可是最见不得我身边的人受伤的，何况是我最爱的人。
　　我嘟起嘴巴佯装恼怒道：“你不信我的能力？”
　　楚谕搂我在怀，点点我的下巴笑道：“哎，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听你的。”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走吧。”我离开他的怀抱，重新躺会床上。一路急赶，都没好好睡一觉，现在身体好累，而且现在我很担心紫电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成功，万一不成功，他们可一定要顺利脱身呀。
　　我暗自想着，再抬头时发现楚谕还坐在这，我讶异：“你怎么还不走？”
　　说完我又后悔了，这句话说得像是我在赶人，虽然我确实很想赶他，但这句话绝对是我正常的条件反射才问的。
　　“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你就这么想赶我走？”
　　怎么可能？我可是为了见你一路马不停蹄的跑了几千里，若不是身体实在支不住，我愿意这样看你看它几天几夜。
　　我正要回他的话，雪融跳上了我的肩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脸颊，它松软光滑的皮毛让我很是舒服，我笑起来，宠溺地摸摸它的头。
　　然后我就看到楚谕好看的凤眼直瞪着我怀里的雪融，那样子活像要吃了它似得。我止不住喷笑出声，他堂堂一个王爷居然跟一只宠物争宠？
　　哎，好吧，谁让我心软，我把他拉坐在身边说：“我很累，想睡一会儿，你要不想走，就自个儿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别烦我就好。”
　　“嗯，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坐在这看着你。”
　　不去管楚谕，我倒在床上闭上眼歇息。雪融圆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斜睨了楚谕一眼，然后甩着漂亮的毛茸茸的尾巴跳进我怀里，又抬起可爱的小脑袋得意洋洋的炫耀又好似挑衅似的看了楚谕一眼，乖顺的窝进我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闭上眼陪我睡觉。
　　楚谕坐在我身边，直到我睡着了也没有离开。
　　……

　　萧墨归来

　　这一夜，没有月光，亦没有星辰，整个天地宛如被一层黑幕所罩，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任何东西，正是夜袭的绝好时机。
　　帐外的士兵来来回回，在搬运着各种攻城器械以及弓箭之类。
　　黑影印在我的帐子上，不断地变换，有些诡异。
　　楚谕已有好几个时辰没来看我了，我知道他在跟其他将领商量今夜攻城之事。
　　有些寂寞，但不能去找楚谕。
　　一会之后，有几个士兵搬着东西进来，摆放好，是两个火盆，里面的炭烧的火红火红，窜着火苗，帐内暖了不少。
　　他们几个说大将军交代的，塞外不比京城，兰公子身体单薄，要注意保暖，千万不可怠慢了自己。
　　他们走后，我披上银灰色披风，来到帐外，看着远远地那顶军帐内灯火通明，几个人影或站或坐，争论着什么的样子。
　　犹豫许久，转回了帐内。
　　蹲在火盆边拨弄着里面的炭，火光映着我的脸，脸上有些烫。
　　可能是身体上暖了，心里也跟着变暖，兀自拨弄着炭，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我在发呆傻笑。
　　“主上，第一阶段任务已完成，请示下。”就在我发呆的时候，一个人影鬼魅般的出现在我的身旁，单膝着地，双手抱拳，禀告道。
　　突然而来的声音，把我惊的跳了起来，到看清了来人，情绪才缓了下来，在塌上坐好，我问道：
　　“紫电护法呢？”
　　“三护法与四护法守在城里，只等大军来袭，与我军里应外合。”地上的人禀告道。
　　我松了口气，白天就命他们潜入城中，一直不知道是否顺利，邓石颐的手下警觉性很高，一直很担心他们的安危。
　　“你就跟在我身边吧，隐藏好踪迹。”
　　“是，属下告退。”说完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我朝屋外喊道：“追风，你去把大将军请来吧。”
　　……
　　燕仁帝二十三年八月初三夜，秦王领兵三万夜袭乾州城，固若金汤的乾州城在燕军面前土崩瓦解，不足两个时辰已落入燕军之手，邱国守城名将邓石颐被人用匕首刺入心脏，捆绑于城楼之上。
　　——《燕国正史之燕明帝传第十三卷》
　　野史有云：燕仁帝二十三年八月初三，天降白衣童子，银光护体，有百随从相护，皆面目凶恶，不辨面目，乃天将也。童子献计于秦王，秦王信之行之，于当夜破城乾州……
　　这些史书上所写，我并不知，我所知道的是，那一夜，楚谕率兵攻城，邓石颐不愧是老将，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指挥作战。然而就在他亲临城门指挥时，城内熊熊大火燃烧起来，火光冲天，城内士卒百姓乱作一团，看守粮草的士兵匆匆赶来禀告。邓石颐大怒，就在此时，那名士兵突然发难，一把匕首斜刺入他的胸口，同时城门由内打开，楚谕无损一兵一卒，轻轻松松领军入城。
　　庆功宴上，兵将分列而坐，楚谕坐于中间，我坐在他的右手边。
　　“兰公子，你一来就解了我们的一大困扰，真是我们的福星，刘某敬你一杯。”一个满嘴络腮胡子的大汉站起来举杯喊道。
　　说他是喊，其实也不准确，只是这人天生嗓门大，即使是很平常的说话，听来都像喊出来的。
　　“在下只是略施小计，不足挂齿……”说到这又觉得不对，我只是略施小计便让楚谕轻而易举的攻进了城，岂不是间接地说楚谕愚笨？
　　“其实不过是我几个朋友比较擅长潜伏隐身之术罢了，要说行军打仗，在下确实一窍不通。”
　　其实这次攻城成功，我真的一点功劳都没有，我只是下了命令，派人秘密潜入城中，替换掉他们的守城卫兵，在楚谕攻城时烧他们的粮草，乱了他们的后方，同时为大军打开城门，让大军顺利入城。
　　但是每件事情具体怎么实施，我并没有交代，因为我不知道，怎样知道城内的布局，怎么潜进城，怎样替换掉守卫，都要他们自己商量。
　　“那邓石颐呢？此人久经沙场，武略过人，很少有人能伤的了他。可是我们攻进城时他已经一身鲜血的倒在地上，还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另一个将领站起来问道。
　　“我不知道。”我老实的回答。
　　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命令里并没有杀掉邓石颐这一条。我倒是想绑了邓石颐的，但是邓石颐警觉性太强，而且武艺超群我怕没绑成反倒被他察觉了，不止行迹败露，说不定还会有伤亡。虽然这些人只是我的下属，但是我并不希望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牺牲。也不知是谁帮了这么一个大忙。
　　“禀告主上，是副门主乔装成报信的小兵把邓石颐给刺伤绑了的。”站在我身侧的追风禀报道。
　　我听后一惊，居然是萧墨，他什么时候来了的？
　　“而且整个计划的每一部分都是副门主一手策划，选派人手，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
　　听着追风的话，我能感觉到他对萧墨那种由衷的钦佩与敬仰，其实整个暗夜门中，所有人信服的都是萧墨，愿意为之出生入死的也是萧墨，而我这个门主，不过是名分上的老大。这不能怪萧墨，也不能怪门人，因为从暗夜门成立时起到现在，都是萧墨一人打理，打理这么大一个门派，想必萧墨花了很多心思，费了不少精力，而我，只是为他们提供膳宿工资罢了。而且就连这些膳宿工资，里面也有萧墨很大一部分，如果没有萧墨，我一个人是怎么也管不过来四家店的。
　　虽然门内的人对我这个门主并不十分信服，我却并不担心。他们最信任的人是萧墨，而萧墨，却是最最听我的话。
　　“你们副门主是谁呀？出来跟我们认识认识。”
　　“你们副门主在哪里？这次攻城战役他功劳最大，怎么可以不来露露面，叫来叫来，老子要跟他喝几杯。”
　　……
　　乱七八糟一通叫嚷，我没有理会，追风话刚说完，我便“噌”的从位子上坐起来，甩下一句“失陪了”带着追风匆忙离开了庆功宴。
　　路上边走边问道：“墨在哪里？”
　　……
　　走进我的大帐，一眼便看见躺在我床上的萧墨，他闭着眼睛，散着头发，满身疲惫的样子，垂在床下的衣角还有些脏污。
　　我轻轻走过去，坐在旁边，仔细打量他，他呼吸平稳，胸部有节奏的一起一伏，睡的很安稳。
　　我没有叫醒他，他看起来太疲惫，脸色有些白，整个瘦了一圈，颧骨因此看起来很高，下巴也尖了很多。但他依旧很帅，这一年多来，萧墨已经退去了初见时少年的那股秀气，眉宇之间皆是男子特有的英气，飞扬的眉，长而浓密的眼睫毛，□的鼻梁，紧抿的唇，我的手指细细描过每一个地方。
　　若不是为了我总要戴着面具，他身边应该早就有一群莺莺燕燕环绕了吧，要不是为了我，他也该早就有一番作为了吧，我真的真的太自私，明明不能给他什么，却不让他离去。
　　突然手腕一痛，萧墨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的一只手紧紧捏住我描摹着他轮廓的手腕，锐利的眼睛戒备的盯着我。但这只是一瞬，看清是我后他的手松了松，手腕不再痛，但他却没有放开我的意思，眼睛还是专著的看着我。
　　他的眼神与平时有些不同，但哪里不同，我却说不出来。
　　“云儿……”
　　我回过头，楚谕站在帐帘处，剑眉微蹙的望着我。
　　不知道是否光线的原因，他的脸色有些晦暗难看。
　　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却把视线转向了萧墨，那种眼神是我所没有见过的，似乎里面有一只凶兽，那只兽就要跳出来把萧墨撕得粉碎。
　　我不喜欢他看萧墨的眼神，萧墨是我最亲的人，他对他的敌视好像一个女人的丈夫对她的娘家人的不满，而几乎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忍受这种事情。
　　于是我淡淡说道：“你先出去，墨需要休息。”
　　楚谕大步过来，指着萧墨问道：“他怎么会睡在你的床上？”
　　“这有什么？一张床而已，谁睡不行？你要想睡也可以在这儿睡呀。”
　　“在你眼里，我跟他是一样的，是吗？”楚谕的声音有些大，又是在我耳边说话，震得我耳朵有些疼。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墨在休息，有什么话我们外面说。”
　　我先行向外走去，楚谕也跟了出来。
　　待找到一个离我的帐篷足够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楚谕看了看帐篷，转头对我冷笑道：“你考虑他的感受比我还多。”
　　“他是病人。”
　　楚谕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眼睛直直的盯着我问道：“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他吗？”
　　“你说什么呢？”我甩脱他的手，喊道。
　　“不是吗？”楚谕冷笑，继续道：“你一听说他来了，就这么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还摸他，看他的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心疼，你能说你对他没有半分情意？”
　　听着楚谕的话，我哑口无言。
　　“你竟然还允许他握着你的手，允许他用那样的眼光看你，你还有没有一点身为人妇的自觉？”
　　楚谕的话咄咄逼人，而且我还无话反驳，但我不愿意这样被他压制着，于是开始胡说八道。
　　“我怎么没有人妇的自觉了？萧墨他为了你都累成这样了，你竟然还不让我担心一下照顾一下他，你才是有没有一点道德同情心？”我对楚谕横眉瞪目道。
　　“道德同情心也要看在什么方面！难道要我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吗？”
　　“你简直……简直……简直……”我难以置信的看着楚谕，这些话真的是他说出来的吗？这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他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楚谕又向前一步，紧挨着我，这样近的距离让我有些不适，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所以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个硬物，有些疼，是棵树。
　　楚谕比我的身高本就高出不少，这样近的距离下，我要仰头才能看到他，而他则目光犀利的俯视着我，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可以看透我的内心，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
　　“告诉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少人？你爱的到底是谁？我在你心里，排第几位？”
　　我看着他，不断地摇头，在我心里确实有不少人，有子若，有萧墨，还有楚诚，但是爱的人只有他一个啊，他占据了我心里最大的，最重要的一块儿位置，是我愿意相守一辈子的人，我把我的心交给他，不是让他以此为资本来践踏的。
　　“无法说出口吗？呵呵……”楚谕仰天苦笑着，那种笑凄凉而苦涩，继而又低头紧紧盯住我的眼睛道：“在你失忆后，楚诺，萧墨已经先我走进了你心里，是该怨恨老天没有让我先遇到你还是上天在惩罚我之前的不知珍惜？”
　　这个样子的楚谕让我心疼，我刚想说几句话安慰安慰他，他又紧接着恶狠狠的说道：“你已经是我的妻，不管你爱的是谁，都不可能跟他们在一起了，你是我的，知道吗？是我的。”
　　我哑然，楚谕的霸道我是见识过的，但此时此刻的他似乎已经着了魔，那种眼神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要把我吞进他的肚子里。
　　我害怕，非常非常怕，我想逃，但脚却迈不开，因为身后就是那颗树。
　　楚谕忽然把我紧压到树上，低头吻上了我的唇，吻得霸道而猛烈，让我无法呼吸，胸腔的空气都被他掠夺完，唇舌都被他搅得又麻又痛，一股血腥味在嘴里荡开，是我的血。
　　后背也因为楚谕的挤压被树来回磨蹭着，背上火辣辣的疼，我想可能已经划伤了。
　　前后都受着难以忍受的疼痛，心里也承受着无法呼吸的痛，那种痛通过经络，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拼命地挣扎，捶他，踢他，他都好像没有感觉，继续用这种美好的方式折磨着我。
　　我无法，手伸进怀中，拿出那根一直带在身边的碧玉兰花簪狠狠□了楚谕的肩膀。
　　楚谕吃痛，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放开了我，手伸过来似乎想要摸上我的脸。
　　我闪开，手一扬甩了他一个漏风巴掌，跑回了帐篷。
　　……

　　如此赌气

　　那夜与楚谕不欢而散，之后几天我们之间一直处于冷战。
　　楚谕一心扑在打仗上，每天不是研究地图，就是跟一帮子将领讨论战局，再不就是检阅训练部队，一整天都不来看我一眼，也不过问我的情况。有时候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他也目不斜视的，从我身边若无其事的离开。
　　而我则忙着每天照顾萧墨，那夜萧墨穿着衣服我没看到，萧墨的身上大大小小有不少伤口，有些旧伤，也有不少新伤。我每天很是细心地为他熬药，敷药，我告诉自己这是在报答他对我的恩情，但是真正的缘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咝”萧墨痛哼了一声，我警觉自己给他绑绷带绑得太紧，手忙脚乱地给他拆下来，一边向他道歉。
　　萧墨笑了笑，说道：“没关系，你继续。”
　　我担心的看了他一眼，小心拆下绷带，重新敷好药，包扎好。
　　给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萧墨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而每当我回视的时候他却移开了视线。
　　做好后，我再次望向他，他的视线落在别处，不知在看什么。
　　没有话可说，气氛有些压抑。
　　半响，他突然道：“你不快乐！”
　　我抬头看他，他依旧看着别处，好像我刚才感觉到的那束目光根本就是我的幻觉。
　　“你不快乐。”他重复道。
　　不是问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有什么？人不可能每天都是嘻嘻哈哈的，那叫没心没肺。”我假意笑笑道。
　　“你……爱上了他？”
　　我点点头。
　　他似乎叹了口气，我没有听清。
　　“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我摇了摇头。
　　“不想让误会更大，就不要来照顾我了。”萧墨一贯的平平淡淡地说道。
　　突然心里一缩，萧墨察觉到什么了吗？不知怎么的感觉有些心虚，我站起来双手插着腰佯装恼怒地骂道：“嗳，我好心照顾你，你居然赶我？”
　　萧墨几不可查的笑了一下说：“有你这么照顾人的吗？要是再这样被你照顾下去，我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也经不住笑了出来，发现不对，立马敛去笑严肃的说道：“三天不打，你居然笑话到我的头上了，看我怎么罚你。”
　　我把手伸到萧墨胳肢窝下挠他痒痒，萧墨开始还一本正经，没什么表情，后来耐不住，开始笑出声来，一边还扭动着身子躲避我的攻击。
　　正闹得开心，门外禀告道：“主上，秦大人求见。”
　　秦峥来了。
　　我立马敛去笑脸，整了整衣服，好好坐在竹椅上朝外喊道：“让大人进来吧。”
　　秦峥进来就要行礼，我赶紧示意他不必，若是让别人看见了，堂堂兵部侍郎，白家嫡子居然向一个无官无爵的少年行礼，解释起来就很麻烦了。
　　寒暄了几句话后，秦峥说起了今日来的正题。
　　“兰公子，这是上次攻城得来的战利品，塞外不比京城，天寒地冻的，公子用它御御寒吧。”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是很大一张虎皮。
　　能想到送这种东西的人……
　　“这是谁的意思？”我向秦峥问道，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数，只是想确认一下。
　　“这个是卑职的小小心意，还望公子笑纳。”
　　原来是秦峥的意思，心里有些失望。
　　三天后。
　　我拿着手里的虎皮手套和虎皮靴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塞外天干风干，楚谕又是个不知心疼自己的人，早看他的手脚被冻伤了，手背上还被冻出很多裂口，看着就让人揪心。
　　于是虎皮送来的当天，没有任何犹豫的，我立马决定做一双手套和一对靴子给楚谕。
　　如今手套靴子做好了，却不知道该怎么给楚谕。
　　若是在平日，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必考虑，直接送过去就完事。
　　但是很不巧的，现在是在冷战期。
　　我在帐内踱了很久，最后终于想出一个不错的主意。
　　我慢悠悠的踱到楚谕帐外，守帐的人见是我立马向内通报。
　　片刻后听到楚谕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他的军帐比其他人的要大，分为里外两间，外面放着一张桌子，帐子上挂着一张大大的地图。一溜几张椅子，帐内有两个火盆。
　　火盆里的火已经不怎么旺了，帐内帐外几乎一样冷。
　　楚谕站在地图前，认真的审视着思考着。
　　我的心在咚咚的敲着鼓，虽然早已想好说辞，但真见到他，还是有些紧张。
　　他没有主动跟我说话，一直背对我在看地图。
　　我开始有些局促。
　　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楚谕根本就不在乎，我干嘛小白似得熬夜给他做手套靴子，还要想办法送给他。
　　但已经来了，总不好走。
　　我假意咳嗽了两声，楚谕没反应。
　　又咳嗽了两声，楚谕才转过身来，看到我问道：“有什么事吗？”
　　语气淡漠疏离，没有一丝情意。
　　心里的不快终于被勾起来，被无视的这么久，还要继续忍受他的漠视。
　　我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楚谕命令道。
　　我顿住，没有转身。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威严而压迫。
　　“这种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这里不是京城，不是秦王府，没事不要来打扰我，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耗。”
　　眼睛突然开始发热，有什么东西要掉出来。
　　强忍着没有出声。
　　“不要以为你是秦王妃就这么目无军纪，说，来做什么。”
　　我微仰着头，让眼泪倒流回眼中，然后转身妖娆的笑。
　　楚谕愣了一下。
　　我越发笑得开心，尽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道：“本公子散步到此，观光一下，不可吗？”
　　楚谕没有出声。
　　“哦，对了，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有人送了我一张虎皮，我做了些御寒之物要送给墨哥哥，方才就是来找他路过于此进来看看。大将军可见过我的墨哥哥？”
　　楚谕蹙眉。
　　“哎，墨哥哥怎么不见了，人家的心意岂不白费了！”
　　楚谕终于忍不住，冲过来捏着我的脖颈，对我怒目而视。
　　我毫不示弱的回瞪过去。
　　呼吸渐渐变得艰难，楚谕松了手，我软倒在地上。
　　“你出去！”楚谕说道。
　　“如果我说不呢？”我歪着头挑衅道。
　　楚谕闭了闭眼，自己走了出去。
　　……
　　最终，那双手套和那对皮靴还是到了楚谕手中，因为那天我离开军帐的时候忘记带走了，也没好意思再返回去拿。而不知为什么，楚谕也没派人送回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瞥见楚谕在晚上一个人的时候穿着我做的那双虎皮靴子，带着我做的手套，坐在火盆边对着自己的手发呆。
　　而过了很久，在我和楚谕和好之后，有一次跟秦峥聊起来，我才知道，其实那张虎皮真的是他派秦峥来送给我的，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说恐怕跟我的理由一样。

　　相对无言

　　天气有些冷，寒风卷起沙石在地上乱滚，帐帘也被风吹的扑簌簌翻卷，火盆里的火苗被吹的歪来歪去的晃。
　　我卷着棉被缩着头歪在塌上不想动弹。
　　旁边的萧墨站起身往外走，我懒得问他干什么，片刻后他进来，往火盆子里加了几块炭，拨了拨，火星子在空中飘了两圈不见了踪影。
　　帐帘子从他进来后就没有再四处翻卷。
　　“喝杯热茶吧。”
　　我伸出头看了看，萧墨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就站在我身边，清苦的茶香在鼻尖萦绕着。
　　我伸长脑袋就着萧墨的手喝了一口。
　　“苦！”我皱着眉头说。
　　“我去重泡一杯。”萧墨没有任何迟疑，转身离开。
　　“墨。”我朝他喊了一句，他顿住。
　　“还是不要了，你不要走。”
　　其实即使重泡，那茶还是苦的，因为这里的水本来就又苦又涩，做出来的饭也不怎么好吃，刚来那两天我还闹了会肚子，所以不想让萧墨做这些无用功。
　　萧墨转回来，坐在我旁边。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就这么一直安静的坐着。
　　其实自从萧墨回来后，我们就变得无话可说。
　　以前，虽然萧墨很沉默，但是我们之间却没有任何隔阂，在他面前，我没有任何顾忌，可以毫无形象的大吃大喝，可以肆无忌惮地笑，可以任性，可以撒娇。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回想起来，我成亲后，他就消失了，每次去飘香苑都不见他的踪迹，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再次听到他的音讯，却是因为我被绑架，绑架的理由是因为我被认为是他重要的人。
　　那个时候知道，原来他的名字叫萧墨轩。
　　萧墨轩，很好听的名字。
　　但是是我不知道的名字。
　　在地牢里熬了二十多天，他没有出现。
　　那个时候想的最多的话就是：
　　——不会，我永远不会丢下你，就是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你了，我也不会离开你。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追随左右。
　　我一直告诉自己，萧墨没有来是好事，这样他就不会遇到危险，但是也许从那个时候起，心就开始冷了。
　　真正再见到他，却是三个月后的乾州城。
　　三个月不见，他变了很多。
　　而我也变得不会和他相处。
　　火盆里隔一会儿就响起几声“噼啪声”，我抬眼看了看萧墨，他看着一个地方在出神。
　　“报——”外面传来军报声，打破这难耐的安静。
　　心不由自主跟着提了起来。
　　在军营中已经待了不少时日，像这样的军报声已经听见过很多次，十次中有八次是不好的消息，每次军报声传来就意味着楚谕的出战。
　　“墨，你去看看是什么事？”
　　“好。”
　　事实果真如我所想，三皇子楚谚带的兵被邱军围困在离此地一百多里的峡谷中，情势危急。
　　但是我们可以想到去救人，敌军自然也会想到拦截援军，在通往峡谷中的一段路上，两面崇山峻岭，处处可以设下陷阱埋伏，敌暗我明，不是好对付的。
　　但是时间不等人，外面已经传来了集结号，楚谕开始点兵了。
　　我丢开棉被，冲出军帐直奔点兵台。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愁云惨雾，显得凌乱，一如我的心境，火架上火焰熊熊燃烧着，四处军旗飘扬，楚谕站在高高的点兵台上，挺拔的身姿更得彰显，俊美的容颜，银色的宝剑，青色的战甲，黑色的披风，只是那么站着，都是一种绝妙的风景，而我却无心欣赏。
　　“孟将军，您带三千人打前锋，刘将军，你带五千人稍后再来，以防敌人有埋伏，秦将军，你……”
　　“将军，兰落语有话要说。”我朝上面高声喊道。
　　楚谕向下面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现在是两军交战的重要时刻，有话待我回来再说……”
　　“正因为是两军交战的重要时刻，我才会这么急着跟你说。”
　　“秦将军，你留守军营，以防敌军趁我大军不在偷袭，好了，现在全军听令，出发！”
　　楚谕没有听我的，自顾自的点兵点将，骑马离开。
　　我冲过去扯住他的缰绳，急道：“楚谕，你听我说……”
　　“云儿，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再要胡搅蛮缠，军法处置！”后半句话是大声吼出来的，言罢，扯过缰绳打马离开。
　　三万士兵在我面前列队离开，渐行渐远。
　　为什么楚谕不相信我？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让我说完？难道在他眼里，我只是个该养在深闺，抚琴作画，毫无用处的小女人吗？
　　身上忽然一重，是一件红色狐裘披风，我转身，看到了身边的萧墨。
　　他把一只手炉塞进我手里，很平淡的说：“外面冷。”
　　“墨，你去清点一下，能够调集的暗夜人手有多少，另外，去把秦将军叫来。”
　　向秦峥询问了可以出动的兵力，我对萧墨下达了命令。
　　“墨，传我令下去，由紫电带4个擅长隐藏行踪的兄弟去打探邱军现在军营中的情况；清霜带一千暗夜人手去查探楚谕的战况，见机行事；秦将军，你来点兵，选出我军中最好的人手，待紫电回来，立刻发兵邱军军营。”
　　“公子，现在大将军那边战事紧张，为何不先去搭救，反而征调人手去打敌方军营。”
　　“这个以后再解释，你们先各自准备去吧。”
　　“遵命。”
　　根据紫电带回来的情报，邱军一半以上兵力都不在营中，看来他们都去围剿楚谕他们了。我立刻做出了部署，秦峥点兵去攻打邱军军营，由紫电无风无影随行，我带着萧墨去营救楚谕他们。
　　待到我赶到时，楚谕他们已经和邱军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箭支，滚石，木头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鲜红的血染红了大地，显得触目惊心。何谓尸横遍野，何谓血流成河。眼看着一颗颗头颅涌着热血滚下，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逝去，脸上身上头盔上到处是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活着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斩杀和被斩杀，脸上的表情可怕的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野鬼。他们已经不再是人，而是嗜血成魔，没有一点人性的残杀，眼中只剩下了一个字——那就是杀。
　　我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训练出这样一副铁石心肠的，我看不下去，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头剧烈的晕眩着，眼睛看不清东西，我抚着额头，身子开始摇晃。
　　“语！”萧墨一声尖叫，我跌下了马。
　　“语，语，你醒醒，你不要有事，语！”萧墨的声音变得飘忽悠远，眼中的光明渐渐变成一条线，再变成一个点，最终消失不见。

　　亲情？爱情？

　　“她怎么样？”
　　“这个……下官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快说！”
　　“将军，这位公子……这位公子是位女子呀！”
　　“废话，是男是女本将军还不知道吗？我是问她的病情！”
　　“原来将军早已知晓，那下官就没什么顾虑了，这位姑娘怕是有喜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下官是说，这位姑娘怀孕了。”
　　“怀孕了，怀孕了，你是说云儿怀孕了，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云儿，你快醒醒，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
　　楚谕摇晃着我的身子，我胸腔发堵，猛咳了几声，楚谕一下手忙脚乱，不知道是该先拿痰盒，还是先帮我拍背。
　　我刚咳完，楚谕就倒了一杯水递给我说：“先漱漱口，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摇摇头，闭了闭眼说：“楚谕，我想休息，你出去一会儿。”
　　“好好，我出去，你好好休息。”
　　……
　　“兰公子，兰公子……”
　　帐外传来清脆的年轻男子的声音，我微微笑起来，这是骆冰的声音。
　　骆冰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跟楚诚很像，我见到他就有一种亲切感，而且他很黏我。说起来，骆冰今年也18岁了，比我还大三岁呢，但下意识的就把他当弟弟看待，可能是心里年龄大的关系吧。
　　自从发现我怀孕以后，楚谕就跟我和好了，而且比以往更加宠爱我。但是有一点却让我很烦恼，楚谕限制了我的自由，他几乎不让我做任何运动，不让我出帐篷。无论我怎么跟他解释，怎么抗议都不管用。所以，只要有人来看我，我就会很开心。
　　“进来吧。”
　　骆冰奔奔跳跳的跑了进来，把一个竹篮子放在桌上。
　　“有什么事吗？”我冲骆冰问道，虽然我知道一般是不会有什么事的。他经常到我这里坐一坐，给我讲故事或者他自己认为有趣的见闻，或者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
　　他没答话，只是小心翼翼的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只紫砂茶壶，然后又从我桌上拿起我经常用的翡翠茶杯（这是我刚来楚谕军中时，楚谕从他的战利品中特意为我选的杯子），倒了一杯递给我说：“给你。”
　　我眨了眨眼，疑惑的看着他，伸手接了过来，低头一看，羊奶？
　　我惊讶的抬头看他，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奶，而且大冷的天，又是在打仗，他从哪里弄来的？
　　他看出我的疑惑，低下头，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的说：“我，我听说公子最近身体不好，就……我缠了墨公子一天，他告诉我公子喜欢喝牛奶，我……我找了好多地方，就是找不着牛奶，最后有一户农家养着奶羊，我就把奶羊买回来了……那个，我不会弄这个，味道可能不太好，你要不喜欢，倒掉就好了。”
　　问萧墨？萧墨那个哑木头也亏得他能问出来，想来萧墨肯定是被缠的不耐烦了，我真好奇他是怎么缠的。
　　我看着他有些红红的脸蛋，腼腆羞涩的表情，心里觉得有趣，也有一点点感动，拉他过来坐下，摸摸他的脑袋说：“我怎么会不喜欢，只要是骆冰给我的，我通通喜欢。”
　　“真的？”他忽闪着水润的大眼睛，满脸惊喜兴奋地看着我。我有些奇怪，这样天真可爱的孩子，怎么会适合打仗呢？真是作孽呀。
　　“嗯。”我点点头。
　　“主上，大将军来了。”追风在外面喊道。
　　骆冰一听，身子像弹簧一样从塌上跳起来，就要往外冲。我拉住他，问道：“你怕他做什么？”
　　骆冰低着头，小小声说：“将军说公子身体不好，不让我来打搅公子。”
　　我有些好笑，既然怕楚谕责罚，怎么还是来了，这会儿出去还不是被逮个正着。我把他按到床上坐好，对外面喊道：“让大将军进来吧。”
　　楚谕走了进来，看到坐在我身边的骆冰，本来很温和的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浓眉紧蹙，傻子都可以看得出来他大将军心里很不爽。而骆冰压低了头，缩了缩身子，往我这边挪了挪，我拍拍他，让他放松点，这个骆冰见了楚谕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楚谕的眉皱得更紧了。
　　“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骆冰，你先出去，我有事跟公子谈。”对我说话，虽然压制了一些，但还是可以听出楚谕此时的不悦。
　　我拍拍他的背，温和的说道：“你先出去吧，改天再来找我。还有谢谢你的奶，下次不要这么做了，我也不一定非要喝的。”我笑着对骆冰说，可能是怀孕的原因现在我并不怎么想要喝奶，而且看到它还有一些反胃恶心，但是这样说无疑很伤他的心，所以还是嘱咐他不要为我费心了。
　　骆冰瞄了眼楚谕，一溜烟跑了。
　　“奶？他给你弄得？”楚谕走过来，把我抱在他腿上，面色不愉的问道。
　　我抚平楚谕蹙紧的眉，戏虐道：“嗯，你那什么破表情，怎么啦？担心有毒啊？就算有毒也是毒死我，你不用担心。”
　　“不准说死。”楚谕的脸色更加难看，但是这么难看的表情放在他身上怎么就那么帅呢？哎，没办法，人长的帅怎么样都帅。
　　“你以后不要对谁都这么好。”
　　嘎？什么意思，对别人好有错？再说我没对谁好呀？充其量就是不摆王妃的架子罢了。
　　楚谕看我的表情大概知道我的想法吧，接着说道：“你没发现骆冰对你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对劲？有吗？好像就是喜欢黏我吧，这有什么？
　　“他就是对我好一点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喜欢你。”楚谕的表情更难看了，事实证明，没有最难看，只有更难看。
　　他喜欢我？这有什么，我也很喜欢他啊。不对，莫非楚谕是指……
　　“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可是男子身份。”我不在意的摇摇手，除了我的人和楚谕秦峥还有帮我看病的军医，这里再没有别人知道我是女孩。
　　“我没有开玩笑，他喜欢你。在大燕，男子喜欢男子的并不是没有，只是少一些罢了。”
　　楚谕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可能了。骆冰总是喜欢找我，但是见了我总喜欢低着头，还经常脸红，现在又为了我一个人的喜好，就去找牛奶，这个时候找到牛奶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何况兵荒马乱的，万一出了事……
　　虽然我对骆冰的喜欢不是那种，但是看到楚谕一脸不满的命令我，我就是不高兴。
　　我撅起嘴巴，斜着眼睛道：“喜欢我怎么啦？这说明你老婆有魅力，你应该骄傲才是。”
　　他挑起我的下巴，危险地眯起眼睛说：“你这个妖精，总是让我不放心。以后不准跟别的男人单独待在一起。”
　　“不要，你限制我的自由，我讨厌你。”我捶他，锤锤锤，他抓住我的手，猥亵的笑道：“讨厌也没用，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了。”说着就要亲上来。
　　我捂住他的嘴巴道：“不要。”
　　他一脸哀怨的说：“我都有整整十天没有碰过你了，就亲一下，好不好？”
　　我摇摇头，他不肯罢休地拉开我的手，吻上来说：“不好也要，我憋不了了。”
　　我挣扎，他不理，没办法，我叫道：“追风逐月，给我进来。”
　　楚谕一听愣住了，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我命道：“把他给我拉出去。”

　　第八十一章

　　在楚谕和楚谚的联手下，很快燕国的自卫战就结束了，所有丢失的领土都收复回来，我本来以为马上可以班师回朝，跟楚谕过小夫妻的生活，谁知燕皇又下令继续进攻，意图除掉邱国，永除后患。
　　邱国地处北方极寒之地，积雪终年不化，气候异常恶劣，这也是邱国人口虽少，却无人敢贸然进攻，成为五大国之一的原因。
　　楚谕攻下了两座城池，士兵已经折损三分之一，楚谕停在烟州城内，补充粮草和体力。
　　天寒地冻，冷风呼啸，一眼望去，到处都是银白素裹的冰海雪原，呼出的空气马上结成了冰晶，甚至可以听到结冰的声音，凛冽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脸，几乎可以剜下一块肉来。
　　巡逻的士兵即使穿着厚厚的防寒大衣，还是畏缩着身子，跺着脚。
　　楚谕站在帐前，遥望着远处高耸的城墙，剑眉紧蹙。围攻滨州城已经三日，还是打不下来，好多兵卒都被活活冻死了，再这样下去，不用交手，燕国已经败了。可是城楼高耸，城墙上又结了厚厚一层冰，滑不溜手，根本爬不上去，怎么是好？
　　看着楚谕犯愁，我的心情也不怎么好，但还是扬起笑脸，跳到楚谕身边，从后面抱住他撒娇道：“谕，云儿想看日落，你带我去看好不好？”
　　楚谕把我扭过来，无奈的说：“云儿，不是跟你说了，外面冷，不要出来，小心身子。”
　　我嘟起嘴吧道：“我又不是陶瓷娃娃，一碰就碎，你不要这么小看人好不好？”
　　“你有身孕，可不能这么大意。本来我还想把你送回京城，但又怕路上出事，才答应你留在军营的。”
　　“哼，原来你是担心你的孩子，根本就不关心我。再说啦，才两个月，有什么要紧。”
　　楚谕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陪你进去，总行了吧。”
　　“不要啦，云儿想看日落，你带我去看了啦。”
　　“不行！”
　　我抓着他的手甩来甩去，不依道：“不要不要，你要不答应，我就不要生孩子了。”
　　楚谕蹙了蹙眉，我就知道楚谕又头疼了，嘿嘿，每次我都拿这个要挟他，他偏偏还没办法。
　　楚谕叹了口气说：“好吧，不过你要小心些，注意肚子里的孩子。”
　　楚谕带我来到最近的山脚，施展轻功抱着我起起跳跳，来到断崖边。
　　他坐下来，把我抱在他腿上，用他的大髦把我整个遮住，我们相依看着远处已经落下半个头的夕阳。
　　雪地看日落比起旁的地方来别有一番风味。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晶莹的冰雪，折着落日的余晖，发出熠熠的光茫，像是五光十色的宝石。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片血一样的红，靠近太阳的云彩还被镶上了一圈金边，像是女子美丽的裙裳。
　　我依偎在楚谕温暖的胸膛前说：“如果每天都可以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看这么美丽的金色，那人生该有多美好。”
　　“如果你喜欢，我以后每天陪你看日落，好不好？”
　　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陪着我一起看日出的人，当时的我曾在心里许愿，能够与他每天看日出日落，该是多么快乐的人生。
　　只是仙子一般的子若，即使只是想想，都觉得是对他的亵渎。
　　那样虚幻美丽的人，是用来仰望崇敬的存在，即使就在身边，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像楚谕，他是实实在在的就在我身边，不用自卑亦不用担心，有种踏实安全感。
　　太阳已经落下了山，我对楚谕道：“这么美的景色只有我们两个看，太可惜了，不如让大家一起来欣赏吧，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楚谕蹙眉道：“云儿，不要胡闹。”
　　我也收敛起笑脸，正色道：“我没有胡闹，你听我说，今天晚上丑时让大家把帐篷全割掉……”
　　“不行，割破帐篷他们睡哪？这么冷的天岂不是要全部冻死。”楚谕不等我说完，就明显不悦的打断我的话。
　　我也不恼，慢慢说道：“你听我细细说……”
　　燕仁帝二十三年八月十七夜，秦王进兵烟城，破城不足一时，城破之时，烟州刺史姬羽宴客于府，尚不知城破矣。
　　——《燕国正史之燕明帝传第十三卷》
　　野史有云：燕仁帝二十三年八月十七夜，天降奇兵于烟，手执神兵，脚踏祥云，背有羽，开城迎秦，秦遂破城。此乃天意所归，授大任于秦也。
　　按照我所说的，那天晚上丑时，所有燕军将领兵卒分为三队，一队割帐篷，一队做木架，一队把割下来的布和木架做成巨大的风筝。寅时，所有人带着风筝开始爬雪山，卯时开始攻城。无数士兵挂在风筝下飞入高耸的冰墙，邱国士兵看到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燕军已经逼近了，他们才猛然警觉是燕军攻城了，一时间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匆忙列队拉弓，向天空射箭。但已有不少士兵降落在城内，他们也不过是垂死挣扎，不到半个时辰，滨州城已经改旗易帜，到处飘扬着“楚”字和“燕”字的大旗。
　　……
　　滨州一役后，大燕军队在城内整顿两日，备好充足的粮食饮水，又上路了。由于滨州一役的大获全胜，军中士气高涨，一路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在楚谕的带领下一月之内连克数城，邱国军队闻楚谕而望风逃，楚谕成了邱国人心中的魔鬼，燕国人眼中的战神。
　　据报，楚谚那边也连胜多场，邱国国内一时人心惶惶。
　　邱国一路败退，无奈之下求助于珉，珉国应邀结盟，共抗燕军。
　　虽说珉国以商业为重，但作为五大国之一，军事力量也十分强悍。而且珉国富裕，向别国购得大量兵器马匹，配备精炼，不容小觑。
　　本来邱国天气恶劣，一直生活在气候温暖的燕国境内的秦军就不适合长线作战，如今又有珉国助阵，局面瞬间扭转过来。
　　七天苦战，终于在希洛城，楚谕败军，退守永州。

　　第八十二章

　　长期作战，兵力已不多，面对邱珉联军，胜算并不大，但要此时退军，却又前功尽弃，白白浪费众将士们的血汗，一时间进退两难。
　　这两日楚谕一直待在议事厅与各位将领共商退敌良策，却又听到一个惊天噩耗。
　　楚谚急功冒进，中了敌人的圈套，被邱国十二万大军围在潭雪山，情势危急。
　　但是楚谕人手不多，此时若去救，谁来守城？
　　思量许久，终究看不过楚谕一脸愁容，上前抱住他说：“你去救楚谚吧，我来守城。”
　　楚谕惊讶的看着我说：“云儿，行军打仗讲究经验，你虽然聪慧无双，但是……”
　　我用食指堵上他的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笑着说：“如果你不去，楚谚就会死，剩下三分之一人马，面对几十万邱珉大军，我们谈何取胜，到时候你怎么向皇上交代，怎么向死去的将士们交代，怎么向大燕国民交代，所以你必须去。至于我你大可放心，山人自有妙计，但你要保证在四个时辰内赶回来。”
　　“那我带八千兵马去，剩下的都留给你调遣。”
　　“不必。邱国大军有十二万之多，楚谚却只有了七万人马，你带八千等于白白送死，留给我五千人，剩下的全部带走。”
　　“你说什么？旻天带了五万人来攻城，你只留五千人，你这才是白白送死。”
　　“我说过了我自有妙招，实在不行，就弃城让萧墨带我离开，他的身手断不会有事，何况我手下暗夜三千，岂是吃白饭的？”
　　“你……”楚谕还想要说什么，我赌上他的嘴说：“来不及跟你解释，我们时间不多，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楚谕不听，还是只带了八千人走了。他前脚走，我后脚调了二万多人让紫电带着追他而去，城里还是只剩下五千人。
　　虽然向楚谕夸下海口说自有妙计，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楚谕一走，心里就慌地厉害。
　　萧墨对阴阳八卦，奇门布阵甚有心得，在城内摆好迷阵，安排好人手隐藏在城中，只待珉军到来。
　　果然不出所料，楚谕离开一个时辰不到，就有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外有珉军向永州城而来，我心里冷笑，动作还真快！
　　虽然城内迷阵重重，但珉军五万，岂是小小迷阵能困得住的。
　　置琴于案，端坐于城楼之上，听着不远处传来地动山摇的马蹄声，略定了定心神，手指一捻，轻轻弹起琴来，正是十面埋伏。
　　瞬息之间，珉国大军已来到城下，五万兵马立于城外，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只能看到人头攒动的影子，像是暴雨前的阴云笼罩着永州城上，笼罩在我心间。
　　昊天见城门大开，城里空无一人，疑惑地向上望来，我对他妩媚一笑，继续悠然自得的抚琴。
　　其实我心里远不像表面这般镇定，双腿抖的厉害，但是我不能慌，一慌就会露出破绽。我尽量压下心里的恐惧和惊慌，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珉军却只是按兵不动，不攻城也不退兵。
　　为什么还不走？为什么还不走？我偷瞟了一眼城下，一身明黄战甲，手指长戟，昂然坐于黑马之上，英气逼人，神采飞扬，眉宇间尽是睿智与冷静的青年将军，心里越发地慌乱。据暗夜所报，旻天乃是珉国镇远王独子，文武双全，十二岁就带兵上阵，斩将杀敌，用兵如神，鲜少败绩。只有一点，疑心颇重，我本想利用这点跟他唱一曲空城计，但是临到关头，我还是怕得要命，万一他真的攻进来，我岂不是……
　　不行，不能慌，不能慌，我强压下紧张害怕，专心弹琴，尽量想一些快乐的事。第一次在飘香院看到楚谕，被他的俊美给镇住了，然后他又解了我好几道题，心里虽然有一点点不服气，但更多的却是佩服和欣赏。第二次见到他是在琼香馆，他被人追杀，砸了我好多东西，让我狠狠的心疼了一番，不过最后他赔了钱。第三次是……
　　一幕幕往事在脑中闪过，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完全沉寂在回忆中，忘记了守城，忘记了旻天，忘记了还在打仗，直到一个声音响起：“他们走了。”
　　我惊醒过来，看到萧墨有些担忧的脸，转头看向城下，果然空无一人，微微松了口气，对萧墨笑道：“看来我赌对了。”
　　萧墨神色却越发恼怒，责备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只五千人就妄想敌得过用兵如神的旻天五万人马，万一他们……”
　　我站起来，面对着萧墨说：“没有如果，胜了就是胜了。就算他当时攻进来，我还有你，不是吗？”
　　萧墨怔忡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莞尔一笑，走下城楼。其实我并没有那种自信能够在旻天攻进来时安然离开，我只是不想让楚谕担心，不想让萧墨担心。
　　刚才与昊天对峙，我已心力具疲，歪在躺椅上小憩，忽然听到骆冰的声音，睁开眼时，已被骆冰抓住了手腕，边拖边叫道：“不好了不好了，珉军又打回来了，兰公子快逃吧。”
　　我心里一惊，甩开骆冰的手跑到城楼上，天气阴沉的可怕，寒风呼啸着卷着沙土飞扬，永州城外青黑色的大旗迎风飘扬，旗上的“昊”字张牙舞爪，像是在向我示威一般。
　　我像是被那蛇一般的“昊”字缠住，呼吸都变得凝滞，这一刻，再也无法向方才那般镇静自若。
　　旻天骑马立在城下，昂首向我大笑着说：“公子好计谋好胆识，居然一曲琴音乱我心智，昊天征战这么多年，像公子如此有勇有谋的还是第一次碰到，还真是让昊天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不敢，昊将军十二从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兰落语对将军的大名仰慕已久，早就想一睹将军风采，今日算是得偿所愿了。”
　　“早闻楚谕军中有一白衣公子，其貌若仙，风姿卓然，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昊天对公子很是欣赏。如今永州城中已无人可守，楚谕为了兄长置公子性命于不顾，公子何必为这种人卖命，不如弃城投诚，本将军一定敬若上宾。”
　　我对他妩媚一笑道：“将军怎知我麾下无人？若是城中无人，我怎么敢站在这跟将军说话？”
　　“哈哈哈哈，临危不惧，从容应敌，你真是越来越让本将军喜欢。公子若是投于我的门下，我愿任公子做我的副将，公子意下如何？”
　　“将军看得起在下，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只是……”
　　“如何？”
　　“兰落语何德何能，配得上将军的副将？将军还是另寻高人吧。”
　　昊天皱起眉，脸色阴冷的可怕，沉声道：“公子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归降了？”
　　我心里慌得要命，为今之计只能是拖得了一时是一时，只盼楚谕赶快回来。明知不该触怒昊天，只是招降一事却是无论如何都没退步的余地的，只能硬着头皮向下面的人喊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第八十三章

　　昊天见没有劝降的可能，冷笑道：“既然公子不愿投我帐下，那我只好自己动手请公子入帐了。”大手一挥，身后的精锐步兵首先向城内冲了进来。
　　眼看没有回旋余地，我正要转身逃走，却不想昊天忽然双脚一蹬，从马上一跃而起，我身边的人纷纷向他射箭，他单手执戟在身前网出一个护盾抵挡箭支，借着士兵搭的云梯几个跳跃跃上了城楼，堵上了我的去路。
　　昊天双手环抱胸前，好整以暇的看着我，笑问道：“公子哪里去？”
　　我强作镇定，答了一句没意义的话：“到去处去。”
　　昊天望了眼城内乱作一团，因为萧墨的迷阵，昊天的人暂时还无法脱身，皱了皱眉道：“公子还真是尽心尽力。”
　　“不敢，在下不过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昊天有些烦躁的皱眉，大概是不想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伸手要来抓我，萧墨已一步挡在我身前，持剑而立，满面寒霜的看着他。
　　“你让开，我今日要定他了。”
　　萧墨没言语，只是眉蹙的死紧，脸上的寒霜又厚了一层，眼中尽是深深地敌意，剑早已举了起来。
　　旻天也把长戟举起来，眼看就要开打，远处忽然一阵马蹄声，我想那边望去，看到一个黑点在眼中慢慢变大。
　　此时已有人向昊天喊道：“将军，秦军来了，秦军来了。”
　　瞬间珉国将士一阵慌乱，嗡嗡声不绝于耳。
　　楚谕来了？怎么可能？他只走了三个时辰不足，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旻天深深看了我一眼，对我道：“公子真是神机妙算，连时间都掐算得这么准，旻天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今日暂且别过，改日再来拜访，后会有期。”说完跃下城楼带兵离去。
　　我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万一他把我抓了威胁楚谕，我真不敢想象会怎么样。
　　……
　　此次一役，虽然解了楚谚之围，但燕军也折损不少。面对邱珉联军的庞大阵势，楚谚与楚谕只能合二为一，共同对敌。
　　那天，楚谕回来时，一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身上尽是灰尘，头发都是乌七八糟的，后来问了别人，才知道楚谕为了尽快赶回来，几乎可以说是不要命的赶路，疯子一样的砍杀，那些随行的士兵都说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他，简直就是地狱里的阎王，修罗场的魔王，他们都错觉楚谕已经疯掉了。给他清洗身子的时候，看着身上那深深浅浅的刀伤剑伤，横七竖八布满了全身，狰狞的像是蜈蚣一样，让人看了心酸的厉害，几欲掉下泪来。他却还在安慰我说不疼不疼。
　　那时的场景让我久久不能忘怀，他紧紧抱着我，一句话不说，但是我可以感到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他抱得死紧，几乎要把我的骨头勒断，我几欲昏厥，却不想推开。
　　他是在害怕，从认识他到现在，我从没见他如此害怕过。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所以我不推开，只有这样抱着，才能平息他的害怕吧。
　　不知拥抱了多久，楚谕才恋恋不舍地把我放开，抚摸着我的脸说：“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来，我好怕，云儿，我好怕，从来没这么怕过。”
　　干涩沙哑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颤音，剧烈到即使努力压制还是明显的可怕。
　　那张一向俊朗清冷的脸此刻也有些狼狈不堪，若是平时我一定会借此机会大大取笑一番，要知道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分。
　　然而此刻我却没有一丝取笑的心情，只是点点头说：“嗯，我知道。”
　　他仔细端详着我的脸，然后眼神渐渐转暗，慢慢的靠近，吻上了我的唇，开始只是浅啄，然后越来越深，即使在这种时候，还是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颤动。
　　他的唇慢慢下滑，吻上了我的脖颈，像是和风细雨一般，密密麻麻的亲吻着，时重时轻，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从皮肤经过神经，传进了心里。
　　楚谕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温热的呼吸喷在脖子上，□难耐。
　　楚谕手一用力，衣领被他扯开，露出了细白的锁骨，我刚喊出了一声：“别……”楚谕一口咬在了上面，不重不轻，分外惹人。
　　心里像是被一根羽毛在挠，痒痒的让人难受，身体也变得热起来，隔着衣服，我甚至感到楚谕的下面已经高高立了起来。
　　身上像是被火烧一样，软绵无力，不自觉的抱紧楚谕的脖子，以防软倒在地上。
　　楚谕的呼吸越来越重，吻越来越向下，但是有孕的身子怎经得起这番情事，我艰难的出声劝道：“谕……别……孩子……”
　　楚谕听到后顿了顿，却并没有停下来，但也不向下了，只是强忍着□在我脖颈间流连，声音暗哑的说道：“放心。”
　　望着那双□焚烧的眸子，我有些不忍，只在心里咒骂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句清扬的男声传了进来。
　　“兰公子……”
　　在看到屋内的情景时，男子立刻噤了声，张大着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衣裳不整正在热吻的两个人，嘴巴里可以塞得下两个鸡蛋。
　　楚谕镇定的放开我，看似随意的理了理衣裳，淡定的在一张梨花大椅上坐了，端起一旁的茶壶往杯子里倒茶，结果发现壶里没有水，又自然地放下壶，朝一边尴尬地呆站着的男子不经意的瞟了一眼，淡淡的问道：
　　“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张地。”
　　骆冰回过了神，向我偷偷瞟了一眼，又立马收了回去，低着头盯着脚尖，只是一片绯红从脸上一直蔓延到耳朵根，又从耳朵根蔓延到脖子上。
　　我看看楚谕，再看看骆冰，心里叹了口气，这情景，看着怎么像是偷情的变着抓奸的，抓奸的变成出墙的？
　　呸呸呸，什么破比喻，我们那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楚谕见骆冰不说话，皱了皱眉，又冷声道：“问你话呢，不是告诉过你没事不准打扰兰公子吗？本将军的话就是耳旁风！”
　　看楚谕的神色，明显带着被人打扰好事的恼怒，骆冰一吓身子一抖，更说不出话来，扑通跪倒在地，语带哭腔道：“将军恕罪，属下是……是……兰……兰公子……白……白天……”
　　在楚谕冰冷的凝视下，骆冰越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头越来越低，都要碰到地上了，身子也抖得像筛糠。
　　在军中待了两个月，对于楚谕的手段也有了不少了解。雷霆手段，霹雳风行，治军严谨，赏罚分明，短短一个月就让那些桀骜不驯的战士心服口服，不然，身在皇家，毫无经验，初次带兵的楚谕如何压得住久经沙场，居功自傲的将领们。
　　在楚谕故意释放的威压下，鲜少有人扛得住，房间里静得可怕，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空气都凝滞一般。
　　我同情的看向骆冰，即使是我，有些时候都忍受不了楚谕的威势，何况是他。
　　“大将军何苦为难他，想来是觉得我白天受了累，骆冰也是一片好心来看看，并没料到大将军在跟我，咳，探讨军情，不知者不罪，大将军还是放过他吧。”
　　楚谕在我说到“探讨军情”四字的时候，暧昧的朝我笑了笑，脸色果然好了很多，我则一脸尴尬羞涩的别开脸去。
　　“既然兰公子都说了不知者不怪，你就下去吧，只是……”楚谕的声音瞬间转冷，阴冷的说道：“下不为例。”
　　听着他的话，我只觉得冷风嗖嗖的刮过，不知道针对的对象是怎样一种感觉。

　　第八十四章

　　战争还在持续着，只是进展十分缓慢，越是深入邱国内部，就越是难打，而且有了珉国的助力，还有昊天坐镇，战事变得分外艰难。
　　双方进入了僵持状态。
　　要想赢，首先要让邱珉结盟破裂，最好能拉拢过来。
　　曾派人去游说，只是去了两次都没谈成。
　　昊天是个很难对付的人，不喜女色，不贪钱财，不嗜权利，很难想象一国的将军会是这样无欲无求的人。
　　楚谕和楚谚这几天一直为这事头疼。
　　今天上午，楚谕和楚谚刚拟定了一条作战计划，由楚谕率少部分人引开敌人的注意，楚谚从外围包抄，一举歼敌。
　　只是楚谕走后不久便下起雪来，风风扬扬的雪花静悄悄的降落在人间，天地间像是挂满了素缟，为某些人唱着别离的挽歌。
　　心里莫名的不安烦躁。
　　冬日的天总是黑色很早，天已经变得昏暗，雪还是没停，甚至比之前下的还大。
　　已到了楚谚按计划出兵的时间。
　　没有集结号，没有脚步声，天地间沉寂的可怕。
　　天已黑透，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帐内的烛光摇曳着，投射在帐幕上的影子鬼一样地摇摇晃晃。
　　我一会儿坐在床上，一会在帐内踱步，不时的向帐帘处看去，已是快戌时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心里越发焦躁不安，心烦意乱。
　　又过了些时候，骆冰慌慌张张地闯进了我的帐内。
　　无名的恐惧涌了上来，直觉出了什么事。
　　“兰……兰公子，你快去救救……救救大将军吧，大将……”
　　“大将军怎么了？”我紧张的抓住骆冰的肩膀，逼问道。
　　骆冰气喘吁吁地说：“下了大雪，英王爷说大雪封路，不让出兵。刚才一个士兵满身是血的跑回来说，说大将军被昊天和慕容乾带领的人包围了，他拼死才跑了回来，向英王爷禀告，请求援助。”
　　我又急急地问道：“英王爷怎么说？”
　　“英王爷说天降大雪，无路可走，还到不了就得活活冻死了，他不能因为兄弟之情置十几万将士性命于不顾，天命如此，也只能看大将军的造化了。”
　　我一时傻了眼，虽然早就想到楚谚迟迟不肯出兵可能是想借着这次大战除掉楚谕这个眼中钉。皇帝年岁已告，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便是太子楚谰，英王楚谚，秦王楚谕，而楚谕行事谨慎小心，留不下一点把柄，楚谚一直想除之而后快，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楚谚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动手。
　　在我看来，大敌当前，即使有再大的矛盾与利益冲突，他们也该先放下自身私利以大局为重，就像楚谕所做的。每次楚谚遇到危险，楚谕总是尽快赶到解除危机，这样才有更大的把握取胜，而楚谚却只想着排除异己，一心争夺皇位，尽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送死，甚至还有意促成。
　　“公子，公子，快想办法呀！”
　　骆冰着急的声音把我唤醒过来，的确这个时候不应该想这些，我定了定神，又继续问道：“那个回来报信的士兵呢？”
　　楚谕的脸色瞬间变的灰白，颤抖的答道：“死了。”
　　“死了？”
　　“嗯，我本来想去劝英王爷出兵的，但在帐外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就躲在一边偷听，听到英王爷对帐里其他人说不准将这件事说出去，还让人把那个士兵灭口了。”
　　看着骆冰不停抖动的身体，就知道他是冒着多大的危险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这个时候还怕成这样，不知当时恐惧到何种地步。
　　这个时候求楚谚出兵救楚谕是不可能了，他肯定会说根本就没楚谕遇难这回事，若是我把骆冰说的话告诉他，说不定他还会说那是妖言惑众，说不定会杀了告密的人。退一步讲，就算他承认了，但是他依旧可以冠冕堂皇的说为了十几万将士的生命，他不得不忍痛割爱，舍小家为大家。
　　于是左思右想，只能调集楚谕的部下和暗夜的人手了。
　　吩咐追风逐月他们去悄悄通知楚谕麾下的各个将领，我去找来萧墨召集暗夜人手，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在我帐前集合完毕。
　　“要说的事，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我只说一句，想要去营救大将军的人，请站到右边来。”
　　众人左顾右盼，犹豫不决。
　　“兰公子，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是啊，我们都不知道你是谁，说不定是别国派来的细作。”
　　“为什么对大将军的事这么上心？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谁？”
　　“我们凭什么听你调遣？”
　　“……”
　　众人一叠声问着，我知道我是没法服众，毕竟自从来到军营中，我只与楚谕秦峥有些来往，其他人接触甚少，这个时候要让他们相信一个不熟悉的人的确是强人所难。
　　但是我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不重要的解释上，楚谕的性命危在旦夕。
　　伸手入怀，掏出那块被我贴身收藏的东西，握在掌中在身前划了个弧形给众人看。
　　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所有人的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手上的东西，沉寂的夜色中只听得见风呼啸的声音，偶尔有积雪从树上掉落的“噼啪”声。
　　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高声喊道：“这次出征，很可能就有去无回，大雪封路，能不能找到大将军还是个问题，但是若是我们不去，一万兄弟就要埋葬在这场大雪中，不怕死的就站到我这边来。”
　　话说完，众人沉默一会儿，然后一个将领站出来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喊道：
　　“大将军在的时候虽然凶了点，但对我们确实极好的，粮食不够吃的时候，大将军宁愿自己饿着也要先给我们吃，每次打仗都冲在前面，还救了我两次，这样的将军哪里去找？”
　　“就是，上次我受了伤，大将军亲自来看我，也不怕传染亲自给我敷药，要是谁伤了大将军，我李山第一个饶不了他。”
　　“大将军还亲自教过我写字呢，我刚来那会老是想家，想写信又不识字，大将军就替我代笔给家里的老母写信，之后就每天教我十个字。”
　　“大将军还……”
　　一个人挑了头，很多人就开始细数楚谕的好，我从来不知道楚谕有这么细心过，他对我的体贴是我所习惯的，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感激的。但于这些从小吃苦受累，吃不饱穿不暖的苦命人来说，一个皇子屈尊降贵与他们这些底层人同甘苦共患难，即使是一个眼神都让他们铭感于心，何况是如此细致的关心呢？
　　“兄弟们，大将军现在遇难了，你们说我们能袖手旁观吗？”一人高喊道。
　　“不能。”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没有丝毫的做作，十足十的发自肺腑，让我这个做妻子的都感到汗颜。
　　“誓为大将军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
　　“誓为大将军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
　　“誓为大将军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
　　“誓为大将军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
　　……
　　所有的将士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一声声的高喊着，那种坚定决绝的眼神，那种发自肺腑的呼喊，让这孤寂的夜也变得温暖，让心里不自觉的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兰公子，大将军在时就对你青睐有加，十分信任，如今又把兵符交到你手里，我李山是个粗人，不会识人辨认，但我相信大将军信任的人一定不会错，我们三万人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这个一脸胡渣，头发蓬乱的男子郑重的对我说道，那种信任的眼神，那种愿意为你披荆斩棘的，抛洒热血的承诺让我的心里有了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和内疚。三万人的性命，只为了救那一个人，谁的命都是命，一样的珍贵，一样的重要，为什么有的人就可以拿别的人的命换呢？
　　但我终究是自私的，别的人死了，我顶多就是难过一下，哀痛几天，但是楚谕若是……我怕我会活不下去。
　　所以我选择了拿更多人的命作为赌注，因为那个人我输不起。
　　“兰公子，兰公子，不好了，英王爷，英王爷来了。”骆冰跌跌撞撞的蹦过来，抓着我的胳膊肘气喘吁吁地报告。

　　第八十五章

　　楚谚的到来带来不小的骚动，很多人都开始不安的小声议论起来，我能猜出他们的心思，楚谚定是不允许我们出兵的。
　　骆冰的话说完没多久，便看到一片火光向这边过来，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
　　楚谚带着一大群人来到我面前，将我们团团围在中间，气势很庞大。
　　待他站在我面前，浓黑剑长的眉，桀骜不驯的眼，高挺的鼻梁，宽厚的嘴唇，明明是与楚谕三分相像的脸，此时看来却全然的恶心反感，厌恶异常。
　　我眯了眼冷冷地看他，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楚谕三番五次救他于水火，他却设计害他性命，这样的无情无义，恩将仇报，不愧是皇家人。
　　只是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做得了皇帝吗？这种拙劣的手法，谁看不出来？就算皇位真的落到他手上，恐怕也做不得长久。哪代皇帝不是聪明绝顶杀人于无形的高人？
　　我直直的怒视着他的脸，虽然对这张脸深恶痛绝，但是我还是要直视他。只有这样，才可以宣泄我的愤怒。
　　楚谚终于被我看的不自在，咳了一声，说道：“落语，你这是干什么？”
　　落语，叫的好亲切，我冷笑。
　　“哼，殿下何必明知故问，你不正是为此而来吗？”
　　楚谚被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隔了一会儿，楚谚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严肃的盯着我厉声说道：“落语，擅自调动军队可是杀头的大罪，你现在解散他们，念在你我的交情，我可以装做没看见。”
　　我继续冷笑。
　　“那兰落语谢谢殿下的好意了，只是兰落语这条贱命不值钱，能够换得秦王爷一命，是在下莫大的荣幸，在下愿受责罚，还请殿下‘念在你我的交情’，放我等离去。”
　　他皱着眉，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五弟怎么啦？”
　　时间已经耽误的太多，不能再拖下去了，楚谚恐怕也是想拖延时间，我心急如焚，说话不免带上的嘲讽和愤怒。
　　我厉声道：“楚谚，你不必再装了，怎么回事儿你我心里都清楚的很，你若再不放我走，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话一出，我身后的人“霍“一声一致拔出刀剑，楚谚带来的人也拔出武器，两方的人互相怒瞪着，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异常，一触即发。
　　楚谚的脸瞬间变得阴狠，他慢慢说道：“就算真有什么事，你也没权利调兵！”
　　我再次拿出兵符亮给他们看，口里说道：“大将军临行前给了我兵符，嘱咐我有意外情况发生，可随意调兵。”
　　其实这块兵符在我来军营不久楚谕就交给我了，只是平时用不着，没想到如今成为救楚谕的关键。
　　楚谚一下子不说话了，他冷冷的看了我半天，迈前几步，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两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若是你再固执己见，别怪我说破你的身份。你知道女子是不准进入军营的。”
　　我冷冷一笑，讽刺道：“那我是不是要感谢殿下为我保守了这么久的秘密？殿下尽可以现在说破，哥舒云何时怕死过！”
　　哥舒云的记忆中，没少犯错，虽不至于是死罪，但也不是蹲两天的牢房就能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皇帝总是帮她掩饰，略微惩戒一下就放过了，就如我女帮男装，参加科考那次一样。恐怕也是这个原因，才助长了哥舒云的气焰，养成了飞扬跋扈，刁蛮任性的性格。
　　楚谚阴晴不定的看着我，忽然冒出一句：“五弟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
　　我重重点了点头。
　　楚谚叹了口气，摆摆手说：“去吧去吧。”那口气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些我不明白的东西，或许，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弟，对他而言，也是有些愧疚的吧。
　　“将军，可是……”楚谚的一个部下话没说完就被楚谚一声呵斥堵了回去，其余还想说的人也开不了口了。
　　清冷的夜里没有星光，天黑蒙蒙一片，地上的白雪反映着莹白的光，风吹过来，像是刀刃刮着人的脸，湿气太重，天气便显得越发的冷冽，像是浸入骨髓一般的冰冷。
　　我吐出一口气，转过声，大声喊道：“出发！”
　　……
　　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分外艰难，天本来就黑，没有星月，下了雪更分不出路来，连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拿着指南针边走边看了许久都没找到楚谕一行的踪迹。
　　天地间都是一片静默，只听见脚踏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走着。
　　冷风从脖子里灌进来，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手脚已经冻得麻木失去了知觉，面对着茫茫白雪，绝望像洪水一样淹没着我。
　　楚谕楚谕，你到底在哪？
　　楚谕楚谕，你还活着吧？
　　身后的三万将士，虽然依旧安静的走着，我却能看出他们的失望，这么茫无目的的走何时才能找到楚谕他们呢，只怕找到时，已是满地尸骨。
　　心渐渐变得冰凉。
　　突然手被另一个温暖的大手握住，紧紧的，我抬起头来，看到萧墨安慰的眼神，没有言语，我已知道他的意思。
　　放心，一定会找到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望着他温柔的眼眸，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次见到萧墨如此温柔的眼神，温柔的都能滴出水来。萧墨是个什么都放在心里的男人，从来展现出来的都是冷漠疏离的一个人，这一刻，他却向我展示了他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那样冷漠的外表下原来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
　　被他这样握着手，心里便温暖起来，也安定不少。这个世界上，最让我安心的人，大概就是萧墨了，是那种天长日久，对彼此都万分熟悉的亲切与温暖。
　　萧墨，你知道吗？其实在我心里，你是我最最亲的人。
　　所以，管你是萧墨还是萧墨轩都不重要了。
　　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你，感谢上天让我认识你，感谢上天让我拥有你。
　　有你在身边，真好！

　　第八十六章

　　这样茫无目的的走不是办法，所以萧墨主动请缨，要去探路。
　　“你一个人不安全，要不要带上追风他们？”
　　“不必，人多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注意，无风无影和我向三个方向探寻，追风逐月紫电清霜留下保护你，你……要小心。”
　　“嗯”我点点头，萧墨就消失在我眼前。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我有些怅然，其实我最对不起的人——莫过于萧墨了。
　　墨，其实你不用这么对我好，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而我欠你的，几辈子都还不完。
　　收敛起心神，继续赶路，半个时辰过去，萧墨回来了。
　　他找到了楚谕的踪迹。
　　我欣喜若狂。
　　还没看到人，远远地便听到厮杀声，刀剑碰撞声，那一声声“杀啊”弄得我的心跟着一紧一紧，像被什么揪住一样，更加急切的想要赶到楚谕身边。
　　加快脚步，赶到时，只见远远地一片洁白中，暗黄色的铠甲围成一道墙，不知道墙的那一面是怎样一种情况。
　　心再一次高高的悬起来，那种暗黄色的铠甲我见过，是珉国的军队。
　　我正要奔跑过去，萧墨一把拽住，道：“你别过去，那太危险。楚谕——我去救！”
　　我急得快要哭出来，甩开萧墨的手跑过去。
　　珉国那么一片黑压压的人，不知有多少，楚谕只带了一万人啊，只有一万人，这么多个时辰，是怎样撑过来的？
　　我无法想象里面是怎样一番情景，上次的厮杀也不过是以一敌二，那种惨烈已让我触目惊心，这一次是这样的比例我已经不敢去想，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楚谕是以怎样的心情，怎样的耐力，怎样的体力在维持着，挣扎着。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厮杀声越来越清晰，尖利的要刺破耳膜，血腥味也越来越重，胸腔里翻滚着，那种恶心感有袭上来。
　　我不得不停下来，平复了一下心情，轻轻抚着肚子，心道：孩子，你来的真不是时候，为了你爹，要让你受苦了。
　　尽力压下恶心反胃的感觉，我继续跟着众人前进。只是不再那么急躁，我跟楚谕的孩子，我想要保护，楚谕，我更要保护。
　　在我们的人杀过去的时候，对方似乎没有料想到后面有人，杀了个措手不及，里面的秦军似乎是知道来了援军，一时间士气高涨，更加激烈的拼杀。
　　我站在一个高地上向下观看，洁白的雪早已被鲜血染成大片的红，像是盛开在雪地的红梅，艳丽妖娆。黄色的铠甲包围着青色的铠甲，青色的铠甲又包围着黄色的铠甲，像是层层盛开的鲜花，只是这朵花是会吃人血肉的花。
　　青黄两色不断变换，像是花朵随风摇曳，慢慢的，黄色变薄变少，像极了花朵的凋谢。
　　我眯起眼睛仔细的寻找，我所熟悉的青黑色铠甲。
　　里面的人奋力的厮杀，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出来，溅在脸上也来不及抹掉，像疯子一样乱砍乱杀，有的人胳膊被砍断，有的人腿被刺伤，还是挥舞着手中的刀，好像那些伤根本就无关紧要。
　　离得有些远，根本就找不到他。
　　迫不得已，我从山坡上奔下来，冲进了那朵艳丽的花中。
　　身边的萧墨紧紧跟着我，一只手抓着我，一只手执剑，把袭过来的比雪花还要密集的刀剑全部挡在我的身外。
　　追风和紫电也紧紧护在我的周围，为我搭起了一个安全蓬。
　　我没有心情欣赏萧墨是怎样把那么多伸向我的利器都挡在外面的，我只关心心里那个人，他是否还安好？
　　眼睛四处的张望着，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鲜血，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在哪里。
　　因为被萧墨抓着一只手，我的行动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急躁的想甩开他的手，用力的扭动着身体，挣脱他的钳制。
　　萧墨被我闹的不行，剑招都乱了，有几次，锋利的刀刃险险擦过我的脸，萧墨气愤地转头来看我，这时，一把大马宽刀一下子砍在萧墨的背上，萧墨的身子倾了倾，闷哼一声，马上又站稳了转头去更加凛冽的挥舞着剑，像是一只被激怒的豹，一剑削了那人的脑袋。
　　而我却看到萧墨的背上，鲜血潺潺的流出来，黑色的长袍变成了紫黑色。
　　我不敢再乱动，心里内疚的要死，本来为了保护我，萧墨已经很吃力，而我还给他添乱，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但是对楚谕的担心胜过一切，我还是焦急的寻找着他的身影。
　　鲜红滚热的血融化了厚积的雪，血水和融化的雪水混合在一起，流出了一条血河。
　　那抹青黑色的身影就站在这片血河中，黑色的披风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划了很多道，他的头发已经散下来很多，有的被血凝固在脸上，有的被冰在了一起，脸上也是一片黑红色，那白皙如玉的肤色已经看不出丝毫。
　　很多人都在围攻着他，虽然已经浑身是伤，他的剑法却丝毫不乱，一个个人头掉落，一个个身体倒下，此时的他，像是死神一般的可怕。
　　那样阴狠的眼神，那样恐怖的气息，让敌人胆战心惊，但也让众将士精神振奋。
　　我的楚谕啊！
　　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像是走进了春天，阴冷的天气不见了，浸骨的寒风不见了，什么拼杀，什么战争，都统统抛到九霄云外了，眼中唯有他一人。
　　我甩开萧墨的手向神明一样的他奔过去。
　　“楚谕！”
　　然后就看到正一心杀敌的楚谕转过头来，阴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凄厉，见鬼一样望着我，那种惊恐害怕是我从未见过的，似乎碰上了世界上最最可怕恐怖的事。
　　然后他奋力冲开包围，向我这里奔来，用凄厉的声音大喊：“小心！”声音沙哑的可怕。
　　而我愣怔在了当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就被什么紧紧抱住，一个旋身，一口鲜血喷在了我脸上，然后我连同抱着我的人一同倒在了地上。
　　身上的人扯开嘴角露出了孩童一般清澈明净的笑，温柔的目光定在我脸上，还是那清越悠扬的声音，带着一点少年的清脆，他低低的说：“终于……终于……拥抱了你一次。”

　　第八十七章

　　“骆冰！”凄厉的声音响彻在这空蒙的天地间，回荡了许久不散。
　　楚谕，萧墨，追风，紫电，他们通通赶过来，围在我周围，把所有的攻击都消除在外围。
　　而我已没有一点心情去看楚谕，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而压在我身上的少年却……
　　我翻过身坐起来，紧紧抱住他的头，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骆冰，骆冰你别吓我，你醒醒，骆冰，醒醒啊。”
　　我摇晃着他的头，拍着他的脸，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在他脸上，晕开了他嘴角的血。
　　他咳了两声，血又流了出来，我赶紧拿袖子擦着他的嘴，他缓缓睁开眼，露出了虚弱又很温暖的笑：“不哭，不要哭……”
　　“好，我不哭。”
　　“兰儿，咳咳，我好……幸福。”
　　“能不能……再抱……紧一点……”
　　我收紧手臂，抱紧了他。
　　他的气息很微弱，像是将断未断的线，断断续续。
　　他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就听不到。
　　“……你一定……要幸……”
　　话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然后一直握在掌中的手滑落了出来。
　　怀中的人没有了呼吸。
　　“骆冰！”我尖叫着摇晃着他，刚止住的泪又开始噼里啪啦的掉。
　　但是这一次骆冰没有再理我，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表情是那样安详，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像是睡着了的孩子。
　　那个笑起来有个小酒窝的男孩。
　　那个像阳光一样温暖的男孩。
　　那个像雪一样纯白的男孩。
　　那个即使惧怕着楚谕还是要来找我的男孩。
　　那个为了我的喜好找了三天牛奶结果找来的是羊奶的男孩。
　　那个脆生生的带着羞涩的叫我“兰公子”的男孩。
　　那个……
　　那个，只认识了不到三个月，就已经刻入我生命中的美丽少年。
　　不知何时，停了的雪花又纷纷扬扬的飘落了下来，世界一片静谧。
　　洁白的雪花落在了他长长的眼睫毛上，落在了他依然红润的脸颊上。
　　一阵风吹来，眼睛上的雪花颤了颤，我惊喜的叫，“骆冰，骆冰，你醒了吗？”
　　可是那个男孩还是静静的睡着，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嘴角还勾着笑意。
　　“骆冰，不可以在这里睡，你快醒醒，回屋子里睡。”
　　“骆冰，你说你出生在冬季，不知道你出生那天，天是不是也像今日一样下着雪。”
　　“骆冰，你为什么叫‘落冰’呢，是不是因为你就是这落入凡尘的美丽冰花呢？”
　　“嘿嘿，还记得第一次我们见面吗？那个时候你告诉我你叫骆冰，我心里却给你加了一个字，知道是什么字吗？”
　　“云儿，我们回去吧。”
　　“我加的那个字是‘王’，骆宾王，大名人呢，嘿嘿，我在心里念了好几天。”
　　“云儿，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你说过，要带你们家乡最好吃的莲蓉糕给我吃的，什么时候才带来呀，我等不及了呢。”
　　“云儿！”一把大手把我从地上扯了起来，怀里的骆冰掉了出来。
　　“骆冰，骆冰。”我看着那个安静的男孩子，挣扎着去抓他。
　　可是抓着我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我急得去掰他的手，他抓得好紧，手腕都要勒断了。
　　他把我扯进怀里，抱紧我的腰，大手抚摸着我的头。
　　这样被他抱着，就看不到骆冰了，我急的想哭，然后眼泪就真的又掉出来了。
　　我边哭边捶打他，使劲的锤，那个人也不啃声，就这样由着我又锤又踢。
　　我哭得眼泪鼻涕都抹在他的身上。
　　他又紧了紧怀抱，把我的头压在他的肩上，一遍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让你遇到这种事，对不起让你看到这样的场景，对不起让你难过，对不起让你伤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战争是何时结束的？我是怎么回去的？我不知道，在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温暖柔软的床上。
　　身上盖着柔软厚实的棉被，房间里放着好多火盆，发出“吱吱”的声音。
　　我扭过头，看到靠在床沿的楚谕，一脸疲惫萎靡之态，和他平时清冷俊朗的样子差好多。
　　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也是乌蓬蓬的，还有了一点青色的胡渣。
　　楚谕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他怎么变得这么狼狈？
　　想了想，终于想了起来。
　　骆冰，骆冰怎么样了？
　　我挣扎着跳下床，被惊醒的楚谕一把拉住，叫道：“你要去哪？”
　　我扯着他的衣领，急问道：“骆冰，骆冰怎么样？啊，他怎么样了？”
　　楚谕的脸色瞬间变暗，低着头，不说话。
　　恐惧瞬间袭上心头，压迫的我几乎要窒息。
　　“骆冰没事对不对？他还活着对不对？”
　　楚谕还是没说话，我甩了他的手，冲了出去。
　　天气阴沉沉的，云很厚很低，像是站在屋顶就可以够得着。
　　院子里到处挂着白色的帐幔，被风吹的飘飘摇摇，雪花被风吹上天，像树叶一样旋转着落到天外。
　　有一个房间匾额上挂着白布扎的大花，两边贴着白纸。
　　很不舒服的感觉。
　　我慢慢走到门前，却再也迈不进去，腿在剧烈地打颤。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不用看也知道是楚谕。
　　我镇定了一下，迈了进去。
　　里面也是满屋子的白幔，缠缠绕绕，丝丝缕缕，我的心也像是被这白幔缠住，无法呼吸。
　　屋子中间停着一个棺，棺外也围着白幔，还没有上盖。
　　我缓缓走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指揭开白布。
　　白布下是一个美丽的少年，安详的在睡觉，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眼泪再一次盈满眼眶，再也憋不住，一滴滴砸在白布上，晕开了一片。
　　楚谕搂了我的肩，我头靠在他肩上，嘤嘤的哭起来。
　　“哭吧，难受就大声哭出来，不要憋着。”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不是的，不是你……”
　　“是我，就是我，要不是我任性，要不是我胡闹，他就不会死，他本就不该死。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男孩儿，那么干净，难么纯洁的一个男孩儿，为什么是他死？为什么是他死？
　　要不是为了救我，他就不会被利剑穿胸，是我该死，是我该死啊！”
　　“云儿，你不要这样，这种事谁都料不到，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若真要追究，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冲动行事，中了敌人的圈套，你就不会去救我，不去救我，他就不会死，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想起来了，要不是楚谚不安计划行事，你就不会身陷险境，这一切都是楚谚的错，是楚谚，我要去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楚谕的身体猛的震了一下，把我拉开一点，摇着我的肩，轻轻叫道：“云儿，云儿，你没事吧？”
　　“我要去杀了楚谚，去杀了楚谚！”
　　“云儿，你醒醒，你不要吓我，云儿，云儿……”
　　我跑出去，四处看了看，按着记忆寻到楚谚的住处。
　　楚谚正在同几个人围在桌边商讨着什么，我冲过去，围在一起的人一下子吓得散开，后退了几步。
　　楚谚镇定的站在中间，没有躲闪，横眉瞪着我，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朝他边吼边挥起骆冰的尖刀砍向他：“楚谚，你还我的骆冰来，还我的骆冰来。”
　　楚谚身子左右躲闪了两下，脚却没有动，厉声道：“不要胡闹！”
　　我不理他，满脑子都是骆冰流着血对我微笑，说他好幸福的样子，那样清澈干净的少年，那样善良温柔的少年，总是带着羞涩讨好地叫我“兰公子”的少年，他不在了，他不在了。
　　愤怒悲伤到了极点，心痛到了极点，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我挥着那把拿不稳的刀，乱砍一气，桌子，椅子，帐子，什么都打乱了，但是心里的痛一点都没有减轻。
　　那个人，那个人要为骆冰的死付出代价，那样干净的少年不该死啊！
　　谁都可以死，唯独那个雪一样干净纯洁的少年不可以死，可是老天为什么这么不讲道理，那样好的一个少年，我还记得第一次相遇时他站在风沙中对我微笑。
　　突然我的刀被一个人握住，“叮”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抬头看着楚谕，他的手掌裂了一个大口，血像丝线一样流了出来，红的刺目，一如骆冰胸口喷涌的血，心再次抽痛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靠近他，扯着他的衣服，哭喊道：“为什么阻止我，为什么阻止我？如果不是他，骆冰就不会死，骆冰不该死啊！”
　　“你冷静一点。”楚谕冲我厉声吼道。
　　我被他怔住了，呆呆的看着他，他冲我吼了，他也生气了。
　　我转身，收起眼泪说：“谁都没有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的，谁都不应该怪，错的人是我。
　　是我明明知道骆冰喜欢我，却还装作不知道，一直贪婪的霸占着他的感情。
　　我对自己说，告诉他太伤人，就让时间慢慢把这份感情冲淡吧。
　　其实，时间是一种解药，也是一种毒药，对骆冰而言，他恰恰是后者。
　　是我固执的要去救楚谕，还带上了那样纯洁善良根本就不适合战场的他。
　　虽然不是我要求，但是我也没有拒绝他的跟随。
　　其实，是我私心想要越多人越好，为了我一人的爱，搭上三万人的性命作赌注。
　　是我任性的要去找楚谕，不管那是怎样的地域阎罗，执拗的想要抓住他的手，嗅到他的气息。
　　明明知道不会武功的我进入那种地方，只会添乱，但就是不管不顾，任性胡闹的冲进去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样或许会死人，但那个时候的我，潜意识里就觉得他们一定会拼了性命的保护我，只要不是我死，那些人死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战争本来就会有很多人会死。
　　外面的雪花又开始飘落了，那个纯白的少年是回到了天堂吗？他一定是回了天堂，因为他是那样的纯洁啊。

　　第八十八章

　　持久战对于燕国不利，而且天气越来越冷，再这样下去，将士们都扛不住了。
　　楚谕和楚谚又开始筹划如何打破邱珉两国的联盟。
　　“五弟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楚谕挑挑眉，问道：“谁？”
　　楚谚眼睛往我这里瞟了一眼，笑道：“殿试之上，兰公子一番对答可是震惊朝野，解得不正是眼下的难题？”
　　“三哥，你明明知道……”
　　“三弟是舍不得兰公子吧？”
　　“将军，既然兰公子可以……”
　　“住嘴，无论如何，我都不同意让兰公子去冒险。”
　　被楚谕呵斥的冯都尉愤愤不平的坐下来，往我这里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怨念与责备。
　　我握住楚谕的手，说道：“不如就让我……”
　　“不行，你快回去休息，我会想出办法来的，这些小事还用不着你超心。”
　　当天晚上，楚谕还在同各位将领商讨策略，就有几个将士硬闯我的屋子。
　　让追风放他们进来后，我冷冷的看着带头的那个将领，不正是白天附和让我去当说客的人吗？
　　“冯都尉深夜造访，兰落语有失远迎。”
　　“不敢，兰公子是大将军面前的红人，怎敢让公子屈尊迎接？”
　　听他的口气似有诸多不满，也难怪，军中的人大多以功看人，我虽然也做了些事，却从不上阵杀敌，在他们看来，可说的上毫无功勋可言，更何况我还无官无职，却因为楚谕的庇护，压了他们一头，自然是有人看不过去的。
　　“冯都尉军务繁忙，想必来我这儿定不是喝茶聊天的了。”
　　“确实，我们兄弟来是想请公子解了将军之难。将军待公子怎样，想必公子比我们更清楚，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将军对公子的恩情浩如烟海，公子总该有所表示吧。”
　　哼，我冷笑，不就是觉得我光吃不干吗？我与楚谕之间谈什么恩情不恩情的，想必是你们看楚谕待我太好，怕到时候抢了你们的功劳。这次让我去当说客，怕是想看我笑话，谁都知道昊天不贪财不好色，是个无孔不入的硬骨头。
　　而且此时去凶多吉少，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谁又能保证呢？何况这一路上天寒地冻的，到处都是雪窟冰洞，出了事也是自然的。
　　“自然，将军的事就是在下的事，我定不会让将军犯难。”
　　我是不在乎他们的眼光的，但是楚谕夜夜无眠，饭也不好好吃，整个人瘦了好几圈，若再这样下去，战还没打，他先倒下去了。
　　于是天还没亮，我就带着萧墨离开了燕国军营，向珉军驻地而去。
　　……
　　昊天对我的到来很是欣喜，但却没有一点意外，似乎这已在他意料之中。
　　盛大的宴会只为欢迎我的到来，宴会上昊天几次回避和谈的话题，之后便安排我住在他的府上。
　　居处十分舒适奢华，仆人对我也是毕恭毕敬，百求百应，即使在秦王府也享受不到这么高的待遇。
　　但时间紧迫，我来是为了帮楚谕，可不是为了享乐。
　　第二天早起，我便让人带路，引我去见昊天。
　　“兰公子来得正好，我刚得了一幅画轴，但我只对行军作战略通一二，这字画欣赏却是一窍不通，公子来帮我鉴赏鉴赏吧。”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幅画轴来看，只看了一眼便被怔在了当场。
　　“这幅画怎么样？”昊天笑嘻嘻的问道。
　　我把画轴卷起扔在桌上道：“不怎么样，看来作画之人对书画并不在行。”
　　昊天挑了挑眉，笑意不明的望着我：“何以见得？”
　　“此画有形而无神，只是把人物外貌描绘出来，性格特征却一点看不出来，这样的画有什么观赏价值？”
　　“哈哈哈哈，”昊天大笑起来，然后走到我身后凑近我耳边轻声说道：“那么她的神是怎样的，哥舒小姐是否可以给我展示一下？”微热的气息吹进耳朵里，痒痒的，像是有根羽毛在耳朵边挠，他的手指移到我的腰部轻轻揉捏，瞬间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慌张的跳开，离他五步之远处略定了定神，镇定地说道：“将军请自重。”
　　昊天笑得更欢，又向我的方向迈了两步，我紧张的又退了两步，脚下踢到了什么，身子一歪，昊天急走两步一把捞住我的腰，把我扶住，对我笑道：“兰公子小心。”
　　我从他怀里跳出来，整了整衣服道：“谢将军搭救。”
　　“不必谢，过两天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可不想我的所有物受到什么损伤？”
　　我像是被雷击中，定在了当场，木木的问道：“什么意思？”
　　昊天走近我身边，手指缠上我垂在耳边的长发，鼻子凑近嗅了嗅，在我耳边暧昧的笑：“知道这幅画谁送来的吗？这可是楚将军送给我的见面礼，他说只要我同意撤兵，画上的人就是我的了。”
　　“不可能。”我厉声道，但话语中那么明显的颤动任谁都可以听得出来。
　　昊天再一次逼近我，直直的望着我的眼睛道：“兰公子，那个有勇有谋，胆识过人，高楼之上素手退我五万精兵的人没想到居然是个女人，你真是每次都让我大吃一惊呢，哥舒小姐。”
　　我被他逼到墙壁上，他双手撑在我耳朵两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
　　心怦怦的跳动着，想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样强势的男人，如楚谕般让我从心底不敢反抗。
　　“放开她。”平平淡淡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没有起伏，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一般，却让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昊天只得直起身来放下手，架在他脖子上的那把长剑却没有松动丝毫。
　　昊天露出无奈的表情对我道：“哥舒小姐养的狗都这样能耐，也难怪主人胆魄惊人。”
　　“他不是我的狗，”我绕过他站到萧墨身边道，“他是我最亲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身边的萧墨身子似乎颤了颤，昊天的脖子上被划出了一道轻微的血痕。
　　“哎，这府上的侍卫也越来越不像话了，墨公子进来怎么也得通报一声吧，像这般倒吓了我一跳。”
　　他说了这话，我才猛然惊觉，向屋子四周环顾了一圈，门外，窗外，到处都站满了侍卫，而我来的时候并没有带萧墨进来。
　　萧墨是怎样进来的，在这样的大白天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惊动一个人，想想就惊出一声冷汗，幸好他是我的人。
　　“墨公子这剑要举到何时？这样我们两个都很累呀。”除了刚开始时昊天露出了一丝震惊，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上了一些玩世不恭，好像架在他脖子上的剑不是剑，而是一件没有丝毫威慑力的物品.
　　萧墨没有说话，只把眼睛投向了我。
　　我向昊天问道：“我的画像是怎样到你手中的？你什么时候拿到的？谁告诉你我是哥舒云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哥舒小姐一下子问这么多，我记不住呀？要不先让这位仁兄把剑拿开，我们边喝茶边聊，那样多自在。”
　　萧墨的剑又近了一分，昊天的脖子上有细细的血丝顺着剑锋流了下来。
　　“好好，我说，你别急，让我想想啊。你的画像是楚将军派人送来的，在你来之前我就收到了，当然也就是楚将军的人告诉我你是哥舒郡主的了，嗯，我还知道你是秦王妃。”
　　真是楚谕说的？我不信。
　　萧墨没有我的指示，已经又把剑比近了一些。
　　“皇天作证，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昊天哀叹道，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但神情却轻松自在的很，我想其实他根本就不怕萧墨的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楚谕不可能会这么做！”
　　“哎，王妃大人，我说楚将军，又没说楚谕将军，燕国的将军不是只有一个楚谕吧。”
　　我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的楚将军八成是楚谚，而我却一直一厢情愿的以为是楚谕，看来是我对楚谕信任不够，想到这里，心里忽然一凉，为什么我对楚谕的信任不够，明明是那么爱他的呀！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昊天摊了摊手道：“该说的我方才都已经说了，他说只要我退兵，并向外声称是畏惧英王爷威名，就把清云郡主献给我。”
　　“只是这样，还有呢？”
　　昊天苦笑道：“姑奶奶，该你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剩下的是机密，我就不必说了吧。”
　　我点了点头，他们的协议绝不止于此，甚至有可能与楚谚争夺皇位有关，而且昊天得到的绝不只是一个我，像他这样的人，不是一个美人就可以买通的，只是有些事却不是我可以知道的。
　　我向萧墨示意了一下，萧墨收起剑插入剑鞘。昊天笑嘻嘻的道：“哥舒小姐，你的人把我弄伤了，是不是应该帮我包扎一下。”
　　我也笑嘻嘻的道：“只要你敢。”
　　昊天愣了愣，摆摆手道：“还是不要了，这种事怎么敢劳动大驾。”

　　第 89 章

　　楚谚居然与昊天早有勾结，还拿我作为他讨好别人的礼物，想到这些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看昊天的样子并没有完全的答应，否则不会那么轻易把它说出来，他不是一把剑就可以吓到的人。
　　也就是说他对于楚谚开出的条件并不完全满意，我还有拉拢的希望了。
　　下午的时候，有人来传话说昊天摆了茶店邀我去赏花，这个时候赏花除了是梅花别无可能了。
　　想到梅花就想起了楚谕，其实楚谕是爱梅的，只是我进了府后他就把满院子的梅花改种了我喜欢的桃花，不知道他可有心疼过。
　　想想楚谕为了我改变了很多，我刚进门那天早上被鱼刺卡住了喉咙，后来再看到鱼时就没胃口，本来爱吃鱼的楚谕从那天起饭桌上就再没见过鱼，当然除了我有一次恶搞的满桌子鱼宴。
　　楚谕不喜欢喝醋，我却是极喜欢那些酸酸甜甜的糖醋类食物，每次看着楚谕皱着眉把那些糖醋排骨，糖醋丸子咽下去的时候都是我极大的享受。
　　楚谕不喜欢吃街上的小吃，觉得很脏很没品，但每次被我拉上街时看到我满眼星星，他都会陪我坐下来吃一碗。
　　楚谕喜欢冰檀香，但我却喜欢兰花的花香，所以屋子里每天都烧着兰花味的香料。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楚谕几乎什么事都迁就我，但是相爱的两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呀，难道是我真的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他？
　　“怎么了？不喜欢这里的景色？”昊天轻轻笑道。
　　我摇了摇头，笑道：“将军好兴致，大战在即，还有心情赏梅？“
　　昊天脸色一变，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举起琉璃杯轻轻的晃：“别以为我身在将军府，就什么事都听不到，想知道的自然还是有办法得到的，何况堂堂秦王妃不在军中，秦王爷岂会坐视不理？”
　　上午萧墨就带来消息，说是我一离开，军中就乱了，楚谕一个个审问，连追风他们都没幸免，终于知道我来了珉军驻地，除了严惩那夜劝我来做说客的几个将领，还不顾楚谚的反对，立刻调兵遣将，直逼珉军主营，逼昊天放人。
　　萧墨是如何得知的我确实不知，与萧墨相处得越久就越觉得他深不可测，开始我只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很厉害的剑客大侠，但是现在我却不敢这样认为，无论是搞情报还是暗杀术，无论是奇门暗器还是五行八卦通通不在话下，这样的他有时候我都觉得胆战心惊，却又欢喜骄傲。
　　“哥舒小姐果然是聪颖过人，昊天佩服。既然哥舒小姐已经知道，我就不绕弯了，哥舒小姐要拿什么作为我退兵的交换？”昊天直接问道，眼睛直望着我。
　　我转头看着天外，阴沉沉的天气，没有风，云层又厚又低，让人心里像堵了什么一样有些难受，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盛，红艳的花瓣上落着细碎的雪花，花枝轻轻晃动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有风的。
　　我裹着披风依旧有些冷，不知道在这雪地中围困珉军的楚谕是怎样一番情景，怕是又冻到没有知觉了吧，每次打仗回去，脱了鞋子都可以看到冻肿了的脚，他却总是笑着说没感觉。
　　“楚谕会成为燕国的君主，如果你答应退兵，我们可修秦晋之好，三十年内决不踏入珉国一步，另外，我们会开通几个贸易城市，珉国的珠宝可在燕国境内合法销售。至于昊将军，我想将军对现状应该还不满足吧，想要获得更大的权位，有一个君主做盟友我想助力不会小。”
　　“哥舒小姐这是在诓我呢。先说楚谕坐不坐得上那个位置尚且未知，即使坐上了，那这么长时间变数太多，到时候他反悔我也无可奈何。再说这些东西虚无缥缈，不如土地金钱来得实在。”
　　“土地可以抢，珉国周边十二个小国还不够将军的胃口，金钱可以夺，何况珍宝无数的珉国还在乎几十万几百万两银子，将军何不直话直说？”
　　“呵呵，哥舒小姐说得容易，那些小国虽不如五大国，但联合起来也不容小觑，珍宝也有尽的时候，何况按照哥舒小姐殿试之言，恐怕到时候这些珍宝也要变成俗物了。”
　　我心里一惊，他居然连我殿试上的话都晓得，他对我还有多少了解？
　　“那将军的意思是……”
　　“哥舒小姐这样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我的意思吧？”
　　“好，但是有时间限制，只限二十年。”
　　“五十年。”
　　“那么折中一下，三十年内，物价不变。”
　　“好，哥舒小姐果然是痛快人，另外再加一条。”
　　“什么？”
　　“自古以来，盟约都需要联姻来维持，我有胞妹昊湘，正到适婚年龄，只可惜眼光太高，珉国之内尚无心仪之人，秦王殿下文韬武略，俊美无双，可结良缘。”
　　我皱眉看着昊天，他这是想干什么？
　　“哥舒小姐对自己不够自信呐！”昊天意味不明的朝我笑。
　　“不是不自信，这是我的尊严问题，我夫只能有我一个妻子。”
　　“可是据我了解，秦王爷已有两位妾室，何况若他真坐了那个位置，岂能只你一个女人，到时候妻妾成群，你又能如何？”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酸，这是我早就在想的问题，楚谕想要那个位置，我一直很清楚，虽然我不喜欢，但是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会支持。但是若他真做了，我又该怎么办，我是绝对无法容忍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的。
　　正在暗自伤神，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将我的腰紧紧箍住，温热的气息喷在脖子边，轻柔的声音带了些磁性的沙哑低声道：“不要回去，留在我身边吧，我会用生命来守护你，爱你。”
　　话音刚落，他的唇已经覆在我脖子上，深深浅浅的亲吻。
　　我身体一僵，条件反射的挣扎，他的手臂却越箍越紧，渐渐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动。
　　我向四周一看，哪里还有人，原来在旁侍候的侍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这样冷冽的天气，他的手却像火一样滚烫，被他摸过的地方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仍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开始有些发软。
　　心里暗自咒骂这具身体，太过敏感，无论是哪个男人，只要碰触到，身体就开始发软。
　　力气不够大无法挣开，我侧过头咬在他的胳膊上，他哼了一声没有理睬，我又用脚去踩他的脚，他还是不理睬，我想呼叫，但是还没出口又咽了回去，若让人看到这番场景，传出去怕是再没有和谈的可能，楚谕的性子怕是不将昊天剥皮拆骨，千刀万剐就不甘心的。
　　他解开了我的披风，手伸到外衣内轻轻揉捏，情急之下顾不得和谈不和谈的尖着嗓子喊道：“墨。”
　　但是没有回应，萧墨并没有随着我的呼唤出现在我身边，心里开始慌乱焦急。
　　但似乎被这声尖叫唤回了神志，昊天的的动作一滞，缓缓地收回手臂，我慌张的拾起披风披上，系好。
　　“对不起，我忘情了。”昊天似乎知道我有些惧怕他，转过声带着些落寞的说道。
　　“将军何时放我回去？”我问道。
　　我实在无法在这里再呆下去，昊天对我是怎样一种情愫我摸不清，但无论是什么样的都绝非一件好事，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那天城楼之上的曲子可以再为我弹奏一次吗，兰公子？”

　　第九十章

　　赏梅的第二天，昊天就放我回去了，只是同行的人中多了一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昊天执意要把自己的妹妹嫁给楚谕做一个妾室，明明以他的身份，昊湘做皇妃甚至皇后都并非不可能。
　　昊湘似乎并不知道我是个女人，一路上都在问我楚谕长的俊不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武功怎么样，音律通不通。
　　我有些烦躁，但还是一一帮她解答了，她听后很欢喜，似乎很合她的心意，虽然我有些刻意贬低了楚谕。
　　回到了军中，楚谕立刻赶过来看我，不知怎么的忽然不想见他，我吩咐了不见任何人怏怏的卧在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萧墨给我送来了饭菜，虽然我有吩咐过，但是暗夜里的人似乎更听从萧墨的命令，所以每次萧墨来我的房间都不会遇到任何阻碍，我也懒得去管，反正萧墨这样的冰山在不在是不会影响我的心情的。
　　吃过饭后，我出去活动活动一下身体，睡得太久，身体有些僵硬酸麻。
　　楚谕正在练兵，这三个多月来，每次不打仗的时候，楚谕都会抽空亲自练兵，这无形中也增加了楚谕在军中的威信与将领与下属的感情。
　　看到我出来了，楚谕叫了声“停”几步跑过来想要揽我。
　　“谕哥哥。”清脆的好像黄鹂一样的女声从楚谕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撒娇几份嗔怪。
　　楚谕皱了皱眉头，转身时却恢复了温柔的神色问道：“湘儿找我什么事？”
　　“谕哥哥昨晚答应湘儿的事怎么忘了？”昊湘嘟起嘴巴跺着脚，有些埋怨有些不满。
　　“什么事？我还真忘了，湘儿别生气，军中事务繁多，我一时真记不住了。”楚谕好声好气的柔声安慰道。
　　昊湘忽然开心起来，跑过来揽住楚谕的胳膊仰着俏丽精致的笑脸说道：“谕哥哥昨晚跟我说要教我射箭的，结果湘儿在靶场等了好久谕哥哥都不来，湘儿只好自己来请谕哥哥了，哎，兰公子也在，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昊湘像是才看到我在，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楚谕转身向我投来无奈与愧疚的目光，轻声说道：“晚上我再来看你。”然后被昊湘连拖带拽的拖走了。
　　结果那天晚上，楚谕没有来。
　　而也许是前一天睡得太久的缘故，那晚我一夜失眠。
　　睡不好觉的结果就是身体乏力，我连床都懒得下，卧在床上看兵法。倒不是我真的喜欢上兵法，而是军中的书籍几乎全是兵法一类，我即使想看杂书也找不到。
　　昊湘欢快的笑声总是时不时的传进来，弄得我心烦意乱，索性丢了书，逗了一会儿雪融，雪融似乎知道我不高兴，伸长舌头舔我的手指掌心，轻轻啃噬着，弄得我又麻又痒的笑起来。
　　有了些精神，便出去透透气，结果又看到楚谕跟昊湘在一起，似乎昊湘在练武，楚谕站在她身后，在矫正她的姿势，不知说到了什么，昊湘开始笑，楚谕也淡淡笑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没有去看。
　　他站定在我身旁，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昊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楚谕拦腰把她扶住，她伏在楚谕的怀里笑。
　　“墨，我想去冰雁山。”
　　冰雁山是个很美很美的冰山，山形像一只展翅的大雁，整座山被冰雪覆盖，被阳光一照，可以折射出彩虹一样斑斓的色彩，美丽而炫目，而那里有一个纯白的少年在沉睡。
　　萧墨静默了许久，轻声说道：“冰雁山距此二百多里，太危险。”
　　萧墨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说那太冒险了。
　　萧墨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即使那个要求任性的过分。
　　但这句话明显是不同意我的要求，所以我生气了。
　　去马场牵出忘尘，一个翻身骑了上去，驾马离开了军营中。
　　巡逻的士兵看到了想要拦我，但是忘尘跑得飞快，他们不得已纷纷散开。
　　离开军营有一段距离后，我勒停了马，俯下身开始呕吐，吐出的都是苦水，胸口有些恶心，腹部开始绞痛。
　　我摸了摸肚子，四个月了，小肚已经微微隆起，本是应该好好休养的，可是我却任性的东奔西跑，孩子，你是不是在怪你娘呢？
　　我放慢马速慢慢走，天气有些冷，披风都被吹了起来，我拢了拢，却发现系的是楚谕给我的那件银灰色披风，无端的恼火又涌上心头，我一扯，披风便掉落下来，我打马离开。
　　黄昏时，终于到了冰雁山。
　　跪在骆冰的坟前，手指按着纹理一笔一划轻轻拂过那几个我亲手刻下的字，那张带着羞涩的可爱脸庞又浮现在眼前。
　　骆冰，你有没有怪我呢？这么久都没来看你。
　　好像好多天都没有想起你了，想想都觉得自己很薄情。
　　其实我真的不是一个好人，不值得你爱的。
　　你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很寂寞，这里这么多冰，是不是很冷？
　　为什么没有眼泪呢？明明是那么记忆深刻的人啊，才过了多久就忘记了那份感动呢？
　　“你是谁？”
　　冷厉的身影从身后传来，我描摹着碑文，没有理会。
　　“哎，问你呢，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终于还是转过身，仰头看着前方的三个人，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面目不善，凶神恶煞的，身后站着一个人，身材很高大，但看不清脸，连着大髦的兜帽把光线全遮了，只能看到一片阴影。
　　“你是谁？问你几遍了，不说怎么的？”那两个恶神之一冲我嚷道。
　　“耶律安达，不要无礼。”
　　站在后面的用大髦遮着脸看不清样貌的人轻声说道，语气中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威严，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由他说出来便是不容分辩的命令，只有服从。
　　那个大汉答了声“是”便不再问我。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我却清晰的感觉到那个人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像是在审查，在探究，在透过我的身体读取我的内心。
　　这种感觉很不好，似乎自己是被放在手术台上，而那个人正拿着手术刀一层一层剖开检查我的身体。
　　我有些不自在的扭了下身子，说了声“我要走了”准备离开。
　　“姑娘不是邱国人。”
　　刚迈了一步，那个人再次开口道。
　　我怔在了当场。
　　我女扮男装这么久，除了认识的人，从来没人能识破我的身份，他怎么能一眼辨出我是女子，连楚谕都没这等本事，难不成他真的能透过外表看到内里不成？
　　而且他还知道我不是邱国人。
　　“姑娘是燕国人。”
　　他又甩出了一个事实，让我心里开始发怵，眼光如此锐利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背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你想怎么样？”我警惕的说道。
　　“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请姑娘过府一叙？”
　　明明是在询问，我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那是从心底升起的畏惧，对这个男人的畏惧，以至于对于他的话就如同士兵听到将军的命令一般，无法反驳。
　　“她不会去。”
　　平淡无起伏的声音，每次都在我最最需要的时候响起。
　　那个男人转了转头，视线随着萧墨的身影移动又回归到我这里。
　　那件被我扔掉的银灰色披风又系在我身上，萧墨把系带收紧，帮我拢好，轻声说道：“天气冷，小心身子。”
　　这句话好熟悉，让我蓦地响起楚谕来，不知怎么的，一个荒唐念头居然滋生出来，慢慢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很想尝尝那诱人的果实是何味道。
　　开始问我是谁的那个大汉听到萧墨拒绝那个男子的邀请，怒气又上来了，大声喝骂道：“小子你知道是谁在跟你说话？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去。”我淡淡道。
　　然后看到萧墨惊诧质疑的目光，微微皱起了眉。
　　隐在大髦中的男子似乎又打量了我几眼，带着些意外。
　　那个大汉张大嘴巴，能够塞得下一颗鸡蛋。
　　另一个侍卫模样的男人没有任何表情。

　　第九十一章

　　“住的还习惯吗，哥舒小姐？”
　　“锦衣玉食，金杯银箸，如此奢华的待遇，周到的服务，哥舒云怎敢不习惯，皇帝陛下？”
　　“呵呵”慕容弈笑起来在我旁边的朱漆暗金云纹凳上坐了，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道：
　　“朕明明吩咐了的，要换成橘子茶，他们怎么还是用的前峰雪莲茶？”
　　我倒了一杯捧在手中道：“皇上对我的喜好还真是了如指掌，哥舒云真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呢。”
　　冰雁山上的男子把我带回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邱国一个州府的郡守府，而带回我的这个男人就是邱国的皇帝慕容弈。据他所说是拜我所赐，珉国与邱国的结盟破裂，邱国一时局面紧张，他打算御驾亲征亲自坐镇，结果来的路上就碰到了我。
　　这并不是最让我惊讶的，更惊讶的是他居然从一开始就认出我是哥舒云，还对我的所有习惯了如指掌，早上要喝牛奶，午饭后要吃甜点，晚上喜欢喝汤，另外不吃鱼，喜欢吃茄子，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喜欢看些杂书，闲着的时候会弹弹琴，他给我准备的卧房里就有一张上等古琴，屋子里燃着我喜欢的兰花香，衣服是我最爱的莹白色和冰蓝色，床帐是我习惯的粉红色。
　　堂堂一国君主是什么原因对一个外国女子如此关注，我不敢去想。
　　“呵呵”，他笑道，“朕知道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他的神情居然有种温柔，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一直都是个冷厉严酷的男子，偶尔露出的温柔便显得弥足珍贵。
　　“我能知道皇上是怎样知道我这么多喜好的吗？”
　　他温和的笑，对我道：“想不想去看看朕的寝宫？”
　　心里一跳，直觉得想拒绝，但是好奇心却驱使我点头答应。
　　慕容弈的寝宫分为三部分，中间的是卧房，很大很豪华，布置得很舒适，只那张龙床就能睡七八个人，左边既是书房又是接见官员的地方，三面都是书架，满满的放着很多书，天文地理，卜卦占星，水利算术，兵法策略，道德经文，什么都有，面东有一张很大的书桌，上面堆叠着很高的奏折，还有几个打开着放在桌面上，看来是未来得及看完的，旁边笔墨纸砚具有。右边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放着很多新奇的玩意，古董字画，各种模型，玉石珠宝。
　　我正在四处打量着，慕容弈在一个花瓶上转了一下，然后一面墙壁便转了开来，慕容乾先走了进去，我莫名的也跟了进去。
　　进去我便后悔了，因为那个小小的密室里四面都挂着画轴，全是一个人，或坐作或站，或颦或笑，或横眉怒目，或喜笑颜开，穿着各色的衣服，摆着各种的姿势，在各种背景下的同一个人。
　　我听到心开始咚咚的跳，紧张的呼吸都乱了，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拔腿狂奔的冲动。
　　但我到底没有狂奔，那个伟岸的男人环视着四面的画轴许久幽幽说道：“去年秋天，小乾说遇到一个很有趣的姑娘，长的蛮好看，有些小聪明，不过是女扮男装，不知道化成女装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朕没有太在意。
　　后来又听小乾说那个女孩子居然在京城里混出了一个名号天音公子，琴艺高明，而且很有经商头脑，培养了不少高手，朕开始有些好奇，慢慢地想要知道那个女孩子的消息。
　　再后来又听说天音公子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稀奇古怪的题目，小乾把那些题目拿给朕看，眉飞色舞的讲。
　　再后来是五国和纪，小乾回来说那个女孩子会下一种很有趣的棋，是他没有见过的，然后朕让人制出了那种棋，偶尔下下觉得很有趣。
　　小乾说终于亲眼见到了那个女孩子的真容，真的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好看的人。然后朕就让人把那个女孩子画下来看看，是怎样一种倾国倾城。
　　日复一日的，不知从何时起，了解她，关注她变成了一种习惯，每天累的时候想象一下她的样子就会变得轻松许多，很好笑吧，明明是连见都从没见过的人呢。”
　　他一直背对着我，慢吞吞的说着，语气很轻缓，很柔软，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该逃掉还是打断他，亦或是就这样听下去。
　　他继续说着：“朕让人把她每一种表情每一个动作都画下来挂在墙上，每次看奏折看累了就看看墙上的画，眼睛就不酸不痛了，然后听说那个女孩子嫁人了，再后来她失踪了。
　　再次听说她的消息却是因为一场空城计，白衣公子纤指微动，退五万精兵。那首曲子却是从未听说过的，自觉地便觉得那个被人誉为仙子的白衣公子便是那个女孩子，只有她有那样的琴艺，也只有她能做出这种举动，结果真的是她。
　　那一刻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为她骄傲，明明是朕的敌人呢，明明是做了一件于朕于邱国极为不利的事呢。
　　很想看看她，那种念头越来越清晰。
　　直到她又做了一件事，让邱珉结盟土崩瓦解，逼得朕不得不御驾亲征，然后终于见到了她。
　　她跪在冰山之上，白衣轻轻翻卷了两下又落回了原处，她的头发有些乱，但却是另一种美，清雅自然，像是一抹水墨画。
　　那一刻，冰山仿佛都要融化。”
　　他说完，没有转过身，还是抬着头仰望着那些画，许久许久，久到空间都要凝滞，久到万物都要凋零，他像是一个雕塑一样站在那里，眼中的色彩慢慢退成了旧照片一样的灰白，然后他的手伸了出去。
　　“嘶啦”清脆的纸张撕裂声，一幅画碎成了两半，一半挂在墙上，一半握在他手中。

　　第九十二章

　　那天之后，我便再也不能以一种平常心来面对慕容弈，即使他对我并非爱恋，但却是另一种执着，就像是我执着于橘子茶，萧墨执着于剑法，楚谕执着于皇位。
　　我的待遇依旧很好，我不知道慕容弈把我留在他的府上是何用意，但直觉不是好的。
　　他不是昊天，昊天对我的是迷恋，不会伤害我，而我之于慕容弈，就像是他密室里的那些画，前一刻还是那么爱惜的保护着，下一刻就可以撕得粉碎。
　　已经有人建议说把我作为人质，要挟楚谕。
　　这本就是我甘愿被慕容弈囚禁的原因。
　　我在楚谕的心里到底有多重要，我想知道，这几乎变成了一种魔障，不解开他我就无法前行。
　　所以我心甘情愿被囚禁，还阻止了萧墨跟随，不然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我救出去，那样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楚谕，胜利的荣耀与我的安危相比，皇帝的权利与我的性命相比，你会选择哪一个？
　　慕容弈并不隐瞒战况，每次战役都会事无巨细的告诉我，谁输谁赢，谁折了多少兵，那名军官死了比我在楚谕军中时还清楚。
　　慕容弈的确是个不好对付的主，楚谕在他手里讨不得一点便宜，但慕容弈也没有拿到什么甜头。
　　战事又进入了胶着状态。
　　慕容弈告诉我，今天在城楼上，他找了一个跟我身形很像的女子要挟楚谕，楚谕毫不犹豫的一箭射死。
　　慕容弈评论说他很佩服，楚谕居然能一眼认出那个人不是我，没有丝毫犹豫。
　　慕容弈走后，我躺在床上思索，这件事到底说明了楚谕爱的很深还是说我根本不重要。
　　如果是说他真的爱我爱到刻骨铭心，即使是隔着万水千山，即使是在茫茫人海中都能一眼识出我，那么这么解释他能够立刻分辨出那个女人不是我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若是爱到那么深，即使识出了那个人也许不是我，但是只要有一万分之一都不应该拿我冒险，我是这样认为的，如果换一个立场，我想即使我认为那个人不是楚谕，我也无法下手，因为爱到那种地步，是无法拿对方的生命做赌注的，即使那个赌局百分百赢。
　　所以我的心在痛，我几乎可以听到心碎的声音。
　　然后第二天我去求慕容弈让我当人质吧。
　　慕容弈沉默许久，闭上眼睛说：“你低估了你的价值。”
　　价值吗？我不在乎自己的价值，只在乎那个人是不是够爱我。如果他对我的爱不够深，那么我还是早点离开他，免得以后再想逃的时候却逃不开。
　　于是第二天的战场上，我被束手束脚押在城楼上，北风呼呼的嚎叫，打在脸上像是细小的针在狠狠地扎，头发被他们弄得蓬乱，他们说这才像是人质的样子。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楚谕的表情，但是那一片青黑色中却清清楚楚的可以看到那抹火一样艳丽的红色，张扬，喧嚣，活力四射，灼伤了我的眼。
　　脑子里一片空白的茫然，摇摇的看着红衣翻飞，似乎听到那个活波美丽，英姿飒爽的女子在笑，撒娇的，嗔怒的，羞涩的。
　　那是我所不具备的，生为一个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多岁的人，我早就过了青春年少的那份冲动，那份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只是淡淡的看着事情的演变，就比如说昊湘轻轻松松的喊出的那句“谕哥哥”却是我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的。
　　我不会为了楚谕改变，所以一直都是楚谕迁就我。
　　然而这种迁就让我不安，如果一个人则一直隐忍着另一个人的任性习惯，那么爱是无法持久的。
　　我是这么认为的。
　　楚谕终究是退兵了，我却高兴不起来，那抹艳丽的红，那声清脆的笑，怎么也挥不掉，赶不走。
　　对不起，楚谕，我不该怀疑你的，但是我控制不住。
　　对不起，让你为难。
　　外面的风还是肆虐的吹，干枯的树枝摇摇晃晃，映在窗子上的影子鬼魂一般。
　　琉璃灯里的油不多了，我上去添了些油。
　　忽然一团白闯进了我的视线，那个小东西跳上了我的怀，“呜呜”叫了一声，舔了舔我的手指。
　　我抱紧它，拉开门四处看了看，除了巡逻的士兵和端着各式物件来来往往的婢女，没有我想看到的人。
　　关上门转身，琉璃灯里昏暗的光线下有一个高大的黑影。
　　我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被那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是我。”
　　是他，本来该高兴的却有一种大哭一场的冲动。
　　“别出声，待会儿等那些巡逻兵换班的时候我们再逃走。”
　　“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么多房间，楚谕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这个院子很偏僻，要绕很多弯才可以找到。
　　“是它。”楚谕指了指我怀中的小白团，雪融应景的低叫了一声。
　　我拍了拍它的头，雪融安静的伏在我的胳膊上。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巡逻兵换班的时间到了，楚谕拉着我的手悄悄的从后窗里爬出去。
　　我不会武功，脚步重，一下就踩出了声音，那些巡逻兵听到声响马上就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楚谕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皱眉凝视着那几个人，略往前移了移，把我挡在了身后。
　　我紧张的吞了口口水，手不自觉的扯到了雪融的毛，雪融吃痛的叫了一声，吓得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两个侍卫闻声互望了一眼，一个抓了抓头发道：“刚才的是猫叫吗？”
　　另一个道：“好像是吧。”
　　“还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用了吧，这个院子就住着一个娘们儿，能出什么事？话说你见过那个小娘们儿的样子没？”
　　“当然啦，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长成那样的娘们儿，真TM的妖精，看了一次老子就浑身发热，这要是把她压倒床上，那滋味一定很销魂。”
　　“看你的德行，就瞄那么一眼，就这样了，见过女人没？”
　　“你要是见了你也这样，那模样长了就是勾搭汉子的。”
　　“哎，你小声点，那个女人可是皇上的心肝宝贝，要是听见……”
　　后面的话随着他们的走远渐渐听不清楚，我扫到楚谕紧紧握着剑鞘的手，眉头皱得很紧，似乎下一刻就想跳出去把那两个侍卫一刀砍了。
　　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楚谕慢慢站起身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我的骨头。
　　一路都很平静，翻过了最后一道墙终于离开郡守府来到府外的时候，我大舒了一口气正要高兴地说几句时却被眼前的阵势给震得合不上嘴巴。
　　府外，蓝黑色夜幕下，火光冲天，映着一张张凶恶的脸，半明半暗，魔鬼一般。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嚣张的笑，但我看着却有几分熟悉，是谁呢？
　　“秦王爷好胆识好手段，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郡守府还拐走我的皇妃嫂嫂。”
　　楚谕不自觉紧了紧握着我的手，好看的剑眉又蹙起来，说道：“不敢，再厉害也抵不过乾王爷，这不是让你逮个正着吗？不过我可不是拐带你们的东西，她是我的妻。”
　　“哦？是吗？我只知道他是我皇兄要迎娶的女人，是吧，嫂子？”
　　那个男人冲我笑，我这才想起来，他是五国和纪时的邱国使臣慕容乾。
　　楚谕的眉头纠结成一团，忽然眼睛犀利的望向我，眼中闪烁着求证的光。
　　我摇了摇头。
　　“慕容乾，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
　　“那就要看看秦王爷的本事了。”说完手一挥，包围着我们的那些人纷纷拔出武器，向楚谕和我站的位置冲过来。
　　楚谕也拔出剑，一手拉着我，一手挥舞着剑，网出了一个剑网，边抵挡着攻击边艰难的往包围圈外走。
　　“哎哎哎，你们小心点，别伤着未来的皇妃娘娘，她可是皇兄的心肝宝贝，擦破点皮你们有十个脑袋也担当不起。”慕容乾嚣张的笑着说，带着些顽劣带着些讥诮。
　　楚谕被他这么一激，剑法更快更狠，似乎把对慕容乾的怒气全撒在了这些士兵身上，只是如此一来剑法却乱了，他的胳膊上腿上瞬间挨了好几刀。
　　但是那些攻过来的士兵却丝毫不见少，不要命的冲过来，楚谕再厉害终究寡不敌众，被人又砍了几刀，血像柱子一样流出来浸红了他的衣袍。
　　我看的心急如焚，这样下去楚谕真的要被他们活活拖死的。
　　但是我无能为力，我不会武功帮不上他的忙，就算我以死相胁八成也不会有用，慕容弈是喜欢我，但是如果要拿一国的安危作交换，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这个时候才真正后悔，我怎么可以任性到这种程度，拿楚谕的生命开玩笑，只为了证明他对我的爱是否真实，如果他死了，那他爱不爱我又有什么重要？

　　第九十三章

　　眼看楚谕快要撑不住了，我焦躁的想着办法，可是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楚谕一个人走，抛掉我这个拖油瓶，楚谕应该有五成把握逃出去。
　　正在想着怎么跟楚谕说明，忽然一阵喊杀声向这里传来，越来越清晰。
　　然后场面变得更加混乱，来人应该是楚谕那边的人，双方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
　　但是毕竟是在邱国的地面，又是在他的老窝，无论是天时还是地利，都在他们那边，楚谕一行人打得很辛苦。
　　“将军，你快带着兰公子走吧，我们帮你掩护。”一个胡子拉杂的汉子朝楚谕喊道，同时尽量往这边挤。
　　楚谕没有说话，眼睛四处望了一下，似乎是依恋，似乎是不忍，似乎是内疚，然后他拖着我在将士们的掩护下冲出了包围夺路狂奔。
　　我回头，正好看到那个胡子拉杂的汉子望着我们离开的方向，黑魆魆的脸上露出了憨憨的笑，然后慢慢的倒在了血泊中，背上插了一把刀。
　　看着他最后的笑容，我终于认出来那个人叫李山。
　　——上次我受了伤，大将军亲自来看我，也不怕传染亲自给我敷药，要是谁伤了大将军，我李山第一个饶不了他。
　　——兰公子，大将军在时就对你青睐有加，十分信任，如今又把兵符交到你手里，我李山是个粗人，不会识人辨认，但我相信大将军信任的人一定不会错，我们三万人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那个憨憨的，粗声粗气的，邋里邋遢的，满口脏话的男人，每次上战场都冲在前头，唯楚谕是瞻。
　　又死了一个人吗？似乎我一直都在害人，骆冰是这样，李山是这样，楚谕……也是这样。
　　楚谕死抓着我的手，带我没命的跑，我只觉得嗓子干涩的冒火，出气多进气少，胸口也在痛，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要命的是肚子，可以明显感觉到腹痛，像是狂风暴雨一样翻滚着，疼得我想把身体蜷起来。
　　楚谕终于发现了我的异常，停下来检查我的身子，然后看到下腹怵目惊心的红。
　　红色染透了我的棉袍，一圈圈的扩散开来。
　　楚谕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手指轻轻抚着我的肚子，语音轻颤的问：“疼吗？”
　　我苦笑，这个孩子终究还是掉了，是不是该说自作自受呢？
　　“还是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楚谕犹豫了一会，把我拦腰抱起来跑。
　　肚子还在痛，疼的胃都要绞在一起，全身好像痉挛一样，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楚谕一边说着“再忍忍再忍忍”一边焦急的奔跑。
　　忽然他又停住了，我疑惑地向前看去，看到了慕容弈。
　　慕容弈也向我望来，然后脸色大变，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向着楚谕高声道：“乖乖跟我回去，我找大夫给她看。”
　　楚谕犹豫了一会儿，看着我，带着些心疼，带着些怜惜，带着些愧疚，然后下定决心似得说：“好，我跟你走。”
　　我扯着他的袖子摇摇头道：“不要。”
　　楚谕摸着我的额说：“没事的，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再回去，不用急。”
　　身子好了再回去，说着容易，此时不走到时候还走得了吗？
　　我挣扎着要下来，楚谕抱得很紧说道：“云儿，不要胡闹。”
　　“打死我也不会回去，要回你自己回。”
　　楚谕闭了眼，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放下我蹲在我前面背对着我说：“上来，抓紧我。”
　　我爬上去，搂紧他的脖子。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楚谕直起身，握住剑柄，冷眼看着对方。
　　慕容弈道：“你当真不为她想一想吗？让她受这么多苦，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楚谕静默许久，轻声说道：“我亏欠她许多，所以即使拼了这条命我也会护她周全。”
　　“护她周全？她现在的样子怎么说？”慕容弈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愤怒和浓浓的不甘。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要指责也该由她指责，你没有资格说我。”
　　慕容弈不说话了，眼光掠过楚谕看向我，说道：“你满意了吗？”
　　我无话可说，慕容弈应该从开始就知道我的目的，不过是正好与他的需求一致，所以他没有说出来。
　　此时直接问出来，我却无法回答。
　　满意了吗？我不知道。楚谕冒险来救我，说明他看的我的命比他的安危更重要，但是皇位呢？他并没有为了我放弃战争，如果可以，他大可以以退兵来换取我，但是最终他却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权利与我之间到底孰重孰轻，如果有一天我要你做出选择，你会怎么做？
　　我不敢想。
　　下意识的抱紧了楚谕的脖子。
　　楚谕转头温柔的看了我一眼，像往常一样拍了拍我的脑袋。
　　心瞬间变得很柔软，功勋也罢，权利也罢，皇位也罢，都不重要了，楚谕为了我改变了那么多，我就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吗？不过是一睹宫墙罢了，为了楚谕，自由算得了什么？
　　什么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我只知道，若是楚谕不在我身边，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一道银光闪过，我们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寒光凛冽的剑锋已经逼上了慕容弈的脖颈。
　　“好快的剑法。”慕容弈赞道。
　　“放他们走。”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尝尝我手中的剑。”
　　“公子，我真为你可怜。”
　　萧墨沉默，没有说话。
　　慕容弈说道：“你这么为她卖力，她心里却只有另一个男人，你真的很不值。”
　　萧墨沉声道：“废话少说，放他们走。”
　　“呕心沥血，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公子何苦？”慕容弈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你们让开，放他们走。”
　　众人纷纷让开，楚谕又把我抱回了怀里，警惕的走了出去。
　　转头看着萧墨，他架着剑逼着慕容弈跟我们一起走。
　　不远处，追风牵着我的忘尘站在一边说道：“请王爷，主上上马。”
　　楚谕本不想上马，怕是我的身体受不住颠簸，但变故太多，最终在我的胡搅蛮缠下，楚谕还是上了马，把我抱在怀里，骑马缓缓的走。
　　身后萧墨也骑上了马挟持着慕容弈走了一段，走得很慢，故意拉开与我的距离，身后远远地跟着一大堆人马，不敢走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后，我回头，已经看不见了萧墨。我明白萧墨的意思，如果与我们太近，等放了慕容弈，他身后的士兵一定会马上追上来将我们抓获，所以他走在我们后面，等放了慕容弈的时候他们也追不上来了，只是……
　　萧墨，一定要活着回来。

　　第九十四章

　　回到军帐不久，追风就报来消息萧墨回来了。
　　只是萧墨中了一箭，箭上有毒。
　　军医说这种毒很霸道，他要研究出解药要很长时间，而且就算知道如何制解药，军中也没有那么多药材，等制出了药，萧墨的尸骨都寒了。
　　所以军医只说道尽快准备后事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身子晃了两晃，楚谕一把扶住说：“你刚……还是注意保重身子。”
　　我知道楚谕的意思是刚刚流产，不能再操劳了，只是我的身体健康与否难道比萧墨的生命还重要吗？
　　听到萧墨无药可解的那一刻，我死的心都有了。
　　为什么我是这样的人呢？京城里人人说清云郡主刁蛮任性，飞扬跋扈，我曾经佩服过这样的人，但我从来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可是到头来，我比哥舒云还要厉害。
　　哥舒云不过是吓唬吓唬人，不会闹出人命，可是我却因为想要得到一个根本就无关紧要的答案以另一种方式害死了很多人。
　　其中有我最亲的人，萧墨。
　　他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苍白的几乎透明，像白纸一样脆弱，额头有些发青，头发黏在脸上，有些脏乱，嘴唇是紫黑色，呼吸平稳，睡着了一样。
　　我端了盆清水给他洗脸。
　　萧墨很漂亮，所以不能让他这么脏兮兮的。
　　手握着素帕沾了水，一点一点擦着他的额头，脸颊，鼻子，嘴唇，下巴。
　　但是手在颤抖，稳不住，从第一次相见到现在，一起经历过的事在眼前一幕幕回放。
　　那个时候的我寂寞孤独，那个时候的你虚弱无助。
　　我越来越溶于这个世界，你却越来越远离这个世界。
　　我伤情流泪，你静默无言。
　　我纵情，你漠然。
　　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是你陪在我的身边，在我最伤心的时候，是你吻去了我的眼泪，在我最孤独的时候，是你拥抱着我给我温暖。
　　明明是那样亲密无间，最终却越走越远。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追随左右。
　　可是为什么此时的你，离我而去了呢？
　　——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抛弃了你，我也不会离开你。
　　可是为什么当那么多人接受了我时，你却抛弃了我呢？
　　你反悔了吗？累了吗？倦了吗？
　　是啊，这样单方面的追逐，你早该累了。
　　其实，很早以前，如果你说了出来，说不定，此时我们已经一起去浪迹天涯，抑或是在某个地方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我对感情一向很被动，不敢去奢望，不敢去追求，为什么你可以夜夜吹着凤求凰，却不愿意对我说出那三个字呢？
　　为什么在我要跟楚谕成亲前，你不带我走呢？
　　为什么我成亲后，你就消失在我眼前了呢？
　　这样隐蔽的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的感情，叫我如何能信任。
　　那样深藏的爱恋，让我如何去感动。
　　所以我宁愿选择不知道，静静看着你为我做了一件又一件事，看着你落魄看着你失神，而我无能为力，因为我的心属于另一个人。
　　我希望你能幸福，爱上一个更好的女孩子，一个全心全意的对你的女孩子。
　　可是为什么还没等到那个时候，你就要离开了呢？
　　你这样叫我情何以堪？你是要我这一辈子都活在歉疚之中吗？
　　如果是这样，我真的希望死的人是我。
　　萧墨，消磨，消磨掉的是你的眷恋，还是我的贪婪。
　　是生的欲望，还是死的畏惧。
　　这个世界上真的再没有让你留恋的了吗？
　　如果可以，我愿意把自己奉献给你，只求你能够醒来。
　　擦完最后一块污迹，全身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
　　他的呼吸变得微弱，气若游丝，若有若无。
　　绝望撕扯着五脏六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冰冷凝固，身体和心灵都承受着无望的折磨，早就千疮百孔，血肉模糊，不愿意支撑下去，干脆睡过去吧，永远都不要醒过来，于是就真的倒在了萧墨的床边。
　　那一刻我想，如果我也死了，是不是就还清了你的债了。
　　再次睁开眼时，我在想为什么还活着。然后就在想，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楚谕进来时，我都没有勇气问出口。
　　机械的吃完他端来的粥时，他在笑，于是有了些勇气问道：“萧墨呢？”
　　“他走了。”楚谕微笑着回答。
　　我霎时像是被雷击中，脑子和身体都动弹不得，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然后“哇”的一声，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以为楚谕这么高兴一定是因为萧墨有救了，没想到他真的……走了。
　　可是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笑？难道萧墨在你眼中只是个情敌吗？没有了他，你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抢走我吗？
　　忽然很绝望，也很愤怒。绝望是对自己的，愤怒是对楚谕的。
　　为什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楚谕，你竟是这样的人吗？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这样对待的吗？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指责呢？害死萧墨的人是我呀，我才是罪魁祸首，万恶之源！
　　胸腔剧烈震动着，肚子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扭曲着，撕裂一般。
　　吐到几乎虚脱，胃酸都要吐出来了，嘴巴里又酸又涩的难受，眼泪也涌了上来。
　　楚谕给我拍着背，声音带着浓浓的心疼与怜惜道：“你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要萧墨好了，你又倒下去了，到时候叫我怎么跟他交代？”
　　正吐得昏天黑地，几欲昏厥的我听他这么说忽然愣住了，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萧墨好了？是怎么一种好？
　　原来在我昏倒的那天晚上，军营中来了个疯老头，说是能药到病除，起死回生。
　　那个时候的萧墨已经奄奄一息，楚谕也没什么顾虑，直接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谁知那老头居然真的救活了萧墨，而且还未卜先知，知道军中有一个刚刚流产的孕妇。
　　“你那个时候很危险，那个疯老头说刚刚流产，身体本就虚弱，又受颠簸又受惊吓，还不算，之后又因为哀伤悲恸过度，情绪起伏太大，很可能真的……一睡不醒。”
　　说到这的时候，楚谕抱着我的手臂忽然收紧，声音颤的连不成句。
　　停顿了一下，楚谕才能继续说下去。
　　“幸好，幸好那个疯老头来了，幸好你还有活着的欲望，幸好你醒了过来。”
　　“那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说他走了？”我疑惑的问道。
　　楚谕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我的问题，然后笑道：“因为前天京城传来急报，父皇病危，三哥已经先走了，本来萧墨是要等你醒过来再走的，后来忽然收到什么消息就也跟着离去了，走的时候还凶巴巴的威胁我说：你小子，要是照顾不好他，让她掉一根头发，拿你的狗头来见我。”
　　我在楚谕怀里扑哧笑起来，想象着萧墨说着这句话时候冷冰冰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来。这种话怎么可能是萧墨说得出来的，一定是楚谕自己瞎编瞎扯的。
　　楚谕轻轻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我笑完了窝在他怀里说：“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再走，在这之前先给我把饭好好吃了。”楚谕忽然凶巴巴的命令道。
　　我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楚谕终于破功，笑着揉我的头发。
　　说是等我身体完全好了，但是毕竟大军撤走，若是这邱国呆久了难免会出事，所以第二天我同楚谕也一起走了。
　　同行的还有秦峥，这也在我的预料当中，他本就是楚谕一派的，两人关系很好，所以自然会跟着楚谕一起。
　　但是这样路上就有了一个千瓦电灯泡，常常会出现某些，咳咳，让楚谕很懊恼的场面，常常搞得楚谕炸毛。
　　看着他欲求不满的样子，我却十分之高兴，人的心里还真是奇怪。
　　不过偶尔也会有一些不和谐的小插曲，原因在于我跟楚谕之间插了一个第三者，虽然这个人还是我弄来的。
　　昊湘在我从邱国被救回来后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显然她这个镇远王的千金不把我这个正妻放在眼里，常常寻隙挑衅，常常弄得我哭笑不得，楚谕气闷不已。
　　不过不得不说，我却是被她气到了。
　　我对感情一向是被动的，如果那个人不再爱我，或者说不是专一的爱我，那么我将自动退出，而昊湘显然不是这种态度，她的死缠烂打，穷追不舍地精神确实值得人佩服。虽然楚谕在我因为吃醋离开军营搞得孩子掉了后就不管什么联盟不联盟，一度对昊湘很冷淡，但昊湘的热情却只增不减，她说在珉国内，那些臭男人一个个都说爱她爱她，愿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难得有一个男人不说爱她。
　　所以我觉得人有时候真的很贱，爱你的人你觉得没意思，非要用尽心血去追求一个不爱你的人，这样活着不是很累吗？

　　第九十五章

　　对于昊湘的一些小手段，我实在是看不上眼，并不是看不起，而是我觉得一个女人也要活着有尊严，那样低声下气，小心谨慎的对待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还对你不理不睬的时候，我觉得这样的感情没有去争取的价值，因为即使争取到了，因为得来的太容易，那个男人也不会珍惜。
　　回京城后，皇上的病却是很重，朝廷已经乱成一锅粥，三方势力互不相让，都想在皇帝驾崩之前掌控大部分权利。
　　之前已经说过，太子有太傅傅行云和四大家族中的白家为首的支持，四皇子楚诞以及楚诞母妃家族也都是太子一派，大多是文臣。另外有我哥哥哥舒阳的支持，也算是得到了拥有三分之一兵权的哥舒家的支持，虽然哥舒家人丁稀薄，但是因为手握重权一直都是各方势力的争夺点。而且太子自从执政以来，少有差错，口碑一直很好，再加上性格温和儒雅，是众多文士的推崇对象。
　　三皇子楚谚，母亲就是当今皇后，四大家族中刘家家主左相刘景是他的外公，因为刘家是四大家族之首，门生众多，支持者不逊于太子，此外，由于三皇子带兵多年，还掌握着燕国五分之一的兵权，朝中一些武将也是楚谚那边的，七皇子楚议也是楚谚一派，但邱国一战，楚谚功少错多，还险些葬送了几万兵力，声望一时有些下降。
　　楚谕因为不像前两个有娘家人做靠山，支持者要少于他们，但是因为楚谕的努力却是民间最受爱戴的一位皇子，也是皇帝很器重的皇子，文韬武略，有勇有谋，现在有右相李迁支持，李迁亦是四大家族中的李家家主。四大家族中一贯保持中立的秦家，因为秦峥与楚谕交好，已经倾向了楚谕。再加上一直与楚谕甚好的楚诚母妃家亦是大家族，楚谕的支持者也在飙升。
　　虽然是这样紧张的时刻，但是楚谕与昊湘的婚事却没有拖延，八抬大轿，正儿八经的娶了过来，我自然知道楚谕这样做是为了笼络昊天，虽然昊天是珉国权臣，但是有些时候还是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而我这个靖清王的独女，清云郡主却帮不到楚谕任何忙，以前看小说，小说中的女主都是很强悍的帮男主出谋划策，想想自己，还真是讽刺啊，说什么聪慧无双，足智多谋，都是他们奉承的话，到了紧要关头却起不到任何作用。
　　忽然想起了朝中有不少我的人，虽然比不上四大家族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但是总胜于无，所以在这热闹非凡的一天，我独自去了飘香苑。
　　在这个敏感的日子去，说完全是为了帮楚谕，其实连我自己都不信。
　　那大红色的嫁衣，总让我想起子若成亲时的场景，如今子若换成了楚谕，李婉月换成了昊湘，但心痛却是一模一样的。
　　最爱我又怎样？还不是照样娶了别人！
　　走到飘香苑的前厅，安安静静的没人，疑惑地踱到后花园去。
　　按理说这个时候连落叶都该没有了，但是因为这个院子的桃花树是经过很细心的挑选照料，开花期前后能差一个月，落叶期也差了一个月，这样花期就延长了很多，这还是当时萧墨亲自监督栽种的，每一棵树都代表着他对我的用心，想到这些就觉得很心酸。
　　灰黄干燥的落叶落了很厚一层，六角凉亭厅里倒着两个人，都喝得醉熊熊，趴在石桌上，走近一看，怎么是萧墨和楚诚，这两个人啥时凑到一块儿的？还一起喝的这么醉。
　　我不知道楚诚酒量怎么样，可是萧墨我是知道的，千杯不醉，我就没见他醉过。那他得喝多少坛子酒才喝成这样的？我扫了一眼周围，满地酒坛子，四零八落滚的到处都是，有的酒坛里还有酒细细流出来。
　　我打量了一下，发现没有酒杯，敢情这两人是抱着酒坛灌呢？也不知道碰上了啥伤心事喝成这样。
　　我走过去推了推萧墨，没反应，又推了推楚诚，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说了一句：“五哥……”
　　嗯？在叫楚谕？这孩子喝到神志不清认不出人了，我刚想跟他说这里冷，回房里睡的时候，他又嘀嘀咕咕地说：“为什么我会是你的兄弟呢，要是不认识就好了……”
　　我愣了一下，楚诚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是个男人呢，要是女人就好了……”
　　楚诚他他他怎么会有这种怪思想？
　　“五哥，五哥……”楚诚忽然开始哭，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我只想看着你，看着你就满足了，可是我不敢去看你，我怕见到你跟云儿在一起甜甜蜜蜜的样子，我怕我会忍不住……”
　　“我一直在心里说，要高兴，因为你终于娶到了你最爱的女人，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为什么会恨云儿，好恨好恨！”
　　我想是被雷击中，愣在了当场，原来……原来……竟是这样，那个我一直当做弟弟看待的楚诚，阳光四射，活波可爱的楚诚，原来，他竟然爱着……
　　“今天我啊……很高兴，因为你娶了另一个女人，这样云儿就会伤心吧，只要她伤心我就会觉得快乐呢……可是，我又很难过，为什么，为什么可以跟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
　　惊讶，伤心，难过，苦涩纷纷袭上心头，忽然觉得很好笑，原来自己一直真心相待的人竟然是这样一种心思，原来自己一直都在伤害别人。
　　骆冰，萧墨因为爱我而伤心绝望，楚诚因为我夺走了他的爱而悲恸难过，这种感情上的伤不像是身体上的好了就不会再痛了，它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痛，直到生命的终结。
　　楚诚还在哭，象个孩子一样，我的心也好痛，为什么会这样？楚诚，楚诚，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是想要你们都幸福的啊！
　　我蹲在他身边，给他轻轻抹去眼角的泪，他一直都是那么活力四射，那么神采奕奕，从认识起，他就没哭过，但是为什么现在会哭，是怎样的心痛让他哭成这样？
　　抹掉了他的眼泪，我想要把他拖到屋里床上去睡，虽然燕国的冬日不像邱国那样天寒地冻，还是有些冷的，这样很容易着凉生病。
　　但是我一扶他，他忽然一把把我掀翻在地，压在我身上问道：“哪里来的毛贼也敢动本王爷。”
　　我的胳膊被他拧在背上，疼得不得聊，大喊道：“楚诚，是我，是我云儿呀，快放开我，放开我。”
　　但是显然醉酒了的楚诚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还在那里不知絮絮叨叨说些什么。
　　我急得大叫：“救命，救命……”
　　就在我声嘶力竭的呼喊时，忽然身子一轻，我睁大眼看到一个黑衣人拎着楚诚扔到了一边，然后转头看着我，蒙着面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睛，眼中是一种淡淡的怨恨和冷漠。好熟悉的眼神，是谁？他是谁？但是容不得我想了，他伸手一点，我就失去了知觉。

　　第九十六章

　　身体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有些痛，但这些痛也使得我恢复了意识，眼睛却怎么也挣不开，身体也动不了，只有一片黑暗，朦朦胧胧中，有一个阴鸷冷冽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
　　“人带来了？”
　　“是，宫主。”
　　“你下去吧。”
　　“怎么，还有事？”
　　“属下斗胆，请问宫主，计划什么时候实行？”
　　“这个用不着你管。”
　　“属下只是……”
　　“魔影，你是不是嫌舌头太碍事了。”
　　“属下告退。”
　　周围又恢复了平静，诡异的宁静，有些森然，也有些恐怖。
　　不久，似乎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根据脚步声知道有人向我这边走来。然后被人抱了起来，感觉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被放到了一张软床上，还盖上了厚厚的被子。很舒服的床，被子也很轻很软。可是是谁？到底是谁？我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好重好沉，睁不开。
　　一个柔软微凉的手在摸我的脸，动作很轻柔，一点一点描摹着我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然后，手指停在我的唇上繁复抚摸，很轻柔很细致的抚摸。
　　然后一个软软的，温温的，湿湿的东西覆在我唇上，轻轻碾磨按压，我想叫，我想推，我不要，不要被人……但是叫不出来，也动不了，我像是一条砧板上的鱼，任人鱼肉。
　　那个人吻了许久都不放，他没有侵入，但是即使是这样单纯的唇与唇的碰触都让我难以忍受。
　　惊恐在心里蔓延着，像是无数只触角在心里抓扯。
　　他没有继续下去，离开了我的唇，我感觉到他还在我身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把我抱进怀里，轻轻叹息，幽幽的声音响起：“兰儿，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又在我唇上印下轻轻一吻，然后脚步声响起，我松了一口气，好久后，又陷入沉沉昏睡中。
　　……
　　外面好吵，像是有人在争执，尖利的女声让耳朵备受折磨。
　　“让我进去。”
　　“宫主的寝殿是你说进就进的吗？”
　　“你不用拿这话噎我。我知道你已经把她抓来了，为什么不行动？”
　　“哼，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了。他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你也被迷住了不成？把她交给我，你们不敢做我去做。”
　　“你上次的事没办成宫主饶了你已是万幸，这会儿再触怒他不会有好处。”
　　“上次的事怪得了我吗？燕子要把我嫁给他，我有什么办法，让开。”
　　“不让是吗，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争吵声停了，外面又响起了打斗声，弄得我耳朵不得清净。他们在干什么？他们要拿我去做什么？他们那个行动是什么？宫主是谁？燕子是谁？好乱，脑袋要炸了。
　　打斗声停了，好像有人冲了进来，脚步声很急很乱。
　　似乎来人走的很快，我都可以听到到她走动带起的风声。
　　“罗刹，你要干什么？”
　　“你放手，我要打死这只狐狸精。”
　　“宫主让我保护她。”
　　“哼，真是一条听话的狗，如果你真为宫主着想，那你就该知道她死了对宫主更好。”
　　“他会杀了你。”
　　“从我跟了他，何曾怕死过。”
　　忽然一阵掌风袭来，我皱紧了眉，这个女人不会是真要一掌拍死我吧？那个男人呢？他怎么不拦着？我怕死，非常非常怕，我不想死，我不要死，但是动不了，躲不开。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忽然一阵巨大的风扫过来，之后响起了激烈的碰撞声和女子尖叫声，什么碎裂倒塌的声音，轰轰隆隆好一阵之后，周围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寂静，恐怖的寂静。
　　许久，一声惊恐凄厉的声音响起：“宫主？”
　　“哼，罗刹，你好大的胆子啊。”
　　“属下一切都是为宫主着想。”
　　“哼，你的心思能瞒得过我，别白费心机了，我不会对你有兴趣的。”
　　“宫主，你再沉迷下去，迟早会毁在她的手里。”
　　“哼，这世上还没人能毁得了我。”
　　“属下一直以为宫主是成大事者，绝情绝爱，没想到终究还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啪”“噗”两个声音先后响起，根据声音应该是那个叫罗刹的被打了耳光，然后吐血了。
　　“罗刹，你刚才打算用哪只手打她的？”
　　“宫主？”两种惊恐至极的声音同时响起，一男一女。
　　“宫主，罗刹也是为主心切，一时情急，念在她多年追随宫主出生入死的份上饶过她吧。”
　　“你不能断我手臂，我还有用处，你这样做怎么向京中那些人交代？”
　　“哼，我既然敢做，你以为我会留下话柄？你刚才敢打她就该做好接受处罚的准备。”
　　“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敢了，宫主饶命，宫主饶命。”
　　“这样一张漂亮脸蛋，脑子却不怎么灵光？留着也是浪费，不如……”
　　“宫主饶命，宫主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属下一定对宫主言听计从，决不擅自行事。”
　　“哼，好在我适时赶到，你没打下去。否则，她损了一根头发，我要你一条命，去刑房领鞭笞五十，退下吧。”
　　“谢宫主手下留情。”
　　“魔影，我是怎么吩咐你的？”
　　“属下知错。“
　　“哼，罗刹动手你不阻止，与她同罪。去刑房领杖责50，下去！”
　　然后听到有人退出的声音，恢复平静时，他又开始摸我的脸，轻声说：“兰儿，我没断了她的手臂，你会不会怨我？呵呵，你不会的，你那么善良，一定不喜欢我杀人。但是以后若是有人再对你不利，我一定杀了他，就算你会怕我。”
　　时睡时醒，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
　　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自己躺在一张很大的精致华贵柔软的紫檀木朱漆暗金璃龙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云州锦绣阁绣天蚕丝鸳鸯戏水长锦被，柔软温暖滑腻但是却很轻，身下的床褥也很松软舒服。
　　我扫了一下周围，纯白色的床帐，黄色的流苏，边上垂着很多彩色宝石，一晃一晃的，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前面立着一个大大的月夜镜湖六曲刺绣插屏屏风，看不到外面的样子。但只这里面便是极尽奢华，一个大大的红木描金五屏式镜台，台面上竖着雕着繁复兰花纹，镶嵌着五个蓝宝石的镜架，旁设小橱数格，镜架中装一块大玻璃镜。这个时候玻璃刚流行不久，只有珉国出产，价格贵得要命，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玻璃，更不用说玻璃镜子了。妆台上摆了几样简单材质却上好的男子玉簪。另一面有一个棕色沉香立柜，应该是放衣服的，也是很精致奢华的样子。床边有一个小几，角落里也有个高几，上面放着青花花鸟瓷瓶，里面插着新鲜的兰花。室内缭绕着淡淡的龙涎香，十分好闻。
　　我收回视线，低头检查一下自己的身子，却骇然发现我身边还躺着一个男人。

　　第九十七章

　　我收回视线，低头检查一下自己的身子，却骇然发现我身边还躺着一个男人。
　　相貌平平，身材却很好，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呼吸平稳均匀，正是之前从地牢里把我救出来的男子——魔月。
　　原来所谓的宫主真的是他。
　　心里不无失望，魔月喜欢我，他很早就向我坦白，但他从没有强求过我，所以我一直很欣赏他，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把我擒了来。
　　我轻轻往外挪，想要下床，忽然一只手拽住我，天旋地转后，那个男人压到我身上，眼里满是柔情，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
　　他深深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唇覆下来，轻轻啃咬着我。我反应过来推他，他便放开了我，依旧是带着笑的在我额上印下一吻说了声“早安”，然后翻身下床，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自如。
　　他慢条斯理的穿着衣服，一点也不嫌浪费时间，简直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慵懒散漫贵公子。
　　“你昏了一天一夜，应该饿了吧，我叫人给你送饭菜过来。”
　　他穿好衣服，转过身来对我微笑，然后缓步走了出去，很优雅散漫，像是仙鹤在散步。
　　我轻轻抚摸着他刚刚吻过的地方，还有些温热的感觉，心里并没有恶心感。
　　几个小丫鬟进来服侍我穿衣梳洗，待遇比我做郡主王妃还高级的多。他们给我一层层的穿好中衣外衣（里衣就在身上，不用穿），最后给我穿上曳地的紫色华丽真丝长裙，全是真丝织就，绣着金线，上面串着很多东海珍珠，整个流光溢彩，光华闪耀，华贵的不像话。
　　然后又摆了一大桌子菜，山珍海味，鲍鱼鸡翅，还有我早上必喝的牛奶。我没什么心情吃，只把牛奶灌了两口。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吃过饭，他们递过来放着茶盅的托盘，我接过看了看居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用这个来漱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呀，不过暴殄就暴殄吧，反正不是我的。
　　“回禀夫人，这里是虚月宫。”
　　我正好接过递上来的素帕擦了擦嘴，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好怪异，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宫起这种名字。不过……
　　“谁让你们叫我夫人的？”我一听这个名字就浑身不对劲，感觉自己像是上了更年期的老女人。
　　“回禀夫人，你昨晚睡在宫主寝宫，自然就是宫主的……”
　　看来不是魔月吩咐的，那就好办了。
　　“以后不要叫我夫人了。”
　　“奴婢不敢，以往侍奉过宫主的人都尊她们叫夫人。”
　　“你们宫主有很多那个……夫人吗？”我保证这句话只是好奇心作祟。
　　“嗯，以前是，但是一年前宫主忽然把所有夫人都赶走了，再也没有招任何人侍寝，夫人您是这一年来的第一个。”
　　旁边另一个丫头接口道：“而且以前宫主招人侍寝从来都是在夫人的卧房，从来没有人在宫主寝宫睡过，夫人是第一个，看来夫人很招宫主喜欢呢。”
　　我蹙蹙眉，“侍寝侍寝”的让我听着很不舒服，明明只是单纯的睡了一觉，心情忽然变得很坏。
　　“我想到外面走走，你们带路吧。”魔月既然把我抓来了，就不会轻易放我离开，先了解一下地形，以后逃出去也有些把握。
　　“是，夫人。”
　　前面四个小丫鬟带路，后面四个丫鬟尾随，我只觉得场面很盛大，像是皇后出巡一样。
　　不得不说虚月宫是个很美的地方，像是大观园一样，比起秦王府来大了不知多少倍。
　　有恢弘、庄重、严整、堂皇、浓丽犹如皇家园林的殿阁，也有小巧、自由、精致、淡雅、写意见长的雅居。
　　风景很秀丽，空气很清新，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到处可见假山林立，到处可听水流叮咚。
　　花草林木排列种植于庭院之中，清泉流水激漾在堂宇之前。草坪环绕，花木扶疏。，假山嶙峋，河水清澈，河中荷风四面亭，在春夏之际，在此处观柳赏荷，听风看雨却是人间美事。
　　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直到尽头，一片湛蓝湛蓝的大海，无边无际，平静的像是一面镜子，海面上偶有几只水鸟掠过，激起圈圈涟漪。
　　看来这里有一面是临海的，不知道另外三面怎么样。我又折回去向其他方向走，这次却是怎么也走不到头了，像进了迷宫一样，总是绕回原来的地方。
　　我有些挫败，打算回去休息，却突然看到前面一片绚烂的桃花林。
　　说来现在正是冬季，离桃花盛开的时节还早的很，本不该有桃花，但是它却确确实实的出现在我面前，绚烂美丽，妖娆多姿，花瓣如雨，飘落在这天地之间。
　　我有些好奇的走进去，听到一阵幽咽哀婉的箫声，丝丝缕缕，缠缠绕绕，像是有无数烦恼需要倾诉。走到这里时，前面的四个丫鬟忽然不走了，对我欠了欠身说：“夫人，这里是禁区，奴婢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夫人要是想进去只能自己进去了，奴婢们就在外面等。”
　　我点点头，往里走去，脚步踩在花瓣上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长发在风中凌乱翻舞，片片花瓣随风而落，落在我的发上，肩头。
　　这片桃花林很大，怎么走也走不完似的，我向着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那哀伤凄清的调子越来越清晰的传入耳中，心里莫名的有一种酸楚苦涩感。
　　远远地，便看到一个六角凉亭，碧瓦红柱青砖石阶，粉色轻纱被风鼓起，飞扬翻卷，花瓣围着凉亭旋转着，飘飘荡荡慢慢悠悠的落在地上，打几个转才安静的停下。继而再被风卷起。
　　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眼熟，我忽然想起这不是跟我飘香苑里的后花园一模一样吗？只是桃花林要大得多。
　　一个白色身影背对着我孤身坐在亭子里，玉箫抵在唇边，轻轻吹出哀婉凄然的曲子。风扬起他的发，在空中舞出凌乱却优美的风姿，头上的玉带与发丝纠缠在一起，任这恼人的风肆意的拨弄，粉色的轻纱舞着杂乱的步法，让他的身影时隐时现，如梦似幻，飘渺虚无。
　　我看着那个身影，只觉得一股孤独寂寥的滋味缭绕在心头，像是一段解不开剪不断的丝带将心一点一点地缠上，拉紧，心在揪痛。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到来，放下萧，扭头向我望来，还是那张平平凡凡的一张脸，没有任何改变，与他的背影是天上地下的极端。他眼角弯起，唇边勾起一抹清淡的笑，向我伸出手。

　　第九十八章

　　我慢慢的向他走去，每一步都极轻极慢，生怕惊扰这静谧的氛围。
　　走近时我本想坐在旁边，他却伸臂把我挽进他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轻轻吻着我。只是轻吻，他没有把舌头伸进来，我不想拒绝，也无法拒绝，眼前的人是那样孤单，那样寂寞，那样凄然，我想给他安慰，给他拥抱。
　　即使是这样单调的触碰，依旧是那么美好，魔月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扣着我的后脑勺，浅浅的吻着。
　　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出现了楚谕跟昊湘在一起的画面，挥之不去，那红色的嫁衣，昊湘张扬的脸，楚谕几近于无的笑。
　　然后我回应了他的吻。
　　把舌头探进他的口中，轻轻搅动。他震了一下，把我抱得更紧，卷上我的舌窜到我的口中深吻。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脑子里是一片荒芜，想着楚谕跟昊湘在一起的画面，然后又想起他跟李婉月接吻的场景，然后手就那样缠上了魔月的脖颈，抱紧他与他唇舌交缠，唇齿相撞，口水互溶，我竟然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我几乎疯狂的恋上了这样的快感，与另一个男人的纠缠，这种禁忌的，不被世俗所容的举动竟然有无法言说的刺激。
　　我几乎是在诱惑他一般，热烈的回应，身体主动贴了上去，肌肤相碰，让□迅升腾。
　　距离如此之近，近的可以数的清他有多少毛孔，近的可以感觉到他长而浓密的眼睫毛扇动着，弄得我的脸有些痒。
　　他的呼吸变的灼热，喷在我的皮肤上，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他的手缓缓下移，在我身上轻轻揉捏着，力道适中很舒服，从未有过的舒服。
　　然后他的手滑到我的腰间停了一下，摸到我的衣带，轻轻一扯，衣袍滑落。
　　他把我放倒了在花海中，眼中一片半透明的粉红色，上面是湛蓝的天空，他的脸离我只有一寸距离，温热的呼吸就喷在我的脖颈间。
　　不知不觉间中衣也被他解开，他的整个身体覆上来。
　　那一刻，我在想不如就背叛一次吧，背叛吧，背叛吧，着魔一样，那句话不停地在脑子里喊。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我已经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下面的东西立了起来，隔着衣裤，仍然那样的明显。
　　脑子里一道电光闪过，我忽然惊醒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我开始用力推开身上的人，挣扎着，我不要，不要堕落，我爱的人是楚谕，怎么可以为了报复他的不专一而与不爱的人□，这样出卖肉体不是我应该做的事。
　　他感觉到我的挣扎，停了下来，幽暗深邃的眼眸专注而深情地望着我，眼中是如水的柔情和浓的化不开的沉郁。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双眼会让我沉入不可知的地域深渊，我推开他，从他的身下狼狈的逃走。
　　他捡起我的外衣几步追上来，给我披好，又解开自己的大衣披在我身上收紧，轻轻说：“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是我默认了你可以侵犯。
　　“你……没事吧？”我转过头轻声问道，声音低的的像是蚊子哼哼。
　　他轻声地笑，而后说：“心疼我了？”
　　我低头就走，他追上来牵住我的手，我甩，没甩开，再甩，还是没甩开，他握的死紧不松开。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依旧是一桌华宴，金杯玉箸，还是有我喜欢喝的牛奶。他总是给我夹菜，而且营养搭配很协调，如果是蟹他会剥干净了给我，他给我剥虾，把最嫩最鲜的一块儿留给我。我说不用他弄，我自己可以的，但是他的眼中漾着笑，不说话，只是固执的继续给我夹，我只得默默地吃完。
　　晚上，魔月征询了我的意见，知道我不想跟他睡一张床，虽然那张床很大，虽然他答应在我不愿意时不会碰我，但我还是住在了魔月寝宫的偏殿。
　　第二天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看到那双温柔的眼眸正望着我。我回给他一个浅笑，他晃了一下神，然后优雅的起身，为我穿上外袍，我睡的时候是穿着中衣睡的。
　　小丫头端来洗漱用品，要伺候我洗漱，他却挥退了她们，亲自给我洗脸。我拒绝，但是还是一样被忽略，他不说话，但是行动却说明了他的坚持。对着他，我很无奈，言语已经失去作用，行动上我又是绝对的弱势。他没有强硬地手段，我却只能服从他。
　　然后他为我梳头。我在镜子中看着他带着淡淡的笑，仔细轻柔的疏通我的长发，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我的发间灵活的穿插着，那缓慢细致的举动好像是对着世上最最珍贵的珠宝。我看着镜中和谐完美的画面，错觉是相处十几年的老夫老妻。
　　他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拿起妆台上的一根碧玉兰花簪，端详许久说道：“很美的簪子。”
　　“嗯。”
　　“你——很喜欢？”
　　“它是一位故人送的。”
　　“那个人——很重要？”
　　“嗯，重要。”
　　他没有再说话，默默为我绾起发，斜插上那根簪子固定。他弯下腰头挨着我的耳侧，我们一起看着镜中的一对人影。
　　“你真美。”
　　“嗯。”
　　“嫁给我好吗？”
　　“我有丈夫了。”
　　“我不在乎。”
　　“我……不爱你。”
　　“不，你爱。”
　　“为什么？”
　　“因为……”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扭过我的脸，挑起我的下巴，与他对视，他的眼中波光流转，柔光闪动，还有化不开的沉郁。然后，他笑了，脸慢慢靠近，双唇映上我的，灵巧的长舌伸到我口中，轻轻搅动。我的理智告诉我推开他，但情感上却不愿意，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他面前，我永远无法拒绝。
　　他是孤独的，与我一样的孤独，见到那双眼睛，就情不自禁想要去安慰，拥抱。
　　良久，唇分，他说：“因为你无法拒绝我的吻。”
　　是吗？所以我是爱他的吗？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嫁给我。”
　　他没有问，而是陈述。
　　我摇头。
　　他顿了许久，看着我的眼神慢慢转暗，直到彻底的黑暗，深潭一样幽暗，望着那双眼，就觉得自己会沉沦的黑暗。
　　他没有多说话，沉默的陪我用完了早餐，然后一起去游园。
　　我不知道魔月是本来就这么闲还是因为我，除了睡觉和某些必要时刻，他一直都陪着我。
　　走到一个秋千架前，我坐下去，魔月轻轻帮我推。
　　“魔月，你为什么要困着我？”
　　魔月不是一个会为别人考虑，会让步的人，像他这样强势的人想要什么都会强制性掠夺，那么为什么困着我，又不侵犯我呢？他的忍耐力有多久？
　　“你……是我想要好好守护的人，想要你快乐，想要你幸福，但是这种幸福一定要我给，你懂吗？”
　　怎么可能不懂？只是这可能吗？还有，我是秦王妃，他这样做就不怕得罪秦王吗？他就不怕与朝廷为敌吗？
　　“魔月，这么做不值得。”
　　不值得为一个不可能爱上你的人付出，不值得与整个朝廷为敌。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轻轻的推着，许久他轻声说：“迟早你会是我的。”
　　话语声很轻，不久就消散在了空气中，我甚至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第九十九章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个丫鬟失手把饭菜翻倒在了我身上，魔月皱了皱眉，让人把她拖下去杖责二十。
　　我看着不忍心，向他求情说：“不过是弄脏了衣服，不是什么大事，杖责就不必了，我想去沐浴，让她备水吧。”
　　魔月轻轻的笑说：“好。”
　　结果所谓的备水变成了准备洗浴用具，因为根本就不必备水。
　　魔月寝殿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大厅，隔着七层纱帐，一道水晶珠帘，穿过一块硕大的翠竹宝座屏风，后面是一个水汽氤氲的温泉池。水池是七瓣花形，每瓣花的花尖处勾起，有水流从上面留下来，热气腾腾。水池边缘镶着各色宝石，星光闪闪。
　　四周墙壁上镶着几十颗夜明珠，所以即使在夜里，不用点灯依旧亮如白昼。
　　温泉池边有个紫檀木架，用来放衣服和水浴用品，还有一个汉白玉做的躺椅。
　　魔月带我进来后转身去了旁边的内室，隔着晃动的水晶珠帘，我看到他在里面翻找着什么，隔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我紧张的把身体没入了水中，他却看都没看这里一样，在木架上放了什么转身又进了内室，拿了一本书在看。
　　我松了一口气，划到木架上看到了一套很漂亮的衣服和各种味道的香精。
　　原来是送这个来了。
　　抬眼向内室看去，隔着蒸腾的水汽，视线变得朦胧模糊，晃动的珠帘后，他半躺在藤椅上，身下铺着雪白的绒垫，白皙的脸安详宁静，专注的看着手上的书，漆黑柔滑的长发垂下来，显得慵懒散漫。
　　这样看着，那张平凡的脸竟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宛如月宫仙子。
　　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奇怪的比喻？他明明是个男人，还是个长相平平的男人。
　　收回视线，我专心的洗好身体，起来擦干头发和身上的水珠，穿上了衣服，一抬头，发现魔月已从内室出来，就站在珠帘外看着我，眼神专注而热烈。
　　我吓了一跳，仔细想他什么时候出来的，有没有看到……
　　脸不自觉的开始发烫，我转身想要跑出去。
　　手腕被他抓住，我疑惑的转头，一个毛巾就落了下来，然后他的手覆上来揉搓着我的发。
　　“这么老是冒冒失失的，天有些冷，不擦干会生病的。”
　　他像是给阿猫阿狗擦毛一样把我擦干净，然后手轻轻捧起我的发，我不明所以，但是一会儿就看到头发出冒出了白气，不一会儿头发就完全干了，简直比现代的吹风机还管用。
　　原来武功不只可以用来打架，还可以用来烘头发，我模模糊糊的想。
　　然后他又取了一件滚着纯白毛边的红色大髦罩在我身上，拍拍我的头说：“去内室待会儿，等我洗完了一起回去。”
　　我哦了一声，跑去了内室。
　　内室里一圈都是书架，上面摆着很多书还有古玩，我随手翻了翻，都是些星相占卜，奇门八卦，暗器药理的书，我无聊的坐在椅子上玩手指。
　　等他洗完了穿好衣服叫我出去时，我问他：“你不把自己的头发弄干吗？会生病的。”
　　他温柔的笑笑：“我希望生病，好让兰儿照顾我。”
　　结果第二天他果然生了病。他不让任何人伺候他，非要我照顾。我不理他，他就不吃东西不吃药。我说：“身体是你的，你想死就死。”
　　“兰儿不会让我死。”
　　“我跟你不熟。”
　　“但是我爱你。”
　　“我不爱你。”
　　“兰儿心肠软。”
　　第一天，他果然一整天没吃饭吃药，看着他虚弱的身体和烧的红彤彤的脸，我还是答应喂他吃饭喂他药。
　　第一次，他乖乖吃了。
　　第二次，他要我用嘴喂，我不答应，他在我怀里撒娇，我走开，他拉住我的手，我回头，他吻上我。
　　“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他说。
　　我却是心软，魔月说对了，我看不得身边的人手伤害，无论是楚谕，子若，萧墨，楚诚，还是魔月。
　　但是即使心软，这种亲密的举动还是无法做出来，我跟他耗着，然后他笑，喝了一口药，然后把我拉过来吻上我把药送进我肚子里，然后他心满意足的笑。
　　我有些不知所措，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怪异，糊里糊涂的说了一句：“这样会传染。”
　　他说传染了改他照顾我。结果我没被传染上，他万分遗憾。
　　病好后，他说要带我去游湖，说是在床上躺久了，身体都硬了。
　　船上除了我和他，还有一个艄公，艄公在船尾掌舵，我和魔月坐在船头看风景。
　　天气很好，晴朗，温暖，有微风，风吹皱了湖水，吹乱了发。
　　他的发丝被风吹着拂过我的脸，凉丝丝的。
　　“喜欢吗？”
　　“什么？”
　　“这里的风景。”
　　“很美。”
　　“想不想一直留在这儿？”
　　“不想。”
　　“你这样说我很伤心。”
　　“我说想是在骗你。”
　　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
　　风景再好，不是你的归宿。楚谕曾这样对我说。
　　我的归宿在有楚谕在的地方。
　　即使那里是罪恶的深渊。
　　即使那里是恐怖的地域。
　　我愿意与楚谕一起走过。
　　“给我弹奏一曲吧，我想听。”
　　我转头看他，他看着远方，眼中还是淡淡的寂寞与孤独。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远处有两个黑点在水上高高低低的飞，偶尔掠过水面，鸣叫两声，声音欢快而轻跃。
　　“好。”我说。
　　进了船舱，他拿出了一架古琴。
　　随意的挑了一首曲子弹，可是弹着弹着不自觉的就唱了出来。
　　想要对你说，不要离开我，
　　风风雨雨都一起走过。
　　孤单的时候，谁来陪伴我，
　　还记得你许下的承诺。
　　天上多少云飘过，
　　地上多少故事成传说。
　　天广阔，地广阔，
　　天地痴心谁能明白我。
　　风中多少花飘落，
　　雨中多少往事成蹉跎。
　　风婆娑，雨滂沱，
　　风雨中你却离开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唱这首歌，就是这样唱了，反复不停地唱，不知是唱给谁人听。
　　不知道何时，天变得阴沉，乌云压的很低，沉闷的空气压抑的人心情跟着变得低落。
　　在我没发觉的时候，他已举起了萧，琴箫合奏，奏出的却是更深的寂寞，更重的悲伤。
　　风变得大了，水面开始变得不再平静。
　　船滑到的荷风亭，我跟魔月坐在亭中听雨声。
　　云层很重很沉，绵延万里，布满了天空，因此天气变得很暗很黑，视野变得模糊不清，湖水黑的像墨，起起伏伏，远处水天相接，一样的黑暗，分不清天与地，只觉得空间变得很小很窄，让人喘不过气。
　　有雨滴被风吹进来，魔月把外袍接下来披在我身上，衣服上还有他温热的体温。
　　雨下了很久都没停，有人滑了大船来接了我们回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一夜，我发现一个重大的秘密，也遇到一件让我绝望欲死的事。

　　第一百章

　　这一夜，与往常一样，魔月陪我吃过晚饭，我和魔月分别回了自己的寝殿睡觉.
　　下午就开始下的雨还是没停，反而变得更大，天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往下面倒水，雨滴打在屋顶的声音，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打在地面的声音，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时而滚过一阵闷雷，轰隆隆的声音搅的我怎么也睡不着，身体在床上翻来覆去，翻得全身火烫出了汗还是睡不着。
　　我穿上衣服想去外面透透气，这样下去会失眠。
　　然而路过魔月的寝殿时，却看到一个地方在闪着光，一会儿红一会蓝，忽明忽暗。
　　我好奇的走过去，才发现光是从魔月寝宫的床下发出来的，而床上空空荡荡，没有人。
　　手在床上四处按压，没发生任何事，又在墙上按压，还是没发生任何事。难道是我猜错了？
　　我靠在床柱上思索，机关可能在什么地方。
　　忽然床柱动了一下，我惊跳开，然后床板翻转，有光从下面传了上来，纯白色的床帐染成了黄色。
　　心里跳得好快，理智告诉我要离开，不要去靠近，可是好奇心驱使，好想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就像小时候玩探宝游戏一样，面对未知的东西，即使知道会有危险，但还是要去一看究竟，即使会一次一次的失望。
　　下面有个楼梯，我顺着楼梯下去，里面有一段又黑又长的甬道，甬道两边有点燃的蜡烛，顺着甬道走了不短的距离，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一百多平米的宽敞空地出现在眼前。
　　这儿没有点蜡烛，但是依旧亮如白昼，因为四周的墙壁上都镶着很大的夜明珠。
　　这片空地里没有任务物体，只是一圈有七扇门，一个方向一个，而我走过的正南方是甬道，所以没有门。
　　我朝正北面的门走进去，发现外面虽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里面却很宽敞很奢华，各种珍宝琳琅满目，晃得人眼睛生疼。
　　简直比皇宫还要奢华。
　　走着走着，听到隐约有呻吟声，我凝神一听，真的有。
　　顺着声音来源走去，穿过一个水晶珠帘，面前有十几道垂地的帐幔，帐幔上绣着精美的图案。
　　呻吟声渐渐清晰，我忽然不敢再往前走，心脏紧缩起来高高悬着，我可以听到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谁？”
　　一声锐利阴冷的声音传过来，像子弹一样刺穿了我的心脏。紧张，惊慌，恐惧瞬间笼罩了我，头皮开始发麻，双腿不受控制的打颤，全身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
　　直觉的想逃离这个地方，可是腿该死的迈不动。
　　“是谁？进来，不然我要出手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量控制双腿不要发抖，慢慢迈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三四十平米的房间，正中有一个半米高的平台，平台上坐着一个人。
　　他的上身没有穿衣服，下面也只穿了中裤，赤luo着的身体上有汗珠滚下来。他的身材很好，腰很细很紧致，肩膀不很宽也不窄，身上没有楚谕那样明显的肌肉，很平滑柔软也很白皙，这样的身体长在男人身上总给人很虚弱的感觉，像是文文弱弱的书生。
　　他的头发没有束，就那么披散在肩上，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上，胸上，还有汗珠顺着头发滴落，砸在他的中裤上。
　　额头上脸上也全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嘴唇是青紫色，脸颊忽而紫色忽而青黑色，看起来像是中毒一样。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我认识。
　　子若，或者说楚诺。
　　我的心像是刚从火海中走出来，马上又陷入寒潭中。
　　全身冰冷的无法动弹。
　　我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跟虚月宫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怎么啦？
　　但是无法问出口。
　　子若像是很痛苦一样，眉头紧蹙在一起，面容扭曲的几乎变形，脸色不停的变换着，像鬼一样。
　　忽然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软倒在了石台上，身体剧烈的抽搐着，像是痉挛一样。
　　我吓坏了，扑过去扶起他，问道：“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转过头来，眼中凶光闪烁，我愣了一下，就感到胳膊一紧，整个人被他压在身下。
　　他的眼睛盯着我，眼中闪烁着野兽一样的光，凶狠而阴鸷，像是要把我撕裂一般。
　　我试着挣开，但发现完全没作用，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所有的关节都被他锁死，动弹不得，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我紧紧压在身下，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忽而变得迷茫而空洞，像是不认识我一样，然后突然地开始疯狂的撕扯我的衣服。
　　我吓坏了，尖叫着挥舞着手，阻止他的动作。
　　但是没有用，他像发狂的野兽一样蛮狠地把我的衣服撕扯的粉碎，破碎的衣服像是秋天的落叶一样飘飘荡荡的落了满地。
　　他眼睛眯起来，紧紧盯着完全赤luo着身体的我。
　　被一个男人这样盯着，全身所有隐秘的，羞涩的地方都暴露在他面前，我只觉得一种无法抑制的羞愤填满胸腔。
　　我撕破喉咙一般的叫喊，请求他清醒一些，理智一些。
　　他像是极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然后一口咬在了我的胸口上，尖锐的刺痛从皮肤上刺如体内，针扎一样的痛，我的叫喊变成的凄厉的尖叫。
　　他微微笑起来，手掌抚上来，滚热的要灼伤我的皮肤。从脸颊到嘴唇，再到脖颈，胸部，腰腹，大腿，每个地方都被他放肆的抚摸，玩弄，揉搓掐捏，身体止不住的战栗。
　　我觉得羞辱难当，这样赤luoluo的，卑微的，下贱的躺在一个男人的身下，被他像玩具一样的玩弄，没有一丝尊严。
　　他忽然变的暴厉，手指用力的揉捏着我的身体，疼痛让我歇斯底里的尖叫。
　　可能是厌倦了手指的玩弄，他低头狠狠咬上了我的唇，舌头在我嘴巴里凶狠的搅动，舌头，口腔被他搅的又麻又痛，这还不算，他居然咬破了我的唇，舌尖在唇上打转舔舐了一圈，像是很美味一样，嘴角勾起邪魅而诡异的笑。
　　然后又是脖颈，锁骨，xiong部，每个地方都被他蹂躏着，啃噬，撕咬，疼痛夹杂着酥麻的感觉从他牙齿所在的地方通过经脉传到四肢百骸，痛苦难当。
　　而他像是吸血鬼一样舔过所有的血迹，邪魅的笑，那张白玉一般的脸此刻变得忽蓝忽紫，配上这样妖孽的笑，诡异的吓人。
　　身体上的痛传到心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网住，收紧，每一寸皮肤都像凌迟一样痛苦。
　　但他并没有因为我的痛苦而停止对我的折磨，他滚烫的手握住我的脚踝用力把我的双腿掰开，我惊恐的尖叫出来。
　　双腿乱蹬乱踢，他极不耐烦地用膝盖死死压住，我的腿骨都要被他压断一般。
　　他覆上来，下shen抵在我的私密处，火热而zhongzhang，我不自觉的想要缩紧，但是无法动弹。
　　他笑起来，魔鬼一样的笑，猖狂，狠厉，阴冷。
　　然后，他的下shen狠狠刺了进来。
　　突兀骤然的闯入让我不自觉的收紧双腿，他舒服的哼了一声，开始野蛮的冲撞。
　　凶狠而猛烈的撞击顶的我头皮都要炸开，火热而坚硬的物体几乎要把我整个贯穿。
　　我痛苦的尖叫，但我的叫喊像是兴奋剂一样让他更加用力的蹂躏，肆虐。
　　我清楚的感觉到那个物体越来越大越来越热，把我的身体胀的很满，热的要把我燃烧殆尽，连灰都不剩。
　　下面像要撕裂一样，火辣辣的疼痛，而因为他的冲撞，我的身体在冰冷的石板上不断摩擦，luolou的脊背擦在石板上把石板都磨的滚热。
　　他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快，每次冲撞都要到达最深处，我的身体像块儿破布一样被他肆意的左右摆弄。
　　但即使是这样毫无快感可言的野性冲撞，仍然让我呻吟出声，yinmi而情se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室内，不停的萦绕盘旋。
　　我羞愤的咬住了嘴唇，死命的咬着，不让呻吟出声，嘴唇被牙齿咬破了，火辣的痛夹着血腥味让我想要呕吐。
　　他发狂的冲撞，激烈而残暴，下面像着了火一样，火辣辣的痛，有温热腥膻的液体流了出来，粘腻血腥。
　　但是这还没完，他居然翻过了身，下shen还埋在我的体内就把我转了过来，紧致的甬道被他干燥的欲望摩擦着，痛的全身都在痉挛。
　　然后他从后面开始进攻，比之前还要深还要猛烈，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水面的浮萍，承受着狂风暴雨，被打击的残破不堪，支离破碎。
　　手指胡乱抓划着地面，指甲根根断裂，渗出了血。
　　他笑着，邪魅的笑，凶狠的撞击，疯狂的撕咬，反反复复，不断索要……

　　第 101 章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身体还在痛，像是散了架一样，动一动就像是针在身上扎。
　　我不敢睁开眼睛，怕看到自己狼狈羞耻的模样，心里愤恨的想要把那个男人千刀万剐。
　　但是更多的是绝望，对那样羞耻的对待，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往后的人生。
　　“醒了吗，兰？”
　　我没有说话，没有动。
　　“我知道你醒了，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昨天会失控成那样，伤到你我也很难过，你要打要骂都可以，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我依旧紧闭着眼睛，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直觉让我不想睁开眼睛，不知道是不想面对他，还是不想面对这样肮脏的自己。
　　手被他握住，淡淡的温热感从紧握的地方传到大脑中，我像是被火烫到用力的挣脱，他都没有放手。
　　然后他的吻落在了我紧闭的眼睫上，细碎的浅啄。
　　“我爱你，兰。”
　　隔了许久，我冷淡淡道：“请你离开，我要洗澡。”
　　子若沉默了半响，缓缓走了。
　　我睁开眼睛，茫然的望着头顶的床帐，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样突然的，让人难以忍受的。
　　为什么子若会武功？为什么他会变成魔月？为什么他会这样对我？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骗我？子若，楚诚，萧墨，每一个人都对我隐瞒着什么，原来我一直看到的都是假的。
　　那个温文如玉的子若，那个清雅淡然的子若，那个和风朗月的子若，竟然是虚月宫的宫主。
　　为什么要不停的伤害我？
　　“夫人，奴婢们为你更衣。”
　　透过纯白床帐，我看到床边立着四个丫鬟，我无力地说道：“你们出去，我自己来。”
　　“奴婢不敢。”
　　“我要你们出去，没听到吗？通通给我滚出去！”我声嘶力竭的朝她们吼，不知怎么的，满心里都是愤怒，焦躁和绝望。
　　她们像是吓住了，愣怔了片刻，四个人小声议论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出去。
　　我忍着疼痛坐起来，想要抬手穿衣服，可是胳膊又酸又痛，软的抬不起来，其他地方也在隐隐作痛。
　　无力的颓然倒在床上，拿被子捂住头开始哭。
　　为什么会这样？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明明是那么好的子若啊，我爱过的子若。
　　身体忽然被人隔着被子抱住，我一僵，他轻声说：“不要蒙着被子，会闷坏的，要哭就大声哭出来吧。”
　　不知哪来的力气，也不管痛不痛，我一把揭开被子，扯着子若的衣服捶打，边打边哭，声嘶力竭的哭。
　　子若抱住我，沉默的任我发泄。
　　最终，筋疲力尽的倒在子若的怀里，低声哭泣，问他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爱你。”
　　因为爱你，所以想要占有你……吗？
　　我闭上眼睛，无奈的苦笑，原来爱也可以变成伤害别人的理由。如果是这样，我情愿没有爱。
　　“对不起，兰，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昨晚我练功走火入魔，理智全无，偏偏那个时候你来了，所以……”
　　“真的对不起。”
　　我还能说什么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杀了他也无法挽回清白，解释不过是为了安慰解释的人。
　　子若抱我去洗澡，我没有拒绝，因为我自己实在没有办法下床，而且这副摸样不想让第三个人看到。
　　他拿过绒垫铺在汉白玉椅上把我放上去，开始脱我的衣裳。
　　我抓紧衣服道：“我自己来，你出去。”
　　他没有理会，不管我的挣扎继续解我的衣服，把外衣和中衣都解了后，把我抱进温泉池中。
　　我叫道：“你出去。”
　　“你的身子还没恢复，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
　　“就算我被淹死了也不关你的事，你给我出去。”
　　他从身后抱紧我，在我耳边轻轻说：“我爱你，你死了，要我怎么活？”声音低沉粘腻，性感的不得了。
　　我身体僵住，水把彼此的衣服都浸的湿透，几乎相当于没有，他的身体紧贴着我的，每一个凸起凹陷都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从腋下绕过来，圈住我的腰，一遍一遍的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像魔音一样在耳边萦绕不去，几乎要把我逼疯。
　　我奋力挣开他的怀抱，趴在池壁上喘气，说道：“不要碰我。”
　　子若没再坚持，靠在池壁上静静看着。
　　但这样专注深情的视线让我无法静下心来，我爬上了岸不想再呆在这儿。
　　子若跑过来问道：“怎么不洗了？”
　　“你洗完了，我再洗。”
　　子若笑了笑说：“我已经洗完了，兰姑娘可以沐浴了。”
　　果然他就那样湿淋淋的走了出去。
　　我沉浸在温热的水中，心里一片茫然。难道我就这样被困在这个恐怖的人身边一辈子吗？就这样让他肆意蹂躏，予取予求？
　　不要，但是没有办法逃开。
　　子若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子若了，那个温文儒雅的，待人亲和的，飘逸淡然的子若，此时在我身边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他可以为了我一夜之间夺去上千人的性命，他可以为了我没有受到的伤害把跟了他十几年为他出生入死的下属打到半死。
　　他也可以为了自己的欲望而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他对我的纵容宠爱是建立在我无法反抗的任他为所欲为上。
　　身上那斑斑点点的青紫红痕，仍然怵目惊心，不断地提醒我昨夜那疯狂的夜晚，我在他身下呻吟，卑微的任他蹂躏。
　　脑袋越来越重，越来越沉，身体也好累好疲惫，晕晕乎乎的想睡，睡过去就不用烦恼，不用痛苦了。
　　睡吧，最好永远都不要醒。
　　无边的黑暗向我袭来，光明被黑暗一点点吞噬，眼皮渐渐沉下去。
　　“兰，兰，你醒醒，醒醒。”
　　又是这烦人的叫声，为什么不让我睡，真的好想睡。
　　“兰，兰……”
　　叫声变得凄厉惨绝，我疲惫的睁开眼，恍恍惚惚看到那张深恶痛绝的脸，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呀，那眼中的慌乱恐惧还是第一次看到呢，呵呵。
　　“咳咳，咳咳……”我低下头猛烈的咳嗽，水从嘴里鼻孔里流了出来，原来是溺水了啊。
　　他把我从水里抱出来，给我擦身体，我挣开他的怀抱走回温泉池。
　　“兰……”
　　“我还要洗澡，你出去。”
　　“不用洗了，你很干净。”
　　“不，我很脏，脏的连我自己都受不了。”
　　我恍恍惚惚地迈进温泉池，脚步一滑，就要载到。一只手臂将我揽住，把我抱进怀里。
　　这一切只是一瞬间的事，他站的位置离我至少有八米远，却能在我栽到之前接住我，武功高的不可想象，但这个时候的我却无心去想这些。
　　“放开我，你这个魔鬼，放开我。”我乱挥着手臂，溅起的水撒到他的脸上。
　　“好，你不要寻死，我就放开你。”
　　他放开了我，走到一边，眼睛却是紧紧盯着我，一刻也不放松。
　　我把身体完全沉入水底，只露出脑袋，用力搓洗着自己的身体，却觉得怎么都洗不干净，他碰过的地方，那种粘腻温热的感觉还在，我使劲揉搓，把它洗掉，把它洗掉。
　　“你干什么！”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水里提起来，看着被搓的发红发紫的皮肤冲我吼。
　　“好脏，我要把自己洗干净，洗干净。”我自言自语。
　　他抱住我，几乎带着祈求的低喃道：“不，你很干净，比玉雪山的雪还干净纯洁，脏的人是我，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不要了。”

　　第 102 章

　　之后的几天，我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浑浑噩噩的过着，子若还是一如往常的陪我吃饭，陪我游园，讲些事情给我听，而我全然没什么精神，心里是一片死寂。
　　可能是担心我做出什么离谱的事，子若几乎对我寸步不离，睡觉都会搂着我，却什么也不会做。
　　每天穿衣洗漱还是他亲自动手，如果是之前，我可能还会拒绝，可是现在，我却懒散的连拒绝都不想说。
　　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他都是无视的，他只按他喜欢的方式做，比如说，洗浴。
　　每天的洗浴，他都会陪我一起洗，无论我怎么反抗。
　　他不会说什么话来反驳我，但是行动却是强制的。
　　他在一切可能的情况下亲近我。
　　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了，他抱着我走近了他寝殿的后厅。
　　每次的洗浴几乎变成了一天中最恐怖的时刻，因为我会跟他肌肤相贴，情人间才会做出的举动。
　　他给我脱掉外衣，也脱掉自己的，把我抱着走进水里。
　　他就站在我身后，弄了些香精抹在我发上，轻轻揉搓，我按住他的手：“我自己可以。”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我没有挣扎，因为知道没用，之前的几次已经充分的说明在他的面前，永远没有反抗的余地。
　　洗完头发，他又抹了香精到我的背上，我心里猛的一跳，惊骇的跳离他的身边。
　　之前几次，他也只是帮我洗洗头发，从来没有……
　　他的手掌碰触到我的身体的那一刻，像有电流窜过，死寂的心被再次电活。
　　不可以，不可以继续任他为所欲为，不可以放弃反抗。
　　他走过来捞我，我迅速跳开，他苦笑：“兰，过来。”
　　我默默摇摇头，他叹了口气说：“兰，我爱你，不要拒绝我。”
　　我没有说话，他的话听着是商量，其实就是决定，我没有资格跟他谈条件，因为我这个人就是他的俘虏。他可以那样轻描淡写只是因为我没有挨到的一巴掌而断掉跟随他多年为他出生入死的下属的手臂，我这个俘虏又有多少价值？
　　在他眼里，人命根本一钱不值，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该认清这个事实。
　　所以讨价还价没有用，我只能固守阵地。
　　他却是坚持不放，非要帮我洗，我狼狈的爬上岸，想要逃离。
　　他的手握住我的脚踝把我拖了下来，没防备，一下子掉进了水里，我扑棱着双臂想要站起来。
　　可是子若却把我更深的压进水中，水从鼻子嘴巴里灌了进来窒息的难受。
　　子若的双臂紧紧抱住我的腰，唇压上来，以口度气。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没办法，窒息的感觉让我异常恐惧，不自觉的抱紧他的脖子，汲取他口中的空气。
　　他扣住我的头，开始深吻，发丝在水中飘荡着，带着晶莹的光，脸上也现出一层荧光，像是水晶一样莹亮剔透。
　　在水里纠缠了很久，他才把我拖上来，我大口的呼吸着，他看着我笑，然后又吻了上来。
　　我挣扎着，但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子若力气却出奇的大，我的扭动摩擦着他的肌肤，让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兰，你惹火我了。”
　　在我还没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他的身体贴上来，把我推到了池壁上。
　　我清楚的感觉到他下面的异样，火热而jianying，隔着薄薄的裤料，抵在我的大腿根处。
　　我惊慌而恐惧地叫起来。
　　“子若！”
　　他含住我的耳珠，含含糊糊的说：“你挑起了我的火，你就要负责灭火。”
　　我挣扎了两下，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下面变得更加肿胀，我吓得不敢再动。
　　他的舌头在我耳朵上舔舐了几下，然后移到脖颈处，轻轻地噬咬，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每个角落，我几乎呻吟出声。
　　他的手在我身上游移着，揉捏着敏感点，心里涌上一阵阵的悸动。
　　为什么？为什么跟不爱的人还是会有反应？明明是厌恶这种举动的，可是身体却有反应。
　　“子若，不要，不要……”我只能卑微地哀求他，哀求他不要继续。
　　“兰，你太美，让我无法克制对你的渴望，不要怕，这次我会很温柔的。”
　　“不要……”我凄厉的喊道，声音都变得颤抖。
　　他没有再理会，一个挺身冲了进来。
　　这次的力道小一些，又是在水中，所以并不是很痛，但是心痛却是与上次毫无差别，一样的像凌迟一样痛苦。
　　一边律动着，他一边在我耳边轻声呢喃，声音低沉沙哑。
　　他说：“你真美。”
　　……
　　qing事过后，子若抱着我靠在池壁上喘息着，带着淡淡的笑，而我只有在他怀里软弱的落泪。
　　他抚摸着我的背，说：“你真美。”
　　我闭着眼睛，无力的说：“你已经说过了。”
　　他说：“那是你的脸，其实你每一个地方都很美，美得让人想要蹂躏，践踏。”
　　“美得东西不是应该爱护的吗？”
　　“那是别人，我天生喜欢摧毁一切美丽，是不是很可怕？”
　　“你是想摧毁我吗？”
　　“如果你是属于别人的话。”
　　他低下头，吻着我的发。
　　那天晚上回到寝殿，他又要了我一次，之后每天，这都成了惯例，他的动作一直很温柔，没有把我弄伤过，但是心里的伤却每时每刻都在扩大着。
　　他对我的宠爱让虚月宫的宫侍很羡慕，几乎整个虚月宫的女人投来的都是嫉妒的眼神，服侍我的几个丫鬟总说我是好福气，宫主从来没有这么宠爱一个人过。
　　福气？可笑！
　　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那张绝色倾城的脸，惨无人色，像鬼一样，配上同样诡异的笑容，足可以吓死一个人。
　　一个小丫鬟过来怯生生地说：“夫人，该用膳了。”
　　夫人夫人，心里无端涌上一股怒火，怒道：“掌嘴。”
　　那个小丫鬟吓呆了，立在那里不动。
　　我的火气更大了，对她吼道：“给我掌嘴，你没听到吗？”
　　其实我不应该对她发火。夫人这个词整个宫里人都这样叫，我也懒得去理会。但是今天我的心里却很不痛快，想要发泄，而她只是不幸的正好撞到我的枪口上。
　　那个小丫鬟开始狠狠地打着自己的脸。
　　我看到她红彤彤的小脸，心里终究还是看不过，让她停了。
　　子若走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小丫头，阴鸷的问道：“你惹兰儿不开心了？”
　　那个小丫头“扑通”跪在地上，磕头磕的都出血了，惊恐的叫道：“宫主饶命，宫主饶命，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
　　知错？她有什么错？
　　在这个宫里，不管是不是你的错，只要惹得子若不高兴，就已经是错。不问缘由，不管对错，只有受罚。
　　我不想牵连无辜，无力的说：“你下去吧。”
　　小丫头战战兢兢的瞄了一眼魔月，继续在地上猛磕。
　　“兰儿让你下去就下去，没听见吗？”魔月阴冷的命道。
　　“奴婢谢宫主不杀之恩，谢夫人救命之恩。”
　　然后脚步不稳踉踉跄跄的走了。
　　他走到我身后抱住我说：“兰儿，不要恨我。”
　　不恨？怎么可能不恨？你都做了那种事，难道还要我感激你？
　　“你不要这样，你不开心打人骂人都可以，不要这样不说话好不好？”
　　“我想杀人。”
　　“好，你要杀谁，我让他过来。”我从镜子里看着他的眼，没有犹豫，没有敷衍，他没有说假话，在他眼里，人命如同草芥，不知道在他眼里，我又是什么？
　　“我想杀的人是你。”

　　第 103 章

　　我说：“我想杀的人是你。”
　　他震了几秒，转身走了。
　　我笑，你终究还是怕死的对吗？呵呵，谁不怕死，我怕死怕得要命，如果有人说我想杀你，我一定是先杀了他杀不了就赶快逃跑。他只是转身走了，算是对我很好了吧。
　　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拿着一把精致的镶着蓝宝石的匕首递给我。我迷茫的抬头看着他，他说：“动手吧。”
　　我看着那把匕首，愣愣得不知道接过，他塞到我手里，把刀鞘拔掉。
　　握着那把匕首，我的手不住打颤。
　　他说，动手吧。
　　我该高兴的吧，可以自由了，可以解脱了，可心里为什么满满的全是无措，我只觉得手里拿的是块儿烫手的山芋，烫的要灼伤我的手。好想丢掉它，但是我不能示弱，我不能让他以为我舍不得他。但是，我不想杀他，真的不想，我恨他，恨死他，但是我不想杀他。
　　他靠近我一些，刀锋抵在他的胸口上，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来啊，兰儿，朝这里轻轻刺一下，你就可以解脱了，我会让他们放你走的，他们不会为我报仇。”
　　我的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几乎就要抓不住了，我哭道：“为什么要逼我？你为什么要逼我？”
　　“我没逼你，除了你要离开我，其他的我都答应你，你说想杀我，我就让你杀。”
　　“不，不要……”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砸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应该杀了他，他抓我，困我，侵犯我，但是为什么下不了手，为什么下不了手？
　　“兰儿，你爱我吗？哪怕是一点点？”
　　“不爱……”我叫道。
　　“那好，呵呵……”他笑起来，但是泪水流了下来，嘴角勾起的弧度也在抽动着，眼中满是绝望与伤痛。
　　他猛然握住我发颤的手，一下子刺入了他的左胸，血顺着刀锋从胸口流出，浸湿了他月白的衣袍。
　　我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终于——
　　“啊！”我凄厉的尖叫出声，松开握着匕首的手退开。
　　没有任何支撑的他缓缓倒在了地上，血象洪水一样涌了出来，上身月白的锦袍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像是盛开的绝丽玫瑰。
　　眼前一片血红，他在笑，眼睛在流泪，胸口在流血，地上全是他的血，我的视线里全是红，大片大片的红，我扑到他身上，抱住他的头，声音发颤的说：“魔月，你不要吓我，你起来好不好？”
　　他只是笑，那样虚弱的笑。
　　“你不要再玩了，我承认我下不了手，舍不得你死，你不要再装了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说：“兰儿，我爱你。”
　　我的眼睛开始潮湿，模糊，然后泪水滴落在他脸上，胸前，我抱紧他的头，边哭边喊道：“救命啊，救命，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救命……”
　　他躺在地上，举起苍白的手抹去我脸上的泪，笑着对我说：“不要急，咳咳，兰儿，不要哭，你笑起来很美，笑一个……给我看……好吗？”
　　我哭道：“你不要再说话了，我笑我笑。”我尽力逼出一个笑，他看了皱皱眉说：“比哭还难看。
　　说完他又猛咳了几声，一口血从他口中喷出，胸口还在潺潺的流着血，呼吸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白，慢慢的我的视线变得模糊，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红，铺天盖地的血红，整个世界都是火一样的血红，却冰冷的要冻结一切。
　　我继续呼救，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小，直到喉咙干涩酸痛，再也喊不出声，抱着他的头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这个意念一直徘徊在脑中挥之不去。
　　我该开心的呀，心里为什么在痛，痛彻心扉的痛，像是要撕裂一般的痛。
　　楚谕，你在哪？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渐渐的有了脚步声传来，好多好多，我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依稀听到争吵声，议论声，躁动声，责骂声。我坐在原地，再也哭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一只手拉住我，我低下头，看不清楚。那温柔的声音说：“是我，兰儿。”
　　我点点头，是子若。
　　“还恨我吗？”
　　“恨。”
　　“为什么恨？”
　　是啊，为什么恨？我先前恨他是因为他玷污了我的清白，但是现在呢？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脑袋里边一片茫然。
　　忽然想起来他还在流血，眼睛瞬间清明，看着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急道：“你们都在干什么，快救他，快救他呀。”
　　周围的人却都不动，只是直直的看着我。我跳起来揪住一个人的衣领骂道：“你们愣着做什么？救他，救他啊。”
　　“咳咳……兰儿……你别怪他们……是我……不让他们救得。”
　　我茫然的转过头问道：“为什么？”
　　“兰儿想让我死，我就死。”他的声音很小很轻。
　　我又扑过来，摇着他的肩说：“不，我不要你死，你活着好不好？我求求你，你要活着。”
　　“兰儿爱我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见。
　　我呆住，爱他吗？爱他吗？不爱，还是不爱，我爱的是楚谕，是楚谕，我很清楚。
　　“连骗骗我都不可以吗？”他自嘲的笑，表情苦涩地很难看。
　　“咳咳，兰儿，说爱我，说你爱我。”
　　我哭着摇头，他虚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气，握着我的手说：“说你爱我，我就会好好活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寂寞，孤单，哀伤……
　　我点点头说“我爱你。”
　　……
　　子若被一群大夫围着诊治，我回到了我的卧房，坐在床边发呆。
　　没一会儿，一个女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两边的侍女纷纷向她行礼，口中说道：“参见右使大人。”
　　走进了才看清，这是多漂亮的一张脸，精致妩媚，明丽耀眼，原来这就是那个要杀我的罗刹，真是一个尤物。
　　罗刹一直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冷冷的看着我，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相信我已经被她杀了千万次。
　　侍女们看着气氛不对，赶紧说道：“右使大人，宫主吩咐，不准任何人伤了夫人。”
　　罗刹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侍女，冷冷道：“他都把你的宫主一刀捅了，能不能活过来还是个问题，还说什么‘宫主吩咐’？”
　　那个侍女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罗刹转过头来，手举起似乎要打我。
　　侍女们见不对，立马过来拦她，双方就打了起来。
　　罗刹作为右使，功力显然在他们几个侍女之上，不过显然子若给我的侍女也是武功极高的，人又多，一时竟分不出胜负来。
　　我倦倦的看着他们打，觉得很烦人，就吼道：“都别打了。”
　　他们一震，都停了下来。
　　我走到罗刹身边，平静的看着她说：“你要杀我是吗？那就杀吧，我就说是我自己不想活了，不怪你，你们几个也听到了，知道该怎么说吗？”
　　几个侍女都静默无声。
　　我冷笑，看来他们也是想我死的。
　　我仰起脖子，闭上眼道：“来吧。”
　　等了片刻，有掌风声掠过我的脸，然后一声清脆的“啪”响起，脸上挨了一巴掌。
　　我错愕的睁开眼，看到罗刹怒气冲冲的脸，骂了一句“贱人”跑开了。
　　……
　　子若昏迷了三天两夜，然后醒了，我陪了他三天两夜然后睡了。
　　醒过来时，他虚弱的对我笑，然后说：“兰儿终于爱上我了。”
　　那句话做数吗？是你逼我说的，我终究是心软，为了不让他死说了一句违心的话，我忽然想起楚谕的那句话，他说：你要勾搭别的男人，我就把你捆在床上，不分白天黑夜整天做，做到天昏地暗，做到翻江倒海，做到日月无光，做到天地失色，做到天翻地覆，做到你再也下不了床，看你怎么给我勾搭人。
　　他要是知道我跟一个男人亲吻过，抱过，还跟他睡过，不知道会怎么样，而且我居然对另一个男人说我爱他。
　　他拉拉我的手说：“我想喝水。”
　　我给他倒水。
　　他说：“我要你喂我。”
　　我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他说：“用嘴巴喂。”
　　我用嘴把水送到他嘴里。
　　他笑，很温柔很满足的笑，像是个吃到糖的小孩。
　　我照顾了他三天，他还是不让别人伺候，除了我谁也不要。他整天都会拉着我的手笑，笑得很傻，睡觉也不放手。
　　他伤好了的那天晚上，拉我去了一个很高的楼台，名字叫观星台。
　　楼层很高，有十来层，顶端是平的，并不像其他屋檐是倾斜向下的，我站在楼顶，感觉离天空近了很多。
　　“喜欢吗？这个观星台是专门为你建的，你说过喜欢这儿的星空，这样就可以看的更清楚了。”
　　我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子若，子若愣了一下，说道：“怎么啦，不喜欢？”
　　我认真的说：“星辰的美是要看人的心情的，子若，你认为现在的我还有心情看星星吗？”
　　子若沉默，许久，他才幽幽说道：“兰，我想让你快乐。”
　　“那就放我走。”
　　“不可能。”
　　不可能，是的，不可能，那样强势的，不容抗拒的魔月怎么会这么简单的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呢？
　　他从身后抱住我，轻声说：“兰，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快乐的。”
　　快乐？如果你真的是想让我快乐，放我离开不是很简单的事吗？如果你真的是想让我快乐，怎么会一次次的强迫我做出那种事，你只是想让自己快乐罢了。
　　我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直视他的眼睛道：“你是想要一个死了的我还是放掉一个活着的我？”
　　子若愣了愣，有些不明白我的话。
　　而我笑着，慢慢后退，脚挨到木栏的时候，子若突然清醒过来，冲过来想要抓我，我微笑着，身体往后一仰，身体急速向下坠落，而我闭上了眼。
　　别了，楚谕！
　　别了，萧墨！
　　别了，我爱的每一个人！

　　第 104 章

　　躺在床上，我茫然的望着床顶，看来人运气背了，死都死不了。
　　跳下楼的时候，子若也跳了下来，但是他没抓住我，该死的却被树接住了，缓冲了一下，再掉下来的时候，冲击力便小了很多，只是腿脱臼了，胳膊擦伤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子若这几天没有碰我。
　　“你真的非走不可？”
　　“一天都不想呆了？”
　　“你这个时候回去说不定会遇上大麻烦。”
　　“好，我放你走。”
　　养好伤后，子若这样问我，而我一句话没说，因为没有必要说。
　　他派了魔影送我出宫。我被蒙了眼睛，不知道怎么出去的，一直到了京郊，魔影揭开我的眼罩说：“我只能送到这里，之后的路不长，姑娘请多保重。”
　　我点点头，驱马前进。魔音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静静的骑马走着，心情却没有我预料中的开心，被他囚禁时总想着怎么离开，等到终于离开了，心里却是一片空落落的。
　　我甩甩头，去想别的事。
　　如今我自由了，该去哪呢？回秦王府吧，但是要怎样面对楚谕，我已经失身了，他还会要我吗？这样肮脏的身体连我自己都看不起。
　　想想还是去飘香苑吧，萧墨是不会介意我的。
　　走在官道上，忽然觉得气氛不对，有种异样的紧张和剑拔弩张感，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三位皇子争夺权力造成的吧，也没在意。
　　到了城门处，发现城门处的兵比平日里多了很多，进城出城的人都拿着一张画像在一一排查。
　　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忽然想起子若的话，他说：你这个时候回去说不定会遇上大麻烦。
　　什么样的麻烦，是不是跟现在的情况有关联。
　　余光瞄到城墙上贴着一张官文，我走过去一看，惊骇的无以复加。
　　因为那张官文上的画像是我，而官文上的意思是说我与邱国勾结，把国家机密情报泄露出去，导致三皇子楚谚兵败，险些全军覆没，现在正在通缉，知道消息的人告知官府，赏银五千两。
　　怎么回事？这才几天，就无端生出这么一件事？
　　看来京城是回不去了，这可怎么办，身上只有几两银子，又联系不到楚谕和萧墨，要到哪里去呢？
　　想到这里我竟然有些后悔离开虚月宫了，至少在那里不会为膳宿问题发愁，不用担心被人抓到。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子若把我囚禁起来，是不是也有保护我的意思？
　　可惜出宫的时候是蒙着眼睛的，不认识回去的路，再说，想想子若对我做的事，又觉得即使抓到也不要再待在那里了。
　　不管怎么样，想远离京城为好，京城之内认识我的人太多了。
　　在京郊一个小镇买了一顶纱帽，把自己的脸遮了起来，正转身的时候，和一个男人撞了一下，我头都不敢抬，匆匆说了一声对不起就匆匆跑了出去。
　　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追，我加快了脚步，但那个人却紧追不舍，我几乎是拔腿狂奔了。
　　“主上，是你吗，主上？”
　　听到声音有点熟悉，我略迟疑了一下，他追了上来，拦住了我。
　　“可以让我看看你吗？”那个男人问道。
　　透过黑纱，我看到面前的人是萧墨的贴身护卫，暗夜夜使之一，岁蹇。
　　“岁蹇，萧墨呢？”看到暗夜的人让我欣喜若狂，天知道我有多想见到萧墨。
　　岁蹇告诉我，自从我失踪后，萧墨急坏了，出动所有暗夜人手地毯式搜索，二十几天里，几乎把整个京城和京郊掘地三尺，周边几个城市也搜了个顶朝天，还是没有找到。萧墨已经几天没好好吃一顿饭睡一场觉了，动不动就砸东西，飘香苑里的东西都快砸没了。
　　后来，京城就传出我通敌卖国的事。起因是查出邱国当时一路连胜，原因是燕国军机图被盗，后来又查出群芳苑是邱国在燕国境内的谍报组织，慕容乾就是他的幕后老板，之后就查出天香楼跟群芳苑有很大的联系，这倒是事实，我从来没有隐瞒过这两者之间合资的关系。不过除了合资没有任何其他往来，但是朝廷不这样想，然后又顺着查到我跟天香楼，飘香苑，琼香馆有关系，说这三家店就是我和他们会合的窝点，我的罪名就这样定下了，之后三家店全部查封了，所有财产也被没收，不过萧墨早有准备，百分之八十的资金早就转移了。
　　店里的人员都被抓到天牢里了，三皇子知道我有一个组织，不过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成员，所以没办法抓，唯一知道的萧墨还抓不住，目前所有暗夜人员都还在。
　　因为京城里情势所逼，萧墨已经把所有人都调离京城，只能暗中寻找我了。
　　听完岁蹇的话，本来紧张害怕又绝望的心情忽然变好了很多，萧墨，原来是那么关心我的。
　　我忽然想起我这个秦王妃犯了事，那楚谕是不是也……
　　“秦王爷呢，他有没有被抓？”
　　“哼，他怎么可能会被抓，他正在忙着抓人呢！还是抓主上你和萧大哥。”
　　我的脑子“嗡”的响了一下，楚谕怎么会……
　　岁蹇把我带到离京城有点远的一个小城，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庄园住下了，然后他就去通知暗夜其他成员我回来了的消息。
　　不久，萧墨就回来了。
　　那本来俊美无双的脸上此刻满是风尘，胡扎也长了出来，头发蓬乱，浑身脏污，衣角处破破烂烂，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像是从泥潭里滚出来的，哪里还有平日里的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大侠形象。
　　我有些心酸苦涩，但还是强装出一副很滑稽的样子指着他狂笑，笑得脸都酸了，笑到再也笑不出来。
　　可是他却没有生气或是愤怒，只是走过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紧紧地，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我感觉到他的身子在颤抖，抬起头，看到了他眼中的惊喜，心疼，懊悔，慌乱，害怕，恐惧……
　　他——吓坏了吧。我没想到我的失踪会带给他这么大的打击，也没心情去伪装了，我回抱住他，轻轻抚着他的背，不再是以前那种想看他窘样的调戏，我温柔的抚着他，直到平息了他的担忧和惊慌。他并没有放开我还是一直抱着我，只是不再是让我窒息的那么紧，我们就这样相拥而立，许久，他才哑着嗓子说：“你瘦了。”
　　“嗯。”我轻轻应了声。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嗯。”我点点头。
　　“是谁？”萧墨的声音忽然阴森的可怕。
　　我身子颤了颤，萧墨像是意识到我的恐惧，抱紧我一些，语气又恢复到温柔和缓：“让你受苦了，是我没用，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你。如果我早一些……”
　　我用手指抵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情与他没关系，而且那个地方我想应该很隐蔽，不是一般人能找得到的。
　　我靠在他怀里，一句话也不说，墨，只有在你这里我才会觉得安全。
　　萧墨就那么站着让我抱了好久，然后他有些不自在的说：“我身上很脏。”
　　“我不怕脏。”
　　他又沉默了，然后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很……丢脸。”
　　我忽然发现萧墨很有煞风景的潜质。

　　第 105 章

　　隆冬之际，天干风寒，荒草萋萋，黄叶飘零，说不出的萧索凄凉。
　　犹记得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与子若泛舟湖上，明明还是远山如黛，碧波粼粼，烟波浩渺，凉风习习，虽然带着对家人的思念，对过去的缅怀，对未来的茫然，但有子若在旁，那种无助感被他的温柔呵护渐渐淡化，被遗忘在了心底。
　　如今，一年光阴，转眼间心境已是截然相反，原以为重要的人一个个伤害我，爱我的人背叛我，除了萧墨，我身边却是再无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坐在梧桐树下，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还是禁不住地凉，仰头透过干枯枯的的树枝，望着一片灰暗的天空，黯淡无光一如我的心境。
　　一阵寒风吹来，凌乱了我披散的头发，用手轻轻捋了一下散乱的发丝，一片黄叶便晃晃悠悠飘落了下来，我伸出手接在掌中移近看，叶片上全是风吹雨打留下的斑斑驳驳的伤痕和虫噬蚁咬造成的密集的小洞。
　　唇角勾起，手掌慢慢翻转过来，叶子从掌中滑落，被风带到不知名的地方。
　　忽然想起虚月宫里的桃花林，那里的树开花不逢时，不知如今可还是鲜花绚烂，花香满园，那个人呢？他……还好吧。
　　“起风了，你怎么还坐在地上？”
　　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我抬头看着面前的人英俊的脸，还是这样冷冰冰呢，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给我找一个嫂子回来。
　　“还不快起来，傻笑什么？”他微愠的话传进耳朵，人已经被他架住胳膊扶起来，我看着他皱紧的眉说：“哎，你不要老皱眉头嘛，很容易长皱纹的，到时候少年老成看你怎么讨老婆。”
　　他抚着我肩膀的手一僵，白皙的脸黑了三成，我甚至可以看到他满头的黑线。
　　“我说过，不会离开你。”他平平淡淡的话在耳边响起，一如从前，听了让人觉得没什么感觉。
　　我失神了片刻，然后摇摇头，扬起最灿烂的笑脸说：“你娶老婆不妨碍跟着我呀，没事，你去娶吧，我还想要个嫂子疼我了。”
　　“你说的……是真心话？”他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问道，那种眼神像是要透过眼睛直看到我的内心。
　　不知怎么的有些许心虚慌乱，我的眼睛四处乱飘，不敢看他的眼，半响，我终于定下心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坚定的点点头说：“是。”
　　他皱起那对好看的秀眉，定定的看了我许久，像是审视我的话语有多少可信度。我直直的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但心里却有种被抓现行无处可逃的感觉，不想与他对视，就在我耗不过他的眼力，想要转头避开的时候，他突然一言不发的大步向前走去，我顿了片刻，在后面小跑跟上。
　　……
　　枯黄的叶片挂在枝头被风吹的摇摇晃晃，欲坠不坠，地上的叶子也被风卷起打着旋。我扶着树干，闭上眼聆听着秋风的气息，轻轻吟道：“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你又在感怀什么了？”萧墨的声音传来，我扬起唇角，转头看着他问道：“查出了吗？”
　　他走到我身边把手中的红色狐裘披风抖开披在我身上，系上系带拢好，把头发轻轻拉出来抚顺，淡淡说：“查出来了。”
　　“谁？”
　　“月吟。”
　　我怔了怔，月吟？为什么？我自认待她不薄，她怎么可以陷害我？
　　“还有一个人。”
　　“谁？”
　　“入画。月吟是装作不懂的把一份你与邱国乾王爷通信的信件交给了楚谕，当时三皇子也在，而入画则是在审问的时候说她在五国和纪的时候曾撞见你与慕容乾暗中来往，而且你经常与一些很奇怪的人交往。”
　　“我还得到一个消息，不好，你要不要听？”
　　我苦笑：“你都说出来了，我岂有不听之理？”
　　“楚谕已经一纸休书将你休了，现在的秦王妃是昊湘，月吟是他的侧妃。”
　　我的脑子轰隆一声，所有的支撑我的信念瞬间倒塌。
　　“怎么，很失望？”
　　萧墨语气怪异的问，他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我抬头看着他，他撇过脸。
　　我回过了头，仰头看着远处的蓝天，在哪里，冬天的天空都是这样高呢，觉得自己好渺小，即使是从文明时代穿越而来，依旧没什么作为呢，而且还被人耍的团团转，还总是自以为是，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总觉得自己比他们优越，其实真正的笨蛋是自己吧。
　　“墨，在你心里，我是怎样一个女子？”
　　萧墨诧异地转过头望着我，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嘴唇动了动，终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本也没想要他的答案，垂下眼眸向前厅走去。可才迈了一步，就听到前面吵吵嚷嚷乱哄哄的声音，我回头与萧墨对视，萧墨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然后跟上来说：“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
　　萧墨点点头，我跟他一起出去。
　　我一出现，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向我望来，我蹙了蹙眉，萧墨先一步挡在我面前，冷冷的看着面前几十个身穿盔甲，手拿刀剑的官兵。
　　是的，是官兵，我定睛看了看，是京畿军。
　　京畿军？是楚谕的人。燕国三分之一的兵力归我的王爷爹靖清王管，乃是驻守边疆几个重要关口。五分之一的兵力归三皇子英王楚谚管，负责驻守几个重要城镇。京畿军归楚谕管，负责京城的安危，禁军归大皇子亦是太子楚谰管，负责宫廷安全。剩余的三分之一以上的兵力在皇帝手里，主要是各个州县的军队。
　　楚谕派的人？我不觉苦笑，原来楚谕竟绝情到如此地步，这样做莫不是想向天下人表明他与我恩断情绝，我所犯的罪行与他毫无关系，甚至他还大义灭亲，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啊！
　　见我出来，已经有一个将领模样的人站出来说道：“哥舒云，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竟然直呼我的名讳，即使我不再是秦王妃，好歹还是皇上亲封的清云郡主，真是人不能失利，一旦失利马上就有人骑到你头上来了。
　　我向他问道：“你们主子呢，他怎么没来？”
　　既然都派人来抓我了，何不亲自来，也好向天下人表明他有多么多么痛恨我这个卖国贼呀？
　　“秦王殿下事务繁忙，这等小事自然不需王爷亲自动手，我们几个就可以处理了。”
　　他哼了一声，这样说道。
　　小事？抓捕一个郡主兼曾经的王妃是小事，那什么可以算上是大事？最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竟然在我面前自称“我”，我的封号还没被削去呢，他就自称“我”了？虽然我也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小的”呀，“属下”呀，“下官”呀，“奴婢”呀的称呼，但是这样光明正大地在我面前以“我”自称，显然是不把我这个清云郡主放在眼里。
　　我皱了皱眉，正要问些什么，一眼瞄到旁边的萧墨已经把手放在剑把上，全身散发着寒冬腊月般生冷的气息，显然已是怒极要出手的架势。
　　我一惊，这个时候不易与朝廷闹翻，天香楼，飘香苑，琼香馆里的人都被抓了，如果我逃走，就坐实了我通敌卖国的罪名，一辈子都会被追捕，那些人也会跟着遭殃，我不能害人害己，为今之计，还是先澄清那些无关人的清白为好。
　　我握了下萧墨的手，顿时那股阴寒之气弱了下来，他看着我，我对他摇摇头。
　　“哎，都这个时候了还眉来眼去个啥，你还是快点跟我们走吧，兄弟们都还有要事，耽误不起。”他哼了两声说。
　　我淡淡说：“那就走吧。”
　　说着我抬步迈出，那个将领叫道：“慢着。”
　　我扭过头看他，我已经答应走了，他还要怎样？
　　“请哥舒小姐带上这个。”他手上拎着一串粗重的镣铐，铁链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锈迹斑斑。
　　我蹙了蹙眉，看了看那个镣铐，然后蹙眉看着面前趾高气扬的将领。我已经够容忍了，他们居然还得寸进尺，不悦道：“我不会逃跑，这个就不必了吧。”
　　那个将领嗤笑两声，傲慢的说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哥舒小姐配合。”
　　未等我说什么，寒光一闪，我闭了闭眼，一把利剑已架在那个将领脖颈上，竟是断水剑。
　　“大胆狂徒，你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你敢杀我？”那个将领犹不知死活的冲着萧墨吼，态度傲慢嚣张至极。
　　被萧墨这么抵着，还敢这样讲话，我不得不佩服这位仁兄的胆量了。萧墨可是从不把官府放在眼里甚至很厌恶的人，拿官府威胁，他还真是打错算盘了。
　　萧墨低哼两声，目露寒光，冷声说道：“杀你又如何？”语气阴冷凛冽，森然之极，周围一圈人身子具抖了几抖，室温凭空降了几度。
　　“你……你……你说什么？你……你敢……”那个将领听了萧墨的话，全身颤抖着，说话都开始结巴，但还是努力想保持高傲的态度。
　　“哼”萧墨只是一声短哼，剑往下压了压，一丝血迹顺着剑锋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而断水剑依旧寒光闪闪，光华耀眼，没有一丝被脏污的血迹。
　　断水剑，萧墨一直佩戴在身边的宝剑，南海海底玄铁所铸，长三尺有余，剑身两指宽，遇水不湿，沾血无痕，吹毛短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据萧墨说，乃是江湖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兵器，武林中人人想得的宝剑。
　　“伤她者，死！”萧墨眼神冰冷的扫了一圈人，所有人被他的气势所摄，立刻倒退三步，表情恐惧至极。
　　“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个将领已经不敢再质疑萧墨的话了，萧墨的剑再往前送送，他就立马到阎王面前报道了。
　　“放她。”萧墨只是短短吐了两个字。
　　萧墨一直都是这样，说话能省就省，当然在我们独处时，他的话要稍微多一些，毕竟也朝夕相处一年了。
　　那个将领哆嗦了半天，结结巴巴的说：“这位侠士……本官也是奉……奉命行事，交……交不了差，我……我会死的。”
　　“那我现在就让你死。”
　　萧墨说着就真的要动手了，我忙叫道：“墨，慢着。”
　　萧墨顿住，我走过去，慢慢把剑移开那个将领的脖子，对萧墨说：“墨，我要跟他们走，你先别急，听我说，”我止住萧墨打算劝我的意图，继续说，“我没做错什么事，不应该犯了什么罪，也许只是一场误会，要是我不去倒显得我是畏罪潜逃呢，放心，我不会有事，安心等我。”
　　然后我跟京畿军的人走了，当然他们没再让我带镣铐，对着萧墨的冷面冷眼，想必没人敢在他面前嚣张。

　　第 106 章

　　在大理石走了走过场，也就是个三堂会审，太子一派，楚谚一派，楚谕一派，把那张什么破烂军机图和几封有我笔迹的信拿出来，又把月吟和入画叫上堂来个当堂对供，人证物证俱在，我也无话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自古如此。
　　之后就把我扔进了天牢。
　　所谓天牢，十个犯人中有九个是没希望出去的，另外那一个估计出去了也没什么命活了。
　　好在楚谕还有点良心，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都放了出去，太子自然没意见，楚谚觉得我这个正主抓到了，那些人也没用，留着蛮麻烦就都放了出去。
　　我的牢房还好，至少是单人间的，不必担心会有人跟我抢饭，抓人，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十几个人住一个牢房的场面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牢饭还没到不能下咽的地步，就是每天只有一顿饭，白米饭配冷菜
　　我在想着这个时候萧墨在干什么呢？子若在干什么呢？楚诚是不是很开心呢？还有……楚谕在做什么？
　　想到那两个字，心忽然就揪痛起来，心酸苦涩，咬在嘴里的饭也没心情吃了，全部吐了出来。
　　睡觉的床跟电视里一个样，一个石头砌的床，上面只有些干草，蟑螂什么的虫子到处跑，老鼠倒是没有。
　　忽然想起还珠格格里面小燕子做的那首诗，觉得很应景，就笑着念了出来：
　　走近一间房，四面都是墙。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
　　“你还有心情作诗，看来待遇还不错。”
　　我惊讶的抬头，看到楚谕穿着一件黑色的外衣站在外面，头上戴着黑色的兜帽，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什么感情。
　　然后刚刚生的一点激动渐渐冷却，我耷拉着脑袋，自嘲的笑笑：“人生得意须尽欢，只要还活着就要及时行乐，莫要死的时候才后悔没有享够人世间荣华富贵。”
　　“你……怨我吗？”
　　怨？或许有过，但是想想还真是不值得，为了这样的人伤心难过，岂不白白浪费大好青春，于是不怨。
　　“不，我不怨。”
　　楚谕猛的抬起头，眼中有流光闪过。
　　我接着道：“人生就要快快乐乐的过，为不必要的人伤心岂不太傻，而我虽然不算聪明，看错了人，但是还不至于一错再错，你说是吗，秦王殿下？”
　　楚谕晃了晃，声音忽然压低了说：“你的确很笨。”然后转身走了。
　　你的确很笨。
　　是啊，我的确很笨，因为我在怨恨你，很深很深的怨，虽然告诉了自己不值得，还是止不住的怨。
　　你真的很笨呢，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雕栏玉砌额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
　　牢房生活渐渐变得习惯，只是太过寂寞，要是有琴就好了，天天这么唱，把所有记得的流行歌曲颠来倒去，反复唱也唱了好多遍了，嗓子都快唱哑了。
　　这天晚上，我又缩在牢房里唱歌，因为实在是无聊的很。
　　却没料到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跟你娘亲一样，永远都这么乐观。”他说。
　　“是吗？怎么个乐观的法？”
　　“在逆境面前永不屈服，永远都是那么乐观向上，开朗活波，笑傲人生。”
　　“哦？”我觉得很有趣，在这个牢房里呆的太久，不管什么事都变的很新鲜，于是我接着问道：“我没见过娘亲，你给我说说她的事吧。”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般，许久才睁开眼慢慢说道：
　　“你娘名叫玉玲珑，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才十六岁，跟你一样，美艳动人……”
　　听着他娓娓道来，我才知道，原来当年，燕皇楚桑与哥舒溪一同南下游江南，遇到了一对患难姐妹，便是楚谕的母亲玉琳琅与我的母亲玉玲珑，当时她们两个正在被人追杀，随行的几个护卫都被杀的差不多了，还是太子的楚桑和哥舒溪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天生一股正气浩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下了姐妹两个。
　　之后，在一段时间的相处中，倾国倾城的玉玲珑与年轻英俊的楚桑就彼此有意，只是双方谁也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就这样维持着暧昧关系。
　　之后一次，楚桑喝醉了酒，把姐姐玉琳琅当成了自己一心爱慕的玉玲珑，趁着酒劲把她给强了。
　　之后顺理成章的，玉琳琅嫁给了楚桑，而我的母亲玉玲珑天生性格刚烈，声言自己的夫君只能有她一个女人，再加上玉玲珑不愿与姐姐为难，便嫁给了尚无一妻一妾的哥舒溪，哥舒溪果然不负妻意，终生只她一个妻子，两人婚后感情深厚，事情也就这么结了。
　　“你还爱着她，是吗？”我问面前的男人。
　　他苦笑着，没有说话，仰头望了望牢房那扇小小的窗户，淡淡说道：“我跟她相遇时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
　　我忽然发现面前的男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一国君王，而是一个黯然情伤的普通男人，身为帝王，能如此痴情的对待一个女人，在她死后十六年都念念不忘，是如何难得的感情，只可惜，有情人未能终成眷属，徒留伤感。
　　“那你对我那么好，也是因为我娘？”
　　楚桑笑了笑说：“那年，你娘进宫，不知怎么的，被陈妃撞上，又不知怎么的被推进了水里早产，当时御医说，孩子和她只能留一个。”
　　留哪个已经不用再问了，因为我就坐在这里，还在听着她的故事。
　　“她在临死前握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要我好好照顾你，护你周全，她也就死而无憾了。”
　　他仰起头眨了眨眼，许久才低下头来说：“可是我没有兑现承诺，开始的时候，我把她死的原因归咎于陈妃和你身上，要不是陈妃，她就不会早产，要不是为了固执的宁愿牺牲自己也要生你，她也不会死。所以我把陈妃打入了冷宫，逼她喝了毒酒，也没有照顾你，四年没有见你，直到你四岁进宫那年。”
　　“那年你才四岁，可是眉眼已经有些她的样子，我想等你长大了一定跟她很像很像，不知怎么的看到你就觉得她还在身边，我想我该知足了，至少还能看着她的模样。”
　　原来他是把我当成了玉玲珑才对我这么好。
　　“因为对你娘有愧，我封了她的姐姐做了皇后，可是没想到这反而害了她，也害了你。那年你才八岁，跟谕儿青梅竹马，两个人形影不离，我当时就在想，这样也好，以后就嫁进来做我的儿媳妇还能常常看到你，说实话，我还真不希望你嫁到别的地方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
　　“谕儿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做事稳重，拿捏得当，这一众皇子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他，他的娘亲又是皇后，也许是太显眼了吧，惹得某些人眼红了，知道不能直接对她们娘儿两下手，就找你开刀。那个人很聪明，知道琳琅对你娘有愧，也知道用那个方法琳琅没得选择，一命换一命，不管怎么样也要把你救活。”
　　我一怔，一命换一命，也就是说当年楚谕的娘是为了救哥舒云才死的，根本不是什么暴毙？所以楚谕才会讨厌哥舒云，所以哥舒云才会性情大变。
　　“那个人不只害了你，琳琅，谕儿，也是当年你娘早产的罪魁祸首，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只可惜……”
　　只可惜，也就是说还有皇帝没有办法惩治的人了？那个人的权力大到了何种地步？是谁？
　　“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报仇的机会到了，就让他们得意吧，看他还能得意到几时。”
　　楚桑恶狠狠的说道，我吃了一惊，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也许，要有大事发生了。

　　第 107 章

　　在天牢里住了十几天，对我的判决终究没有定下来，哥舒阳来看过我，对我说了大致情况。
　　如今皇帝病危，朝政交与左相刘景全权代理，每日早朝都由皇后刘燕岚听政，整个朝廷上下都是刘家的人。刘景趁此机会打击异己，其他三大家族的人要嘛被革职，要么被调离，太子一派的人被尽数铲除，秦家和李家的人倒是聪明，老的请求告老还乡，小的请求下任地方供职，如今朝堂上已是刘家天下。
　　“那么我在这场战争中是个什么角色呢？”
　　我隐隐的感觉到我的入狱与这场风波是有某种联系的，而且那天楚桑来的时候虽说有些苍白虚弱，但还没到要将朝政交与他人的地步，再想到那天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总觉得这是个莫大的阴谋。
　　“你是个触发点。楚谚此时出征没立下什么功劳，几乎功劳都到了楚谕和秦峥手里，此次回京，楚谕一定会夺到更大的兵权，而这是楚谚不想看到的。所以他急于扭转局面，就找上了你。”
　　“为什么是我？”
　　“楚谕行事滴水不漏，没有任何把柄留给他。而你，一方面是因为你与天香楼的关系，比较制造罪证，另一方面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怎么说？”
　　“你是楚谕的妻子，不管楚谕如何撇清关系还是无法抹灭这个事实，他的声望一定会大有影响，再加上楚谕对你……他是不会放弃你的，而楚谚就等着楚谕露出马脚，好把楚谕彻底除掉。此外，你是哥舒家的女儿，你犯了事，哥舒家难逃其咎，如果是平常官宦人家按律应当满门抄斩，我们哥舒家虽然不会有这么严重，被夺兵权是难免的，而这个兵权一定会交到楚谚手上，到时候，他不只除掉了楚谕，还除掉了太子的一臂，更加得到了三分之一的兵权，没有了哥舒家的威胁，到时候他就真的是无人能制了，如此一石三鸟之计，他何乐而不为。”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我可以引起这么大的效果，那楚谕急于跟我撇清关系是不是为了其他目的？他向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危机面前能够迅速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从来不会意气用事，做无谓的牺牲，那些为了所谓的情意而陷自己于危境，以至于失去扭转的余地的蠢事，他是不会做的。
　　这种时刻，如果楚谕没有休妻，没有主动来抓捕我，那么三皇子一定要把楚谕化为同党而打入大牢，即使不说他是同党，也会为了避嫌而将对我的审决交与太子和楚谚，到时候楚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的境地可能会更糟，楚谕也会受到牵连。而楚谕这么做，一方面摆脱了嫌疑，保住自己不会受到牵连，另一方面牵制了楚谚，拖延时间寻找证明我清白的证据，是最正确的做法。
　　可是为什么他不告诉我呢？为什么看着我误会他不解释一下呢？为什么甘愿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呢？
　　想到那天他来看我，当我说不怨他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的流光，那是欣慰的目光，幸福的目光，希望的目光，而我却生生把他的希望砸得粉碎。
　　在我嘲笑的说出“不值得”的时候，他是怎样一种心情？为我费尽心血而不被理解，甚至误会他薄情寡义，他是以什么心情来承受这一切的？
　　我转身，看在外面的明月，苦笑，其实真正薄情寡义的人是我吧，真正的爱是需要信任与理解的，而我对他从来就没有过这两样。
　　我把那些怀疑不信任归结于太爱他，但是这样的爱只会让他痛苦，真正的爱怎么会让自己心爱的人痛？
　　我总怀疑他对我的爱不专一，其实真正不专一的人是我，子若和萧墨的问题我从来没想过去解决，想想其实是我从心底不希望他们离开我，希望看着他们为我伤情断肠。
　　这样的自己让自己都看着恶心。
　　哥舒阳告诉我，楚谕一直暗中调查这件事，我的判决一直没有下达也是楚谕的功劳，楚谕一直在想为我澄清罪名的办法。
　　之后不知道是谁，在我睡觉的时候放进来一架古琴，梧桐木做的，上面有兰花暗纹，我一眼认出了那是我在秦王府时常用的古琴，音韵清丽而静、和润而远，是楚谕当初为了讨好我亲自让最好的制琴师为我做的。
　　之后的一夜，萧墨曾来监牢劫狱，而我没有离开，不是不相信萧墨的身手和能耐，而是若真的从牢狱里逃走，楚谕的一番苦心便白费了。
　　虽然在监牢中，还是能感到外面的风云变幻，听着狱卒们的讨论结合哥舒阳的话，我也猜出了皇上和楚谕的打算。
　　皇上恐怕是一直抓不到刘家的证据，即使有，也不能连根拔起，此次恐怕是下了很大的赌注，把权力交给他们，让他们以为成功在望，那些隐秘的动作浮到水面上来，就等着最后致命一击。
　　燕仁帝二十三年末，刘景因谋逆罪株连九族，楚谚诬陷哥舒云卖国通敌，铲除异己，企图谋朝篡位被腰斩，妖妇刘燕岚伙同其父犯上作乱，后宫乱政，危害江山社稷被判处凌迟处死，哥舒云无罪释放。
　　当我从监牢里走出来时，觉得恍如隔世，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京城已换了一番面貌。
　　楚谚及扶持他的人被杀了个精光，剩下的太子与楚谕又开始斗个死去活来，因为朝中很多官位空缺，双方都拼命的把自己的人往里塞。
　　因为先前的一场浩劫，太子一派的人很多被刘家人弄死了，比如太傅一家就被满门抄斩，剩下的白家已大不如前，所幸还有哥舒家作为他的强力后盾。
　　李家和秦家又恢复了官位，调走的又被调了回来，相比之下，楚谕的胜算要大一些。
　　突然感到很厌倦，厌倦了身在皇家，所以我并没有回秦王府，而且因为先前的事，楚谕休了我，要恢复夫妻关系却是有些困难的，况且……昊湘怀孕了。
　　听说这个消息时，我并没有心酸难过，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很多，是心老。
　　还爱着楚谕吗？应该是爱的吧，但我觉得很累，如果这种爱只能让我疲惫的话，那就放弃吧。
　　所以我回到了飘香苑住着，我被宣布无罪释放的时候，被封了的三家店也解封了，查抄的资金是追不回来了，索性大部分萧墨都留了下来。
　　院子里的桃花已经有了小花苞，再过几天就要开了，亭子里的粉红纱帐褪成了粉黄色，有些难看，我攀着花枝，咬了一口树枝，涩涩的不好吃。
　　“饿成这样了？连树皮都要啃。”
　　带着几份笑意与宠溺的话实在是不像他会说出来的，但自从我被放出来，萧墨的笑便多了起来。
　　转过身，一身白衣的萧墨已经来到了我面前，俊美的容颜，精致的五官，如墨的黑发，春风得意意气奋发，他真的越来越美了。
　　“我刚才去了一趟仙客来，从那拿了你最爱吃的核桃酥和栗子糕，要不要尝尝？”
　　我有些疲倦的靠上他的肩，带着些疲惫的说：“墨，我们一起离开吧。”
　　萧墨的身子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过来，带着些急切又有些不确定的迟疑地问道：“你说去哪？”
　　我闭上了眼睛，真的好累呀，心累。
　　“去哪都好，你说去哪就去哪吧。”
　　“好，那我们去云州，我的家乡，好不好，那里很美，有山有水，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疲倦的点点头，我只想离开这儿，离开这纷纷扰扰的事，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过几天清闲日子，真的很累。

　　第 108 章

　　萧墨兴奋了好几天，一个人东忙活西忙活的把几家店都交代好，带足了路上的用品和银两却在最后一天被人堵到了门口，抑郁非常。
　　不知道楚谕从哪得到的消息我要离开京城，带着王府亲卫团团围住了飘香苑，一只蚊子也别想飞出去。
　　我很累，不想跟他解释，所以最后双方妥协，他不要求我一定要回王府，我也答应他不会离开京城。
　　我又做回了天音公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赚点钱，以后萧墨娶老婆的时候给他多备点聘礼，也算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心意了。
　　下午的时候，我在后花园里剪桃花枝用来插瓶，前厅忽然传来打斗声，我皱了皱眉。江湖人总是不太守规矩，打架也不分场合，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总觉得那样的人生很潇洒，但是现在才体会到其中的辛酸，打坏了东西是我的，有时候碰上个有良心的给点钱，没良心的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我找谁哭去呀。
　　放了剪子，拍拍衣服，我来到前厅，在二楼走廊上扶着水曲柳木红漆栏杆，看到两个熟悉的人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
　　白衣男子出手狠辣，快如疾风，势如雷电，毫不留情，简直就是要置对方于死地；另一个明紫锦袍的男子身形矫健，动作灵活，勉强还可以应付得来。
　　我叹了口气，萧墨对楚谕的成见好像很大，每次见了他都是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模样，幸好楚谕的身手也是极好，还不至于伤及性命，但重伤却是可能的，我心里有些心疼，朝下面喊道：“墨。”
　　萧墨听到我的声音，停了手飞到我身边。楚谕仰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云儿，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自从我住进飘香苑，楚谕便日日来寻，我总是避而不见。倒不是真的不想见，只是见了之后徒留伤感，索性不要见了，没想到今日他竟然硬闯。我举目打量他，多日不见，楚谕神色越发不佳，形容憔悴不堪，颧骨都露了出来，下巴也削尖许多，我有些不忍看他的脸，低下了头。
　　“你回去吧。”我淡淡说。
　　“云儿，难道你还没原谅我吗？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楚谕急道，看架势想要飞过来，被几个黑衣人挡住，顿住了身形。
　　“我知道，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累了。楚谕，我累了，不想搅进皇家的这些争权夺利的浑水里，你明白吗？让我好好清净几天，行不行？”
　　楚谕低了头，唇紧抿着，显得倔强而可怜，沉默许久说：“我等你回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笔直而孤绝，像是傲立的松。
　　之后几天，他便少有来了，也许是失望了吧，我苦笑。
　　最近萧墨又出去了，不知在忙些什么，他的事总是很多，其实不光是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只有我很闲，吃吃睡睡，柴米不愁，过着米虫生活。
　　这一日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坐在花厅里抚琴，仿佛这已是我生活的唯一寄托，嘴里轻轻哼唱到：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反复哼唱着，到最后已不知道自己到底再唱什么，只是在停下来时不经意的抬头，那抹清雅出尘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他立在入口处，一手扶着门框，噙着浅浅的笑望着我。
　　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用玉带束发，横插白玉发簪，脚上是白底黑面的靴子，清清爽爽，明朗如月，清淡如风，天使的容颜，魔鬼的灵魂。
　　对望良久，我唇角扬起，回他一笑，然后听到他轻柔的言语传来：“不开心吗？”说着向我走来，步伐还是那样的缓慢轻盈，优雅从容，好看的让人窒息。
　　我微微摇了摇头，撇开眼看着远方。
　　他迈上台阶，走到我身边，微凉的手扭过我的脸挑起，狭长的丹凤眼眯起与我对视。他的眼神幽暗深邃，望不见底，我闭上眼，不想沉沦在他深潭一样的眼眸中。
　　“在我面前，不要说谎，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我没有说话。
　　他坐下来，恢复往常清浅的眼眸，微笑着问：“不请我喝杯茶吗？”
　　“我去倒。”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他拉著我的手，我停住，没有转身。
　　“为什么要勉强自己？”他轻轻问，那样轻柔的声音像是要被风吹散。
　　“你指什么？”我垂下眼眸，淡淡问。
　　“跟我走。”话语轻柔，语气却是无比坚定，他总是喜欢帮别人做决定呢。
　　“不。”我低声说，用比他更坚定不移的语气。
　　“为什么不？”他突然变的很激动，语气都不再是往日的轻柔温和，有些急躁，“你已经对他失望了，不是吗？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回到他身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我猛地扭过身，心里无端的火气上涌，怒视着他：“你就是第一个伤我的人，也是伤我最深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你们全是骗子，骗子！”
　　我转过身想狂奔离开，他却猛地把我拉进怀里吻上我，我挣扎，他钳住我，霸道的吻着我，不容我反抗。
　　良久，唇分。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他抚着我的脸，像是摸着最爱的珍宝。
　　然后他的手伸进了我的衣襟，衣领被他扯开，冷气灌了进来。
　　我抖了一下，在他怀里挣扎，他皱了皱眉，说道：“你还真是不够乖，若是别人，这样任性我早就……”
　　“早就杀了？那你不如杀了我，我不用痛苦你不用心烦，大家皆大欢喜。”
　　“你明知道我不会杀你的。兰，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明明是相爱的。”
　　“爱？只想占有的爱不是真正的爱。”
　　“我也想要让你快乐，但若是别人给的，我宁愿你没有快乐。兰，不要再考验我对你的耐心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做出让你非常痛苦的事。”
　　“你已经做过让我痛不欲生的事了。”
　　他暧昧地笑了一身，眼中柔光闪动，凑到我耳边说：“如果那种事是痛不欲生的话，我现在就想看看你痛不欲生的模样”
　　说完一把抱起了我，我尖声的叫，引来了暗处的影卫。
　　“主上！你要对主上做什么，放她下来！”
　　“不错，虽然你不够乖，你养的宠物倒是很忠心。”子若低下头在我耳边轻笑着说。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姿态被下属看见，实在是有些丢脸，再传到萧墨耳朵里，萧墨的脸又该冷冻三天了。
　　“你放开我，要不然我就咬舌自尽。”我只能拿这个威胁他了，说实话，我对萧墨之外的人都不是足够信任，他们能不能对付得了一宫之主的子若，实在是个未知数。
　　子若这次倒是很好说话，把我放了下来，笑道：“我确实被你吓到了，也罢，你迟早会成为我的，不急于一时，好好吃饭睡觉，你都瘦了好几圈了，我很心疼。”
　　然后又恢复了清雅淡然的模样离开了。

　　第 109 章

　　子若的话，我想了好久，他为什么那么笃定可以得到我，一个不受宠爱的皇子，即使在江湖上有再大的势力，也无法与朝廷的对抗，虽然我现在不是秦王妃，但是楚谕再次向靖清王府提亲的事却是整个京城都津津乐道的。
　　那是我刚被无罪释放的第二天，楚谕就备了几乎半个秦王府的财富做聘礼向我的王爷爹爹提亲，搬运聘礼的马车有几十辆，长达五里，占了半条京道。
　　楚谕的意思是让我同昊湘效法娥皇女英，平起平坐，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了，毕竟昊湘是正式册封的，不能无缘无故的废掉她的王妃封号。
　　我清楚楚谕的难处，但是我还是没同意，或许从他娶了昊湘的那天起，我就想离开他了。
　　还是王爷就已经不得不纳妾，那等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岂不是要娶更多的女人，身为帝皇，是不可以独宠一人的，更何况是独娶一人。
　　叹了口气，又想的远了，每次一想到楚谕的事，就越想越多，我拉回思绪继续想子若那句话的意思。
　　莫非他的意思是……
　　可是目前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而且他在朝中一点势力都没有。
　　不管怎么样，还是让楚谕小心些，我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了秦王府。
　　……
　　燕仁帝二十四年春，我一如往常的抚琴看花的时候，皇宫一夜之间传出了一个重大消息，那一刻，我明白了子若笃定的原因。
　　燕仁帝二十四年二月初三，仁帝驾崩，查出是太子投毒弑父，被判车裂，证人便是他的好友我的哥哥——哥舒阳。因为没有传位遗诏，太子又犯了死刑，余下的皇子都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看来最有希望的便是楚谕，拥有秦李两家的支持，又有部分兵权，比其他皇子看起来具有十分明显的优势。
　　但皇帝驾崩前一夜，李家家主右相李迁便暴毙，由其弟接任家主之位。在商定继任者的时候，秦李两家突然倒戈推选了二皇子楚诺，哥舒家以武力威胁意见不一的朝臣，还有一名三国元老因为不甘屈服，撞死在了宣徳殿的龙柱上。
　　虽然很多朝臣都觉得应该楚谕即位，但是秦李两家却翻出了很多楚谕失德的事，其实那些事都不算什么大事，对于一个一心要当皇帝的人来说，哪个手上是干净的，楚谕所做的比起太子和楚谚来已经少了很多，但被有心人一搅合，小事也变成了大事，再加上哥舒家的军队将宣徳殿围了两天两夜，很多年纪大的老臣都晕了过去，最后被迫同意楚诺即位。
　　楚谕作为曾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按照历朝历代的做法，该是被第一个铲除的，就连他的子嗣都不能放过，但是楚诺却没有杀了他，而是关进了狱中，迟迟没有作出判决。
　　等皇帝的葬礼弄完，楚诺坐稳了皇位，第一件事便是迎娶我为皇后。
　　朝中很多大臣都反对，一来李婉月是楚诺的结发正妻，皇后的位子说什么也轮不到别人头上；二来我曾是秦王楚谕之妻，楚谕尚是罪臣，我却被封为皇后，怎么的也不合礼法。
　　听说这个消息时，萧墨马上决定带我离开。但是楚谕在子若手里，我怎么能一个人逃走。何况以子若的心狠手辣，连父亲和大哥都能下得了手，没道理会放过楚谕，他不下手的原因恐怕正是我。
　　……
　　子若亲自坐着御辇，以銮驾卤簿仪仗来飘香苑迎我进宫，摆场很是盛大，静鞭开道，后面是青铜制的大小不一的品级山，品级山后是红、黄、白、蓝、绿五种色彩云旗，云彩旗的边上是雷纹的旗，也是五色的，之后是日月星辰旗，各种旗帜后是团扇，麾金节，五色华盖。
　　大驾卤簿的王公、大臣、官员、侍卫、亲军校、护军校，共计250人；亲军、护军652人；字旂、头尉、旂尉、民尉1200人，署史46人，执事4人，队伍庞大，其盛况可想而知。
　　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出来看热闹，我站在楼上，看着苦笑。
　　子若摆这么大的排场，是做给我看呢，还是做给天下人看呢？
　　子若亲自下车，扶我上了车后，才跟进来，队伍浩浩汤汤的回了皇宫。
　　“兰，看到了吗？这就是天下，属于你我的天下。”
　　站在最高的楼层上，子若在我身旁望着脚下的万里河山，感概着说。
　　“皇上，这江山是属于皇上您的，臣妾是罪臣之妻，皇上不必顾念旧情，还是尽早裁决，臣妾也好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够了！”子若转过身，眉峰紧蹙，眼中是盛怒的火焰，他紧紧盯着我说：“皇上皇上，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自称过‘朕’，你也不必装出一副恭敬谦卑的模样，你是我爱的女人，不是什么罪臣之妻，你早就被楚谕休了，你即将成为我的皇后！”
　　“臣妾不敢，皇上是九五之尊，臣妾罪孽深重，身份低贱，无德担当如此重任，皇上还是另寻贤良淑德的女子，方可安天下。”
　　子若的眼睛眯起来，阴森地说道：“你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做这个皇后是吗？”
　　“不是不愿，而是无德堪当，李贵妃与皇上伉俪情深，出身高贵，品行端正，才貌双全，正是天下女子的典范，以臣妾看，这母仪天下的重任非她莫属。”
　　“不必说了，兰落语，朕要谁做皇后是朕的事，你还没这个资格替朕做决定。”说罢衣袖一甩，子若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恭送皇上！”
　　当天晚上，子若又来了我的寝宫，说是带我去见一个人。
　　去见谁我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猜到，那个魂牵梦绕牵肠挂肚的人。
　　夜色正浓，没有星辰，月亮也是朦朦胧胧的一片，一盏盏宫灯像幽灵一样泛着冷光，被风吹的左右摇晃。
　　路上没有人说话，因为皇上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静悄悄的只听到夜虫的鸣叫和寒风呼啸的声音，“呜呜”的鬼叫一般，听的人浑身起毛，气氛便显得紧张而诡异。
　　子若一个人走在前面，我在后面不远不进的跟着，走了一段之后，他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有些恼怒与不耐地说：“我又不是恶鬼，你怕什么？过来！”
　　我踌躇了两下，磨磨蹭蹭的往前走了几步，在离子若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子若的眼中闪着光，不知是不是夜风清冷，连他的眼睛一并都是那样的冷，我不自觉的抖了抖，低下了头。
　　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鞋，虽然是黑夜，依旧可以看到上面的盘旋的龙纹，想要飞起来一般，我害怕的咽了口口水。
　　他的手伸过来握上我的，没有说话，沉默的继续往前走，不知怎么的，沉默不言的子若比起他生气的模样显得更可怕，我不敢甩开他的手。
　　地牢比起天牢来环境好不到哪里，甚至更糟，因为地牢中有各种刑具，像是地域一样。
　　楚谕被镣铐锁着手腕脚腕吊在墙上，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只是或许吊的时间久了，显得很狼狈，衣服脏乱不堪，头发上有草叶子，有几缕头发掉下来，脸上因为多日没有清洗，脏污的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多日不见，楚谕瘦的几乎是皮包骨头，颧骨凸了出来，下巴很尖，衣服松松垮垮，手腕上被铁链锁着的地方有一道青紫的勒痕。
　　心里像是灌了醋，酸的几乎要融化五脏六腑，那个玉树临风，威风凛凛的楚谕，我的楚谕，怎会折磨着这般模样。
　　我甩开子若的手跑过去，捧着他的脸轻轻唤道：“楚谕，楚谕，你醒醒，云儿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可是叫了半天，楚谕依旧没有反应，我愤怒的转头，盯着子若质问道：“你没给他吃饭吗？他怎么会瘦成这样？”
　　子若淡淡的笑，并没有因为我的指责而有一丝怒气，而是走到我身边，摸着我的脸说：“这个兰儿可是冤枉我了，他瘦成这样可全是你的功劳。”
　　我不明所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等他说下文。
　　“你不肯回秦王府，楚谕为你伤心欲绝，萎靡不振，日日茶饭不思，借酒浇愁，早就变成个没魂的躯壳了，连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皇位都无心争夺，倒是让我觉得这位子来得太容易，反而没了意思！”
　　我震住，转头看着颓废不堪的楚谕，他变成这副模样竟是拜我所赐吗？那个意气风发，英俊威武的楚谕，那个雄心勃勃，永不退缩的楚谕，那个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楚谕，其实从遇到我的那一刻，就变了。
　　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堕落到如此地步。
　　“放了他吧，他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了。”我淡淡的对子若说，却不敢再去看楚谕的模样，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自私，因为我的任性，才会让楚谕这么痛苦。内疚，心疼像野草一样在心里蔓延，汲取着我的生命。
　　“放了他可以，只不过……”子若拇指和食指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逼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深邃幽暗，像是平静的深潭，但稍不留意就会被黑暗的漩涡卷进去，我不自觉的闭上了眼。
　　温热湿软的唇吻在了我的眼睫上，像是风拂过一样的轻柔，他的声音细细软软，像是鹅毛落在水面上。
　　“要拿你来换他。”

　　第 110 章

　　燕闵帝元年三月初五，闵帝力排众议，执意娶靖清王之女清云郡主哥舒云为后，从此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成为燕国历史上第一大祸国妖女。
　　子若答应我成亲之后，便放楚谕离开，大婚那天，楚谕被子若释放出来，穿戴整齐，参加了我的婚礼和封后典。
　　那天是我来到这个世上最最难熬的一天，楚谕就站在旁边，看着我搭上子若的手，接受百官朝拜，万民瞻仰。
　　而他同所有人一样，跪在我的脚下，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一天，我都没有胆量抬起头来看楚谕的眼睛，因为我怕被他的眼睛神千刀万剐。
　　那一夜，也是我进宫以来第一次被子若宠幸。
　　作为交换楚谕的性命与自由的代价，躺在他的身下，接受他温柔的□。
　　“兰儿，你真美，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美丽的东西。”他啃着我的脖颈，轻声呢喃。
　　我颤抖了一下，想要推开身上的人，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做了，虚月宫一直是我心里的刺，每天提醒着我曾经那样卑微的在一个不爱的男人身下屈意承欢，现在这样的事还要再重新上演一遍，痛苦，屈辱像是地域的业火不断燃烧着我的五脏六腑，直到烧的干枯焦烂。
　　但是理智告诉我不可以，楚谕的命还捏在他的手里，如果抗拒了，那这一天所受的痛苦，煎熬就全部白费了，说不定子若一气之下会杀了楚谕，那是我不能承受的。
　　我闭上眼睛，含泪接受这个男人的抚弄，只要一次，忍过了，楚谕安全离开后，我就去死。
　　子若的手指抚开我额前的发，吻落在眼睫上，他轻轻的叹息道：“不哭，兰儿不要哭。”
　　可是眼泪藏不住，被他这样一说，反而蕴的更多，再也蓄不住，滚落了下来。
　　他轻柔的吻掉我的脸，从眼睛到脸颊，再到鼻尖，嘴唇上，柔软的舌头撬开我的牙关，伸了进来，吸允着，纠缠着。
　　手指扯掉我衣服上的盘扣，衣服随着他的动作从肩膀上慢慢退到了腰间，他的吻落在脖颈锁骨上，吻了两下，又轻咬了一口。
　　“你好香。”他的声音带着微哑，眼睛因为情yu而变得清凉透彻，柔的可以滴出水来。
　　渐渐的所有衣服都被他除下，他的手指在我身上四处游移，惹得我全身战栗，一阵阵的恐惧袭来，灭顶地淹没。说不出话来，动不了，他温柔的笑脸在我眼中被扭曲成魔鬼的狰狞面孔，龇牙咧嘴要把我撕成碎片。
　　他摘下了床幔，纯白色的纱帐垂下来，这个空间里只有了我和他。他颀长的身躯完全压了下来，将我整个罩住，吻落下来，轻柔的像羽毛拂过，心里窜过一阵电流，酥麻感通过血液传遍全身。
　　他的吻渐渐急切，像雨点一样落下，细细密密遍布全身。
　　他的衣服也被迅速除掉，两具赤luo的身体紧紧贴合，映在墙上的影子融为一体，我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他吻着我的眼睛诱哄：“睁开眼睛，兰儿，看着我，兰儿，这是世上最爱你的男人的身体。你要记住，你是属于我的。”
　　禁不住他不断的亲吻，我睁开眼睛，他的身体白皙莹润，像是冬天晶莹的雪。如夜的长发披在肩上，黑白相称，越发显得肌肤如雪发如乌木。
　　看着他被□染得清亮莹润的眼，我越发觉得自己的低贱，肮脏，终于哭出声来。
　　“不要……”
　　终于无法忍受，我卑微的哀求，这样的折磨简直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别哭，兰儿，我会心疼。”他吻着我的眼睛，把眼泪全部吸走，但是却没有停止他的动作。
　　“不要……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苦苦哀求，眼泪越来越多，不要钱的往下掉，又被他一一吹走。
　　“放心，兰儿，我会很温柔，不会弄痛你的。”
　　他的手指轻轻揉捏着，力道很轻，不像楚谕的激烈，温柔而缠绵。
　　我忍不住开始挣扎，但在他面前，挣扎显得那样苍白，那样无用，他在我的大腿内侧不断亲吻，继而又移到我的私密处吻着，那样轻柔的动作像是在对待最珍爱的宝贝，我却觉得恶心反胃得想吐。
　　终于不再忍耐，他腰身一挺，冲了进来，动作温柔而有力，由慢到快，节奏稳定。
　　即使心里上再无法忍受，身体上的反应却是无法控制的，快感像潮水一样从四肢百骸汇聚到心头，汹涌磅礴。
　　心里不禁痛恨自己的无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反应，最大的屈辱莫过于此。
　　“兰，叫出来，不要憋着，我喜欢听。”子若诱哄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qingyu的暗哑，性感的不可救药，像是蛊惑一般，吞噬着我的神智。
　　我紧紧咬住下唇，强忍住溢到口边的呻吟，紧闭上眼，强迫自己想些痛苦的事情。
　　但是最最痛苦的事都是与子若有关的，总是不自觉的想到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子若忽然猛的一撞，没防备，一声夹着快感的痛哼溢了出来。
　　再也忍不住，断断续续的呻吟回荡在空寂而豪华的殿阁之内。
　　子若舒服的哼了一声，舔舐着我的耳珠，轻声呢喃道：“兰儿的叫声真动听，多叫几声，我喜欢听。”
　　我终究放弃的忍耐，放弃了挣扎，眼睛空茫的望着头顶的纱帐，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朦胧一片。
　　……
　　第二天起床时，子若已经不在了，我望着床帐，迷茫而空洞，心里像是缺了一块儿，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而且黑洞在慢慢扩大。
　　子若遵守诺言，放了楚谕离开，我没有去送。
　　我无法面对楚谕的眼睛，即使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在床上躺了很久，我才慢慢的起了身，被宫女侍候着穿戴好衣服，洗了脸，坐在镜子前梳头。
　　依旧是绝色倾城的一张脸，却失了血色，苍白的纸一般，一碰就碎。
　　“娘娘气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奴婢去喊御医吧。”帮我上妆的筱雨一边梳着我的发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声都不敢出。
　　“不必了，我只是有些累，休息一会就好。”
　　“那奴婢给您多擦些胭脂，这个样子皇上见了会不喜欢的。”她自作主张的拿了些玫瑰红的胭脂涂在我脸上，果然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早膳没有吃，我坐在床边发呆，看着殿外一片姹紫嫣红，心里却是一片灰白。
　　丫鬟们把平日我爱看的书拿给我，我接过也不打开，就这样愣愣地看了许久，然后一把撕掉，他们吓坏了，全部低着头一声不吭。我疯了似得抢过那些书，用尽力气撕得粉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一如我的心在凋零。把书都撕完了，还不解气，我一把扯落纯白的床帐，床帐上缀着的珠宝全部叮叮咚咚的滚落在地上。
　　忽然周围响起了一片跪倒声，然后是整齐的高喊：“皇上万岁。”
　　“这是谁惹得娘娘这么生气，嗯？”
　　周围没人敢吭声，他走过来抱我，我对他拳打脚踢，又抓又咬，他的脸被我抓破，还是一声不吭，我说：“我想毁东西。”
　　他让人拿来一堆字画，我随便展开看了几幅，都是这个时代名家的，价值连城，我一把撕了。
　　我不知疲倦的撕扯着，不知道撕了多少幅，只看见偌大的宫殿里全是纸片，堆积了厚厚一层，满地狼藉。
　　他说：“气消了吗？”
　　我说：“没。”
　　他又让人拿来一堆折扇，我又撕掉。
　　他再问：“气消了吗？”
　　我说：“没。”
　　他让人拿来很多古董瓷瓶，我摔了一地。
　　他问：“气消了吗？”
　　我说：“没。”
　　他让人拿来几十匹锦缎，然后递给我剪子，说：“你又摔又撕一定很累了，这次拿剪子剪，省点力气。
　　我接过剪子，把一匹匹上好的锦缎剪成碎片。
　　他再问：“气消了吗？”
　　我终于忍不住，扑到他怀里抓着他的衣领哭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他紧紧抱住我说：“因为爱你。”

　　第 111 章

　　宫殿被重新布置，比原来更奢侈更华贵也更舒服。
　　子若总是一下朝就来我的宫殿，陪我说话带我散步，夜夜留宿在我的寝宫，但没有再做出那种事。
　　筱雨常常给我讲些故事啦什么的逗我开心，也会把宫里宫外朝堂上下的事说给我听。
　　筱雨说，我当皇后可不容易啦，满朝文武都反对，可是皇上一定要我做皇后，否则就散尽后宫。
　　筱雨说，李婉月这个贵妃当了没几天就被撵出了宫，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筱雨说，有朝臣说皇上后宫不充足，要为皇上选秀，可是皇上反而说，后宫人太多，每年花费很多钱，把那些美人啦，更衣啦，这个妃那个妃的全赶出宫了，嫁人的嫁人，出家的出家。
　　筱雨说，皇上打算建一个别宫，叫兰苑。
　　筱雨说，沧州，梁州，澜州，闵州，好几个州联合起兵，跟朝廷打起来了，听说起义军叫“秦军”。
　　筱雨说……
　　楚谕终究还是跟子若打起来了吗？我苦笑，好不容易才逃出了宫，这又何必，皇位就如此重要吗？或者说，他是为了……
　　子若并没有把楚谕的起兵的事情告诉我，也没有因此迁怒于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好，吃饭的时候会给我布菜，睡觉的时候会给我掖好被脚，闲着的时候陪我逛园子，忙的时候抽空来看看我，天冷的时候他会给我披上银灰色的狐裘披风，渴的时候会亲自为我煮橘子茶。在别人眼里我是他的珍宝，被宠爱着。我却觉得这一切很讽刺，他要的也不过是这具躯体。
　　我一直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美，但也并没觉得自己就美到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但是经历这么多事，我终于意识到这张脸有多诱人了，长得美原来也是一件痛苦罪恶的事。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终于再次说：“兰儿，我想要你。”
　　我没有说话，这个结局我早就想到，身为俘虏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轻柔的吻着我的脖颈说：“我爱你，兰儿。”
　　我“嗯”了一声，他爱我，我知道，爱到狠狠地伤害了我。
　　“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你爱我吗？我沉默了，这样伤害我，你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被伤害的人难道还会爱一个伤害她的人吗？
　　他苦笑说：“还是不爱吗？”
　　他忽然变的暴厉，凶狠的撕扯我的衣服。
　　我被吓坏了，慌张的躲避。
　　他咬住我的嘴唇，狠狠的亲吻着，唇分开的时候，他恶狠狠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压制自己的欲望，努力对你好，事事顺着你的意，我散尽了后宫，就为了你当初说的独一无二的爱，我做到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是铁石心肠吗？”
　　他又开始撕扯我的衣服，一边凶狠的说道：“既然做什么都没用，那我宁愿占有你的身体。”
　　楚谕已经离开了，所以我没有什么顾忌了，我从枕头下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说道：“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死在你面前。”
　　子若顿住，眼中闪着幽光，忽明忽暗，晦涩难名，终于翻身下了床，走到了殿外。
　　外面下着雨，他就那么站在雨下，仰着头，雨水顺着脸颊滚到了脖颈，又从脖颈滚进了衣服。
　　他的眼睛闭着，借着电光的闪耀，看到他的脸上扭曲的痛苦的神情，心揪起来有些疼。
　　“娘娘，你怎么……怎么……皇上这是……这是……”
　　他在外面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病了，没有去上朝。
　　筱雨劝我去探探病，我摇了摇头。
　　之后他病好了也没有再来未央宫，每天在自己寝宫睡觉，要么在御书房。
　　“皇后娘娘好本事！”
　　我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罗刹，带着嘲讽的笑，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回给她一个笑，低头抚摸着雪融光滑的皮毛。
　　“娘娘对一只宠物都这般心疼，为何就对那个人那般狠心？”罗刹咬牙切齿的问道。
　　我沉默许久，缓缓说道：“罗刹，爱是没有理由的，就像你爱他可是他不爱你，我也一样，他爱我但我不爱他。”
　　“为什么不爱，你知道他为了你做了多少事？你知道他为了你伤了多少心？你怎么可以这般无情？”
　　我苦笑：“我知道他为了我做了很多事，但是他同样也是伤我至深的那个人，他带给我的痛比起为我所做要多得多。”
　　“你心痛，比起他来，你有什么资格说痛，你知道他受了多少苦，经历了些什么事，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可怜的人了。”罗刹说着说着忽然哭了起来。
　　“身为皇子却不被宠爱，从小就被楚谕的娘下了蛊毒，日日夜夜忍受着寒热之症，折磨的他生不如死，之后唯一疼她爱她的娘亲又因为你和你娘的原因被皇帝赐死，他被赶出了宫，一个七岁的孩子无依无靠到处漂泊，忍饥挨饿又病魔缠身，好不容易有人收留，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黑暗组织，日日夜夜的搏杀，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在自己的刀下，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经历过吗，你体验过吗？你有什么资格说痛？你有什么资格折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听着罗刹声嘶力竭的责问和怒喊，我无话可说，我是没有经历过那种痛，但是这不是他伤害我的理由。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爱他他却不喜欢我，凭什么一个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的人却可以得到他的心，我好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杀了你，明明已经落水了，明明已经被逼到绝境了，你为什么还会活着，为什么？”
　　我震住，落水，落水，是哪次落水？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能有什么时候，就是在林州，那两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都解决不了，居然活着回来了。”
　　我像是被雷击中，这是怎么一回事？当初杀我的人不是李婉月吗？不是朱雀门的右使吗？
　　右使？右使！罗刹也是右使，虚月宫的右使！
　　“我跟楚谕成亲后不久，那次刺杀也是你指使的？”
　　“是又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去告密，你尽可以去告诉他啊，让他杀了我啊，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些人说杀我的人是李婉月？”
　　“哈哈哈，我实话告诉你，真正的李婉月早就死了，后来不过是为了帮他夺得皇位，由我假扮的，只可惜最终还是没有成功！”罗刹又开始咬牙切齿。
　　罗刹是李婉月，李婉月是罗刹，怎么会这样？李婉月喜欢的是楚谕，可是罗刹喜欢的是子若，怎么可能？
　　“哼，我实话跟你说吧，当初他回宫前，就先调查了京城形势，分析了最有威胁的几个人，其中楚谕是最难对付的。所以他打算在他身边安排一个卧底，调查到他跟李婉月有些暧昧关系，所以就安排我假扮了李婉月，而李婉月就被我杀了，可是计划中出现了一个你，让我的任务执行起来很麻烦，所以干脆杀了了事，没想到你命还很大，居然活着回来了。之后因为你，我没有嫁给楚谕，没有完成任务，却阴差阳错的指婚给了瑞王，这本来是很高兴的一件事，可是我嫁过去没多久，就发现他爱的人竟然是你，所以就派人去杀了你，结果又没杀成功，还险些让他察觉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怕了？”
　　我摇了摇头说：“你也很可怜！”
　　罗刹听了跳了起来，叫道：“可怜，哪里可怜了？我一点都不可怜，我很高兴，只要能帮得上他，我什么都愿意做，知道吗？李婉月的爹李迁也是我杀的，那个老头真顽固，怎么劝都不肯站到他这边，非要支持楚谕做皇帝，所以没办法只能把他挑了找了一个听话的出来。”
　　我打了一个冷战，她说的杀一个人如此轻描淡写，在她眼里人的命就是如此不值钱吗？
　　“所以，你也给我听话点，否则我把你也挑了，听到了吗？”罗刹又开始凶神恶煞的看着我。

　　第 112 章

　　听罗刹说了这么多，我忽然意识到，罗刹根本就不想杀我。
　　“罗刹，其实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他不爱你真是很可惜。”
　　罗刹愣住，奇怪的看着我，像是在看怪物一样，问道：“你没病吧？”
　　我拉住她的手，她顺从地坐下来，我缓缓说道：“罗刹，其实你很爱很爱他，对吗？”
　　“那还用说。”罗刹撇撇嘴，想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爱到愿意为了他而放弃他，愿意为了他而来求我爱他，你真的是个好女孩。”
　　罗刹忽然低了头，带着些苦音说道：“他很苦，我是被他收养的，他对我一直很好，一直护着我，我才能够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虽然他有时候很阴狠，但那都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了他才会那样，兰姑娘，我这一辈子没什么追求，唯一想要的就是让他幸福，他太苦了，真的太苦了，你放过他吧，给他爱，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只要让他开心就好，你要想做什么我给你做，如果你想报仇也好，我现在就去死。”
　　罗刹说的很认真，很诚恳，她是真的可以为了子若而死的人，我有些黯然，我不想让她失望，但是要我爱子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哪怕只是表面上。
　　罗刹走了以后，我想了很多，子若很痛苦，楚谕很痛苦，萧墨很痛苦，楚诚很痛苦，罗刹也很痛苦，而这一切痛苦的来源都是因为我，那么我死了是不是一切痛就可以终结了？说不定子若可以跟罗刹在一起，楚谕可以跟楚诚在一起，萧墨可能会伤心一阵，然后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那么世界就完美了。
　　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的出现打乱了原本的规律，让很多人痛苦，还害死了骆冰，害死了李山，我真的是个该死的人。
　　我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样子，不错的脸，也许该说是倾城绝色的脸，人说红颜祸水，或许我真的是祸水，人说红颜薄命，也许我真的会薄命呢。
　　细细梳好了发，绾起来，插好发钗，在镜子里照了照，然后换了我喜欢的莹白色长裙，遣走了随从，一个人走到了荷花池。
　　人说春寒料峭，今天又是阴天，刮着风，便显得格外冷，我望了望池水，清凌凌的，很干净。
　　再次把这片天地看了一遍，闭上眼睛往前移了几步，身体便踏了空，直坠了下去。
　　彻骨的冰寒包围，像是脱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寒冷从肌肤浸到血液里，又经过脉络传到四肢百骸，经络都要被冻住，停止循环。
　　浸到骨骸的冰冷，难以忍受，但是不可以挣扎，不能够让人发现，就这样平静的死去吧，不会困扰到任何人。
　　身体一直在往下坠，神智因为冰冷反而很清醒，仿佛故意要让我好好体会死亡的恐惧一般，清醒的不得了。
　　然后就听到了划水声，我苦笑，真的死不了吗？连死神都不想要我吗？
　　身体被抱住，有些微凉的唇印上来，空气从他的口中度过来，然后他分开，一手抱住我，一手划着冰冷的水，上了岸。
　　子若紧张的死死看着我，头也不转的喊道：“快叫御医来。”然后抱着我一路冲到了未央宫。
　　……
　　又被救活了，我苦笑，白白受了那么多罪，还患上了寒症，可问题一点没解决。
　　子若紧紧握着我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仿佛一移开，我就会消失。
　　我对他笑：“子若，对不起。”
　　子若没有说话，把我抱起来，紧紧的抱着，带着哽咽的说：“兰，你要不死，你不要死，我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感觉，天崩地裂的感觉。”
　　我没有说话，我对不起子若，也对不起楚谕，对不起萧墨，对不起身边的每一个人，我让每个人都这么难过。
　　子若松开我，忽然说道：“你的身上怎么这么冷？”
　　我苦笑，患上了寒症，遇到天气不好就会全身发冷，偏偏又死不了，真是一件折腾人的事。
　　子若有些慌，抓着我的手反复揉搓，揉完了手又要去揉脚，我止住他说：“没用的，子若，别白费力气了，寒症是从体内冷起来的。”
　　子若的眼眶红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闪着清亮的光对我说：“我有办法。”
　　然后把我扶起来坐在床上，盘起腿来，他坐在我的身后，双手平贴在我的背上。
　　然后一股醇厚温热的暖流从他的掌上通过奇经八脉传到四肢百骸，身体渐渐温暖起来，很舒服。
　　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疗伤吗？果然很有效。
　　子若一直这样做了两个时辰，知道我的身体被烘的暖烘烘的，他才收了手，深深吐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笑道：“感觉好点了吗？”又是那种清淡柔和的笑，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笑了，竟然有些怀念。
　　“谢谢。”我笑道。
　　他抱住我，轻声说道：“不用跟我说谢，你的痛就是我的痛，看着你受罪我比你更难受，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难受。
　　兰，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真的好怕。”
　　我点了点头。
　　因为我的身体间歇性发寒，子若不放心，几乎除了上朝时间都陪着我，奏折搬到了未央宫，接见大臣也在未央宫，惹得朝中很多大臣不满，非议很多。
　　子若却是不管不顾，执意如此，而且对我的饮食起居都是亲自过问，惹得御膳房的御厨们战战兢兢，生怕出了一点毛病被咔嚓了。
　　可是这样夜夜相拥而眠，而且还是深爱的人，对于男人来说，是最大的折磨，我几乎每天都可以感觉到子若粗重的呼吸，和火热的xia体。
　　但他始终没有做出什么，这让我反而很愧疚。
　　仔细想想，其实子若除了□过我，并没有做过其他伤害我的事，真的像罗刹说的，他对我很好很好。
　　所以在某个夜晚，子若的身体再次变得滚烫的时候，我对他说：“想做就做吧。”
　　子若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惊诧，不解，又带着些惊喜的问道：“你是说真的？”
　　我点了点头。
　　子若有些不确定，又说道：“你不用这样，我可以忍耐的。”
　　“我愿意。”我平静的说。
　　子若眼中流光闪过，压了上来。
　　夜清冷，心难明，月如静水，银烛清光，芙蓉帐里春香软。泪已尽，情未断，鸳鸯枕上，软玉清香，不知青丝在何处。

　　第 113 章

　　“娘娘，待会儿皇上就要来了，您再这么没精神可不好，奴婢帮你上妆吧。”
　　“没事儿，我什么样子他都是喜欢的。”我淡淡的说，这句话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筱雨笑了，边梳着我的发，边说道：“那倒是，奴婢看皇上就差把您揣怀里时时看着，奴婢还没见过这么痴情的人，还是皇上，娘娘真的是好福气。”
　　我淡淡的笑，福气吗？以前虚月宫的人也这么说，可这终究是福还是祸呢？
　　跟不爱的人夜夜□，做到再没了感觉，没有痛苦，没有羞辱，只是空洞，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几乎要把我吞没
　　忽然梳发的手停了，一直絮絮叨叨地人也没再说话，我奇怪，忽然在镜子里看到一个黑衣人，我惊恐的差点叫出来。
　　他一下捂住我的嘴巴，我一紧张拔下头上的兰花碧玉簪向后狠狠刺了过去。
　　身后的人低低痛哼了一声，轻轻说道：“是我，语。”
　　我一惊，听出声音是萧墨，立时噤了声。
　　“别出声，我带你走。”
　　萧墨拔出发簪收进怀里，拉着我的手穿过一道道关卡，未央宫的守卫很多，但还没发出声就被萧墨放倒，一路都很顺利。
　　但是在快离开内宫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子若往未央宫的方向走，正好与我们在一条路上。
　　萧墨迅速拉着我隐在了一处花丛中。
　　子若像往常一样缓缓走了过去，我偷偷吁出一口气，忽见子若脚步忽然一顿，转过身来。
　　我的心开始狂跳，几乎要从嘴巴里跳出来，萧墨捂着我的嘴，才没有发出声来。
　　“兰，你在那里吧。”
　　子若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什么起伏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
　　我紧张的握紧拳头，他发现了吗？怎么办？要不要出去？
　　“兰，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
　　我把目光投向萧墨，萧墨点点头，拉着我的胳膊从花丛里走了出来。
　　“子若……”叫了声他的名字，却再找不到别的话说，我低了头，绞着衣服，身体不自觉地靠向萧墨。
　　萧墨牵过我的手，与我十指交错相握，紧紧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明黄龙袍在身的子若。
　　子若眼神掠过我与萧墨相握的手，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声音低缓柔软，像是在哄3岁的小孩子般的说道：“兰，到我身边来。”
　　我踌躇了两下，没有动。
　　“我要带她走。”萧墨平静的说道，但握着我的手却更紧了，手指感到一阵细微的麻痛。
　　“你认为你有这个本事吗？”子若冷冷的笑着，眼中寒光闪过，像是有千万把刀子射过来。
　　恐惧开始在心里滋生，膨胀，身体止不住有些发抖，萧墨看了我一眼，手抱上了我的肩。
　　“就算拼掉这条命，我也会带她离开。”萧墨低声说道，语气却是十二分的坚定，不容置疑。
　　子若淡淡的笑，笑容中却有一股清冷的气流，通过夜晚的寒风吹到我的身上，我禁不住又抖了一下。
　　“你的一条命值多少钱？就算你有九条命，也带不走她。”子若又转向了我，缓缓说道：“不想看到他死，就乖乖回来。”
　　心里刺了一下，我猛然抬头，子若的眼中是阴冷决绝的光，在这漆黑的夜中分外明亮，如一把利剑，要穿透这如墨的夜，直射进我的心中。
　　子若是个恐怖而又绝情的人，罗刹说过，触到他的逆鳞，他会毫不留情的毁掉一切，而我——就是他的逆鳞。
　　他会毁了萧墨吗？想到这个，恐惧又抓住了我的心，如果说我的自由要用萧墨来换，我宁愿……
　　挣开他的手，我往前踏了一步，萧墨立刻把我扯了回来，他定定的凝视着我，镇定而又坚决的说道：“相信我。”
　　相信我，可以带你离开。
　　相信我，可以给你幸福。
　　萧墨吹了声口哨，瞬间无数黑衣人出现在我们周围，将子若，萧墨和我围在中间。
　　子若并不见一丝慌张，反而带着些嘲讽意味的笑起来，他望着萧墨讥笑道：“这是干什么？以为这样就可以困住我吗？”
　　萧墨淡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子若没有说话，右手一挥，只见白光一闪，在他两边的五六个人顿时倒地，全身剧烈抽搐着，面容扭曲地有些狰狞。
　　我骇然，只是眨眼的功夫，根本就没看到他做了什么？究竟是怎样瞬间把这些功力不弱的人击倒，还是致命的伤。
　　“放心，我还不想取他们性命，但若是你执意要离开，这里所有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子若平静低缓的说到，我知道他是在对我说，低头看了看那几个全身抽搐，蜷成一团的人，我祈求的望着萧墨，我不想要害人，非常不想。
　　但是萧墨却没有放手，依旧固执的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睛中滚动着愤怒，仇恨的光，几乎要烧灼掉这无尽的黑暗。
　　子若冷笑，看了一眼我，又看向萧墨，嘲讽的笑道：“非要我亲自动手吗？”
　　话音刚落，只见金光一闪，光芒散尽，我已经站在了子若身边。
　　萧墨茫然的看了看他的手，又看看身边，再次看向子若时，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但稍纵即逝，转而又是镇定平静的看着子若。
　　“还不放弃吗？”子若冷笑，如墨的发丝在漆黑的夜中飞扬着，白皙的脸被月光镀上了淡淡的光晕，宛如月下仙子。
　　但这虚幻美丽的人脸上却是冷如冰霜的笑，笑得人心发怵，冰凉冰凉的。
　　“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子若淡淡说道。
　　萧墨拔剑冲了过来，子若把我推开，身形不动，待剑离他的胸口只有三寸距离，子若身子忽然一闪，萧墨的剑刺了空。
　　我不敢置信，萧墨的剑有多快，我是知道的，三米之内还不躲那就必死无疑，但是子若，只是短短的三寸的距离，几乎不到半秒的时间，他就轻易躲了开。
　　萧墨显然也有些意外，但是萧墨情绪调整很快，他几乎是立刻就接受了子若的功力深不可测的事实，但他还是倔强的不肯放弃，剑招飞快的招呼到子若身上，越来越快，我的眼睛都跟不上他们的动作，只看得见黄色的影子与银色的寒光交错，缤纷杂乱，混乱不堪。
　　但这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几分钟后，萧墨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被子若踢到了地上，断水剑握在子若的手中，剑尖指着萧墨的脖颈。
　　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这样的事，萧墨居然会输，还输得这么快，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突兀。
　　但事实就是这样，萧墨输了，几分钟之内输给了一个看似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的子若。
　　我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夜很静，时间和空间都像凝滞一般，只听见风过树梢的沙沙声，萧墨倒在地上，子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眼中是不自量力的嘲讽目光，而寒光闪烁的断水剑就抵在萧墨的脖颈上。
　　这一刻，仿佛时间定格，一个照相机咔嚓一声，将这幅画面拍下来，只不过摄像头是我的眼睛，而底片是我的心。

　　第 114 章

　　子若抬头向我望了一眼，冰冷冰冷的目光激的我打了一个冷战，彻骨的寒意浸入心里。
　　子若的手一动，我条件反射的大喊出声：“不要！”
　　子若嘲讽的问道：“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我哑然，的确，我从来就没有资格要求子若做任何事，但是萧墨不可以死，不可以。
　　我迅速拔出身边一个黑衣人的剑，趁子若没有反应过来抵到脖颈上压紧，看着子若惊骇的眼睛，平静的说道：“如果他死了，我就陪他一起死。”
　　子若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总是拿这个威胁我。”
　　我苦笑：“因为我没有其他的可以威胁到你。”
　　“要我放了他也可以……”
　　“什么条件？”
　　子若抛下剑，身形一动瞬间移到了我的身边，手抬起捏住了我的下颚，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柔和的几乎带着浓浓的神情，语气却是十足的凶狠的威胁，说道：“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我踮起脚，就着仰望的姿态贴上他的唇，双唇相接时说：“好。”
　　他眼中凶狠的光芒闪过，一把按住我的头，舌头迅速粗鲁的窜进我的口中，野蛮的攻城略地。
　　余光看到了萧墨趴在地上，眼中是冲天的愤怒，不甘，浓重的心痛，悲伤，我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未央宫内。
　　子若扯着我的衣服把我一路拖进了宫，大力摔到了床上，发出了剧烈的碰撞声，吓得宫女们纷纷惊叫，筱雨有些担忧的看着我，试图劝说子若道：“皇上……”
　　“都给朕滚出去！”子若暴呵道。
　　筱雨咬了咬唇，担忧的看了我一眼，同众人消消的出去，带上了门。
　　寝宫安静的可怕，落针可闻，我趴在床上，刚才被子若用力摔上床时撞倒了床柱，脊椎痛的厉害，但我不敢出声，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正气的发狂的人惹怒。
　　他走过来，捏着我的下巴，力气大的几乎要捏碎，他低声恶狠狠的说道：“你很好，真好，我以为你已经动心了，没想到是想让我放松警戒偷跑，好啊，你现在跑啊，去跑啊！”
　　我被他捏的生疼，说不出话，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他忽然变的很温柔的摸着我的脸说：“真是漂亮的一张脸，迷得那么多人甘愿为你牺牲性命，不如毁了如何？”
　　我惊骇的望着他，他竟然，可是难道他不爱这张脸吗？没有了这张脸，他要我干什么？
　　子若忽然松手，把我推到了床上，双腿跨坐上来，一把撕开我胸前的衣服，手指刮到了皮肤，有些尖锐的痛。
　　子若又野蛮的扒掉了我的裤子，迅速扯掉自己的衣服，完全压了上来。
　　我有些害怕的战栗，他邪魅的笑道：“你还会害怕，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了？”
　　他捏着我的脸，脸颊骨被他捏的生疼，他继续邪笑道：“占着我对你的宠爱就肆意乱为，居然敢跟别的男人跑，看来我不该对你这么忍让了。”
　　他的手一把抓住我的腿，用力掰到最大，然后没有任何缓和的冲了进来。
　　我痛的抓紧床单，紧咬住下唇。
　　他一进来就横冲直撞，每一下都冲到了最深处，身体都要被他揉碎了，牙齿啃咬着皮肤，又麻又痛。
　　“子若，不要，不要这样，痛，好痛。”
　　“现在知道痛了，嗯？你知道我有多痛，看着你跟别的男人站在一起，十指相握，眉来眼去，你置我的尊严于何地？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我忍着眼泪，无助的摇头。
　　“所以我要让你痛，让你知道被折磨的滋味，看你还敢不敢背叛我！”
　　他的动作又加快了，狂风骤雨一样摧残着我的身体，痛的撕心裂肺。
　　紧紧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指甲刺破了手心。
　　“痛就哭出来！”子若命令道。
　　我摇头，此时的我根本做不出其他事来，只能无助的摇头。
　　“没听到吗？哭啊，给我哭出来，哭出来了，说不定我心软会放过你。”
　　眼睛早已模糊，但是我忍住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子若更加用力的冲撞，我的双腿开始发软发酸，不住的发抖。
　　子若最后吼了一声，在我体内she了出来。
　　我颓唐的倒在枕头上，枕头已经被汗水湿透。
　　可是还没等缓过劲来，子若把我一下翻转过来，又从后面进入。
　　反反复复，他把我摆出各种羞耻的姿势，承接他的进入，不断的冲撞，啃咬，摩擦。
　　我忍不住尖叫，哭泣，咒骂，可是他全然不理会，疯狂的占有，发泄他的欲望。
　　天微微白的时候，我终于痛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看了一眼沙漏，原来已经快到中午，子若应该快下朝了。
　　筱雨听到响动进来，在床帐外恭敬问道：“娘娘，是否要奴婢伺候您更衣？”
　　我轻轻“嗯”了一声，筱雨系起床帐，扶我起来，忽然动作停住，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上身青青紫紫的伤痕，触目惊心。
　　我淡淡说道：“这没什么要紧的，快给我穿上衣服。”
　　筱雨眼睛红了，带着哽咽的说道：“娘娘，您往后不要再触怒皇上了，其实只要您顺着皇上的心，皇上也不会……”
　　“行了。”我烦躁的蹙蹙眉，吩咐道：“快帮我穿上衣服。”
　　“是。”筱雨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的给我穿戴整齐，伺候我洗漱完后，问是否要传膳。
　　我没什么胃口，便吩咐了不用了，歪在床上休息。
　　睡觉是不可能了，睡了那么久，刚醒过来是睡不着的，可是身体软的不行，下面又酸又痛，动不了。
　　中午的时候，有人说皇上摆膳馨兰殿，要我一起进餐。
　　馨兰殿是新建的一个宫殿，是子若专门为我而建，满院子兰花，种类齐全，布局巧妙，花团锦簇，清新幽静，摆设也全是按着飘香苑的样子做的，一应器具具是我惯用的，几乎是把飘香苑整个移到了皇宫内。
　　前两天子若还带我去看过，因为还未完工，所以子若说要过两天才能搬过去。
　　今天摆膳馨兰殿，也就是说馨兰殿建成了。
　　因为实在没什么胃口，子若给我布了很多菜，我只懒懒的挑了几块糖醋荷藕，砂锅煨鹿筋吃了一点，便停了筷。
　　子若见了，冷冷的问道：“不喜欢？”
　　我摇了摇头道：“没胃口。”
　　子若吩咐道：“这些全撤了，重新上桌菜，皇后娘娘不喜欢。”
　　片刻后，一桌子菜全换上新的，在子若逼迫下，我吃了一口，结果胃里搅得难受，全吐了出来。
　　子若暴怒，硬是给我塞了满嘴，抬着下巴封着我的嘴逼我咽下去，可是还是像之前一样，全部吐了出来，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苦水都吐了出来。
　　子若终于开始惊慌，请了御医来给我看病，结果御医什么都没看出来，开了些调养胃脏和滋补身体的药。
　　第二天还是没什么胃口，吃什么吐什么，急得子若把整个御医院的人都请了来，轮流看过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是要一起研究研究。
　　子若十分气愤，一脚把御医院院长给踹了几丈远，骂道：“朕养着你们不是吃白饭的，今日要是拿不出有用的办法来，你们通通提脑袋来见。”
　　吓得一众御医抖如筛糠，战战兢兢的保证治好我的病。
　　子若几乎是想尽一切办法来治我的病，把飘香苑和琼香馆的厨子都请了来，
　　每天八个时辰每隔半个时辰上一桌子菜，每次上的都不一样，几百道菜未有重复。
　　我还是吃什么吐什么，后来又粘贴皇榜，遍请天下名医名厨，只要能让我吃下一口饭，赏银万两，封官晋爵。
　　结果医生厨子来了一群又一群，没有一个有办法让我吃饭，子若跟着彻夜不眠。
　　其实我知道原因，食欲不振有很多原因，有的是肠胃不好，有的是饭菜不好，但还有一个原因——心情不好。
　　人的心理是个神奇的东西，可以影响到一切活动，我并不是故意不吃饭，但是那夜之后，心情就变得很糟糕，连带着胃脏跟着闹革命。
　　子若可能也隐约知道点缘由，最后无奈之下陪我饿饭，我吃一口他吃一口，我不吃他也一口不吃。
　　到第七天的时候，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第 115 章

　　因为我没心情吃东西，子若跟着饿饭，这件事传了出去，引得朝野震惊，众臣纷纷上表恳求皇上注意龙体，以江山社稷为重，切不可意气用事，毁了大燕百年基业。
　　子若只做未闻，依旧饿饭，弄得身体疲惫不堪，早朝都不上了。
　　最近的战事吃紧，听说邱国，珉国，邶国三个国家已经跟楚谕联合，共同讨伐子若，理由编得五花八门的，珉国自然是理由充分，他的妹妹就是秦王妃，他是在帮妹夫，邱国居然说我是他们国君慕容弈的结义妹妹，说子若强制把我囚禁，他要把我救出来，可笑的可以，邶国说当朝皇帝弑父杀兄，霸占弟妻，天地不容，要替天行道，声张正义。
　　听了这些，我苦笑，珉国的理由还勉强听的过去，另外的简直胡说八道，不过是为了趁这个时候捞点便宜，而且等楚谕胜利当了皇帝，他们也有理由要点好处。
　　而且以云州为首的几个州也先后起兵，说子若这个皇帝名不正言不顺，一时全国各处纷纷响应，讨伐子若的声势浩大。
　　而子若这个时候不上朝，一时群龙无首，朝臣们拿不定注意，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要求皇帝身体为重，社稷为重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上来，堆满了御书房。
　　同时骂我妖魅惑主，祸乱天下，危及社稷，要求惩治我的奏折也一堆一堆的呈上来。
　　子若却依旧不理不睬，每天到馨兰殿来看我，一陪就是好几个时辰。
　　到第七天的时候，馨兰殿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嘲讽的笑了笑，那个男人从前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今天居然会跪在我的脚下，权力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我向筱雨摆摆手，筱雨领会，走到哥舒溪身边，半扶着他说道：“王爷快快请起，娘娘身体欠安，不便说话。”
　　哥舒溪在筱雨的示意下坐在了我床边的一张椅子上，隔着床帐轻轻叹了口气。
　　“微臣有话想跟娘娘单独谈谈，不知可否……”
　　我明白他的意思，筱雨自然也是懂得，便随便找了个理由退下了。
　　哥舒溪又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倦怠，我透过白纱床帐，看到哥舒溪的鬓角斑白，已是华发丛生，脸上有了深深的皱纹，眼眶内陷，竟是苍老了不少。
　　说来哥舒溪并不老，刚刚四十出头，本是男子最成熟也最有气韵的时候，但是哥舒溪却是一副憔悴苍老之态，仿佛已经七老八十。
　　还记得我嫁给楚谕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年轻气盛，正当壮年的模样，不到一年，却已是这般，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
　　“云儿，请允许我再这样叫你一次吧，也许我是没资格这样叫你的，因为我最对不起的人，一个是诺儿，一个就是你。”
　　诺儿？难道是子若？
　　“这件事我本来打算带进棺材里的，但是看着现在你跟诺儿两个人互相折磨，我想还是告诉你吧，你听了之后，不管如何恨我，就算要杀了我，我也无怨了，只求你能够原谅诺儿，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诺儿的娘是陈家的大小姐陈岚，与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跟先皇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是那种能够为彼此两肋插刀的交情。等我长到了十几岁的时候，便喜欢上了陈岚，她也是喜欢我的，但是一直没向陈家提亲，那个时候的我沉迷于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常年在外，后来再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被祖皇赐给了还是太子的先皇，做了太子妃。这也就罢了，可是先皇竟然不懂得珍惜，还爱上了别的女人，这件事让我很气愤，所以就做了一件让我至今都无法释怀的事。
　　我爱的女人被他抢走了，为了报复他，我决定抢他的女人。所以有一天我给他惯了催情药，把你娘的姐姐玉琳琅塞进了他的房里，玉琳琅也是喜欢先皇的，所以半推半就地应了，事后我还支招要玉琳琅去你娘玲珑那里哭诉，气的你娘立刻去找先皇，要他负责，结果无奈之下先皇娶了玉琳琅。
　　等先皇当上皇帝，本来是想娶玲珑做皇后的，可是玲珑不答应，皇后的位子就一直空了很多年，无论朝臣怎样劝说，他就是不立皇后。
　　后来你娘为了绝了先皇的念头便嫁给了我，在外人看来是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可谁又知道真实情况呢，成亲多年，我们都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就连牵手拥抱，如果不是在某些必要时刻为了某些必要的人，我们都不会做。”
　　听到这里我疑惑了，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问道：“那哥舒阳和我是怎么回事？”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先听我说，如果我先说了，说不定接下来的话你就再也听不下去了。
　　陈岚嫁给先皇的时候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先皇虽然觉得气氛，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可能是觉的对不起我，对陈岚和她的孩子也是极好的。可是在皇宫里，最怕的就是独宠，虽然先皇对陈岚并不算很宠爱，但凡事也是护着她的，毕竟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这在别人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楚谚的母亲刘燕岚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又有心机手段，一心要当上皇后，所以看着陈岚受宠自然是气不过，但她很聪明，不愿意自己动手，便经常在玉琳琅耳边吹风，玉琳琅极爱先皇，在刘燕岚三番五次的挑拨下，终于向诺儿下了手。
　　你娘和玉琳琅都对毒蛊之术甚是精通，诺儿还是个四岁的孩子，她居然都下得了手，本来活波可爱的孩子就被她折腾的半死不活。
　　后来你娘怀上了你，刘燕岚不知从哪里知道先皇极爱你娘，便又到陈岚那里挑拨，说是给诺儿下蛊的人正是你娘，说是你娘知道了我跟她的事，嫉妒不过，便想要害她的孩子。
　　可笑的是陈岚真的信了，在你娘一次进宫的时候，堵在你娘的路上，陈岚是个母亲，母亲最难以忍受的便是别人残害自己的孩子，当时的陈岚气疯了，一怒之下把你娘推到了水里。
　　结果你娘早产了，她为了生下你，牺牲了自己的命。
　　先皇当时也气疯了，把陈岚打入了冷宫，还是不解气，赐了毒酒把她毒死了，就连她跟我的孩子，毫无罪过的诺儿也被赶出了皇宫，自生自灭。
　　刘燕岚成功的把陈岚这个绊脚石给除掉了，可是结果当上皇后的人却不是她。先皇在你娘死了之后，便万念俱灭，觉得对不起你娘，便封了她的姐姐玉琳琅做了皇后。
　　刘燕岚费尽心机，自然是不想让别人坐上皇后的位子，所以她又开始对玉琳琅下手了。
　　真是一报还一报，当初玉琳琅用蛊害惨了诺儿，之后，刘燕岚又不知从哪里学了一种更要命的蛊，对你下手了。
　　说来刘燕岚真的是很聪明，聪明的连我都要佩服。她不对楚谕下手，因为楚谕死了，玉琳琅还有机会生一个孩子，就算她生不了，难保皇上也会护着她这个皇后的位子。她也不对玉琳琅下手，一来不好下，二来查起来她的嫌疑也最大，所以她选上了你。
　　那种蛊极其凶险，而且没有解蛊的办法，只有一个办法能救得了你，那就是一命换一命，把你身上的蛊转嫁到玉琳琅的身上。
　　所以你活了，玉琳琅死了，而刘燕岚终于如愿的坐上了皇后的位子。”
　　原来是这样，多年前的真相原来是这般，怪不得在楚谕和子若争夺皇位的时候，哥舒溪会帮着子若，子若原来是哥舒溪的儿子。
　　想到这个，我心里突地一惊，那我跟子若不是……兄妹乱伦？
　　哥舒溪大概看出了我的想法，再次苦笑了一声，道：“真是作孽呀，诺儿谁都不喜欢，偏偏喜欢上了你。
　　你不要担心，其实你不是我的女儿，这也是我今天真正想要告诉你的事。
　　你娘是个重情的女子，一旦爱上了一个人便再也不会爱上他人，她自始至终都只爱过先皇一人，而我也忘不掉陈岚，当时想着就这样也好，但是不能没有子嗣，所以就抱养了一个男孩，就是你的哥哥哥舒言。
　　至于你，呵呵，我从来没有碰过你娘，你又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而你娘只会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所以……”
　　他看着我笑了笑，我心里一惊，说道：“难道……”
　　“没错，你是先皇的女儿。”
　　“那我跟楚谕，你……你为什么不阻止？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嘶声裂肺地吼了出来，楚谕，我跟楚谕竟然是亲兄妹，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这天下大概再没有比这儿更可笑的事了。
　　哥舒溪的眼睛闭了闭，然后停下了头，我因此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因为玉琳琅的原因，诺儿才会半死不活，被赶出宫，因为你娘和你的原因，陈岚才会被打进冷宫，服毒而死，一个是我的儿子，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当时的我气疯了，一心要报复玉家和楚家。
　　所以自从你出生，我就讨厌你，甚至很多次都想杀了你，但是你那么小，那么可爱，而且我对不起你娘，你娘是整个事件中最无辜的那个人，所以我下不了手。
　　先皇直到死都不知道，其实玉玲珑只有他一个男人，而你正是他们两个人的女儿。玲珑之所以宁愿死都要生下你，我想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太爱先皇了吧，所以想要有属于他们的孩子。
　　把你嫁给楚谕一直都是先皇和玉琳琅的心愿，所以在你刚刚成年后，先皇就把你指给了楚谕，而我带着报复的快感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我要看着玉家和楚家的后人乱伦，成为千古笑话。
　　但是千算万算，我没有料到诺儿会对你如此痴情，如果早知道……”
　　早知道，就阻止我嫁给楚谕对吗？我苦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原来一切的事实是这样的，皇上之所以对我好，是因为他爱我娘；王爷爹爹不喜欢我甚至无视我，是因为我根本不是他的女儿，而且还是他痛恨的人；楚谕有一段时间怨恨哥舒云，是因为他的母亲是因我而死；而在狱中的时候，皇上所说的那句话“那个人不只害了你，琳琅，谕儿，也是当年你娘早产的罪魁祸首，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只可惜……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报仇的机会到了，就让他们得意吧，看他还能得意到几时”原来是指的刘燕岚。

　　第 116 章

　　“那么，你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什么呢？”听完了关于当年的一切因果，我闭上眼，淡淡问道。
　　哥舒溪踌躇了一会儿，带着祈求的口吻说道：“我知道我没有要求你的资格，但是你跟楚谕是亲兄妹，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诺儿又这么喜欢你，他会好好待你的，你就当是可怜可怜一个做父亲的……”
　　“我可怜你？”我冷笑着打断，“谁来可怜我，啊？谁来考虑我的感受？自己爱了这么久的人，已经做了夫妻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哥哥，哈哈哈哈，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你的仇报了，你满意了，你还要我可怜？我求求你，你来可怜可怜我吧！”
　　“云儿……”
　　“不许叫我云儿！”
　　“那皇后娘娘……”
　　“我不是楚诺的皇后！”
　　“那……姑娘……”
　　“筱雨，送王爷出宫。”
　　哥舒溪走后，我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回忆我来到这个世界所做过的事。
　　最开始的时候喜欢上了子若，结果子若娶了别人；后来嫁给了楚谕，结果楚谕是这具身体的亲哥哥；一心爱着我的萧墨，我却总把他往别人身上推；当做弟弟疼爱的楚诚，却是抢了他的爱人，伤他至深的人；那个善良的羞涩的喜欢带着颤音叫我“兰公子”的骆冰，因为我的任性死在了战场上。
　　似乎来到这个世上，我就没有做过一件正确的事，呵呵，多可笑，真是笑死人了，要不要写本书，把这么跌宕起伏的故事写给别人看呢？一定会是一本很好看的喜剧的。
　　我撑着床柱起了身，筱雨立刻跑过来扶着我说：“娘娘身体还没好，还是多躺躺吧，万一累坏了，皇上又要责罚奴婢了。”
　　“筱雨，扶我起来。”
　　筱雨无法，给我穿戴整齐，上好妆容，穿了便装，我让她留在宫内，独自往宫外走去。
　　子若是不可能任我独自来去的，但他也说了不限制我的行动自由，所以到了宫门的时候，还是有人跟了上来，是皇家侍卫队。
　　到了京城里有名的药店抓了我想要的药之后，准备回宫，路上却碰到了秦峥，秦峥显然也看到了我，朝我这里走过来。
　　“微臣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秦峥单腿跪地，向我行礼。
　　我淡淡的道：“宫外就不必多礼了，秦将军回来一定是有重要军情要禀报皇上，快快去吧，不必在这儿耽搁。”
　　秦峥站起来，端详了我一下，说道：“娘娘气色不佳，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就好，什么事劳娘娘亲自出宫？”
　　“本宫做什么事还轮不到做臣子的人过问吧，秦将军做好你的本分就好。”
　　秦峥踌躇了一下，垂头说道：“微臣逾越了，望娘娘恕罪。”
　　“念你触犯，本宫暂不追究，秦将军速去禀报军情吧，国事为重！”
　　秦峥走了后，我吁出一口气，缓缓回了宫。
　　才在宫里坐下，便有人来报秦大人拜见。
　　“秦大人来本宫这里有何要事？”
　　秦峥看了周围一样，我会意屏退了左右。
　　“这下可以说了吧。”
　　秦峥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一张纸递过来，然后说道：“娘娘这是何意？”
　　我扫了一眼，心底一惊。
　　“今日分别后，我去那家店问了娘娘抓的药，这些药表面看来都是些补药，可其中的两味混在一起却是剧毒，娘娘是想毒谁？皇上吗？”
　　我淡淡道：“毒谁不要你管，总之不是毒你的皇上陛下。”
　　秦峥噎了一下，又问道：“如果不是皇上，那微臣实在想不出娘娘对谁有这么大的仇恨，非要下这般毒手。”
　　“我也想不出楚谕那点对不住将军，将军要在最后关头倒打一耙。”
　　秦峥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不是秦王爷对不起微臣，而是各为其主，微臣无可奈何。”
　　“你的主人是谁？”我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秦峥的眼中有一抹伤痛划过，快的几乎看不到。
　　“魔月，我的主人是魔月。”
　　我惊愣住，魔月，这个称呼只有虚月宫的人知道，也只有虚月宫的人才会称子若为魔月。
　　“你不用惊讶，我确实是虚月宫的人。本来是罗刹奉命接近楚谕的，可是因为你的出现，罗刹失败了，之后魔月就派我接替罗刹的任务。”
　　“你到底是谁？”
　　“我是秦峥，也是虚月宫左使夜叉。”
　　“真正的秦峥呢？”
　　秦峥愣了一下，之后又恍然的笑了：“看来你已经知道罗刹就是李婉月了，不过我跟罗刹不同，我是真正的秦峥，不是假扮的。”
　　听了他这么说，我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原来从一开始，楚谕就被子若算计进去了，那我呢？是否我也在他的算计之内呢？
　　我低了头，低声问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他还做过什么？”
　　这次秦峥停顿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既然已经到了这步，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索性就告诉你吧。先皇五十寿宴上楚谕跟李婉月的那一幕是他专门为你设计的，之后的邱燕之战也是他挑起的，你被诬陷叛国通敌也是他一手策划，你听懂了吗？”
　　脑袋里轰隆一声，天崩地裂，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子若做的，让我跟楚谕产生误会，让我在牢狱中受尽折磨，这些都是他做的，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说他是爱我的，为什么要伤害我？
　　“因为他要当皇帝。”秦峥这样说道。
　　我才发现那些在脑子里旋转的问题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口。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问道，声音飘忽不定，似乎失了魂魄。
　　“因为我想让你恨他。”
　　我猛的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为什么呢？为什么想要我恨他？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秦峥似乎看得懂我的目光，他很轻很轻的说道：“因为我爱他。”
　　因为爱他，所以不希望你跟他在一起。
　　因为爱他，所以希望你离开他。
　　因为爱他，所以希望你恨他。
　　我苦笑，再次听到这种事，我已经不会像初次那样震惊，原来秦峥喜欢的并不是我，而是子若，真是可笑的事，楚诚是这样，秦峥竟然也是如此。
　　我的人品还真不是一般的糟糕。
　　“离开他吧，你只会带给他痛苦。”秦峥抬起头，眼中闪着恳求的光。
　　我觉得很有意思，罗刹爱他，所以希望我接受他，秦峥也爱他，却是希望我离开他。
　　人真的是种奇妙的生物。

　　第 117 章

　　晚上，坐在镜子前，再次抚摸这张脸。
　　很白，很嫩的一张脸，也许是自己看久了，不觉得怎么样，但总被人说是一张极美的倾国倾城的脸，也是一张狐媚的祸国殃民的脸。
　　虽然身在皇宫，外面的谣传我不是很清楚，但总该是会听到一些的。楚谕会同其他三国的大军，兵力是子若的三倍，还有萧墨在中筹划，策反了不少州市跟着造反，而这一切，都被谣传为二子争妻所致，我成为了燕国内战的罪魁祸首，被百姓骂做狐狸精。
　　“娘娘，药来了。”
　　筱雨端着托盘放在桌上，揭开盖子吹了吹问道：“娘娘要现在喝吗？”
　　我笑了笑说：“筱雨，今晚你到别处去睡吧。”
　　筱雨吃了一惊，眼睛红起来，委屈的问道：“是奴婢哪里照顾不周吗？娘娘要赶奴婢走吗？”
　　我摸了摸她的脸，有些伤感地说：“没有，你很好，所以不想拖累你，听我的，从今夜起，你就是陈姑姑那边的人，这几天都不要再回来，这里有我写给陈姑姑的信，她不会难为你的。”
　　筱雨有些不愿意，求了我半天，急得都哭出来了，我好言相劝了好久，不管用，最后只得拿出皇后的架势，把她赶走了。
　　待房间内没有人，我再次端详了一下自己，端起桌上的药，苦笑了一声，仰脖喝下，然后吹熄了灯，平躺到床上，等着睡意笼罩。
　　这次做了一个很长很久的梦，梦里见到了两个人。一个穿着紫色的长袍，一个穿着鲜红的裙裳，男孩子在前面走，女孩子在后面追，忽然女孩子跌倒在地上，男孩子停下，转身，有些无奈地说：“云儿，你不要跟着我了。”
　　“不要，我要跟你一辈子。”女孩子趴在地上，扁着嘴巴，有些委屈又有些倔强的说，眼睛里边豆大的泪珠转啊转，就是掉不下来。
　　男孩子有些无奈，有些好笑，走到女孩子面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边拍打着她身上的雪边笑道：“你长大了要嫁人的，你跟着我你夫君会打你屁股。”
　　女孩子撅着嘴巴道：“我长大了就嫁给表哥，表哥才舍不得打我。”
　　男孩子愣住，食指点着脸颊歪着脑袋想了好久说：“好。”
　　画面一闪，一张华床上，一个美丽而憔悴的女子紧闭着双眼，男孩子在一边不停地哭，眼泪不要钱的往下砸，一遍遍的问：“母后，你怎么了？母后，你睁开眼睛呀。母后，你不要孩儿了？”
　　旁边红衣服的女孩子眼睛比衣服还红，但还是试着劝男孩子道：“表哥，你不要这样，皇姨妈……”
　　“滚开！”男孩子一把打开女孩子的手，冲她吼道：“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母后才会不要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画面又一换，长大一些的男孩子站在梅花树下，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红衣女孩，红衣女孩低着头，身体在发抖，她张了张嘴说：“表……表哥……我……”
　　男孩子不耐烦的说了一句：“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没事就不要来打扰我。”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女孩子望着男孩子渐渐变小的身影，终于蹲下去嚎啕大哭起来。
　　画面再一闪，女孩子站在冰雪中，指着池塘对紫衣少年说：“你再不理我，我就跳下去！”
　　紫衣少年看了她一样，然后什么也没说纵身跳了进去。
　　画面再闪，红衣少女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的玉佩问面前英俊的紫衣少年说：“你宁愿整天盯着这块玉佩也不肯看我一眼吗？那好，我现在就摔了这块玉佩。”然后用力将玉佩掷下了地，晶莹剔透的玉佩摔得粉碎。
　　画面再次一闪，少女坐在梅花树下，苦恼的拿着树枝画圈圈，近看，原来画的是两个人脸，一个女孩，一个男孩，远处一个紫色长袍的少年静静的望着她，眼中闪烁着心疼与哀伤。
　　忽然一个小少年跳到了女孩子面前说：“云儿，我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五哥原谅你。”
　　少女仰起小脸，眨巴眨巴眼睛，惊喜的问道：“什么办法？”
　　“我听说林州有鸣凤玉，你去找了来，五哥一定会原谅你的。”
　　少女眼睛亮了亮，惊喜的叫道：“谢谢诚儿，诚儿最好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远处的少年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许久，缓缓走到女孩子先前坐的地方，盯着地上的两个人脸看了一会儿，脸上渐渐有了笑意，轻声说道：“傻瓜，画的一点都不像。”然后也折了一枝树枝在原来的图上加了几笔。
　　……
　　一幕幕画面闪过，最后的一幕便是少女被人追杀，被逼无奈跳进了水中，一切停止。
　　周围又恢复了浓重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像是原始的混沌。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叫：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我的哥哥？
　　顺着声音行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光，我几乎是跳着跑向了那片光明。
　　梅花树下，一个红衣服的女孩子一手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一手抹着眼泪，漂亮的脸蛋哭得像只花猫。
　　我走过去，蹲下去看她，才看清了那张脸与我一模一样，只是稚嫩了些。
　　“哥舒云？”我试着叫她。
　　她抬起脸，泪眼模糊，哽咽地说：“你来了，那我也该走了。”
　　我不明白，问道：“什么我来了，你又要到哪里去？”
　　她苦笑着说：“我本是已死之人，不过是因为有心愿未了，迟迟不肯离去，现在心已死，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对不起，压制了你这么长时间，还把我的记忆和感情强加给你，现在我要离开了，你可以跟你心爱的人在一起了。其实那个人也不错，至少他很爱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让他放谕哥哥一马，算是我把我的身体交给你的唯一要求吧。”
　　“什么我心爱的人，我心爱的人不是楚谕吗？”
　　“等我走了后，你就会明白我的话的意思，记住我的要求，不然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她就化作了千万梅瓣，被风吹散，消失在我眼前。
　　随着她的消失，周围的环境也变了，一条碧江，一艘华船，远山如黛，酒旗飞扬，而我就坐在船头，一只手放在琴弦上，一只手托着腮。
　　“啪”一个暴栗敲在我额头上，不痛，但我还是假装很痛地捂住了额头，扁着嘴巴仰头唤道：“子若哥哥。”
　　但转过头看到的人却不是子若，断崖之上，余辉斜照，残阳如血，萧墨一手执剑，剑尖点地，血红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他笑着对我说：“子若死了。”
　　子若死了？子若死了！
　　我猛地睁大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粉色的床帐垂着，不知从何处传来叮叮当当的风铃声。
　　我慌张无措的张望着，入目一片雪白铺在床上。
　　那片雪白忽然动了一下，然后一张脸出现在我面前。
　　清雅淡然，飘逸出尘，如月清朗，如风和煦，是一张千古绝色的脸。
　　“兰儿。”他叫道。
　　那一刻，慌张无措的心平静了下来，我对他笑，摸着他的一头白发轻声说道：“你还活着，真好。”
　　他愣了一下，继而淡淡的笑，是最初相见时清淡和煦的笑，让人心湖荡漾的笑：“这句话是该我说的，你还活着，真好！”
　　我看着他笑，苦涩的笑。
　　原来，我真正爱着的人，不是楚谕，也不是萧墨，而是子若。
　　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第一眼，那抹清雅淡然便刻进了心底，再也抹不掉。
　　只是子若不爱我，我其实很清楚，所以深埋了自己的心。
　　子若娶了李婉月的那一刻，心被彻底冰封入棺，上了锁，然后哥舒云的意识占了主导权，她跟楚谕在一起的美好记忆，她对楚谕强烈的爱恋让我错以为喜欢上了楚谕，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和哥舒云的感情。
　　直到刚才，哥舒云的意识消失的时候，我才看清原来我是那样深的爱着面前的人。
　　摸着子若的一头银发，我说：“你还剩几成功力？”
　　他亲吻着我的手心说：“几成功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第 118 章

　　听筱雨说我昏迷了十天十夜，子若请遍了名医也没把我救过来，最后子若把自己和我关在馨兰殿，不准任何人进来，一直关了三天三夜，然后我就醒了。
　　可是当宫人看到子若的满头白发时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我低了头，眼睛开始酸涩。
　　子若虽然不说，但是看他憔悴疲惫的样子我也知道，也许他的功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还没等子若恢复过来，便传来紧急军情，为了救我，子若无暇顾及国事，没有子若的筹划，邱国，珉国，邶国，楚谕，萧墨的联合进攻便如飓风般瞬间席卷全国，如今楚谕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子若休息期间不准我去看他，我一个人在馨兰殿里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终于忍不住跑到子若的寝宫去看。
　　门外的侍卫拦住我，说皇上不见任何人，我磨了好半天嘴皮着，威逼利诱，可是都不管用。
　　筱雨见我没办法，就冲了过来，像泼妇骂街一样把那两个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边骂还一边给我递眼色，我会意趁他们不备溜了进去。
　　可是空荡荡的寝宫里没有一个人。
　　子若又一次骗了我。
　　……
　　子若孤身站在断崖之上，雪白色的长发迎风飞舞，月白色的衣袍肆意翻卷，他的面容平静而镇定。
　　对面，楚谕，楚诚，萧墨并排站着，楚谕站在中间，左边是萧墨，右边是楚诚。
　　夕阳落在子若的脚下，斜晖从他的身后射过来，周身光芒四射，像是下凡的仙人。
　　子若笑了，是那种很温柔的笑，他说：“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轮流上。”
　　对面的三人冷厉的目光盯着子若，仇恨的火焰燃烧着，恨不得将子若千刀万剐一般。
　　楚诚站出来道：“你不用假惺惺，我们也不占你的便宜，我先来。”
　　说着举剑来刺，子若身形一闪，避开了剑锋。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看出了子若与之前的不同，在那次与萧墨对战时，萧墨的剑是到了三寸之处他才开始躲避，而且还躲的轻而易举，可是面对比萧墨要慢上很多的楚诚，他却在一米之外就开始闪避，而且明显没有以前的随心所欲。
　　不过好在，楚诚并不是子若的对手，一盏茶后，楚诚被打伤了双腿，再也爬不起来。
　　子若在萧墨和楚谕之间来回看了一眼，问道：“你们谁先上？”
　　萧墨道：“你的功力我领教过，确实深不可测，不过我已经练成了祖传的剑法，并不一定在你之下，今日正好切磋切磋。”
　　子若淡淡的笑：“如影随形剑吗？剑影山庄创派祖师萧晴所创，共九九八十一式，每式一十三招，变化多端，如影随形，故有此名，曾经横扫江湖，无人能敌，确实是绝世武功，只是之后少有人能练成，没想到这一代的萧家居然出了个人才，我也想领教领教传说中的绝世武功了。”
　　话音落，萧墨和子若同时动起来，萧墨手执断水剑，子若赤手空拳，瞬间已经拆了十几招。
　　我的心紧紧揪起来，对战的两个人，一个是我最亲的人，一个是我最爱的人，无论是谁输谁赢，都是我无法承受的结果，可是此时我却没有办法阻止这场浩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拼个你死我活。
　　金乌西沉，满天的霞光闪耀，映红了子若雪白的长发和月白的长袍，发丝飞扬间，流光闪烁，虚幻而华美。
　　他一直都是这样美丽的人，带着一丝忧伤的美丽，凄然而动人心弦。
　　想要安慰他，想要拥抱他，想要……让他快乐。
　　“我……不爱你。”
　　“不，你爱。”
　　“为什么？”
　　“因为你无法拒绝我的吻。”
　　是的，我爱他，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他，所以在他每次亲吻我的时候才不会有恶心感，才不想拒绝，甚至想要主动拥抱他，因为我是那么深刻的爱着他啊！
　　过了一会儿，秦峥，罗刹和陈越赶来了，而追风逐月紫电清霜也来了，本来是一对三的战场变成了双方混战。
　　罗刹跟紫电清霜打了起来，秦峥跟追风逐月打了起来，陈越则上去帮子若，而楚谕见陈越上来了，自己也动手了。
　　太阳已经靠近山凹，红色的斜晖洒在断崖上，红黄交叠，对战的两个人你来我往，剑光与人影交织在一起，惊险而华美。
　　子若的体力渐渐不支，本来他为了救我耗尽了功力，还没休养过来就发生了楚谕屯兵城下的事，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能够跟萧墨战这么久已是奇迹了。
　　萧墨一个后空翻，躲过了子若的攻击，转身一个回旋踢，踢到了子若的侧脸，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萧墨却丝毫不给子若喘息的机会，寒光闪烁，断水剑已向子若逼了过来。
　　梦中的画面闪过脑海，萧墨的剑上留着鲜红的血，他对我说“子若死了”。
　　子若死了，子若死了，心剧烈的抽痛着，再也无法坐视不理，我奋力挣开筱雨的束缚，冲到了子若的面前。
　　发生了这么多事，彼此伤害了那么多，即使那样深的爱着子若，我也无法跟子若在一起了，爱他有多深，恨他就有多深。但是我无法看着他死在我面前，那是我爱的人，我可以看不到他，但是他不可以消失。
　　萧墨的剑有多快，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剑锋逼近的时候，我却意外得觉得很轻松，这一年来过的太累，我早已厌倦，但愿这一次可以真的解脱。
　　可是上天偏偏不让我如愿，在剑锋快要刺到我的身上时，子若抱着我一滚，避开了萧墨的剑。
　　本以为这下可以安全了，却没料到先前被子若打伤双腿的楚诚忽然站了起来，双手紧握着剑从我身后刺了过来。
　　刚刚避开萧墨的剑，楚诚的剑已经送到眼前，没有躲避的时间，子若一把推开了我，剑从胸前刺穿。
　　血珠在我眼前绽放，像是最艳丽的花瓣，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缓慢的，像是慢镜头一样每个动作都深深映入眼帘，刺痛了我的双眼。
　　“不！”我尖叫着扑过去抱住子若倾倒的身体。
　　萧墨回过神来，一掌打飞了楚诚，想要过来抱我。
　　可是我紧紧抱着子若，不想松开。
　　他胸口的血一圈一圈晕红了月白的长袍，渐渐扩散成一幅艳丽而凄美的画。
　　鲜红的像是盛开在雪地里的玫瑰。
　　“这画的是什么，蝴蝶兰？好像又不是。”
　　“这个叫玫瑰花，红色的代表爱情，黄色的代表友情。”
　　“哦？我怎么没听说过？”
　　“哎，这世上的事千奇百怪，你还想什么都知道啊？那你就成神了，不过呢，我觉得吧，你充其量就是个仙。”
　　夕阳如血，铺满了半片天空，血色的残阳，血色的云霞，血色的……子若。
　　我慌张的用手按上子若的胸口，想要抑制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可是完全不管用，血依旧泉水一样上涌。
　　我急得哭出来，喊道：“子若，子若，你撑一会儿，我去找大夫，你等着，我一定把大夫找来。”
　　我正要把子若交给罗刹，子若却拉住了我的手，虚弱的说：“兰儿，还记得我们一起看日出吗？”
　　我忍着眼泪点点头。
　　“其实我好想好想陪你看一辈子的日出日落，可是……”子若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可以陪我看今天的日落吗？”
　　“明天，明天我陪你看，以后每天都陪你看，子若……”
　　“不，”子若摇了摇头，打断了我的话，“过了今天，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了，兰，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不要拒绝！”
　　我的眼睛酸涩的难受，拼命忍住眼泪点了点头。
　　子若笑了，很单纯温柔的笑，眼睛弯起像是初三的月牙。我抱着他坐在山头，太阳已经挨近了西山，红彤彤的一张脸，像血一样。
　　怀里的子若，白皙如玉的脸也被斜晖印上了些红晕，薄薄的一层，泛着红光，像极了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
　　“我想听你唱歌。”
　　“唱什么歌？”
　　“什么歌都好，只要是你唱的。”
　　“好，我唱。”
　　细雨飘 清风摇 凭借痴心般情长
　　皓雪落 黄河浊 任由他绝情心伤
　　放下吧 手中剑 我情愿
　　唤回了 心底情 宿命尽
　　为何要 孤独绕 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 怎能用只字片语
　　写得尽……写得尽…… 不贪求一个 愿
　　又想起你的脸 朝朝暮暮 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柔情似水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擎天动 青山中 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佳人 情难争 御剑踏破乱红尘
　　翱翔那 苍穹中 心不禁
　　纵横在 千年间 轮回转
　　为何让 寂寞长 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 怎能用千言万语
　　说的清……说的清……只奢望一次 醉
　　又想起 你的脸 寻寻觅觅 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缱绻万千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怀里的人身体渐渐冷却，手从我的掌中滑落，在黄昏的昏暗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我低头，轻轻摸着他的脸，第一眼睁开就看到了这张脸，从那一刻起，便再也忘不掉的一张脸。
　　小心翼翼的藏起那份爱恋，只因为害怕让你瞧不起。
　　你是那么清雅高贵，像是仙子一样，在你面前，我只有自卑的暗恋。
　　直到从别人的眼光中发现，其实自己长得也很漂亮，我勉强有了点自信，也许并不是痴心妄想。
　　却没想到，重逢的那一刻便是绝望的开始。
　　子若，为什么相爱的人要互相折磨呢？明明是那么爱你的呀，明明你也是那么爱我的呀。
　　我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云儿……”
　　“语……”
　　身后传来担忧焦急的呼唤，我转身回给他们一个温柔的笑。
　　收回视线看着怀中的人，安详的脸像婴儿一样，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怎么办，这张俊美绝伦的脸，看多少遍都会迷醉，看多少遍都觉得看不够。
　　我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笑。
　　子若啊，我答应过你这辈子也不会离开你，可是你要走了，我不能当个言而无信的人，所以你去了那里，我也只好跟着去了。
　　这辈子，你欠我的，你用命还清了，我欠你的呢？也用我的命还吧。
　　我抱起子若，看了一眼西方，太阳已经落下了山。
　　子若，日落看完了，我们一起上路吧。
　　双手环紧怀中柔弱的人，闭上眼，纵身跃下了悬崖。
　　子若，这辈子是爱你多一点还是恨你多一点都已经不重要，我只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永远永远都不要再遇上你。
　　正文完

　　番外 子若篇—4 情动之时方悔迟

　　她像阳光，光明灿烂热情，她像清泉，清新明亮澄澈。
　　而生活在黑暗深渊的我，是不应该拥有光明和澄净的。
　　可是就像飞蛾扑火一样，一直生活在黑暗中，肮脏中的我居然在渴望那线光明，那泓清泉。
　　但是我不可以喜欢，不可以有爱，否则我会像那些飞蛾一样，被火烧的灰飞烟灭。
　　不可以有感情，有了感情就会变得懦弱，变得不理智，就会让敌人有机可趁，所以，不可以有任何感情，友情，亲情，爱情，什么都不可以有。
　　可是当我听说她喜欢上楚谕的时候，竟然有种杀了楚谕的冲动。
　　原来我已经这么喜欢她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有早点发觉，如果早一点明白的话，就可以在还没有深入骨髓的时候将它从身体中抽离。
　　可是晚了，现在再把它从身体抽离，我的血肉，骨髓都会粉碎。
　　既然无法抽离，那就将她占为己有吧。
　　第一次有了急切的想要得到什么的冲动，但还是要等，要等除掉楚谰楚谚楚谕他们，要等我拿到那个位子，要等我拥有整个天下。
　　但是想要马上得到她，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每时每刻都在疯长，想要她，想亲吻她，想拥抱她。
　　所以我把计划提前了，让安插在太子手下的人弹劾刘璈，挑起太子与楚谚的矛盾，然后再出动井宿堂和鬼宿堂的人暗杀太子一派的人，让人误以为是楚谚或者刘景在为刘璈报仇，激化了太子和楚谚的矛盾，目的是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消减他们的势力。
　　但是还是太慢，想要她，想要马上拥有她。
　　所以父皇寿宴上，我设计让他们产生矛盾，让罗刹勾引楚谕，又让买通的太监带她去那个荒废的花园，卡准时间让她看到最精彩的那幕。
　　时间，地点，人物，无一疏漏，这场误会很成功。
　　如我所料的，兰含泪离开，我去追她，再让随后追来的楚谕看到我吻她的画面，黯然离开。
　　带她回小竹屋的那晚，看着她美丽的身体，我几乎就要忍不住去占有她，但最终还是忍住，要完全得到一样东西就要耐得住等待。
　　我故意表现的很疲惫，很狼狈的样子，让她看到我为她做午餐弄得一身烟灰，我要让她感动，让她再次爱上我，让她心甘情愿的跟着我，这样的宠物才会好玩。
　　一切都很顺利，但我却低估了她对楚谕的爱。
　　即使被欺骗，即使被背叛，兰还是要回到楚谕的身边。
　　不是说只要独一无二的爱吗，不是说只要不容插足的爱吗？为什么现在的你却可以忍受楚谕的背叛呢？原来你也是可以为爱让步的，那么我呢？为什么你可以忍受楚谕的背叛却不可以忍受我娶其他的女人？
　　坐在桃花树下，弹着重逢时她为我弹奏的曲子，我想不明白。
　　却回眸间，看到了站在入口的她。
　　她说那首曲子叫“寂寞沙洲冷”。
　　是啊，寂寞，十几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为什么现在忽然感到寂寞了呢？是因为有了渴望吗？
　　她还戴着我送给她的碧玉兰花簪，却说要还给我血魄玉。
　　我第一次慌了，匆忙的离开她的视线。
　　血魄玉，代表着身体与灵魂的玉，交托到她手中的玉，如果还了回来，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的羁绊从此断开？
　　我不要，我想要那个女孩，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想要得到一样东西。
　　机会来了，崆峒山庄和长门派为了要挟萧墨轩，居然抓了兰做人质，当时的萧墨轩不在飘香苑，而是在疯狂的为他的父母，他的家族报仇，我故意让人封锁了消息，让他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我很坏，我讨厌楚谕，也讨厌萧墨轩，在我不知道的那段时间里，是他陪在她的身边，她对他完全信任，完全依赖，这种感觉，让我很烦躁。
　　她只需要依赖我一个人就够了，宠物只需要一个主人。
　　拖了一段时间，只为了让她体会到绝望的滋味，这样在我救她出来时，那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会更加强烈，对我的感情才会更深。
　　但是我没料到，她会受到那样的对待，她是那么虚弱，那么憔悴，那个时候我开始后悔，后悔等了这么久才来救她，明明可以不用受这么多苦的，明明不用受这么多惊惧的，那样干净的兰啊，怎么可以经历这么可怕的事。怒火狂烧之下，我灭了崆峒山庄和长门派满门。
　　不可以用子若的名义去救她，因为她眼中的子若是不会武功，不会杀人的，所以我以魔月的身份出现，可是尽管费尽心机，我还是留不住她。
　　她再次从我身边离开。
　　我开始愤怒，从来没有哪个人可以违背我，违背的人只有死。
　　其实很早我就有了一个方案，一直没有实施，原因不过是不想把她卷入这场争斗，可是既然她如此绝情，我为什么还要为她着想。
　　所以邱国与燕国的战争爆发了，首选其实是邶国，不过云清鹤提出的要求里居然要我把兰送给他，兰是我看上的宠物，怎么能送给别人，所以选邱国来演这个角色。我把燕国军机图通过入画交到了慕容乾手中，让楚谚一路败退，如我所料，楚谕没有错失这次立功的机会，主动请缨赴战。
　　一切顺利进行，之后楚谚和楚谕凯旋归来，楚谕立了大功让楚谚有了危机感，急于找到一个扭转形势的机会，我让人隐晦地透漏给楚谚兰和天香楼的关系，天香楼和群芳苑的关系以及群芳苑的本质用处，不出所料，楚谚上钩了。
　　但我终究不忍心，不忍心让她受伤害，所以在事情发生前把她带到了虚月宫。
　　我知道，如果她陷进这场争斗，那么效果会更好，可是终究不忍心。
　　桃花林中，我忍不住吻了她，本来没有什么奢望，可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回吻，于是开始有了一丝希望，她是不是喜欢我呢？
　　缠绵的吻，像是醇香的酒，饮下越多，越想要更多。
　　情不自禁的解开了她的衣裳，将她压在了身下。
　　可是她拒绝了，在最后一刻。
　　那时我想，不如抛弃一切，就这样继续下去，占有她，将她彻底据为己有。
　　但是对着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我不想给她蒙上污尘。
　　忍耐，拼命的忍耐，这是我这一生第一次这样强迫自己，以前都是想要什么就直接去夺，去抢，无论是金钱，权利，还是女人。
　　但是不想看到她明亮的眼睛黯淡，不想看到她灿烂的笑容消失，不想看到她怨恨的目光，不想看到她受伤的眼神。
　　于是只有忍耐。
　　可是忍耐是有极限的，自从看到了她的身体，对她的渴望便强烈到不可救药。
　　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她，我找了一本药理书看，但是哗哗的水声传进耳朵里，异常烦躁，收敛心神打算好好看书时，才发现拿在手中这么久，书原来是反着的。
　　无法静下心来，索性顺从心意的去看。
　　隔着水晶珠帘，看到氤氲的水汽蒸腾中，她美丽的身体若隐若现，泛着柔和的光泽，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皙的肌肤滚落下来，描摹出优美的曲线。
　　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不盈一握的柳腰，如玉的肌肤，每一个地方都是那么美丽诱人。
　　我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直到她突然回头，我来不及收回视线，幸好隔着水汽，她看不见我的脸色和神情。
　　那一夜，我招了三个女人侍寝，一个晚上没有闭眼，看着她们在我身下痛苦的呻吟，看着她们挣扎扭动的身体，欲望始终无法平息，那个美丽的影子在脑子里不停晃荡。
　　一夜的疯狂，后果是病了，但是或者该说因祸得福，因为可以得到她亲自照顾，虽然是被逼迫的。
　　病好后，那种欲望还是无法平息，我试着去转移注意力，去练功。
　　以前每次练功的时候，心里就会只剩下练功，什么事都会暂时忘记。
　　但是这一次却不成功，不管我怎样强迫自己，那个影子还是在脑海里不停晃荡，无法忘记。
　　因为无法专心，我终于走火入魔。
　　冰炎九转神功，练的是阴阳两股内力，冰火两种真气，本就是极难练成，一旦练叉，两股真气就会在身体内冲撞逆流，身体承受冰火两种煎熬。
　　忽冷忽热，时而冰冷彻骨，时而烈焰焚心，身体几乎要被两股真气搅碎。
　　这个时候她却来了。
　　虽然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但是并不是完全失去理智，我知道躺在身下的人是她，知道自己在对她做什么，但是不想阻止，带着三分放纵的进入她，占有她。
　　她的身体很特别，只要一碰到就会变软，压在上面像是躺在棉花团里，很舒服。
　　她的身体很销魂，那种感觉太美妙，一旦体会到就不想停止。
　　她的尖叫，她的痛苦，我并不是看不到，但是不想停止。
　　整整一夜，像是累积了多年的洪水突然打开了闸门，倾泻而出。
　　直到她晕倒在我的怀里，我才从疯狂中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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