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意外自杀（1）

2010年，新年伊始，爆竹声声，人们欢天喜地。


    A市市东一片偌大的住宅小区内，一家小小便利店中，人声鼎沸，顾客很多，大家都在忙着采购过春节的吃喝；凌小刀站在收银台旁，不仅要收钱，还要招呼前来询问的顾客，她很忙。


    好不容易放个寒假，老爸老妈却让她来帮忙守店；天气有些冷，她吸着鼻子，虽然有些感冒，可是还是尽心尽责的死守收银台前，一双纤细白皙的小手冻得通红。


    “没有读过书的父母果然重男轻女……！”嘀咕一声，她手脚麻利的将几包海苔用塑料袋装好，递给身前的阿婆。


    “阿婆慢走，下次再来啊！”凌小刀抱怨归抱怨，但还是笑吟吟对着那蹒跚而去的张家婆婆追加了一句；转身，她瞪了一眼身后躺在木椅上优哉优哉磕瓜子的凌小剑，“死小子，你老姐我忙了一上午了，你是不是应该起来帮忙招呼一下顾客啊！”


    凌小剑今年上初二，一米七五的身高加上嘴角上那一圈青茬茬的胡渣，看上去已然是有了威猛男人的雏形；说他威猛，是有原因的，因为凌小刀凌小剑的老爸老妈，一个满脸横肉，膘肥体壮，一个娇俏妩媚，前凸后翘，凌小剑体格上遗传了他老爸的彪壮魁梧，而凌小刀继承了她老妈的纤细娇小。


    不过，娇小的身子早先于魁梧的身材出世，做了姐姐；所以家里的重活粗活，包括老爸老妈出门打货后便利店里的生意，“理所应当”的被她“包揽”了去。


    其实她是不愿“包揽”的，只是老爸老妈下令，她不敢不从；谁叫她是姐姐，谁叫老爸老妈只念到小学六年级，不懂那女儿要富养，儿子要穷养的道理。


    垂头瞧瞧自己身上在批发市场30块钱买来的衣服，又看看凌小剑身上那袭在大商场买来的价值300多块大洋的羽绒衣，凌小刀突然觉得委屈。“凌小剑，你要是不愿招呼客人，那你来收钱。”


    凌小剑抬手取下货架上的一包五香花生，撕开，剥了一粒丢入口中。瞥了一眼凌小刀，他终于说话了，“老爸老妈让你收钱，可不是叫我；我待会要去见我的‘刘亦菲’，我才懒得理你！”


    “你……！”凌小刀闻言气窒，可当着身前同住一栋宿舍楼的张家叔叔又不便发作，尴尬的笑笑，她对张叔叔解释道：“小剑大了，对漂亮女孩抵抗力不好，不是早恋！”


    张家叔叔呵呵一笑，摇了摇头，道：“春节快到了，生意肯定比平时好，听你爸说你在上日语班，学习辛苦，还要帮忙家里的便利店，真是懂事！”话落，他将手中的水果刀搁在收银台上，“工作太忙，连家里的刀具坏了都不知道。”


    凌小刀笑道：“多谢张叔叔关心，其实也不是很辛苦啦！只是上日语班的学费有点贵，我老妈天天在念我，要我不要再去学；张叔叔，你跟我爸妈捻熟，有空帮我跟她说两句好话，好不好？”




意外自杀（2）

张家叔叔呵呵一笑，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学习是好事，我都打算让我儿子去你上课的日语班跟你一道学学。”


    收银台上红光一闪，旁边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价钱，“十五块！”


    张家叔叔伸手一摸口袋，惊道：“钱包？”


    “没关系没关系，这水果刀您先拿去用，改天在过来付钱吧！”


    她话未说完，那张家叔叔已经转身奔了出去，“肯定是掉在路上了。”


    人声太嘈杂，凌小刀并没有听见他最后的一句话，还以为他发现自己没带钱，不好意思赊账；好歹也是邻居，凌小刀慌忙抄起收银台上的水果刀追了出去，“张叔叔，刀你拿去啊！”


    小区街道上人来人往，张家叔叔的人影在楼房拐角一闪，不见了！


    吸了一下鼻子，凌小刀心道：不是我不给你赊账，是你自己不要，晚上老爸回来，你可别给跟他打我的小报告，冤枉我啊！


    “让开！让开！”身后一道声音传来，凌小刀慌忙转身想要避开，眼前青青红红乱七八糟的色彩一闪，一辆住宅楼区常见的菜贩推车突然冲撞到她身上；“啊——！”地一声，凌小刀手中水果刀拿捏不稳，跌落在推车上；紧接着，她双腿一曲，身体前倾，瞬间扑倒在菜贩推车上，不偏不倚，胸口刚巧压在那锋利的水果刀上，直没刀柄；剧痛袭来，鲜血瞬间喷洒了一地。


    凌小刀傻兮兮的瞪着胸口的刀柄，……老爸，你为什么要替我取名叫“凌小刀”？


    “杀人了！杀人了……！”尖叫骤起，人群四处逃窜开去。那小贩见状，慌忙推着推车夹杂在人群中跑了个没踪没影。


    便利店外的混乱尖叫引起了凌小剑的注意，他冲出屋外，惊恐的瞪着躺在地上的凌小刀，愣了片刻，惊叫出声，“姐，就算我不替你收钱，你也不用自杀啊！”


    可怜凌小刀意识恍惚的听见她那无良老弟的声音，气得胸口憋闷；一口气提不上来，双眼一闭，瞬间昏了过去。


    ……凌小剑，难道你看你老姐我像是在自杀？这是凌小刀昏过去时心中最后的一道想法。




焚尸房里的穿越（1）

热！好热！这里是哪里？待得凌小刀再次张开眼睛，便见四周红灿灿的一片，这是一处狭小的铁制封闭空间；两旁，烈焰火苗熊熊狂烧，将她身下的铁床灼得滚烫无比，根本无法再躺下去。凌小刀很快的判断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殡仪馆的焚尸房！


    老爸，老妈，小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你们为什么要烧死我？她在心中狂吼。


    凌小刀翻身跪爬在铁床上，心中万分恐惧，环顾四周，仅在身后看见一道半尺左右的通风口；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心脏停止跳动的情况，叫假死吗？


    天哪！天哪！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凌小刀欲哭无泪。


    ……果然还是书读得多，比较好！


    “我没死，我又没死……！”他们三个混账王八蛋，她又没死，他们怎么能这么快的就认定她死透了，把她这个大活人丢在焚尸房火化。


    就在凌小刀脚板受不了身下铁床的滚烫，像一只猴子似的左跳右蹦的时候，红灿灿的焚尸房一角，传来一道人声，“唉！作孽啊！地府又要多一个因假死而被焚化的冤魂。”


    这人声来得十分突然和诡异，抬头，凌小刀惊恐的循声望去；便见一个浑身血红的人影飘飘忽忽的挂在焚尸房的墙壁上，一双绿色的眼珠滴溜溜的瞪着她似笑非笑。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血红的模糊人影嘿嘿一笑，“我是这焚尸房的勾魂使者，我不在这里，那我去那里？”微顿，他嗤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醒来，岂知你这快就醒了；唉，看着自己的肉身被焚化，你比其他的冤魂更可怜。”


    看着自己的肉身被焚化？凌小刀这一惊，可谓非同小可，“大哥，我又没死，我怎会是冤魂，你放我走吧！”


    “大哥？”勾魂死者大笑出声，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大哥，看似颇为受用；咳嗽一声，他抬手一指凌小刀身后那半尺左右的通风口，“就算我不勾取你的魂魄，可是你要出去……你出得去么？”


    凌小刀转头瞧了一眼通风口，猛地扑将过去，惊慌失措的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来人啊！放我出去！”


    良久，通风口外无人应声。




焚尸房里的穿越（2）

勾魂使者见状，眼珠一转，瞬间想到了什么，他嘿嘿一笑，道：“你的父母家人已是认定你死了，你要是现在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难保不会吓死他们；到时候你可是活了，他们却是死了，你也不愿看见这场景吧！”


    凌小刀转过头来瞪着他，考虑片刻，不情愿的点点头；老爸老妈书读得太少，假死，只怕是不能理解。


    勾魂使者眼珠再转，慢条斯理的说：“六道轮回，你之阳寿未尽，我之法力仅对魂体有效，对肉体却是无用，想要遣送你出去，不能，勾你魂魄回地府，又不妥……！”微一沉吟，他续道：“看在你叫我大哥的面上，我看这样吧！我施法迫开时空隧道，让你携带了你的肉体，到古代我的前世去；到了那里，顺便帮我阻止一件事情的发生，你要将此事当成一件任务来完成。倘若你完成了，我就跟阎王禀明你的功德，让时间倒流，助你回到三天前，避免后来的意外自杀。”


    六道轮回？阳寿未尽？迫开时空隧道到古代去？让时间倒流回到三天前？这人是不是神棍？凌小刀哭笑不得，哀怨道：“我说大哥，你不要唬弄我了，电视上的寻秦记我虽有看，但我只感觉古天乐长的很帅，其他的一概没感觉！再说了……！”她抬手一指身下的铁床，“这床真的很烫，你心心好，帮我出去叫人先把煤气关上。”


    勾魂使者见她被身下的烈火灼得狂躁不安，手掌扬起，黑气挥出，那火苗竟是瞬间弱了下去。凌小刀惊异的瞪着他掌中的火苗，邪术？眼圈一黑，她暗道：果然是神棍！


    眉头一蹙，勾魂使者不快道：“无知！时空，是并列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是齐头并进的；有过去，自然有现在，有现在，自然有将来，你不知道，不代表时空不存在，不代表时间不能倒流。”


    勾魂使者这番似是而非的理论，说实话，凌小刀不是很懂，她只想出去；于是她无奈的挥挥手，顺口道：“就算是这样，唐宋元明清，你要送我去哪里？”要她信他？当她白痴啊？


    不过勾魂使者却把她这话当着了答应，沉声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只是你要答应我，除了与‘她’有关的事情外，你不能刻意的打乱阻挠历史事件的发展，因为那样做会引起时空的混乱；要知道，有过去，才有现在，才有将来，你可明白？”


    凌小刀瞪着通风口，恍惚着点点头；为什么还不来人啊？火苗都弱了，难道没人发现“烧尸不顺”么？还有这神棍，信口开河，胡言乱语，烦是不烦。




焚尸房里的穿越（3）

勾魂使者说得正兴起，续道：“待会你穿越时空的时候，我会顺便将有关‘她’的事情灌入你的脑海，只要你完成了我交给你的任务，我就让你回来看你的家人。”


    凌小刀没理他，径直将胳膊伸进通风口内，来回摇晃，盼能有人看见她的手掌，将她救出去。


    微顿，勾魂使者不见她应声，便是探下身子，飘至凌小刀身后；不耐的大吼：“你答不答应啊？给个表示啊！”


    凌小刀被他如此近距离的吼声吓得一哆嗦，慌忙回过头来，瞧见勾魂使者那两粒绿森森的眼珠，她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点点头，“呃，好……麻烦你，呃，不要靠我太近。”


    勾魂使者见她点头，还以为她答应了自己，朗声大笑，“哈哈，这多年了，这多年终于有人肯帮我了。”笑声一落，凌小刀还未反映过来，就叫一道白光紧紧裹住。


    “啊！干什么？”她挣扎着手舞足蹈，与此同时，胸口猛然一窒，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脑海，随即一片空白。


    白光！好多的白光在流逝，四周的空间，五彩斑斓的场景，一闪就消失；这是什么地方？


    凌小刀还未想明白自己眼前看见的这古怪景象是什么，脑袋便是一阵剧痛，两道模糊的人影强行窜入她的脑中，记忆瞬间混乱不堪。


    ……清风阵阵，鸟语花香，两个身着古人短襟小袄的小朋友，手拉着手在山中玩耍。


    ……时光飞逝，这两个小朋友长大了，男孩去了一个门上挂着“县衙”两字的地方做了捕快，女孩在家织布绣花，做了一个小荷包送给男孩。男孩很高兴，说要娶女孩为妻。


    ……突然有一天，女孩消失不见了，男孩四处打听寻找，终于从女孩母亲的口中得知女孩被县上的王员外看中，强纳她作了偏房小妾。


    ……男孩一怒之下，找上门去，却被那王员外的家丁壮汉赶了出来。


    ……男孩报了官，知县大人虽是爱护自己的属下，但王员外家大业大，他也拿这大腹便便，贪赃枉法多年的王员外无法。


    ……最后，王员外大喜之日，女孩服毒自尽，噩耗传来，男孩殉情自杀。


    记忆片段太过零碎混乱，凌小刀来不及细想，便被那漫天的白光推入遥远苍茫的空间里；昏过去之前，她记住了两个人名，刘昌顺与崔如妃。




穿越初始（1）

饿！好饿！


    凌小刀痛苦的睁开眼睛，她是被饿醒的，手掌压住咕咕乱叫的肚皮，她从地上爬起来，仔细算算，她有好几天没吃饭了，没被饿死，已算是不幸中的大辛。


    只是这头晕目眩，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实在是难受；强忍着腹部的抽搐，胃中酸液的翻涌，她好不容易才扶着墙壁站起身来。


    举目四望，这里是哪里？这是她现在除了饿之外的第二个想法。


    艳阳高照，白光十分刺眼；她脚下，圆润的青石铺地，身旁，垒砌的红砖墙壁已是褪了色，斑驳磨手；眼前，许多穿着古代服装的行人来往穿行，无人注意到她此时的窘迫。


    她，她，她真的穿越时空了？凌小刀简直不敢相信，勾魂使者那神棍，说得竟是真的？


    凌小刀瞪着那些头上插着头饰的各色行人，有些想哭，却又想笑；片刻之后，她突然想起了寻秦记，嘴角一勾，喜笑颜开；千年难得一遇的穿越时空，竟是叫她撞上了。


    古代！古代！哇哈哈！她真的到了古代了！凌小刀掩饰不住自己的满脸喜色，笑得几欲癫狂。


    倏地两道目光瞧将过来，凌小刀一怔，往那人看去；想不到随便一个古代的男人都长得这般好看，目光下移，她两眼放光贪婪的盯着这个俊俏男人握在手中的两粒肉包，喉头滚动，凌小刀无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


    肉包啊！“咕嘟咕嘟”，凌小刀的肚皮响起一连串的长鸣。


    那男人突然听见她肚皮的哀鸣叫唤，哈哈一笑，扬臂，手中热气腾腾的肉包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凌小刀脚下，滚了两滚，止住了惯性。


    凌小刀有些生气，难不成这男人将自己当着是叫花子要饭的了？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宽大的一统白色长裙直垂到小腿，却有烈火烧灼撕裂的痕迹；小气的老妈，她都死了，她为什么还要这样省，将自己穿旧抛弃的睡裙穿在她身上，当着葬服。


    在这古代英俊男人的注视下，凌小刀有些不好意思，赤裸的双脚一颤，她脚掌心不小心踏在地上一粒碎石上，哽了一下，痛得钻心。


    随即，凌小刀龇牙咧嘴的半跪下身去。小气的老妈，为什么连鞋子也舍不得给她穿一双，害她哽到了脚掌心。




穿越初始（2）

“区区一粒肉包，姑娘不必多礼！”那男人抬手，作势要扶她。


    凌小刀一愣，干什么！干什么！难道他以为自己是为了他施舍的这一粒肉包，要给他下跪？


    抬头，凌小刀对他怒目而视，白牙一龇，她作了个电视上孙悟空常做的龇牙咧嘴的表情。


    那男人被她的突如其来的愤怒表情吓了一跳，慌忙后退，勉强笑道：“姑娘还是快回家吧！莫要再离家出走了。”


    原来他见得凌小刀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将她当作了离家出走的古代女子。


    凌小刀疑惑着他口中的“莫要”二字，心想，古代人说话果然比较“古”，“不要离家出走”说成是“莫要离家出走”，看来，自己该好好学着点了！


    那男人见她不仅表情古怪，还不说话，失笑道：“原来是个哑子。”话落，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其实凌小刀此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跟这“古代的男人”说话，她害怕自己一旦说话，就被他察觉自己的口音与他不同。


    不过这男人离去，刚巧合了凌小刀的意，她可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捡起地上的肉包来大快餐食，那样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岂不是丢人丢到古代来了。


    肉包啊！凌小刀奸笑着迅速的蹲下身去，左右瞧了瞧，不见有人注意自己，这才伸出手，一把握住那冒着肉香气息的包子，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放在唇边咬了一口。


    哇！真香！这古代的肉包跟现代的肉包，就是不一样；就在凌小刀心满意足的品尝手中肉包的时候，突然一道急风袭来，手中肉包的重量感瞬间消失。


    凌小刀转头一看，一只黑毛大犬叼着刚刚还在她手中的肉包，扑在一旁啃食。


    凌小刀疯了，不知哪里来了力气，瞬间扑到那恶犬身上，伸手去抢狗嘴中的肉包。


    人与狗抢吃的，哪里抢得过；狗头一仰，那粒肉包直接滚落进狗腹，不见踪影。


    凌小刀见状，双眼泛红，慌忙爬起身来一脚踢在这恶犬的肚皮上，“谁让你抢我的肉包，你这杀千刀的坏狗。”凌小刀怒骂。


    恶犬转过身来，怨恨的瞪着凌小刀，朝着她好一番狂吠。


    狗声震耳，引起身旁行人的注意；凌小刀盛怒之下，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冲上前去就要教训这恶犬；“呼啦呼啦”一阵乱响，五、六只各种颜色的大狗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围住凌小刀“汪汪汪汪汪……”吠成一团。




穿越初始（3）

凌小刀怕了，敢情这黑毛大狗还是狗中头目，非同一般的恶狗？


    “狗大哥！狗大哥！你们别叫了，那肉包就当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还不成？”凌小刀慌忙延着笑脸，双手作揖赔不是。


    狗大哥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仰头一声长吠，身边的狗众朝着凌小刀扑将过来。


    凌小刀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猛地转身，冲出狗围，拔足狂奔。


    她是跑了，可这群恶犬见她一跑，直接把她当作了歹人，狂乱的吠叫着追上来。


    身后狗吠不绝于耳，凌小刀赤着双足在人群中左冲右撞的狂奔；她为什么会这样倒霉，刚穿越到古代，肚子饿得要命不说，还被一群恶狗猛追。


    神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凌小刀欲哭无泪。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来不及去瞧身旁的景物人群，凌小刀终于跑到一条小巷里，耳中的狗吠淡了去，她这才敢停下身来，一屁股坐将在地。


    转过脑袋望了望左侧的巷口，确认那群恶狗没有追来，“呼——！”凌小刀终于松了口气。


    环顾四下，这里又是哪里？


    陌生的墙壁，陌生的场景，凌小刀一点也不熟悉，她想哭。


    饿！好饿！口中肉包的余香残存，可是肉包已然是不见了踪影；叹了口气，还是先歇歇吧！


    歇了一会，身旁间或的路过几个行人，只是再也没有人肯施舍她哪怕半个肉包半个饼。


    “谁说古代好玩了？谁说生活在古代安逸舒服了？谁还这样想，那他就是笨蛋，大笨蛋！”凌小刀撅着小嘴，嘀嘀咕咕的咒骂。


    伸手揉揉跑得红肿疼痛的脚掌，又拍拍残破的睡衣，古代不用人民币，要用银子，有了银子，自己就可以买吃的，买喝的，买衣服，买鞋子；可是，银子这东西，除了在电视上看到过，她都没有真实的摸到过。


    都不知道银子是不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中间一个元宝，两边翘起两道圆角。


    想到银子，凌小刀被压抑的“饿感”又冒了出来。


    “我好饿啊！”她仰头朝着空气大叫出声。


    秀眉一蹙，她撇着嘴巴续道：“凌小刀，你饿又有什么办法，你饿就快起来去找吃的。”瞪了一眼老妈的睡衣，她低声道：“这身衣服不能穿了，你还要再想办法找一套古代人的衣服，要不然这里的人会把你当成神经病。”


    力气恢复了些，凌小刀终于从地上爬起身来，颤巍巍的扶着墙壁，往小巷的另一头走去。


    “这古代的墙壁，跟现代农村的墙壁差不多嘛！凌小刀，你就当到乡下姥爷家过春节吧！”她一边说一边走，突然又想哭了；老爸，老妈，小剑，再过两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你们是不是在抓紧时间做生意？


    ……可怜凌小刀饿得神志不清，脑中惶惶胡思，乱作一团；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古代，身处这不知道何朝何代的古代。


    走了五分钟，凌小刀眼前一晃，有些疑惑的瞪着右边围着两道木栏杆的人家，咦——！这衣服好奇怪，怎么都是青黑色的长袍子？




穿越初始（4）

原来凌小刀恍惚着瞧见了这户人家洗干净晾晒在过道竹竿上的衣衫了，只是她意识混乱，瞬间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古怪的衣服，而不是T恤牛仔裤。


    不过她这恍惚，也没有多久，瞬间就清醒明白过来，自己不是身在现代，而是穿越时空到了古代。


    瞪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她脑中灵光一闪，偷一件！


    仔细看去，这晾着的长袍为什么不是黑色就是青色，看起来都是男人穿的；难道这户人家全部都是光棍？


    不过，虽然都是男人穿的，但终归是古代男人穿的，自己竟然到了古代，还是“入古随俗”的好。


    这样一想，凌小刀瞬间有了主意，左看看右瞧瞧，不见有人，而这户人家大门紧闭……！


    凌小刀的动作很快，冲上前去一把扯下一件看似比较小号的青色长袍，转身就跑。


    抱着长袍奔到一处隐蔽的拐角，凌小刀拎着这长袍的衣领奋力一抖，随后飞快的套在身上。腰际两根看似腰带的东西垂落，凌小刀左右捞起，系在腰间。


    哈哈！这古代人的衣服怎么跟挂在橱窗里的华丽睡袍一样，还有两根带子。她一边笑嘻嘻的乱想，一边扯扯长袍下摆，将长袍整理妥贴。


    转身，她气宇轩昂的抬步跨了出去；心想，好歹我现在也是古代人了。


    刚走得两步，迎面走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定定的盯着她上下打量。


    凌小刀也瞪着他，感觉有些恍惚，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此人有些面熟。


    就在凌小刀疑惑间，这少年突然冲上前来一把拧住她的手臂，愤怒的大吼道：“贼人，光天化日，竟敢偷我的衣衫？”


    他……他的衣衫？凌小刀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样倒霉，前脚刚偷了衣服，后脚就让衣服的主人逮住，人赃并获。


    “走！跟我去见官！”这少年不由分说的紧紧拽住凌小刀手臂就要走。


    凌小刀五指扳住他的手掌，惊慌失措的大叫：“我不要见官！我不要见官！我把衣服还给你！我把衣服还给你还不成吗？”


    “贼人，竟是敢偷？就不该怕见官！今日倘若不送你去见官受罚，你改日定是还会再犯。”


    “不要！不要！我以后不敢了！我保证以后不敢了！”凌小刀有些语无伦次。


    这古代的官，肯定跟电视上演的一样苛刻严厉，说不定还是个草菅人命的昏庸狗官，自己一个现代人，在这古代什么也不懂，去了还不被竹签夹手，直接被夹死。


    “我家数次被人偷窃，盗去的不仅仅只有衣衫，还有银子器物；我看你手脚这般利落，定是惯贼，今日不送你去受刑，难消我心头之恨。”少年一声爆喝，强行拖了凌小刀就走。


    这少年力气太大，量是凌小刀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无法挣脱他的钳制；挣扎了半晌，凌小刀气极攻心，脑袋一搭，晕了过去。




县衙受审

饿！饿！好饿！凌小刀在心头悲噱，“砰——！”地一声惊堂木响起，耳畔传来一道威严的怒吼。


    “大胆草民，竟敢私自偷盗旁人衣衫。来人啊！凉水伺候！”


    “哗啦——！”一道水流声过后，凌小刀被一盆冰水浇了个彻头彻底，凉意骤起，她打了个喷嚏，清醒过来。


    触目所及，好宽好广的青石地板；猛地抬头，她瞪着高坐大堂上首那副云海朝日图下身着锦袍，满脸严肃大义凛然的知县老爷。


    衙……衙门？转头一瞧，身旁除了之前那拧住她的少年外，还有数个身着兵卒之服，手拿木杖的男人，均是一脸的严肃冷漠。


    果……果然是到了古代的……衙……衙门！


    “大胆贼人，你招是不招，不招的话，大刑伺候！”耳畔又传来上首青天大老爷的怒喝。


    凌小刀被这吼声吓得一窒，刚想大声叫冤鸣屈，可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是未经衣服主人的同意，偷拿了人家的衣服。


    “看来你是不招了！来人啊！杖责三十！看你招是不招！”


    杖责三十？神啊！他们手中的木杖有她手臂粗了，三十杖后，她的小命还在啊？？


    凌小刀如是一想，顿觉不划算；干脆招了吧！招了说不定还能免去屁股受痛。


    “我招！我招！我的确是偷了他的衣衫。”凌小刀反映极快，不仅在两个衙役冲上前来扬起手中木杖，却还未打下来之前招了，并且还将自己口中的“衣服”二字换作了“衣衫”二字；古代人竟是这样称呼衣服，自己也该转变一下对衣服的称谓。


    青天大老爷一拍惊堂木，喝道：“如此，甚好！本官念在你老实招供，不作反驳的份上，对你重新发落；重打十大杖，罚关至大牢三十日。你该以此为戒，以后莫要再行犯那偷盗之罪！”


    吼声一落，凌小刀心不甘情不愿的磕头谢恩。心想，好歹也是少了二十大杖，忍着吧！反正我凌小刀皮粗肉厚。


    稍顿，左右两名衙役重新扬起手中木杖，大力挥下，“砰——！”“砰——！”“砰——！”三下过后，凌小刀终于忍受不住，再次晕了过去。




坐牢原来也是一种幸福

饿！痛！饿！痛！


    待得又饿又痛的凌小刀再次醒来，已然是身处知县大人的大牢之内，数只火把分插在墙壁上，照得牢房灯火通明。


    微微抬头，她便瞧见了那大腿粗细的牢房木柱；身下，蓬乱的稻草铺了一地，散发着恶心的霉臭气息，几床破麻布又黑又臭的堆在角落里；这场景，看了实在是让人心寒。


    屁股上传来火烧火燎的灼痛感，凌小刀龇牙咧嘴的反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屁股，濡湿疼痛，收回手掌一看，满手鲜血。


    果然，古代的青天大老爷喜欢草菅人命，打人屁股；自己不过是偷了一套衣衫，就吃了十大杖，还要罚关三十日。


    “哐当”一声铁链碰响，凌小刀身前的牢门突然被人打开。


    “进去！”两个衙役推揉着一道人影闪身扑将进来，随后牢门再次大力关上，加锁。


    这被关进来的是一个男人，眉清目秀，神色冷漠，看模样跟凌小刀一般年纪。


    这男人横了凌小刀一眼，慢悠悠的步至牢房一角，坐下身去，垂下脑袋沉默不语。


    凌小刀瞪着他的腿脚，好便利……！心道：这男人竟是被关，为什么身上不见半点伤痕？


    一道脚步声响起，一个衣衫上印着大大“狱”字的狱卒手提竹篮从过道尽头走来；片刻之后，这狱卒来至凌小刀所居牢房门外，蹲下身，将竹篮中的四只青花大瓷碗从柱子缝隙间递将进来，搁置在地上。


    两碗清水，两碗馒头，只是这雪白的馒头大是大，一只碗里却只有一个。


    凌小刀再也顾不得她保持多年的淑女形象，奋力的爬将过去，沾满自己屁股鲜血的手掌在肮脏的稻草上擦了擦，捞起一粒馒头就是一番猛啃。


    干裂的馒头味儿有些发酸，看来是过了期的；不过凌小刀几天没吃饭，饿得狠了，此时也无暇去顾及馒头是否美味，落腹为安，填饱绞痛的肚子再说。


    “咳！咳！咳！”吃得快了，干裂的馒头卡住了喉咙，哽得她直翻白眼。


    端起一旁的清水，仰脖饮尽，猛垂胸口，凌小刀这才顺过了气。接着，她继续啃食剩下的半个馒头。


    好吃啊！好吃！古代的馒头跟古代的肉包一样好吃！


    不肖片刻，一粒馒头就让她啃干吃净，舔舔嘴唇，凌小刀意犹未尽；转头，她瞧了瞧那垂头卷缩在墙角的身影；这小子，吃是不吃，不吃的话……！


    “你吃吧！我不饿！”那男人闷闷的出声。


    凌小刀闻言如获大赦，捞起地上剩下的那粒馒头直接风卷残云。


    最后，两粒馒头下了肚，凌小刀心满意足的擦擦嘴角，眼皮一阖，静静的趴下身去。好困哦！这一整天都在疲于奔命，睡会吧！


    如是一想，凌小刀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幸福！好久没有幸福的感觉了！


    看来，坐牢，也算是一种幸福！




劫狱

这一觉，凌小刀不知道睡了多久，恍惚间，她感觉有东西在身旁闪过；恶狗，不要抢她的肉包！双手乱挥乱舞，抓到一把稻草，凌小刀睁开了眼睛。


    几道人影闪过，凌小刀定睛一看，只见两个腰挂长剑的高大男人欺身而上，手中的锦帕朝着趴睡在桌上的狱卒就是直截了当的一捂；闷哼两声，那两名狱卒这次不是睡觉，而是直接昏了过去。


    劫……劫狱？这是凌小刀惊慌间唯一能想到的词语。


    “动作轻些，莫要惊醒了此间沉睡的犯人，招来麻烦。”说这话的是与凌小刀一道关在这间牢房的那个男人，此时他正站在凌小刀身旁不远处的牢门旁。


    那两个劫狱的高大男人脸上蒙着黑巾，闻言嘿嘿低笑；一个男人从昏睡的狱卒腰间解下挂串钥匙，蹑手蹑脚的奔上前来，将手中钥匙插入铁锁的锁孔之内。


    “这支这支！”牢房内的年轻男人一把抢过这高大男人手中的挂串钥匙，理出其中的一支，递给牢房外的高大男人。


    凌小刀见状，有些惊异，敢情这俊俏的男人是惯偷？数次出入青天大老爷牢房，连这各间牢房的钥匙都弄了个一清二楚？


    “三当家的好眼力！”那高大男人赞道。


    “什么好眼力，我亲眼瞧见他们加锁，当然知道是那一支。”随着他这声低喝，牢门应声而开。


    这年轻男人闪身步了出去，倏地，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瞪了凌小刀一眼，对那身材高大的男人道：“孟肃，将这少年男子一快带出去。”


    话落，这俊俏男人朝着过道上的数个黑衣人一挥手，率先冲了出去。


    她不想出去，这里有得吃有得喝有得睡，她为什么要出去？凌小刀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叫那高大魁梧的男人一把捞起，扛在肩头，奔出门去；肋骨剧痛，她龇牙咧嘴的无法再言语。


    说话凌小刀糊里糊涂的被人扛在肩头，脑袋与屁股一前一后，好似跷跷板一般上下摆动，马背梗得腹部抽搐，之前吃进去的馒头也好似要倒了出来；她慌忙掩住嘴巴，强行压下胃中的恶心。


    这可是馒头啊！来之不易的馒头啊！她要是现在吐出来，稍后又到哪里找去？




哑巴男子

耳畔除了呼呼呼的风声，便是人群的脚步声，以及马匹的低低嘶鸣；凌小刀抬头看去，四周黑漆漆的一片，陌生的房屋叠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前方，数道黑衣人速度极快，几乎是踏风而行。


    轻功？凌小刀大喜，古代真的有轻功？


    街边拐角处，几匹高头大马口喷粗气，扛着凌小刀的高大男人追着前方的黑衣人影奔上前来；扬臂，他直接将凌小刀横横的甩在马背上，然后纵身一跃，跳上马背。


    “驾！”一声低叱过后，两根缰绳分别抽到凌小刀的大腿和背脊，“唰”地一声，黑马风一般冲了出去。


    静谧的夜空中，凌小刀听着马蹄踏在石板上的“踢踏”脆响，终于有空去思考现在的状况。


    刚才这男人称呼那俊俏的年轻男人作“三当家”……，三当家？难不成自己是遇上了古代的土匪？那他们现在劫狱，误将自己带离，岂不是要去他们的山寨？糟了！糟了！山寨中一定都是土匪喽啰，都是光棍，自己好歹也是个女人，去了岂不是羊落虎口……凌小刀再也不敢想下去。


    “放我下了！放我下来！我不去！”凌小刀低低的出声哀鸣。


    孟肃将马使得极快，急风大作，凌小刀的叫唤听入他耳中，微若未闻；他便直接将这声哀鸣当作了不舒服的闷哼，不去在意。


    凌小刀想大叫，可腹部梗在黑马背脊的骨头上，左右摇晃不定，很是难受，无法叫出声来；转念一想，她心道：算了！说了他也不一定会将自己放下去，而且这里的人说话口音与自己不同，自己要是说话了，他们肯定要问自己是哪里人，还是不说话的好！权当做个哑巴。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忆起之前那男人称呼自己是“少年男子”，心中一喜，看来他们都把她当成男人了，那她还是做个哑巴男人……不，哑巴男子算了！


    两旁的街道屋舍淡去，场景转移到了郊外，苍茫辽阔的草地在月光的照射下雾蒙蒙的一片，看不到边际；空气清新，青草幽香，凌小刀感觉自己好像到了异界，隐隐有些欣喜。


    策马狂奔的感觉就是好啊！如果自己好端端的骑在马上，感觉就更好了！




初入火麟寨（1）

草地尽头，是一道峡谷，这群黑衣人策马奔入峡谷，视野随即狭窄了下来；峡谷尽头，两道岩石山道蜿蜒盘旋而上，孟肃跟在那群黑衣人影身后，策马踏上宽阔的山道。


    也不知道转了几个圈，跑了多久，就在凌小刀无聊得快要睡着之际，空气一冷，他们爬上了山顶。


    “吁——！”孟肃一拉缰绳，止住了黑马的去势。


    随即，孟肃跳下马背，像拎只小鸡般拎起凌小刀颈后的衣领，甩在草地上。


    “到了！自己跟来吧！”语毕，孟肃转身大步跨了出去。


    凌小刀忍着骨架碎裂般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她的骨头呦！还有她的屁股！


    摸摸屁股上结块的血迹，她抬头望孟肃的背影看去。


    掠过孟肃与那群黑衣人的身影，她看见一幕让自己吃惊的场景。


    好大的一座城堡……呃……不对，是好大的一座山寨。几百间大石垒砌的高大房屋，在清宁的月色中若隐若现，巍峨，磅礴，气势万均。


    房屋外围，一人来高的石建墙壁围成一圈，将这片房屋紧紧圈住，独留中间十来米的一处出口，大门大敞，门中奔出来数道人影。


    “老三，为何这般不小心，失手让那赵成广抓了去。”远处传来一道人声，凌小刀傻兮兮的瞪着那说话的男人，这男人身高据目测，大约有一米七五左右，身着白色的锦衣长袍，腰间用一根银色的缎带紧紧系住，整个脸庞英气逼人，一双眼眸清澈透亮，流露出些许的暖意；他就往草地上那么一站，顿觉温文尔雅，气宇不凡。


    神啊！凌小刀的嘴角开始延落一挂口水，典型的小儿痴呆。


    这说话的白衣男子一拍之前与凌小刀一道关在牢房内的俊俏男人的肩头，微笑道：“赵成广没有为难你吧！”


    俊俏男子摇摇头，神色漠然的反问道：“二哥，大哥回来了没？”


    白衣男子笑笑，道：“京师距离南疆千余里，没那么快！大半夜了，你赶快入寨歇息。”


    俊俏男子点点头，转身对那数十个黑衣人吩咐道：“弟兄们辛苦了，系好马匹，也歇息吧！”




初入火麟寨（2）

那数十个黑衣人领命，各自牵起手中的缰绳，拉了马匹朝左侧那一排草盖茅屋走去。孟肃道：“三当家，那少年男子……！”


    俊俏男子一蹙眉，不耐道：“随便在弟兄们的屋舍寻一个床位，让他去歇息。”话落，他率先朝着敞开的大门步去。


    白衣男子听得两人对话，转头瞥了凌小刀一眼，见她衣衫褴褛，只道是老三随便拉来的落魄少年，也不在意，跟在那俊俏男子身后，进得门去。


    凌小刀被这白衣男子无意的一瞥，惊得面红耳赤，小心肝噗通噗通直跳。电力好足啊！放到二十一世纪，肯定是电视上的大明星。


    孟肃站在夜色中，朝着凌小刀一挥手，朗声道：“小子，过来！”


    凌小刀本来还想找个机会逃下山去，可突然瞧见那白衣男子，被他勾去了心魂，当下也不想逃了，喜滋滋奔上前来；连自己被打了十大板子的屁股，也不觉得痛了。


    不知何时，孟肃已将自己脸上的黑巾摘了下来，但见他皮肤黝黑，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豹眼炯炯有神。目光一定，他喝道：“跟我走！”


    凌小刀听他声线粗莽，有些怕，便是乖巧的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入那没有门扇的大门内。


    入内所瞧，这是一片偌大宽广的广场，青色的方石铺地，凌小刀赤足踏在上面，只觉冰凉冰凉的，寒意窜入心底。


    远处，好长一排房屋盘山而建，越是往上，越见高耸，黑压压的一片，气势有些迫人。


    山……山寨，土匪的山寨……！


    凌小刀四下环顾，想要找出那白衣男子的身影，可查看了片刻，除了身旁的孟肃，不见半个人影。


    古代人的轻功果然厉害，顷刻间就跑得不见踪影。


    孟肃见她左顾右盼，抬手一拍她的脑袋，喝道：“看你小子这般落魄，想来也是无地可去，若不嫌弃，加入我们火麟寨，可好？”


    火麟寨？凌小刀一顿，点点头。


    孟肃见她不吱声，奇道：“你是哑子？”


    哑子？他说的是哑巴？凌小刀一怔，再次依葫芦画样的点点头。




初入火麟寨（3）

孟肃眉头一皱，叹了口气，道：“不仅是贼人，还是哑子。”瞪了凌小刀一眼，他又道：“不仅是哑子，还反映迟钝……唉！真不知道三当家命我带你来此有何用！”


    凌小刀眼圈一黑，这人……会不会说话啊？


    孟肃哈哈一笑，一把拽住凌小刀的手臂，拖着她往旁边的屋舍拐过去。“虎头那屋刚巧还有一铺空位，你……！”


    “啊……啊……啊……！”凌小刀双手乱舞，比划着不愿与人同屋的意思。


    “你不愿与人同屋？”孟肃有些恼了。


    凌小刀神色慌张的又是作揖又是挥手，心道：我要是与男人同屋，肯定会被人察觉我是女人，你当我傻啊？


    孟肃见她苍白着一张脸，个头不仅矮小还瘦削，当即有些于心不忍；沉思着虎头脾气暴躁，这小子与虎头同居一室，虎头只怕瞧他不得，还是另给他寻个住处好了。


    忍住心中的烦躁，孟肃道：“我看你小子浑身上下没几两肉，跟随弟兄们外出执行任务只怕是会拖后腿；这样吧，厨房还差人手，你以后就在厨房帮忙。厨房离柴房很近，以后柴房就归你了。”


    凌小刀闻言狂喜，柴房就柴房，只要不跟这帮臭男人同住一间屋子，哪怕是茅厕，都可以。


    咳嗽一声，她在心中轻呸：凌小刀啊凌小刀，如果真的要你住茅厕，你只怕会哭死。


    厨房，在这片房屋的左侧后方，孟肃领着她来到厨院内，一指前方黑漆漆的两道房门，道：“这里是厨子朱大婶与她两个女儿的屋舍，明日我会跟朱大婶说，以后你就帮她打下手。”手臂一转，他指着旁边的柴房道：“委屈你了，你先暂住柴房，我会叫朱大婶给你腾出一间空房，你以后就可以……！”


    他话未说完，凌小刀拉着他的衣袖猛摇头。不必了！不必了！两间房三个人，她不想霸占人家的屋子，尤其是霸占女人的屋子。


    孟肃一拍脑袋，神色有些懊恼，“我这是怎地了，你小子堂堂男儿身，住柴房有何不妥，我替你操这份心作甚？”


    呵呵一笑，孟肃续道：“你歇息吧！我走了！”


    凌小刀看着他转身离去，隐没在黑暗里，这才缓缓的走上前去，推开柴房的木门。


    好黑！好暗！什么也瞧不见；鼻子左嗅嗅右闻闻，还好，没有想象中的腐烂霉气味儿。


    关上柴房的木门，凌小刀借着墙壁上小窗户映入的月光，摸索着蹲下身去；光线这般暗，这里应该有油灯吧！只是，她忘了带打火机！


    叹了口气，她绷紧的神经渐渐的放松下来；反身，双手撑地，胸部朝下，屁股朝上，趴在地上；就这样趴着睡吧！明天找人问问，有没有止痛药……呃……不对，电视上说的是金创药。




柴房换衣（1）

老妈，我没有揩钱，今天的毛利是五百八十块，不是八百五十块。


    啊！我真的没有揩钱，你别打我，我真的没揩钱，数目不对肯定是小剑偷了去买礼物送给“刘亦菲”……！


    ……“啪”地一声，凌小刀一脚踹在身旁的柴火上，呦嗬嗬……痛……！


    凌小刀卷缩着身体，抱着她的宝贝脚掌痛得龇牙咧嘴。


    鞋？死的时候老妈没给她穿鞋，小气，无良，抠门，万恶……！


    凌小刀在心中把她那重男轻女，吝啬成性的老妈咒骂了一遍，终于清醒了过来。


    窗外，晨阳高挂；身后，大捆大捆的黑色树枝垒砌堆叠得像小山；两旁，引火的稻草和劈柴的砍刀静静的躺在地上。


    柴房，果然是柴房，果然是火麟寨的柴房，果然是古代某一个朝代的火麟寨的柴房。神啊！她还以为她躺在2010年家中温暖的床上。


    就在凌小刀扼腕叹息的时候，门扉骤响，有人推开了木门，阳光随即映入昏暗的柴房里。


    来人是一个头上绑着双环髻的少女，淡青色的外衫上绣着双碟戏花的图案，下身一袭嫣红玲珑裙裾垂至脚踝，抬起的手臂上勾着一套男子衣衫，手中握着一双青黑色的布鞋。


    “啪——！”地一声，这杏眼明眸的少女将手中衣衫鞋子扔在凌小刀身前地上。“穿好了出来，该干活了！”


    凌小刀愣愣的瞧着她的衣衫裙裾，好漂亮的衣服啊！这是她此时脑中唯一闪现的想法。


    那少女见她盯着自己的衣衫发傻，慌忙俯身查看自己的衣着，不见异样啊！俏脸一红，这少女呸了一声，“你再盯着我瞧，小心我将你的眼珠剜出来。”


    随即，那少女趾高气扬的转身离去，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随风灌入凌小刀的耳朵里。


    凌小刀有些失笑，谁是癞蛤蟆了？她是天鹅好不好！


    起身关好柴门，凌小刀小心翼翼的褪下自身的长袍和老妈的睡衣，然后瞪着胸罩和内裤，她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有信心；之前怕屁股被打扁了不好看，现在看来，要在古代冒充男人，屁股翘不是好事，胸部大更不是好事。


    微一犹豫，她咬咬牙，把老妈的睡衣撕作两条，然后脱下胸罩，嘀咕道：“36C啊36C，你要是A，我也不用绑你！”话落，她反手将白色的布条收起，束到胸前，把自己的胸部紧紧的绕了好几转，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柴房换衣（2）

好不容易将布条在腋下打了个死结，凌小刀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拍拍微凸的胸部，她委屈道：“不知道绑住你，我会不会得乳腺癌。”


    不过就算得乳腺癌，那也是以后的事，等我将来回到2010年，再去医院治疗就是了，现在还是保住贞操和小命要紧。


    凌小刀一边想，一边伸手去扯那结成了血荚与屁股凝作一块的内裤，痛！奶奶的，好痛！该死的知县大老爷，将她的屁股打得血肉模糊！


    她在这里骂，县衙的赵成广大人却是十分冤枉！昨日凌小刀挨了三大杖晕过去后，他见凌小刀可怜，就下令衙役别再打了，直接将她丢入大牢；且，知县大人还代她陪了银子予衣衫的主人。


    不过这后来的事情，凌小刀却是不知道；扯了两下，她不仅没将内裤扯下来，反而将伤口撕裂了，剧痛传来，看着满手的鲜血，凌小刀不敢再扯。


    罢了！罢了！将就穿着吧！只是内裤被撕坏了，徒留一块残布掩住屁股，这要怎么办？


    余光一扫，她瞥见地上那少女送来的衣衫内，有一道白色的布影，俯身捞在手中，抖开，哇哈哈！是男人的四角内裤，虽然做工粗糙，但有总比没有强。


    当即，凌小刀飞快的套上这男人的四角内裤；哈哈！大小刚好适合自己的体形，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穿上宽大的长裤，套上新的衣衫后，凌小刀对着自己的换下来的老妈的睡衣和自己用屁股挣来的那袭长袍有些踌躇不定。扔哪里好？


    环顾整个柴房，她将睡衣和长袍裹成一团，塞在角落的黑色树枝里，心想，自己待会找个机会，把它烧了也就是了！


    处理了那两件，她对着自己这粉黄色的胸罩又开始犯难了，呜呜……好歹她这内衣是揩老妈钱买的，还是史努比的，花了她200块大洋啊！


    肉痛！肉痛之极！


    “好了没有？”门外传来之前那少女的叫唤。凌小刀一慌，赶紧将自己的史努比叠起，掏出塞在柴火下的衣衫，裹住，重新塞了进去。


    抬手，十指快速的耙耙散乱的头发，还好她的发质天生顺滑，很快的梳理妥当，用残余的一丝布条在头顶缠了个髻；这髻的形状，她是照着孟肃的发髻缠的。


    拍拍这身崭新的衣衫，凌小刀微微觉得满意，清清嗓子，她万分得意的拉开柴门步了出去。


    好一个艳阳天哪！




厨院帮忙（1）

那少女瞪着凌小刀，有些惊异，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有几分俊俏。


    “你去生火！我去山下采买食物。”那少女对她吩咐完毕，转身朝着另一个肥胖的丫头一招手，“如花，快点，张大哥的马车在侯着咱们哪！”


    如花？凌小刀往那唤名如花的少女看去，皮肤黝黑，膘肥体壮，一张肿得跟馒头差不多的脸上，两只绿豆小眼眨巴了两下，扑腾扑腾的提着竹篮朝那少女奔去。


    凌小刀有些想笑，又不敢笑；她竟是叫如花，那眼前这少女肯定叫似玉。


    凌小刀猜对了，这少女的确叫似玉，与那肥胖丫头是两姐妹，朱如花与朱似玉。


    朱似玉知道凌小刀想笑，剜了她一眼，心中正是有些恼怒。不过凌小刀忍住没有笑出声来，她也不便出言斥责。


    待得朱如花与朱似玉步出厨房院子，瞧不见了人影，凌小刀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到不是她取笑朱如花长得丑，而是觉得这朱大婶太过幽默和搞笑，明明长成这样，为什么还要给她取名叫如花，根本是疯马牛不相及！


    “笑！不会说话的哑子也会笑！”院子另一端传来一声喝骂，凌小刀一顿，忍住了笑意；但见那身材滚圆滚圆的妇人，眉目跟朱似玉极为相似，想来应该就是厨子朱大婶。


    “还不快过来生火！”


    凌小刀咳嗽一声，慌忙奔上前去。生火？神啊！这院中可是造了近十座炉灶，就算她生得过来，朱大婶也不可能同时在十座炉灶上做饭啊！


    挽起袖口，凌小刀将最左侧炉灶下的篝火火苗引燃，然后抓起炉灶旁边的数截枯枝，丢进火里；待得这数截枯枝烧燃后，又拿了出来，一一丢进这排炉灶灶低的稻草中，随后一一加柴。


    来回跑了好几趟，十堆篝火都生了起来；朱大婶见她手脚麻利，眼中很是赞许。


    不过，朱大婶下面露得这一手，却是更叫凌小刀目瞪口呆；但见朱大婶立在一块长条状的案板后，双掌蓄力，猛然拍出，案板上一只装满白米清水的大铁锅应掌而飞，直直的落在最左侧的炉灶上。


    随即，她圆胖的身子微微一晃，脚步移至旁边的两只铁锅前；双掌分拍，两只铁锅也被拍了出去，分别落在两座炉灶上。


    身法连动，剩下的铁锅也被她直接拍飞，均是一一落在炉灶上，稳稳当当。


    凌小刀蹲在地上，惊异的瞪着这一幕；功夫？武林功夫？


    她开始崇拜朱大婶了。




厨院帮忙（2）

朱大婶瞪了她一眼，又抬头看看天，道：“时候不早了，盖上木盖吧！”


    凌小刀哼了一声，慌忙奔上前来举起沉重的木盖，转身去盖铁锅；她一边来回的奔跑，一边心想：这可是玩真格的，不是神棍在骗人；古代真是能人辈出啊！如果朱大婶将来跟她回去，肯定能上中央新闻，吓倒一票人。


    池塘，长宽近三米的大池塘，朱大婶手握大刀，指挥凌小刀将竹匾内的卷心菜，白萝卜，茄子，西红柿等等等等需要清洗的蔬菜倒入池塘内，“洗干净，捞起来，放在案板上。”


    凌小刀依言行之，额头汗珠直渗，累得跟狗一样。


    朱大婶瞥了她一眼，道：“今日是辛苦了些，因为大王午时便会抵达山寨，二当家和三当家要给大王接风，邀请了寨中的兄弟吃饭；人数多了，菜也多了，你忍忍吧！”


    手起刀落，朱大婶一边念叨，一边将案板上的蔬菜切成各式形状，分别搁置在竹匾内。


    “其实哪！平时我是不用做这多饭菜的，寨中的汉子们各自都有婆娘，他们的婆娘自己会照顾他们的饮食；今日只是例外。”


    “你这小子傻愣愣的，不会说话刚好，免得一会上菜，冲撞了大王；大王脾气不好，看见傻子就心烦。”


    凌小刀闻言眼圈一黑，奶奶的，什么叫“看见傻子就心烦”？狗屁大王，当个山寨土匪头子了不起啊！


    她心中愤愤不平，正是气得咬牙切齿。想要大声咒骂出口恶气，可一想到自己现在是个哑子，当即只得竭力忍住这道欲望，垂着脑袋卖力的干活。


    或许是因为凌小刀是个哑子，朱大婶对她不予防范，肥厚的嘴唇快速蠕动，将这火麟寨的现状碎碎念出。


    念了半晌，她念叨的，全是山寨的琐事，凌小刀心里那个急啊！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问她现在是什么朝代。


    可是她应该是个哑子……哑子啊！哑子！如果她之前不对孟肃点头表示自己是个哑子，那该有多好！这山寨的土匪们大多数都是有老婆的，并不是自己此前想的那样，全是光棍……自己就算会说话，就算是女人，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是，神啊！她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正待两人一人说话，一人沉默，各自忙碌间，厨院中突然来了几个人；凌小刀转头望去，恰巧对上昨夜那白衣男人……呃……不对，白衣男子的目光。




厨院帮忙（3）

眼中，火花乱窜，凌小刀只觉空气都快凝固了；昨晚夜色太黑，她瞧得不甚清楚，现在大白天看来，这男子比昨夜更是好看，更让她神魂颠倒。


    这英俊的白衣男子，正是火麟寨的二当家，名唤南宫羽，而比他年幼两岁的那俊俏男子，是火麟寨的三当家，叫秦越；他们两人的名字，都是凌小刀刚刚从朱大婶口中听来的。


    南宫羽身后带了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错开凌小刀的目光，对朱大婶道：“大婶，大哥的随从刚刚入得山寨，一个时辰后，大哥也会抵达；我寻思着你这处太过忙碌，给你加派几道人手。”


    朱大婶肥胖的脸上荡出一个笑容，俯身一鞠，道：“有劳二当家了！”


    南宫羽笑吟吟的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去，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凌小刀，“你叫何名？”


    凌小刀张着嘴巴，“凌小刀”三个字几乎就要吐出，却被朱大婶插话打断，“他是个哑子！没人知道他名字！”


    凌小刀一窒，暗自心骇，还好！还好！幸亏这朱大婶嘴快，否则她可是要穿帮了。


    眼中奇光一闪，南宫羽有些吃惊，不过他的吃惊也仅是在脑中停留了一瞬间，就散了去；神色一振，他对凌小刀道：“你竟是无名，我替你取个名儿，可好？”


    凌小刀闻言大喜，慌忙点头；南宫羽微一沉思，道：“前尘往事楚云空，笑颦无言影啼红，大伙以后称呼你作‘影儿’，可好？”


    影儿？不男不女的名字，不过仔细想来，跟自己的身份还真有点相似，不是说她女扮男装，而是她这穿越时空的身份。


    凌小刀有些喜欢，笑着点点头。南宫羽见她接受，哈哈一笑，抬脚跨了出去；只是他一边走，一边有些疑惑，这少年男子给自己的感觉，为何会这般古怪？


    步出了厨院，他下意识的回过头来，远远的望着凌小刀在院中奔跑忙碌的身影，加柴，洗菜……心中一惊，他突然后悔自己不该随意给别人取名；至少，这名字取得不好；因为，这少年给他的感觉，真的好似一道影子，模糊着有些不真实。




厨院帮忙（4）

因为有南宫羽带来的人手加入，朱大婶放了凌小刀的假，让她留待一旁稍作歇息。


    凌小刀蹲在一旁（她不敢坐，屁股痛），默默的瞧着眼前的人影在阳光下晃动，她也感觉有些不真实；自己真的到了古代了？到了这一无所知的古代了？


    她突然有些想念老爸老妈和小剑，他们以为自己死了，肯定很伤心吧！这个春节，家里肯定是愁云惨淡，抱哭成团。


    炉灶上的铁锅内，飘散出米饭阵阵的清香；凌小刀饿了！舔舔嘴唇，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腹部，压制胃里的绞痛；饮食不正常，可是会犯胃病的；绞痛，就是胃病的症状之一。


    那几名少年在朱大婶的指挥下，端下米饭，架上铁锅，开始炒菜；凌小刀见他们做事轻驾就熟，手脚利落，暗自猜想着这几个少年是不是经常被派来厨房搭手。


    朱大婶不愧是古代高人，那几名少年只需守在炉灶旁翻炒蔬菜，照料火候，朱大婶竹匾一抛，切好的蔬菜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落入锅中。除此之外，她还能像表演高难度的杂技一般，在另外的炉灶上同时煲汤，煎鱼，蒸肉。


    好厉害啊！凌小刀在心中赞叹，心念一转，她又想到平日里老妈做的好吃的……这辈子，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吃到……吸了吸鼻子，凌小刀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不愿再去瞧院中朱大婶忙碌，转而仰头看天。


    这里的天空，跟自己原本生活的那片天空，都是一样的蔚蓝，一样的漂亮；只是，这里不是属于自己的那个时空，不是几百年或者一两千年以后。


    那个叫做“物是人非”的成语，现在应该可以改成“人是物非”了吧！


    就在凌小刀胡思乱想间，下山采买食物的朱如花朱似玉两姐妹与一个矮小的男子牵了马车至的院外，朱似玉大声吆喝着院内的那几个少年前去帮忙卸货；凌小刀又饿又累，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是那朱似玉好像跟她有仇一般，特地跑过来叫她。


    于是，凌小刀碍于自己堂堂男儿的身份，只得跑过去帮忙。




厨院帮忙（5）

米袋，蔬菜，鱼肉，水果，糕点……奶奶的，马车上真是应有尽有的堆了好大一车。


    做土匪果然好！不用下地劳作，光靠打家劫舍就可以挣来银子，买这一大堆吃喝。


    银子！真想扳住朱似玉掏出她怀中的银子瞧瞧，银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凌小刀提了一口袋萝卜，边想边走；朱似玉突然一把拉住她，喝道：“你一大老爷们，提什么萝卜，来！把这袋米扛去厨房放着。”话落，她一把抢下凌小刀手中的口袋，指着马车上的米袋让她搬。


    凌小刀恶狠狠的瞪着她，真想把她当作足球，来个一脚射门。


    想是这样想，凌小刀不敢这样做；哼了一声，她急行两步，佯作无意的撞了朱似玉一拐子，撞得朱似玉一个趔趄，后退了一步。


    “你……！”朱似玉气窒。


    凌小刀沉默着搬起米袋，猛一使劲，扛在肩头；心道：这么多年，老妈你只做对了一件事，就是老让我扛煤气罐，练出我一身的蛮力，跑到古代还能派上用场。


    凌小刀与那矮小的男子一起跑了好几躺，终于将米袋搬完，累得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蹲在地上好似恶狗一般大口呼吸。


    朱似玉见她蹲在地上休息，跑上前了，讥讽道：“看你小子长得人高马大，岂知是个无用的小白脸；刚搬了两袋米，就在此偷懒歇息。”


    凌小刀瞪了她一眼。人高马大？敢情她瞎眼了？没看见她只有一米六，跟她一般高。


    撇过脑袋，凌小刀不想理她。朱似玉见她神色桀骜，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喝道：“臭小子，你傲什么傲？火麟寨的厨房，我才是老大；你最好对我客气点，若是再故意对我无礼，我定是要你好看。”


    话落，朱似玉伸手推了凌小刀一把，凌小刀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四脚刚朝天，她惊叫一声弹跳而起。


    哎呦呦……她的宝贝屁股哪！凌小刀倒抽着凉气，龇牙咧嘴的抚着屁股在院中上窜下跳。


    “似玉！”朱大婶的怒吼传来，朱似玉瞥了一眼凌小刀，朗声道：“娘，我见他傻，逗他玩儿呢！”


    “他傻难道你也傻么？死丫头，还不快过来帮我装菜，给大王送去。”


    “来了！来了！”朱似玉丢下凌小刀，转身奔上前去帮她娘将菜搁在托盘里。


    好半晌，凌小刀才敢将抚摸改为轻揉，待得屁股好些，她这才晃悠悠的朝着朱大婶走过去。


    朱大婶见她惨白着一张脸，关心道：“地面岩石坚硬，磕疼了吧！揉揉！揉揉就好啊！”她一边说，一边将案板上的托盘端起，塞在凌小刀手中，“跟如花一道将食物端到好汉殿去，小心些，莫要撒出来！”


    凌小刀点点头，乖乖的端着满托盘的菜肴，跟在笨拙的朱如花身后，往院外步去。


    身后，传来朱大婶的一声叹息，“长得到是俊俏，就是有些迟钝有些傻！”


    凌小刀闻言脚下打滑，手中的托盘差点摔到地上去；说她迟钝说她傻，什么人哪？




初见山大王

穿过院外的小径，转过两道回廊，折身向北，掠过数间房舍屋影，就在凌小刀晕头转向之际，朱如花道：“前面就是好汉殿了！咱们要跨四十二道台阶，你小心点。”


    明知朱如花看不见，凌小刀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远处，高高的台阶上，一间偌大的阁楼大殿遍体刷满了红色的朱漆，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彩。


    阁楼两侧，数间古色古香的厢房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空地上，这里的房屋殿顶，均有倾斜的翘阁飞出；凌小刀看在眼里，有些失望。


    在她想来，土匪头子山寨大王居住的屋舍，墙壁该当是用粗糙的大石胡乱搭建，屋顶用茅草随意铺洒，只要能遮风挡雨就好；何来这番金碧辉煌，庄重威严。


    踏上石阶，凌小刀小心翼翼的挪动步伐，生怕托盘中的汤汁撒了出来。


    好汉殿！好汉殿！土匪就是土匪，打家劫舍，为非作歹，偏偏要给自己的取个名目叫“好汉”！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凌小刀一边嘀咕，一边抬脚跨过最后一道石阶；抬头一看，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好多……好多人！大殿殿内，桌椅遍布，人影闪动，喧闹沸腾；一眼望去，几乎都是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彪壮大汉，个个满脸喜色，浑身气势凌人。


    绿林好汉啊！绿林好汉！难不成自己是上了梁山？


    脚下一磕，她脚趾撞在好汉殿的门槛上，身子一偏，手中的托盘瞬间倾斜。


    啊——！凌小刀惊呼的同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稳稳的扶住她手中的托盘，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头。“莫慌！小心些！”


    凌小刀循声望去，身旁这人，却是南宫羽。这一瞬间，她有些失神。


    南宫羽对着凌小刀微微一笑，凌小刀顿时感觉如浴春风，“去吧！”他目光一转，示意凌小刀将菜肴送进去。


    凌小刀闻言慌忙收起心神，小心翼翼的步上前去，将托盘搁在桌上；桌旁，朱似玉先行来此，凌小刀与南宫羽刚才那一幕，别人没注意到，她却是瞧在了眼里。


    白了凌小刀一眼，她一边将桌上托盘内的菜肴端出；搁在桌子中央，一边偏过脑袋凑到凌小刀耳旁，“臭小子，你若是在毛手毛脚，小心我揍你！”


    凌小刀瞪着她，龇牙咧嘴扮了个电视上孙悟空的表情。


    “大王到！”门外传来一声男子的朗声通报，人群倏地安静下来，皆是转头注视着殿门。


    殿门前那道高大的人影刚刚闪现，四周同时响起汉子们的吼叫，“见过大王！”这吼声直掀屋顶，震得凌小刀耳膜阵阵发麻。


    狂！霸！这是凌小刀见到来人的时脑中跳出的两个字；面似刀削，轮廓分明，飞扬的剑眉下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泛着血丝，鼻翼高挺，轻薄性感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邪笑若隐若现；头上，乌黑的长发随意往脑后一系，盛气凌人。


    虽然他那一身黑色的劲装掩盖在红色的披风下，但凌小刀还是瞧见了他手臂上爆起的青筋。


    神啊！这就是传说中火麟寨的山大王，上官云琰！




宴席（1）

上官云琰一挥袖袍，人群散开，让出一条通道来；上官云琰见状哈哈一笑，“兄弟们莫客气，坐！坐！”他一边说，一边步上前来。


    行至大殿中央，上官云琰瞥了凌小刀一眼，朱似玉见他眉头紧蹙，猛然反映过来，慌忙拉了凌小刀一把，将她拉退至自己身旁。


    朱如花与那几个少年已将碗筷摆放好，退了出去；朱似玉一推凌小刀的背脊，轻声道：“走了！还犯傻！”


    上官云琰随意往桌前一坐，大手一挥，众人识趣的跟着坐下身来。


    他见朱似玉与凌小刀要走，突然出声道：“似玉，这男子……！”不知为何，他心间有些感觉异样。


    朱似玉闻言一窒，俯身道：“回禀大王，这男子是三当家从山下带回来的，是个哑子，不会说话。”


    上官云琰点点头，目光往人群中扫去，不见秦越的身影，转头对南宫羽道：“老三呢？”


    南宫羽一屁股坐在他身侧，笑道：“老三昨日失手被赵成广抓了去，孟肃折腾了半夜才将他救回，现在估计还躺在床上未起身；我已命了严斐前去唤他。”


    南宫羽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笑声，“谁说我未起身？”来人一袭青衣，眉清目秀，比凌小刀高了半个脑袋，却是昨夜将她从大牢中救出的秦越。


    秦越身旁，一个身着翠绿色水薄烟纱的女子婷婷而立；发鬓如云，秀靥娇艳，柳眉凤眼，朱唇启笑着动人心魂。


    “不仅我来了，二嫂也带来了！”秦越一边说，一边步上前来。


    “二嫂”两个字落入凌小刀耳中，宛若石掷水潭，击起千层浪，她……她是南宫羽的……？


    南宫羽站起身来，前行两步，挽住这女子的手臂，“玲珑，你体质羸弱，该当卧床歇息才是，我不是跟你说不要来参加午宴的么？你怎地还是来了？”话语间，说不出的宠爱担心四下散溢。


    秦越哈哈一笑，打趣道：“二哥竟是这般担心二嫂，该当尽快将二嫂迎娶过门才是。”


    凌小刀倏然抬眼瞪着这女子妙曼的身影，忍不住在心间叹道：什么叫女人，这才叫女人，三步一晃，五步一摇，婀娜生姿，风一吹就倒，那像自己一般粗鲁……；她有些莫名的气恼，又有些莫名的愤然；玲珑，玲珑，连名字都这般好听，凌小刀算什么，凌小刀只是她老爸年轻时武侠小说看多了，一心想做大侠却生不逢时，恰巧老妈问他女儿取什么名字好，他随口就说“凌小刀”，一个敷衍草率的可笑名字。




宴席（2）

“弟兄们为大哥接风，大设喜宴，我怎能不来；再说了，我终日憋闷在房，不与人接触，出来透透气也好。”最后一句话，她却是凑至南宫羽的耳畔悄声说出。


    南宫羽闻言呵呵一笑，小心翼翼的扶她坐在身旁。


    可怜凌小刀情窦初开，刚刚喜欢上这南宫羽，就被人家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遍体生凉。嘴唇紧咬，她撇开头去，不想再瞧。


    朱似玉推了她一把，嗔怪道：“你到是走啊！”


    上官云琰瞪着凌小刀，这少年，为何神色这般古怪？清清嗓子，他道：“你唤何名？”这句话，却是对凌小刀说出。


    南宫羽插话道：“大哥，你忘了，他不会说话。”转头瞧瞧凌小刀，他对上官云琰道：“他叫影儿！”


    “影儿？”上官云琰点点头，“大伙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你与似玉一块坐下吧！”


    朱似玉得令，笑着拉了凌小刀就近坐下。


    上官云琰呵呵一笑，招呼众人吃饭；席间，不断的有人上前予上官云琰敬酒，上官云琰来者不拒，数十杯酒下肚，依旧脸不红心不跳，酒量十分的好。


    这一顿饭，除了凌小刀之外，在场所有人皆是谈笑风生，吃得十分尽兴。


    纵然凌小刀不高兴，但她饿得太久，不知不觉也是吃了许多；待得席散，她已是饱嗝连连；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


    只是，还是感觉有些失落。


    最后收拾了碗筷，秦越趁得朱似玉端着托盘出去，悄悄的将凌小刀拉至一旁，塞给她一只瓷瓶。


    凌小刀有些惊异，秦越冷着一张脸，扬长而去，却是连解释也省了。


    午后，凌小刀与朱似玉朱如花端了三大盆子的碗筷到厨房后面的小溪清洗。


    溪水冰凉，朱似玉与朱如花边洗边聊，两人谈话的内容，自然是离不开火麟寨的三个当家的。


    凌小刀默默的听着，终于详细了解了上官云琰，南宫羽与秦越的年龄，个性与感情现状。


    上官云琰，年方二八，脾气暴躁，生性狂傲；单身，时常出入烟花柳地，相好遍地，却是有个家势显赫的未婚妻；不过听两人说来，上官云琰的背景也不简单，只是朱似玉与朱如花有所保留，没有仔细的将他的背景，与他未婚妻的家事说出来。


    南宫羽，年方二六，个性温和，和蔼可亲；他的未婚妻全名唤作范玲珑，乃上官云琰的义妹，三年前上官云琰入山称王初始，打家劫舍，意外失手，被其所救，故收其为义妹；自幼身子羸弱，终日卧病在床。


    秦越，年方二四，个性阴冷，不喜与人言语；虽然单身，却十分洁身自好，除了出任务，多半时候都在自己房中睡觉。




止血活肤膏

上官云琰脾气喜怒无常，南宫羽已经有了未婚妻；这两人，不在朱似玉与朱如花两姐妹的重点关注之列；唯独秦越，洗了两个小时的碗，她们两人足足讨论了两个小时。


    凌小刀瞪着两人，在心里暗自嘀咕：思什么春哪！聊天也不聊些有用的事情，比如说说这是什么朝代，比如说说这古代有什么奇闻轶事……再比如说说，南宫羽与范玲珑平日相处之事。


    嘀嘀咕咕间，碗是洗干净了，却将凌小刀累得汗流浃背，脏得不行。


    后置，端了碗盆回去，朱大婶与朱似玉朱如花坐在屋中磕瓜子闲聊；凌小刀无事，避开她们独自四下走走看看。


    再次来到小溪边，她掏出怀中秦越给的瓷瓶，拧开盖子，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秦越为什么把这东西给自己？


    想要去请教朱家两姐妹，却又有些不愿。


    叹息一声，凌小刀将瓷瓶收入怀中，脱下布鞋，她赤脚踏进冰凉的溪水里。


    舒服啊！要是能脱了衣服在这冰凉的清水里泡泡，那该有多好！


    环顾四周，青山巍峨，这小溪，正是由远处的那座山峰中流将出来的。


    脑中灵光一闪，凌小刀决定沿溪而上，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晚上偷偷过来洗澡；这也怪不得她，她从昨天穿越来古代开始，不是处于惊魂状态，就是处于忙碌状态；屁股上的血荚，粘乎乎的贴在内裤上，十分难受。


    想到屁股上的伤，凌小刀突然忆起了秦越给她的瓷瓶，掏出瓷瓶，凌小刀仔仔细细的将这瓷瓶查看了一遍。


    果然，瓶身上刻着五个清秀的小字，止血活肤膏！只因这小字与瓷瓶本身同一个颜色，之前凌小刀一时大意，没有看出来。


    突然知道这东西对自己的屁股有用，凌小刀大喜过望，恨不得跑到秦越面前，抱着他亲上两口。


    她的宝贝屁股，是她的心头大患。


    傍晚，朱大婶指挥凌小刀与朱似玉朱如花干完活，分别送去给上官云琰与秦越后，四个人围坐在厨房院子中吃饭。


    朱似玉频频夹菜予她娘朱大婶还有朱如花，最终导致凌小刀干啃了两碗米饭；不过她也不在意，有米饭吃，她已是心满意足了!


    最后，朱似玉直接指挥凌小刀收拾洗碗，还不让朱如花相助，气得凌小刀又是一番低咒。


    忙忙碌碌的穿越第一天，算是过去了！




泡澡被撞（1）

凌小刀趴在柴房里，瞪着小窗户外射入的月光，脑中浮想联翩；古代，其实一点也不好玩！她想家了，想老爸老妈还有小剑；更重要的是，她想念家里的床，宽大温暖的床。


    她一定要快点完成勾魂使者派给她的任务，回到属于她的时代去。


    唉……呆在这山寨里，见不着记忆里的那男孩和女孩；这任务，肯定是完成不了了……她一定要找个机会，逃下山去。


    可是……可是，路程这样远，难道要她凭双脚走下山去啊？


    马！对！外面有很多马！


    ……呜呜，可是她不会骑马。


    凌小刀左思右想，又考虑了好半天，射入柴房的月光已经转移了方向，柴房里逐渐暗了下来。


    原本戴在手腕的小熊手表被老妈摘走了，现在连个时间也不晓得，不过听外面的青蛙们叫得这般欢快，应该有十点钟了吧！


    凌小刀如是一想，腾地爬起身来，拿出白天塞在柴火下的衣衫，拉开门蹑手蹑脚的朝着厨房后的小溪奔去。


    寻着白天的路，她沿着溪水逆流而上，大概走了十五分钟，凌小刀终于走到了白天定下的安全的，隐蔽的，泡澡的圣地。


    岸边，几株大树枝繁叶茂，树下，灌木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半个头；且，这灌木丛下的溪水比较浅，仅能漫到凌小刀的胸口，旁边还有两块巨大的岩石，她可以藏在两块岩石中间，安心的泡个澡。


    窃笑一声，凌小刀褪下衣衫，抱在手中，缓缓的伸脚踏进溪水里。


    冰！好冰！为什么这水比白天冰这么多？她一边想，一边扶着岸边的灌木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两块巨大的岩石。


    脚下的鹅卵石有些滑，凌小刀用了五分钟，才顺利的走进岩石夹缝里。


    缓缓的蹲下，她将屁股小心翼翼的搁在岩石中的小小石头上。


    奶奶的！坐着的感觉就是比蹲着的感觉好！过几天等她屁股好了，她就彻底的远离了猴子的生活。


    “还是先把这汗臭汗臭的衣服连带“裹胸”洗了，对了，还有史努比。”凌小刀一边嘀咕，一边将手中的衣服搁在岩石上，然后解下缠住自己胸部的布条，荡在清水了，搓揉。


    呼——！呼——！呼——！她一边清洗，一边长长的舒着胸口的憋气。心道：36C啊36C，你千万要扛住，不能生那什么乳腺癌；要知道，老妈是不会给钱医治你的。


    洗完了“裹胸”，她接着洗史努比，洗完了史努比，她又洗那堆衣衫，瞪着手中老妈的睡衣，为了以防万一，凌小刀将这睡衣全部撕成布条，洗干净，打算留作替换的“裹胸”；最后，那条男人的内裤也被她洗了个干净。




泡澡被撞（2）

凌小刀站起身来，将这堆衣服高高的抛出去，挂在身后的灌木丛上，又东扯扯西扯扯，尽量将衣角展开抹平。


    奶奶的！古代，古代有什么好？古代连洗衣粉都没得卖。


    她边想边坐下来，屁股上的伤口白天一直火辣辣的痛，现在渗在清水里，凉森森的，舒服极了；凌小刀开心之余，忘记了自己哑子的身份，无意识的哼起了周杰伦的歌曲。


    洗头啊！洗头！百年润发，有空可以去找些皂角，熬化了作洗发水。


    洗完了头发，她开始清洗身上的尘土和汗渍，对于屁股那块，她是秉着谨慎的态度，小心处理。


    一切事毕，凌小刀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抬手摸摸头顶的衣衫，快干了，再等等！


    脑袋一偏，她斜斜的靠在身侧的岩石上，开始泡起澡来。


    半个小时后，凌小刀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有些忍受不住了。


    什么鬼溪水，这样冷！


    又忍了五分钟，她再也受不了了，猛地站起身来，掀起水花一片。


    “何人？”一声爆喝传来，凌小刀吓得一哆嗦，慌忙蹲下身去。


    “出来！”这是一道男子的沙哑声线，凌小刀觉得有些耳熟，惊惶之下却是想不起来是谁。


    “呼——！”地一道风声响起，凌小刀只觉头顶光线一暗，有人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臂，提了上去。


    “啊——！”凌小刀惊叫出声。


    洁白赤裸的身体瞬间显露在月光下，来人一惊，“是你？”


    凌小刀转头望去，恰巧对上这人的双眼；狭长，泛着血丝，瞪着她瞳孔十分凌厉。目光下移，刀削般的轮廓，坚毅；轻薄的嘴唇，性感；嘴角的弧度，一个字，邪！


    “上官云琰！”惊慌之下，凌小刀说漏嘴了！


    这来人，正是火麟寨的寨主，山大王，大当家，上官云琰！


    上官云琰突然听她说话，比突然发现她是女子更为惊异。抬手，他一把捞起灌木丛上的衣衫，将凌小刀裹住。


    接着，他一把环住凌小刀的腰身，欺身而下，落至地上。


    手掌一松，他放开了凌小刀，转过身去。“穿好衣衫，本王有话问你！”


    凌小刀被他一吼，吓得又是一哆嗦，手忙脚乱的套上还有些濡湿的男子衣衫，系上腰带。她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假扮哑子，冒充男子，欺骗了所有人，她又要怎样解释？


    “好……好了！”她从哑巴升级到了结巴，声音小得连蚊子都听不见。


    可是，上官云琰听见了；他转过身来，鹰隼般的目光从凌小刀的头发开始，打量到脚底。




泡澡被撞（3）

“你是何人？为何偷偷潜入本王火麟寨，还假扮哑子，冒充男子。”


    “我……我……！”凌小刀抖着手指拔开脸颊上的发丝，说不出话来。


    “唰——！”地一声，上官云琰抽出了背负身后的长剑，指着凌小刀。“说！”


    凌小刀耳膜一震，双腿打颤，几欲跪下身去。“我没有……我没有偷偷潜入……！”


    “说重点！”上官云琰长剑挥出，剑刃直接架在凌小刀的脖子上。


    滴水的发丝飘落，凌小刀几乎能感觉到长剑的寒芒。“我没有偷偷潜入，是秦越带我来的，我没有假扮哑子，是孟肃认为我是哑子，我也没有冒充男子，是秦越认为我是男子。”


    身临危境，凌小刀说话到是顺溜了；略去推卸的责任，基本上，她说的也算属实。


    上官云琰闻言，低斥一声，手中的长剑斩落在地，劈碎了一块岩石。


    眼中寒光一闪，上官云琰道：“那，你是何人？”


    何人？凌小刀有些蒙了，难道自己要告诉她自己是几百年或者一两千年以后的“未来人”，因为意外“自杀”来到这里吗？


    “我……！”


    “嗯？”上官云琰扬眉轻哼，凌小刀心脏一紧，吓得几欲哭出声来。“我……我不知道！”


    是的，她不知道，如果她了解现在的朝代国家，或许她还能随便编造一个他国前来的身份；可是，她不了解，所以，她说她不知道。


    上官云琰有些惊疑，但这惊疑也仅在他眉宇间一闪而过。这女子，说话不似作假……她不知道？莫不是患有失忆隐疾？


    这想法让上官云琰高悬的心脏落了下去。低笑一声，他暗自摇了摇头，南国近日来连犯天朝边界，自己隐世多年，都被皇兄唤了前去商议；或许是自己太过忧虑南国惊扰，担心南国探子潜伏，才会对一个失去记忆的女子这般小题大做。


    瞪着凌小刀，他有些疑惑；这女子，浑身气息有些古怪，连说话的口音，也与天朝的百姓不同。


    “罢了！你走吧！”叹息一声，上官云琰低声命令道。


    “可以……走了？”凌小刀还有些回不过神。


    上官云琰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凌小刀转头看了看自己挂在灌木丛上的衣衫，还有史努比，有些犹豫。胸罩可是不能让他看见，他要是看见了，肯定会问自己这是什么？到时候自己说不出，只怕他又要生气，他一旦生气，自己肯定人头落地。




泡澡被撞（4）

倏地转身，凌小刀飞快的冲上前去，一把扯下史努比，随即扯下“裹胸”还有内裤，裹成一团，抱在怀里。


    她的动作，上官云琰看在眼里，她手中的东西，上官云琰也是瞧见了，只是他激动的情绪刚刚平复，忙着思考其他事情，不曾看仔细。


    凌小刀瞥了他一眼，蹲下身子，去穿鞋子；余光瞟到草地上的瓷瓶，她伸手就要去取。


    这瓷瓶，上官云琰识得是自己之物，此前送给了老三，此时见它在此，有些讶异。“你受伤了？”


    凌小刀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五指一收，她将瓷瓶紧紧的攥在手心。


    上官云琰眉头一蹙，“伤在何处？”


    凌小刀闻言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摇摇头，她飞快道：“我没事！”站起身，她就要往来路奔去。


    上官云琰见状，感觉微微有些异样，“影……！”最后一个“儿”字，被他硬生生的咽进喉咙里，抬起的手臂猛然下垂，上官云琰懊恼的撇开头去。


    他这是怎地了？为何当他看见这女子惊惶离去的那一瞬间，会有种想要一把将她抓在手中的冲动……？


    这女子的身影，太像一阵风，一阵稍不留意就会隐没在空气中的清风；是错觉么？


    凌小刀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敢回头看他；他那一双眼睛，太过深邃，也太过邪异；凌小刀有些怕。


    一路上，她胸膛怦怦直跳，此前被上官云琰用长剑架在她脖子上，她仍然心有余悸，很是害怕；他识破了自己的女儿之身，也知道了自己会说话；他若是把她的秘密说出去……！


    摇摇头，凌小刀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柴房，她惊慌着倒出瓷瓶中的药膏，涂在伤口上，然后用一块布条勉强覆盖缠住，在小腹上打了个结；最后又用布条缠住胸部……她想跑！想趁夜逃下山去。


    她不敢面对明日真相大白后，自己的结局。


    她的心，在打颤，她的身，也在发抖！


    该死的上官云琰……！凌小刀在心中咒骂。


    重新穿好衣衫，整理妥当后，凌小刀拉开了柴门；走吧！哪怕是凭着肉脚，她也要逃下山去。




我要去……呃……方便

门外，月色清宁，散落一地的光辉；凌小刀没头没脑的刚冲出屋外，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凌小刀还未叫出声来，就让这黑影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要去何处？”竟是上官云琰。


    原来上官云琰始终怀疑她的身份，担心她是南国派来的探子，所以悄悄跟在她身后，想要探查虚实。


    话是如此说，然，或许还有其他；只是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上官云琰的手掌，宽大，厚重，粗糙着刺痛了凌小刀脸上的皮肤。“我……！“她支吾着挣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掌，退了一步，低声道：“我……我要去……呃……方便！”


    这话一出，凌小刀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烂借口。


    上官云琰眉头一扬，“方便？竟是要去方便，为何要抱着衣衫前去？”


    “我……！”凌小刀说不出话来，这上官云琰，始终让她有些害怕。


    “若是想逃，实属不必，今晚所见，本王不会告诉别人。”上官云琰的嗓音，低沉，沙哑，却又让人无法不听从。


    啊？凌小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不会告诉别人，呃……为什么？


    转身，上官云琰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口气道：“你回去歇息吧！莫要再有逃跑的念头。”话音一落，他腾地张臂，掠出身去。


    轻功？又是轻功？看来这古代的人，大部分都是武林高手！


    凌小刀恍惚着乱想，心念一转，却更是想不明白，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苦笑一声，她转过身来，默默的推开柴门进去，趴下。


    “睡吧！”她对自己说。脑袋一沉，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喉中，好似含有一团烈火，火烧火燎的痛着；热气涌上心头，她咳嗽一声，只是这声咳嗽，为什么这样嘶哑？胸口，为什么这样闷，脑袋，为什么这样重？


    凌小刀生病了，感冒！从2010年带来的感冒，加重了！


    或许她昨夜不该偷偷跑去小溪里泡澡的。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户射进柴房里，朱似玉在门外大叫，“臭小子，我与我娘要去县上的集市逛逛，你起来记得将这堆衣物清洗干净。”


    脚步声远去，凌小刀拉开柴门，皱着眉头瞪着地上的两大盆子罗衫缎衣；万恶的朱似玉！


    她穿越到古代后的日子，好像一直在忙碌，一直很漫长。


    端了盆子到溪边清洗，刚洗了两件，手中搓衣棍一沉，凌小刀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卑劣的上官云琰（1）

火麟寨右侧的一间偏房里，一个高大的劲装黑衣人影负手立在窗前，满面阴沉的瞪着窗外斑驳的树影。


    他有些冷怒，有些生气，他不是气凌小刀生病了还要逞强做事，而是气他自己；


    他气自己为什么一大清早就去厨院中寻这女扮男装的女子，气自己为什么要跟朱如花打听她的去处，气自己听到她在溪边洗衣还要巴巴的跑去，气自己见她晕倒……居然会不忍心；他最气的……是自己发了疯……将她悄悄带来此地，悄悄带来自己房中。


    转身，这高大的男子缓缓的步上前来，俯身，静静的瞧着床上昏睡的凌小刀。


    脸蛋娇小，轮廓分明，两颊的肉，隐隐的收了进去，有些憔悴，有些瘦。弯弯的眉毛下，卷翘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鼻翼，小巧娇憨，点着几粒芝麻般的雀斑；苍白的嘴唇，紧紧的抿着，薄而淡；这是一张普通之极的容颜，若要真的找个词语形容，顶多是“娇俏妩媚”四字，这四字，其实该当用来形容她的身材；可天下倾国倾城的绝色妩媚女子何其多，为什么？为什么他对这容颜，对昨夜这张容颜上的小小嘴唇里唤出的“上官云琰”四个字，心怀异样，或者说是……有点小小的喜欢？


    “咳……！”凌小刀的胸口剧烈的一起伏，口中溢出一声沙哑的咳嗽。


    上官云琰的心一颤，抬手，轻轻的抚上她的额头；修长的剑眉微微一蹙，他有些不忍。


    很难受么？他在心中轻声问出。


    睡梦中的凌小刀只觉额头一暖，脑袋不自觉的往他的掌心靠了靠，紧紧的贴住他的手掌。


    上官云琰有些惊异，又有些失笑，小家伙！


    手指顺着她柔嫩的小脸，缓缓抚下，轻轻的揉了揉。


    或许是上官云琰使枪弄棍多年，他的手掌，太过粗糙，太过磨脸，凌小刀头颅一撇，避开了她的抚摸。


    “你，来自何处？”


    他的问话，飘散在空气里，无人回应。


    良久，凌小刀突然哼了声，“痛！”


    痛？上官云琰一惊，五指下移，抬起她的手臂，没有伤。接着，他轻轻的撩起她的裤脚，脚踝，小腿，膝盖，都没有伤啊！


    目光一转，他咳嗽一声，有些尴尬……该不会……！


    宽大的手掌，触及到凌小刀平坦的胸部，上官云琰有些惊异，这是何物？


    稍稍一愣，他有些恼了；这该死的女子，为了冒充男子，竟敢用布条将……紧紧缠住。


    强忍住心间的惊怒，上官云琰俯身轻轻的抱起凌小刀，翻过面来，伤口莫不是在背脊上？


    左右手握住衣襟，“唰——”地一声，上官云琰一把撕裂了凌小刀背后的衣衫。


    布匹撕裂的声响惊醒了凌小刀，她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趴在床上；而身前，上官云琰大半个身子覆在自己身上，手掌正在她滑嫩的背部皮肤上来回抚摸。




卑劣的上官云琰（2）

“啊！”凌小刀惊叫一声，伸手去推上官云琰。


    “大王！”吼声响起的同时，一道人影奔入房中，却是前夜带了凌小刀来此的孟肃。


    入目所见，孟肃简直是惊骇欲死，大王……大王他虽然喜欢沾花惹草，可是何时……何时多了这断袖之癖？


    咳嗽一声，孟肃慌忙垂下头去，不敢看，低声道：“大……大王，派出去打探情况的兄弟回来了，我……我来通知你！”他的额头，冷汗汩汩直冒。


    上官云琰冷声道：“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命令的口气毋庸置疑，却是连回头瞧一眼孟肃，都省了！


    孟肃一抹脑门上的冷汗，慌忙退了出去。


    大王，他何时对这哑子……自己是不是要悄悄告诉二当家与三当家，跟他们商议商议。


    孟肃退出去后，上官云琰一把拽住凌小刀的手腕，沉声道：“你伤在何处？本王帮你瞧瞧。”


    啊？凌小刀微一失神，慌忙拉过薄被盖在自己身上。“不用……！”她面红耳赤，不敢与上官云琰对视。


    伤在哪里？她伤在屁股，这难道也要告诉他？


    上官云琰哼了一声，直接掀开她身上的被子，霸道的再次翻过凌小刀的身子，手掌往她屁股摸去。


    “痛！”凌小刀龇牙咧嘴的惊叫；上官云琰闻言莞尔，瞬间明白了她的尴尬。


    “竟是知道痛！该当让本王查看一下伤势，这五月个天，容易患炎症。”他的声线，因为凌小刀的那声“痛”而莫名的柔和了下来。


    凌小刀趴在床上，撇过脑袋斜斜的看着他；这男子，刀削般的轮廓……原来这样英武！上官云琰目光一转，狭长泛红的眼睛怔怔的盯着她。


    腾地，上官云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凌小刀心口猛地一跳，慌忙将小脑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为什么？为什么他笑起来，会这样好看？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会突然间乱颤？


    上官云琰微微一笑，掀开凌小刀的衣袍，轻轻的退下她那宽大的男人长裤，瞪着眼前混合着白色药膏的血肉皮肤，勃然大怒，“该死，谁打的？”


    “知……知县大人！”凌小刀闷闷的说。


    “赵成广？”上官云琰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凌小刀有些疑惑，他这么生气干嘛？自己又不是他的……，猛一摇头，她在心责怪自己道：凌小刀啊！凌小刀，你在想什么？


    “你别误会！我偷别人衣衫被抓住，拧去见官，知县老爷才打我的。”凌小刀到是很诚实。


    上官云琰闻言，怒气消了些，朗声道：“来人！”话落，门外奔进来一个五、六岁的青衫丫头。




卑劣的上官云岩（3）

“若儿，去医馆向回春老爷子将医药箱讨来，然后再打盆清水来。”


    “是！”那唤名若儿的小丫头点点头，瞟了一眼凌小刀，有些搞不明白大王的房间里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受伤的男子；而大王，看似还要亲自为他上药。


    医药箱与清水毛巾都端进来准备妥当后，上官云琰遣退了若儿，亲自拧干毛巾，细细的清理凌小刀屁股上的伤口；冰凉冰凉的水渍触及皮肤，化去了灼痛，凌小刀有些惬意，悄悄的眯上了眼睛。


    有人伺候的感觉，就是好啊！


    上官云琰低笑着看了她一眼，道：“柴房脏乱，无被无床，你莫是要再居住在里面，回头本王让若儿收拾一间干净的上房，予你居住。”


    “你……不生我气了？”凌小刀轻声问道。微微一顿，她续道：“我假扮哑子，冒充男子。”


    上官云琰摇摇头，笑道：“你若是真的不想说话，本王不强迫你；至于你冒充男子，本王火麟寨汉子虽多，但大部分都是有家眷的人，此厢，实属不必。”


    取出医药箱中的瓷瓶，他开始上药。


    凌小刀惊异，非常惊异，“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为什么？上官云琰眼神一暗，瞬间察觉自己的此番行为的失态；小小女子而已，他为何要这样……难道就因为心中那点小小的，莫名的喜欢？


    上官云琰，你疯了！


    五指一松，上官云琰将手中的瓷瓶扔在凌小刀身前。怒道：“涂好药膏就快快起来，厨房还有许多事情要你去做！”


    吼声一落，上官云琰一挥袖袍，折身朝着门外步去。


    啊？凌小刀还有些反映不过来；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生气，是自己说错话了么？


    凌小刀又愣了片刻，突然发现自己躺在这喜怒无常的山大王塌上，慌忙爬起身来，头昏脑胀的抽出药箱内的白布，覆住屁股上的伤口。好像，感冒还是没好！


    系好裤子，她跳下床来，穿上鞋子跑到门边，不见有人，奔了出去。




南宫羽的“警告”（1）

日落，朱大婶与朱似玉从集市上回来，朱似玉瞪着厨院中凌小刀后置洗净晾晒的衣衫，对着凌小刀又是一番怒吼；当然，是责怪她没洗干净。


    凌小刀头疼，躺在柴房中关上柴门懒得理她。


    隔日一早，若儿突然来厨院中传令，说上官云琰命令朱家姐妹大扫除；且，指明要凌小刀将火麟寨中所有光棍汉子的衣衫清洗干净。


    “噩耗”传来，凌小刀气得上窜下跳；洗所有衣衫？奶奶的！他将她当作全自动洗衣机了？


    大王下令，山寨汉子草莽，个个喜笑颜开，纷纷将脏衣衫拿来厨院，丢在木盆中；南宫羽与秦越听闻此事，又是惊疑，又是好笑；大哥这命令，不仅下得古怪，只怕还下得心虚。


    据孟肃所言，大哥将这俊俏的小子虏至房中，上下其手，只怕是看上这俊俏的小子了；南宫羽对他这突然发作的嗜好，还有些不快；秦越生性淡漠，听了此事却是不以为意，且还嫌凌小刀不够辛苦，径直将自己的衣衫被褥命人全数送到厨院去，加重凌小刀的负担。


    在他看来，洗洗衣衫，自然是比不上兄弟们下山去执行任务那般凶险万状，凌小刀一介堂堂男儿；做这杂事，实是算不上什么。


    衣衫，足足有五大盆子，凌小刀顶着耀眼毒辣的阳光，洗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终于在傍晚，将衣衫全部洗净，晾在厨院后方的草地上，好大一片。


    瞪着这一片花花绿绿的男子衣衫，她擦净手中的水渍，一边收拾盆子，一边在心里问候上官云琰的十八代直系祖宗；一道脚步声响起，她抬头朝着那背对着夕阳缓缓步来的白色人影望去，诧异的张大了嘴巴。


    二……二当家！正是南宫羽。


    南宫羽一袭白衣飘飘，英俊的容颜上清亮的眸子温柔的注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轻声道：“洗这多衣衫，辛苦你了！”


    凌小刀突然瞧见他，心中欣喜，闻言慌忙摇了摇头。


    南宫羽步上前来，环顾四下，瞧见秦越的被褥突兀的晾晒在偌大的一片衣衫中，有些惊异，“老三这小子，真是……！”




南宫羽的“警告”（2）

凌小刀咧嘴笑笑，秦越不仅将她救出大牢，还赠予她疗伤的药膏，上官云琰命她洗衣，秦越却是连被褥也拿来；虽是过份了些，但她也并不曾责怪于他。


    “影儿……！”南宫羽目光瞧着远处，笑容敛去，突然沉声道：“你与大哥……，你该当与大哥保持距离才是……！”


    凌小刀知道他要说什么，闻言慌忙双手齐摆，想要解释，却又忆起自己的哑子身份，急得双足狂跳，口中支吾乱响。


    南宫羽拍拍她的肩头，打断道：“我今日前来，并不是想要责怪你；你年纪尚小，于这不伦之恋……！”微顿，他续道：“大哥乃一寨之主，你莫要让他沦为火麟寨的笑柄，更不能让他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这话让凌小刀更急了，她十指紧紧的拽住南宫羽的袖袍，脑袋左右猛摇，几乎都要将脖子甩下来。


    冤枉啊！真的是天大的冤枉啊！是上官云琰趁她昏迷将她虏去的，是上官云琰不对孟肃解释清楚让兄弟们误会的，是……是上官云琰纠缠她想要占她便宜的。


    别人不相信自己，难道连这个帮自己取名的，自己心仪的男人，也不相信自己么？这想法让凌小刀想哭。


    南宫羽腾地抬手钳住她的肩头，有些失笑，“你别摇了，我知道了，我也相信你；好了，你收拾了东西，回去吧！该吃晚饭了。”目光一转，南宫羽扭头去瞧天边那缓缓垂落的夕阳，不知为什么，她眼中的雾气让他有些心慌，有些怜惜，有些不忍。


    隐隐的，他有些后悔自己此行，有些后悔自己对她这不算警告的警告。


    凌小刀见他相信了自己，面色一喜，朝他展露一个笑容；俯身，她拾起脚下的木盆，与此同时，南宫羽步上前来打算接过她手中的盆子，淬不防及，凌小刀突然站起的背脊撞在南宫羽胸口，她一个重心不稳，往前扑去。


    南宫羽见状大惊，慌忙长臂一探，卷住凌小刀的腰身，拥在怀内。


    凌小刀鼻间突然灌入南宫羽身上淡淡的熏香，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微顿，她错开身形，垂着眼睑不敢瞧南宫羽。


    “你无事吧？”南宫羽扬眉轻声问。


    凌小刀摇摇头，腾地转身奔了出去。


    南宫羽瞪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神，而七、八米外，一株大树下，一道高大的身影半个身子隐藏在树影里；狭长的双目中暗光阴沉，瞪着南宫羽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他捏入树干里的五指指尖泛白，无声的对两人刚才的那一抱表示不满和抗议。






难道是一见钟情（1）

凌小刀回去后，再也坚持不住，连晚饭也没吃，直接昏倒在柴房里。


    她病倒了！皮粗肉厚，个性坚强的凌小刀在上官云琰非人的折磨下，终于支撑不住，病倒了！


    在这古代，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自然无人理会她的生病。


    半夜，月上树梢，上官云琰抬手推开柴门，俯身瞧着躺在地上卷缩成一团的凌小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自己昨夜回到房中，看不见她的身影，为什么会那么懊恼，那么生气。


    他想惩罚她来确认自己的心思。他，仅是对她有一点点的喜欢而已，不是真的在意。


    可是，真的不在意么？倘若真的不在意，为什么他昨夜一整晚脑中都会浮现她的身影，浮现她普通之极的容貌，浮现她口中唤出“上官云琰“四个字时候的场景。


    更叫他难以明白的，是自己的心，自己的心为什么在瞧见此前她与老二因意外导致的那一抱，而拧紧，而酸痛，而愤怒……！


    是……嫉妒么？


    轻轻的蹲下身去，他忍不住抬手撩撩她耳畔的青丝，替她别在耳后。


    “你……是否喜欢老二？”他磁哑的嗓音轻轻的回荡在空气里。


    随即，手掌覆在凌小刀的额头；上官云琰一惊，烫！为什么这般滚烫？


    ……上官云琰后悔了，他后悔自己今日一早下的这道可笑的命令。


    俯身，上官云琰一把将凌小刀抱起，转身奔了出去。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宜阳阁内，灯火通明，上官云琰高大的身影焦急的在房内来回行走，一道小小的身影窜入房中，若儿道：“大王，回春大夫来了！”


    话落，门口人影一闪，一道佝偻的身影奔入房中，“大王！”


    上官云琰一把拉住这发鬓花白的老爷子，“你快瞧瞧，她究竟是患了何病？”


    妙回春老爷子奔到塌前，一把握住凌小刀的手腕，把脉。


    片刻之后，他转头对上官云琰笑笑，道：“大王莫急，此女劳累过度，加之此前感染了风寒，疾寒加重了而已；老夫这就开两付药，熬了予她服下；休息两日，便是会好。”




难道是一见钟情（2）

上官云琰闻言，紧蹙的眉头终于松了些，心，也终于落了下去。


    妙回春开好药方，交给一旁的若儿，对上官云琰一俯身，便是要离去。


    上官云琰突然出声道：“老爷子，这女子……！”


    “大王放心，今夜之事，老夫权当不曾见过；一定守口如瓶。”他见得凌小刀身着男子衣衫，头上梳着男子的发鬓，忆起日间寨中的传闻，当即嘿嘿笑道。


    他笑，是有原因的，至少他白日的担心，现下看来是不必了。大王这断袖之癖的对象，原来是女子。


    妙回春老爷子出门后，若儿识趣的跟他前去取药，顺手带上了房门。


    上官云琰坐在床前，烛光映在凌小刀脸上，他瞧得有些失神。


    一见钟情？难道这天下，真的有一见钟情？


    忆起前几日，他在好汉殿第一次瞧见这傻女子发愣的时候，就感觉有些异样；现下仔细想来，他是不是对这女子，一见钟情？


    正待上官云琰发愣间，凌小刀眉头一皱，咳嗽了两声，身子无意识的往薄被中缩去，紧了紧。


    冷？上官云琰拉住她的手掌，握了握，却是十分滚烫。


    她这又冷又热的症状，上官云琰习武多年，很少生病，此时正是难以理解。


    五月的天，气候炎热，盖的是棉薄锦被，她冷，他要怎么办？


    瞪着凌小刀痛苦的表情，上官云琰实在是不忍心瞧下去。褪下鞋子，他轻轻的在她身侧躺下，伸手，隔着薄被轻轻的环住她的腰身。


    两人这状况，让上官云琰有些想笑，这还是二十八年来，他第一次穿戴整齐的隔着被子拥抱一个女子；过往，那一次不是直接宽衣解带，赤裸上床。


    她的体形，实在是娇小，裹着棉被躺在他怀中，也感觉抱若无物。


    片刻之后，凌小刀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红晕，可是她小嘴一张，却道：“冷！”


    还冷？上官云琰有些错愕，她这风寒，患得可真是时候；京师一行，他去了整月余，终日与皇兄的慎谋阁群臣商量讨论，可谓是忙得分身乏术；根本无暇去理会自身生理所需；此时美人在怀，且还说“冷”？他若是不动心，岂不是要让人怀疑他是柳下惠？




难道是一见钟情（3）

狭长深邃的目中异光一闪，上官云琰一把掀开薄被，将凌小刀拥入怀中；本来，他也不是个行事光明磊落的君子。


    凹凸有致的曲线嵌在他的怀中，她的胸口阻着衣衫摩擦着他的胸膛，他突然想到她胸口的布带，这丫头，实是……！


    鬼使神差的，上官云琰伸手探入她的衣襟，实指与拇指同时发力，一连震裂了她胸口上的三层布带，缓缓的取下，抛在一旁。


    无意的柔滑触感，让上官云琰有些无法自制；忍不住的，他将宽大粗糙的手掌轻轻的覆盖在她胸口上。


    胸口一凉，凌小刀打了个哆嗦，睁开了眼睛，又是……又是这双狭长的眼睛；只是，这双眼睛现在已经不泛红，而是改为了喷火，灼热滚烫的烈火。


    是的，上官云琰此时正是咬牙切齿，目光闪耀的盯着她。愤恨的想：你若是真的喜欢老二，本王便是要了你，看你奈何


    “你……！”凌小刀惊呼出声，上官云琰猛地一探头，一把摄住她的嘴唇，长舌窜入，卷住了她香滑的小舌。


    “唔……！”檀香与男子的清香气息同时灌入鼻间；凌小刀有些失措，有些惊愕，瞬间，无故的转为了叹息。


    灼热，濡湿的唇瓣，在她的唇上缠绵，徘徊，凌小刀开始走神；本能，开始回应。


    察觉她的回应，上官云琰心中大喜，腾地伸手拽住她的衣领，一撕为二，头颅随即下移，往她胸口摄去。


    凌小刀慌了，这是……在干什么？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倏地，凌小刀一把抓住上官云琰的长发，将他的脑袋提了上来；扬手，一巴掌重重的括在他脸上，“色狼！”


    色狼？上官云琰有些失笑，咳嗽一声，他道：“本王‘色狼’的名声，天下皆知；敢打本王的女子，天下也只有你一人。”


    凌小刀神色一变，心中有些不安；这男人生性狂傲，喜怒无常，自己这一巴掌，可别让他记在了心里，明天又想个法子，折磨自己。


    上官云琰见她恐慌，只觉有趣，恶笑道：“不过，本王占你便宜，你这一巴掌，本王权当是礼尚往来；你若心中还有气，可以再打。”嘿嘿一笑，他将脸颊凑了上去。


    “你……！”凌小刀气窒，扬手，又要再打。


    上官云琰见状，慌忙一把拽住她的手中，紧紧握住。“打是无妨，但本王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若是打了，本王可是要讨回来。”




难道是一见钟情（4）

“无赖！”凌小刀娇斥一声，同时挣开他的手掌；上官云琰动作极快，瞬间又将她的小手拽了回来，五指插入她的指缝间，死死的扣住。恶笑道：“你竟然知晓本王是无赖，那么就算你，不打，本王还是不会放过你。”


    话落，他腾地伸出另一只手捏住凌小刀娇俏的下颚，抬高，埋下头去，狠狠的摄取她唇瓣上的香气。


    什么叫无赖，什么叫流氓，凌小刀今日终于见识到了。


    鼻中，嗅进上官云琰身上的檀香气息，凌小刀又开始走神；为什么他身上的味儿，这般好闻，这般蛊惑，这般……让她不禁想沉沦，不管不顾。


    神识猛地一震，凌小刀一把推开他，大吼道：“你干什么？放开我！”随即，她一咕噜翻身爬起来，就要跳下床去。


    上官云琰闻言有些薄怒，大手前探，他拽住凌小刀的脚踝，将她压在身下。


    “啊——！你要干什么？”凌小刀惊叫对上官云琰拳打脚踢。


    上官云琰双臂一环，死死的压制住她的挣扎，紧紧的抱住她。“放开你？放开你你要去何处？要去找南宫羽么？”上官云琰沙哑着嗓子，愤恨恨的低声咆哮。


    突闻“南宫羽”之名，凌小刀有些诧异，微微一怔，她怒道：“你这卑鄙的小人，偷听我们说话。”


    “你们……！”上官云琰气窒，倏地他抬手掐住她的脖颈，恶狠狠的道：“好个‘你们’，你莫要忘了，本王的义妹范玲珑，是老二未过门的妻子！”上官云琰更气的，是自己心中噬心啃骨般的嫉妒。


    凌小刀瞪着他狂佞残忍的表情，惊慌，失措，蓦地尖叫道：“南宫羽跟我什么也没有，你莫是要胡说。”被人识破了心中的暗恋，凌小刀恼羞成怒。


    “什么也没有！若是什么也没有你为何望着他望得含情脉脉，你当本王是笨蛋？连这点也瞧不出？”吼声一落，他手指使力，卡得凌小刀几欲窒息。


    “咳……咳……！我……我……我跟南宫羽，真的……咳……没有什么，你……放开……放开我！”凌小刀双眼泛白，扳着上官云琰的手指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她开始害怕，此时的上官云琰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凶狠，残忍。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啊！这杀千刀的上官云琰！


    颈上徒然一松，凌小刀捂着脖子咳得喘不过气来；上官云琰转而一把捏住凌小刀的下颚，厉声道：“本王今夜就要了你，这样你就不会再对老二心存幻想。”话落，他欺身而下，修长的十指飞快的揪住凌小刀的衣领，“唰——！”地一声大力撕裂。




难道是一见钟情（5）

“不要！”尖叫声突然一变，凌小刀哭出声来，“上官云琰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她拍打着上官云琰捏住她下颚的手掌，痛哭失声。


    “你若答应本王以后不再接近南宫羽，本王便是放过你！”凌小刀的哭叫哀求让他心口莫名的闷痛不已，忍不住软下了声音。


    凌小刀闻言慌忙点头，她很委屈，南宫羽让她与上官云琰保持距离，上官云琰命她不许接近南宫羽，他们兄弟两人真是……自己到底是触了什么血霉，让人这样强迫威胁。


    上官云琰瞪着凌小刀泪迹斑驳的小脸，有些懊恼，叹息一声，他轻唤出声，“影儿……！”抬手，他想要抚上她的脸颊安慰她，岂知他的手指刚刚触及凌小刀的脸颊，她像是被火烫了一般，倏地退开脑袋去。


    “不要！”她又尖叫。


    上官云琰眉头一蹙，“影儿……！”


    他吓着她了么？上官云琰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抬臂，他不顾凌小刀的哭叫，强行拥住她，“影儿……对不起！”头颅猛然下垂，他将脑袋埋在她的肩窝处，闷声道：“影儿，莫要喜欢南宫羽，喜欢……本王……可好？”


    哭声一顿，凌小刀惊异的瞪着他散落在自己身上的发丝，他……在说什么？莫不是自己的……错觉？


    上官云琰察觉凌小刀不再哭叫踢打，腾地转头顺着她的耳垂开始亲吻，“除非你心甘情愿，否则本王不强迫你！”


    他话虽是如此说，然，手掌，却是不安分的探入她的衣襟，来回抚摸。“本王刚才说要你，其实仅是吓吓你；你有伤在身，就算本王想，也要待得你伤好；影儿，以后留在本王身边，莫在……莫在挂念……他。”最后一句，上官云琰几乎是情到深处，哀求出声。


    啊？凌小刀有些失神。


    这家伙，这家伙是不是学过国粹的变脸戏法，一会一变，让人摸不着头脑。


    随着上官云琰的亲吻抚摸渐入佳境，凌小刀只觉得心口绷得紧紧的；热，燥热，没来由的燥热。


    她还记得这男人刚才撕裂她的衣衫，想要……她该是恨他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一温柔，自己就……手脚酸软，全身乏力……想要顺从……！


    上官云琰轻叹一声，手掌缓缓下移，覆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动作刚起，凌小刀的喉头“咕咚”一声，有些失控；倏地抬手揪住他的衣襟，将嘴唇死死的贴在他的唇上。


    上官云琰一声低吼，强行压下心中的冲动，一把握住她的腰身翻过面来，喝道：“该上药了！”


    凌小刀眼圈一黑，有些不情愿的趴在塌上，霎时……无言。




色狼种马招募童工（1）

这一夜，有些漫长，待得凌小刀醒来，天已大亮，窗外雀鸟清鸣。她平躺在床上，刚睁开眼又赶紧闭上；做梦！一定是做梦！好歹她也是成年人了，做个春梦不稀奇。


    “公子！公子！”脆生生的轻唤传来，纵然凌小刀心中一百万个不愿意，却还是睁开了眼睛；果然，果然……她没有躺在柴房中；果然，果然……昨夜，也不是她做的一个春梦。


    “呜——！”凌小刀羞恼的闷哼一声，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被中，还有淡淡的檀香气息在提醒着凌小刀，昨夜在这张宽大的床上，她与一个古代男人的暧昧。


    若儿捂着小嘴，吃吃的低笑。“公子，该起身了喝药了，大夫说你患了风寒，不喝药可是不好！”


    “拿走！拿走！我不喝！”被中传来凌小刀懊恼的怒吼。


    她在生气，她在生自己的气，为什么……为什么昨夜面对上官云琰那色狼种马的“偷袭”，她不仅不反抗，还有些……呃……迎合……自己与他，仅是见过几次面而已……说过的话，也不过了了几句……难道自己骨子里，有那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淫乱无耻……！


    呜呜……不是的，不是的，自己怎会淫乱无耻，要怪就该怪他，怪他昨夜偷偷把自己从柴房带了出来，怪他昨夜悄悄的偷袭……不对，是“轻薄”自己，自己好歹也是个成熟的女人，被“活色生香”的英武漂亮男人抚摸撩拔，身体有反应是正常滴……对！都怪他！


    这匹色狼加种马，朱似玉说他相好遍布各地，四处留情；他这样对自己，肯定是因为火麟寨中的女子全是有夫君的人，他饥渴难耐了找不到地方发泄，又不好强夺弟兄的妻女作陪，刚巧他发觉了自己的女子之身，便以自己……！


    忆及范玲珑，凌小刀瞬间羞臊散去，恼怒骤起，或许他饥渴难耐只是其一；这事情的祸起原因，是因为他不想自己插足他宝贝义妹与……南宫羽之间，想要将自己这个“祸害”铲除……！


    可他昨天晚上还说，要自己喜欢他，要自己留在他身边……！


    ……这人性子实是……实是古怪诡异，变幻莫测，他口中说出的话，复杂难分，真假难辨。


    该死的上官云琰！凌小刀在心中咒骂一声，对若儿喝道：“我要穿衣了，你出去！”她要走，她一定要赶快走；留在这里说不定那天叫这色狼吃了，都不知道。


    若儿闻言有些诧异，原来影公子会说话啊！面色微红，若儿慌忙搁下手中的瓷碗，飞快的退了出去；影公子终究是男人，男女有别，若儿虽是年幼，却也知晓。




色狼种马招募童工（2）

“吱嘎”一声，房门被若儿带上；凌小刀掀开被子一咕噜爬起身来，瞥了一眼自己赤裸的身体，她又开始嘀嘀咕咕的乱骂；“杀千刀的上官云琰，把我的‘裹胸’也撕碎了，果然是忍受不了寂寞的色狼，种马，登徒子……呃……社会的人渣，阴沟里的老鼠……卑鄙，无耻……！”


    她一边骂，一边捞起枕旁叠放得整整齐齐的那套男子衣衫，往身上套去；咦……女人的肚兜……还有内裤！凌小刀面色一红，自语道：“我说得不错吧！你这种马连女人的……女人的东西都随身携带，要说你是正人君子，鬼都不信。”


    微一咬牙，她还是将那粉红色的肚兜穿上，这才重新套上衣衫，系好腰带，跳下床来。


    “公子！公子！你好了么？大王命若儿伺候你洗漱。”门外传来若儿脆生生的轻唤。


    凌小刀嘀咕道：“伺候我？上官云琰，敢情你是想让这小丫头看住我吧！你不仅‘强抢民女供你淫乱’，还私自‘招募童工伺候自己’，真是……真是……那个怎么说来着，呃……人神共愤！”


    凌小刀寻思了片刻，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形容上官云琰的四字成语，她微微觉得满意。


    “公子！公子！”门外又传来若儿的轻唤，凌小刀喝道：“好了！好了！你进来吧！”话落，她在心中加了一句，小丫头片子，叫魂啊！


    若儿推开门扉，手中端了一盆热水，奔上前来，搁置在木架上。转身福了副，怯怯道：“公子，大王吩咐若儿要亲眼瞧见你将药汁喝下去。”


    凌小刀见她个头矮小，满脸紧张，神色惶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对她的吼叫，眉头微皱，她道：“喝就喝！难不成上官云琰还敢下毒药害我！”


    她倏地端起桌上的瓷碗，捏着鼻子仰头一饮而尽，啧……好苦好苦！她双手在唇边齐挥。


    若儿见状，慌忙奔上前来，从怀中套出一包鼓鼓的纸袋，递将上来，“公子，这是大王赏给我的梅子，很甜的，你吃一粒就不苦了。”


    凌小刀一把抢过纸袋，手脚麻利的撕开封口，取了一粒塞入口中。酸甜的梅香蔓延开来，她才觉得好些。睇了一眼身前这矮小的丫头，凌小刀道：“他还给你买零食？”


    若儿微微一笑，道：“大王知道若儿嘴馋，每次下山都会给若儿买两袋；不过公子要是喜欢吃，若儿这袋送给你！”


    呃……凌小刀叠好封口，有些尴尬，“不用了！我是大人，不喜欢吃零食。”忍不住，她抬手摸了摸若儿光滑娇憨的脸蛋。弯下腰去，朝若儿挤出一个微笑，“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若儿一福身，轻声道：“我叫若儿，今年六岁了！”


    凌小刀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道：上官云琰，看来你还有点良心，征用童工，也还知道给童工买点零食哄哄。


    若儿拉着她的衣襟下摆，道：“公子，热水准备好了，你洗漱吧！若儿去帮你把早膳端来。”她仰头眼巴巴的瞧着凌小刀，又加了一句，“大王吩咐了，你不能擅自离开，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原来若儿见得凌小刀对她的态度和蔼了些，便是大胆的拉住她的衣襟哀求。


    凌小刀见她可怜兮兮的，有些不忍，点点头道：“你去吧！我不走！”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凌小刀啊！凌小刀！你现在不走，只怕待会就走不了了！


    若儿闻言，大喜，慌忙转身奔了出去。


    凌小刀见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有些犹豫，有些失措。木架上的热水烟雾袅绕，她捞起盆中的毛巾，拧干，覆盖在脸上。


    凌小刀，难道你真的要听若儿的话，留在这里等上官云琰那匹色狼？


    走吧！下山去吧！勾魂使者交给你的任务，你还没有完成哪！老爸老妈还有小剑，还在未来等你啊！


    思及2010年的家人，凌小刀手下一沉，毛巾落入水中，溅起水花一片。


    咬咬牙，她转身冲了出去。




对本王的男人，客气些

烈日高悬，照得四周白晃晃的一片，凌小刀在密密麻麻的屋舍群间急奔；她本想就这样不管不顾直接奔出山寨，牵一匹马，冲下山去。可刚奔至练武场上，突然想起自己的史努比，它可是她自己揩了老妈200块红灿灿的人民币买的啊！


    肉痛！肉痛啊！凌小刀转身，往左侧厨院的方向奔去。


    入得厨院，她正打算悄悄潜入自己居住的柴房，取了史努比就走，岂知十多米外却传来了朱似玉的声音。


    “臭小子，你一夜未归，厨房这多杂事，你想偷懒让我一个人干啊！”


    凌小刀心脏一缩，扭头瞪着朱似玉干笑了两声。朱似玉奔上前来，双手插腰，喝道：“去生火！”


    凌小刀心里那个悔啊！要不是自己“勤俭”，不忍心抛弃那200块大洋，就不会被朱似玉逮住了。勤俭，看来也不一定是美德！


    缓缓的步至炉火旁，凌小刀拾起地上的枯枝，放入篝火里。


    朱似玉抱着手臂，蹲下身来，鄙夷的笑道：“听张大哥说，大王对你这小子……啧啧……你这小子平日里看似循规蹈矩，想不到还有这手，让大王对你动了心。”


    凌小刀默默的生着篝火，不吱声。


    朱似玉见状，当她是默认，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枯枝，怒道：“你这天杀的贼小子，勾引何人不好，偏偏要去勾引大王，你知不知道，大王现在已经轮为了火麟寨的笑柄。”微微一顿，朱似玉厉声道：“兄弟们笑他有断袖之癖！”


    勾引？凌小刀有些想笑，男人勾引男人，原来叫断袖之癖！


    朱似玉又欲喝骂，远处却传来一道严厉的人声，“本王就是有断袖之癖！那又怎样？”


    两人回头，却见一道高大的人影迎着阳光缓缓走来。凌小刀突见上官云琰现身，惊得浑身一颤，差点扑到在地。这家伙……这家伙是不是阴魂？只有阴魂，才会缠着人不愿散去。


    朱似玉嘴唇一抖，失声道：“大王！”


    上官云琰不理她，径直对凌小刀道：“影儿，过来！”其语气中的不悦和愤怒，显而易见。


    凌小刀转过脸，强压下心间的不安，不去瞧他。她在心中狂呼：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


    朱似玉推了她一把，喝道：“你聋了！大王叫你，你没听见么？”


    “似玉！”爆喝响起，朱似玉吓得浑身一哆嗦，上官云琰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道：“以后对本王的男人，客气些！”


    呃……朱似玉对上官云琰的后半句话有些反映不及。


    与此同时，“扑哧”一声，凌小刀笑出声来。本王的男人……哈哈……本王的男人……！




强暴（1）

上官云琰见她一笑，心中骤暖，佯喝道：“刚才还满心忐忑，缀缀不安，现在知道笑了。”话落，他步上前来，站在凌小刀身旁瞪着凌小刀的发顶。


    上官云琰这句话吓得凌小刀胸口一窒，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笑，这人……这人的脾气不但喜怒无常，还小气，自己笑话他，不知他待会要怎样对付自己。


    “还不起来？”吼声一落，“嗖”地一声，凌小刀站起身来，宛若做错了事的孩子，吊着脑袋垂着双手，不敢与他对视。


    上官云琰抬臂，环住她的腰身，对朱似玉道：“影儿以后不再是厨房的下手，你莫再张扬跋扈的大小声使唤她；但叫本王听见了，重罚不殆。”


    朱似玉闻言，慌忙俯身福了福，“是了！大王！”


    上官云琰若无旁人的转过脑袋，吻了吻凌小刀脑侧的发丝，嗤笑道：“平日无聊嘴碎，与人讨论本王这断袖之癖，小声些。”


    啊？朱似玉双腿一软，骇得跪下身去。


    上官云琰一摆手，“罢了！”语毕，他拥了凌小刀转身离去；却徒留朱似玉面红耳赤，满脸错愕的愣在原地。


    耳畔风声呼啸，凌小刀缩在上官云琰怀中，不敢睁眼，一来她害怕上官云琰此时施展的轻功踏空急行，二来她惧怕自己一旦睁眼，就会对上上官云琰隐怒的双眸。


    上官云琰知她害怕，恶笑一声，突然猛地提速，两旁的屋舍树影急速后退，吓得凌小刀惊叫连连，他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脚掌触地，上官云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奔入宜阳阁的大门。


    行动受制，身子被抱，凌小刀手足乱踢，“啊！放我下来，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上官云琰一把将她丢在塌上，这才道：“干什么？你说本王要干什么？”


    倏地欺身而上，他将凌小刀按在棉被上，凌小刀惊叫一声，对着上官云琰好一番拳打脚踢。“色狼，种马，你到底想干什么？”


    色狼，种马？这死丫头将他当着了什么？上官云琰右手前探，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左手突袭而上，直接去撕她的衣襟。怒吼道：“干什么？强暴！”




强暴（2）

吼声一落，凌小刀肩头的衣衫应声而裂，而他的头颅猛地下压，狠狠的吻在凌小刀唇上。


    这家伙又来了，凌小刀昨夜脑中的“强暴”片段瞬间闪现，她惊恐的一边奋力的推着上官云琰，一边去拉扯自己肩头的衣衫。惊叫道：“你可是说过的，除非我心甘情愿，否则你不强迫我！”


    上官云琰分神怒道：“你也说过本王是无赖，无赖说话你岂能相信？”


    与此同时，他左手急速拉动，凌小刀的衣衫簌簌散落；随即，他一把扯掉她的鞋子，将她的身子完整的束缚在自己的身下。


    凌小刀尖叫着，已然是泪流满面；然，上官云琰满脸的狂佞残忍，毫无半点怜惜。


    瞪着身下的凌小刀，他倏地立起身来；凌小刀还以为他打算放过自己，松了一口气；却听上官云琰朗声喝道：“若儿，带上房门，然后在门口守着，谁都不许进来。”


    “是！”门外传来若儿怯怯的童稚之声。


    凌小刀又惊又气，又羞又怒，若儿……若儿竟是一直守在门口……她恨不得一头撞死……！


    门扉骤响过后，上官云琰转头瞪着凌小刀，暴戾道：“本王今日定是要将你强暴了，方解本王心头之恨。”


    凌小刀想尖叫，却又觉得自己的尖叫有些搞笑，有些幽默；她已是看出来了，上官云琰并非真的想“强暴”她，只是趁一时的口舌之快。不过这家伙心思缜密，脑中所思所想半点也不会流露在脸上，正是有些琢磨不定。


    眼珠一转，凌小刀也不想尖叫了；至少她不想让门外的若儿听见，可怜若儿才六岁，她不想教坏小孩子。双手一张，她直直的往塌上躺去，无谓道：“来吧！大王竟是想强暴我，那就来吧！”


    上官云琰见状，有些憋不住了；他想笑，却又觉得自己一旦笑了，岂非功亏一篑；于是他强忍住想大笑的冲动，依旧的满脸残戾，“纵然是嗟来之食，本王也愿意接受。”话落，他一把拉开腰间的衣带，直接将黑色的劲装从头上扯下来，露出一身健壮的古铜色肌肤。




强暴（3）

凌小刀未曾想到他会突然褪去衣衫，“啊——！”地一声慌忙拉过薄被掩住自己的双眼，脑中思绪急速涌动，难道她估计错误，这家伙真的想“强暴”自己？


    就在她犹豫不定间，上官云琰已是欺身压了下来，一把拥住她，“本王今日定是要好好虐待你，否则你记不住本王的话。”他一边说，一边抬手覆上凌小刀的胸脯，来回使力揉捏；嘴唇，随即覆上她的唇瓣，惩罚性的辗转啃食。


    凌小刀突然觉得自己是一只肉包，一只被人搁置在案几上，有些可笑的肉包。


    上官云琰贴着她的鼻子，深邃的眸子望入她的眼中，哑声道：“死丫头，反抗啊！你若是再不反抗，本王当真将你吃了。”


    凌小刀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来，他并没有真的生气，或许说就算是真的生气了，此时也是气消了；在闹点小孩子脾气，这么大个块头，行事却这般荒诞滑稽。


    低笑一声，她觉得自己有些了解他了；至少，他不似自己早上起来心中所想的那般卑鄙无耻；最重要的是，凌小刀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很剧烈，仿佛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将出来。


    这张似笑非笑的英武脸庞上，狭长的眼眸中为什么会有一种她不太了解的柔光在闪动，是……宠爱么？她在心中怀疑。


    闭目仰头，凌小刀嘟起小嘴，打算应承他的热吻；她……好像开始喜欢这个男人。


    上官云琰见状，再也憋将不住，笑出声来，一揉她的发顶，笑道：“小笨蛋……”


    自己的主动被他“无意”的拒绝，凌小刀面色绯红，咳嗽一声，道：“竟然你没生我气，为何要装得那般逼真，将我吓个半死。”她有些忿然。


    上官云琰面色一沉，哑声道：“本王不吓你，你定是记不住本王昨夜的话。”


    “昨夜的话？”


    稍顿，上官云琰见她满脸狐疑，厉声道：“上了本王的床，以后就是本王的人；你以后乖乖留待本王身边，莫要再想逃；你不知道，本王今早从好汉殿回来，瞧不见你，有多担心，又有多不不喜。”话落，他垂头在凌小刀嘴唇上重重的一啄。闷声道：“影儿，本王喜欢你！”


    呃……他在说什么？


    点点头，凌小刀“嗯”了声，不可否认，她的心中有点小小的窃喜。




强暴（4）

上官云琰见她眉目隐喜，心中骤暖，又道：“那……你喜不喜欢本王？”


    啊？他又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上官云琰眼中寒光一闪，她慌忙点了点头。“嗯！”


    寒光隐去，上官云琰笑得几欲癫狂，腾地笑意骤停，他沉声道：“就算你不喜欢本王也无妨，本王认定了你，定是会将你的心从老二身上拉回来。”


    “上官……云琰……！”凌小刀呐呐的出声，她突然有些感动，感动于他明明无法容忍自己心里有别人，却还要对自己……！


    “叫我琰！”


    凌小刀鼻中一酸，轻唤道：“琰！”


    莫名的，她有些想哭。


    上官云琰闻言一把拽住她，亲吻宛若狂风暴雨般在她的面上砸落。“不要走，留在本王身边！”他在她的耳畔低喃。


    凌小刀瞬间感动到了极致，忍不住泣出声来。


    上官云琰爱怜的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痕，修长的长腿踢落鞋子，大手一捞，薄被盖住凌小刀，也盖住了他自己。


    “啊——！上官云琰，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强暴！”


    “不要！唔……唔……！不要！”


    “不要也得要！”


    “唔……上官云琰……你个死不要脸的王八蛋，卑鄙……唔……无耻……唔……！”


    “本王从来就不是正人君子……！”


    “救命啊……！唔……！”


    “唔……！”


    若儿坐在门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白云朵朵，无意识的塞了一粒话梅到小嘴里，嘀嘀咕咕的念道：“梅子肉厚汁多，香甜可口，应该比影公子的嘴唇好吃吧！”


    两相纠缠混战，上官云琰又占了好大一番便宜。


    常年说得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凌小刀好歹是二十一世纪的读书人，遇到了比官兵还狠霸的土匪头子山寨大王，这“理”，直接被其占了个干净，半点也不留存，说起来也有些可怜！


    后置，凌小刀疑惑着不知上官云琰是怎生想的，之前他还说她若是不想说话，他不强迫她，她冒充男子，山寨汉子虽多，大部分却是有家眷的人，实属不必；那知这一日过后，她直接强迫凌小刀继续假扮哑子，冒充男子；丝毫不理会寨中的流言蜚语，直接将她“豢养”在宜阳阁中，连之前说要给她准备的屋子，也省了！




骑马生事（1）

这一日，山下兄弟快马加鞭赶至火麟寨中，传讯于上官云琰；上官云琰闻讯后，召集了南宫羽，秦越以及火麟寨的两大猛将，孟肃与严斐汇聚在好汉殿中商议，徒留凌小刀与若儿在宜阳阁中打蚊子。


    凌小刀携带了多日的感冒与屁股上的伤，在上官云琰的精心调理照顾下，已然是好了；不仅如此，她还偷偷的潜回厨院柴房，将自己的史努比取回，藏在宜阳阁中的床底下。了却了心事，终日无事，她开始想下山去瞧瞧。


    逢此上官云琰打算亲自率领弟兄们下山执行任务，凌小刀也想去；然，上官云琰却是不同意。


    于是，她与若儿又打了两日的蚊子；百无聊奈间，凌小刀跟若儿问起现处朝代，若儿年幼，仅说现下是天朝，其他的一概不知，凌小刀再问，却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想要去问上官云琰，却又觉得不妥，她现今的身份是古代人，若是连所处朝代都不知；岂不让人生疑，凌小刀不敢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别人，恐被人当成妖女，施以火刑。


    这事，还真是有些麻烦，看来，她只有慢慢的从旁人口中套话了；天朝，天朝的首府所在地叫京师；天朝与京师，这两个名字都有些陌生，凌小刀想不出历史书上唐宋元明清里，有那一个朝代使用这两个名字的；于是只得作罢，暂不理会。


    第三日午后，上官云琰还未回来，凌小刀坐立不住，加之屁股伤好，带了若儿跑到寨前的草地上去玩耍；其实她最主要的，是想偷偷寻一匹马儿来学骑。


    蓝天白云，清风阵阵，在二十一世纪，骑马是需要到练马场上去学习的；可惜凌小刀囊中羞涩，不能得尝所愿；现下到了古代，百余匹高头大马近在眼前，她怎会白白放过。


    凌小刀心中有自己的计较，她暗思着待自己学会了骑马，过几天偷偷潜下山去，完成勾魂使者交给她的任务。




骑马生事（2）

若儿叫人牵了一匹皮毛光滑的高头大马出来，将缰绳交到凌小刀手上，“公子，伺马的大哥说，马廊里的马匹中，黑聪最是温顺，你初习马术，骑黑聪最好。”


    凌小刀点点头，忐忑不安的瞪着眼前这黑马；马头高大，马眼柔和，想来应该是一匹好驾驭的马儿。


    但，她还是有些怕。


    正待此时，“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凌小刀与若儿循声望去，草地尽头山道入口处，转出一道骑着白马的人影来；白马白衣，气宇非凡，正是下山办事归来的南宫羽。


    他策马奔至两人面前，有些诧异，旋即一边笑一边跳下马来，“你二人，怎会在此？”目光移至黑聪身上，他瞬间明白了过来；眉峰一挑，他道：“打算学骑马？”


    凌小刀笑笑，避开南宫羽的目光，她可没忘记上官云琰的叮嘱，他不许她接近南宫羽。


    想起上官云琰的怒气，她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纵然南宫羽再叫自己喜欢，但上官云琰……算了！还是避开的好！


    南宫羽眼含深意的盯着凌小刀，几日不见，她面色红润了许多；精神，也好了许多，这都是大哥照顾的吧！


    大哥下山之前曾下令，火麟寨中任何人，不得怠慢这男子，更不许趁他不在为难这男子；大哥若是听闻任何一人嘴碎，说三道四，无事生非，重罚不殆。


    大哥下令时肃然的面色，凝重的表情，他脑中记忆犹新；看来这男子在大哥心中，重要之极，这才让他甘愿忍受兄弟们的嗤笑，说他有断袖之癖。


    忆及兄弟们私下里的不满和鄙夷，南宫羽叹息一声，实是无法；不仅是大哥，连他自己心中，也对这少年男子有些……！这事情实是古怪哪！


    南宫羽沉思间，凌小刀在若儿的扶持下，已然是翻身爬上了马背，坐于马鞍上；手握缰绳，她踢了一下马肚，黑聪抬步踱了出去。


    “公子，你千万要夹紧马腹，慢些，莫要摔下来。”若儿跟在黑聪身后，不安的大声嘱咐。


    凌小刀闻言回头，对她展露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这小丫头对自己，真是尽心尽力，忠心之极。




骑马生事（3）

黑聪很是听话，凌小刀缰绳往左，它就往左，凌小刀缰绳往右，它就往右；喜得凌小刀笑面如花，在马背上一起一伏，十分惬意。她在心中大笑：奶奶的，骑马有什么难的，骑马不就这么回事，简单容易。


    若儿小小的身子一直快步跟在她身后，眼看马儿越跑越快，若儿急了，慌道：“公子，你慢些，慢些，等等若儿。”


    凌小刀得意之极，猖狂笑道：“没事！若儿你别担心，等我驾驭熟悉了，带你一道乘骑，享受一下策马狂奔的乐趣。”


    凌小刀得意之下，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哑子身份，大吼出声，却叫远处的南宫羽听去了。


    南宫羽瞪着几十米外的两人一马，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男子……不是哑子！他……竟是会说话！


    ……万般思绪在他脑海中急速掠过：大哥知道么？老三知道么？这男子大费周章的假扮哑子潜入火麟寨，几欲为何？


    猛地提气，南宫羽窜出身去；凌小刀但见一道白色的人影在眼前闪过，南宫羽突然现身挡在黑聪的马头前。


    “吁——！”凌小刀惊慌着拉住黑聪去势，下意识的喝道：“你干什么？”


    南宫羽听她口音有异，眼神一暗，沉声道：“你是东洲人？”她的口音，与东洲的百姓的口音有些相似。


    “东洲？什么地方！”凌小刀惊慌着反问，她心中瞬间那个悔啊！真是难以言语。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自己一旦说话，定是会被人误会怀疑，想当初上官云琰突然听见她的声音，也是满脸凝重，满脸生疑；这东洲，说不定是这天朝的大敌。


    南宫羽见她惊慌，还以为自己一语道破了她的来历，瞬间大怒，倏地抽身施展轻身功夫飞将上来。


    凌小刀见状，惊呼出声；黑聪会错了意，以为主人下令逃离；马头一转，撒开蹄子狂奔出去。


    “啊！啊！啊！”凌小刀惊叫连连，瞬间奔出去几多远，身子在马背上上下颠簸不平。


    耳旁掠过山顶的微风，呼呼作响，凌小刀竭力拉紧手中的缰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簸意，她手中绳子骤松，身子同时往一侧倒去。“啊——！”


    “公子——！”若儿跺足狂叫。




骑马生事（4）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宫羽瞬间飞上前来，一举跨坐在凌小刀身后，大手下捞，扶起她的身子，稳稳的立在马背上。


    “莫怕！”南宫羽轻柔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


    “多……谢你！”凌小刀拍着胸口，惊魂未定。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她紧紧的扯住手中缰绳，止住了黑聪的去势。


    转头，她望着南宫羽的眼睛，低声道：“你莫要误会，我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东洲人……实际上，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我……我失忆了！”再搞不清楚现今状况下，她决定说谎。


    南宫羽诧异的盯着她，“你……罢了！是我大惊小怪。”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潜意识里，南宫羽无故的选择相信她。


    凌小刀咳嗽一声，道：“谢谢你救我！我假扮哑子，其实是……！”


    “是本王让她假扮哑子的！”远处传来一声怒吼，上官云琰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飞速掠来。


    凌小刀与南宫羽怔怔的盯着他，不明他这突如其来的愤怒是为何故。


    两人惊异间，上官云琰已然来至，其身后草地尽头，影影绰绰跟了好大一票人马。他跳下马背，手掌伸在凌小刀面前，咆哮道：“影儿，下来！”


    凌小刀被他一吼，吓得心头一窒，瞪了南宫羽一眼，她有些不情愿的伸手握住上官云琰的手掌。


    上官云琰满面阴沉的瞪着她，手下使力，将她拉下马来，拥入怀中。


    抬头，他沉声道：“老二，她是本王的人……你以后……莫要太过亲近……！”


    南宫羽一愣，有些失措，“大哥……！”


    上官云琰阴骘一笑，摆摆手，拥着凌小刀往山门走去。


    南宫羽瞪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叹息一声，招呼跟随上官云琰回来的弟兄们下马卸货。


    秦越奔至他身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二哥莫气恼，大哥仅是在意自己的……！”头颅前凑，他放低了声音，“……女子！”


    女子？南宫羽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一把揪住秦越的衣领，低喝道：“你说什么？”


    秦越嘿嘿一笑，握住他的手掌，道：“对！她是女子，大哥予我说的，不过大哥现下还无意将她的身份告知弟兄们，只怕是想要借他这断袖之癖的由头……退亲！”


    ……退亲？南宫羽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出声。




美人计（1）

话说上官云琰紧紧的拥着凌小刀，直奔宜阳阁，一路上，他阴沉着一张脸，不发一言；然，他死死陷入凌小刀手臂皮肤的手指，暴露了此时心中的不快和愤怒。


    凌小刀手臂被钳，疼痛万分，但她不敢呼痛，更不敢求他放手。她觉得此时的上官云琰是一包炸药，一碰就爆。


    她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可是她跟南宫羽真的没有什么，不过想来上官云琰也是不听的，她不想解释。相处了这几日，她算是明白了，跟他硬碰硬是不行的，所以她在考虑，她在想办法怎么让上官云琰消气。


    两人步入宜阳阁的大门时，凌小刀已然是有了主意。


    上官云琰拉过一张椅子，推她坐在椅内；转身，步至桌前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他心燥，他烦乱，他生气……该死的，为什么他就是不能容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二怔怔的瞧着她，为什么他明知老二不会跟他抢，他还是会害怕！


    “呃……那个……！”凌小刀想要出声解释，却觉得自己喉咙干哑，说话有些不利索。


    “你最好寻一个能让本王信服的借口。”上官云琰一屁股坐在桌旁，又开始倒水。


    “我想学习骑马，所以……！”


    “骑马，你要想习马术，跟本王说，本王自会教你……！”咳嗽一声，上官云琰被茶水呛道，说不下去。


    凌小刀听他嗓音沙哑，有些不忍，腾地站起身来，奔上前去；随即，她作出了一个惊人之举，身子一矮，她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


    这就是她一路上左右考虑之后想出的办法，美人计！


    抬手，她环住他的脖颈，咬着嘴唇将脸颊靠在他的肩窝处，呐呐道：“你终日有要事在身，很是辛苦，连眼中都日夜带着血丝，我不想麻烦你，加重你的负担；我与若儿去骑马，是无意撞见他的，我也记得自己答应过你，不与他接近，只是马有失蹄，他是为了救我，才……琰，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以后会乖乖的，不会再令你担心。”说到最后，连凌小刀自己都觉得肉麻，想要呕吐；奶奶的，电视上那些女人说起来那么动人窝心，怎么到了自己嘴里，就变得这般拗口难言了呢？


    上官云琰闻言大为感动，忍不住抬手捏捏她滑嫩的面颊，轻声道：“老二……老二他温文尔雅，气宇不凡，本王实是没有信心能留你在身边。你不知道，本王一直觉得你是一道影子，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影子；每当思及此，本王恨不能将你吃下肚去，永远与本王的五脏六腑共存。”




美人计（2）

什么？吃下肚去与他的五脏六腑共存，凌小刀骇得面无血色；这家伙，当真是魔王投胎转世，想法这般可怕；眼珠一转，凌小刀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胸口，柔声道：“二当家虽是温文尔雅，气宇不凡，但怎能比得上你英武狂霸；我不喜欢小白脸，我就喜欢你这样狂野有味的男人。”牙齿一颤，凌小刀险些咬到舌头。南宫羽啊！南宫羽，算本姑娘对不住你，就让你做一回小白脸吧！


    稍一振作，她续道：“我不会离去的，我会留在你身边，所以……那个……你不用将我吃下肚去……！”她最懊恼的，是分不清上官云琰说话那句是真，那句是假，以他凶邪的性子，要将自己蒸了煮了，也并非不可能。


    至于自己将来离开这里，回去二十一世纪，却是势在必行，谁也不能阻挡；强压下心间莫名的隐痛和不舍，凌小刀一掌击在上官云琰的胸口，喝道：“对！谁也怒能阻挡！”


    上官云琰胸口突然被袭，抬手握住她的手掌，惊问道：“何人要阻挡你？”


    啥？凌小刀神色一变，瞬间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延着满脸的谄媚，笑道：“呃，我是说没人能阻挡我留在你身边！”神哪！原谅她小小的卑鄙吧！她在心中祈祷。


    “影儿……！”上官云琰嘶哑着声线，感觉很是欣慰。猛地扳住她的面颊，亲吻落下。“本王已让老三传讯山寨各处，是本王命你假扮哑子的；以后，你想要说话，就再无不便了。”


    啊？凌小刀一怔，雾气涌进眼眶，自己失算惹下的祸根，却要他来为自己摆平，为自己铺好了下坎的路子，这叫她有些动容，“琰……！”她低呼出声。


    “不过，本王心中还有计较，所以除了老二老三，你在旁人面前，还得冒充男子。”


    “为什么？你还有什么计较？”她有些喜欢朱似玉身上那套漂亮的女子衣衫。


    “此事将来告诉你，你……！”上官云琰眼中异光一闪，哑声道：“现下是否心甘情愿了？”


    凌小刀俏脸一红，瞬间明白他脑中所想，唾道：“不可，我现下心不甘情不愿。”奶奶的，上官云琰的亲吻再怎么让她意乱情迷，她也不可能真的将自己失身在这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古代。


    “那你刚才还说，你喜欢本王……！”上官云琰可怜巴巴的瞧着她。


    呃……凌小刀突然发现不仅马有失蹄，人也有失言的时候；咳嗽一声，她抬头堵住上官云琰性感的薄唇，逃了开去。


    上官云琰闷哼了声，瞬间忘记了此前的谈话，专心的狂吻。


    凌小刀应承着他的亲吻，心中大为得意；奶奶的，她堂堂二十一世纪的读书人，难道还治不住这古代的草莽山大王么？


    一场战火，就这样在凌小刀三言两语的哄骗之下，消失于无形。




金光闪闪的银子（1）

翌日，凌小刀被上官云琰拥着，前去好汉殿与南宫羽、秦越等人聚会；今日这一会，是为处置他们此行下山虏劫来的几只大木箱而召集的。


    同时，上官云琰也有私心，他想让手下人明白，凌小刀是他的“男人”；他对凌小刀的宠爱，是史无前例的，任何人看不惯，今后言出不敬，他势必不饶；最重要的，他想让与凌小刀走得近的老二看清楚；他的人，他万万不能染指，不能亲近。


    秦越已将凌小刀奉上官云琰之命，假扮哑子的事告知了孟肃，严斐等人，严斐与众弟兄闻言不疑有他，孟肃却知大王是想为凌小刀寻个台阶，下得身来；这男子是他从大牢中带出来的，他假扮哑子，是他自己蓄意而为，根本不是什么奉大王的命令；然，孟肃心知大王对这男子一往情深，便是噤口不言，不愿点破此事。


    秦越隐去了凌小刀的女子身份，众汉子们不明，还道她勾引上官云琰，令上官云琰“患”上了断袖之癖；又见得上官云琰拉她坐在身旁，各自心中不悦，却又不敢明言，正是憋气。


    上官云琰抬臂，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将手掌搁在凌小刀的腰侧，紧紧握住。


    咳嗽一声，他朗声道：“将木箱抬上来，本王到是要瞧瞧，进贡天朝予本王皇兄的，是何宝物。”


    “是！”两名黑脸大汉令命奔出殿门去。


    进贡天朝予他的皇兄？凌小刀睁大了眼睛，傻傻的瞪着上官云琰，上官云琰见她满面狐疑，点点她的鼻子，笑道：“今日在场的全是本王的好兄弟，竟无外人，本王不妨告诉你本王的一个秘密。”


    “秘密？”凌小刀轻呼出声。上官云琰点点头，环顾一周，见得分布四下的数十个汉子全无异意，便道：“本王与天朝皇上同出一母，本王乃天朝十三皇子，尊封琰武王，也算是王爷吧！”


    王……王爷……！凌小刀又惊又喜，“王爷”两个字在她脑中转了一圈，直接幻化成一座金碧辉煌的豪宅，一群衣着光鲜的佣人……呃，不对，是家丁；最后，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堆金灿灿的银子。


    慢着！慢着！倘若他是天朝的王爷，那他为什么要打劫进贡给自己皇兄的财物？




金光闪闪的银子（2）

上官云琰与凌小刀相处多日，两人已然是有了默契，她念头刚起，上官云琰赶紧解释道：“南国近日来连犯天朝边境，皇兄有意派兵攻打南国；然，寻不出由头，便是命本王劫了进贡的财物，遣散南国使者；这样一来，皇兄便可以南国进贡拖沓，不敬天朝的罪名，争战南国。”


    “他是得了好处，却让你做了坏人。”凌小刀有些忿然。


    上官云琰一声长笑，揉揉她的发顶，道：“本王本来就是山寨大王，绿林劫匪，做坏人多年，已然是习惯了。”


    凌小刀还是有些疑惑，但当着众人的面，她不便细问，当即住了口。


    六只大木箱抬了上来，搁在地上。一番敲打之后，木箱悉数被打开。两只木箱内是黄灿灿的大元宝，两只木箱内是玉石玛瑙等珠宝器物，还有两只木箱，却是绫罗锦缎及南国特产。


    凌小刀再也坐立不住了，站起身来奔至两箱元宝跟前，满脸贪婪的瞪着箱中摆放整齐，大放金光的元宝；心脏，怦怦怦的乱跳；手指，来回晃动打着颤。


    银子啊！真的是银子啊！真的是好多银子啊！


    转头望望上官云琰，她小心翼翼的道：“大王，我……我要一锭，可好？”


    上官云琰有些失笑，却又有些疑惑，“待会老二点清数量，会分摊给寨中的各家各户；你若真的想要，分予本王的，悉数给你。”


    “不是！不是！我只想要一锭，我想瞧瞧。”凌小刀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急声道。


    她想瞧银子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当下正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想要真切的感受一下这银子的重量。


    她想瞧瞧？要一锭银子来瞧瞧？不仅上官云琰，包括站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南宫羽、秦越、孟肃、严斐等人均是满面愕然。


    严斐咳嗽一声，拱手道：“大王，影公子竟是只想要一锭，你就依了他吧！看这两只大木箱分摊下来，兄弟们收获丰厚，也不差这一锭银子。”


    此话若是从南宫羽或秦越口中说出来，上官云琰定是大大的不悦，他始终不喜有人惦念着凌小刀，想讨她欢心；但竟是从火麟寨中最沉默寡言，且长相丑陋的严斐口中说出，他便是笑着点点头。


    至少，他自认为自己的长相还是能强过严斐的；说起来，上官云琰偶尔闪现的小孩儿脾气，却也是有些可笑。




金光闪闪的银子（3）

凌小刀得到上官云琰的准许，慌忙取出一锭银子，掂了掂，试探一下重量，然后仔细的抚摸，心道：中间元宝，两旁圆角，真的是银子哇！倘若将来带到2010年，房价再高，也能换一套房子吧！


    “这是多少？”她将银子举高，凑到门口的阳光下仔细打量。金光！金光！果然是金光！


    啊？众人错愕，不明她口中的问话。


    凌小刀一把拉住站在门口的一名汉子，眯着眼睛无意识的道：“我是说，这是多少？”


    那汉子微微一怔，大嘴一张，吐出三个字。“一百两！”


    一百两！一百两！一百两到底是多少，凌小刀脑中没有概念。


    上官云琰面色急转直下，这丫头……就算失忆，也不可能连银子都不认识了吧！然，看她的模样，却不似作假……难不成，她真的没有见过银子？若她真的没有见过银子，那她……上官云琰不敢再想。


    瞪着凌小刀站在阳光下雀跃的身影，上官云琰突然有一种感觉，有一种她突然会消散在阳光里，隐没在空气中的感觉，他开始心悸，开始害怕……！


    不仅上官云琰感觉到了，连带南宫羽与秦越，也感觉到了凌小刀此时浑身散发的不同常人的气息。他二人惊异的瞧着上官云琰站起身来，奔上前去；抬手，却不敢触碰凌小刀的身子。


    众人均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男子的身子，好似一碰，就会碎掉。


    “影……儿……！”上官云琰颤抖着手指，呐呐的出声。


    凌小刀闻言转过身来，神色一变，道：“你刚才可是说将这锭银子送予我了，你想反悔？”


    这还像句“人”话，上官云琰咧嘴一笑，一把拉住她，“以后你少站在阳光下！”


    啊？什么跟什么？凌小刀微微一愣，也不在意，欢天喜地的捧着大元宝步至殿中，乖乖的坐在一旁。


    众人见她的身子好端端的坐在椅上，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她刚才会碎掉，真是荒渺；错觉，五月烈日太甚，一定是错觉！


    这番感觉上的变故，已然令上官云琰无心再去瞧余下的玉石玛瑙，绫罗锦缎，摆摆手，他对南宫羽道：“老二，你清点数量后，按以往的分派方式，分予兄弟们吧！”


    南宫羽与秦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上官云琰拉了凌小刀，步出门去，看他的脚步，却是有些凌乱，有些仓惶。




她竟是不识得银子（1）

一入宜阳阁，上官云琰便拉上了所有的窗户，紧紧的关上了大门，屋内光线暗沉下来，他才感觉安心了些。


    转身，他从后面拥住凌小刀的身子，脑袋磕在她的肩膀上；他怕，他无故的感觉害怕,总觉得她似乎不经意间就会消失一般。


    凌小刀捧着手中的银子，笑道：“你怎地了？”


    上官云琰微微一顿，咬牙闷声道：“影儿，你……你为何不识得银子是多少？”


    他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凌小刀手中的元宝跌落在地。糟糕！大大的糟糕！她初获银子开心过头，竟然忘记了古代人不应该不识得银子的多少的。


    元宝跌落在地，惊得上官云琰一哆嗦，他突然扳过凌小刀的身子，钳住她的手臂，怔怔的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说！你为什么不识得数目，或者又说，你为什么从未……见过银子？”


    凌小刀白着脸，倏地垂下头去；怎么办？怎么办？这要怎么解释才好？


    上官云琰轻轻的抬手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来，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你来自何处？”


    他的眼中，已有泪光在闪动；凌小刀的心脏好似被人捏了一把，很是痛楚；她终于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她终于知道自己此前欺骗他说自己喜欢他是闯下了多大的祸；她将来若是离去，以他对自己的感情，只怕会痛不欲生；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说话总是这般鲁莽，考虑不周详。


    “你忘了么？我……我失忆了！”仓促之下，凌小刀只能强拉了这话作借口。微微一顿，她笑道：“我自幼家境贫寒，从未见过数目如此巨大的银子；且，我爹娘因养不活我，将我送至道观，让道长抚养，道观清贫，我几乎从未触碰过银子，所以才会……！”凌小刀反映极快，顺口胡编乱造。


    她话未说完，上官云琰截断道：“你不是说你失忆了么？那你怎会突然记得自己幼年之事？”




她竟是不识得银子（2）

啊？凌小刀被反问住了，有些失措；微微一顿，她继续编造道：“我不记得了，我幼年的事，是道观的道长告诉我的。”


    “道观在何处？本王择日下山，前去拜访养育你长大的道长。”上官云琰眼中寒光闪动，问得不依不饶，正是不信。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凌小刀恨不得在地上寻一条裂缝，钻将进去，“道观已经毁了，道长他老人也已经死了，你问这干什么？有何用？”凌小刀推了上官云琰一把，恼羞成怒。


    “影儿……！”上官云琰再次拉住她，死死的抱在怀中，“你莫要生恼，本王不问了。”他见凌小刀生气，终于放弃了逼问，或许说，是他不敢再问；他虽然不知真实的答案，但他知这真实的答案定是叫自己无法接受，会令自己难受。


    二十八年来，面对难以言说的事实，上官云琰第一次选择退避，闪躲。


    感觉他浑身的颤栗，凌小刀有些于心不忍，环住他的腰身，她轻哄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时至今日，她也唯有这般说了。


    “我相信！本王相信！”上官云琰猛点头，只是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凌小刀。


    叹息一声，凌小刀幽幽道：“你……难道真的喜欢我？”


    “不是喜欢！”


    凌小刀一怔，心中有些酸痛；她就知道，他对自己，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上官云琰续道：“是爱恋，本王爱恋于你！”


    凌小刀又怔，倏地抬手握拳，捶打他的胸膛，“你就会戏弄我，欺负我！”心中骤暖，她笑骂，“无赖！”


    上官云琰见她转怒为喜，心中也跟着大快；握住她的粉拳，嘴唇朝着她的薄唇压了上去。


    
    后置，凌小刀搬了张椅子，坐在宜阳阁外的院子里，怔怔的瞧着漫天的晚霞出神：老爸，老妈，小剑，你们还好么？你们现在是否，也像我想念你们一般，在想念我？


    脚步声响起，上官云琰高大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底。凌小刀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你忙完了？”


    上官云琰点点头，勉强笑道：“傍晚天气凉爽，你不是想习骑马么？本王现下带你去，亲自教你。”




三叶草的指环

凌小刀笑笑，学骑马一直是她的心愿，但白日发生的事影响了她的心情；现下提起来，却是有些意趣索然；然，她不愿让上官云琰失望，便是笑着应声称好。


    火麟寨外围偌大的草地上，上官云琰牵了一匹高头大马，与凌小刀共乘；他拥着凌小刀，口中轻声慢语，详细的解说着策马骑术的诸多紧要细致地方。


    凌小刀勉强收回心神，依言而为。半晌过后，驾驭之术学了个七七八八，凌小刀累了，两人便是下马坐在草地上歇息。


    凌小刀突然想起白日心中的疑惑，出声问道：“琰，你竟是天朝的王爷，为何会……呃……落草为寇，做了这火麟寨的大王，莫不是你皇兄容不得你？”


    上官云琰颀长的身子后倾，平躺在草地上，瞧着天幕，他轻声道：“并非皇兄容不得本王，而是本王不喜在朝中的生活。”


    凌小刀想要再问，上官云琰却撇过脑袋，半阖着眼道：“过去的事，你莫要再问再提，本王不想回答。”


    微顿，他拉住凌小刀的手掌，道：“过来！”


    凌小刀微微一笑，温顺的躺下身去，靠在他身旁，上官云琰道：“前几日下山劫银，收获丰厚，兄弟们设宴说是要大势庆贺一番，你待会与本王同去。”


    凌小刀将脸颊埋在他的胸口，紧紧的贴着他结实的皮肤，低声道：“我不去了，我知道兄弟们不喜欢我在场。你去吧！虽然你能喝，但酒喝多了不好，少喝点。”微顿，她吸了下鼻子，道：“以后也要少喝点！”


    上官云琰有些诧异，抚抚她的发丝，道：“有你在，你日夜叮嘱，本王自是会记得少喝点。”


    凌小刀鼻中一酸，险些哭出声来，有她在？她又岂能保证自己今后都在？咳嗽一声，她生怕自己的心思被上官云琰看穿，赶紧道：“是了！我以后都会提醒你少喝点。”


    上官云琰微微一笑，道：“晚风轻送，舒爽之极，本王假寐片刻，你待会叫我。”


    凌小刀知他疲惫，便是笑着嗯了声，当作应答；身旁青草根根，三叶草的白色花朵儿迎风摇曳；凌小刀心有所感，拔下三根花朵，就着花梗编织成一个指环，抬起上官云琰宽厚的手掌，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她在心中轻叹：琰，从未有人似你一般疼爱我！


    上官云琰感应到她的伤感，蓦地睁开眼来，诧异道：“影儿，你怎地了？”


    凌小刀慌忙收回心神，摇摇头，笑道：“你看，我送你的指环可好看？”


    上官云琰瞪着手指上突然多出的指环，有些失笑，一揉她的发顶，喝道：“小孩儿心性，顽皮！”


    凌小刀佯怒道：“我怎是小孩儿心性，你比我还不懂事，整日乱吃飞醋。”


    “死丫头，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教训本王。”吼声一落，上官云琰一把拥住她的腰身，就要亲吻。


    凌小刀嘴唇一厥，凑将上去，道：“此地人多，但叫旁人瞧见了；定说你伤风败俗，有那断袖之癖。”


    上官云琰抬头望去，但见远处走来两个汉子的身影，腾地大笑出声，一把拉起凌小刀，笑骂道：“算你狠！走啦！”


    于是两人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沾染的草屑，携手往门内步去。


    凌小刀握着他温暖的手掌，忍不住悲从中来，纤细的手指握得死紧。




挥泪离山（1）

入夜，月朗星稀，蛙虫鸣叫，上官云琰在酒宴上喝得多了些，加之疲惫万分，便是沉沉的睡了去；凌小刀一直睁眼到三更，也无法入睡；她脑中，始终浮现白日里上官云琰眼中的泪光，五大三粗的汉子，贵为一寨之主，且是王爷，却为了自己，而伤心难过。


    抬手，她轻轻的抚上身侧上官云琰英武的面容；眉骨，为什么会这样凌厉，鼻翼，为什么会这样高挺，嘴唇，为什么又会这般性感撩人……！


    此时，她正是感觉万分痛楚难受；她已然是彻底的明白了，顿悟了，自己与他，不会有结果；不同时空，不同朝代的两个人，又怎会有结果。


    而自己是何时喜欢上这个男人的，连她自己都不知，相对于她对南宫羽的一见倾心，她对上官云琰是在日日夜夜的同床共枕中，慢慢的喜欢上他，爱上他的，这份感情，来得虽慢，却是刻骨铭心，却是难以割舍。


    朱似玉曾说，他生性风流，沾花惹草，喜欢那些莺莺燕燕，可是在她看来，他是深情的，痴情的，专情的；朱似玉还说，他有未婚妻，虽然她不曾问过他，但他对自己，霸道中却是不乏柔情，想来待自己也不下于他那未婚妻。


    凌小刀迷惑了，痛苦了，穿越到这古代，被秦越的一番好意，一句话带来此，却撞上了这个冤家，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她今日瞧见他眼中的恐惧，痛楚，不舍，难过；她才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他的霸道，喜欢他偶尔的孩子气，喜欢他的笑容，喜欢他磁哑的嗓音。


    勾魂使者命她不可扰乱历史事件的发展，阻挠历史事件的进程，而他竟是一朝王爷，今后难保不会受命回朝；她害怕，她害怕自己会影响他的生活，进而影响到这个时代该有的发展顺序；这个时代，不是夏商周秦汉，不是三国，不是魏蜀吴，东西晋，南北朝，也不是唐宋元明清，这是个历史上半点记载都没有的时代；可是它在地球上，在历史车轮辗过的痕迹里；时空这东西，她虽是不明白，可是她亲身经历了，她知道，时空存在。


    她不想因自己一个人的喜欢，而混乱整个时空，颠覆历史发展的顺序，扰乱进程；时间，该是会过度到将来的，过度到2010年的；那里，有她的家人，才是她的家；她不敢想象，时空一旦混乱，2010年的老爸老妈小剑会怎样，或许，根本就没有他们……也没有自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挥泪离山（2）

凌小刀惶惶胡思，脑中惑乱成片，高深的道理她不懂，但她知道自己万万不可再留在这里；深深的吸了一口夜晚的凉气，她轻抚着上官云琰刀削般的英武面颊，低声道：“琰，我不知道我会给这个时代，带来怎样的福祸……琰，这世间女子何其多，你的未婚妻，定跟你义妹范玲珑一般，风姿卓著，温柔娴雅，你该好好待她……就像……就像待我一般……！”


    埋头，她轻轻的吻了吻上官云琰的额头，挪开他搭在自己腰际的手臂，泣声道：“琰，你忘了我吧！”


    凌小刀倒抽着冷气，强行压住心间的悲伤，爬起身来，跳下床去。


    蹑手蹑脚的穿好衣物，轻轻的拉开了房门；这一瞬间，她忍不住悲从中来，恋恋不舍的回头瞧了瞧塌上疲惫入睡的上官云琰，咬咬牙，她掉头奔入茫茫夜色里。


    琰，你定是要好好的生活，莫寻我……！


    火麟寨外围马廊里，黑聪在凌小刀的一声轻斥过后，扬蹄飞奔了出去。


    夜色清宁，凌小刀转下山道，跑过峡谷，奔入那一片茫茫的草原，远处的房屋叠影映入眼眶；她微一思索，调转马头，往草原的西侧奔去。


    此前上官云琰前去赴宴，她寻了个机会，跟长期在山下采买食物的张大哥打听过了；山下正北方，是打她屁股的那个赵成广老爷管辖的赵县，东方，是文县，而西方，是冷家庄；赵县与文县，上官云琰经常前往，就数冷家庄，因当家作主的冷老爷曾任天朝宰相，告老还乡后，威严仍存，严治一方，故而对土匪山贼，打击力度甚大，上官云琰不愿去招惹他。


    仔细想来，一来是因此人曾是上官云琰他皇兄的得力大臣，二来上官云琰落草为寇，不喜与朝中大臣来往，就算是告老还乡了的，他也不喜。当然，这是凌小刀单方面的推断设想。


    冷家庄，大小跟赵县与文县相差无几，也是冠于了县名的；知县大老爷唤名冷家宝，是冷老爷的长孙，他的身份名字，也是凌小刀跟张大哥打听来的；当时凌小刀还险些笑岔了气，就因这冷家庄的知县冷家宝之名；然，当她策马逃下山后，心中痛楚难当，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月色垂落时，凌小刀已经奔至了冷家庄的县门外，两个守门的役卒拦住她，凌小刀好说歹说，编造了一番娘亲病危，她要入门服侍的谎话，这才得以入内。


    天光终于大亮，凌小刀牵着马匹，寻了一处钱庄，将那锭元宝兑换成散银，将黑聪交与一户农家饲养，给了几锭碎银子；她对银子的概念不深，这一给，就给了十两。那户农家的大叔自是大喜过望，将胸口拍得砰砰作响，说保证将黑聪饲养得膘肥体壮。




上官云琰的迁怒

而此时，火麟寨中，宜阳阁内，上官云琰砸碎了屋内所有的桌椅器物，漫天的怒火近乎席卷了整个山寨。


    若儿唯唯诺诺的站在屋外，吓得小脸一片惨白；南宫羽拉过若儿，低声道：“若儿，你先离开。”若儿年幼，他不忍见她受惊吓。


    若儿点点头，正要离去，屋内却传来上官云琰的怒吼，“若儿！”


    若儿一窒，险些摔倒，还好被身旁的秦越眼疾手快的扶住。


    上官云琰咆哮道：“本王命你好好伺候她，昨夜她无故离去，定是你惹她不快，心烦；来人啊！将若儿杖责三十，丢入思过房禁足。”


    “大哥，三十杖任是一名皮粗肉厚的兄弟都承受不了，何况若儿年幼，你难不成想打死她？”南宫羽怒吼反驳，此事大哥盛怒之下，迁怪若儿，实是不应当。


    上官云琰冲将出来，一把拧住他的衣襟，咬牙切齿的喝道：“老二，你莫不是想代这小丫头受罚？还是你心中知晓影儿与这小丫头感情甚好，想要代她受罚欲讨影儿欢心？”


    此时的上官云琰双目泛红，满脸狰狞，实为可怕；连南宫羽都忍不住心悸骇然。


    “大哥，你此话言出无凭，倘若叫玲珑听见了，可是要生恼，要责怪我。”南宫羽怒道。


    秦越一把拉住上官云琰的手臂，劝道：“大哥，毋要为了一个女子，伤了咱们三兄弟的情谊。”


    上官云琰转过脑袋，冷笑道：“老三，我记得你此前赠了药膏与影儿，你是否也在心中惦念着她？”上官云琰此时怒火中烧，说话正是口无遮掩。


    秦越生性桀骜，冷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哥，你在此间胡乱吃醋，也是无用，我看你还是快快下山去寻她的好；莫让她逃远了，你寻不着，将来后悔。”


    上官云琰冷哼一声，松开南宫羽的衣领，对远处的孟肃、严斐爆喝道：“速速召集人马，随本王下山寻人，寻回了最好，若是寻不回……！”眼神一寒，他咬牙道：“全都领罪受罚！”


    话落，他转头瞥了若儿一眼，“本王暂且不定你的罪，你也跟本王走！”


    若儿瞪了南宫羽与秦越一眼，颤巍巍的福了福小小的身子，一抹眼泪，慌忙跟在上官云琰身后奔了出去。




寻人不顺(1)

话说山下，冷家庄内，凌小刀身上的钱财花销起来速度极快，加之她不精于计算，见什么稀奇买什么，很快，一百两银子就让她挥霍一空；天黑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银子所剩无几。


    来福客栈一间上房内，凌小刀躺在床上，摸着怀中的仅剩不多的几锭碎银子，懊恼万分，她寻思着，今日玩了一日，明日该当去冷家宝老爷的县衙门前守着，看看能不能瞧见勾魂使者灌入她脑中的那个男子的身影；在她的记忆里，那男子唤名刘昌顺，而那女子唤名崔如妃，男子长大了是个捕快，女子应是一户人家的小姐，只是不知他二人现在长大了没有，倘若没长大，那她该挨家挨户的去寻这两幼童……这功夫，可就下大了。


    隔日一早，她退了客栈的房间，便是四下打听冷家宝老爷的县衙所在地，冷家庄的百姓听她口音有异，生怕她是南国派来的探子，不愿告知她。要知道，冷家庄，赵县与文县与南国边界相邻，仅是一河之隔；南国地处高原，山势险峻，其内的南蛮王生性野蛮凶残，喜掠夺，不定期的会派南国探子或士卒潜入天朝境内，扰乱边陲百姓的生活。


    功夫不负有心人，凌小刀终于从一位卖菜的婆婆口中打听到县衙所在，当即沿路寻找，来至冷家宝老爷的县衙门外。


    壮阔的县衙大门口，两尊石雕大狮子威武分立，四名衙役手持长矛，矗立在旁；县衙门庭冷清，鲜有人至，凌小刀想进去，却有觉得不妥；一来自己并不是来鸣冤申诉的，二来冷家宝老爷见了自己，以他堂堂知县老爷的身份，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里的捕快唤何名。


    那，她是不是要想个法子，跟这四名衙役打听打听？


    摸摸身上仅剩不多的银子，凌小刀当即有了主意；她刚奔上前去，四名衙役手中的长矛一横，同时阻止了她的来势，厉声喝道：“大胆草民，有何要事要见老爷？”


    凌小刀弯腰笑得谄媚，“四位大哥，草民是从远处来探亲的，草民听闻草民的远房表亲刘昌顺在此间做捕快，特地来瞧瞧他。不知他是否在其内，草民想见一见。”




寻人不顺(2)

四名衙役对视一眼，左边的衙役喝道：“走开！走开！县衙重地，岂是你胡乱打听人名的地方。”


    “大哥……！”凌小刀笑着掏出怀中的银子，分别塞在四名衙役的手中。


    这四名衙役掂掂手中的银两，面色和蔼了些，此前说话的那名衙役道：“公子寻错了地方，冷家庄的县衙内，并无名唤刘昌顺的捕快，也无任何一名役卒唤此名。”


    啊？凌小刀傻了！她花尽了所有的银子，却听闻并无此人；难道，刘昌顺还未长大？神哪！那她就算寻到了他，也要待他长大，然后阻止那王员外纳崔如妃为妾，帮助他顺利的娶了崔如妃为妻。


    这岂不是要好些个年头？


    凌小刀失魂落魄的步下县衙门口的石阶，走到大街上。艳阳高照，人来人往，她恍惚着好似又回到了初来古代的那一天，好似又看到了那个丢肉包子予她的男子。


    身处两个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朝代，果然会令人神识混乱。


    炎热的阳光晃人眼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凌小刀瞪着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这古代的名字；影儿，影儿，南宫羽无心的随意替她取这名；倘若将来回不去，时辰到了，自己是不是会像这脚下的影子一般，随着烈日的垂下，消散蒸发？


    抬头，阳光射入眼帘，她瞬间忆起了上官云琰的那句话；上官云琰说：“以后你少站在阳光下！”当时凌小刀还不觉得怎地，现下想起来，他说这句话，是否代表他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上气息的异常，是否察觉出了自己的古怪？


    凌小刀开始想念上官云琰，很想！很想！


    这古代，她因一无了解，所以总是心存恐慌；昨夜，她躺在客栈陌生的床榻上，半夜才睡着；她想念上官云琰温暖的拥抱，想念上官云琰宽阔的胸膛……他结实的臂膀，虽是有些硬，有些梗，但凌小刀习惯了，突然不再枕着他的手臂睡觉，还是难以接受，难以成眠。


    是的，人这一辈子，最怕的是习惯，习惯了有一个人照顾，有一个人关心，有一个人在身边，突然间被迫要改，那种痛苦，那份艰难，若不是亲生体会过的人，难以了解。


    凌小刀想哭！


    上官云琰，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她在心中大叫，她后悔偷偷跑下山了。


    凌小刀在大街上静立着，胡思乱想，心中惊惶一片；夏日的阳光毒辣，她不知道自己站立了多久；终于，凌小刀身子一坠，“砰——！”地一声，瘫倒在地。


    中暑！




凌小刀被卖（1）

爸！妈！小剑！


    ……琰！


    梦中人影纷纷，面容晃动，凌小刀倏地坐立起身，一抹脑门，满手的冷汗。


    这是在哪里？家中？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屋舍，肮脏破败的器物凌乱搁置，看摆设，陌生而熟悉；陌生的，是这场景从未见过，熟悉的，是身旁那大捆大捆的黑色树枝横亘。


    古代的，柴房？


    除了柴火枯枝，还有些瓶瓶灌灌，木盆抹布，椅凳扫帚……杂物间！


    可，这是何处的杂物间？


    “吱嘎”一声轻响，有人推开了她身旁的门扉，来人背对着阳光，光线刺眼，凌小刀瞧得不甚清楚。


    来人道：“醒了，起来吧！该干活了！”


    干活？凌小刀一惊，慌忙翻身爬起来；这是一个少年，一袭粗布衣衫，裤脚肥大，看长相，约莫十二三岁；个头，却跟凌小刀一般高。


    这少年将手中的木盆搁置在一旁的木架上，然后弯腰去挽撩肥大的裤脚，直卷到膝盖，露出黑壮的小腿。


    “取了木桶，跟我走！咱们该擦地了！”


    “擦地？”凌小刀惊呼出声，这人在说什么？


    这少年擦去满头的大汗，道：“你已睡了两个时辰，我都将门廊桌椅擦拭了一遍，难道你不该与我去擦地么？”


    凌小刀眼圈一黑，神啊！难道她昏倒后，又穿越了？


    这少年见她惊疑，知她还搞不清楚状况，叹息着摇摇头，同情道：“看来你还不知道你被你大哥卖了。”微顿，他续道：“此处是迎春院，冷家庄花楼一条街中最大的消魂窑，你大哥收了鸨母妈妈的银子，将你卖到此地做小厮。”


    凌小刀听他说完，惊得魂飞魄散；奶奶的，是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贼人，竟敢趁她昏迷冒充她的大哥将她卖到妓院做小厮？


    那少年见她不动，径直提起墙角的木桶，道：“不瞒你说，我跟你一样，也是被家里的人偷偷卖到此地的，你认命吧！鸨母妈妈养了一票保镖大汉，你根本逃不出去；倘若被抓住了，还会被打个半死。”


    一拍凌小刀的肩头，他仰头叹道：“真是苍天有眼哪！今日我小柿子终于遇见了一个跟我一样倒霉的人，被哄骗到此与我做伴！真是大快人心！”


    凌小刀眼圈再黑，忍不住扬手重重的给了他一个暴栗，什么人啊！




凌小刀被卖（2）

这唤名小柿子的少年哈哈一笑，将木桶塞到凌小刀手中，“走吧！晚上客人多，咱俩可得抓紧；倘若擦不完地，鸨母妈妈不给饭吃的。”


    话落，他拖着凌小刀出了门。一路上，他絮絮叨叨念个不停，其性子，到是乐观，且是个自来熟。


    转过后院，穿过厨房，凌小刀遇见了好几名青衫丫鬟，皆是涂胭抹粉，浑身香气袅绕。小柿子秉着地主之谊，对凌小刀这个初来乍道不暗事理的假小子十分热心，详细的告知了这迎春院的现状，且重点描述了当家得宠的红牌姑娘芙蓉的长相；他一介堂堂男儿，混在丫鬟仆女间多年；今日喜从天降，身旁多了一个俊俏的少年跟随使唤，他怎能不开心，当然是想要助凌小刀尽快熟悉此地。


    迎春院不愧是花楼一条街中鼎鼎有名的妓院，光楼高，就有三层，貌似其他的妓院仅有两层而已；不过就因为它高，除了大厅，过道门廊多了一层，凌小刀与小柿子擦了两个时辰，反复的到厨房后院去打水，累得气喘吁吁。


    这迎春院的格局，从大门入内，是大厅，十余张大圆桌就着华丽的雕花阔椅，每隔两米，就有一桌；八根缠绕着镀金光纸的大柱子四下矗立，左右两旁是旋转而上的雕花实木梯，绘龙刻凤，花团锦簇，华丽之极。


    木梯往上，便到了二楼三楼，几十间大大小小的姑娘香阁并排而列，轻纱薄云，香气袭人；木梯下，是一处特地隔出来的空间，大约有五、六米宽，小柿子说，这处唤名选花台，入夜后，丫鬟仆女们会在此地拉上两扇屏风，且在周围摆上数十盆姹紫嫣红的鲜花，点亮灯火，让大厅内的客人们出价竞标姑娘。


    当然，能上这选花台的姑娘，若不是貌比天仙，也定是才艺过人；而现今迎春院的红牌，芙蓉姑娘，乃是连冠三届花楼一条街花魁大赛的顶级红人；据传她出道至今，仅接待过一位客人，不过这客人来历非同寻常，除了鸨母妈妈与芙蓉自己，没有人知道这人是谁，又是何身份。


    自从前三次选花台上踏过这仅卖艺不卖身的芙蓉花魁的玉足之后，再无人敢踏上；当然，是因无人能比她更美貌，更有才艺。




花魁芙蓉与鸨母妈妈（1）

凌小刀与小柿子趴在大厅的地板上来来回回的擦拭，小柿子叽叽咕咕的不断在她耳旁念叨芙蓉姑娘有多让人垂涎，有多让人惊艳，凌小刀耳朵都要长茧了，他还是无休无止。


    刚开始，凌小刀不想扫他的兴，还应承两句；后来，他碎碎念得凌小刀头皮发麻，凌小刀干脆不理他，闷声干活。


    稍顿，凌小刀站起身来，捶打着她的小蛮腰，环顾四下，抱怨道：擦了两个时辰了，还有这大一片地方没擦完，入夜十分如果完成不了，岂不是没饭吃？呜呜……！


    脑中灵光一闪，她低声道：“小柿子！”


    小柿子回过头来看她，凌小刀道：“有竹竿么？你去找两根竹竿来！”


    小柿子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跑去后院寻了两根竹竿来；凌小刀从一块抹布上扯下几溜布条，又将两块抹布同时绑到竹竿的一端，作了一柄简易的拖把，笑容满面的在地上示范了两下。道：“你看，这样一来，咱们就不必趴在地上擦地，累得腰酸背痛了！”


    小柿子见状大喜，夺过凌小刀手中的拖把，拖了几下，顿觉好使，赞道：“小橘子，真有你的。”小橘子，是凌小刀根据小柿子的名字随意给自己取的新名字。


    凌小刀有些得意，取过竹竿又帮小柿子做了一柄拖把，两人哼着曲儿，在大厅内来回奔跑拖地。


    正玩得欢快，门外涌进来数十个花枝招展手提竹篮的姑娘；凌小刀与小柿子循声望去，但见前首那女子，约莫二十二三岁，肤光胜雪，眉目如画，一块荷藕色的轻纱挂在耳后，掩住了她杏眼明眸下的半张容颜；青丝高高挽成雾鬓，斜斜的插着一排凤簪珠花，一朵娇艳的芙蓉花盛开在雾鬓上，娇艳欲滴。


    凌小刀目光下移，惊愕的瞪着她的衣衫，她在心中惊呼，好漂亮的衣衫啊！但见这女子上身着镶金边的琵琶襟外袄，下束一袭艳红色的百花烟雾凤尾裙，裙摆略长，延拖在地，挎着竹篮的手臂上挽同色系的轻薄罗纱，纤细的腰肢不经一握，正显袅袅娜娜。


    小柿子见凌小刀发呆，慌忙扯了她一把，微一凝神，他对这数十个女子福了福，道：“姐姐们去庙里上香回来了？”


    那轻纱掩面的女子瞥了两人一眼，点点头，当着应答；随即，她扭摆着纤细的腰肢，摇曳绰绰的往木梯走去。




花魁芙蓉与鸨母妈妈（2）

其后数十个女子嘻笑成团，间或的有一两个袒胸露背，衣着暴露的女子伸手在小柿子脸上拧了几下；小柿子嘻嘻笑着，逐一接受，看起来正是十分受用。


    凌小刀暗沉着脸，闷声唾道：“你这小色狼！”


    待得这数十个女子上楼后，凌小刀一拍小柿子的肩头，低声问道：“那女子是谁？”


    小柿子此前见她一直盯着前首的那女子，知道她问的是谁，便道：“芙蓉！”


    “芙蓉？她便是芙蓉！”凌小刀脑中记忆有些混乱，在她想来，这芙蓉应该是像二十一世纪网络上的那位“芙蓉姐姐”一般体态才对。


    念头微转，凌小刀羡慕道：“她的衣衫好漂亮啊！”因凌小刀终是女子，所以无论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现在身处古代，她都视不能穿漂亮衣衫为最大遗憾。


    小柿子嗤笑道：“衣衫再漂亮，也不及人漂亮，若你有机会见她摘下面纱，你就明白了！”


    凌小刀撇撇嘴，不以为意；在她心中，她一直觉得自己最漂亮，哪怕别人真的比她好看，她也认为自己最貌美；所以，无论她是撞见了朱似玉，还是范玲珑，又或者是这迎春院的花魁芙蓉，她都只承认她们的衣衫漂亮；当然，范玲珑是上官云琰的义妹，所以她对她的评价稍稍提高了些，就算风姿绰著，温柔可人好了；然，就算如此，她还是认为她们没有自己漂亮。


    都怪自己，干嘛要冒充男人，与这些漂亮的衣衫失之交臂；不过她此时更气的，是上官云琰不让自己恢复女儿身，硬要她着男装，继续假扮男子。


    小柿子自是不知凌小刀此时的懊恼不快，喜颠颠的接着拖他的地板。


    凌小刀哀叹一声，举起手中竹竿，大力拍在地上，喝道：“我也要穿漂亮的衣衫！”


    小柿子闻言有些愕然，正待此时，一道肥胖的身影闪进门来，小柿子一惊，俯身恭敬道：“妈妈！”


    凌小刀也跟着一惊，慌忙退至一旁；凌小刀飞快的将她上下打量，但见这妇人赘肉垒垒的盘子脸上扑着厚厚的白粉，眼影描得极重，一张血盆大口两侧，皱纹密布，缝隙极深，将那厚厚的白粉卡在其中，说不出的怪异可笑。


    她身上虽裹着华丽的绫罗锦衣，却也掩饰不去浑身的刻薄市侩之气。凌小刀瞟了她片刻，便是垂下了脑袋，心道：这菜市场杀猪的阿姨，看来就是这迎春院的鸨母妈妈了！




鸨母识身

鸨母妈妈掐着兰花指，对凌小刀道：“好好干活，莫要偷懒！你想要穿漂亮衣衫，有得是机会。”


    凌小刀一愣，不明她所言；鸨母妈妈步上前来，夺下凌小刀手中的竹竿，扔在地上，喝道：“擦地要用手擦，你用这竹竿，怎能擦得干净。”


    凌小刀惊得冷汗直冒，俯身道：“是了！妈妈！”


    她话音刚落，鸨母妈妈厉声道：“将妈妈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凌小刀一窒，慌忙道：“擦地要用手擦，才能擦得干净，不可用竹竿代劳；我记住了，妈妈！”


    鸨母妈妈听完她的话，神色骤变，突然步上前来，抬手就往凌小刀的胸口摸去；凌小刀闪避不及，让她摸了个正着。


    鸨母妈妈放下手，侧过身子挡住小柿子，低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是……，没有男子会说自己想穿漂亮衣衫的；加之你这清脆的声线……啧啧，妈妈我阅女无数，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凌小刀这一惊，可谓非同小可；她拉住鸨母妈妈的衣袖，低声哀求道：“妈妈，我相貌普通，性子粗野，你别让我……！”入了妓院，被人识破女子之身，凌小刀自然知道个中厉害。


    鸨母妈妈拍拍她的手背，状似安抚；然，口中却道：“听你说话口音有异，瞧你相貌五官也是深邃……你是东洲人？”


    “不是！不是！”凌小刀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暗道：东洲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南宫羽与这老鸨都认为自己是东洲人？


    鸨母妈妈挽着袖口后退两步，将凌小刀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不耐道：“行了！你们忙吧！我上去了！”


    她动作古怪，说话没头没脑，却又盛气凌人；仓促之间，凌小刀也顾不得询问，便与小柿子同声应道：“妈妈慢走！”


    地，还是要继续擦的，只是凌小刀趴在地上，却老觉得浑身不对劲；蹙眉沉思了片刻，她感应到了什么，倏地抬起头来，转过脑袋往身后的半空看去。


    这一看，却叫凌小刀大惊失色；只见二楼的雕花栏杆内，鸨母妈妈笑容满面的盯着她瞧。浓墨重彩的眼眶中，两粒眼珠滴溜溜的打着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小刀被困（1）

凌小刀慌忙回过头来，手中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着地板，脑中数道思绪急掠，这老鸨看起来不怀好意，自己一定要寻个机会逃出去。


    晚饭过后，凌小刀跟一名丫鬟问了茅房所在，刚打算去方便，后院里突然窜出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左一右拧住她的手臂；凌小刀刚想尖叫，眼前一晃，一道异香窜入鼻间的同时，感觉有锦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随即，神识瞬间恍惚，她昏了过去。


    待得凌小刀醒来，已是次日午后；脑袋，好似被人用锤子敲过一般，闷痛无比，她刚想抬手揉揉额头，却突然发现自己手脚被人用麻绳紧紧的束缚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她想呼救，却发现自己口中塞了团丝巾，惊呼变着了闷哼。


    “玉儿，你莫挣扎了，妈妈已替你检查过了，你还是处子；所以妈妈已派人四下散话，说咱们迎春院明晚要在选花台上公开高价竞标东洲玉女的初夜；啧啧，东洲玉女这头衔，是妈妈帮你想的，你可满意？”身侧传来鸨母妈妈尖锐的嗓音，凌小刀惊恐的转头瞪着她。


    什么东洲玉女！奶奶的，她又不是东洲人；再说了，她凭什么不经自己同意，出售自己的……呃……初夜！


    鸨母端起茶壶，往茶杯中注满茶水；清香飘散间，她浅浅的嗫了一口，闭目靠在躺椅上，轻声道：“玉儿，你认了吧！你大哥收了我的银子，将你卖给我，你便是我的女儿；你若是依了我，将来吃香的，喝辣的，妈妈绝对不会亏待你。”


    “混蛋！王八蛋！放开我！放开我！”凌小刀左右挣扎着，口中的怒骂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听得清楚；当然，在鸨母妈妈听来，不过是些刺耳的“唔唔唔”的声音。


    鸨母妈妈此番绑人，已不是第一次，她当然知道凌小刀想说什么；便道：“玉儿，你莫挣扎了，就算妈妈解开你身上的麻绳，可房门外还有妈妈的保镖啊！你逃得出去么？玉儿，你要乖，要听话，忍得这二日，明晚竞价之后，妈妈就不再绑你了。”




凌小刀被困（2）

话落，她将手中的茶杯搁置在一旁的圆桌上，闭目假寐，徒留凌小刀独自扳命。


    挣扎了片刻，凌小刀发现这老鸨绑人的手法相当巧妙，她双手在椅后互解绳子，竟是解不开；想要寻个东西相助，老鸨却将她身旁方圆五米内的器物尽数挪开，连半点灰尘也没有。且，这椅子是铁制的，四角被牢牢的铸注定将在地板上，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凌小刀绝望啊！此时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四个字：欲哭无泪！


    两日时间转瞬即过，这两日来，凌小刀一直被绑着，老鸨不定时的进来查看她，且命她豢养的打手保镖日夜守候在门外，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小柿子想要来看她，却也无法进来；一日三餐，老鸨到是命了丫鬟按时送来，凌小刀不吃，她们便强行将食物灌入凌小刀的嘴里，抬起她的脑袋，强迫她咽下去。


    第二日，凌小刀算是想明白了，失身不可耻，饿死才可怜！所以她也不抗拒吃饭了，他们送什么，她吃什么，好在老鸨还盼着她给自己赚大钱，心疼她，所以送来的食物皆是美味可口，凌小刀到是吃得很满意；她只是后悔，她要是早知自己不能将自己的处子之身带回2010年去，那她此前就应该失身给上官云琰；至少，那是她自己中意的男人。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午后，老鸨说傍晚会命人来给她沐浴更衣，梳洗穿戴一番，让她光鲜亮丽的坐到选花台上，凭她这一张与天朝人不同的异邦脸孔，竞出高价。


    凌小刀本来还不明白自己的五官轮廓有何不同，但丫鬟提来热水，给她净身穿衣，涂胭抹粉，梳好发鬓，插上金簪珠花之后，凌小刀对着铜镜，才明白老鸨为什么会这样说。


    相比火麟寨的朱似玉，朱如花，迎春院的芙蓉，以及见过的丫鬟，凌小刀真的发现自己的五官轮廓与她们不太相同，竟是略显深邃了些；看来，这老鸨的眼光也是有几分毒辣的，别人看不见的，她能瞧出。


    最后，丫鬟端了清粥小菜与糕点，说是要为她压惊，让凌小刀吃点；凌小刀肚饿了，没想太多，便是吃了下去。




竞价“玉女”（1）

华灯初上，迎春院中灯火通明，流光溢彩，高朋满座，人声鼎沸，杯酒交错，好一派繁荣景象。


    酒过三旬，鸨母妈妈红光满面的站在台上，跟迎春院大厅内在座的达官显贵，富贾殷商宣布玉女出场。


    金色的两扇屏风绣满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被人拉开后，凌小刀惨白着一张小脸，清雅妩媚之极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但见她此时乌黑如泉的长发一络络的在头上盘成马尾发髻，丫鬟心灵手巧，用一只玉钗松松的簪住她扭结的发髻处，玉钗末端，长长的珠饰颤颤的垂下，与马尾一起摇曳；弯弯的眉毛黛青秀丽；圆滚的眼眸天真无邪，鼻翼小巧娇憨，薄薄的嘴唇上一点朱红；在灯火的映照下，眼中流光蔓漾，当真是顾盼生辉，万分惹人怜爱。


    而她身上穿的，是鸨母妈妈特意命人赶制的白色裙裾，象牙色的宫锦钿花彩蝶锦衣上衫，配着同色的百摺罗裙，外面罩着一层乳白的薄丝蚕锦细纹罗纱，而在她的腰间和手腕，珊瑚链细细的红珠连成两串，轻轻的挂在她的腰间，缠在她的腕上；鸨母妈妈最出彩的地方，是没让她穿鞋子，就让她赤裸着双足，坐在雕花椅上，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呃，正是有凭“足”色诱的嫌疑。


    凌小刀全身上下一概乳白，仅在唇上，手腕和腰间分别点缀了三道红色，清丽的装束中，又夹杂了她与生俱来的娇俏妩媚，整个人的气质分赴了两个极端，却又融合得巧妙绝伦，刺激了在场所有男子的眼球，也在所有男子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盯着她赤裸的双足，心底涌上来莫名的冲动；这女子，这女子身上的异邦风情实是让人惊艳，让人舍不得将目光从她面上，足上移开分秒。


    全场寂静了，只因他们震惊了；鸨母妈妈见状，笑得合不拢嘴，轻咳一声，她朗声道：“天朝东面海岛之上的东洲向来盛产美女，而我们玉儿是东洲数一数二的美女，她虽然不懂弹琴作画，不会歌舞吟诗；但就凭她异邦的迥异风情，起价一万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千两，价高者胜出。”


    她的话音刚落，全场哗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现今迎春院的红牌芙蓉姑娘当初起价，也仅是一千两，而这东洲玉女，起价足足是她的十倍。


    鸨母妈妈不理场中众人的议论交谈，高举的手掌猛地下压，喝道：“竞价开始！”




竞价“玉女”（2）

人群沉默片刻，突然有人大吼道：“一万五千两！”


    凌小刀惨然的凝神去瞧那出价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满脸横肉，跟鸨母妈妈好似一家，全是杀猪的。


    “两万两！”又有人叫嚣。凌小刀转头又去瞧这说话的枯瘦老头，心道：奶奶的，你七老八十了，小心撑不到最后，一命呜呼了可别怨我。


    “四万两！”凌小刀瞪着这满脸红光的青年男子，有些嫌恶，纨绔子弟，败家子，四万两，你当你家开银行？呃，不对，是开钱庄。


    “六万两！”“十万两！”“十五万两”……场上叫嚣声此起彼落，凌小刀只觉烦躁，不想再瞧；转头，她对上鸨母妈妈得意洋洋的猪头面粉脸，感觉恶心；便又再转头，去瞧另一方。


    狭长泛红的目中，深邃暗光一片，凌小刀对上这双眼睛，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胸口剧烈的起伏跳动，她感觉近乎要窒息。


    ……琰，是你么？


    泪水，汩汩滑落。黑色的劲装，红色的披风，一些都未变，变的是他手臂上挽着的，不是自己，而是那轻纱掩面的女子，芙蓉！


    上官云琰死死的瞪着凌小刀，该死的女人，仗着他宠她，竟是私自下山，弃他于不顾；今夜若不让她吃些苦头，她当真以为他会放任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任性妄为。


    身旁，芙蓉用竹筷夹了一块绿豆糕，笑吟吟的凑至他的唇边；上官云琰张口，便咬，连咀嚼也没有，直接吞了下去。


    这一幕落入凌小刀的眼里，刺痛了她的心；朱唇紧咬，她暗道：琰，买芙蓉一夜的人，是你吧！


    上官云琰想要冲上台去拉她下来，拥入怀中，却又寻思着该给她点教训，当即便是强忍住这股冲动，默不作声的静坐在选花台下。


    芙蓉见他一直盯着凌小刀，有些不快，但又不敢发作；脑中灵光一闪，她将自己半裸的胸脯凑了上去，紧紧的贴在上官云琰的手臂上来回摩擦，口中同时娇嗔道：“琰，这东洲玉女是假的，她本是迎春院中做粗活的仆女，妈妈见她有两分姿色，故意帮她聚声造势，想狠捞一把，你莫要上了妈妈的当。”


    上官云琰还是不瞧她，仅是点了点头，低声道：“本王知道！”




嫉妒之下的恶计

芙蓉见他瞧着凌小刀一付心神不定的模样，便是抬起他的手掌，搁置在自己的胸脯上，娇声又道：“琰，你好久没来瞧人家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上楼到我房里去吧！”


    凌小刀眼中原本还蒙着一层水汽，此时见得芙蓉将上官云琰的手掌挪至她的胸脯上，勃然大怒，腾地站起身来，恶狠狠的瞪着芙蓉胸脯上上官云琰的那只手掌。


    奶奶的，这不要脸的狐狸精觅食觅到她男人身上来了。


    上官云琰见她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心道：是时候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就在此时，上官云琰身后的人群里，奔出来一道小小的身影，却是若儿；凌小刀突见若儿，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倏地奔下台去一把拉住若儿，假声悲嚎道：“若儿，你来了，娘想你想得好苦啊！”随即，她抬臂一指上官云琰，恨声道：“你爹不是人，他为了那个漂亮的婶婶，将你娘我卖到这迎春院中假扮东洲玉女；若儿你都六岁了，你娘我难道还是处女，还有初夜么？若儿，到你那杀千刀的混蛋爹爹身边去，劝他将你娘我赎回去。”


    凌小刀这番话说得速度极快，若儿还未反映过来，就让凌小刀一把推到了上官云琰与芙蓉身边。


    与此同时，人群停止了报价，一片哗然；有人冲到鸨母妈妈的面前，拧住她的衣领，大声质疑喝问；场中状况霎时混乱不堪。


    而这方，上官云琰顺势拉过若儿小小的身子，他想笑，他想大笑！嘴唇抖动，他强行憋住满腔的笑意，故意阴恻恻的瞪着凌小刀。


    芙蓉面色惨白，惊惶无助的拉住上官云琰的袖袍，“琰，这……这是怎回事？”


    凌小刀冲上前来，一把拧住若儿的手臂，泣声道：“若儿，你怎是不叫爹？难道连你也认为你爹品德败坏，始乱终弃，抛弃我们母女，不配做你爹么？”


    话落，她对若儿使了个眼色，若儿跟随她多日，跟她心意想通；仓促之下，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影公子会突然摇身一变，变作了女子，但还是乖巧之极的拉住上官云琰的衣襟下摆，脆生生的唤道：“爹，你将若儿的娘亲赎回去吧！”




五十万两夺女

若儿话音一落，上官云琰再也憋将不住了，腾地仰头爆笑出声；他粗犷的笑声回荡在大厅里，惊得众人一窒，纷纷停止了对鸨母妈妈的喝问撕扯。


    良久，上官云琰好不容易顿住了笑声，一抹眼角笑出的泪渍；朗声自责道：“娘子，是为夫糊涂，为夫为了买碗酒喝，将你卖到此处，是为夫该打；现下为夫就将你赎回去。”转头，他眼神一暗，对鸨母妈妈比出了五个手指头，低声道：“五十万两！”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鸨母妈妈喜得手足无措，奔上前来拉住凌小刀的手掌，颤声道：“好……好女儿，去去去！到上官大王身边去，今夜你就是他的了。”


    上官云琰面色一沉，寒声道：“妈妈，不是今夜；是以后，以后她都是我的。”


    鸨母妈妈猛搓着双手，点头如捣米，“是是是！以后她都是你的，以后她都是你的！”转头，她对一旁的丫鬟喝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过来扶玉儿姑娘到房里去歇息。”


    凌小刀闻言揪紧的胸口颓然一松，脚下打偏，有些站立不稳；不知为什么，自她上了选花台之后，一直感觉浑身无力，烦闷燥热。


    身子前倾，上官云琰探臂想要扶住她，却被鸨母妈妈一把揪住；五十万两哪！她当然是要先见钱，后交人了！


    两名丫鬟扶了凌小刀，上得楼去；上官云琰见她脚下飘忽，生怕她是沾染了风寒什么的，慌忙从怀中取出一大叠银票，交到鸨母妈妈手中。


    转身，他就要跟去，却又被芙蓉拉住；此时的芙蓉已然是泪流满面，嘴角一撇，她哀怨的指控道：“琰，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知道你不曾成过亲。”


    上官云琰有些烦躁，有些无奈，正踌躇该怎么打发她；若儿屁颠屁颠的奔将过来，拉住她的裙裾，可怜巴巴的道：“婶婶，我是私生女。”


    芙蓉与上官云琰闻言眼圈同时一黑，愕然；私生女？若儿年幼，怎会懂得什么叫私生女；举目，上官云琰瞧见了芙蓉身后的秦越，当即明了，敢情是老三这死小子教唆的。


    他笑着对秦越微微点头，转身，大步奔上楼去；芙蓉想要跟去，若儿却死死的拉住她的裙裾，道：“婶婶，你不要打扰我爹爹跟我娘亲亲热好不好！”


    芙蓉愤恨恨的一跺脚，怒喝道：“你不要一直叫我婶婶，我有那么老么？”猛地挥掌拍开若儿的小手，她转身往门外奔去。




有人喷鼻血

话说凌小刀被两名丫鬟扶到二楼一间布置华丽的闺房内后，便是感觉有些支撑不住了；她腿脚酸软，全身乏力，莫名的燥热席卷全身，一颗心也绷得紧紧的，当即只得坐到塌上歇息。


    “见鬼了，现下早已入夜，天气为何还这般炎热？”她一边抱怨，一边拾起塌上的蒲扇，开始扇凉；扇了片刻，却是感觉越扇越热，腹中好似有一团烈火在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感觉痛楚难耐。


    蓦地抬手一把扯开胸前的衣襟，她扬着手中的蒲扇对着自己的胸脯好一阵猛扇。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上官云琰刚一入内，便瞅见凌小刀大敞着胸脯，撩着发丝在扇扇；喉头猛然滚动了两下，他差点喷出鼻血来，慌忙反手关紧房门，奔上前来。


    凌小刀恍惚着抬眼瞪他，笑道：“你来了！”她这一笑，虽是无意而为，但看在上官云琰眼中，却是感觉她这一笑，与往日大大的不同，有些勾魂燎人。


    他本是想好了要骂她的，但此时见她双颊绯红，眼神飘忽，还以为她被卖到这迎春院中受尽虐待以致沾染了风寒，一屁股坐下，随即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据他所知，风寒正是她现下这又冷又热的症状。


    他的手掌刚触及到凌小刀的额头，凌小刀一哆嗦，心中升起一道古怪的急切依恋感，便是抬手握住他的手掌，道：“琰，你别生我气，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不会偷跑下山了。”她一边说，一边倾身去拥抱上官云琰。


    此时，她什么也无法思考，她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想拥抱他，想紧紧的贴在他身上，仿佛只有这样，她才感觉不那么烦闷燥热，不那么痛楚难受。


    上官云琰突然被她抱个满怀，还以为她是想念自己了；心中正高兴，却发现她全身滚烫似火，欣喜瞬间逝去，他拍拍她的背脊，柔声道：“你生病了，好好躺着，本王命人去给你找大夫。”


    凌小刀眼神一暗，娇声道：“我没生病，你不要去给我请大夫！”


    “那你怎地了？”上官云琰挑眉疑问。


    “我……！”凌小刀偏着脑袋沉思了片刻，突然道：“我……我就是热，你抱我嘛！你抱我我会感觉好些！”




原来如此……

上官云琰一惊，他也是上惯了消金窑，左拥右抱多年的“情场浪子”，当即可以肯定凌小刀是服了妓院常用来对付不听话雌儿的春药，才会一直喊热。


    然，风寒病症大意不得，上官云琰拍拍她的脸颊，柔声道：“傻丫头，你是不是吃过什么东西，服过什么药？”


    凌小刀晕乎乎的点点头，道：“晚膳我喝了清粥，吃了糕点。”


    上官云琰闻言已然是肯定了心中所想，凌小刀撕扯着衣衫，不悦道：“什么破衣衫，勒得我喘不过气。”抬臂，她勾住上官云琰的脖颈，娇嗔道：“琰，我好热哦！我又好难受。”


    上官云琰眼中异光一闪，喉头滚动着勉强咽了口唾沫，又拍拍她的脸颊，强作严肃道：“本王知道该怎么办？但本王先问你，你喜不喜欢本王？”


    凌小刀下意识的猛点头，连声娇柔道：“喜欢，喜欢，我最喜欢你了。”


    上官云琰微微一笑，哑声道：“如此，甚好！”捧住她的脸颊，俯首，他凑过嘴唇，直接将长舌探入她的口中。


    凌小刀喉咙“咕咚”一声，仿佛找到了解脱的途径，热切的回应着他的亲吻。


    若儿席地盘腿坐在门外，一边掏出怀中的纸袋，一边听着屋内“唰啦啦”的衣衫撕裂脆响，自言自语道：“大王爹爹喜欢吃影儿娘亲的嘴唇，若儿喜欢吃梅子，秦越叔叔让我在这里守着，不让人进去，那他明日就给我买梅子；呃……那剩下的这半包梅子，我便一口气吃光，反正明日还有。”


    片刻之后，房中传来凌小刀的尖叫，“啊——！上官云琰，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强暴！”


    “不要！唔……唔……！不要！”


    “不要也得要！”


    “唔……上官云琰……你个死不要脸的王八蛋，卑鄙……唔……无……唔……呃……好！”


    翌日，凌小刀趴在上官云琰的胸口，笑眯眯的睁开眼来，深深的吸了口气，鼻间随即灌入他身上的檀香气息，凌小刀有些惬意，有些眷恋，还有些不舍；果然，她还是喜欢拥着他入睡的安心安全感。


    身子，好似被人拆散重组过似的，酸软疼痛，她懒洋洋的伸手去撩官云琰顺滑的长发，卷在指间把玩；这个男人，让她越来越舍不得离开，让她感觉万般依恋。


    俯首，她轻嗅着上官云琰肌肤上散发的檀香气息，娇声道：“琰，你身上这檀香味儿从何而来？”




打趣（1）

上官云琰半阖着长眼，手掌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来回轻抚，慵懒道：“本王自幼携带着本王之母给予的一只香囊，时日太久，香囊的味儿沁入了皮肤。”


    “哦！”凌小刀应了声，续问：“你曾说你与当今皇上同出一母，那你娘岂不是太后？”


    上官云琰脸色一暗，沉声道：“不是，先皇在位时，仅封了本王的娘亲为淑妃，娘亲驾崩后，皇兄才做了皇上的……！”微顿，他有些不悦道：“过去的事，本王不想再忆再提，你也莫要再问。”


    凌小刀察觉他的不悦，窒了窒，转过话头道：“那你怎知我在这迎春院的？还有，你跟芙蓉是不是……？”


    上官云琰手下使力，照着她屁股狠狠的拍了两下，怒道：“你还敢说，数日前你偷跑下山，本王差点没将若儿打死。”


    凌小刀一惊，失声道：“你打她作甚？我下山是我自己的意思……！”


    “哼——！她没看好你，本王自然愤恨……本王将赵县与文县搅了个天翻地覆，寻不着你，这才前来冷家庄；听市集间传闻迎春院来了个东洲玉女，暗自猜想定是你无疑；至于芙蓉，本王仅是拉她映映景。”


    “拉她映景，你何人不拉，偏偏找上她？奶奶的，你跟她此前定是有一腿，你就是重金买下她初夜的那个神秘男子，我说得可对？”凌小刀一边说，一边撑起身来，严肃的瞪着他。


    上官云琰有些失笑，抬手拧住她的鼻子，溺爱道：“小东西，现在知道心酸吃醋了；你以后若是再私自偷跑，弃本王于不顾，本王便将这花楼一条街得女子通通临幸一遍，让你后悔莫及。”


    凌小刀闻言，大怒，倏地抬手一巴掌括在他脸上，怒喝道：“你敢！”


    上官云琰脸上吃痛，眼中戾光一闪，抓住她的手臂猛地翻身压在她身上，定定的注视着她的眼睛，厉声道：“这天下没有本王不敢做的事情，你可需记住了。”


    凌小刀被他脸上的狂佞残忍表情吓得一窒，不敢出声；良久，她哆哆嗦嗦的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嗫嚅道：“琰，我不是，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上官云琰阴恻恻的瞪着她，腾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表情有些孩子气，有些顽皮，嘻嘻恶笑道：“你喜欢打，本王便是让你打，你爱打多少便打多少，本王保证不还手，也不会跟你计较。”




打趣（2）

凌小刀心口一暖，突然想哭，锤了他两下，泣声道：“无赖，你就会寻我开心，整日就会吓我。”


    上官云琰轻叹一声，爱怜的捧起她的脸颊，拇指缓缓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柔声道：“本王疼你都来不及，怎会舍得吓你；你为本王与芙蓉此前的事，记恨本王，本王不怪你；然，本王这辈子仅认定你一人，是故，芙蓉，你实是无需记挂在心头；乖，莫哭了！你一哭，本王便会心乱。”


    “琰……！”凌小刀却是哭得更凶了；她不禁抬臂，紧紧的环住他的脖颈，她此时正是感动，万分的感动。良久，凌小刀止住哭声，嗫嚅道：“我虽然自认自己是天下无双的貌美，可是在旁人看来，芙蓉她胜我千百倍，我实是没有信心……！”


    “傻丫头，在本王看来，你当真乃是天下无双；芙蓉，哪怕是这天下万千美貌女子，都不及你一人重要。”上官云琰见她哭得凄切，心中隐痛，便是强笑道：“否则本王此前为了买碗酒喝，将你卖到这迎春院中，为何又要再花五十万两这般大的价钱，将你赎回；倘若你不重要，本王这桩买卖，岂不是大大的不合算了。”


    凌小刀听他打趣，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将出来，粉拳连锤他厚实的胸膛，不依道：“你又来取笑我，真是讨厌！”撇开脑袋，她红着脸有些害羞。


    上官云琰扳过她的脑袋，握住她的手掌，朗声长笑，边笑边道：“本王在你心中肯定是讨厌之极的，否则你怎会喝骂本王是杀千刀的，还说本王品德败坏，始乱终弃，抛弃你们母女……不过提及此事，本王有一事不明，可是要好好问问你。”


    凌小刀睇了他一眼，嗔笑道：“无赖，本姑娘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你有何事不明，尽数说来，本姑娘予你一一解答。”她到是很得意。


    上官云琰恶笑一声，道：“你说本王抛弃你们母女，现今若儿六岁，本王二八，本王二十二生女，一点也不稀奇；但你看起来仅有十八、九岁，那你在十二、三岁时便与本王成亲，且育有若儿。”他上下打量着凌小刀赤裸的身子，续道：“本王瞧你全身上下，虽是凹凸有致，但骨骼却是略显轻薄脆稚；本王不明，你怎有本事在少女时期就能生有一女。”


    他话音刚落，凌小刀已然是笑翻了天，她连连锤打着上官云琰，大笑道：“幽默，奶奶的！上官云琰你连这都想得到，果然幽默！”


    上官云琰见她开心，目的已然是达到了，便也是很高兴，倏地埋头含住她的嘴唇，哑声道：“本王哄你开心，是要你付出代价的。”


    凌小刀应承着他的热吻，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呐呐道：“琰，谢谢你！”




芙蓉的哄骗与打扰

屋外，若儿抱着空空的纸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门扇上打瞌睡；芙蓉站在她身前，抬脚踢了她一下，喝道：“起来，让我进去！”


    若儿睁眼瞧见她，大吃一惊，“婶婶，你不能进去，大王爹爹会生恼的。”


    芙蓉蹲下身来，从怀中掏出两粒糖果，在若儿身前摊开，笑着轻哄道：“若儿乖，你起来让开，糖果便是你的。”


    若儿瞪着她手中的糖果，舔了舔嘴唇，有些心动，犹豫了片刻，她却还是摇摇头，道：“不行，我不能让你进去。”婶婶手中的两粒糖果比不上秦越叔叔许诺予她的两包梅子多，她又不傻。


    芙蓉见她不让，变戏法一般又从身后拿出两个糖人，在若儿眼前晃了晃，笑道：“你看这两个糖人是不是好漂亮！你让开，这糖人便也是你的。”


    蜜糖延落的红色糖人晶莹剔透，表情生动有趣，若儿按捺不住了，腾地站立起身，就要让开；与此同时，走廊另一端传来门扉骤响的声音，秦越英挺的身影随即出现在芙蓉与若儿的视线里。


    秦越满面阴寒的瞪着两人，冷声道：“若儿，你到屋外孟肃叔叔的马车上去歇息。”


    若儿依依不舍的瞧了瞧芙蓉手上的糖果和糖人，正是有些不愿；秦越又道：“孟肃叔叔的马车上有糖葫芦，快去！”


    若儿欢呼一声，喜颠颠的转身往楼下奔去。


    芙蓉见她离开，抬手就要推开雕花木门，秦越掠上前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寒声道：“大哥脾气暴躁，你若是进去打扰了他，你这只手腕只怕是保不住了。”


    芙蓉柳眉一挑，怒喝道：“琰不会这样对我的，你让开！”


    秦越清秀的面容上神色一变，笑了笑，道：“你若不信，便是推门试试。”话落，他放开了芙蓉的手腕。


    芙蓉哼了声，不理他，径直抬手去推门；她的手掌刚触及到门扇上的雕花，木门却由里而外被人拉开，上官云琰高大颀长的身影随即出现在她面前，发丝散落，衣衫不整，他正与他心爱的女子在屋中纠缠，却被这不识趣的两人打扰。


    “琰……！”芙蓉见他敞着衣衫，咬着嘴唇颤巍巍的轻唤出声。




芙蓉竟是南国探子（1）

上官云琰望了望秦越，又瞧了瞧她，很是恼怒不快；该死的女人，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的兴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见我？”


    “琰……！”芙蓉拉住他的袖袍，轻泣道：“我知你未成亲，也知你对她仅是玩玩而已，我随你多日，自然了解你的脾性。琰，你竟能为她赎身，也能为我赎身，琰，我……！”


    上官云琰听不下去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糖人跌落在地，上官云琰厉声道：“你想要赎身还不简单，只要你招招手，就有大把大把的男子愿意为你赎身，为你消银子；你缠着本王作甚，你不知本王行房之时最不喜有人打扰么？”


    强忍住手腕上的剧痛，芙蓉忍不住声嘶力竭的控诉道：“我跟你以来，你来瞧我，


    我便对你笑脸相迎，你不来瞧我，我还是为你守身如玉；昨夜你为了一个粗鄙的丫头，竟然弃我于不顾，我那点不比她好？你为何愿意为她花五十万两赎身，也不愿花十万两将我赎出去？”


    上官云琰凑过头颅，恶狠狠的瞪着她，满脸的狠辣戾色；“本王念在你我有那一夜露水姻缘，原本不想点破你，望你知难而退，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但现下看你这模样，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势必要与本王纠缠不休了？难道你当真不怕本王杀了你么？”


    芙蓉摇着脑袋，神色惊疑，故作不明道：“琰，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只是希望你将我赎出去，哪怕是跟……跟玉儿平起平坐都好！”


    上官云琰爆喝道：“难道你当真不知本王为何不愿将你赎出去么？本王是绿林土匪，喜欢打家劫舍；然，恐怕你还知晓本王的另一个身份；平起平坐？难道你不觉得你与影儿平起平坐是辱没了你？辱没了你堂堂南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御前女史之身份。”


    上官云琰一番话说得速度极快，但字字分明，句句掷地有声，惊得芙蓉魂飞魄散，他竟是知晓自己的身份？


    一旁的秦越闻言大惊失色，他冲上前来一把拧住芙蓉的手臂，怒喝道：“你竟是南国的御前女史？那你故意流落至这穷乡僻壤的县份上来做烟花女子，难道是为了……！”




芙蓉竟是南国探子（2）

放眼神州大地上的天朝与南国，御前侍卫向来皆是由男子担当，且个个武艺高强；这天下间，若说女子做侍卫的，也仅在南国有一人；不过这都是世间传闻，秦越不曾亲眼得见，不知道真假，但现下听大哥说来；这芙蓉，却正是传闻中这身手了得的南国御前女史，这怎能不令他惊恐骇然？


    芙蓉眼中寒光一闪，瞬间隐了去，但还是没能逃过上官云琰的眼睛；但听上官云琰再喝道：“你知本王喜欢沾花惹草，故意委身在这迎春院，然后借着花魁大赛将本王的注意力吸引到你身上；本王赎你出去是小，你想终日潜伏在本王身边为南国国君南蛮王打探消息是大，你以为本王不知你的计划，会傻傻的将你赎回去么？若不是顾及到你御前女史的身份，怕引起两国交战，百姓受苦，本王早就将你杀了。”


    凌厉的话语宛若锋刀利剑，刺入芙蓉的心中卷起一片惊涛骇浪，她一把扯下面纱，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出现在上官云琰与秦越面前，泣声道：“是了！我的确是南国的御前女史，招惹你也的确是为了替君主打探消息；可是你可知，国君知晓我失身于你，恋上你后，早已取消了我御前女史的身份，且将我逐出了南国；我无处容身，只得一直留待迎春院，盼你能将我带至你身边，终日陪伴你。我为了你，失去了这多，你为什么还要这般狠心的待我？”吼声一落，她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屋内的凌小刀听着两人的对话，想要出来，却又觉得不妥，只得在屋内心急如焚的来回乱走，踱步。


    屋外，上官云琰一把掐住芙蓉纤细的脖颈，爆喝道：“你这番谎话，是早已编造好了的吧！本王今日就将你这南国御前女史杀了，待得你那国君南蛮王派兵来予本王要人，本王刚好还他一具尸首；你我两国本来势同水火，各不相容，但本王念及天下百姓，违愿与你之南国和平共处；然，时至今日，南国屡犯天朝边境，实是再无相处的必要，杀了你，正合皇兄与本王的意。”


    芙蓉脖颈受制，痛得悲呼出声，哀伤的美目一闭，嘶声道：“你杀了我吧！反正我现下竟不是南国人，也不是天朝人，天下之大，却无地能容我歇身。”




凌小刀相救（1）

她那句“我现下竟不是南国人，也不是天朝人，天下之大，却无地能容我歇身。”传入凌小刀的耳朵里，引得她气血翻腾，很是同情难受；她自己，也跟这芙蓉一般，竟不是南国人，也不是天朝人，她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上官云琰的怒气一旦升上来，就不可能消下去；但见他五指收紧，指甲深深的陷入芙蓉颈部柔嫩的皮肤里，眼看芙蓉就要被上官云琰活活掐死，眼前人影一闪，凌小刀冲将出来一把搂住上官云琰的腰身。惊慌失措的大叫：“琰……不可！”


    随即，她矮身钻入上官云琰的怀里，一双小手在上官云琰的胸口上来回抚摸顺气，惊恐的安慰道：“莫生气！莫生气！琰，莫生气！”


    上官云琰红着眼，英武的俊脸扭曲狰狞成一片，对她的话恍若未闻。


    稍顿，凌小刀见自己的安抚无用，便是大胆的拉下上官云琰的脑袋，闭着眼睛不敢去看他此时狂佞残忍的脸，径直将嘴唇印了上去。


    凌小刀打着哆嗦，此时的上官云琰浑身森寒冷戾的酷厉之气太重，她感觉四周的空气冷冽的快结成了冰墙；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能不能让他消气，让他放过芙蓉。


    上官云琰的嘴唇冷似寒冰，一点温度也没有，凌小刀的舌头顶开他紧咬的牙齿，探入他的口内，缠住他的舌头。手掌，直接探入他胸前的衣衫下，来回抚摸。


    秦越目瞪口呆的盯着眼前这香辣火热的一幕，直接汗颜；众目睽睽，这女子的大胆行径，实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不过他也很佩服凌小刀，大哥十五岁领兵争战沙场，十八岁被敕封为威武大将军，二十四岁终于替天朝平定周边的所有大小叛乱，受封琰武王，二十五岁隐退至此，落草为寇，为皇上守护历年来最易生暴乱的南国边界；大哥脾性本就狂傲暴戾，且又在沙场磨练多年，最痛恨的就是敌国的探子，而这芙蓉竟是南国的御前女史探子，大哥对她的痛恨，可想而知；凌小刀竟敢以身试法，妄想从“怒豹”手中救下这芙蓉，又叫他怎能不佩服。


    口中的香滑引动了上官云琰的欲望，他对凌小刀的亲热，向来是没有抵抗力的；凌小刀察觉他的颤抖，睁眼忐忑不安的瞧着他，国家大事她不懂，她只是不愿意看着芙蓉死。




凌小刀相救（2）

上官云琰揪住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凌小刀见状大喜，还以为他不生气了，岂知他目中寒光一闪，五指随即再次收紧，芙蓉闷哼一声，嘴角滑落两挂血丝。


    凌小刀感觉不对，下意识的转头去瞧芙蓉，见她脸色铁青，双眼已然是闭上了，瞬间骇得魂飞魄散。


    她慌忙回过头来，一把将上官云琰抱个满怀，垫起脚尖，她将自己柔嫩的脸颊凑到上官云琰的面颊上来回摩擦，娇声道：“呃，那个……琰，我……我刚才没吃饱！”


    她的声音不大，但听入秦越的耳朵里，但见他眼角肌肉蓦地抽搐了两下，脚底同时打滑，骇得瞬间跌下身去；她……她还真敢说……！


    与此同时，上官云琰胸口一跳，再也控制不住心间的欲望，猛地松开掐住芙蓉脖颈的五指，一把捞起凌小刀的腰身，奔入房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秦越接住芙蓉瘫软的身子，朗声喝道：“来人！”他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昨夜将这迎春院包了下来，且将二楼的姑娘遣散到三楼的对面去，就是为了让大哥不被打扰尽解相思之苦；否则此番吵闹对话，定是叫人听了去。


    房内，又是一番混乱纠缠，凌小刀以为自己成功的解救了芙蓉，云雨过后，心力交瘁的沉沉睡去；上官云琰爱怜的吻吻她的额头，抬手将她濡湿的发丝别至耳后，低声道：“你那‘大哥’，竟敢将你卖到此间，本王到是要瞧瞧，他腹中是否裹着熊心豹子胆。”


    拉开房门，已然不见了秦越与芙蓉的身影，上官云琰本想将芙蓉杀了，但转头瞧了瞧凌小刀娇小的身子，叹息一声，打消了这个念头。


    迎春院的丫鬟见他出来，慌忙端了木桶瓷盆进屋，上官云琰见得清水，心细如尘的他瞬间想到了什么，慌忙折身跟了进去。


    午后，凌小刀想要离去了，上官云琰却是不同意，说她需要歇息，且他还有要事待办；凌小刀被他强迫着吃了两碗米饭后，又被他强迫躺在塌上睡觉。


    凌小刀身子不适，无意与他辩驳，便是沉沉的昏睡过去。




凌小刀的“大哥”（1）

迎春院大厅中，上官云琰与秦越上首而坐，鸨母妈妈唯唯诺诺的立在一旁，数十个烟花女子躲在镀金光纸裹着的柱子后，远远的瞧着三人，窃窃私语。


    鸨母妈妈撩起手中的锦帕拭了拭额上的冷汗，尖声道：“带……带上来！”


    两个彪壮的汉子胁持着一名男子步进厅来，手臂同时一推，将这男子推倒摔在大厅中央的地板上。上官云琰与秦越凝神看去，但见这男子衣衫前襟和后背，分别印着两个大大的“衙”字，竟是县衙的一名衙役。


    “你就是本王夫人的……‘大哥’？”上官云琰满脸阴晦，沉声道。


    那男子抬起头来，上官云琰与秦越同时一惊；暗道：好阴冷的眼神！


    这男子眉宇间的孤傲，与秦越一贯的冷漠桀骜，正是不相上下。


    瞪着上官云琰，他嘿嘿狎笑道：“妹夫别来无恙，本少爷的妹妹可好？”


    他一张口就大占上官云琰的便宜，秦越勃然大怒，腾地站起身来，一记重脚狠狠的踢在他的脑门上，血光立现。“无知歹人，竟敢对我大哥出言不逊，你仗恃谁给你的胆子？”


    那男子一抹脑门上的血迹，恶笑道：“有本事你就将我踢死，看我家老爷放不放得过你。”


    老爷？上官云琰微一沉吟，道：“你口中的老爷，可是这冷家庄的知县大人，冷家宝？”


    那男子不屑道：“冷家宝算什么，他虽是爷爷的长孙，但素来不得爷爷的宠爱，本少爷虽是排行最末，虽仅是一名小小的衙役，但爷爷最是疼爱我，将来定让我取代冷家宝，坐上知县大人的位置；说不定还跟当今皇上举荐，让本少爷我入朝做大官；你等小小山贼，今日竟敢踢伤本少爷，待本少爷回府告知爷爷，爷爷定将你等山寨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上官云琰本来还沉着气，听闻他要一把火将火麟寨烧个干干净净，终于按捺不住了，仰头一声狂笑，他拍着扶手厉声道：“好！好！好！有胆识！本王在火麟寨等你，冷存孝若是不来烧，本王就反烧你等横亘在冷家庄的半壁亭台楼阁……！”


    话音微窒，他目光一转，瞧着秦越，寒声道：“为了让冷存孝有个烧寨的由头……老三……！”


    秦越闻言，眼中戾光一闪，从怀中掏出一副寒光闪闪的铁钳，蹲下身去；这冷家小少爷瞧见这两排薄薄的铁片，微微慌了神。


    秦越抓住他的手指，往这铁钳缝隙中塞去；两副铁钳共计有十道半指宽度的缝隙，手指入内后，可以抽紧两旁的铁绳，将人的手指夹在其中；秦越无数次的失手被人抓进大牢，又无数次的被人救出，看惯了衙门那一套折磨人的刑具，便是仿照牢房的竹签夹手打造了一副铁钳，此时正是派上了用场。


    秦越手劲极大，这冷家最小的少爷抗争不过，便是叫他硬将自己的手指塞入了铁钳之内；鸨母妈妈撇过脑袋，不忍去瞧，那数十个迎春院的烟花女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均是死死的盯着秦越手中的铁钳。




凌小刀的“大哥”（2）

“山贼，你当真敢夹本少爷的手指，你不要命了么？”冷家小少爷怒嚎咆哮，满脸不信。


    上官云琰一掌击在身旁的雕花圆桌上，爆喝出声，“老三！动手！”


    秦越再不犹豫，左右铁绳同时大力一收，冷家小少爷哀嚎一声，痛得倒抽冷气，然，虽是如此，他却依然毫不示弱的大声叫嚣道：“山贼……我定是不会放过你，山贼……！啊——！”


    二楼房中凌小刀被他擎天的嚎叫惊醒，一咕噜爬起身来，连鞋子也来不及穿，打着赤脚奔出房门，便瞧见这惨烈的一幕，她忍不住失声大叫道：“住手！”


    随即，她蹬蹬蹬的奔下楼来，冲到秦越身边，一把推开他。“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胡乱对别人施刑？”


    秦越一把拉开她，有些气急败坏，“影儿，这男子就是将你卖到此间的歹毒恶人，大哥要帮你出这口恶气，你莫阻挠我。”


    凌小刀推了秦越一把，双手齐摆，厉声道：“秦越，你大哥性子狂妄暴戾，动不动就想取人性命，你怎是跟他一般任性？还不快收起……！”


    她话未说完，就被上官云琰的怒喝打断，“影儿！过来！”


    凌小刀一窒，瞥了他一眼，不敢再说；但今日之事，是上官云琰做得太过，她不想什么都依着他，便是蹲下身去，扶住冷家小少爷的肩头，轻声道：“你还好么？”


    冷家小少爷喘着粗气抬起头来，便见一个俏丽的女子满脸关心的瞧着自己，弯弯的眉毛黛青秀丽；圆滚的眼眸天真无邪，鼻翼小巧娇憨，薄薄的嘴唇上一点朱红，眼中那抹关心，暖人心房，动人心扉，是……是仙女么？他呆了，也愣了！


    冷家小少爷痛得糊涂了，忘记了这女子便是自己卖入迎春院做小厮的那俊俏男子。


    他瞪着凌小刀，瞬间失神！


    上官云琰冲上前来，一把将凌小刀拉到身后，喝斥道：“瞧什么瞧，再瞧本王将你的眼珠子剜出来。”他极为敏感，但凡有人对凌小刀心生异样，他都能瞬间察觉到。


    转身，他抽起桌上插水果的竹签，就要冲上前去剜冷家小少爷的眼目；凌小刀大惊失色，一把抱住他的腰身，阻挡他的去路，惊喝道：“你要干什么？”话落，她一把夺下上官云琰手中的竹签。


    她在心中暗恃：这家伙，果真是土匪出身，做事狂暴无度，似小孩儿般任性冲动。


    “本王要剜出他的眼珠，看他还敢不敢猥亵的盯着你瞧。”上官云琰忿忿然的大吼。


    凌小刀一边抬手轻抚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一边柔声道：“琰，是你多虑了，别人那有‘猥亵’的盯着我瞧了。”转头，她对秦越一使眼色；秦越也觉得这般闹下去没法收场，便对那两个彪壮的迎春院保镖喝道：“将他拖出去喂狗！”


    “琰，咱们该走了，我想吃朱大婶贴的芝麻饼儿了！”凌小刀延着满脸的谄媚，拖着上官云琰往门外步去。


    上官云琰见得那冷家小少爷被保镖架住胳膊拖了出去，还不解恨，长腿一跨，便是欲要追将上去，再对其施那“剜眼”之刑；凌小刀反映极快，倏地拽住他的手腕，娇嗔道：“琰，人家脚好疼哦！人家忘记穿鞋了！”话落，她一扭屁股，挡在上官云琰身前张开了双臂。


    上官云琰听她撒娇，无奈的笑笑；只得将她拦腰抱起，几个大踏步奔至迎春院外的马车旁，将她搁置在内；折身，想要再去追，却哪里还有冷家小少爷的身影。




惧意初现（1）

数辆马车一路颠簸，踢踢踏踏的往郊外的草原奔去；上官云琰取出马车内的男子衣衫鞋袜，让凌小刀换上，凌小刀见他默不作声，突然明白了他此前为何一直命自己假扮哑子，冒充男子。


    假扮哑子，是因他早已发现了自己的口音有异，不愿让旁人生疑；而冒充男子，原因却是有三，凌小刀能猜到其二，这便是：一来他瞧出自己的相貌与两国百姓不同，冒充男子能隐藏些许的迥异；二来他实在是个喜欢乱吃飞醋的跋扈男子，不喜旁人对自己有所动心，冒充男子，便是直接省却了他这忧心；还有其三，他曾说他自有计较，只是未曾明言，凌小刀知他不愿说的，撬他的口，他也不会说，便是不再问。


    她在心中轻叹，感觉有些焦虑担忧；此前上官云琰仅凭那冷家少爷对自己的分秒注视，他便大动干戈残忍之极的欲要剜人的眼目，那今后自己难免会与别的男子有所接触，以他这样的脾性，难保以后不会再生事端？


    上官云琰不知凌小刀此刻心中所想，背对着她卷缩在车内的绣花软塌上，凌小刀怔怔的瞧了他片刻，轻声道：“琰，刚才的事，我虽是不该说你狂妄任性，但你要剜人眼目，也是不对的；眼目，乃父母所生，天地所赐，你随意对别人剜眼剁足的，让别人以后怎样生活？若是因旁人瞧我，你就要剜人眼目，那此前我在选花台上坐立，让旁人竞价，你岂不是要剜在场百余人的眼目？”


    凌小刀这番话，可以说是在教训上官云琰；上官云琰微微一愣，闷声应道：“迎春院的花客对你仅是有‘欲’，而那冷存孝的幼孙冷家心，对你则是有……‘情’！”稍顿，他颤声道：“本王仅是……怕！”


    在世人眼中，威武大将军、琰武王、火麟寨的山大王，上官云琰；该是自负的，该是狂傲的，该是霸气的，甚至该是凶残暴戾的，就是不该是现下这般胆小懦弱的；他说这话，正是应他太在意，太喜欢凌小刀；以至于一点风吹草动，便惊如虫蚁。


    或许在以前，凌小刀还不能体会，但此番凌小刀下山，经历了这多事，深深的体会到了远离他温暖怀抱之后的惊惶失措，稚气渐去，成熟初见，已然是了解了。




惧意初现（2）

俯身，她自他身后环住他的手臂，轻声道：“我知道了，琰！”鼻翼翕动，她低声道：“你莫怕，我心中只有你，再无旁人。”


    她很感动，但同时却更为担心，本以为下了山，远离了这个男人，是她为自己爱这个男人所作出的最好回应，最好安排；可是天不从人愿，她的离去，反而导致了这个男人伤心难过，穷追不舍，也更叫她体会到了离开这个男人给自己带来的悲伤和痛苦，更让她想回到这个男人身边，留待这个男人身边；可是……她终究是要离开的啊！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穿越，为什么要答应勾魂使者前来这里替他完成心愿。


    后悔没有用，事以至此，或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话虽是如此说，凌小刀还是很混乱，很纠结，很烦躁，同时又很心酸。


    上官云琰感应到她的烦躁，便是转过身来，轻轻的拥住她，“影儿，你怎地了？”


    凌小刀强颜一笑，摇摇头，脑袋往他胸口靠去；上官云琰知她有心事，见她无意解说，已然是猜想到了跟她的来历有关，但这也是上官云琰最怕提及的事情，故而他选择沉默。


    两人头颅相依相靠，上官云琰的牙关咬得死紧；良久，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闭目道：“影儿……！”


    凌小刀也闭着眼睛，“嗯”了声。


    上官云琰哑声道：“本王爱你！”


    凌小刀微微点头，“嗯！我知道！”


    片刻之后，上官云琰咬牙道：“本王真的爱你！”


    “嗯！”凌小刀将自己的脸颊死死的贴在他的胸口上，强行忍住鼻中的酸塞。


    又过了半晌，上官云琰嘶声道：“本王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


    凌小刀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下放声大哭，她连连捶打着上官云琰的胸膛，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昏天暗地，哭得日月无光！


    上官云琰一把抹去眼角的水渍，紧紧的抱住她；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已是隐隐的察觉到了，将来终有一日，凌小刀会离他而去……然，他对凌小刀的爱恋太重，终是不愿去探查，去考虑。


    此次冷家庄，迎春院一行，秦越撞见了小柿子，听他信口胡吹说他与凌小刀是好兄弟，秦越问过凌小刀，仓促之间，凌小刀胡乱的点点头；后置上山，秦越便将小柿子也带了来，丢在孟肃的车上，与若儿做伴。


    至于芙蓉，自是还留待迎春院继续做她的红牌姑娘，看似可怜，其实众人均明白，凭她南国御前女史的身手，想要离开迎春院，也不是何难事。




朱似玉的告白（1）

火麟寨中，一切如常，南宫羽为了避嫌，此前没有与上官云琰等人一道下山，上官云琰回寨撞见他，有些愧疚；然，两人兄弟情谊深厚，且又得秦越撮合，几杯水酒下肚，便又和好如初。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已然是到了六月，轻蝉在树间鸣叫，烈日更显毒辣。这一日，凌小刀正与小柿子，若儿一道卷起裤脚，挽着袖口在溪中抓鱼玩水，远处却踱来一抹纤细的身影，凌小刀抬头望去，却是多日未见的朱似玉。


    朱似玉杏眼依旧明亮，神色依旧高傲，她见三人玩水玩的欢快，竟是隐隐的有些不快，双手叉腰，她对小柿子及若儿喝道：“你们俩走远些，我有话要予影儿说。”


    小柿子上山没几日，便是被她喝斥过的，正是有些怕她，当即拉了若儿趟着溪水往远处走去。


    朱似玉见得两人走远，盘算着两人听不见她说话了，这才对凌小刀道：“臭小子，你上来！”


    凌小刀依言步上岸来，笑得谄媚，“似玉……！”


    朱似玉横了她一眼，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压低声线道：“臭小子，你的好日子快过到头了。”


    凌小刀不明，疑惑的瞪着她，“此话怎讲？”


    朱似玉厉声道：“半月前赵县连下三日三夜的暴雨，冲垮了北面的山坡，造成塌方，掩盖了赵县县北的近百户民房，朝廷拨款赈灾，皇上为保灾款顺利抵达赵县，命赵成广老爷连夜快马加鞭赶去京师领款。”


    凌小刀还是不明，朱似玉幸灾乐祸道：“赵老爷回来了，且刚刚至了火麟寨，正与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在好汉殿叙话。”头颅微凑，她对着凌小刀的耳朵道：“他带来了圣旨，大王也已经接旨，我亲耳听他念的；皇上下命，大王即日立马启程赶往京师，与当朝国辅大人慕容苍雄的独生千金慕容真成亲，这桩亲事，在大王与慕容真小姐年幼之时由大王的生母，当朝太妃，淑妃娘娘亲自指定的。”


    凌小刀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越显惨白；良久，微风拂面，撩动她鬓角的几根发丝打在脸上，凌小刀这才反映过来，强笑道：“这关我何事？他爱成亲便是成亲去。”


    朱似玉放开她的衣领，嘿嘿笑着，“也对，这不关你事！你跟大王的不伦之恋，反正是没有结果的；届时，大王前脚一走，我后脚就想个法子将你扫地出门。”


    凌小刀脸色一冷，漠然道：“你怎知大王不会带我同去？你想将我赶下山，只怕没那么容易。”她就想不明白了，这朱似玉为什么处处挤兑她，处处瞧她不顺眼。




朱似玉的告白（2）

“大王不仅要去成亲，成亲之后还要领兵攻打南国，这是密旨；他没个三五年回不来，怎会带你同去？不过我就纳闷了，你乃堂堂一介男儿，长得也俊俏，为何就不走条正路，寻个美貌贤惠的女子成亲，偏偏要对大王纠缠不休。”朱似玉口中啧啧有声，一脸的唾弃。


    凌小刀不想理她，转身，打算跟小柿子与若儿继续去抓鱼；朱似玉却一把拽住她的衣襟，嗔怒道：“此前你扮哑子，现在还想装聋子么？回答我的话。”


    凌小刀扭头瞪了她一眼，随口喝道：“寻什么美貌贤惠的女子？火麟寨中全是光棍汉子臭男人，何来美貌贤惠的女子？”她只觉朱似玉烦人，非常非常的烦人。


    朱似玉一愣，脸颊瞬间布满红晕，咳嗽一声，她一拍胸脯，道：“我……我不是么？”


    凌小刀脸色一变，顷刻间悟到了什么，她……她……！


    朱似玉突然一把抱住她的手臂，低声道：“臭小子，此前我说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我不对，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大王，与我一起过寻常人的日子。”


    她这番话听入凌小刀耳中，宛若晴天霹雳，脑子被震得一片空白。


    “臭小子，我知道你听闻大王要成亲了，心中难受；可是大王终究是要与女子成亲的，你……莫是再挂念他了，好不好！”朱似玉将脑袋搭在凌小刀肩上，轻泣出声；凌小刀惊恐得瞪着她，有一种几欲昏厥的错觉。


    深深吸了口气，朱似玉有些佩服自己，也有些庆幸，她终于说出来了，她终于勇敢的说出来了！两个字：畅快！


    凌小刀想笑，却又想哭，这什么跟什么啊！敢情朱似玉一直挤兑自己，瞧自己不顺眼，就因她喜欢自己，暗恋自己啊？


    “咳咳……那个，似……似玉，你找错人了，三……三当家眉清目秀，虽然性子阴冷桀骜了些，但他十分洁身自好，品行甚好，他……他才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良人。”凌小刀哆嗦着好言相劝，据她所知，朱似玉是一直暗恋秦越的。


    “我不要，我就要你！臭小子，我不许你拒绝我！”朱似玉一边将凌小刀的手臂死死的往自己怀里拽，一边憧憬道：“将来咱们还能生个活泼可爱的胖小子，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凌小刀推了她两下，推将不开，她在心中狂叫：神哪！你赶快落下一道闪电劈死这蠢丫头吧！当然，凌小刀这想法是有些歹毒的。


    “呃，那个，似玉啊！此事，此事咱们需要好好商议一番……！”凌小刀颤抖着身子，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一脸的惊恐。


    她在心里咒骂：商议个屁！奶奶的，我跟你在一起别说是能生出个胖小子，若能生出个臭虫子，我都高兴。


    朱似玉闻言一蹦三尺高，“那你是答应了！我可是当你答应了啊！”扬臂，她就要拥抱凌小刀；吓得凌小刀一个趔趄，慌忙后退避开。


    朱似玉见她惊恐，倏地收回手臂，十指捂眼，俏脸绯红，娇声道：“我性子粗鲁，是不是吓着你了？你对我了解还不深，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不仅貌美，并且还温柔贤惠，定是会好好服侍你，体贴你……！”


    凌小刀再也听不下去了，双手连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似玉，你先回去吧！”她胃中翻涌，几乎快呕吐出来。


    “好！好！今日我不逼你，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过我相信你会喜欢我的。”朱似玉飞快的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欢天喜地的去了。


    凌小刀长长的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她有些颓然，奶奶的，这什么世道啊！




夜宴赵成广（1）

夕阳西下，雀鸟归巢，凌小刀神识恍惚的回到宜阳阁，平躺在塌上摆了个大字形；朱似玉给她的“惊喜”淡去，她开始为上官云琰要成亲而伤心。


    门扉传来两声轻叩，凌小刀立起身来，便瞧见孟肃那张黝黑的国字脸。


    “影儿，大王在好汉殿设宴招待赵成广大人，命我前来唤你去作陪。”


    赵成广，就是打她屁股的那个青天大老爷，凌小刀感觉有些尴尬，但见孟肃一双豹眼虎虎生威的盯着她，正是有“你若不去，我就不走”的意思。


    哀叹一声，凌小刀站起身来，无奈道：“走吧！”


    赵成广不仅打她屁股，还给她带来了皇上要上官云琰成亲的“噩耗”，凌小刀当然是心不甘情不愿；不过山大王的“匪命“难违，她也不想为难孟肃。


    穿过院子、屋舍群，又转过回廊，步上好汉殿的四十二道台阶，已然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听见里面的喧闹人声。


    “八匹马呀！五魁首啊……！”汉子们划拳猜酒的粗莽吼声传入耳中，凌小刀抬脚跨进好汉殿的门槛。


    上官云琰见她入殿，站起身来对她一挥手，示意她过去。


    凌小刀跟在孟肃身后穿过人群，便见上官云琰、南宫羽、秦越、严斐还有那身着便服的赵成广老爷围坐在一张一圆桌旁；桌上鸡鸭鱼肉，水果点心，应有尽有，好不丰盛。


    上官云琰拉开身旁的椅子，道：“影儿，来，坐到本王身边。”


    凌小刀依言落坐，随即收起满脸不快，冲众人露齿一笑。


    她这一笑，在座包括上官云琰都不觉得怎地，唯独南宫羽胸口一窒，瞬间走了神；秦越坐在他身边，见状慌忙扯了扯他的衣角，提醒他莫要失态。


    待得孟肃坐下后，上官云琰举起桌上的酒盅，朗声笑道：“难得大人亲临本寨，本王再敬你一杯。”


    凌小刀来前，赵成广已是喝了许多，此时酒过三旬，满脸红光，有些高了，闻言慌忙一摆手，“王爷莫要一直客气，此前下官不知王爷身份，误抓了秦兄去监牢，实是惭愧；这一杯酒，该当由下官敬王爷才是。”话落，他举起酒杯，冲上官云琰扬了扬，仰脖一饮而尽。




夜宴赵成广（2）

上官云琰笑道：“不知者无罪，老三年轻气盛，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海涵。”话落，他也是一口喝干。


    两人谦让客套间，上官云琰垂在大腿上的左手探将过去，紧紧的拽住凌小刀的手指，他怕自己冷落了她。


    凌小刀脑袋微偏，凑将过去，低声道：“古语有云，官匪一家亲，说得果然不错！”


    上官云琰闻言拧住她的小指，痛得凌小刀龇牙咧嘴，却又慌忙微笑着掩饰。


    手心一梗，她感觉上官云琰将一枚圆形硬物塞入她的掌中，五指紧扣，她细细的感触着这枚硬物，瞬间惊异，竟是一枚指环；指环之上，是一朵小小的花骨朵儿，感觉有些像菊花，却又不似菊花花瓣那般长；微一沉吟，她已然猜出了，是三叶草的花朵。


    上官云琰翻过左手手背，将修长的手指压在她的手心上，凌小刀一摸，更是惊疑，他左手无名指上竟然也有一枚指环；凌小刀细抚之下，发现他指上的指环没有花朵，全由三叶草的椭圆形叶片扭结成形。


    随即，上官云琰反手将五指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握住；他依旧在与众人谈笑风生，也一直在喝酒，凌小刀侧着脑袋看他，突然有些想哭。


    上官云琰这混蛋，总是有本事让她感动让她哭！


    南宫羽瞧见她胸口微微起伏，又见得大哥笑得畅快，瞬间猜到两人在桌子底下“互动”，心口一颤，他有些黯然。


    秦越见状，慌忙抬起桌上的酒盏，碰了碰南宫羽桌上的酒盅，“二哥！我敬你。”


    南宫羽默默的紧咬牙关，“干！”两人同时仰脖，一饮而尽。


    而上官云琰对面，赵成广醉醺醺的眯着眼睛，瞪了凌小刀两眼，突然道：“王爷，你身边这位小兄弟我认识！”


    凌小刀一撇嘴，心道：你当然认识了，你打了我十大杖，将我屁股打得血肉模糊，你怎能不认识？


    上官云琰知道他此前打了凌小刀的屁股，摆摆手，哈哈笑道：“本王手下兄弟年幼，不懂事，偷取了别人的衣衫，大人代本王略施惩罚，给点教训，正是应当。”


    赵成广笑道：“王爷不见怪就好！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下官替这位小兄弟赔了银子予那个少年，无意中听闻那个少年竟然身怀不错的功夫，且市集间传闻这少年机警过人，下官衙中正缺人手，便是聘了他做衙役……！”




夜宴赵成广（3）

上官云琰笑笑，南宫羽与秦越等人也笑笑，皆是暗道：这老家伙酒喝多了，开始捻七扯八说些无聊的杂事。


    赵成广晃点着脑袋，续道：“下官真是幸运哪！当日聘了昌顺做衙役，你们可知，他后来连破两桩杀人案，实是聪明过人，于是下官干脆认命他为县衙的捕快。”话落，赵成广打了个酒嗝。


    凌小刀心中“突”的一下，也打了个饱嗝，昌顺？捕快？她白了脸。


    “大……大人，听你这般说，还是我予你带来的好运了？”凌小刀强笑道。


    赵成广醉醺醺的点点头，笑容满面道：“是啊！要不是你偷他的衣衫被他拧来见我，我怎会……嗝……识得他。”


    凌小刀笑笑，又道：“那大人，你这得力的捕快唤何名啊？我偷了他的衣衫，实是不好意思，择日定是要亲自上门赔罪。”


    赵成广摆摆手，晕乎乎的道：“赔罪是不必了，昌顺大度，不会与你计较的；不过你要是想与他一同喝酒，可到石板街去问，你只要说出‘刘昌顺’三个字，街坊邻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现在他在我们赵县，可是鼎鼎有名哪……！”


    赵成广后面的闲言醉语，凌小刀已然是听不见了，她脑中“刘昌顺”三个字来回打着转；仔细想去，那少年模糊的容颜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形，竟然与勾魂使者灌入她脑中记忆里的那个男孩子重叠在一起；她已然是可以肯定，这赵县的捕快，就是她要找的人。


    此番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左思右想，还偷跑下山去冷家庄县衙门前花尽银子跟守门的衙役打听，原来皆是白忙了一场；老天爷早已替她安排好了，这刘昌顺，在她刚穿越到这古代之时，就与她撞上了；只是阴差阳错，两人错过了而已。


    凌小刀感觉有些欣喜，有些庆幸，但更多的却是惆怅；倘若他还是幼年，那自己跟上官云琰至少还有好几年可以相处；可是他已成年，且做了捕快，那与他青梅竹马的崔如妃很快就会被那王员外纳作小妾；自己去阻止了，便是完成了勾魂使者交给自己的任务；届时，说不定勾魂使者就会前来勾取了自己的灵魂与肉身返回2010年，那自己与上官云琰，就再无机会见面了。


    这事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她不阻止王员外纳崔如妃作小妾……可是，刘昌顺与崔如妃两情相悦，她这样做，是不是太狠心了？


    凌小刀惨白着一张俏脸，坐立不安，脑中混乱，惶惶胡思；上官云琰听她跟赵成广问话古怪，后来又默不作声的神识飘忽，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出声询问，便是捏捏凌小刀的手指。


    凌小刀一惊，回过神来，对他微微一笑，她刚想再跟赵成广问问那王员外的事情，却见赵成广脑袋一点，重重的扑倒在酒桌上，醉了！




上官云琰的眼泪

酒席散去，凌小刀站在宜阳阁外的院子中，抬头观天，星光万千，浩瀚如海；她在想时空，命运，缘分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上天竟是让她在穿越初始，就遇上刘昌顺，却又阴差阳错的让她被打晕，错过了刘昌顺，被丢入牢房；然后再阴差阳错的遇上秦越，被他的一句话带到山上；随即又阴差阳错的去小溪泡澡，撞上了上官云琰，爱上了他；最后，命运倒转过来，让她在山上听见赵成广说出刘昌顺的所在，而她此时已是无法全身而退……这一连串的事情，纷至沓来，看似无意，细细想来，却又好像是老天爷的故意安排。


    凌小刀感觉自己要疯了，她在院中上窜下跳，忍不住仰头呐喊咆哮，“老天夜，你耍我啊！”


    上官云琰靠在宜阳阁的门框上，静静的瞧着她手足乱舞，默默的听着她口中的怒吼。银色的月光洒落一地的光辉，也撒在凌小刀的身上；他很哀伤，他看着凌小刀的身影感觉很哀伤，他知道她的身上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那就是她的来历；他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


    他猜想了很久，她若是一道魂魄，那他为什么能瞧见她？她若是一道影子，那他为什么能触摸到她？除了魂魄与影子，他再也想不出她是什么。


    他很想像以往一样，冲上前去抱住她；可是他知道，拥抱只能拥抱一时，不能拥抱一世，上官云琰很痛苦，很迷茫，他抬不起手。


    凌小刀终于感应到了上官云琰的存在，转过身来，怔怔的注视着他眼中的泪光。


    心中猛然刺痛，她奔上前来，一把将上官云琰搂了个满怀，“琰，你怎地了？”


    上官云琰强颜一笑，微微的摇了摇头；俯身，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转身步入房中。


    随即，便是两唇纠缠，或许，只有这样，上官云琰才不害怕，不心慌。


    三日之后，上官云琰做好了启程去京师的准备；三日来，凌小刀没有问他关于他与慕容真成亲的事，也没有问他成亲后何时领兵争战南国，凌小刀已然是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也懂事了！


    三辆马车在火麟寨大门外的草地上并排而列，南宫羽，秦越，孟肃，严斐，虎头等一干弟兄几百人，包括范玲珑，朱似玉，朱如花，朱大婶，若儿等一干女眷也在其内，一齐给上官云琰送行。而小柿子，已被凌小刀派下山，去了赵县，潜伏在刘昌顺身旁。




上官云琰终是带走凌小刀

这三辆马车不是用来装载货物的，京师远离此地千余里，这三辆马车是用来换乘使用的。


    汉子们将上官云琰一路上要用的衣衫器物，要食的干粮酒水搬入马车内，一切准备妥当后，就待他与众人道别。


    上官云琰心中惆怅，一改往日的豪爽，默不作声；环视一周后，他将目光怔怔的定在凌小刀俏丽的脸蛋上。


    他在等她自告奋勇的说她要跟他前去；然，等了良久，凌小刀仅是静静的瞧着他，不发一言。


    终于，上官云琰忍不住了，倏然冲上前来，揪住她的手臂，凌小刀“啊——！”地一声，就被他虏扛在肩头，转身几个大踏步，上官云琰将她丢入马车内；他没有办法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也不能容忍自己身边一日无她在旁。


    汉子们各自轻咳着，神情尴尬的撇开脑袋不去瞧。上官云琰掀开马车前的帘子，探出头来，对若儿喝道：“若儿，你也上车。”他考虑到凌小刀需要人陪伴。


    朱似玉见上官云琰将凌小刀丢入车内，不依了，急道：“大王，我也去。”


    上官云琰念头一转，又考虑到若儿年幼，需要人照顾，便是应声道：“好！”


    朱似玉得令，欢天喜地的抱起若儿，奔到另一辆马车旁，爬了上去。


    上官云琰朗声道：“老二，老三，寨中大小事务有劳你二人了，后置本王出征南国，再来唤你俩，以及弟兄们。”


    汉子们各自抱拳跟上官云琰道别后，马夫一声喝斥，三辆马车“踢踢踏踏”的奔了出去，随即转下了山道。


    南宫羽静静的瞧着马车消失在草地上，有些怅然，自从他从老三口中知晓凌小刀的女子身份后，心中一直隐隐的欣喜，但见得大哥视她如宝，看得比命还重，而凌小刀也渐渐的恋上了大哥，他的欣喜便是换作了忧伤；此番他还以为大哥会孤身前往京师，岂料最后大哥还是携了她同去，这亦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却又是在他意料之内。


    范玲珑步上前来，挽住他的手臂，纤细柔弱的身子宛若杨柳依依，风一吹就倒；南宫羽见状，慌忙一把扶住她。


    秦越素来言语不多，看似对一切漠不关心，但并非表示他不知二哥对凌小刀的隐恋，此时见二哥满面肃然，神情异样，却又强忍住心中的哀伤，对范玲珑微笑，叹息一声，秦越实是无言。


    倘若真的要怪，只能怪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车内叙话（1）

话说上官云琰、凌小刀、朱似玉、若儿还有三名马夫，一行七人沿着湘、豫官道由南而上，直奔北方千里之外的京师。


    这次轮到凌小刀侧身躺在马车内的棉软塌上，背对着上官云琰，沉默无言，满脸的哀伤。


    此次京师之行，上官云琰是奉旨去成亲，却还要强行将她带在身边，她实是不知自己是该为上官云琰舍不得离开她而高兴，还是该为上官云琰数日后的大婚而悲伤。


    上官云琰缓缓的靠下身去，扳过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影儿……！”


    “嗯！”凌小刀眷恋的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膛，有些失神；这温暖的怀抱，不知自己还能依偎多久。


    “此前你为何突然偷跑下山，你还未予本王说得。”


    啊？凌小刀一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问起这件事来。“我……我……我在山上呆得烦闷厌倦了，所以……！”惊慌仓促之下，凌小刀顺口扯了个慌。


    “你若是想下山去瞧瞧，该当与本王直言，本王自会带你下山，你这番无故偷跑，你可知，本王有多焦急，有多担心。”上官云琰半阖着长眼，任由她的手掌在自己的胸口上来回抚摸。


    凌小刀微微的点了点头，小小声道：“是了！我知道错了，我仅是好奇而已。”


    “好奇？”上官云琰有些惊疑，随即脑中异思闪过，瞬间明了。微微一顿，他柔声道：“影儿……你，你若对这世间的事，有何不明白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本王，本王定当详细予你说之！”


    其实上官云琰潜意识里已然是知晓她对这世间万事的懵懂疑惑，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凌小刀闻言一哆嗦，嗫嚅道：“我……！”


    她话未说完，就被上官云琰截断，“咱们火麟寨所处之地，乃天朝与南国的交界之处，被天水河所阻隔；南国位处天朝西南面，其国内崇山峻岭，连绵千里，陡峭巍峨，毒蛇猛兽繁多；南国国君南蛮王生性凶残，喜争战，治国法律惨无人道，且野心极重，一直对天朝虎视眈眈，妄想一统两国；此番本王劫了南国进贡的财物，遣散南国使者，皇兄借口南国进贡拖沓，不敬天朝，命本王领兵争战南国；这一去，多则三五年，少则一两年，你定是要等我归来。”


    “我……！”凌小刀有些想哭，她怎么等他？她以何身份何名目等他？




车内叙话（2）

上官云琰不知她此时心中所想，想要将当今天下局势详细告知她，便是径直沉声道：“天朝东面海岛之上，有一国，唤名东洲；其内臣民多以打渔为生，喜食海鲜，或许是常年被海风吹噬，其相貌五官略显深邃，与天朝百姓不太相同；你的长相口音，与东洲人，正是有些相似。”


    东面海岛上的东洲？日本？凌小刀历史地理均是学得马马虎虎，当即不敢肯定，慌道：“难道你也似迎春院的鸨母妈妈一般，认为我是日……不，东洲人？”除了日本动画片，凌小刀一点也不喜欢日本，正是感觉有些冤枉。


    上官云琰瞧了她一眼，感觉这傻丫头真是有些话多，径直再道：“天朝西北，东北两面，有两国，分别唤名胡汗与奴干，乃少数的游牧民族居住之地；天朝九年，本王二十二岁之时，领兵争战两国，因两国国力羸弱，故而两年后，本王大获全胜，平定了其对天朝周边的骚扰叛乱，班师回朝；皇兄见本王重兵在握，权倾朝野，特地敕封本王为琰武王……！”


    他话未说完，凌小刀双手齐摆，急道：“打住！打住！我不明白，你替你皇兄平定了叛乱，他敕封你‘琰武王’的名号正是应当，你怎会说是因你‘重兵在握，权倾朝野’呢？我不懂。”


    上官云琰不理她，自兀道：“‘琰武王’，是藩王，也是虚王；一年后，皇兄借口南国国君南蛮王凶残暴戾，命本王出征南国；本王不从，皇兄大怒，逐，削去了本王藩王的名号，不仅如此，他为了收回兵权，趁本王熟睡之时，派金吾卫行刺本王；然，本王沙场争战历练多年，早已养成了在睡梦中也保持半醒警觉的习惯，他这番行刺，本王又岂会着了道？后置本王杀出侍卫群，逃至皇城北门，万幸撞见半夜里外出回城的国辅大人慕容苍雄，得他相助，逃离皇宫；那一晚，本王躲藏在京城的一家客栈里，


    恼怒之极，一夜都未曾睡好；逐，第二日，本王悄悄召集了本王麾下数百名大小将领，远奔南疆，落草为寇。”上官云琰说到此处，身子都在发抖打颤。


    凌小刀心中刺痛，想要安慰他，却又安慰不出，只得紧紧将他抱住。心道：这天朝的皇上，用完了上官云琰，便是过河拆桥，当真是阴险狡诈，心胸狭隘的卑鄙无耻之徒。




车内叙话（3）

她胡思乱想间，上官云琰的话继续传入她的耳中。“老二，老三，孟肃，严斐等人，其实均是本王当年的将领属下；后置，皇兄派人招本王回朝，本王不愿，皇兄又诏告天下，恢复了本王‘琰武王’的名号，美其名曰同卵双胞，同气连枝，替他镇守南疆边陲。”


    凌小刀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火麟寨中的汉子，个个气势凌人，原来正是他当年争战天下的下属；脑中思绪微微一转，她惊道：“你与你皇兄是双胞胎？”


    上官云琰点点头，定定的望着她道：“正是！同卵双胞哪同卵双胞，皇兄对我这胞弟，从来都是竟爱且恨；他后置重新敕封本王‘琰武王’的名号，其实是希望本王带领老二、老三重返朝纲，壮大他的兵力；要知道，老二、老三均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领兵奇才啊！不过不仅老二、老三对他的所作所为心中悲愤，连本王心中也是惨痛；逐，本王一口回绝了他，他才改变主意想做个顺水人情，命本王替他镇守南疆边陲。”


    上官云琰眼神飘忽，神思渺渺的续道：“两个月前，就是本王还未遇见你之时，皇兄派人传讯本王，说他病重，想要见一见本王，本王念及先母临身前要本王好生辅佐他，相助他的遗言，便是前去；岂知他并未患病，他招本王回去，实是为了劝说本王携带老二、老三等人再次重返归朝，助他争战胡汗、奴干两国。他三年后的这番劝说，本王照样是一口回绝，胡汗与奴干这些年来对天朝俯首称臣，以礼相待，本王又何必再起战意，徒惹两国国君不快，陷三国百姓于水火之中；本王回绝后，皇兄又改了口，要本王阻劫南国进贡的财物，以此为由头，派兵争战南国，本王寻思着南国近年来屡犯天朝边界，骚扰百姓安稳的生活，这才答应了他。”


    上官云琰说到此处，凌小刀忍不住再次俯身紧紧的拥抱他，轻声道：“琰，你定是挂念在意你皇兄的吧！否则你以你的性子，何处不好建山造寨，偏偏要选在南国边陲，你是真心诚意的想要为他镇守边疆的吧！”


    上官云琰漠然一笑，道：“本王仅是觉得此地青山巍峨，风景秀丽，故而在此落脚，跟挂念在意他，实是不相干；影儿，本王说这多，是想告诉你，本王领兵多年，从未败过；胡汗、奴干两国本王当年竟是能平定，那么此次领兵出征南国，也是有信心胜利归来，你千万是要等我。”




车内叙话（4）

上官云琰此前的长篇述说，已然是使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低迷，凌小刀不忍见他哀伤，便是立起身来，故意一掌重重的拍在他的胸膛上，笑骂道：“无赖，你还想狡辩，你若是真的记恨你皇兄，不在意你皇兄，那你为何要听他命令，替他领兵争战南国。”


    上官云琰一窒，说不出话来，微顿，他笑道：“本王已是说了，是南国近年来屡犯天朝边境，且近半年来骚扰尤甚，本王这才答应皇兄领兵争战南国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现下可是了解了五国的局势？对这世间之事明白了几分？”


    凌小刀点点头，有些动容，又有些怅然，“琰，你知我不懂现今天下事，不明现今朝廷的现状，特地将这诸多的事情一一的告知于我，是为了让我的心不再彷徨，不再犹豫，是为了让我在你领兵出征之后，能更好的生活，我知晓，也很感激你。”吸吸鼻子，她担忧道：“只是你这皇兄，如今坐稳了天下还不知收敛，狼子野心还要妄想一统五国，我怕他此番将你利用完了，又要借口你重兵在握、权倾朝野，想要杀你。”


    上官云琰眼中寒光一闪，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此事你毋须担心，本王自有计较。”


    “你有何计较？”凌小刀的心稍稍定了些。


    上官云琰眼中吻吻她的额头，阴骘一笑，“你可知本王当初在朝，朝中大臣是怎生形容本王的？”


    “怎生形容？”凌小刀傻兮兮的问。


    狂笑骤起，上官云琰道：“他们暗地里说本王是千年妖狐转世，说本王老奸巨滑。”


    上官云琰的话音刚落，凌小刀呸了声，佯作笑骂道：“他们说得正是，我也是这般想。”


    上官云琰闻言嘿嘿一笑，也不生恼，“本王竟是老奸巨滑，这诸多的事情，又岂能难得住本王？你虽是不说，但本王知晓你心中对本王要与慕容真成亲之事，很是不快难受。”微微一顿，他冲凌小刀眨眨眼，“此事你毋须担心，对于此事，本王心中也是有了计较，只不过你性子单纯善良，这计较，本王暂时不告知于你。”


    凌小刀张着嘴巴，又是惊异又是欣喜，“琰，你并非真的想娶慕容真？朱似玉说她可是貌美如花啊？”


    “你这小笨蛋，本王不是予你说过了么？你才是本王心中认定的最爱，天下无双！”


    “可你终是王爷身份，三妻四妾，也是应当。”凌小刀满脸的欣喜忽尔又变作了黯然。


    “三妻四妾？本王不爱则以，倘若爱了，除了你，心中又怎能容得下别人；影儿，难道你连这点也不知，也信不过本王？”




车内叙话（5）

“琰……！”凌小刀感动之致，“你有何计较，为何不跟我说？你跟我说了，我也好帮你瞧瞧，是否妥当。”


    上官云琰嘴角一扬，勾起一抹邪笑，“本王心中竟是有了计较，你自是不必再担心，老奸巨滑，本王‘老奸巨滑’从来都不是作假。”


    脑中思绪一转，他思及慕容真乃国辅大人之女的身份，知凌小刀不知晓，便是又道：“此次京师之行，本王原是不想去的，只是顾及皇兄的圣旨，寻思着倘若不去，他定是会以此做由头，借口对付本王；且，本王与慕容真的亲事，是本王先母身前所定，慕容真的爹，乃是当朝国辅慕容苍雄大人；当年本王被皇兄的金吾卫刺杀，承蒙慕容苍雄暗地里相助，这才能逃出皇城，远赴南疆；是故，于情于理，这此本王此番都该走一趟，将亲事退了；影儿，这天下，本王从未怕过何人，从未惧过何事，可是本王怕你，惧你，你可知晓？”


    凌小刀闻言有些失笑，诧异道：“你为什么怕我，惧我，难道我还是南国崇山峻岭中的豺狼虎豹，毒蛇猛兽？”


    上官云琰凑过脑袋，将自己的薄唇贴在她的朱唇上，来回磨蹭；他的声线瞬间嘶哑下来。“你我初始相识，是本王强行将你留在本王身边，本王知晓你刚开始其实并不喜欢本王，而是喜欢老二……！”


    “琰，不是的，我……！”凌小刀有些惊慌失措，他是何时察觉的，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上官云琰慌忙抬手按住她的嘴唇，“嘘——！听本王把话说完！影儿，本王怕你，是怕你跟了本王将来后悔，本王惧你，是惧你终有一天会离开本王；本王能听见你说话，能抱住你，可是本王还是担心，还是不明你从何处来；本王想予你问个清楚明白，却又惧怕听见你口中道出的真实答案，本王惧怕自己不能接受。”


    “我来自……！”其实凌小刀早已料到他终有一天会忍不住问她这事，她也已是想好了，倘若他一定要问，她便是将实话告知他；然，此时听他问来，听他赤裸裸的坦白自己心中隐藏最深的惧怕担忧；凌小刀冲口而出的话，却又瞬间打住，再也说不下去了；轻掩住朱唇，莫名的，她又开始想哭。


    “你若是不想说，便是无需再说了……其实，本王也不想知道。”上官云琰狭长的双眼泛着水雾，低声道：“本王就当你是天赐仙女，不，妖女。”强颜一笑，他续道：“若不是妖女，本王又怎会受你迷惑，死心塌地的恋上你。”


    “琰……！”凌小刀的脑袋一阵猛摇，“你莫要惧怕，也莫要担忧，我……我早已不喜欢二当家，我也不会……离开你的。”忍不住的，凌小刀又撒谎欺骗上官云琰。“我……我想做你的压寨夫人。”




车内叙话（6）

泪水，顺着凌小刀的脸颊滑落，一颗一颗的溅打在上官云琰脖颈的皮肤上；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如此作弄她？


    上官云琰厚茧丛生的粗糙拇指缓缓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捧着她的脸，强笑道：“本王虽是绿林劫匪，山寨大王，可本王也是一朝王爷，重权在握；你若是想做王妃，若是想今后住在金碧辉煌的屋舍里，身上穿着华贵的绫罗锦缎，本王便是归顺了皇兄……！”


    凌小刀一惊，慌忙按住他的嘴唇，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我不要！我不要做王妃……我宁愿你是土匪头子，山寨大王，也不要你为了我违背自己的意愿，强留在皇城中，受你那卑鄙无耻的万恶皇兄的气。”


    抬起左手，摊开五指，凌小刀将指上银光闪烁的指环在上官云琰眼前晃了两晃，突然道：“琰，你可知这是何物？”


    上官云琰摇摇头，伸出自己的手掌贴在她的手掌上。“本王不知！”他老实回答。


    “这指环唤名‘戒指’，在我家乡，一男一女互赠戒指，是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意，便是成亲。此戒指虽是你命人打造送予我的，却是我此前将三叶草的草编指环首先戴在你左手的无名指上，也算是我赠予你的；咱们竟是互赠戒指，便已是成了亲；三叶草，三叶草，遍布四野，蓬勃生长，有此草的地方，即是有幸福的地方；琰，我宁可喜欢你这狂傲暴戾的草寇大王，做你这绿林劫匪的妻子，也不喜欢穿金戴银，做万人敬仰的王妃。”


    上官云琰腾地拽住她的手掌，哑声道：“影儿……！”


    她这算是对他盟誓么？


    凌小刀反握住他的五指，俏圆的眼瞳大睁，幽幽道：“琰，我不将我的出身与来历告知于你，是有我自己的苦衷；可是你放心，我定是会在火麟寨中乖乖等你归来，我也定是会竭尽所能让自己留待你身边。有朝一日，时候到了，我便是会将你心中的疑惑详细解释予你听，此番，还盼你莫再担心，莫再忧虑。”


    此时此刻，凌小刀终于下定了决心，自己定是要想尽万千的办法，留在这历史上连名目记载都没有的古代，守在对她一往情深的上官云琰身边；至于老爸老妈，她纵是非常想念他们，挂念他们，可是老爸老妈还有小剑；上官云琰，却是只有自己。


    “影儿……！”上官云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万千复杂情绪涌入心间，化着一声长叹，他紧紧的抱住凌小刀。


    凌小刀深深的吸了口气，手指在他如泉的黑发中来回穿梭，拍拍他的后脑，安抚着他。“琰，我爱你！”


    上官云琰闻言浑身一哆嗦，手臂猛地使力，紧紧环住她娇小的身子，嵌在自己怀中。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初至将军府（1）

话说三辆马车一路急行，途经大大小小数十个城乡村镇，上官云琰知道凌小刀对这世间的事物好奇，所以凡是至得一处较大的城镇，他便是命车夫暂定前行，下车打尖住店，带她游玩闲逛，故而七人这一行，直走了十日，才至得京师范围之内。


    朱似玉与若儿两人坐在后一辆马车中，她时常对着前面上官云琰与凌小刀的马车发愣，忿然，惆怅，却又无奈，心情很是不好；然，与她同车的若儿却是心中大快，只因上官云琰与凌小刀很是疼爱她，一路跑来，一路不停的给她买玩物零食，糖果点心，朱似玉见状，恨不得自己也倒长回去，做个六岁稚童。


    而凌小刀，透过车窗上的布帘，眼睁睁的瞧得青山缓去，平地渐显，数日间景色骤变，也很是意外欣喜；想当初，她还在二十一世纪之时，那有功夫，那有钱能这样慢慢的随意浏览祖国的大好河山，故而这趟京师的旅行，除了屁股受罪之外，也还算是值得。


    京师重地，上官云琰赴京的马车刚至得那雄伟厚重的东城门外，便有守城的官兵手持长矛刀剑上来盘查询问；上官云琰仅是掀起马车门帘的一角，露了个脸，那数十名守城的官兵便是诚惶诚恐的扑下身去，跪在地上，口中连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惊得凌小刀合不拢嘴。


    上官云琰阴骘一笑，大手一挥，三辆马车随即驶入了京城；刚一入城，凌小刀便是迫不及待的掀起车窗上的布帘，满脸好奇欣喜的瞧着这天朝京师城内的光景。


    但见房屋垒砌，人潮涌动，热闹的集市，吆喝声此起彼伏；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好一派歌舞升平，繁华如锦。这就是当今天朝的天子住地，京师。


    车夫在上官云琰的指挥下，穿过东大街之后，并未直走，而是折势向北，随即又是一番踢踢踏踏的急奔。


    城北，坡势渐陡，马儿爬过盘山道，至得一处开阔的地方，两尊石狮子随即映入眼眶，上官云琰挑开门帘，一把将凌小刀拉了下来，“影儿，到了！”


    皇宫？凌小刀瞪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兽头大门，又仰头去看那屋顶上的金色琉璃瓦，以及连绵一片富丽堂皇的屋阙；紫禁城，她虽是未去过，但在电视上看过，这华丽显赫的屋舍，却不像是皇宫？


    朱似玉步上前来，笑道：“大王，这巍峨的府邸，便是将军府了吧！耳闻真是不如亲见。”




初至将军府（2）

上官云琰微微一笑，冲马车旁的若儿招招手，“若儿，莫怕，过来！”


    若儿怯怯的笑笑，奔上前来拉住凌小刀的手，第一次瞧见这般华丽的府邸，她有些生恐。


    “老奴叩见王爷！”一声苍老激动的声线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满脸皱纹，鬓角花白的青衫老人佝偻着身子，颤巍巍的奔上前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五名仆从打扮的家丁下人。


    上官云琰大步跨上前去，扶住他颤抖的身子，道：“快快免礼，福伯，又有两、三月不见。府中一切可好？”


    福伯倾了倾身子，颤声道：“托王爷万福，府中一切都好；皇上派人传讯将军府，说王爷近日会回府；老奴便是日夜在门口守着，今日终于迎来了王爷。”


    上官云琰呵呵一笑，率先朝着高大的朱门走去，凌小刀、朱似玉与影儿紧跟在后。


    入内，穿过门堂，一行数人跟在上官云琰身后，至得承武堂；福伯念及众人一路奔波，劳累疲惫之致，便是唤了丫鬟送上午膳；吃罢，上官云琰又命丫鬟带了凌小刀、朱似玉与若儿前去房中歇息，自己与福伯却到厢房言谈叙旧，了解朝中现况。


    第二日一早，皇上的心腹万公公携带口谕亲临将军府，传召上官云琰入宫；上官云琰不便抗旨，只得随他去了。


    凌小刀守在房中，一颗心忐忑不安；上官云琰这皇兄，生性狡诈，心胸狭窄，且又是个反复不定的小人，不知会怎生为难劝说他。


    傍晚，上官云琰回来了，凌小刀见他降紫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慌忙奔上前去，一把抱住他，忧心道：“他没为难你吧？”


    上官云琰满脸凝重的揽住她的腰身，两人在桌前坐将下来，“他不敢为难本王，仅是命本王尽快择个良辰吉日，与慕容真成亲。”


    凌小刀一窒，不快道：“你答应了？”


    上官云琰摇摇头，有些失笑，“本王怎是会答应？这顶白范阳毡军帽，本王还不愿戴，这身紫绣战袍，本王也不愿穿。”微顿，他点点凌小刀的鼻头，“这大热的天，本王别扭难受！”




初至将军府（3）

凌小刀听他言语活泼，嘿嘿一笑，点头道：“是了！你那袭流氓土匪红披风固然又土又俗又难看，但我看得多了，已成了习惯；你这身紫绣战袍，纵然华丽，却感觉不顺眼。”


    上官云琰闻言脸色一变，倏地抬手掐住她的脖颈，佯怒道：“你敢说本王的披风又土又俗又难看？”


    凌小刀哈哈一笑，拉住他的手腕猛点头，“你匪气十足，那红披风正好配你。”


    这可恶的女子！上官云琰手下刚欲使力，就叫凌小刀一把推开；她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大笑道：“还有你在宜阳阁中挂的那一排黑衣，黑得跟乌炭似的，穿在你身上，活脱脱的一只黑乌鸦；你说你这人，什么审美水平，又黑又红的，土得让人笑掉大牙！”


    “该死，你还说！”上官云琰爆喝一声，冲上前去将她拦腰抱住，“可恶，你要对你自己的言行负责。”话落，他伸手探入她的下腋，就是一番轻挠。


    凌小刀痒得不行，只得告饶，“哈哈……我错了！我错了！你那身打扮竟英武，且帅气；我喜欢，我特喜欢……哈哈……！”


    上官云琰莞尔，哼声道：“这还差不多！”


    微顿，他续道：“你是老三替本王强抢入山的压寨夫人，又是本王从迎春院中花了五十万两银子买回来的东洲玉女，你若是不喜欢本王，本王骤然生性刚烈，只怕也是要终日以泪洗面，独自伤心难过。”


    凌小刀心中骤喜，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上，不依的娇嗔道：“贫嘴！”


    上官云琰拽住她纤细柔滑的手掌，神色一变，沉声道：“影儿，你要相信本王，无论何事，本王都能应付得了；今早皇兄宣召本王入宫，本王顺带探了他的口风，他要本王迎娶慕容真之事，心意已决；故而从现下开始，本王就要使计了，你只需遵照本王的吩咐行事，便可。”


    凌小刀“嗯”了声，乖巧的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头。


    “饿了吧？本王已让翠萍送了京师的名点，金乳酥过来，一会你与本王同食。”拍拍她的脸颊，上官云琰柔声道。


    凌小刀点点头，满脸窃笑。金乳酥耶！她记得小区门口那家糕点店要卖四十块钱一斤，想当初未穿越之前，她是想买都不敢买，岂知到了古代，自己还能让人亲手送到跟前来。


    所以，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还是做有钱人比较舒服。




第一计：断袖之癖（1）

隔日，一贯冷清的将军府中，上官云琰命福伯从宫中召来了数个妖媚的舞姬，以及两队皇家管乐师，在将军府的承武堂中央大摆阵势，开始了吹拉弹唱，歌舞升平。


    而他自己，敞着衣衫，露出宽厚结实的黝黑胸膛，赤着双足抱着凌小刀侧躺在承武堂上首的棉软绣金躺椅上，长发散落，一副慵懒的纨绔子弟模样。


    门外传来福伯的惊呼，“万公公，万公公，不可进去，不可进去哪……！”


    话音刚落，一道身着墨绿色锦袍的人影携同两名太监冲入承武堂，正是此前替皇上传口谕的万公公。


    入目所瞧，三人同时大惊，各自慌忙垂下了眼睑，正是有些尴尬。


    凌小刀见状，慌忙坐起身来，纳纳的瞧着突然闯入的三人。


    上官云琰半阖着长眼，懒洋洋的笑了笑，对凌小刀道：“影儿，替本王斟杯皇兄御赐的朝贡葡萄酒。”


    凌小刀见他笃定，心中稍稍安了些，纤手握壶，将绯红色的酒液倒入琉璃金杯中，随即端至上官云琰面前。


    上官云琰扫了一眼堂中的三人，一拍凌小刀的脑袋，“喂我！”


    啊？凌小刀的俏脸飞上红晕，瞬间尴尬。上官云琰眼神一寒，凌小刀怕他生恼，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手中的金盅凑将上去。


    “嗯？”上官云琰眉峰一挑，“平日里本王是怎生教你的？”


    凌小刀微微一顿，撅着小嘴翻了个白眼，当即浅浅的喝了一口，埋下头去，将自己的嘴唇轻轻的贴在上官云琰的唇上。


    上官云琰倏地探出手掌，压在她的后脑勺上，长舌嵌入，凌小刀口里的酒液叫他霸道之极的吸了个一干二净。


    喉头滚动，上官云琰咽下酸甜的美酒，手上使力，凌小刀闷哼一声，扑倒在他怀内。阴骘一笑，上官云琰风轻云淡道：“万公公，有何急事？这一大清早，就来找本王。”


    万公公老脸泛红，咳嗽一声，掐着兰花指福了福，强作恭敬道：“奴才叩见王爷……！”




第一计：断袖之癖（2）

上官云琰摆手示意堂下的乐队停止弹唱，与妖艳的舞姬们一齐退了下去，这才哈哈笑道：“难得今日阳光明媚，本王心情甚好，来来来，万公公，赶快坐下，与本王畅饮一杯。”


    与此同时，伺候在旁的两名丫鬟翠识趣的搬来桌椅，送上酒水点心。


    万公公不敢坐，仅是垂着眼睑尖声道：“王爷不必多礼，奴才今日到访，是奉了皇上的口谕；皇上命老奴前来问问王爷，迎娶国辅大人千金的日子可曾定下了？若是定下了，皇上也好为王爷先行准备妥当，务必要让慕容真小姐风风光光的入府。”


    “本王移居南疆多年，将军府内虽是日渐萧条冷清，但也衣食不缺，储备充足，皇兄爱护本王，为本王考虑周到，本王感激不尽；还请万公公代本王回禀皇兄，本王近日来身体欠佳，终日头晕脑胀，迎娶之日，还需再想。”话落，上官云琰皱眉抚额，转瞬间就变作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万公公余光瞥见他的模样，知他是在推却，心中很是不快，却又不敢出言反驳，只得道：“王爷金体不适，该当好生卧床静养。”瞥了凌小刀一眼，他续道：“且，一大早的，王爷就在府内大张旗鼓的寻欢作乐，若叫旁人瞧见了，莫不是要说王爷……！”他话未点明，但言下已是暗含指责之意。


    上官云琰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万公公这是在责备本王了？”


    “王爷明鉴，奴才并无此意，奴才仅是为王爷作想。”万公公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的接话道。


    说起来，这万公公也是了得，上官云琰的这句疑问，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是早已吓得跪下身去，他却连身子也不曾晃摇。


    上官云琰瞪了他两秒，忽然大笑道：“万公公说得极是，本王数日后会替皇兄领军争战南国，此时正是该好好歇息养病，不该这般任性妄为。”微顿，他挥手道：“得了！万公公请回吧！本王选定了良辰吉日，自会派人通知皇兄。”


    “如此，奴才告退！”话落，万公公一挥手中拂尘，对上官云琰福了福身，带着那两名太监转身步出门去。


    刚出得门外，只听他叹道：“好好的一朝王爷，何时染上了这断袖之癖，真是……！”


    他的话传入上官云琰耳中，换来他的阴骘一笑。


    此后两日，上官云琰又请了京中的快板说书，皮影戏子，诸如此类人物到将军府中与凌小刀共听共赏，以致承武堂中欢声笑语不断，连在府门外十几米远的距离，都能清晰听见。




第一计：断袖之癖（3）

第三日午后，凌小刀与朱似玉、若儿三人在丫鬟翠萍的陪同下，出门到城中玩耍，买些京师特有的吃食玩物。


    逛了一圈，众人肚饿，翠萍带三人至得一家食铺，坐将下来，要了四碗混沌面，四碗酸梅汤。


    朱似玉终于有机会与凌小刀单独相处了，便是避开若儿与丫鬟，问凌小刀考虑得怎么样；凌小刀支支吾吾的捡了些模棱两可的话搪塞她，朱似玉有些生恼。


    四人正值无话，临桌却传来两名官兵打扮男子的低声交谈。


    “喂，麻子，你听说了么？琰武王入京了，且要与国辅大人家的独生千金成亲。”东首的男子低声道。


    “废话，我当然听说了，皇上还命上官云琰数日后领兵出征南国，这几日正加紧训练兵马，储备粮草呢？”头颅微凑，唤名麻子的官兵沉声笑道：“嘿嘿，我还听说，上官云琰此次入京，从南疆带了一名俊俏的少年，终日在将军府中与其……！”


    “麻子，这话可说不得，若叫旁人听见了……！”东首的男子有些惊疑，他对面的麻子摆手嗤笑，“兄弟说你胆小，你还不认，此事连普通老百姓都在谈论，你怕什么？”


    东首的男子轻叹道：“素问武王喜好女色，想不到现下，却是连男色也沾染了。”


    “他是一朝王爷，虽还未收回兵权，但威武大将军的名号还是在的，所以无论他是喜好女色，还是男色，都无人敢质否；到是国辅大人家的小姐，此番若是嫁给了他，不仅要与女子争风，还要与男子争宠，啧啧，真是红颜薄命哪！”


    “红颜薄命？你小子以为当年武王仓促离京，国辅大人暗地里相助他，真的仅是友人相助么？国辅大人还不是念及她的独生爱女对武王倾心……家财万贯，权力擎天，这‘红颜薄命’四字形容谁，都不能形容她。”东首男子洒笑道。


    麻脸男子惊道：“上官云琰当年的旧事，你怎知晓？”


    东首男子瞥了他一眼，“我怎不知晓！当年我表哥在金吾卫任职，他嘴巴大，他悄悄告诉我的，不过这事皇上不喜有人重提，你可要守好你的嘴巴，莫要说了出去。”微一沉吟，他续道：“还有，武王近日便要重掌兵权，他的本名，你也莫要随意再唤，小心落人口实。”


    麻子哈哈一笑，道：“是了！是了！这事咱俩说来也权当是取个乐子，说个笑话，喝酒！喝酒！”


    “哐当”一声响，这两名官兵碰杯后，又说起了其他的闲事；凌小刀与朱似玉对视一眼，无意再听，便是对若儿与翠萍一招手，结了账，步出食铺来。




慕容大人与慕容真到访（1）

回去的路上，凌小刀满面阴沉，心中十分不是滋味；本来火麟寨中的兄弟们说上官云琰因她“患”上断袖之癖，她已是十分愧疚了；现下到了京师，她竟让上官云琰的“断袖之癖”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这是京师哪！又不是偏远的边疆小县。


    不成，她回去后一定要让上官云琰恢复她的女子身份，不能再让他轮为天下人的笑柄。


    四人刚回到将军府，福伯便奔上前来预先告知她们，国辅大人慕容苍雄与他的千金慕容真来了，上官云琰正在迎风亭设宴款待他们，要凌小刀与朱似玉避开。


    这数日来，福伯已然是瞧出了上官云琰对凌小刀的宠爱，是故，他不愿让凌小刀撞上两人，自取其辱。


    他的好意，凌小刀是知道的，只是她想避开，上官云琰却不想让她避开，所以上官云琰远远的瞧见凌小刀的身影在回廊间闪过，便是大声叫住她。


    “影儿，过来，陪本王与国辅大人，慕容小姐一道用膳。”


    凌小刀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叫惊得一颤，忍不住嘀嘀咕咕的咒骂，“上官云琰，你脑袋有病，你与你岳父大人和你老婆吃饭，为什么也要叫上我。”


    她一边骂，一边转过回廊旁边的假山，顺着通往迎风亭的青石小径极度不情愿的步去。


    两名丫鬟手持黄色的灯笼，伺候在侧，上官云琰对面，一个年约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头戴桶子样的儒巾，身着茶褐色的宽大衣衫，坐得笔直笔直，眼珠都不转一下，径直喝着酒。


    而他身旁，一抹纤细温婉的身影披着白色的牡丹烟罗软纱，头上插满了珍珠碧玉簪子，转头朝她望来，容颜秀美，婉约可人；凌小刀一窒，心中无故升起一道怨气；有没有搞错，为什么上官云琰身边的女人除了自己，一个个跟比赛似的，不是风华绝代，翩若惊鸿，就是冰清玉洁，温婉娴淑。


    而她自己，顶多算是有点小小的俊俏妩媚。


    慕容真在对她笑，她一路走将过去，慕容真一路在对她笑。


    她这笑容，看似和蔼可亲，但瞧在凌小刀眼里，却是感觉深寒的精光乱射，鸡皮疙瘩掉满地。


    奶奶的，不就是个国辅大人的千金，当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直直的盯着人瞧，一点礼貌也没有。




慕容大人与慕容真到访（2）

暗骂的同时，凌小刀已然步至了迎风亭内；上官云琰对她招招手，轻声道：“影儿，过来，坐到本王身边。”


    凌小刀冲三人勉强一笑，摇了摇头，“我不饿！”


    “乖，过来坐下，今日本王命厨房蒸了你爱吃的水晶梅花包，吃些。”上官云琰不容置疑的站起身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拉她坐在自己与慕容真之间的空位上。


    慕容真笑道：“这位就是影公子了吧！长得真是俊俏；初次见面，来，真儿敬公子一杯。”她一边说，一边端起桌上的酒盅。


    上官云琰微微一笑，转头对丫鬟道：“替影儿斟酒。”


    丫鬟步上前来，端着酒壶站在上官云琰与凌小刀中间，斟酒；丫鬟的身子挡住了上官云琰的视线，慕容真借此机会，隐去笑容，满脸怨恨鄙夷的瞪着凌小刀；头颅微凑，她用一种微若未闻的声音飞快道：“你这阉人，想跟我争宠，门都没有。”原来她将凌小刀当成了太监。


    凌小刀闻言大怒，撩起长袍下摆，狠狠的踩了她一脚，泄愤。


    慕容真吃痛，惊叫出声，“啊——！你无缘无故踩我作甚？”


    “真儿？”慕容老爷再也坐立不住了，一把扶住身旁爱女痛得乱颤的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踩痛了吧！”凌小刀转头，对丫鬟喝道：“去取医药箱过来！”


    慕容真一挥手，腾地站立起身，她怒喝道：“不必了！你这阉人，你是故意的！”


    “真儿！”慕容苍雄一声爆喝，“莫要无礼，坐下！”


    慕容真冷哼一声，再次坐下身来。


    慕容苍雄本来还想秉承着与上官云琰“和平相处”的态度，但此时见得凌小刀明目张胆的欺负他的独生爱女，终于按捺不住，但还是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武王，恕下官直言，武王豢养这男子在府，以他现在对待真儿的态度，将来真儿嫁入将军府，做了王妃，势必要受她的气；武王，下官就这一个女儿，本官怎舍得让她与一个男子争风吃醋。”


    上官云琰微微一笑，摆摆手，“大人莫要生气，影儿生性善良，刚才那一脚，实属无意而为；将来真儿嫁入府内，本王保证不会让她受苦。”他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摆明了的包庇凌小刀。


    “武王……！”慕容苍雄又欲在言。




慕容大人与慕容真到访（3）

上官云琰不待他说完，插话道：“影儿，你刚才无心踩伤了慕容小姐，还不快敬酒赔罪？”


    敬酒赔罪？凌小刀一怔，刚才明明是慕容真挑衅在前，他却要她敬酒赔罪？好！竟然是要敬酒赔罪，她便承了他的意，敬酒赔罪！


    凌小刀避开自己身前的酒盅，探手一把端起上官云琰面前的酒盅，对慕容真扬了扬，佯笑道：“影儿刚才失足踩伤了小姐，甚为愧疚，故仅此薄酒，敬小姐一杯，还望小姐大人有大量，毋要将刚才的事记挂在心头。”


    话落，她仰脖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凌小刀连连咳嗽；上官云琰见状，慌忙举筷夹起碟内的蜜饯小枣，塞入她的口中。


    左手，在她背脊上连番轻拍，“谁让你对慕容小姐无礼的，正是该罚！”这话表面上是责备，暗地里却是纵容。


    慕容苍雄冷冷的瞧着两人此番一唱一合的演戏，凌小刀竟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恬不知耻的端过上官云琰的酒盅来饮酒，若是不得上官云琰的仗恃，她又岂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败坏风俗……！慕容苍雄再愚蠢，也是看出来了上官云琰的意思。


    于是，他冷笑道：“依下官看来，武王是无意迎娶真儿了……竟是如此，下官告辞！”


    话落，他一甩袖袍，拉起旁边的慕容真，转身就要走。


    上官云琰佯作惊慌的拉住他，“大人怎地说走就走，莫不是本王款待不周？”


    慕容苍雄回过头来，再次冷笑，“武王毋须再作戏了，武王竟是只喜男色，不喜女子，那下官自会禀明皇上，让皇上收回圣令。”


    上官云琰干笑一声，拍拍他的肩头，掩口低声道：“恕本王直言，天下女子本王见得多了，也玩得多了，直至现在，本王才突然发现，其实这男子，比女子有趣得多了；只是天朝无纳男子为‘妃’的先例，故而本王也只好将爱男豢养在府中。”


    “你……！”慕容苍雄一甩袖袍，怒喝道：“糊涂！”转身拉了慕容真，两人扬长而去。


    上官云琰哈哈一笑，对凌小刀招招手，“影儿，坐下，陪本王继续饮酒。”


    凌小刀闻言举起酒盅，寒声道：“大王有令，影儿不敢不从。”


    上官云琰见她要喝，慌忙抢上前去，一把夺下酒盅，“本王仅是命你作陪，又没让你喝酒，你……！”


    凌小刀一把推开他，抢回酒盅一口喝干，对丫鬟喝道：“再斟！”


    “影儿……！”上官云琰微微有些诧异，她在生他的气么？


    “不要唤我……！”转头，她半眯着眼睛对伺候在侧的丫鬟喝道：“我叫你再斟，你聋了？”凌小刀继承了她老妈的泼妇血统，一个不快，便是口出恶言。


    丫鬟瞥了上官云琰一眼，见上官云琰摆手示意，便是再次帮她斟满，凌小刀又喝。


    一连三杯烈酒下肚，她小腿抽筋，软软的瘫倒在上官云琰怀中。


    她在生自己的气！




醉酒发疯（1）

远处的假山后，朱似玉瞧见凌小刀晕倒，有些担心，见得上官云琰俯身将她抱起，往北面的厢房步去，便也慌忙跟上前来。


    这蠢笨的小子，竟是不能喝，为何还要逞强？


    厢房内，上官云琰将凌小刀搁到床榻上后，转身去寻解酒的药物，却被凌小刀一把拉住。


    “琰……！”上官云琰回头，坐下，拍拍她的脸颊，失笑道：“小笨蛋，你跟本王怄什么气，那酒是南国年前进贡的烧刀子，酒劲强悍，是你能喝的么？”


    凌小刀醉醺醺的摇着脑袋，抬臂勾搭上他的脖子，满嘴酒气的对他吼出一个字，“琰——！”


    上官云琰被她近距离的这么一吼，慌忙抬手捂耳，蹙着眉头道：“你醉了，乖乖躺下睡觉。”话落，他放下手来，去按她的身子。


    凌小刀左右一挣扎，挣开他的钳制，吼道：“不要！我不困！”


    上官云琰一颤，慌忙再次捂耳，无奈道：“小姑奶奶，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声！”


    凌小刀一把扯下他的手掌，猛地凑道他的耳边，吼道：“琰——！”


    哎呦——！上官云琰耳膜发麻，想死的心都有。“说说说！你有何话，快说！”


    凌小刀对着他的耳朵，大吼道：“琰，你为何要让我假扮男子？”


    啊？上官云琰有些摸不着头脑，凌小刀见他呆头呆恼，很是不喜，怒道：“本姑娘看见傻子就心烦，快回答我的问话。”


    看见傻子就心烦？上官云琰眼圈一黑，刚欲回答，凌小刀却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大喝道：“假扮男子一来我不能穿漂亮的衣衫，二来别人还在背地里笑话你，说你有断袖之癖。还有那可恶的慕容真，竟敢叫我‘阉人’……奶奶的，谁是阉人，我看她老爹那佛爷坐像才像阉人……！”


    假扮男子？悄悄伏在屋外的朱似玉闻言大惊，宛若晴天劈下一道惊雷，瞬间在她心中炸响。


    臭小子他，他……他竟是女子？朱似玉苍白着脸，骇得几欲跌下身去。


    但听屋内上官云琰强笑道：“影儿，此事本王不是予你说过……！”




醉酒发疯（2）

他话未说完，就被凌小刀扳过脑袋，将他的耳朵对着自己的嘴，“琰，我要穿漂亮衣衫，我不要做男子……！”


    上官云琰捧着她的脸，轻哄，“是了！是了！明日本王就命人给你量身定做漂亮的女子衣衫，现下你喝醉了，莫要再发疯，乖乖躺下睡觉。”


    “好！”凌小刀哼了身，松开他的耳朵，躺下身去；上官云琰摇摇头，正欲起身去取醒酒药，凌小刀却又突然坐立起身，张嘴就吼，“琰，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要让我假扮男子？”


    上官云琰听她不依不饶的满嘴胡话，恨不得一巴掌拍晕这大舌头的酒鬼；然，他终是勉强笑笑，轻声道：“本王命你假扮男子，不仅仅是为了让旁人对你心无遐想，还想以此为借口，让皇兄收回圣命，本王不想娶慕容真为妻。”


    凌小刀点点头，“嗯”了声，再次躺下身去。她醉得太厉害，发了半晌疯，终于神识恍惚，无力再想其他。


    屋外，朱似玉又一惊，终于明白了这几日来上官云琰为何在府中大摆阵势，歌舞升平。


    心中骤寒，朱似玉又惊又怒，考虑？她还说会好好考虑？她欺骗了她的感情，还说会好好考虑？她将自己当着了什么？当作了随意戏耍的玩物？


    ……且，一戏耍，就戏耍了两月余！朱似玉扶住窗框，咬住嘴唇，心道：臭小子，枉我处处担心你，挂念你，对你一往情深；到头来，你竟然告诉我你是女子，这比之你与大王的不伦之恋，更叫我难受，更叫我伤心；你是得偿所愿了，但我呢？我得到了什么？终有一日真相大白，我朱似玉只会沦为火麟寨的笑柄。


    夜风袭来，朱似玉一哆嗦，足尖不小心踢到了墙角的花盆。


    “谁？”上官云琰大喝一声，朱似玉一颤，慌忙转身往回廊尽头的黑暗中奔去。


    上官云琰抢将出门，环视四下，见得一抹人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刚要追去，却听凌小刀有气无力的大吼，“来人！上酒！我要烧刀子！”


    上官云琰眼圈再黑，终是放心不下凌小刀，只得回头，顺手关上了房门。




混蛋朱似玉，连女人都亲

翌日，上官云琰一早就被皇上宣召进了宫，凌小刀因昨夜饮酒过度，直睡至午时，这才悠悠转醒，脑袋，好似被人敲了一棍，闷痛无比。


    一睁眼，不见上官云琰，却意外的瞧见了朱似玉。


    “你……！”凌小刀惊骇的裹紧被子，往床角缩去；她，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朱似玉黑沉了脸，爬上床来，一把拽住凌小刀的衣领，厉声道：“臭小子，你为何要骗我？”


    骗，骗，骗她？凌小刀惊慌失措的瞪着朱似玉扭曲的俏脸，心虚道：“我，我，我骗你什么了？”


    “你还想隐瞒，刚才我趁你熟睡，已然将你全身上下查看了一遍；你竟是女儿之身，为何要骗我，还答应我会好好考虑，与我成亲……！”她还幻想着自己将来为她生个大胖小子……！


    真相现世，凌小刀骇然，她紧紧抓住朱似玉的手，慌道：“似玉，我不是有意要欺瞒你的，我是……！”


    “你是什么？你根本就是存心欺瞒我，看我笑话！”朱似玉近乎哭出声来；天哪！这叫她情何以勘！


    “对……对不起，似玉！”凌小刀黯然，有些愧疚。


    朱似玉尖叫道：“对不起！对不起！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有何用？你可知从你一入山，我第一眼瞧见你，便是……！我不管，反正我不能让你与大王成亲。”话落，朱似玉猛地埋头，娇软的嘴唇印在凌小刀的唇上。


    “唔……唔……似玉……放开我！”凌小刀一边尖叫，一边奋力的拍打着朱似玉的肩头，想要挣开她的钳制；然，朱似玉终是朱大婶这样的武林高手调教出来的，臂力甚大，凌小刀挣扎了半晌，也没将她推开。


    胃中酸液翻涌，她强压着想呕吐的欲望。神啊！救命！


    就在凌小刀快要吐出来之际，倏地身上压力一松，耳畔随即传来朱似玉的哇哇大叫：“上官云琰，你放开我！”


    凌小刀定睛一看，瞬间大喜，“琰！”


    上官云琰拽着朱似玉的手臂，满脸狰狞的瞪着她，厉声道：“若让本王再瞧见这状况，本王就杀了你！”甩手，推开朱似玉，他爆喝，“滚出去！”


    朱似玉一窒，怨恨的瞧了瞧上官云琰，又看了看床上的凌小刀，“呜——！”地一声哭将出来，双手掩面，奔了出去。


    凌小刀见状，一抹嘴角，慌忙跳下床来，跑到梳妆台前抓起一块手绢，照着嘴巴一阵猛擦。


    混蛋朱似玉，连女人都亲！




嫉妒与孩儿竟也有关系（1）

“砰——！”地一声，身后传来门扉关上的重响。


    凌小刀吓得一颤，慌忙转过头来，“琰……！”


    她话音刚落，眼前人影一闪，高大的降紫色身影探臂，凌小刀只觉脚下一空，就被上官云琰抱起。


    “啊——！你干什么？”


    上官云琰不理她的惊呼，径直转身，两个大跨步，将她丢到塌上。


    凌小刀见他黑沉着脸，一把扯开自己腰间的锦带，瞬间明白了他想干嘛！


    衣衫褪去，上官云琰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欺上前来，拽住她的脚踝，扯下她的鞋子，俯身压将上来。


    凌小刀有些惊慌，有些失措，此时的上官云琰，浑身森寒冷戾的酷厉之气好重，他在生气么？


    “唰啦——！”一声脆响，凌小刀胸口的衣襟让他一撕为二，抛在床角。


    他的粗鲁和暴力，让凌小刀慌了，“琰，我跟似玉没什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上官云琰无应，“唰啦唰啦唰啦”连番脆响过后，凌小刀已是仅着肚兜，春光大泄。


    “琰，我……我起晚了，还没漱口！”话音一落，凌小刀一怔，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什么烂借口！


    上官云琰还是不理她，径直抬高她的下颚；埋头，濡湿灼热的唇瓣卷着漫天的怒气，辗转而上。手掌，探进她的肚兜，开始在她柔软的胸部上来回揉捏，施压。


    凌小刀呜咽一声，终于知道自己现下说什么都没用了；自己欺骗朱似玉在先，朱似玉惹恼上官云琰在后，归根到底，都是自己闯的祸，怨不得别人。


    上官云琰是恼怒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凌小刀感觉有些疼，却又不好意思让他住手。


    两相纠缠，雨过云舒，上官云琰满意了，覆在她身上，眷念的揉揉她的脸颊，哑声道：“影儿，对不起！”


    凌小刀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我知你嫉妒，不过我跟似玉真的没什么，她的醋，你实是没有必要吃的。”


    听她提及朱似玉，上官云琰面色再黑；凌小刀见状，慌忙凑过脸颊紧紧的贴在他汗渍渍的面上，柔声道：“真的，我跟似玉除了刚才那一吻，什么也没有，你不要记恨她。”


    刚才那一吻？凌小刀真是猪脑子，那壶不开提那壶；但见上官云琰狭长的双目中红光爆现，倏地立起身来，漠然道：“本王不会记恨她，本王这就去杀了她！”


    “不要！”凌小刀惊呼一声，慌忙抱住他结实的腰腹，手掌在他背脊上轻拍，怨道：“你真是小气，似玉跟我都是女子，她的醋，你也要吃；那今后咱俩有了孩儿，你岂不是连孩儿的醋也吃？”




嫉妒与孩儿竟也有关系（2）

上官云琰一窒，瞬间哑然，微顿，他漠然道：“不杀她可以，但本王不要孩儿！”


    啊？凌小刀一呆，哀怨的睇了他一眼，收回手掌在他胸口上轻抚，想要抚去他残余的怒气，“琰，人家终是女子，也想要为人母……！”


    “不行，想都别想！”上官云琰拽住她的手掌，怒喝。


    咦——！这人真是变态！凌小刀这样想，但却不敢这样说；哀怨一退，她换了副谄媚的笑容，“琰，不要啦！做人不可以这样小气。”


    上官云琰瞪着她缓缓的摇了摇头，凌小刀见他笃定，火了，扬手，一巴掌重重的括在他脸上，厉声道：“孰可忍，孰不可忍；上官云琰，你若是不要孩儿，以后不许碰我！”


    上官云琰邪气的摸了摸脸颊，阴恻恻的瞪着她；凌小刀凑上脸去，讽刺道：“瞪什么瞪？你不服？不服我让你括回来。”


    上官云琰闻言，戾色骤现，扬手，就要讨回来；凌小刀一狠心，直接将脸颊凑到他的手边，“括啊！如果你括我，你的心不会痛，那你就狠狠的括！”


    手掌扇落，掀起急风，凌小刀紧紧的闭着眼，暗自叫糟：死了死了！凌小刀你要死了！


    意外的，上官云琰的手掌落到她脸上变作爱怜的轻抚，他笑骂道：“死丫头！”


    凌小刀闻言慌忙睁开眼，见他笑容满面，有些失神；这该死的上官云琰，没事笑什么笑，笑得她心口小鹿乱跳，笑得她想将他当作绵羊，来个饿狼扑食。


    咳嗽一声，凌小刀慌忙掩去自己色眯眯的眼神，扳着手指自顾道：“我心意已决，孩儿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要知道，你打家劫舍的‘公务’缠身，我一人整日呆在火麟寨里，若是没个孩儿相伴，岂不是好生无聊寂寞；女人天生来就是要生孩子的，你胆敢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力，我跟你势不两立；再说了，女人要是没有孩子，更年期就会提前，更年期一旦提前，我就会变成怨妇；我变成怨妇没什么……咦，不对，我要是变成了怨妇肯定会整日纠缠着你不放手，我要是缠着你了，那你还怎么去打家劫舍，怎么去……！”


    “停停停停停……！”上官云琰被她念得耳膜发麻，也没留意听到她口中那“更年期”三个现代才有的名词，妥协道：“女孩！”


    啊？凌小刀数落得正起劲，有些反映不过来。


    上官云琰瞥了她一眼，解释道：“你给本王生女孩儿，若是生了男孩儿，本王一把将他掐死。”


    啥？凌小刀一呆，悲泣道：“我的孩儿真命苦，还未出世，就注定要有这样一个变态狠心的爹！”


    “废话真多！”上官云琰低咒一声，大手一撩，掀开凌小刀身上的锦被。


    “影儿，这两日收拾好衣物，稍待咱们启程回南疆。”话落，他一口含住凌小刀柔软的胸脯。


    凌小刀闷哼一声，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本王跟你保证，这次不痛了！”


    胸口一紧，凌小刀有些意乱情迷；他，他到底在说什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凌小刀被抓（1）

后置，凌小刀终于知道了，上官云琰今早被皇上宣召入宫，是因国辅大人到皇上跟前去参了上官云琰一本，说他擅养男子作宠，品德败坏，倘若慕容真嫁给他，以后定是会被冷落，故而想退婚。


    本来皇上还不信万公公所说，但听得慕容苍雄言辞卓卓，退婚的意向坚定，便是认定了上官云琰移居南疆多年，染上了南蛮子才有的断袖恶癖，逐，答应了他的退婚；故而此次宣召上官云琰入宫，是命他隔日到兵部受权重掌神威军，清点兵马粮草，地图甲胄，然后领军奔赴南疆，与南宫羽、秦越等人会和共组后，争战南国。


    隔日一早，上官云琰入宫去兵部接掌兵权了，举国上下一片沸腾，凌小刀与朱似玉、若儿混在人群里，听那些闲人口沫横飞的大谈上官云琰当年争战沙场的彪悍狂武，心中很是得意。


    当然了，当朝威武大将军，琰武王，是她老公，呃，不对，是夫君，的么！


    买了好些南疆偏远县份没得卖的稀奇器物，三人回得将军府来，刚一下马车，就见万公公那太监领着一群身着银灰色官兵服饰的高个男子，手持刀剑守在门前。凌小刀曾听上官云琰提过宫中人衣着的不同，知道这群官兵是上官云琰皇兄的心腹，金吾卫。


    “抓住她！”万公公掐着兰花指，十分娘娘腔的大吼一声。


    那数十个金吾卫得令，冲将上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你们干什么？”凌小刀瞬间惊慌，上官云琰不是入宫接权么？为什么这些官兵会到将军府来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干什么？抓你进宫！”万公公的吼音一落，两名金吾卫欺身上前，一左一右拧住凌小刀的手臂，拖着她就往一旁的马车走去。


    朱似玉见状，拉着若儿冲上前来，双臂大张，挡在凌小刀身前。“你们凭甚乱抓人，这里可是将军府。”


    “凭甚抓人？我们可是有皇上谕旨的，无知妇孺，速速闪开。”拧住凌小刀的一名金吾卫厉喝道。


    皇上谕旨？朱似玉腿脚一软，吓得面无血色。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她只不过是去了一趟国辅大人的府邸……！


    凌小刀强作镇定道：“似玉，你别担心，有上官云琰在，我不会有事的。”




凌小刀被抓（2）

“臭小子……！”朱似玉突然哭出声来，“你别怨我，我只是一时冲动……！”


    啥米？凌小刀听她呜呜咽咽的，还以为她害怕，便是安慰道：“莫怕！无事！你跟若儿在府中等我吧！”


    “带走！”万公公大喝一声，一名金吾卫奔上前来，拉开朱似玉与若儿；凌小刀随即被那两名金吾卫塞到了马车中。


    与此同时，这数名金吾卫各自翻身上马，护着两辆马车，扬鞭喝斥，绝尘而去。


    马队在京师宽阔的道路上急驰，路人见状，唯恐避之不及；转了几道弯，大约半个小时后，马队奔进了皇城东面的宝定门。


    凌小刀糊里糊涂的就这样被抓进了皇宫，本来她还以为自己是去旁观上官云琰重掌神威军大权仪式的，岂知被揪下车，却瞧见身前庄重肃穆的两扇大铁门，铁门上方的墙壁上，书着两个苍劲的黑色大字，刑部！


    下意识的一哆嗦，她在心中惊叫：刑部？电视上不是说刑部是审理要案、缉录囚犯的地方么？他们带她来此做甚？


    “走！进去！”一声爆喝在耳畔炸响，她随即感觉自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举步，凌小刀惊疑不定的踏进了刑部的铁门。


    庄重，威严，高大，恐怖，这是凌小刀瞧见刑部大堂上首墙壁上的狰狞虎豹之后，心中闪现的八个大字。


    两旁，刀枪剑棍或横或竖，摆满了数个暗黑色的兵器铁架。


    “刑部尚书，葛大人到！”一声大吼传来，虎豹图案背面，转出一个身高一米五左右的男子身影。


    凌小刀凝神看去，但见这刑部尚书葛大人皮肤黝黑，面圆脖粗，腮际留了一束可笑的络腮胡子；滚圆滚圆的身子裹在暗青色的官袍里，每踏一步，脖子上的赘肉就晃荡一下。


    武大郎？凌小刀想笑。


    “大胆刁民，见了葛大人还不下跪？”


    啊？凌小刀反映不过来，直至有人在她后腿上踹了一脚，她这才扑下身去，跪倒在地。


    那葛大人威严之极的甩了甩袖袍，坐在上首的暗黑色雕花椅里；手中金堂木一拍，他朗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假扮男子，欺瞒圣上，已是犯了欺君之罪；来人啊！押将下去，立马处斩！”




没道义的“招供”

假扮男子？欺瞒圣上？押将下去？立马处斩？奶奶的，你这面圆脖粗的武大郎，不，葛大郎，断案也腻是快了些吧！


    凌小刀眼珠一转，匍匐在地，口中狂呼：“冤枉啊！冤枉！大人，草民冤枉！”无论何事，都应率先喊冤，这是她在电视上学来的。


    “冤枉？证据确凿，你还敢喊冤？”葛大人又一拍惊堂木，厉声道。


    凌小刀立起身来，点头如捣米，一板一眼道：“草民假扮男子，是受了皇上的胞弟琰武王的指使，并非有意诚心欺瞒皇上；大人若要问罪，该当将琰武王抓了来，将他绳之以法。”凌小刀此前被赵成广打了屁股，当即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反正上官云琰是皇上的胞弟，就算这葛大人胆子再大，想来也不敢抓了他来，将他问斩。


    因为凌小刀怕死，所以这番话说得很是没道义。


    “哦？如此说来，是威武大将军欺瞒圣上了？”


    凌小刀猛点头，哭诉道：“正是！正是！他不仅欺瞒皇上，还逼迫草民委身于他。”抬手抹了抹眼角没有的眼泪，她有些惊疑，自己的女子身份上官云琰不可能说出去，那是谁说的？


    葛大人闻言皱眉沉吟，凌小刀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却听葛大人厉吼道：“大胆刁民，竟敢无中生有，出言污蔑威武大将军，罪加一等；来人，绞刑伺候！”


    啊？凌小刀大大的想不通，为什么这葛大人这样迫不及待的想杀了自己。


    两名狱卒打扮的官兵步上前来，押了凌小刀往一旁的过道走去，转过森寒的回廊，下了梯子，到了一处昏暗的地下囚室。


    头顶一根朱红色的横梁上，垂落两挂血迹斑驳的白绫，白绫中央，打了个结；凌小刀终于明白了，绞刑，就是吊死。


    本来凌小刀仗恃着上官云琰的身份，对这刑部葛大人的审问抱持着乐观的态度，但此时见得这白绫，心里再也笑不出来了；奶奶的，他们是玩真格的，他们真的想吊死她！


    那两名狱卒寒着脸，一左一右架住凌小刀，胁持着她往囚室中央的那挂白绫走去。


    凌小刀怕了，惊慌失措的大叫，“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




聪明的凌小刀

那两名狱卒拉住白绫，将凌小刀架高，手脚麻利的将绫环套在她的脖子上；凌小刀心中骤寒，真的！真的！他们不是在跟她闹着玩。


    纤腰被制，蛮力太大，凌小刀挣脱不开，只得死死的抓住那两挂白绫，凌空掉在半空中；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能死，她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人吊死。


    那两名狱卒见状，有些想笑，却又觉得行刑是严肃的，不该笑；便是放开她，任由她双手抓绫，挂在半空中，跟吊秋千似的，整个身子摇晃不定，上下不得。


    紧要关头，凌小刀可不傻；她衡量着自己的身子距离地面的高度，又衡量从此地跑到囚室入口要多少时间；微顿，她惊喜的大叫道：“琰，你来了！”


    那两名狱卒闻言大惊，同时转头往身后瞧去；凌小刀嘿嘿一笑，趁机放开白绫，跳落在地，一扭屁股，她拔脚朝着囚室入口的木梯窜去。


    “站住！”两名狱卒惊吼一声，追将上来；凌小刀明知囚室是在地底，地面上还守着数名金吾卫与狱卒，可是她不甘心，想要拼一拼自己的运气。


    蹬蹬蹬蹬蹬……！凌小刀虽然抖着双腿，但是为了逃命，她充分发挥出了人类本性里暗藏的巨大潜力，竟然将那两名狱卒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刚落至地面上，“砰——！”地一声闷响，她的身子狠狠的撞在一墩厚实的肉柱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来不及细看这肉柱，她就发觉自己的身子因为作用力与反作用，前后摇摆不定，足尖突然离地，她惊叫一声，身子急速往后倾倒而去；后面可是地下囚室的入口哪！摔下去还不折断半条腿？


    与此同时，腰部一紧，这肉柱长臂一捞，将她卷住怀中。


    熟悉的檀香气息灌入鼻间，凌小刀惊喜的大叫，“琰！”


    这来人，正是闻讯赶来的上官云琰。


    上官云琰黑沉着一张阎王脸，拽住她的手腕，“走！”


    走？走去哪里？过道那端可是坐了那刑部尚书葛大郎啊！


    两人至得审问处，凌小刀便见葛大人惊恐不安的坐在上首雕花阔椅上，两旁，数名金吾卫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看上官云琰的眼睛；至于狱卒，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终见皇上，上官玄烈

这是怎回事？凌小刀疑惑，想要出声询问，却又觉得这气氛古怪压抑，当即不敢问。


    她不出声，身旁的上官云琰却是出声了，“下来！”磁哑的嗓音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下来？什么下来？凌小刀满头雾水间，却见那葛大人撩起袍子，颤巍巍的起身，步将下来，站在堂中。


    上官云琰拉住凌小刀，步上前去，一甩袍角，坐将下去。


    抬臂，他修长的五指握住桌上的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惊堂木砸在桌面上；堂下众人一颤，同时骇然。


    “说！谁指使的！”


    众人气窒，无人敢应，鸦雀无声。


    上官云琰目光一扫，定定的瞧着葛大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葛……尚书？”


    葛大人突然被点名，吓得浑身一哆嗦，摆手道：“不是……不是我！”


    “那……！”上官云琰手中惊堂木再响，寒声道：“……是谁？”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皇上驾到！”


    通报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步进门来，“是朕！”


    众人一颤，跪下身去，异口同声道：“叩见皇上！”


    皇……皇上？凌小刀小腿一软，也跟着跪下身去；余光偷偷瞟向来人，她惊异的张大了嘴巴，上官云琰，不，是上官云琰的皇兄，当今圣上，上官玄烈。


    果然，一模，一样！


    “起来吧！”上官玄烈呵呵一笑，冲着众人抬了抬手。


    转头，他睇着上首的上官云琰，咳嗽一声，道：“琰，你是否该下来，让朕坐一坐！”


    上官云琰冷哼一声，像拎只小鸡般一把拎起凌小刀颈后的衣领，步将下来；葛大人眼明手快，拖过一把椅子，让上官云琰坐下。


    凌小刀立在上官云琰身后，终于敢抬眼去瞧这当今天朝天子，上官玄烈了；但见他一袭明黄色的龙衮服上，祥云密布，金龙盘绕；飞扬的剑眉下，双眼狭长；鼻翼高挺，面似刀削，轮廓分明，薄唇邪笑，跟上官云琰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其眉宇间，少了上官云琰的狂妄霸气，多了几分上官云琰没有的和颜悦色。


    上官玄烈感应到凌小刀的注视，便是微微撇过脑袋，深邃的双目对上凌小刀打量的眼神；凌小刀一窒，慌忙垂下头去，不敢再看；这般直愣愣的盯着万人之上，无人之下的当今天子，就算她生性白胆，也知道大大的不妥。




张扬跋扈的上官云琰（1）

上官玄烈的目光顺着凌小刀的脸落至上官云琰身上，沉声道：“琰，抓人的懿旨是朕下的，你无需质问葛大人。”


    一旁的葛大人点点头，满头的冷汗，慌忙自怀中掏出一块手绢擦拭。


    上官云琰坐得笔直笔直的，满脸漠然的哼了声，无应；上官玄烈眼神一寒，厉声道：“皇弟，多年来你风流不拘，终日沉迷于脂粉女色，莺莺燕燕，朕从未说过你；但你今日违逆先母太妃身前为你定下的婚约，命这女子假扮男子，导致举国上下窃窃私语，皆对你豢养宠男的行为很是不耻；你是朕的威武大将军，受封琰武王，又是朕的胞弟，朕有责任维护你在群臣百姓面前的形象与威严。”话说到此处，门外的万公公恰如其分的奔将进来，送上一杯清茶。


    上官玄烈端起茶盅浅尝一口，续道：“本来你豢养宠男是你私低下的事，朕无权，也不便过问；可竟然这男子是假扮的，那你就是蓄意抗旨；自你十五岁起，替朕领兵争战沙场整十年，杀敌万千，保朕之江山这数十年来安稳太平，功不可没，故而你三番五次的抗旨，朕也权当你是生性随意，桀骜不驯，没有杀你；然，今日早朝，国辅大人当着群臣的面，提出此事，并言明你府中的男子是假扮的，朕能怎么办？朕不忍杀你，自然只能让这假扮的女子替你背这个欺君的罪名，杀了她，平息国辅大人的怒气，平息这满城的风雨，保全你在群臣百姓面前的形象；琰，朕这样做，是为了你好，难道你真的不知么？”


    上官玄烈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也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堂中一片寂静。


    凌小刀眼巴巴的瞪着身前上官云琰的背影，皇上的话，长篇大论，她听得不是很懂；可是她知道，自己要被杀头，要死！


    片刻之后，上官云琰低哑着声线，漠然道：“本王抗旨已不是一次两次，早已当成了家常便饭，现下再多一项欺君的罪名，又有何妨？此事皇兄实是不必找人为本王承担罪名，处斩绞刑，本王都应了。”




张扬跋扈的上官云琰（2）

上官云琰此话一出，众人骇然，他竟敢当众直言无讳的供认自己抗旨，欺君；要知道，朝中律法，森严苛刻，最惧的就是自行招供，一旦认了罪，想不死都难。


    凌小刀见这阵状，知道在这古代是没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字的，慌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戳上官云琰的背脊；若不是皇上在，她只怕已是拧着他的耳朵大骂：上官云琰，你疯了！


    上官玄烈满面阴沉的瞪着堂中那尊石头雕像，爆喝道：“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上官云琰还是无应，看态度，是静待他派人来抓自己前去处斩了；上官玄烈咬牙切齿的一拍惊堂木，爆喝道：“金吾卫！”


    “在！”一旁的金吾卫猛地一跺脚，齐声大吼，震得凌小刀耳膜发麻。


    “带……！”上官玄烈一顿，舌头打颤，改变原话道：“将这女子带下去……！”


    上官玄烈有些惊恐，暗自庆幸自己及时的扭转了话头；他这皇弟纵然目无王法，飞扬跋扈，但其在战场上领兵杀敌，所向霹雳，近百年来无人能及，实乃是用兵奇才；倘若此时就将他杀了，那自己一统五国的愿望，何时才能实现？


    数名金吾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颤巍巍步上前来，道：“皇上，带下去是处斩……还是……”


    “嗯？”上官云琰撇过脑袋发出一声冷哼，阴恻恻的瞪着他。


    那名说话的金吾卫被他一瞪，顿觉浑身寒毛倒竖，鸡皮疙瘩掉满地。


    本来上官玄烈是打算让金吾卫带凌小刀至得天牢，将她关上几日再想个法子将她放了的，但此时听得这名愚笨的金吾卫那壶不开提那壶，出言询问，而他此前已判了凌小刀欺君之罪，两相牵制，他正是下不来台阶；瞥了一眼上官云琰，他点点头，道：“处斩！”


    处斩？凌小刀双眼一翻，腿脚一软，“噗通”一声跪落在地；神啊！她还年轻，她不想死。


    上官云琰见她瘫倒，低斥一声，“无用！”随即一把提起她的身子，丢在椅上；自己却前行两步，冷声道：“杀不得！”


    “杀不得？”上官玄烈呵呵一笑，“何为杀不得？”若他有杀不得的理由，他也认了。




第二计：东洲圣女（1）

上官云琰阴骘一笑，道：“皇兄，此女乃东洲幕府宫廷亲封的‘东洲圣女’，身份显赫，关系着两国邦交，你若将她杀了，东洲国只怕是不依。”此番上官云琰眼见凌小刀性命危在旦夕，老奸巨滑的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其心思，实是缜密。


    东洲圣女？凌小刀白眼仁隐去，黑眼珠重现，倏地坐立起身，张着嘴巴诧异的瞪着上官云琰？他在说什么？她几时变作小日本的圣女了？


    “东洲圣女？你凭何说她是东洲圣女？东洲圣女怎会在你府上？”上官玄烈暗自摇头：琰啊琰，你这借口也甚是荒渺了些。


    上官云琰嘿嘿一笑，低声道：“东洲国国君知皇兄欲争霸天下，一统五国，又知皇兄若要争战五国，定是会命本王领兵出征，故而为了讨好本王，特送了此女予本王；盼本王能劝说皇兄，如今天下安定，五国和平共处，莫要再起战乱，导致生灵涂炭，百姓受苦；皇兄倘若对她的身份尚有怀疑，本王可命府中她的随从前来，让皇兄亲自问上一问。”


    凌小刀听上官云琰这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几欲晕将过去；欺君！他还敢欺君！


    一直未发话的葛大人瞟了瞟上官云琰，嘀咕道：“要送也是送予皇上，怎会送予你！”


    上官云琰狭长的双目森寒的流光乱窜，对上葛大人，他阴森森的笑了笑，道：“此话大人该当予东洲国国君问去；他念及大人天朝刑部尚书的身份，想来定是会详细的告知大人。”


    一句话，堵得葛大人哑口无言；凌小刀抹了把冷汗，暗自嘘了口气：奶奶的，上官云琰，你要撒谎骗人，就给我撒个弥天大谎骗住所有人，若是姑奶奶我小命没了，定是要拉上你给我垫背。


    上官玄烈微一沉吟，见得四周葛大人与金吾卫们均是满脸不信，有些犯难；口说无凭，谁都想得到，琰的胆子腻大，此前竟敢命这女子假扮男子欺君蓄意退亲，此番为救这女子也敢胡乱寻几个东洲人，冒充她这东洲圣女的随从，再欺一次；正是有些难以下定论。




第二计：东洲圣女（2）

就在上官玄烈犹豫不定间，万公公掐着兰花指，奶声奶气的说：“在天朝做买卖生意的东洲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重金之下，武王这随从，随处可寻；依奴才看来，印证此事无需如此麻烦，此女竟是东洲圣女，那该当会说东洲话，识得东洲文字；奴才手中刚巧有一本翰林院的东洲书册，讲述的是东洲国国内的风土人情，这就给东洲圣女瞧上一瞧，念上一念，皇上可派人前去宣召翰林大学士至此一听，即可明白。”


    他见上官玄烈对此事踌躇，想要邀功，便是出言献计；然，他话刚说完，却招来上官玄烈与上官云琰的两道怒目，骇得腿脚一颤。


    凌小刀瞪着他，恨不得一把将他掐死；这杀千刀的人妖，尽出馊主意！


    上官云琰咳嗽一声，有些慌了；事情发展到现在，出乎了他的预料，脑中思绪急掠，他在想要怎生替凌小刀摆平此事。


    上官玄烈环视一周，见得葛大人与数名金吾卫皆是怔怔的瞧着自己，暗自叫苦；万公公哪万公公，你真是老糊涂！


    上官玄烈无奈，只得一摆手，道：“宣召翰林大学士，命他速速前来刑部；万公公，将你的东洲书册交予……交予此女！”他差点咬到了舌头。


    上官玄烈的话音刚落，上官云琰已是面色铁青，惨白如纸；影儿……！他在心中哀呼一声，转头去瞧凌小刀。


    凌小刀见他瞧将过来，愤恨恨的瞪着他：上官云琰，我要杀了你！


    上官云琰知她眼神暗意，满脸苦笑：倘若你真的死了，本王也不会独活！


    凌小刀瞪将过去：你是贱命一条，那有我的金贵！


    上官云琰回瞪：死丫头，反了你了！


    忽尔一哀伤，他再瞪：影儿，待会见势不对，本王携你潜逃。


    他最后的瞪眼含义太深，凌小刀虽是与他日夜相处，默契极深，但也领会不出来。


    于是这般，众人但见刑部大堂上，两人互相瞪来瞪去，连万公公站在凌小刀身前多时，她都未曾察觉。


    掐着兰花指的拇指与中指一点凌小刀的肩头，他尖声道：“圣女，请接书册！”




第二计：东洲圣女（3）

凌小刀一哆嗦，回过神来，撅了撅嘴，接过那白色封皮的书册，随手翻开一页，她瞪着那熟悉的散乱文字，心道：奶奶的，果然是日文！


    微微一笑，她有些暗喜，想不到自己上了大半年的日语班，学了九十个课时的日语竟然这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古代派上了用场，然后救自己一命；看来她该感谢自己当初的坚持，偷了老妈的钱去报日语班的名。


    想当初，她是为了不看字幕听懂犬夜叉说的话，现在再也看不到犬夜叉了，她有些惋惜，念头一转，她心道：不过现在能做个莫须有的小日本圣女，也算不错。


    上官云琰见她脸上先是欣喜，然后惋惜，最后又是略喜，猜不出她心中所想，心道：难不成这傻丫头被这东洲书册上的散乱文字吓住了，有那失心疯的初始症状？


    翰林院离刑部本就不远，故而翰林大学士来得极快，就在凌小刀发呆间，他已站在了葛大人身旁。


    上官玄烈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圣女准备妥当了么？妥当了请翰林爱卿随意替你挑选一页，念将出来。”事实上，当今天朝中，能识得东洲文字，听懂东洲语言的大臣，仅这翰林大学士一人而已，且其也是略知一、二，并非完全能搞明白；上官玄烈与葛大人、万公公之流，自然一无所知。


    凌小刀“嗯”了声，那翰林大学士便是步上前来，伸手掀开中间的一页，笑道：“真是碰巧，万公公跟下官借此书去给他义子研习，却在此地派上了用场，替皇上解疑；就这一页吧，这一页是介绍东洲国国内一座火焰山由来的传说；老夫看了多日，也未能完全看明白，姑娘竟是东洲人，便是予老夫解释一番。”


    火焰山？凌小刀有些疑惑，难不成是西游记中的火焰山？随即她往手中书册瞧去，有些失笑，这是唠么子的火焰山啊！


    上官云琰再也瞧不下去了，两个大跨步冲将过来，“影……！”凌小刀不待他说完，一把抓住他的手掌，缓缓的摇了摇头，咳嗽一声，她朗声道：“ふじさん（富士山）……！”




第二计：东洲圣女（4）

这道发音刚念出，众人皆惊，上官云琰更是骇得几欲跌下身去；影儿，影儿她怎会识得东洲文字？


    凌小刀不理众人的惊讶，径直叽哩咕噜，哇哩哇啦的顺着念将下去；其间有些撰写怪异的笔画，她不识得，便是直接跳将过去；心道：古代小日本鬼子的文字果然与现代的不同，差异很大，竟是中文字居多，不过念错也不怕，反正量这帮子古人也听不出来。


    凌小刀这一念，足足念了二十分钟，待得她念毕；上官云琰与翰林大学士已是目瞪口呆，上官云琰惊异的，是她竟然真的识得东洲文字；翰林大学士惊异的，是这则传说她一路念来，竟是连半分停滞都没有，顺溜之极，看这女子的样貌；并不似真的像东洲人啊！


    上官玄烈见得众人呆愣，慌忙收起自己脸上的惊异，换上一副天子该有的温雅，笑道：“圣女果然了不起，才貌双全；竟是如此，圣女便将这则传说翻译一遍，让朕也听听。”他一边说，一边仔细的打量着凌小刀；想要从她身上寻出些端倪。


    凌小刀听得圣上下旨，舔舔嘴唇，有些口干舌燥，故而决定长话短说；清脆的郎朗描述响彻在大堂里，但听她道：“这则传说，讲述的是在东洲，有一个以编织竹筐为生的老头，名叫笃郎；有一天，他在砍竹竿的时候，从竹竿里劈出一个小女孩儿，笃郎便认了这小女孩儿做女儿，为她取名叫山竹子；岁月悠悠，山竹子长大了，生得貌美如花，邻国的三位皇子因意外，瞧见了她，爱恋上了她，便是去跟笃郎提亲，笃郎不舍自己的女儿山竹子嫁给皇子，山竹子本身也不愿意嫁给皇子，可是皇子身份显赫，来提亲了，怎么办呢？山竹子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说大皇子一太郎若是要娶她，便是要去西南方的邻国寻得一只装满钻石的薄壁酒盅，若是寻来了，便是嫁给他；二皇子仓石若是要娶她，便是要去东面海岛上寻得一株金干银枝的樱桃树，若是寻回了，便与他成亲；三皇子道太若是要娶她，便是要去，呃，到天朝来寻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金鸟儿，若是寻到了，非君莫属。”




第二计：东洲圣女（5）

凌小刀捧着书册说到此处，上官云琰头颅微侧，悄声道：“本王南征北战多年，从未听闻国内有这等神异的鸟儿；若是有，本王定是抓了它来，赠予你。”


    凌小刀白了他一眼，慌忙抬头去瞧上官玄烈，见他神色无样，看似并未听见上官云琰这两句无聊的碎语，这才续道：“山竹子这美貌女子口中说的这三样器物鸟儿，皆是有神异的怪兽守护，大皇子与二皇子心知自己寻不着，便是命铁匠打造了酒盅与樱桃树，哄骗山竹子这是他俩远赴千里，杀了异兽寻来的，岂知被山竹子察觉，喝骂了两人；三皇子道太虽是前去寻金鸟儿了，无奈海上风大，冲撞了海龙王，海龙王便是使计将他乘坐的船只送回了来处；三皇子无奈，便是学了大皇子与二皇子，命铁匠铸鸟儿哄骗山竹子，还是被山竹子识破了，取消了婚约；就在此时，月神发怒了，原来这山竹子是月宫下凡的仙女，月神不允许她与人间男子成亲，便是命人哄骗山竹子穿上了一件有妖法的衣衫，山竹子穿上这件衣衫后，忘记了她的爹爹笃郎，飞天而去；笃郎见她飞天，追将出来，想要救下她，历经了千辛万苦，他的爹爹终于追上了她，可因山竹子身上妖衫的缘故，她不识得从小养育她长大的爹爹，问他爹爹，‘你是何人’；山竹子的爹爹笃郎闻言，心如刀割，痛楚难当；便是跳进了大山的石头缝隙里，太阳就在此时升了起来，阳光消散了山竹子身上衣衫的妖法，她见自己的爹爹跳进了大山的石头缝隙里，便是跟着跳了下去；从此以后，他们跳将下去的那坐大山的缝隙里，便是会不定时的冒出滚滚浓烟，这坐大山，就是现今东洲国国内的ふじさん，富士山。”


    凌小刀终于将这则传说翻译完毕，长长的松了口气，刚想出言询问翰林大学士自己的翻译是否过关，却突然察觉刑部大堂上死一般的寂静，不过这寂静仅是持续了两秒钟的功夫，就被她身前的翰林大学士打破。


    但见翰林大学士一把拽住凌小刀的手掌，神情万分激动，“才女哪！才女！东洲国国内识字的女子并不多见，姑娘不仅懂得东洲文字，还精通天朝语言，这般讲述之下，传说惟妙惟肖，故事栩栩如生；不仅如此，这东洲语言与天朝语言，从姑娘口中说将出来，就宛若说母语一般，熟捻无比，融会贯通，姑娘实乃天赐奇才……！”




第二计：东洲圣女（6）

上官云琰见他拽着凌小刀的手掌不放，大为光火，腾地侧转身子，不作痕迹的搁开他的手臂；然，他的脸上，却是满满的惊喜。


    而这方，此前凌小刀念字翻译的时候，上官玄烈已是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但见她相貌五官略显深邃，与天朝百姓不太相同，却与东洲人有几分相似；而她说话的口音，也有些异样；当即便是认定了，这女子果然来自东洲；当然，是不是那唠么子圣女，就只有她自己跟琰两人知道了。


    念头一转，上官玄烈暗自道：此女是不是圣女不重要，只要自己认定她是，她就是；认定了她这“圣女”的身份，以“关系两国邦交”为由头，不杀她，竟能让琰满意，也能让群臣百姓，尤其是国辅大人，心服口服。


    低笑一声，上官玄烈对翰林大学士道：“爱卿，对于此事，你有何异议？”


    翰林大学士老脸泛着红光，摇摇头，却对凌小刀道：“姑娘，不，圣女，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凌小刀突然被他问话，有些错愕；微微一顿，她聪慧之极的学着若儿的样子对翰林大学士福了福身子，低声道：“大人有何事不明，可直言询问。”


    “老夫不明之处，就是为何那山竹子的父亲，笃郎，见得山竹子不识得自己，为何会跳进石头缝隙里？而山竹子这女子，为何又要跟随其父轻生？”


    凌小刀一窒，有些尴尬；上官云琰的断袖之癖，这群古人都不能接受，那上竹子与她老爸的“乱伦异恋”，说将出来他们岂不是更不能接受？


    咳嗽一声，凌小刀强笑道：“民女也是不知，或许是……父女情深吧！”


    翰林大学士听得解释，顺了顺胡须，感慨道：“父女情深，感动天地哪！”他正是不甚嘘唏。


    凌小刀笑吟吟的望着他，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几百年或几千年后，小日本的色情事业发展可是超出了你的想象，“父女情深”算什么！


    “爱卿竟是无异，那朕已是能断定此女的圣女身份；圣女身系两国友好的邦交关系，不能一概而论；故，此事，就这样作罢了！”微顿，上官玄烈眼含深意的瞧着上官云琰，道：“琰，此事朕会跟国辅大人解释，你带圣女回府吧！”




第二计：东洲圣女（7）

上官云琰终于肯低头了，俯身道：“谢皇上！”


    一把拽住凌小刀的手腕，两人步出刑部大堂的门槛。


    烈日普照，阳光耀眼，上官云琰倏地回过头来，对凌小刀露齿一笑，他明媚的笑脸，在阳光下展现，凌小刀怔了片刻，便也是笑了；好英武的容颜！


    此前凌小刀是被人抓上马车，被胁持来的，不曾见得皇宫的真面貌；此时两人踏着大步回去，但见白色的大理石铺满了整个地面，左右两旁，雕龙刻凤的栏杆石柱，随处可见；远远的，能瞧见四周朱红色的屋檐峭壁，隐藏在地坪线下。


    在远些，花红叶绿，却终是一望无尽，凌小刀突然道：“琰，这皇宫有多大？”


    “很大！你喜欢皇宫？”


    “不喜欢！我讨厌！”微顿，她道：“你接掌兵权了么？还顺利么？”


    “接了，顺利！”


    “那咱们何时回火麟寨去？”


    “明日一早！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最后的结局是为何？”


    “我不是说了么？父女情深！”


    “影儿——！”


    “父女情深！”


    “影儿——！”


    “父女情深！”


    “影儿——！”


    “父女情深！”微顿，凌小刀反问：“你为何不问我，我为何识得东洲文字？”


    上官云琰微窒，闷声道：“因为，本王不想问。”


    啊？凌小刀傻眼；却听上官云琰道：“本王宁愿你是‘狐媚妖女’，也不要是那‘月宫仙女’……！”


    “呃……为什么？”


    “因为，这样你就不会飞天而去！”


    “呃……！”


    ……


    上官云琰与凌小刀踏进将军府的大门，已是傍晚，此前两人出了皇宫，感觉肚饿，于是上官云琰带凌小刀去城南咸福食铺吃京师有名的金蜜烤全羊；他是武将，习惯了大鱼大肉，大口餐食，纵然宠爱凌小刀，但也寻不出些新鲜花样；在他看来，疼她，就是让她吃饱穿暖，终日无忧；好在凌小刀生性务实，没啥追求，便也是觉得很快乐！


    话说两人刚踏进将军府的大门，朱似玉、若儿与福伯便是迎了上来；朱似玉一见凌小刀，冲上前来猛地一把抱住她，嚎嚎大哭；凌小刀一个趔趄，这才站稳了身子。


    “似玉，你怎地了？”凌小刀惊问。




竟是朱似玉告密

上官云琰一把拉开她，满脸不悦，朱似玉边哭边道：“臭小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冲动，想出口恶气，这才跑到国辅大人的府邸去告密，说你是女子。臭小子，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我气。”


    啊？凌小刀一呆，竟然是她，跑去跟国辅大人揭穿自己的女子身份，国辅大人爱女心切，这才会在早朝上当众提出此事，以致皇上派人抓了自己去问斩，不，是直接斩。


    上官云琰闻言，惊怒，“你……！”扬臂，手掌掀起一阵急风，就要劈下；凌小刀见状，慌忙拉住他的手臂，摇头道：“不要！琰，似玉不是存心的，再说我现在不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么？”


    “好端端的站在本王面前？若不是本王今早收到消息，不等受权大典的仪式完毕赶去救你，你只怕是已……！总之今日之事，本王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她。”上官云琰红着眼愤怒的咆哮，欲要挣开凌小刀的钳制，再次教训朱似玉。


    凌小刀死死的搂住他的手臂，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琰……！”她叹息，“算我求你！”


    上官云琰一窒，求他？她竟是为了这该死的朱似玉说“求！”上官云琰终是挥不下手掌，低斥一声，他推了凌小刀一把，转身奔了出去。


    “大王……！”朱似玉瞪着上官云琰的背影悲泣出声。


    凌小刀瞪着朱似玉的脸，说实话，朱似玉告密的事，她心中也很是不舒服，但见朱似玉哭得梨花带泪，又有些不忍；拍拍朱似玉的肩头，凌小刀安慰道：“无事，琰是小孩儿心性，过两日便好了。”


    话落，她慌忙追了上官云琰而去；若儿拉着朱似玉的衣襟下摆，轻声道：“似玉姨姨你别哭，若儿有桂花糕，在房里，这就去拿来予你吃。”


    “若儿……！”朱似玉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


    入夜，凌小刀将此前在集市中买的稀奇玩物打包，又将上官云琰与自己的换洗衣物打包，再将满桌子的零食糕点打包；思及明日一早回南疆的行程，她叹了口气，感觉有些悲喜交加；喜的是上官云琰与慕容真的亲事被慕容大人退了，她终于可以与上官云琰在一起；悲的是明日上官云琰就要领兵远赴南疆，与南宫羽、秦越汇合，稍顿，便是要出征南国，这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回来，两人才得已再相见。




有鬼！一柄匕首竟跟凌小刀同名（…

凌小刀答应过他，要等他归来，话虽是如此说，但凌小刀实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他归来。


    想起火麟寨，她忍不住将火麟寨与京师做对比；京师固然繁华热闹，将军府也固然金碧辉煌，可是她不喜欢这里，因为在这里让她感觉很压抑，很拘束，料不定那一天，犯了错，便是会被抓去杀头；火麟寨略显简陋，但远离京师千里，就算有错，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着；且汉子们天性乐观，个性粗犷，在那里生活，却是逍遥自在，没烦没恼。


    然，自己纵然回了火麟寨，又能在火麟寨呆多久？这也是个未知数。


    一切收拾妥当，上官云琰恰巧推门进来，凌小刀正在想念他，便是奔上前去一把抱住他的腰，“琰，我想你了！”她有些淡淡的忧伤。


    “想我？”上官云琰心中一暖，拍拍她的脑袋，打趣道：“才多久没见，就想本王了！”


    凌小刀嘟着嘴唇撒娇道：“只要我看不见你，就会想你；你若是一块手绢该多好，我就将你天天揣在口袋里。”


    “本王若是有法术，能变幻，定是也愿意变作一块手绢……！”轻叹一声，上官云琰已然是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她舍不得自己领兵前往南国。


    气氛有些伤感，上官云琰拥着她前行两步，推她坐在椅上，道：“本王有东西予你！”伸手入怀，他掏出一柄器物，递到凌小刀跟前。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何物？”凌小刀一边说，一边接在手中；定睛一看，她有些诧异，“匕首？你送我匕首作甚？”她对刀，尤其是跟水果刀一般大小的刀，是有些惧怕的。


    上官云琰坐将下来，抬起桌上的茶杯品了一口，“此匕首是本王当年争战胡汗国，从胡人手中得来，吹发可断，锋利异常；本王惯使刀枪剑棍，这匕首，本王也是用不上，便是予你防身用。”


    “你，怎会突然想到赠我这……匕首？”


    上官云琰微微一笑，揉揉她的发顶，“你是女子，又没习过功夫，力道有限；遇上男子，定是比将不过；这匕首小巧，用来予你防身正适合；本王替这匕首取了个名目，比它原来的名目更好听，唤作护影。”




有鬼！一柄匕首竟跟凌小刀同名（…

护影？凌小刀有些感动；右手握住柄端，轻轻一拉，刀刃脱鞘而出，薄如蝉翼，寒光流转，果然锋利；手指触及到刀柄的雕饰，凌小刀感觉有些异样，便是将这匕首凑到桌上的油灯下，仔细观看。


    上官云琰见她对这匕首好奇，笑道：“胡汗人喜食羊肉，此匕首，原本是他们用来切割羊肉用的；只不过护影，是胡汗国公主所使的罢了！”


    凌小刀抖着手指，缓缓的抚摸着刀柄上的雕饰，对他的话，枉若罔闻。片刻之后，她轻声道：“琰……这匕首，原本……唤……何名？”


    上官云琰听她语音打颤，慌忙握住她的手掌，“夜来风凉，你是否感觉身体不适？”


    凌小刀不理他的问话，径直再道：““琰……我是问你，这匕首原本唤……何名？”


    她问这做什么？微微一顿，上官云琰回答道：“这匕首，柄上雕刻的是个‘凌’字，取其凌厉锋剔之意；原是唤作‘凌小刀’，是那胡汗公主所取的，那胡汗公主性子古怪，予匕首取个名目也古怪……！”


    上官云琰话未说完，但听“哐当”一声，凌小刀手中的匕首跌落在地，差点划伤脚掌，她也恍惚着没有察觉。


    “影儿……！”上官云琰惊呼出声，一把扶住她的肩头。


    她怎么了？为何脸色这样难看？


    有鬼！真的有鬼！


    凌小刀抱着脑袋，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几百年前与几百年后，一把匕首，与一个人，竟然同名？


    有鬼！肯定是有鬼！


    时空，命运，缘分……这把匕首的出现，是不是巧合？倘若真的是巧合，那这巧合也太诡异，太恐怖，太吓人了吧！


    中五百万大奖的几率，也没这高啊！


    老天爷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送这把匕首到自己跟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干什么？他又希望自己拿着这把匕首干什么？


    混乱——！混乱——！除了混乱，还是混乱！


    无边无际的恐怖涌将上来，凌小刀脑袋一搭，扑下身去。


    “影儿——！”上官云琰惊呼出声。


    白光！漫天的白光在流逝，可为何在这漫天的白光里，会夹杂有看不清形状的五彩光影？


    ……这里，是哪里？




诡异可怕的恶梦

老爸！老妈！小剑！


    ……琰！


    “啊——！”静谧无声空气中，突然响起凌小刀的大叫，她倏地坐立起身，神识恍惚的瞧着对面的枣红色床帘。他们要杀她，上官玄烈要杀她，要将她吊死！


    “影儿！”身旁的上官云琰坐将起来，一把环住她的腰，“你做恶梦了？”


    扳过她的身子，上官云琰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拍拍她的脸颊，“莫怕！莫怕！恶梦而已，醒来了便是好了！”一边说，他一边轻轻的将她揽入怀内，抚着她的背脊，“莫怕！莫怕！有本王在，莫怕！”


    片刻之后，凌小刀回过神来，却还是满脸惊恐的瞪着前方，呐呐道：“琰，你皇兄……你皇兄与葛大人要杀我，他们想吊死我！”


    上官云琰一愣，继续拍她的背脊，“怎会，皇兄已然认定了你的圣女身份，又怎会杀你；定是你白日被葛大人的绞刑吓坏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故而睡得不安稳。”


    “不是的，我瞧见葛大人手中握有那柄匕首，他用那柄匕首威胁我自己套颈，你皇兄在旁瞧着，他的目光阴森森的……！”凌小刀急声辩解。


    “怎会？怎会？恶梦！恶梦！乖！不要胡思乱想！此前你无故晕倒，大夫说你是受了惊吓，本王予你保证，以后一定不让今日的事再发生。”她的头发，已然汗湿，上官云琰只得帮她挽起，在脑后绑了个鬓。


    “不是的……！”凌小刀见他不信，悲泣出声。


    “莫哭！莫哭！乖！莫哭！你是被吓坏了；来，本王抱着你入睡，本王保证那些妖魔鬼怪定是不敢再来烦你。”上官云琰像哄小孩儿一般哄着她。抬手，拭去她眼睑下的泪痕。


    凌小刀闻言终于安定了些，蹙着眉头缓缓躺下身去，她还在考虑，那白光中怎么会突然现出上官玄烈与葛大人的身影。


    上官云琰拽住她的手臂，将她卷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脑勺，低声念道：“夜阑风静，傻女莫啼；本王拥抱，妄邪不侵！”


    凌小刀听他胡乱编造的安抚言语押韵，“噗哧”一声笑将出来，锤了他一记，嗔道：“我才不是傻女！”


    “还说不是，做个恶梦就吓得要哭。”


    “谁哭了？”


    “好好好！你没哭，是本王被你吓的要哭！”


    凌小刀小嘴一撅，咬了他一口；心中却还是惊恐依旧，不过她不忍见上官云琰担心，便是吸吸鼻子，将脸颊凑将上去，贴在他的肩窝处；同时抬手，抓住他胸口的衣襟，闭上眼睛。


    他的手臂，依旧环绕在她腰间，轻拍着；凌小刀嗅着他身上的檀香气息，细细感应着他胸口肌肉的结实，手臂爆出的青筋，空气中沉稳的呼吸，沉沉睡了去。


    终是只有这男子温暖的怀抱，才能让她安心。




慕容苍雄再反悔

翌日，天光微亮，将军府的大门外就响起了“踢踢踏踏”的马匹急行声，万公公跳下马车，将兽头大门拍的“砰砰砰——！”一阵乱响。


    管家福伯衣衫不整的刚打开门，万公公便冲了进来，奔入承武堂，“威武大将军听令！”


    福伯奔上前来，福了福身，“哎，万公公哪！何事这般急，王爷还未起身呢！”


    万公公一拍脑门，尖声道：“瞧我这记性……老福，还请你前去予王爷通传一声，就说皇上宣召他速速入宫，商议与国辅大人之女慕容真小姐的亲事。”


    啊？福伯大惊，昨日傍晚王爷回来，顺口跟他提及退亲之事，今日一早，皇上又怎会再提成亲之事？莫不是宫中出了变故？


    “去啊！”万公公催促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哪！莫要耽误我的行程！”


    福伯一怔，慌忙转身奔了出去。


    稍后，上官云琰身着褥衣，奔将进来，凌小刀紧随在后。


    万公公俯身施礼，“见过王爷！”上官云琰一摆手，惊怒道：国辅大人不是已将亲事退了，为何现在又……！”


    “王爷莫恼，此事奴才是也不知，昨夜国辅大人携其千金慕容真小姐进宫面见皇上，一袭长谈之后，皇上便命奴才今早前来宣召王爷入宫。”


    上官云琰一甩袖袍，厉声道：“慕容苍雄，他待怎地？退亲反悔了？本王难道就是一块香饽饽，令他这般难以割舍么？”


    凌小刀白着脸，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琰，今日……只怕是走不了了，你去见见你皇兄，好生……好生与他言说。”


    上官云琰回过头来，想要发火，却又不知该对何人发作；轻叹一声，他道：“你与本王一起去。”


    啊？凌小刀惊道：“我去做什么？”


    “莫要啰嗦！”


    皇宫，御书房，上官云琰一脚踢开暗金色的龙雕大门，冲将进去，怒吼道：“慕容苍雄想干什么？他又反悔了？”


    上官玄烈闻言停止批阅周章，从金龙飞绕的长桌后抬起头来，满脸淡笑的看着他，“琰，你还将不将朕这皇兄看在眼里，进来也不先敲门。”




终极第三计：本王不领兵

上官云琰不理他的温怒，径直奔将上来，双手撑在桌上，与上官玄烈对视。


    “不要岔开话题！你告诉我，慕容苍雄那老匹夫待怎地？莫不是慕容真长得太难看，无人愿娶。”


    上官玄烈笑笑，无奈道：“朕知你不愿娶慕容真为妻，然，昨日你离去后，国辅爱卿他听闻你的断袖之癖是作假，便是连夜进宫要求朕从新赐婚；你也知晓，国辅爱卿两朝老臣，是天朝的……！”


    他话未说完，就被上官云琰从中截断，“你是皇上，他要求你重新赐婚，你便重新予婚，你这皇帝做得未免太……反正本王不管，本王不愿娶那丑女为妻，你若是定要强迫本王，本王便将神威军的兵权还予你，这出征之事，本王也不去了。”


    “琰！”上官玄烈一拍桌面，震得桌上的奏折微微跳起。“你这是在逼朕，你知道么？”出征之事早已定下，岂是他想不去，就不去的。


    上官云琰冷哼一声，凑上前去，寒声道：“是你在逼我！”


    上官玄烈又拍桌子，厉声道：“出征在际，你莫要跟朕耍小性子；你是朕亲封的威武大将军，又是琰武王，三妻四妾，有何不可；朕不过是命你娶了慕容真，给她一个王妃的封号，这又有何难了？你不喜欢她，将她抛在一边不理，国辅大人也是无话可说。”


    “不成！本王已有了影儿，无意再娶别的女子；倘若要封王妃，王妃也唯有影儿做得。”上官云琰当真是步步不让，说话咄咄逼人。


    上官玄烈睇了他一眼，又撇过脑袋去瞧门外缀缀不安的凌小刀，讥笑道：“朕此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还是个痴情的男子。”


    上官云琰又哼了声，不语。


    而凌小刀此时，正是慌乱无措的在御书房门外来回乱走，耳中传入两人的争吵，她心中也不好受；上官玄烈说的对，三妻四妾，古代有钱人家皆是三妻四妾；更何况上官云琰贵为一朝王爷，贵为统率神威军十万士卒的威武大将军，莫说是三妻四妾，哪怕是三百个妻，四百个妾，也不过分。




突遇冷家心

可是，她终是心中难过，不快，她希望上官云琰只喜欢自己一人，只爱恋自己一人；虽然她知道自己可能陪不了他多久，可是，她还是希望他身边只有自己一人；哪怕自己离开这个时空了，她还是还是希望他的心里，只挂念自己一人。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一旁的太监公公见她焦躁不安，在心里暗自猜想她的身份，见她身着男子的衣衫，相貌俊俏，隐隐有些明白了，倘若猜测得不错，这男子是女子假扮的，正是宫中传闻威武大将军的豢养的“宠男”，东洲圣女！


    这公公笑笑，忍不住羡慕道：“圣女好福气，能令将军这般眷顾你！”


    凌小刀也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呃，那个……不是的……是……！”


    是什么？凌小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太监公公双眼一直，有些惊异，失声道：“宰相大人，不，前宰相大人怎是来了？”


    凌小刀闻言，慌忙循着他的目光转头瞧去，但见花红柳绿的灌木丛间人影一闪，步出两道人影来。


    前首一人鹤颜白发，满面大义，正是有些威风凛凛，是位六、七十岁的老者；他后面跟着的那少年身着官服，玉面冷眼，嘴角漾着一抹冷笑，略显孤傲，竟是此前在迎春院中与凌小刀有过一面之缘的冷家心。


    正待两人诧异间，冷存孝与冷家心顷刻来至；冷家心瞪着凌小刀上下打量片刻，惊呼出声，“是你？”


    冷存孝瞥了一眼凌小刀，也不甚在意，径直对那太监道：“何公公，劳烦你予皇上通传一声，就说冷存孝有急事求见。”


    冷存孝虽是告老还乡了，但其曾在天朝高居宰相之职，威严长存，何公公不敢怠慢，一挥手中拂尘，俯身道：“大人言重，劳烦不敢当；皇上与大将军正在御书房中叙事，还请大人稍待。”


    冷存孝眉头紧蹙，点点头。


    与此同时，冷家心欣喜的奔上前去，对凌小刀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


    凌小刀插话道：“我记得你，你是冷家心；琰跟我提过，你是冷大人最小的孙子。”


    冷家心寻思着爷爷在此，谈话不便，便是一把拽住凌小刀的手腕，将她拖到一旁，两人站定，他悄声道：“你怎在此？”


    凌小刀笑笑，不知怎样回答，忆及当日迎春院中发生的事，便道：“你手指好了么？那日秦越用铁钳夹你，我代他予你道歉。”




天朝两兄弟各怀鬼胎(1)

冷家心闻言面色一红，摇摇头，“多谢姑娘挂怀，我手指已无大碍。”微顿，他羞愧道：“此事终怪我，我不该趁你昏迷，将你卖到迎春院中，差点害了你。”


    凌小刀微微一笑，“过去之事莫要再提，秦越夹你手指，便也算是扯平。你今日到宫中来所为何事？”


    冷家心叹了口气，道：“每年七月，南方皆是爱落雨，尤其以今年最甚；冷家庄，赵县，文县三县方圆百里之内，近日来连下暴雨，冲毁山坡连片，殃及百姓屋舍，令大批百姓无地安身；我爷爷见此惨状，很是心痛，故携我远赴千里，前来京师，求皇上拨款赈灾。”


    “这样啊！”凌小刀点点头，安慰道：“你莫要担心，皇上仁慈，冷老爷定是会顺利求得灾款。”


    在凌小刀未见到上官玄烈之前，她一直认为上官玄烈是个阴险狡诈，心胸狭窄的卑鄙小人，是个昏庸的狗皇帝；但昨日在刑部撞见他，见他言行举止落落大方，略显温文尔雅，对其颇有好感，此时便是出言赞赏他。


    仁慈？冷家心有些失笑，或许吧！皇上为了一统天下，多年来从未停止过对其余四国的谋划设计，除了野心勃勃，行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外；对天朝国内的百姓，还是好的；此前赵县民房因山体滑坡，被岩石泥土覆盖，他也是拨款重建了的；这般算将起来，确是有几分仁慈。


    “盼望如此！”微顿，他道：“你还未告诉我，你为何在此？”


    “呃，这个……！”


    而此时，御书房内，上官云琰还在与上官玄烈对恃，但听上官玄烈道：“琰，说起来朕实是羡慕你，能寻到自己最中意心爱之人；朕的后宫，三千佳丽，却无一人能让朕倾心，朕这皇帝，说起来也是可笑。”微顿，他续道：“朕是你皇兄，你竟是无意迎娶慕容真，朕便是帮你挡了；只是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上官云琰听他松口，急道：“何事？”


    上官玄烈眼神一暗，低声道：“待你从南国归来，需再替朕领兵争战东西二方的胡汗奴干两国……可好？”




天朝两兄弟各怀鬼胎(2)

旧事重提，上官云琰很是不快，冷声道：“胡汗与奴干这些年来对天朝俯首称臣，以礼相待，皇兄又何必执意要出兵争战，再陷三国百姓于水火之中。”


    上官玄烈摆摆手，皱眉道：“琰，你说这话实是幼稚；为人君者，何人不想登顶赏景，一统天下；朕是皇上，朕说的话是圣旨，你若是不答应，便是再次抗旨，莫要挑战朕的耐心！”最后一句话，他却是厉声吼出。


    上官云琰牙关紧咬，暗道：狼子野心，这才是你召我入宫的真正目的所在吧！


    上官玄烈微微一笑，再道：“为了你与圣女的能长相厮守，相伴终生，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他这是摆明了的威胁。


    竟是如此……上官云琰眼珠一转，长笑出声，笑声一落，他寒声吐出一个字，“好！”


    上官玄烈闻言大喜，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头，笑道：“真不愧是朕的好皇弟，朕就知道你会答应。”


    上官云琰冷冷的瞧着他，心道：皇弟，你何时真的将我当成你的皇弟了？你不过是想要我助你铲除异己，称霸天下罢了……待得我从南国归来，那也得……“待”。


    上官玄烈目光掠过上官云琰的肩膀，瞧见外面的冷存孝，挥挥手，道：“冷存孝来了，定是找朕有要事；听万公公说你前几日身体不适，现下便是去吧！回府好身静养歇息一日；明日一早，神威军七师将领会在兵部练武场候你！”


    他这做皇兄的，就算对上官云琰这同出一母的胞弟心有不满，此时却也是佯作担心，关心他的身子；正是情深之致。


    上官云琰对他一拱手，刚欲转身；却见一名绿衫太监手持拂尘奔将进来，俯身道：“启禀皇上，前宰相冷存孝大人求见。”


    上官微微一笑，朗声道：“宣！”


    冷存孝？他来作甚？上官云琰有些疑惑，不过退亲之事终成，他心中欣喜，便是不理那紧随在何公公身后奔将进来的冷存孝，径直往御书房的门口步去。


    刚出得门外，脚下一颤，他瞬间震怒，冷家心！


    而此时冷家心与凌小刀已聊了多时，初见熟络；凌小刀在冷家心的故意调侃下，听了好几个笑话，此时正是笑得花枝乱颤，形象全无。




武王与冷家心之抢夺

“影儿！”上官云琰爆怒着大喝一声，冲将上去一把拽住凌小刀的手腕，将她拉至身后，“不许你与这小子说笑。”


    “呃，琰……！”凌小刀吓的一哆嗦，笑声截然而止。


    冷家心冷冷的瞧着上官云琰，微微有些诧异，“原来你这山贼，还是将军？”


    上官云琰听他语带不屑，轻蔑道：“本王岂止是将军，本王还是藩王；本王警告你，你以后若再缠着影儿，莫怪本王一刀将你杀了。”


    凌小刀见他小孩儿心性发作，生怕他又要剜人眼珠，慌忙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柔声道：“琰，我们走吧！”这家伙胡乱吃醋的脾气已成了惯性，还是拉了他快快开溜的好。


    冷家心生性阴寒孤傲，闻言大大的不快；双臂大张，挡在两人身前，挑衅道：“将军又怎样？藩王又如何？本少爷认定之人，就算在天皇老子手中，本少爷也要抢将过来。”


    凌小刀浑身一哆嗦，什么？冷家心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凌小刀不懂，上官云琰却是懂了；但见上官云琰双目瞬间爆红，戾声冷笑道：“有种！本王到要看看，你拿何本事与本王抢夺。”


    话音一落，上官云琰一把将凌小刀的腰紧紧搂住，低声道：“影儿，咱们走！”


    凌小刀一愣，瞬间明白了两人口中的“抢夺”是为何意；这冷家心，对自己只怕是……！


    穿过御书房门外的青石小径，上官云琰拉着凌小刀往另一侧步去；上官云琰黑沉着一张俊脸，不发一言；凌小刀隐隐的感觉有些怪异。


    一个月前，迎春院中，冷家心扬言要一把火烧了火麟寨，这家伙盛怒之下，命秦越夹他的手指；后置冷家心瞧见自己，这家伙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剜人眼珠；而今日，自己与冷家心说笑又被这家伙瞧见……照理说，这家伙不应该这样冷静的，不断其手脚，挖其肺腑，这家伙又怎会甘心？


    这事，有些古怪！凌小刀一边想，一边侧过脑袋，悄悄的打量着上官云琰。


    除了冷漠，还是冷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凌小刀在心中嘀咕。


    思绪一转，她突然想起此次进宫的正事来，结巴道：“呃，那个……琰，你……呃……你与你皇兄……谈的怎样？”




暗藏的惧怕

上官云琰漠然一笑，摇头道：“不怎样，仔细想来，慕容真也不错。”


    啊？凌小刀瞬间生恼，尖叫道：“什么叫‘不怎样’，难道你真的想与慕容真成亲？”


    “慕容真一心爱慕本王，且又温婉娴熟；有她做本王的正室，本王自是不必担心她会与其他男子勾三搭四。”上官云琰睇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


    啥？他还想让慕容真做正室？这风流成性的花心大萝卜，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凌小刀顿住前行的步伐，鼻中喷出两股怒气，气的在原地上频频直跺脚。


    脚步微顿，她抬手掩嘴；慢着！慢着！“不必担心她会与其他男子勾三搭四”？凌小刀仔细一思索，瞬间明白过来了；敢请这小心眼的家伙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啊？


    上官云琰瞪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心中感觉实是好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冷酷无波的神色；这没记性的笨蛋，他早就警告过她莫要与冷家心亲近说话，她却将他的话当着了耳旁风；这次不给她点教训，她还以为自己可以爬到他脑袋上称大。


    思及冷家心，上官云琰眼中骤寒，宛若沙子入了眼，刺痛非常。


    凌小刀笑得满脸谄媚，抱住他的手臂，讨好道：“琰，人家知道错了，人家以后再也不跟那冷家心说话了，你就别在生气了好不好？”


    “谁说本王生气了！那般小人物，值得本王跟他生气么？”上官云琰憋着满腔的怒气，坚定异常。


    凌小刀双脚一跳，猛地提高了声线，“那你还是打算迎娶慕容真了？”奶奶的，他要是敢点头，她立马掐死他。


    上官云琰漠然道：“本王是有这意思……！”


    他话未说完，凌小刀的手指已然触及到他的脖颈，蓄势待发；上官云琰见她双目泛起水雾，终是于心不忍，笑道：“然，皇兄许诺说，会帮本王退了这桩亲事；后置本王一出门，便见你与冷家心有说有笑；故而这退亲之事，本王感觉……后悔了！”


    凌小刀闻言又好气又好笑，说来说去，这家伙还是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十指一缓，她掂起脚尖勾住上官云琰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颈部的皮肤上，委屈道：“你这小气的男人，为什么老爱捉弄我。”




……斩于剑下

上官云琰环住她的背脊，拍了拍，叹道：“不是本王爱捉弄你，是因那冷家心看你的眼神……影儿，你生性单纯，对这世间男子……呃，了解不深；你是无意，可旁人未必无心；本王近日便要领兵出征南国，这一去，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这多年，本王不在你身边，而那冷家庄却在火麟寨的山脚下……本王实是……！”


    “琰……！”凌小刀突然泣出声来，“我只喜欢你一人，我真的只喜欢你一人，你莫要……怕！”


    “怕”字一落，上官云琰浑身一颤；是的，他……怕！


    双臂一紧，他将凌小刀拥入怀中；暗道：解决目中碍眼落沙最好的办法，不是张口吹出，而是……斩于剑下！


    “今日起得太早，你定是还未睡饱；走！咱们现下就回府，让你补上一觉！


    话落，上官云琰拉着凌小刀，往宝定门方向步去。


    将军府，凌小刀吃过午膳，在上官云琰的逼迫下，乖乖的躺下身子闭上眼睛；养猪！说上官云琰是养猪，也不为过。


    片刻之后，上官云琰见她睡得沉稳，鹰隼朗目中柔情一逝，换着深邃寒光迫人；他在心中爆喝：冷家心……！


    这一觉，凌小刀直睡至日落，这才被若儿唤醒；入眼没瞧见上官云琰，她有些意外，“若儿，大王呢？”


    若儿憨憨一笑，“大王爹爹送了影儿娘亲回来，就匆匆忙忙的出府去了，直到现在也没回来；娘亲，若儿不喜欢这里，若儿想回家。”


    凌小刀拍拍她的小脑袋，安抚道：“若儿乖，明日咱们就回去了；去，帮娘亲将外衫拿过来。”


    若儿闻言大喜，慌忙奔至一旁去取衣衫。


    匆匆忙忙？什么事情会让他匆忙急着？凌小刀一边沉吟一边掀开被子踏至地上。


    亲事已退，现下就等明日启程出发，值此本该无事的关头，他又有何要事？


    寻思了半晌，凌小刀终是想不明白，便是接过若儿递上来的衣衫，飞快的套进身子，系好腰带。“若儿，你大王爹爹出府时，说过什么话么？”


    若儿摇摇脑袋，神色有些惧怕，“大王爹爹什么也没说，但他的脸色好暗，好可怕！”


    好暗，好可怕？凌小刀一愣，穿上鞋子奔出门去。


    若儿见状，也是错愕，慌忙跟随。


    冲进承武堂，撞见朱似玉与福伯，凌小刀张口就问上官云琰的下落，两人摇头，皆是不知；凌小刀莫名的觉得心慌。


    丫鬟送上晚膳，凌小刀不吃，她想等上官云琰回来一道用；然，等了两个时辰，上官云琰还是没回来，跑到门口去张望，也不见他的身影。




陷害冷存孝（1）

而此时，刑部大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数十名狱卒分布两侧，皆是满脸凝重的瞧着上首的葛大人；而葛大人，却是惶惶不安的瞧着大堂中央那道降紫色的高大身影；这男子，正是上官云琰。


    而上官云琰身旁，前宰相大人冷存孝与他最宠爱的孙子冷家心，神色冷峻的立在当场，默不作声。


    上官云琰阴森森的瞟了一眼两人，对葛大人拱手道：“葛尚书，冷存孝大人在职期间，私自收受贿赂，金银珠宝，绫罗锦缎，玉器玩物总价值八千万余两，有账册为凭，证据确凿，无法抵赖；故而皇上命本王监审此事，还望大人秉公执法，将天朝的蛀虫剔除出去。”


    葛大人闻言舔了舔干渴的嘴唇，一拍手中惊堂木，颤抖着声线大声道：“冷……冷大人，大将军所言，你可曾听明白了？若是听明白了，便是认罪吧！”睇了一眼堂下的上官云琰，他忍不住在心中为冷存孝叫屈；账册，手中的这本账册墨迹未干，分明就是威武大将军命人撰写出来冤枉冷大人的。


    威武大将军，琰武王，专横跋扈的性子，在朝中是出了名的，不知这冷存孝何处得罪了他，他竟是到皇上面前去告了冷大人一状，说冷大人贪赃枉法。


    不过皇上也真是的，听了武王对冷大人的污蔑，竟然深信不疑。


    冷存孝冷笑一声，转头去往上官云琰看去，“老夫在朝多年，素来清廉严明，洁身自好；大将军大费功夫的命人撰写账册，又让葛大人抓了老夫来此受审，却不知是为何故？”


    上官云琰阴骘一笑，眼神犀利的瞧了瞧他身后的冷家心，凛然道：“本王奉皇上谕旨，在南疆镇守最易发生暴乱的边陲多年；半年前，冷大人告老还乡，本王便接到密报，矛头直指冷大人贪赃枉法；本王是天朝的威武大将军，且受封琰武王，近日重返朝纲，见皇上为朝廷中的贪官污吏伤神，于心不忍，便是将此密报得来的账册交由皇上发落；大人说本王命人撰写账册，却是冤枉本王了。”


    “你……！”冷家心闻言气窒。


    冷存孝一把抓住冷家心的手臂，喝道：“心儿，莫要无礼。”




陷害冷存孝（2）

“爷爷，他分明就是撰写假账，污蔑你啊！你当真甘心认罪？”冷家心愤然大叫。


    冷存孝摇了摇头，对葛大人拱手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葛尚书，此罪恕老夫不认，还望葛大人禀明皇上，彻查此事。”


    葛大人一抚脑门上的冷汗，转头去瞧上官云琰；上官云琰瞪着他惶恐的眼神，毅然道：“冷大人强言狡辩不认罪，葛尚书难道就无计可施了么？依本王看来，此事年代久远，彻查起来太费功夫，对付此等胆大包天的逆贼，当处于严刑，剧痛之下，他自是会招认。”


    葛大人一呆，脑门上的冷汗冒得更甚；冷存孝啊！冷存孝！你招惹何人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去招惹这煞血阎罗。


    “呃，这个……威武大将军所言甚是；然，冷大人曾任当朝宰相，身居高位，对其严刑逼供，只怕是……！”话说到此处，葛大人再也说不下去，瞟了三人一眼，他心道：此事事关重大，纵然你是皇上的胞弟，我，我也不敢听你号令乱施刑。


    上官云琰眼中一寒，浑身暴戾之气溃散开来，厉声道：“本王受皇上之命监审此事，难道葛大人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


    葛大人闻言大惊，骇得“噗通“一声跪下身去，随即又手忙脚乱的爬将起来，慌道：“下官……下官并无此意，还望大将军莫要误会。”


    冷家心见上官云琰三番两次的出言逼迫葛大人，再也憋不住了，冲到上官云琰身前站定，愤恨恨的盯着他，咬牙切齿低声道：“山贼，你若是有种，便是冲着我来；皇上圣明，明日若是知晓你逼迫葛大人对我爷爷用刑，定是不饶你。”


    上官云琰头颅微转，扫了一眼窗外，凑上嘴唇，语含深意的悄声道：“何须等到明日，你若想亲自面圣喊冤……！”嘴角一咧，他低笑道：“天子就在门外。”


    啊？冷家心瞬间惊心，慌忙转头往刑部大门外的那片漆黑瞧去；微顿，他撕声道：“我不信。”


    上官云琰眨眨眼，嗤笑道：“不信？你倘若不信，那你告诉本王，为何葛大人听闻本王那句‘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之后，会做出跪倒在地的惊惶反映？”




陷害冷存孝（3）

冷家心哑然，上官云琰轻笑道：“监审，并非仅有本王一人；皇上若是有意为冷大人洗刷冤屈，为何不现身？冷家心哪冷家心！难道到了现下，你还搞不清楚状况么？”


    冷家心一窒，终于明白了这权力擎天的天朝最卑劣两兄弟的阴险勾当，强压下心间的愤怒，他厉声道：“你想怎地？”


    “怎地？”上官云琰眼中戾光一闪，“你不是扬言要与本王抢女夺人么？你说本王想怎地？”


    “你说的是……她？而你，为了她，想……杀我？”冷家心胆寒。


    上官云琰厉声道：“本王原是想借此机会杀了你的，不过……！”瞟了一眼窗外，他续道：“天子不同意……竟是如此，你只需答应本王，今后不再纠缠本王的夫人，不再对本王的夫人心怀异恋，本王便是放过你跟冷存孝。”


    刺痛，冷家心莫名的感觉心中一阵刺痛；那张娇俏的容颜，那双纯真的眼眸……明知是属于这山贼的，可他，为何如此挂念，如此难以割舍。


    上官云琰见他神识恍惚，爆怒，大手一伸，掐住他的脖子，寒声道：“冷家心，本王警告你，你若是再思念本王的夫人，本王立马掐死你。”


    “心儿——！”冷存孝奔上前来，惊慌失措的大叫。


    上官云琰一把推开冷存孝，凑至冷家心耳旁，飞快道：“皇上虽命本王不可杀你，可皇上也答应了本王，你若是在本王出征南国后，骚扰影儿，皇上便替本王杀了你与你爷爷冷存孝。”


    皇上替他杀了自己与爷爷？冷家心心寒，他早该想到，皇上为称霸天下，一统五国，对这山贼言听计从，又怎会念及爷爷这多年来的丰功伟绩，站在自己一方。


    罢了！为了一个女子，断送爷爷的一世清名，陪上爷爷的性命，实是不应当。


    哀叹一声，冷家心点点头，冷声道：“我答应你！”


    上官云琰闻言面露欣喜，却依然心有不安，俗话说得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深，还需想个法子令这冷家心远离南疆才是。


    眼珠一转，他心中瞬间有了计较。转头，他对葛大人挥挥手，道：“下来！”




陷害冷存孝（4）

葛大人此前一直默默的瞧着两人低声交谈，此时见得上官云琰对自己挥手，还有些反映不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尖愣了片刻，诧异道：“大将军是让我下来么？”


    上官云琰见他犯傻，很是不耐烦，两个大跨步冲将上去，一把拎住他颈后的衣领，喝道：“除了你，这刑部大堂还有别人坐于椅上么？”


    话落，他提起葛大人一米五的肥胖身子，丢至堂中；他突然显露的这一手，吓呆了包括狱卒的场中所有人，众人皆是暗惊：葛大人的体重少说也有一百五，这威武大将军不愧是沙场磨练多年的武将，天生神力。


    上官云琰一拍惊堂木，朗声道：“本王刚才仔细考虑斟酌了片刻，冷存孝大人在朝任职期间，清正廉明，严于律己；故其私自收受贿赂之事，仅凭这一本账册，尚且不足以断定；逐，本王认为，现下应先将大人放了，待明日本王禀明皇上，彻查清楚，再作定夺。”


    语毕，除了冷家心之外，众人均是哑然；皆是暗道：说冷存孝有罪的是他，说冷存孝无罪的也是他；天朝有此反复无常的阴险狡诈之徒，实乃是天朝的不幸。


    上官云琰不理众人呆愣，径直道：“葛尚书，你可有异意？”


    葛大人被其点名，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连声道：“无异！无异！大将军所言与下官脑中所想，一般无二。”


    上官云琰朗声大笑，挥挥手，道：“大人竟是无异，那本王走了。”瞥了一眼冷家心，上官云琰傲气十足的步下台阶，往门口踱去。


    心道：无知蠢人，想跟本王斗，你还嫩了点。


    众人见得他离去，皆是一怔，反映不过来；于是，这夜审冷存孝的乌龙事件，就此告捷。


    出得刑部大门，上官云琰回头瞧了瞧门内的众人，见无人留意到自己，眼神一暗，抽身往另一侧窜去。


    黑漆漆的夜色里，一盏明黄色的灯笼若隐若现，那手持灯笼的太监见得上官云琰，对他招招手，转身往黑暗中奔去。


    上官云琰紧随其后，不肖片刻，来至一处隐蔽的房屋阴影中。


    “你该是满意了？”阴影中传出一道温和的人声。


    上官云琰点点头，笑道：“此事多谢皇兄你。”




上官云琰与上官玄烈

那人转过身来，太监公公手中的灯笼光线随即映出他刀削般的坚毅面容，竟是当今圣上，上官玄烈。


    上官玄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叹道：“朕有时候在想，这天朝是你在做皇上，还是朕在做皇上。”


    上官云琰闻言也不惧怕，不卑不亢的恭敬道：“你是天子，自是你在做皇上。”


    上官玄烈摆摆手，对那太监道：“何公公，咱们走吧！”


    上官云琰见状，突然奔上前去挡在他身前，沉声道：“皇兄且慢，臣弟还有一事启奏。”


    上官玄烈眉峰一挑，“何事？”


    “冷存孝大人的幼孙冷家心，孝顺聪慧；臣弟寻思着，冷存孝大人两朝老臣，赤胆忠心，清廉严明；而如今告老还乡后，仅有一孙在朝中任知县小职；是故，臣弟斗胆替冷存孝大人举荐冷家心，望皇兄受予其在京师的一官半职，以抚冷存孝大人之多年忠心。”


    举荐冷家心，为其谋职？且，谋的还是京师的重职，上官玄烈微一沉吟，瞬间了然于心，忍不住笑道：“琰，你这要求，难道真的是为安抚冷存孝的忠心……还是为了安抚你自己的担心？”


    上官云琰的私心虽被上官玄烈识破，脸上却依然是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表情。


    笑意逝去，上官玄烈怅然道：“琰，你可曾记得你上次对朕自称‘臣弟’是何时？你又可曾记得你上次唤朕‘皇兄’是何时？”


    上官云琰未曾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愕然；上官玄烈一挥手，漠然道：“罢了！你多年不求朕，今夜竟是有此求，朕就应了你；你回去吧！此事朕自会处理，定叫你满意。”


    话落，上官玄烈与何公公一前一后，往黑暗中步去。


    上官云琰瞪着上官玄烈那跟自己一般高大的背影，心中无故涌上一股酸意；夜风袭来，他颤抖着轻叹出声，“烈！”


    话说凌小刀在将军府等上官云琰等到二更，终于撑不住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的睡去。半夜，冷冽清宁的空气中突然传来门扉骤响的声音，凌小刀浑身一机灵，坐起身来。


    “琰，是你么？”




回府夜话(1)

“你还未睡？”黑暗中传来熟悉的磁哑嗓音，正是上官云琰。


    上官云琰一边发问，一边合上房门；凌小刀跳下床来，点亮油灯坐在桌前，“你去何处了？”她强忍着心中的不悦，闷声道。


    上官云琰步上前来，坐在她身旁，“寻花问柳。”


    “寻花问柳？”凌小刀尖叫，“你当真是去寻花问柳？”


    “本王相好遍地，明日就要走了，临行之前自然是要去瞧瞧本王的红颜知己。”上官云琰老神在在的“招供”。


    凌小刀半信半疑，低声道：“可恶，我不理你了！”


    上官云琰拍拍她的脑袋，突然咧嘴一笑，“小笨蛋，你还真是好骗，本王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真是笨。”


    凌小刀拽住他宽大的手掌，疑道：“那你做什么去了？”她就知道，他寻花问柳是骗人的。


    “你问这多做什么？睡觉！睡觉！”上官云琰一把抱起她，往床榻走去，摆明了的回避。


    凌小刀锤着他的胸膛，不依道：“你定是有事瞒着我，你不说，我就不睡。”


    上官云琰见她执着，随口道：“本王此前接获密报，说前宰相冷存孝大人收受贿赂；然，本王对冷大人为人处事了解颇深，不信他会做出贪赃枉法之事，故而这一日来，都与葛尚书一道在彻查此事，这才回来晚了。”


    凌小刀闻言一惊，慌忙拽住他的手腕，道：“我曾听张大哥说，冷大人清正廉明，他又怎会收受贿赂，贪赃枉法？定是有歹人污蔑陷害。”


    上官云琰咳嗽一声，感觉有些尴尬；自己称自己作‘歹人’还不觉得怎地，她称自己作‘歹人’，却是让人感觉有些不快。


    “那后来呢？查出冷大人是被人冤枉的了么？”凌小刀急道。


    上官云琰再咳，傲然道：“你忘记了本王是何人？本王可是天朝威武大将军，琰武王，本王之英明，举世无双，任是皇兄，也差本王一大截……！”


    凌小刀一拍他的胸膛，喝道：“现在是你自吹自擂的时候么？说重点！”


    上官云琰瞪了她一眼，埋怨道：“你对本王越来越无礼了，说打就打，一点面子也不留给本王。”




回府夜话(2)

凌小刀脸色一沉，又给了他一巴掌，“让你说重点，你还皮，还皮我还打。”


    上官云琰被她一喝，有些委屈，闷声道：“无事啦！无事啦！冷存孝无事啦！就以你这对待本王的恶劣态度，本王明日就去花街寻他十七、八个美貌女子随军，气死你。”


    话落，他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


    “你敢！”凌小刀爆喝一声，直接给了他一记暴栗。眉头一松，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她终是不忍瞧见忠良被陷害。


    目光一定，瞧得上官云琰那副孩童般的委屈神色，心中骤暖；这家伙，真是……！


    拧了上官云琰的手臂一把，她嗔笑道：“好啦了！睡了！”


    上官云琰嘟着性感的薄唇，嘀咕道：“不成……”


    凌小刀哀怨的睇了他一眼，埋怨道：“这么大个人，还耍小孩儿脾气，真是……！”脑袋前凑，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上官云琰嘿嘿一笑，心满意足的拥住她，拉过被子靠在软枕上，“影儿……！”


    “嗯？”凌小刀卷缩在他怀里，半阖着眼睛。


    “本王爱你！”


    “我也爱你！”


    夜风轻送，窗外树叶沙沙作响，不知是在为这两人欢唱，还是在为两人惋惜。


    隔日，天光微亮，上官云琰疲惫不堪的起身沐浴穿戴整齐，凌小刀见他眼中血丝密布，很是心疼，不理他的退却，强迫他吃了早膳才去。


    上官云琰思及不多久之后的别离，有些难受，便是强行要她同去，心中盘算着，多处一日算一日。


    于是两人同乘事先备好的马车，奔赴宫中面见上官玄烈，顺便号令神威军七师将领领兵出征。


    兵部练武场，长宽数百丈，巨大的白色大理石铺地；兵部大门台阶上，上官玄烈身着明黄色的龙衮服，神色冷峻的瞧着练武场中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千余名大小将领；在他身后，黑压压的站着好长一排文武百官，个个皆是满脸严峻。


    凌小刀站在最角落里，远远的瞧着上官玄烈身旁的上官云琰，有些失神；英武！他明明与皇上生得一模一样，但为什么她会感觉唯有他最英武，甚至有种君临天下的错觉。




兵部练武场上的威武将军(1)

银色的狮子钢盔，红色的缨束，闪闪发光的铁叶铠甲，金色的异兽腰带，胸口背后的青铜护心镜，脚上鹰爪皮缝制的明黄色战靴；他就往那里随意一站，就让人感觉不仅仅是英武，更是威武，耀眼刺目。


    这男人，是有明星相的。


    上官玄烈身后的万公公跨步向前，严肃的站定，一抖手中绣满金龙的黄色卷轴，大义凛然的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半年来，南国屡犯天朝边界，骚扰百姓生活，且进贡拖沓，有意挑衅天朝天威，不将圣上放在眼里，争战的意向明晰；故，为保江山社稷，为稳万千民心，圣上特命威武大将军率领神威军出征南国，讨伐蛮王，以彰显天朝威仪。”


    万公公话音一落，练武场上的大小将士同时俯身单腿跪地，齐声大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吼声如雷，直冲九霄。


    上官玄烈微微一笑，手掌下压，朗声道：“此去南国跋涉千里，众将士辛苦；朕会到天台山祭天，为祈众将士大获全胜，平安归来。”


    “谢皇上！”脚下又传来神威军大小将领的吼叫。


    上官玄烈见状很是满意，对上官云琰一使眼色，上官云琰抽身跳下台阶，奔至练武场上，负手大吼，“龙骧！”


    “在！”话落，左侧阵列中奔出一名身披战甲的黑脸大汉，拱手。


    “豹韬！”上官云琰又吼。


    “在！”黑脸大汉旁边阵列中奔出一名满脸横肉的彪壮汉子，拱手。


    “凤翔！”“在！”“天策！”“在！”“鹰扬！”“在！”“骁骑！”“在！”“神武！”“在！”上官云琰一一点名，七师将领一一奔出，拱手并排而列，个个满脸冷峻，浑身气势凌人。


    钢盔铠甲，八道人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刺痛了凌小刀的眼，她忍不住嘀咕道：“不就是个威武大将军，你就自我感觉了不起，自我膨胀，一点也不害臊；要是让你的属下知晓你昨夜的无赖顽皮，他们只怕是会笑岔气。”


    语毕，她捂着嘴唇，低笑出声，心中，荡漾着满满的欢喜；她的夫君哪！终究狂野，霸气。




兵部练武场上的威武将军(2)

场中，上官云琰正与七师将领低声交谈，凌小刀隔得太远，听不清楚，便是满脸窃笑的瞪着上官云琰高大的背影，脑中浮想联翩。


    绿林劫匪，梁山好汉，山寨大王，威武大将军，琰武王，这人的身份，恍若是戏子手中的戏法，一会一变；记得他在火麟寨的时候，给凌小刀的感觉第一眼是狂霸，第二眼是暴戾，第三眼是凶残；后来到了京师，狂霸依旧，暴戾依旧，凶残依旧，穿上官服铠甲，却多了几分英武与柔情……人，果然是种复杂的生物。


    思及“柔情“二字，凌小刀突然觉得上官云琰变了，至少是变得有人情味了；他这转变……是因为……她么？


    暗笑一声，她凝神再往场中望去，但见上官云琰一挥手，那七名将领各自退回阵列，携了各自的属下井然有序的转身离去。


    教官？凌小刀突然想起自己入大学时，去武警支队军训，那脸臭得要死的教官遣散大伙的时候，也像上官云琰一般挥手，俨然一副老大的模样；不过，她的夫君，上官云琰，脸可比那教官好看多了，一点也不臭。


    凌小刀一边得意，一边转头往上官玄烈与文武百官之前站立的方向看去，呃，人哪？“真是的，要走也不说一声！”凌小刀埋怨道。


    片刻之后，人尽走空，上官云琰转身瞧见她，奔上前来，笑容满脸的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走！”


    “走？去何处？”凌小刀诧异。


    “自然是去东郊。”


    “去东郊？”凌小刀不明。


    “这皇宫能容下本王的十万神威军么？笨蛋！”吼声一落，他拖着凌小刀，追着那群将领往练武场的尽头奔去。


    “呃……他们扎营在东郊啊！啊……似玉和若儿还在将军府！”


    “无碍，本王已派人去接她们了。”上官云琰沉声道，微顿，他吼道：“死丫头，你步子可否迈大些。”


    呃？还嫌她慢，真是的……！老妈说得对，男人为了兄弟，会怠慢自己的老婆。


    微微一窒，凌小刀转怨为喜，“琰……！”


    “嗯？”


    “你的背影很高大？”


    “什么？”


    “你的背影很高大？”


    “哦……，或许是本王自幼吃得比较多。”


    凌小刀眼圈一黑，拍了他一巴掌，“笨，我是说你很英武啦！”


    上官云琰哈哈一笑，“英武？好像是有点。”


    “无赖，恬不知耻！”凌小刀忍不住笑骂。




启程（1）

京师东郊，青幽幽的草地连绵数十里，黑压压的将领士卒蔓延到天际，铠甲映着阳光，刺目耀眼，闪烁不息。


    粮草堆积，马匹嘶鸣，凌小刀何时见过这等阵势，吓得双脚打颤，站立不稳。


    远处驶来一辆宽大的马车，朱似玉与若儿掀开门帘，探出脑袋，也是满眼惊恐的瞪着四周的场景。上官云琰点点凌小刀的鼻子，道：“影儿，去！与似玉、若儿、翠萍三人同乘。”


    “翠萍？”凌小刀狐疑，他竟是也命她来了？


    上官云琰一边推她，一边笑道：“若儿竟是唤你作娘亲，那她便是咱俩的女儿，竟是咱俩的女儿，那本王怎能让她再伺候你；翠萍来了刚好，她比之若儿，更能干，更机灵。”


    凌小刀嗤笑一声，埋怨道：“若儿才六岁，压根便是不懂事，你拿她与翠萍做比较，真是……！”


    “莫多言，快上马车去。”上官云琰手下使力，直接将凌小刀推至马车旁。


    凌小刀低笑着摇摇头，伸手拽住朱似玉伸出来接应她的手掌，爬上了马车。


    待她坐好，朱似玉奇道：“臭小子，大王怎是不命你与他同乘？”


    凌小刀张口刚欲回答，若儿突然扑到她身上，憨憨笑道：“大王爹爹要骑马，大王爹爹要骑马。”


    凌小刀捏捏她的脸蛋，对朱似玉点头道：“是了，他要骑马领兵。”眉头一皱，凌小刀怨道：“我也想骑马！”


    若儿闻言慌忙大叫，“若儿也想骑马，若儿也想骑马！”


    朱似玉拍了她一巴掌，嗔笑道：“小丫头片子！你会骑什么马！”


    车前传来马夫一声喝斥，马儿“踢踢踏踏”的奔将出去，与此同时，车外还传来众将士的吼声，车马碾过青草碎石的脆响，步兵整齐有序的急行声；这众多的声音响到一起，连成一片，恢宏浩大，气势万钧。


    凌小刀叹道：“十万大军哪！真想下去瞧瞧，这十万大军跑起来是怎生威武模样。”


    实则，凌小刀与朱似玉不知，上官云琰此次率领的神威军，并无十万，仅有三万而已；天朝幅员辽阔，广袤无垠，各处皆有神威军驻守；那剩余的七万，分布在淮南淮北两地；上官玄烈此次抽调兵马，正是考虑到这七万神威军距离南国最近，故而召集了驻守两地多年的天策、鹰扬、骁骑、神武四师将领入京受命，随后又奔赴原地率军与上官云琰在南疆边陲汇合。




启程（2）

当然，神威军全军并非只有十万，还有十万，分布在胡汗与奴干边境，常年镇守，京师外围，因是天子脚下，也留待了两万军队，以保京师安危。


    国家大事，领兵争战，凌小刀是完全搞不明白的，所以她也不愿去想去考虑；片刻之后，或许是车外的震天声响太过枯燥，凌小刀、朱似玉与若儿，三人你叠我，我叠你，睡成一片，那将军府中的丫鬟翠萍见得三人关系亲昵，主仆不分，惊疑的同时，也有些羡慕。


    大户人家尊卑观念极重，更别提说是将军府了；不过朱似玉、若儿两人终是生活在火麟寨中时日太久，且生性草莽，对这主仆之隔，尊卑之分，不以为意；至于凌小刀，对这观念就更是嗤之以鼻了！


    起兵急行之后的第二日，天空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上官云琰只得命众将士原地扎营休息。


    这三万神威军士卒当真是训练有素，一柱香功夫后，青白色的军营平地而起，半个时辰后，炊烟袅袅，饭食已然准备妥当；凌小刀站在帐篷门前，惊异于他们手脚的麻利。


    朱似玉与翠萍从营篷外端了米饭蔬菜进来，上官云琰招呼她俩与若儿一同坐下，共食；翠萍面色一红，摇摇头，奔了出去。


    上官云琰微微一怔，对朱似玉道：“似玉，吃饭！”


    朱似玉干笑一声，便是忐忑不安的坐下身来；自上次她密告国辅大人凌小刀的女子身份之后，上官云琰对她皆是很冷淡，这次招呼她同食，她有些受宠若惊。


    凌小刀举起手中的竹筷，一敲朱似玉的脑门，喝道：“吃饭啊！犯什么傻！”


    朱似玉一抚脑门，小心翼翼的往上官云琰脸上瞧去，见他神色如常的举筷便食，稍稍安了心，微微一笑，便是伸筷夹菜。


    凌小刀坐在两人中间，见朱似玉神色忐忑，瞬间猜到她心中所想；眼珠一转，凌小刀夹起一块红烧肉搁在上官云琰碗里，凑过脑袋，满脸谄媚的笑道：“琰，你自幼吃得多，来，我疼你，这片红烧肉予你吃。”




启程（3）

上官云琰佯怒道：“何为自幼吃得多？你莫不是在损本王。”话落，他心情愉悦的将那片红烧肉抛入口中。


    刚一入口，凌小刀飞快道：“常言说得好，穿人衣手短，吃人食嘴软；琰，似玉此前告密之事，实属无意而为，你可不能再生她的气。”


    上官云琰闻言大口一张，便是要将肉片吐出来，凌小刀将手中竹筷一横，喝道：“吃了便是吃了，吐出来的可不算。”


    “本王又还未咽下去。”上官云琰佯作辩驳。


    凌小刀奸笑一声，一本正经道：“你虽是未咽下去，可这红烧肉已是沾染了你的唾沫，就算你现下吐出来，它身上还是残留有你的唾沫；唾沫在场，证据确凿，上官云琰，你若在乱喷唾沫，强言狡辩，本尚书便将你处于重责。”


    凌小刀“唾沫”来，“唾沫”去，将三人都绕晕了，均是感觉满嘴的唾沫。


    一时之间，三人有些犯傻，凌小刀伸筷往上官云琰口中一戳，喝道：“吞下去！”


    上官云琰喉头一动，肉片应声而落。咳嗽一声，他感觉食管堵塞。


    大手一伸，他捞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猛灌，想要将食管中的肉片冲下去；凌小刀睇了他一眼，轻斥出声，“愚笨！”


    上官云琰闻言暴怒，扬手，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余光瞥见身旁的若儿与对面的朱似玉，咳嗽一声，满脸悻悻然，于是手掌垂落，作罢！


    傍晚，雨势骤停，夕霞重现，晚风轻送，空气清新；神威军再次启程，沿着湘、豫官道由北而下，直奔千里之外的南疆边陲，火麟寨。


    仔细算算，这日已是七月低，八月初，上官云琰盘算着天气太过炎热，命众将士趁夜凉赶路，白日歇息。


    这一走，又是四、五日，沿途山势见陡，树木越发青翠苍幽；此番京师之行，一走月余，现下重返南方，凌小刀感觉有些恍若隔世。好在雨季已过，这几日来天空仅是不时飘落细小的毛毛雨，并没有影响大军的行程。


    渡过汉水，离火麟寨已是近了，众人雀跃，若儿更显欣喜；凌小刀见她高兴，也微微的感到开心，然，更多的却是怅然；回到火麟寨固然好，可与此同时，上官云琰也将与自己分道扬镳，奔赴南国替皇上争战。




争吵（1）

车帘轻掀，她怔怔的瞧着前方那道骑在马背上的高大英挺身影，威武，狂傲，与此前的他并无不同；可是，为何她会感觉他有些孤寂，有些忧伤呢！


    他，是在想她么？他，是舍不得她么？倘若他真的舍不得她，为何不命她与他同去？朱唇紧咬，凌小刀明知就算他邀自己同去，自己也不可能同去；然，就算是做做样子，她还是希望他出言相邀，至少，这样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在意，对自己的紧张。


    凌小刀脑中的这道古怪想法，若是放到现代女人身上，也是一样的；古往今来，女人一旦陷入爱情的沼泽，便是会时常感觉患得患失，悲喜交替，说起来也是庸人自扰，莫名其妙。


    或许上官云琰感应到了凌小刀的注视，腾地转过头来，嘴角一扬，勾出一抹笑意；凌小刀一窒，无故的感觉鼻中酸塞，眼圈一红，水渍随即涌出眼眶。


    低斥一声，上官云琰顿住前行，原地静候凌小刀乘坐的马车奔上前来；凌小刀见状，慌忙拭去眼角的泪水，挤出一脸的笑容。


    待得马匹与马车并肩同行，上官云琰大掌前探，搁在她面前，笑道：“影儿，上来，与本王同乘。”


    凌小刀嘻嘻一笑，伸手握住他温暖的手掌，上官云琰微一使力，一把将她提起，放到身前。


    “驾——！”上官云琰一声大喝，黑马撒开蹄子风一般的冲将出去。


    马儿狂奔起来速度极快，不肖片刻，就将神威大军远远的甩开了数十米；凌小刀靠在上官云琰的胸膛上，享受着这傍晚的凉风，闭上眼睛，感觉十分的惬意。


    稍顿，但听身后上官云琰闷声道：“影儿，咱们成亲吧！成亲后本王再出征。”


    啥米？凌小刀一惊，慌忙睁眼，偏着脑袋往他脸上瞧去。“不成不成！咱们还不能成亲。”


    “为何？”上官云琰扳住她的肩膀，厉声喝道：“难不成你不喜欢本王了？”


    “呃，不是的，不是的……！”凌小刀垂下脑袋，心中暗自叫糟：成亲？勾魂使者教给自己的任务还未完成，完成之后会如何也还不知道，倘若现下就成亲，那自己怎知是不是阻挠了历史的发展，事件的进程；或许，他原本是要与慕容真成亲的……自己一个外来人，凭空阻挠了这件事情，都不知道是不是犯了规矩，若是再与他成亲，那后续的历史要怎么演下去？




争吵（2）

凌小刀想不清楚，只是莫名的感觉紧张；上官云琰不容她再考虑，逼问道：“你竟是喜欢本王的，皇兄也替本王推了国辅大人家的亲事，那你还有何事需要担心？”


    “呃……琰，咱俩认识不过三个月，现下就成亲，是不是太快了些。”仓促之下，凌小刀信口强辩。


    “怎是会快？难不成你要等到本王将来班师回朝，你才肯与本王成亲？”上官云琰大吼道。


    凌小刀被他的吼声吓的一哆嗦，却还是扭着僵硬的脖子点点头，小小声道：“是了！这事要等你回来之后才行。”


    “你说什么？”上官云琰掐住她的手臂咆哮，“你这笨蛋，本王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才得以回来，本王不在期间，若是再有冷家心那种倾心于你的男子出现，其若是心狠些，强行将你虏了去，你叫本王怎办？本王能铲除一个冷家心，岂能铲除这天下千千万万个冷家心……！”


    “你若是这般担心我，不信任我，那你为何不命我与你同去？”凌小刀不甘示弱的回吼，正是感觉万分委屈。


    “本王此行是去行军打仗，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刀枪不长眼，若是伤了你……！”上官云琰话未说完，就让凌小刀一语截断，“你说什么？你将冷家心怎地了？”她尖叫。


    上官云琰一顿，瞬间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凌小刀眼神一寒，揪着他的衣襟，爆喝道：“此前你说冷大人收受贿赂，贪赃枉法，是不是你故意冤枉他的？你想假借此事让皇上杀了冷大人与冷家心？”她就说么，当日自己与冷家心说笑，被他撞见，依他爱嫉妒的狂傲性子，怎可能如此轻易的放了冷家心。


    凌小刀此时的盛怒，扭曲的表情，上官云琰从未见过，当即有些惧怕，颤声道：“是了！本王是命人撰写假账，污蔑冷存孝，想诛连九族，杀了冷家心；不过……！”


    他话未说完，就让凌小刀再次截断，“冷家心不过与我多说了两句话，你就使计污蔑，想杀他；上官云琰，你怎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凌小刀气得声线颤抖，心冷之致。




争吵（3）

心狠手辣？上官云琰也火了，他做这多事，全是为了她，她却说自己心狠手辣？上官云琰遍体生寒。


    压抑，压抑的气氛仅维持了片刻，就让上官云琰的狂笑打破，“是了！本王在你心中岂止是心狠手辣，只怕更是凶残暴戾；本王竟是这般令你不耻，那你跟着本王做甚？”最后一句话，他却是爆吼出声。


    凌小刀眼圈一红，尖叫道：“谁要跟着你了？是你强迫我跟着你的，像你这样的混蛋流氓，我从来看不上眼。”盛怒之下，凌小刀也是口不择言。


    上官云琰一把拽住缰绳，强迫马儿停下步伐，冷声道：“你竟是看本王不上眼，那本王现下给你机会，你走！”


    凌小刀一呆，“哇——！”地一声哭出声来，边哭边道：“走就走！我才不要跟着你，整日受你的恶气。”话音一落，她跳下马背，踉踉跄跄的往官道旁边的树林奔去。


    上官云琰瞪着她娇小的身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整日受他的恶气？他何时给过她气受了？冷家心！为了一个冷家心，她就对他发这大脾气！这还有没有天理哪！


    牙关一咬，上官云琰决定给她点惩罚，随即爆斥一声，策马狂奔而去。


    凌小刀听见身后传来他策马的怒吼，慌忙回头，却见他骑着黑马绝尘而去，又“哇——！”地一声哭将出来。她在心中咒骂：上官云琰，你这杀千刀的混蛋，你当真不要我啦！


    哭了五秒，远处已瞧不见了上官云琰的身影，凌小刀抹抹眼泪，止住了哭声，眼珠一转，一屁股坐将在地，心道：你不要我，我也不跟着你，可是后面的神威大军瞧见我，定是会唤我同乘，我一介娇滴滴的弱女子，自是抗争不过，随了去；你若要说我厚脸皮，我可是要誓死与你辩驳。


    这般打算之后，她略为欣喜，转头，眼巴巴的瞧着官道另一端。


    凌小刀所料不错，三万大军片刻之后便是来了；然，龙骧、豹韬、凤翔三师将领见上官云琰跑不见了踪影，十分心急，骑在马背上几乎是在凌小刀眼前一闪而过。


    凌小刀刚想出声提醒众人她在此，却又觉得不妥，这样岂不是跟上官云琰示弱？




争吵（4） 

就在她寻思间，朱似玉与若儿乘坐的马车在车夫的大力鞭策下，也是一晃而过。


    凌小刀慌了，倏地立起身来，对着后面那群骑兵挥手，骑兵们个个目不斜视，跑得烟尘滚滚，呛得凌小刀连番咳嗽，待她咳嗽完毕，骑兵们已然是跑得连影子也没有。


    随后而至的，是小跑着前行的步兵，凌小刀又挥手，盼能有一两个认识她的人，携了她同去；然，凌小刀终日坐于车内，与士卒们接触不多，更别提与步兵相识了；步兵们见他身着华丽的男装，不似兵服，皆认定她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在山野迷了路；行军打仗，纪律言明，就算有人想上前相助，可也不敢擅自脱离队伍。


    均道：这男子好歹也有十八、九，迷了路，该是能寻出道路的。


    于是这般，凌小刀挥酸了手臂，也无人停下身来，问她发生了何事；凌小刀想要冲将出去拦住众人，告诉众人她的身份，却又拉不下脸面，当即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龇牙咧嘴，上窜下跳。


    步兵过后，是押运粮草的马队，马队马夫们见她龇牙咧嘴，上窜下跳，皆认为她患了失心疯，不敢上前来与她打招呼；加之凌小刀一意孤行的只盼旁人来问，不愿出言相求，待的最后一辆马车离去，她还是站在原地挥手。


    奶奶的，几万个人，无数双眼睛，敢情他们全都瞎了？不曾瞧见她此时的“孤苦无依”么？全是混账，混账！


    凌小刀在心中骂毕，手指一颤，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惹怒上官云琰是犯了天大的错误；手臂一软，她瘫坐在地，仰天长啸，“神啊！救命啊！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难道你要我露宿荒野？”


    话音一落，身后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道尖厉的唳鸣，听似某种不知名的鸟儿所发出。


    凌小刀一惊，“鬼啊！鬼啊！”的怪叫着奔到官道上，大声尖叫，“救命啊！有鬼啊！”


    山野空旷，没人理她，微顿，树林中又传来那只怪鸟的唳鸣，这次凌小刀心有防备，慌忙将怀中的匕首护影掏出来，紧紧的握在手中，恐惧的呜咽道：“鬼大哥！鬼大哥！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害死你的，你要报仇莫找我，我只是打酱油路过。”她在心中暗想：荒郊野外，但凡死在此地的人，多半是被像上官云琰那样的土匪盯上后，谋财害命而枉死的。




秃鹫

思及上官云琰，鼻中一酸，她委屈得嚎嚎大哭起来，边哭边骂，“混蛋，流氓，社会的人渣，阴沟里的老鼠，心眼小得连蚂蚁也容不下……呜呜……上官云琰，你这杀千刀的为什么还不来寻我！”


    或许是凌小刀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哀鸣惊动了林中的那只怪鸟，但听“扑腾扑腾”几声骤响过后，一道黑影自林中窜出，朝着凌小刀迎面扑来。


    凌小刀惊叫一声，下意识的举起手中的匕首划将上去，血光爆显，凌小刀这才看清楚这黑影的形状，原来是一只体形巨大的秃鹫；这只秃鹫被凌小刀手中的匕首划伤，高声唳鸣着盘旋而上，刚飞得数十米，鸟头一掉，急转而下，朝着凌小刀再次扑来。


    课本上说秃鹫是生活在高山悬崖上的大鸟，这树林中又怎会有这种鸟儿？正待凌小刀疑惑间，但听唳鸣又响，天空中的那只秃鹫顷刻来至，锋利的鸟嘴朝着凌小刀当头啄下。


    凌小刀慌了，再次举起护影划将上去，此次这秃鹫学乖了，来势一偏，险险的避过凌小刀锋利的刀刃，随即双爪同探，朝着凌小刀的脸蛋抓来。


    凌小刀一击落空，吓的神魂俱灭，糟了！糟了！要被这鸟儿毁容了！


    就在此时，耳畔传来一声怒吼，手臂一紧，感觉有人拽住了自己，瞬间拖将开去。


    “笨蛋，连只鸟儿也打不过，真是无用！”吼声响起，凌小刀这才反映过来，转头往身旁的来人瞧去。


    “琰……！”凌小刀哭出声来。


    上官云琰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腾地放开她的手臂，冲将出去；他手中没带兵器，当即侧身横立，双脚卷起一道急风，朝着那半空中的秃鹫大力踹去；他这一脚，快，准，狠，一击即中，那秃鹫直接应脚暴毙。


    凌小刀呆了，结巴道：“功……功……功……！”


    上官云琰窜上前来，拽住她的手腕，吼道：“功什么功，走啦！”


    凌小刀被他的吼声震醒，跳脚道：“你来寻我做甚？你来寻我做甚？你竟是不要我，你还来寻我做甚？”




混乱（1）

上官云琰气窒，喝道：“你……你怎是这般无理取闹。”


    他，说她无理取闹？凌小刀也气窒。一把挣开他的钳制，她忿忿然的大吼，“是我无理取闹，还是你不近人情，冷家心仅是与我多说了两句话，你就设计陷害他，想取他性命。”


    “你，你还在为那冷家心与本王吵……！”上官云琰愤怒之致，一甩袖袍，他丢下凌小刀奔至黑马身旁，纵身一跃，跳将上去。


    爆喝一声，竟是扬长而去。


    凌小刀惊异的瞪着上官云琰离去的背影，张着嘴巴，有些不敢相信；他，他竟是真的狠心。


    凌小刀的心，仿佛突然间被人用利剑刺了一下，剧痛万分；琰，你当真不要我了么？


    呆愣片刻，凌小刀感觉有些恍惚，有些胆寒，她知道，这男人是爱她的，且是，很爱，很爱；可是他这份爱，为何让人感觉如此沉重，恐惧，甚至让人感觉喘不过气。


    是的，他愤怒，他生气，他不快，他丢下她，全都是因为他爱吃醋，爱胡乱嫉妒；可是他这吃醋，他这嫉妒，是不是太过了，太病态了；竟是动不动就想取人性命。


    可怕！凌小刀现下才意识到，上官云琰对她的爱，有多可怕；他仅是想剔除眼中沙，可是他为了冷家心这眼中沙，竟能心狠到欲诛人九族，这比他只对付冷家心一人，更让凌小刀觉得恐惧。


    下意识的脚步一转，凌小刀背对着上官云琰缓缓的往前行去，四野苍茫，道路宽广，路的尽头，夕阳在群山之后飘忽忽的铺撒着残余的光辉。


    凌小刀想哭，可是脑中数道焦虑，恐惧，忧思，心骇蜂拥而至，令她哭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会影响到上官云琰，近而影响到这个朝代，这个时空？她一直小心谨慎，如履薄冰般的竭力想避免的啊！


    泪水，汩汩滑落，心间，悲伤之极；她记得自己中学时，曾读过一个故事，古代周朝国君周幽王，宠爱一个叫褒姒的妃子，可这妃子终日不笑，周幽王为博美人欢心，竟是命士卒点燃了烽火台上用来求救的烟火，美人褒姒是笑了，可是各地诸侯以为国都受袭，率领大军前来救援，那知是周幽王为博宠妃一笑玩的把戏；后置，周幽王因宠爱妃子过甚，三番两次的点燃烽火台的烟火，诸侯们又来救，又被戏耍；终于有一天，敌军真的来袭，周幽王再点燃烽火台，诸侯们被他耍够了，再也不敢相信了，故而没人派兵支援；终于，周幽王被杀，国破人亡，而这褒姒，正是红颜祸水。




混乱（2）

周幽王为博红颜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凌小刀自看到之日起，便是一直记忆深刻；当初她还愚笨的被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这故事所感动，认为他对褒姒的爱，是大爱，是了不起的爱；可现下想想，这是昏庸……而上官云琰，竟是为了她，诬陷忠良，欲夺人性命，诛人九族……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跟褒姒一般，是那千人唾弃，万人不耻的红颜祸水？


    凌小刀此番强行将自己与褒姒扯到一块，虽然是有些牵强；然，却更叫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上官云琰宠爱她，已然是宠爱到了病态，变态；倘若她任他的病态、变态宠爱继续发展下去，那么，终有一日，他会为自己杀更多人；他是威武大将军，又是当朝王爷，他的言行举止，直接影响到天朝的兴衰……这天朝，凌小刀虽不知在历史上是处于何朝何代；可是，凌小刀知道，历史的车轮，是在飞速向前跑的；倘若历史改写，那几百年又或者一千年以后的2010年，会怎样……是否，直接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从个人的作为，联想到整个国家的兴衰，凌小刀是想得多了；可是，她对这个时代了解甚微，不敢妄为，故而也能理解。


    胡思乱想过后，凌小刀不仅是气上官云琰对自己的狠心，更是痛恨自己一直以来想要陪伴在他身旁的私心；一直陪伴，只会让他更凶残罢了！


    冷！凌小刀突然感觉到冷！抱着胳膊，她不敢再想下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恨自己！她恨自己！她恨自己为什么要撞见上官云琰，被他莫名其妙的爱上。


    而凌小刀身后，上官云琰策马奔出数十米，腾地止住去势，转头望将过来，泪流满面；他在心中叹道：本王，怎能抛下你！


    群山隐去了落日残留在这人间的最后一道光线，天地间倏地昏暗下来；昏暗的天地间，四野苍茫，上官云琰怔怔的瞧着凌小刀娇小，孱弱，却倔强的背影，心中涌上万般的凄楚，心疼，与不舍。


    影儿……！




混乱（3）

心，从未如此痛过，口，也仿佛不能呼吸。


    牙关一紧，他低吼出声，腾地调转马头，奔将过来；行得越近，他对她蹒跚的步伐越感心痛，越感愤怒；为何？为何你眼见本王抛下你，你也不出言哀求本王？难道本王在你心中，真的是那冷酷无情，残忍暴戾的土匪么？你不愿与本王成亲，难道是因你真的挂念那冷家心，在意那冷家心，为了他，不惜与本王大发脾气？甚至……要与本王反目成仇？


    影儿哪，为何你总是不能体会本王的心情？


    俯身，上官云琰手臂下探，一把捞起凌小刀，拥入怀中；大掌扶住她的后脑勺，随即将自己的嘴唇重重的压将上去。


    凌小刀没有惊叫，也没有痛哭，任由他的嘴唇在她的唇上辗转啃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对自己与他的将来没有信心，突然感觉心灰意冷。


    男人，总是这样的，爱你的时候，将你捧在心口，万般的宠爱呵护；恨你的时候，就将你丢入地狱，任你自生自灭；可是她此时脑中所想，竟是下作到希望他不要那么爱她，不要前来寻她，更不要舍不得她，任她自生自灭。


    凌小刀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


    上官云琰吻着她冰冷的嘴唇，瞬间心寒，抬首，他错愕的瞪着她，“影儿……！”


    “嗯？”凌小刀瞧着他英武的面容，神识恍惚的笑着应声；为什么？为什么到了现在，她对这男人，还是感觉觉眷念，还是感觉难以割舍。


    “你怎地了？还在生本王的气么？”


    凌小刀缓缓的摇了摇头，她怎是在生他的气，她是在生自己的气啊！微顿，凌小刀低声道：“我饿了，我想吃饭！”


    上官云琰一窒，慌道：“是了！现下该吃晚饭了。”


    凌小刀软软靠在他的胸口，点点头；她好累，这多鬼事情想得她的脑袋好累。


    上官云琰一边调转马头，一边讨好道：“你想吃什么？待会回去本王命人做予你吃。”


    凌小刀闷声道：“做什么吃什么，没关系。”


    上官云琰闻言又窒，古怪，大大的古怪！“影儿，你……还在生气么？”


    凌小刀见他惊惶恐惧，突然想哭：神啊！你能不能不要让他为我如此担忧，你能不能让他少爱我一点；神啊！你要我怎么办？


    凌小刀想不清楚，仅是感觉欲哭无泪。强压下心间的凄怆，凌小刀漠然道：“没有，我累了，想寐一会。”随即，她缓缓的阖上了眼睛。


    上官云琰瞧得她那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眼圈一红，怔怔的流下泪来；这到底是怎地了？他不明。




惨痛（1）

追上众人，上官云琰命将士们原地扎营，休息一夜，天亮十分再启程。


    凌小刀吃过晚饭，便是一直在帐篷中睡觉，睡得跟猪一样，死沉死沉。她不想去想，也不敢再想。前有周幽王为博红颜一笑，烽火戏诸侯，后有琰武王因宠凌小刀，欲杀人而后快；这朝代，这时空，她不敢搅乱，可她还是差点搅乱了，她又怎敢再想其他。


    上官云琰自带她回来起，后置吃饭，睡觉，几乎是寸步不敢离，他恍惚着有种错觉，她快要碎了，她快要灰飞烟灭，凭空蒸发了。


    他觉得这一切很可笑，真的很可笑，为了一个冷家心，她不愿与他成亲，将一直甜蜜恩爱的两夫妻，搞成现下这般僵持模样；可笑的同时，他又心慌，毫无缘由的心慌；瞪着塌上凌小刀的背影，他无故的感觉害怕，他害怕自己一旦闭上眼睛，她就会隐没于空气中，消散于无形。


    抬手，他轻抚着她耳畔的发丝，泪水，却是汩汩滑落。鼻翼翕动，上官云琰沙哑着嗓子自言自语道：“你在难过么？本王也很难过！本王之所以污蔑冷存孝，其实是因本王痛恨冷家心瞧你的眼神，本王怕本王离去后，冷家心会突然出现在火麟寨，对你纠缠不休；这世间，唯有死人才不会对活人造成威胁，故而，本王想杀了他，倘若皇兄不阻止，本王就杀了他。不过现下也不要紧了，皇兄已是答应了本王，命冷家心留待京师任职，他若是还不死心，皇兄也会替本王杀了他。”


    凌小刀在睡梦中，隐隐约约的听见他口中那句“唯有死人才不会对活人造成威胁，故而本王想杀了他”，瞬间心寒；他，终究是招认了。


    微顿，上官云琰笑笑，恍惚道：“本王知道自己凶残，也知道自己气量狭小，更加知道自己变态；可是，本王就是这样一个人，本王想改，可是本王改不了；这多年，本王一人领兵南征北战，杀人无数，满手腥血；心，也早已磨出了老茧，寒似极雪，故而本王终信，解决威胁麻烦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接斩杀……！”




惨痛（2）

凌小刀听到此处，吓得浑身一哆嗦，这男人，为何竟是凶残到泯灭人性？同时，她更加憎恨自己，自己会什么要爱上这残忍无情的刽子手？


    但听上官云琰幽幽续道：“……影儿，这天下，没有人生来就是凶残暴戾的，若不是本王领兵争战沙场多年，若不是本王见惯了血流成海……若不是……若不是……！”上官云琰气窒的泣不成声，“若不是本王没有经历过改朝换代，没有亲眼瞧见皇兄杀了娘亲……本王对这人世间，对这天下人也似你一般，心存善念……人，总要经历过一些伤心，才不会变得凶残，才不会变得暴戾……！”


    凌小刀闻言又是震惊，又是惨痛；上官云琰的娘亲，当朝太妃娘娘，竟是被她自己的亲生儿子，上官玄烈所杀！而上官云琰，竟是亲眼瞧见了，还替这弑母的孽子领兵南征北战数十年！


    凌小刀本不想理上官云琰的，至少在她还为想清楚之前，她是不想理上官云琰的，可是听到他说“人，总要经历过一些伤心，才不会变得凶残，才不会变得暴戾。”心中剧痛，再也忍不下去，腾地翻身坐起，扑入上官云琰怀里。


    嚎嚎大哭道：“你莫要说了，你莫要说了！我知道了，我再不跟你发脾气了！”


    上官云琰拍拍她的背脊，轻泣道：“本王现下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博取你的同情，本王仅是想告诉你，本王的心，因为这些旧事，早已寒若极雪，炼得百毒不侵；可是影儿，你不是剧毒，你是本王痛在心口的一根肋骨；本王对何人都可以不理，对何事都可以不管不顾；唯独你，影儿，本王只有你一人，本王真的只有你一人，本王将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故而你让本王怎生对那冷家心放心。”


    上官云琰这番深情之致的言语，听入凌小刀耳中，正是感觉千分动容，万分痛楚；是的，没有人生来就是凶残暴戾的，他之所以污蔑冷大人，欲借故杀了冷家心，只是因他脑中万念俱灰，心中仅在意自己，挂念自己；故而想要避免后置麻烦，先行铲除这威胁；他这样做，纵然是冷酷无情，残忍暴戾了些，可是凌小刀突然觉得能理解；毕竟，他会这样做，全是因他爱自己。




惨痛（3）

可是，就因他爱自己，将来势必还要招来更多杀戮；此事层层叠叠，环环绕绕，当真是纠缠紧扣到一起，复杂之致，一时之间，凌小刀难以寻出解决的办法，理出一个头绪。心，却为他亲眼瞧见自己的胞兄弑母而拧紧，酸楚，悲痛。弑母哪！倘若换了常人，只怕已是悲怒得疯了去。


    上官云琰不知凌小刀此时心中所想，仅是认定她是为了冷家心而不愿与自己成亲，而跟自己怄气。便是再道：“你不愿与本王成亲，本王不怪你；但，本王不能眼睁睁的瞧着那冷家心将来从本王手中将你抢了去。影儿，本王将来若是不能得你日夜陪伴，势必会孤寂终老，倘若如此，本王还不如现下就自刎。”后半句话，老奸巨滑的上官云琰故意如此说将出来，借意逼迫她；正是料到她会心疼。


    而凌小刀闻言，果然上当，哭得更甚了；她一边哭，一边死死的勾住他的脖子，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不会的！不会的！冷家心抢不走我的，谁都抢不走我的，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压寨夫人，一生一世陪伴你；呜呜……你不要自刎。”


    上官云琰眼泪一收，嗫嚅道：“那……你要不要跟本王成亲？”


    凌小刀是真嚎，而不似上官云琰后半段的假哭，当即有些反映不过来，微顿，她轻泣道：“我竟是认定了你一人，那定是会与你成亲……只是，成亲不是现在，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待我想出了法子，解决了此事，再与你拜堂成亲。”


    上官云琰不明她话中的含义，佯作悲泣道：“你不与本王成亲，定是不喜欢本王了。呜呜，本王还真是命苦！”


    凌小刀见他哭得悲切，心中一痛，急道：“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你莫要怀疑！”稍怔，她无奈道：“现下真的不是时候，你还需再等等？”


    “为何现下不是时候？你还有何事要处理？”


    凌小刀一扳脸，有些不快，沉声道：“此事你莫要问，问了，我也不会答。”


    上官云琰见她神色坚定，生怕自己又惹恼了她的，便是乖巧的点点头，不再发问；此前凌小刀那副心灰意冷，神识恍惚的模样，已是将他吓怕了。




惨痛（4）

思绪一转，凌小刀突然忆起刚才他提及的上官玄烈弑母之事；小心翼翼的睇了他一眼，小小声道：“你此前说，皇上……！”


    上官云琰知她要问什么，叹了口气，幽幽道：“这事发生在太和二十七年，即是天朝元年，那年本王与皇兄皆十四岁，父皇驾崩，满朝伤痛，举国哀悼；母后欲让本王登基为帝，皇兄不同意，数次到慈宁宫中与母后争执；终有一日，母后唤本王前去慈宁宫与她商议立新帝之事，皇兄意外前来，母后命本王躲至屏风后面，独自与皇兄周旋；争执再起，皇兄恼怒之下，推了母后一把，母后撞至石柱上，当场身死；皇兄随后诏告天下，说母后是思念父皇太甚，忧伤过度，病亡，自立为帝；后置，皇兄还对本王扯谎，说母后临终前，下了遗诏，命本王协助他打理国事；本王本欲将皇兄推死母后之事告知群臣，然，皇兄与本王同卵双生，且自幼待本王极好，本王若是将真相说将出去，皇兄势必要被逼死；本王不忍心见得手足被迫而亡，故选择了隐瞒此事；只是此事，对本王的打击太大，已然让本王对这世间的兄弟情谊，君臣情谊心灰意冷，再不敢相信；万念俱灰之下，天朝二年，本王十五岁，便是自奋告用的上奏皇兄，领兵出征；此后十年，终日南征北战，争战沙场，很少回京。”


    了了数语，上官云琰将当年上官玄烈弑母秘事简单说了一遍，凌小刀看他那表情，好似说的是旁人家的事，不是自己家的事一般，神色冷漠，满脸淡然。


    沉默片刻，凌小刀酸楚道：“有这样的皇兄，难怪你此前会与我说你不喜欢在朝中的生活；你宁愿落草为寇，也不愿回京师，定是跟此事有关；琰，你莫要灰心，也莫要伤心，我将来定是给你生十七、八个子女，这样你就不会再感觉孤单，再不会感觉你只有我一人。”


    话落，凌小刀眼中泛着怜惜的泪光，心疼万分的拥住他的腰，心道：十四岁，琰应该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就瞧见这般惨烈凄怆的弑母之事，真是可怜！上官玄烈哪上官玄烈，你也腻是狠心了些，为了做皇帝，对自己的娘亲也痛下杀手；此前冷家心对你的人品有怀疑，我还为你辩解，说你仁慈……仁慈个屁，你根本就是心如蛇蝎，是我瞎了眼。




惨痛（5）

上官云琰虽对她口中那“十七、八个子女”感觉有些失笑，却又同时感动之极，这傻女子，实是可爱，也实是令人心疼。


    “本王有你就够了，要那这多子女做甚？”摇摇头，上官云琰揉揉她的发顶，“只要你不与本王生气，本王便是感觉谢天谢地了！”


    凌小刀嘴唇一撅，“你不会又想说我无理取闹了吧？”


    上官云琰微微一笑，拍拍她的脸颊，“傻丫头，本王怎是会说你无理取闹；就算你是真的无理取闹，偶尔耍点小性子，本王也当是生活中的愉悦调剂，不会在意。”


    凌小刀闻言浑身一颤，这男人，终是宠爱她的，很宠爱！很宠爱！或许在旁人看来，他是狂傲的，残忍的，霸道的，可是凌小刀心知，他是温柔的，体贴的，善解人意的；且，他的温柔体贴，他的善解人意，仅对她一人而已。


    凌小刀感动得几欲痛哭流涕；琰哪！


    上官云琰见她眼圈泛红，以为她又要哭，慌忙捏捏她的脸蛋，恶声道：“可是不许哭！若是再哭，本王就命人予你拿一盆子来，哭满为止。”


    凌小刀听他说的有趣，终于破涕为笑，扬手锤了他一记，恶声道：“讨厌，你就会寻我开心。”


    上官云琰一把拽住她的粉拳，笑道：“夜已深，该是歇息了，明日还要赶路。”


    凌小刀“嗯”了声，缓缓躺下身去。


    这一夜，有些漫长，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上官云琰便是惊醒，瞧得身前凌小刀的睡颜，他又随即安心，于是再睡，然后再醒，再睡，再醒……如此反复，以致于天亮后，众人见他满眼血丝，神色憔悴。


    后置二日，上官云琰挪出一辆马车，终日在车中陪伴凌小刀，与她闲聊，且丝毫不顾及自己威武大将军，琰武王的身份，去跟众将士讨回数则笑话趣事，说予凌小刀解闷。


    凌小刀知他担心自己，埋怨了他几次，他依旧我行我素的再去问，于是只得作罢！


    第三日傍晚，火麟寨，终是到了；众人与神威军的将士们，已然是疲惫之致，于是上官云琰命三万士卒在峡谷外的草地上安顿扎营，自己与凌小刀、朱似玉、若儿、翠萍乘坐马车穿过峡谷，转上山道，至了火麟寨大门外的草地上。




回山初始

火麟寨大门外，汉子们已然是接到了消息，全都涌至草地上接应五人，南宫羽与秦越等人也夹杂其间。


    孟肃见得上官云琰，率先奔将上来，欣喜的张口大呼，“大王，你终是回来了。”


    秦越与南宫羽随后而至，掠过孟肃，秦越拍了拍上官云琰的肩头，笑道：“大哥此行，还顺利么？”


    上官云琰点点头，也是有些激动，转身，他对凌小刀挥挥手，招呼她过来。


    凌小刀笑笑，步上前去；朱似玉月余没瞧见朱大婶与朱如花，十分想念，便是自行与二人唧唧呱呱的说过不停，若儿拉着朱大婶的衣角，想要与她讨糖果吃。


    上官云琰拥着凌小刀，身后跟了好大一票彪壮汉子，往火麟寨的大门步去。


    入得大门，众人拥着上官云琰与凌小刀，径直到了好汉殿；此番这一呼百应，热闹非凡的情景，但叫凌小刀第一次感觉那么亲切，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道：终是只有火麟寨的土匪兄弟，最拥护爱戴上官云琰哪！京师中的人，包括上官玄烈，皆是心机深沉；做任何事情，都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一点也不可爱。


    好汉殿中，几十张大圆桌并排而列，桌上均摆满了丰盛的鸡鸭鱼肉，水果点心；凌小刀跋涉千里，奔波数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干粮，此时见得桌上菜肴香气扑鼻，再也顾不得自身形象，坐下身来大吃特吃。


    上官云琰见她吃像难看，微笑着也不在意，当着众人的面，频频夹菜予她，正是宠爱之极。


    汉子们瞧见此景，个个干咳，有些尴尬；秦越见状，慌忙端起酒盅，招呼众人予上官云琰敬酒。


    南宫羽见得上官云琰一如既往的对凌小刀处处照顾，处处关心，感觉有些疑惑，大哥是去成亲，那慕容真呢？


    目光一转，他怔怔的瞪着凌小刀不雅的吃相，鼻中无故涌起一阵酸意；此番月余不见，她瞧见自己，眼光一瞟而过，竟是连半分停留也无；南宫羽有些伤心，哀叹一声，心道：罢了！若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晚了大哥一步。




她竟是女子

饭毕，上官云琰召集了秦越、南宫羽，孟肃、严斐四人至得一间厢房内，将此次京师之行的退婚始末大概告知，且命四人随他领兵出征南国。


    思及凌小刀今后要留待火麟寨，她的女子身份，终是要曝光；当即对孟肃、严斐道：“本王有一事，一直瞒着你二人与弟兄们，逢此出征在际，也是隐瞒不下去。”


    孟肃与严斐对视一眼，同声道：“大王有何事，但说无妨。”


    上官云琰咳嗽一声，低声道：“影儿……影儿她不是男子，她实乃女儿之身；此前本王隐瞒此事，是欲借她男子的身份，予皇上退亲。”


    孟肃、严斐闻言一惊，均是有些不敢相信；沉默片刻，严斐白着一张丑脸，摆手哈哈笑道：“我就说么，大王向来取向正常，怎会染上那断袖之癖。”


    上官云琰面色微红，低声道：“孟肃，明日一早，你将此事告知寨中众弟兄；命大伙在本王离去后，好生善待影儿，切莫让她受半点委屈。”咳嗽一声，上官云琰正是不好意思亲自将凌小刀的女子身份告于火麟寨的弟兄们听。


    孟肃闻言一窒，感觉有些不情愿；大王此时才道出真相，实是有不拿众弟兄当自己人的嫌疑。


    严斐见状，拍拍孟肃的肩头，接话道：“孟肃与弟兄们感情甚好，他替大王说这事，有些不妥；我看还是我去，反正我生得丑陋恐怖，弟兄们平日里皆是对我毕恭毕敬，就算其间有人不快，也不敢对我……呃，不对，是对大王出言不逊。”


    秦越笑道：“严斐这话说得极是，大哥，就让他去做这‘恶人’吧！”转头，他有意无意的瞥了南宫羽一眼，道：“二哥，你说嫂子做了这火麟寨的压寨夫人，兄弟们是否会听她命令，心悦诚服？”


    秦越此前听得上官云琰提及好不容易才退掉他与慕容真的亲事，感叹上官云琰对凌小刀用情之深，此时便是故意将“嫂子做了这火麟寨的压寨夫人”十三个字说的极重，其意正是为了告诫南宫羽：大哥妻，不可欺。




提议考验

南宫羽也不傻，当即明白了他话中的暗意，强笑道：“弟兄们爱戴大哥，大哥爱恋嫂子，弟兄们爱乌及乌，今后自会听她命令，拥戴喜爱她这‘压寨夫人’的。”


    孟肃与严斐听得两人对话，皆是暗惊；大王喜欢这女扮男装的丫头罢了，竟是欲纳她为妻，且要做火麟寨的压寨夫人，领导众弟兄。


    孟肃对凌小刀印象一般般，严斐初时不喜，后来却是慢慢的接受了这有些古怪的小子，当即笑道：“她竟是女子，又得大王宠爱，那她做这压寨夫人，也无不可，无不好，众弟兄定是会接受她，拥护她的；不过，咱们火麟寨的汉子，皆是草莽出生，脾气暴躁，生性鲁莽；此番大王又不在，想要她压住众人，令众人对她心服，只怕是有些困难了。”


    上官云琰闻言脸色一暗，有些薄怒，“本王竟是命她做夫人，她便是有那做夫人的资格。”稍怔，他傲然道：“莫说是做夫人，就算将来做王妃，也是应当。”


    严斐微微一笑，不怕死道：“大王下令，火麟寨中无人敢不从；可是大王离去后，难保众人对她不心服，处处刁难她；大王也知，兄弟们一直以来皆是对她不喜。”


    秦越瞟了瞟上官云琰越发难看的脸色，眼珠一转，笑道：“大哥，严斐说的也不无道理；压寨夫人，压寨夫人的用处便是在大王离寨寨的时候，能镇压得住众人，能将寨中大小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将山寨发扬光大，即是代理‘山大王’；故而，依我看，严斐明日将嫂子真实身份告知大伙后，大哥不妨出个题目考考嫂子，也好让大伙心服口服；当然，这考验点到为止，不是故意为难嫂子的。”


    要出“题目”考验影儿？要上官云琰相信凌小刀能经受得住考验，还不如要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横了严斐与秦越一眼，上官云琰恨不得抬手将两人一把掐死。


    孟肃听得三人言语，白痴痴的跟着点头，沉声道：“是了！该是出个题目考考这小子，呃，不对，是考考嫂子。”


    南宫羽笑笑，跟着点头；他相信，她是能经受得住考验的。




那丑八怪分明就是想寻她难看

四人皆赞同，上官云琰还能说什么！哀叹一声，他闷声道：“罢了！本王依了你们便是；只是，老严哪！你出的题目难度可是不许太大，且，要事先告知于我。”他想为凌小刀求得顺利过关，竟是“亲切”的唤严斐作“老严”。


    严斐哈哈一笑，拱手道：“大王请放心，我不会为难嫂子的。”


    上官云琰点点头，感觉有些倦了，便是转身步出门去。


    宜阳阁中，上官云琰刚将此事告知凌小刀，房内就传来她的尖叫：“什么？出试题考我？”


    上官云琰尴尬的笑笑，安抚道：“影儿，你莫怕，严斐做事向来极有分寸，此事仅是做做样子，走走过场，题目简单，他不会为难你的。”他见凌小刀从门边奔至桌旁，又从桌旁奔至门边，皱着小脸，一副苦哈哈的神色，也是有些不忍。


    但不忍又如何，他也是为了她好；若是她明日不能让大伙对她心悦诚服，那对她在他离去后的生活，实无好处。


    凌小刀张惶片刻，倏地冲将过来，一把揪住上官云琰胸口的衣襟，爆喝道：“昨夜下雨，你脑袋被雨水淋进去了么？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奶奶的！严斐那丑八怪分明就是瞧我不顺眼，想替兄弟们出口恶气，借故寻我难堪，想让我出丑。”


    “影儿……！”上官云琰提高了声线，无奈的笑笑，一把拽下她的手掌，握在手中，“你不要将本王的兄弟想得那般……本王予你保证，倘若严斐明日出的题目太过困难，本王便是取消此事，定是不会让你难堪，令你受伤。”


    凌小刀哀叹一声，他竟是答应了，且现下又如此说，一切已成了定局，她又怎好意思再出言反驳。


    上官云琰见她满脸悻悻然，很是不快，眼珠一转，笑道：“影儿，你喜不喜欢本王？”


    凌小刀下意识的点点头，不明他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上官云琰阴骘一笑，低声道：“本王是火麟寨的山寨大王，你竟是喜欢本王，那你势必也要爱乌及乌，体恤本王的兄弟们；逐，明日的考验，你定是要沉住气，好好应对，博得弟兄们的欢心，令他们对你心服口服；如此这般，本王此次领兵出征，才能走得安心。”




有人说她要晕倒（1）

凌小刀闻言一怔，惊怒道：“如此说来，此前你说你会替我取消此事，是作假了？难不成你打算眼睁睁的瞧见严斐为难我？”


    上官云琰哀叹一声，“影儿，这不是严斐在为难你，是你在为难本王，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总而言之，上官云琰，我告诉你，你明日若是不助我一臂之力，我定是不饶你。”凌小刀挥舞着手臂，忿忿然的大吼。


    聒噪！聒噪！此前他怎是没发现她竟是这般聒噪的女子；白了凌小刀一眼，上官云琰不想在理她，便是站起身来，往床榻旁步去。


    凌小刀见他蹲下身子，伸手去床地下探捞，脑中“轰隆”一声巨响，她瞬间反映过来；史努比被她藏在床低下啊！


    “你干什么？”凌小刀惊叫一声，突然冲将上去，一把揪住他，拉将起来。


    上官云琰诧异道：“本王的阔刀在床下，出征在际，本王自是要将阔刀取出来，将刀上的灰尘好好擦拭一番。”


    凌小刀眼圈一黑，吼道：“什么阔刀！竟是杀敌用的，那你为何要将它藏在床下，不放在兵器库中？”


    上官云琰眼神一暗，沉声道：“本王的阔刀，唤名‘冥燕’，乃是本王当年争战天下之时，命京师中的神匠用金刚玄铁铸造，通体青幽，斩石如泥，锋利强霸之极；怎可与寻常兵器等而待之。”


    他叽哩咕噜的说了一大串，凌小刀是不明白了；可是她知道一旦让上官云琰找出史努比，自己纵然是有千万张嘴，也是说不清楚这史努比的用途与来历。


    脑中灵光一闪，凌小刀死死的拉住他的双臂，笑得满脸谄媚，“呃，那个，琰，都这么晚了，你擦什么灰尘；要擦灰尘，明日也可以啊！”手臂一松，她扑到他怀内，紧紧勾住他的脖子，殷勤道：“明日，明日我帮你取出你的宝贝冥燕，保证将它擦拭得一尘不染，明亮如镜，交予你过目，可好？”


    上官云琰拥着她哈哈一笑，拍拍她的背脊，道：“你之心意本王领了，只是冥燕非同一般的阔刀，它之重量有一百零八斤，你是拿不动的；还是本王亲自来。”话落，他放开凌小刀，再次蹲下身去伸手在床底下打捞。


    凌小刀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要死了！什么狗屁宝刀，竟是让他这般紧张兮兮的将它藏在床下？


    惊慌之下，凌小刀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抚脑门，惊叫道：“不成了！不成了！我头晕，我要晕倒了！”她一边说，一边直挺挺的栽倒在上官云琰背上。




有人说她要晕倒（2）

“影儿，你怎地了？”与此同时，上官云琰转身一把抱住她倾倒的身子，惊慌失措的大叫。


    凌小刀翻翻白眼，闷声道：“我晕了！”话落，她双眼一闭，脑袋随即搭在上官云琰肩头，假装晕了过去。


    她这装晕，其实装得一点也不像，那有人在晕倒之际，还会事先通知别人自己要晕倒的。


    不过上官云琰紧张她，此番正是没瞧出来；一边将她抱到榻上，一边张口大呼，“若儿！速请妙回春老爷子至宜阳阁。”


    凌小刀一惊，生怕自己装昏之事被察觉，刚欲出言喝止，却不闻门外传来若儿的应答，随即瞬间安心。


    微顿，上官云琰见得无人应答，便是站起身来，欲要奔出门去，打算亲自去请火麟寨中的大夫，妙回春；凌小刀感觉到他的动作，惊慌又起，倏地双眼一睁，她一把拽住上官云琰的手腕，急道：“琰，你别，别再唤了；我，我好似没那么晕了！”


    啊？上官云琰闻言比她还惊，慌忙抬手抚抚她的额头，道：“你这一会晕，一会不晕的的病症，本王从未见过，还是命大夫前来予你仔细瞧瞧的好。”


    话落，他扳开凌小刀十指的钳制，便是要起身。


    凌小刀急了，腾地坐起身来，死死抱住他的腰腹，埋怨道：“你说你这人，真是的，一点情调也没有；我仅是想骗你抱抱我，你却偏偏要识破我。”


    啊？上官云琰更惊，稍怔，他拍拍她的脑袋，笑道：“傻女子，你若是希望本王抱你，便是直说，毋须遮遮掩掩的使计哄骗本王。”


    凌小刀干笑一声，紧紧环住他的身子，有些愧疚；强辩道：“人家终是女子，这话怎好意思说出口。”


    上官云琰微微一笑，朗声道：“竟是如此，那本王今夜就拥着你入睡，但叫你如愿以偿。”话落，他轻轻的抱住凌小刀，躺下身去。


    凌小刀见状长长的嘘了口气，心道：凌小刀啊凌小刀！你还真是卑鄙！


    此番虚惊一场，凌小刀顺了好一会气，这才沉沉睡去。


    上官云琰瞪着她娇俏的容颜，倏地眼神一暗，低声道：“你在床下藏了何物这般重要，让你这般紧张的使计哄骗本王！”


    他刚想翻身下去瞧瞧，凌小刀手臂一紧，死死的将他钳制在身旁；睡梦中，她竟是一样的不安心。上官云琰本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见状哀叹一声，拥住她沉沉睡去。




压寨夫人的考试一：稳立树端（1）

翌日一早，严斐便将凌小刀欲做压寨夫人的女子身份告知了火麟寨的汉子们，连带范玲珑以及汉子们的家眷，包括厨院中的朱大婶，朱如花等人，也是知道了；不出严斐所料，大伙突然听闻这真相，皆是惊得合不拢嘴，而类似于虎头等人，脾气暴躁，听到真相比没听到真相更恼。


    严斐为博取人心，未将考题内容禀告上官云琰，而是自作主张的直接将题目当众说了出来；上官云琰听闻此事后，大为光火，但也毫无办法了。


    午后，凌小刀站在火麟寨山前的青石广场上，傻兮兮的抬头瞪着广场中央那擎天直立，且仅有大腿粗细的树干，一脸悲苦相。


    从上到下，严斐说有十丈，也就是大约十三、四米的模样；神哪！他们想赶鸭子上架，呃，不对，是赶她凌小刀上树。


    广场四周，影影绰绰分立着黑压压的好大一圈彪壮汉子，当然，连同汉子们的家眷，呼儿唤女的齐聚一堂，吵吵嚷嚷热闹得就好像是到了菜市场。


    可恶！不就是做个测验，这帮臭男人有必要这样呼啦啦的集结人马，跑来看她笑话么？


    骂归骂，这树桩，凌小刀还是得上；上是要上，只是没人帮助她，她要怎么上？


    瞥了树干下扶持树身的虎头一眼，凌小刀心道：你这脖短面阔的火夫，呆头呆脑，笨手笨脚，最好给我扶稳些，若是将姑奶奶我摔了下来，定是要你好看。


    上官云琰站在她身后，见她瞪着虎头犯傻，微微一笑，步上前来，“莫担心，虎头力气甚大，有他扶持树桩，你只需沉心静气，稳住身子，定是不会摔将下来的。”


    凌小刀横了他一眼，怒道：“你话到是说的轻松，只要稳住身子就不会摔下来；竟是只需沉心静气，那你自己怎是不愿站上去试试。”此前孟肃来报，说严斐已将测试内容诏告了火麟寨上上下下千余众人，上官云琰听闻这“稳立树端”的树桩测试后，佯作怒吼了两声，便是再也没有出言阻止；凌小刀现下突闻他安慰，认为他是马后炮，当即不给他好脸色瞧。




压寨夫人的考试一：稳立树端（2）

上官云琰微微一笑，也不甚在意；五、六米外，严斐抱拳环视一周，笑容满面的朗声道：“众弟兄，大伙都知道，一个山寨，有山寨大王，自然也是要有压寨夫人，才成阵势，才能将山寨发扬光大，让山寨扬威长立于世；故而，今日严斐不敬，代大伙出题考考嫂子，倘若嫂子经受住了考验，顺利过关，咱们便是接纳她做这压寨夫人，从今以后听她命令，对她毕恭毕敬，心服口服，可好？”


    严斐话音一落，四周响起众汉子的喝彩声，皆是拍手称好。


    严斐见状，很是满意，再道：“咱们火麟寨的压寨夫人，不仅要能打理好寨中的大小事务，协调众弟兄之间的关系，且还要在面临艰难险阻之时，能临危不惧，有战胜困难的勇气和信心；故而，现下咱们便是要测试一下嫂子的胆识，让她稳立树端；何为稳立树端？顾名思义，稳立树端就是要在树桩顶端稳稳站立一柱香的功夫，只要嫂子中途不曾摔将下来，便算是过了。


    严斐话音又落，周围再次响起了汉子们粗莽的叫好声；凌小刀见这阵势，心知自己现下已是骑虎难下，推却不过了；只得闷声道：“上官云琰，我要怎么爬上去？”是的，树干那么高，她又不是猴子，会爬树。


    上官云琰听她言下之意是接受这“稳立树端”的测试了，阴骘一笑，挽住她的手臂，道：“本王携你上去。”


    凌小刀微一错愕，随即感觉脚下一空，耳畔呼呼风声刮过，她瞬间被上官云琰带到了广场中央的半空中；那树干顶端光滑的截面，已然是近在眼前。


    上官云琰足尖一点，轻轻的落在虎头扶持的树干顶端，低声道：“你可站好了，本王要走了。”


    “啊？不成！不成！”凌小刀此时双脚凌空，还未站至树桩上，吓得失声大叫。


    上官云琰身子微侧，后倾，尽量将她娇小的身子搁置在树干圆形的截面上。凌小刀埋头瞪着这仅能容下两只脚掌紧紧并列的树干截面，吓的魂飞魄散。


    奶奶的，她刚才就不该答应上官云琰接受这挑战，更不该叫上官云琰带她上来，这树桩截面这样小，上官云琰脚尖一搁，就容不下她的脚掌了。


    该死的丑八怪，他分明就是想刁难她，折磨她的嘛！




压寨夫人的考试一：稳立树端（3）

凌小刀一边在心中咒骂，一边小心翼翼的探出脚尖，先将一只脚掌搁在截面上，然后慢慢的挪动，站稳；随即再探另一只脚，将脚板贴住截面。


    上官云琰见状，大吼一声，“你站稳，本王下去了！”话落，他身子猛地后倾，脚尖离面，袖袍大张，转身飞了出去。


    上官云琰这番突然放手离去，凌小刀倏地一颤，倒抽着凉气，强迫自己的双脚稳定。她在心中大叫：凌小刀，你不要看下面！只要你不要看下面，就不会害怕，就不会紧张。


    片刻之后，她终于稳住了自己颤抖的身子，转头去瞧上官云琰；见他优哉游哉的立在脚下盯着她笑，便是瞬间安心；这家伙，飞上飞下，来去自如，轻身功夫到是学得不错。


    自己要是也有他这功夫，就好了！哀叹一声，凌小刀竭力沉着气，深深一呼吸，抬头举目往广场上的众人看去；见得那票汉子幸灾乐祸的表情，她忍不住在心间暗骂：奶奶的，你们这帮王八蛋，全都想看我出丑；哼，我偏偏不害怕，气死你们！


    这般一想，凌小刀脸色一变，换上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一柱香？一柱香就一柱香；她堂堂凌小刀走过南，闯过北，厕所里面喝过水，火车道上压过腿……难道还怕捱不过这小小的一柱香？


    远处，严斐手持一根烟雾袅绕的红色长香奔将过来，凌小刀定睛一看，瞬间冒火；是这香么？是香的话为什么会比三根筷子加起来还长啊？


    严斐嘿嘿一笑，解释道：“寨中素来不供祖先，香烛元宝稀少，这长香，是我好不容易从厨房中翻出来的，虽是有些发霉，但也将就使的。”


    凌小刀闻言眼圈一黑，惊得几欲一头栽倒下去；发霉？他难道不知道发霉的香烧起来甚慢么？


    神哪！敢情是严斐这丑八怪看她早就不爽，现下故意找出这发霉长香为难她？


    不行！她一定要挺住，不能被这三根筷子长的大香吓住，叫这帮混蛋看扁了！


    日头高照，烈日耀眼，二十分钟后，凌小刀已然是汗流浃背，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而那烟雾袅绕的长香，也不过燃去了三分之一。




压寨夫人的考试一：稳立树端（4）

神哪！这非人的折磨到底还要持续多久，才算完？


    脚下树干微晃，凌小刀一惊，慌忙凝神往树干底端抱树的虎头看去；入眼所瞧，便是他油光滑亮的脑门，而他的两只手臂，正在交替着扶树，抽空将脑袋在肩膀衣襟上磨蹭，看似在擦汗。


    虎头感应到凌小刀的注视，便是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对她咧嘴一笑。


    凌小刀喝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你若是不好好抱住树干，将我摔将下来；折断了腿脚，我可是不饶你。”


    虎头闻言面色一沉，阴森森的笑道：“摔将下来好，摔将下来你便是输了；折断了腿脚更好，折断了腿脚以后大伙便唤你作瘸腿嫂子，终日拿你的断脚取笑，寻你开心，最最好！”话落，虎头手下使力，故意将树干晃了两晃。


    “啊……！”凌小刀察觉到树干的摇晃，惊慌失措的大叫。


    “啊什么啊？我在烈日下抱树多时了，累的慌，也热得慌，这就将你晃下来，结束此番测试，让你也歇会。”虎头一边说，一边又将树干再晃。


    “你……！”凌小刀怒极气窒，微顿，她大声吓唬道：“虎头，你若是再晃，信不信我吐你口水。”话落，她一本正经的撅起了嘴巴。


    虎头见状，眼圈一黑，慌忙一把将树干紧紧抱住；吼道：“你敢……！”


    凌小刀冲他扮了个鬼脸，洋洋得意道：“怕了？怕了你就给我好好扶住树干，切莫让我摔下来。”


    虎头闷哼一声，一甩头，不愿再理她。


    两人这番争锋叫嚣，落入广场上众人耳里，个个面色尴尬，咳嗽一声，汉子们各自撇过头去，不忍再瞧；皆是在心中暗道：虎头已是顽劣，那想这“嫂子”更顽劣！


    上官云琰听得两人对话，也有些哑然失笑；吐口水，亏她想得到！


    凌小刀抬头看看天色，又低头瞧瞧严斐手中的长香，暗自算计着时间；天啊！这柱香烧完之时，就是她凌小刀被晒成人干之际。


    秦越立在上官云琰身后，捂着嘴巴一直在笑；此时远远的瞧见她满脸懊恼，神色不快，便是低笑道：“大哥，你说嫂子还能撑多久？”




压寨夫人的考试一：稳立树端（5）

上官云琰眉头紧蹙，闷声道：“竟是为了令兄弟们对她心服，那这考验就算再难，她也得跟本王撑住了。”其实，他又何其忍心瞧见凌小刀受苦，可是事已至此，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继续进行下去。


    一旁，南宫羽默默的瞧着这阵状，从头到尾没发一言，听闻上官云琰无意出手相助凌小刀，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有了主意；香么！不过就是一柱香么！哪怕这香再长……！


    拇指与食指暗触腰间挂饰，他拧下玉佩上的一粒彩珠，手掌微扬，那彩珠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在严斐手中长香的底端；“啪”地一声微响，长香应声而断，掉至地上，烟灰溅散。


    上官云琰与秦越惊见此景，转头，上官云琰扫了南宫羽一眼，阴沉着脸不吱声；秦越却是拍手大笑道：“天意，真乃是天意啊！”


    严斐失笑道：“唉，这长香霉菌遍布，终是来不及烧完了。”


    南宫羽笑笑，道：“竟是如此，那这‘稳立树端’的第一项考验，嫂子便算是顺利过关了。”


    严斐点点头，当即朗声大喝道：“长香无故折断，想来也是不忍瞧见嫂子在烈日下受苦，故而这第一关，嫂子胜。”


    “吼……吼……吼……！”四周传来众汉子的怒吼大笑。


    上官云琰见状，也是欣喜，慌忙提气跃起，飞将上去，一把将凌小刀拽下来。


    脚掌搁地，凌小刀感觉还有些惊魂未定，小腿一软，她几欲跪下身去；还好身旁的上官云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起，她这才没当众出丑。


    “呼——！”凌小刀刚缓过劲来，便是粗声道：“奶奶的！还是站在地上舒服安逸！”稍怔，她腾地意识到什么，神色一变，欣喜若狂的频频拍手，连声大呼：“哈哈！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上官云琰见她开心，心中骤暖，却还是扫兴的沉声道：“你莫要高兴得太早，此番考题有三，你还需过得剩下两项中任何一项，才算真正的过了关。”


    凌小刀闻言一窒，大怒；搞什么？今日她是要做压寨夫人，又不是要做铁人，他们给她出个铁人三项赛，把她当成特种兵，给她搞特种兵拉练了？




压寨夫人的考试二：犬口夺石（1）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是在地上，两百项考验我都不惧。”凌小刀忿忿然的朝着上官云琰大吼，正是对此前上官云琰代她接受考题之事，还在耿耿于怀。


    上官云琰知她心中所想，叹息一声，对严斐道：“速战速决，严斐，开始第二项。”


    南宫羽闻言一惊，忍不住道：“大哥，嫂子刚完成第一项测试，是不是该让她歇息一会再……！”他话未说完，就让上官云琰挥手截断，“无碍！竟是要应对，便是毋须再等待。”


    “不等就不等！”凌小刀爆喝一声，转头，对严斐赌气道：“第二项，可以开始了！”话落，她狠狠的剜了上官云琰一眼，这冷血无情的土匪山大王。


    严斐微微一笑，冲着远处的四名大汉挥挥手；朗声大喝道：“将铁笼子抬上来。”


    铁……铁笼子？凌小刀一怔，慌忙举目往严斐手指之处看去；但见几十米开外的远处，四名彪壮大汉协力抬着一只三米长宽的铁笼脚下生风，速度极快的奔将过来。而四人身后，两名汉子手提麻袋，也是紧随。


    凌小刀满脸狐疑的瞪着这六名汉子此时古怪的动作举止，有些不明，转头瞧了上官云琰一眼，见他微微笑着，默不作声；想要出言询问，却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这“歹毒”的土匪头子，她才不要他出言跟自己解疑。


    六人来势奇快，顷刻间已是奔到了严斐身前，“轰隆“一声巨响，那四名大汉将铁笼搁置在地上；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汉子将手中麻袋搁在笼子前，双手使力，两只麻袋应手而开，“汪汪汪汪汪……！”麻袋中窜出两只黑毛大犬。


    凌小刀见状，吓得双脚一跳，慌忙躲至上官云琰身后，“呃……他，他，他们要干什么？”凌小刀骇然。


    见上官云琰不答，凌小刀又慌忙转头往那两只神态残恶的大犬看去；但见那两名大汉同时伸脚重踹，两只大犬闷叫一声，被踹入铁笼门内。


    “哐当”一声铁器骤响，笼子上那扇一人来高的铁门被旁边的大汉拉上；严斐见状，从身后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块青色圆石，扬手抛出，圆石穿过那仅能容一只手臂自由探入的铁柱缝隙，落在两只恶犬身侧，引来两只恶犬“汪汪汪……”的好一阵乱吠。稍怔，犬鼻嗅嗅，两只恶犬同时转头去瞧那青色的圆石，“汪——！”地一声怒嚎，屁股一撅，冲将上去，两只脑袋撞到了一处，争抢撕咬开来。




压寨夫人的考试二：犬口夺石（2）

严斐笑容满面的瞧了片刻，腾地转过头来，瞪着凌小刀。低笑道：“嫂子，这便是今日测试的第二项，‘犬口夺石’。”


    “犬口夺石”四字一落，凌小刀几欲昏厥；她指着笼中抢夺石头的两只大犬，手指做振幅摆动，“这，这，这，它们莫不是被困在麻袋内困得太久，困糊涂了，竟是连石头也吃？”


    严斐嘿嘿一笑，解释道：“嫂子有所不知，这圆石并非寻常的石头，乃是我昨夜用肉汤沁泡了一夜，渗满了肉香的石头；这两只大犬也并非寻常大犬，乃是饿了一夜，饥渴难耐的残饿狼犬；故，这第二项测试，比之此前第一项‘稳立树端’，难上了许多。”微顿，他奸笑道：“逐，此番夺石，嫂子实需万般谨慎小心了。”


    渗满了肉香的石头？饿了一夜的狼犬？凌小刀欲哭无泪。


    秦越见她犯难，挤眉弄眼道：“还好严斐抛的仅是‘肉渗石’，若是直接抛根牛骨，啧啧，那可就有得瞧了。”


    凌小刀眼圈一黑，气窒；秦越这混蛋，不出手相助便是了，还在这里幸灾乐祸的巴望她能从恶狗嘴中抢肉，呃，不对，是夺石。


    严斐瞥了秦越一眼，不理他，径直朝着四周的人群拱拱手，朗声笑道：“今日这第二项试题，唤名‘犬口夺石’，何为犬口夺石？顾名思义，犬口夺石就是要在一柱香的功夫内，从笼内两只狼犬口中，顺利夺下圆石，即算是过关。”


    秦越嘿嘿恶笑着，上前两步，将一柄寒光闪闪的锋利长刀递到凌小刀跟前，“使这刀！”


    凌小刀微一犹豫，抬手接过长刀；她终于明白了，这帮王八蛋是要她杀了那两只恶狗；可是，可是那两只狗又没招她，惹她，这帮人行事真是泯灭人性，毫无良心。


    就在凌小刀踌躇间，远处奔过来一道身影，却是闻讯赶来的朱似玉；朱似玉一见这阵势，霎时明白了众人所欲为何。不悦道：“大王，倘若你仅是想检验一下臭小子的胆识，看看她是否有那斩杀活物的狠辣心肠，那我现下便是返回厨院，拎两只鸡崽来予她杀死检验；何需如此大动干戈的命她自犬口夺石。”




压寨夫人的考试二：犬口夺石（3）

上官云琰闻言满面黯然，不吱声，严斐接话道：“似玉，此番测试并非仅是考验嫂子临敌不惧的胆子，还欲是锻炼嫂子的忍耐力，激励和强化嫂子顽强的斗志，磨练嫂子的意志力，培养嫂子沉着冷静的心理；消除嫂子心中的恐慌和胆怯……你可曾明白？”


    严斐“嫂子”来，“嫂子”去的，说了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绕得众人脑袋直犯蒙；凌小刀不愿再听他废话，便是怒道：“夺石就夺石！我若是怕了那两只恶狗，我就不叫凌……呃，影儿。”


    盛怒之下，她差点说漏了嘴；转头环顾四下，见无人留意到她口中所言，便是挽起袖口，将手中长刀一扬，喝道：“我这就去将那块可恶的石头从狗嘴中抢下来。”


    “臭小子……！”朱似玉有些担心。凌小刀回头，对她展露一个安抚的笑容，摇摇头，叹道：“杀狗跟杀鸡，杀的都是动物的性命，均是一般的杀，何来分别？似玉，你莫要担心我，我无事！”


    话落，她腾地举步冲将出去。


    上官云琰寒恻恻的瞪着凌小刀的背影，她刚才说“林”？“林”！“灵”！还是……“凌”？


    话说那几名大汉见得凌小刀奔将过来，同时俯身让开，一名大汉拉开了笼子上的铁门，凌小刀横了他一眼，手持长刀迈步踏将进去。“哐当”一声脆响，铁门随即被人大力合上。


    凌小刀刚一入内，笼外不远处的严斐诡异一笑，手掌后置，取出来一根长香来。“嫂子，我点香了啊！”凌小刀闻言望将出来，顿时傻眼；香！这香比之此前的长香，为什么会短了一大截？


    该死的丑八怪，摆明了不想让她顺利过关；凌小刀在心中骂毕，慌忙握紧手中长刀，凝神往笼内的两只大犬瞧去；仔细打量片刻，但见这两只撕咬作一团的恶狗浑身黑毛矗立，白牙尖锐，表情狰狞，狼犬！果然是狼犬！


    狼犬是什么？狼犬是比普通家犬更为凶残暴戾的恶狗！凌小刀开始慌了，忍不住在心中委屈道：上官云琰，你怎是这般狠心？瞧得我“大战恶犬”，也不出言阻止！


    实则上官云琰又怎是狠心之人，只是他思及凌小刀此番已是胜了一项，现下若是出言阻止，岂不是半途而废？岂不是让凌小刀被众弟兄轻视，瞧不起？




压寨夫人的考试二：犬口夺石（4）

上官云琰的心思，凌小刀自是不知；她握着长刀，沿着笼子边缘小心翼翼的迈步，两粒眼珠，一眨不眨直愣愣的盯着那两只自兀儿撕咬不休的狼犬。


    脑中，数道思绪急掠；她不愿动手杀了这两只无辜的狗儿，只想寻个法子引开它们，顺利抢下石头；可是，这两只笨狗实在是笨，对那块“肉渗石”夺过来，抢过去，咬过来，舔过去，就是舍不得抛却。


    它们急，凌小刀更急！五分钟后，凌小刀绕得腿都酸了，那两只狼犬还是不“住口！”就在凌小刀焦虑间，那两只被“肉渗石”迷得神魂颠倒的恶狗终于将石头表面的肉味舔尽，察觉了凌小刀的存在。


    四只狗眼一直，两只狼犬抬起硕大的狗头恶狠狠的瞪着凌小刀；凌小刀一惊，瞬间察觉了它俩眼中流露的“不怀好意”的凶光。


    它们，此前被饿了一夜，只怕是饿疯了，想吃人肉了！这是凌小刀惊慌之下的单方面推断设想。


    容不得她再考虑，那两只狼犬后腿同时一蹬，脖子猛地伸长，“嗷——！”地一声张着白森森的两张血盆大口朝着凌小刀扑将上来；口水，拉成道道直线，滴落在地上。


    呜呜，真的！真的！它们是饿疯了，要吃人肉啦！凌小刀刚想毕，两张犬口龇着锋利的白牙，已然是近在咫尺，棕黄色的眼珠泛着凶残的寒光，贪婪的盯着她。


    当即，凌小刀再也顾不得其他，脑子里潜意识自动驱动手中长刀挥出，朝着两只狗头狂劈而去；白光划过，血光立显，洒落一地的腥血。


    腥臊难闻的血气灌入鼻间，呛得凌小刀直泛恶心，想呕吐；这是什么品种的狼犬哪！这般凶残，该不会是藏獒的后代吧！


    两只狼犬被袭受伤，哀嚎一声，同时掉头离开，随即却又速度极快的稳定住去势，折身再次朝着凌小刀瞪来；凌小刀哆哆嗦嗦颤抖着身子，手中长刀几欲握将不住；她害怕！呜呜！她真的害怕啊！


    那两只狼犬那能容得她害怕，顷刻之间，嗷嗷恶嚎着再次扑将上来；凌小刀见状，强行压住心惊的恐惧，把心一横；奶奶的！她本不欲伤它们，但它们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压寨夫人的考试二：犬口夺石（5）

前跨两步，长刀挥出，袭至左侧狼犬的犬身，血雾喷溅，左侧这只狼犬从下颚到腹部，被长刀划拉出好大一条血口；哀嚎一声，这只狼犬窜至铁笼一脚，呜呜哀鸣不止。


    与此同时，右侧的狼犬已是扑至凌小刀面门，仓促惊慌之下，凌小刀慌忙抬脚往左面一跳，险险的避过右侧狼犬的这一扑。


    一扑落空，这狼犬不仅不死心，怨恨更重，折身又扑将上来；此番它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定是要将凌小刀的喉管咬断才作罢。


    眼见犬口又至，凌小刀凶狠之极纵身跃起，口中同时大喝：“杀！”长刀刺出，直取狼犬的双目；那狼犬见状，犬身一窒，慌忙闪身打算躲开；而凌小刀手中的长刀卷起阵阵急风，去势不减；那狼犬虽是保住了双眼，却保不住狗尾，白光骤闪，“哧啦——！”一声皮肉裂响，尾巴应声而断，黑毛飘散；痛得它惊叫哀呼连连，慌忙窜至铁笼另一角寻求躲避。


    凌小刀见它匐在地上簌簌发抖，一片心寒；奶奶的！不就为了块石头，有必要搞成这样么？


    她一边喘气，一边抬手去抹脑门上的冷汗；还好！还好！自己没有晕血症，自己也曾宰过鱼。


    转头，凌小刀往那青色圆石所在之地看去。


    这一看，瞬间又叫她傻眼；神啊！有没有搞错？这可恶的石头为什么会叫狼犬垫坐在屁股下？


    咳嗽一声，凌小刀强压住心间的惶恐失措，步上前去，将长刀直直的指着这狼犬，喝道：“让开！”


    那狼犬见她手中长刀锋寒，已然是怕了，哆嗦着慌忙夹起受伤的尾巴，挪开身去。


    凌小刀见它害怕，有些于心不忍，叹息一声，俯身弯腰伸手去拾那石头；她的手指刚触及到石头的表面，身旁狼犬眼中怨恨戾光一闪，腾地张口朝着她的手腕咬将上来。


    “啊——！”笼外传来朱似玉的惊呼，凌小刀还未反映过来，一块碎石从她脸旁掠过，直袭犬头。与此同时，笼外传来上官云琰咆哮，“死丫头，快快取了圆石退开。”


    狼犬哀呼一声，窜至一旁，再次寻求躲避；凌小刀转头瞪了上官云琰一眼，心知取石刻不容缓，当即拾起地上圆石，转身奔至铁笼门边。

----------

   今天完....各位亲多多留言




压寨夫人的考试二：犬口夺石（6）

守在笼外的大汉见状，慌忙拉开铁门，一把将她拽了出来；“哐当”一声铁门合上，凌小刀收紧的心脏震了两震，疲软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自身重量，跌坐在地。


    拍拍胸口，她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才朗声道：“大伙可是瞧见了，我顺利夺下圆石了！”话毕，她得意洋洋的将手中石头举高。


    “啪！啪！啪——！”


    “好！好！好……！”


    四周传来众汉子的拍掌赞叹叫好声，喧嚣沸腾，很是热闹。


    上官云琰携了南宫羽、秦越、孟肃、严斐与朱似玉等人步上前来，将她团团围住；探手，上官云琰爱恋的揉揉她的发顶，顺便将她拎将起来，笑骂道：“你这笨蛋，不知大犬最恨旁人在其身下夺物么？还好仅是块石头，若是根骨头，你便是完了。”


    凌小刀白了他一眼，不想理他，马后炮！


    上官云琰笑笑，转头瞧了瞧严斐手中烟雾袅绕的长香，道：“老严，三项比试，影儿胜了两项，那这第三项……！”


    严斐知他要说什么，挥挥手，截断他的话道：“此番第二项‘犬口夺石’的比试，大王曾抛石相助，众弟兄也是瞧见的；故，此项比试，不能算嫂子获胜，还需进行第三项‘限时跑圈’，才能作最后的定夺。”


    “你……！”凌小刀气窒；这该死的丑八怪，难道她凌小刀与他上辈子有杀父之仇？


    “老严……！”上官云琰阴沉着一张俊脸，也是震怒；此前凌小刀与狼犬恶战，他已是瞧得心惊胆颤，后置眼看那恶犬张口欲撕咬凌小刀的手腕，他更是感觉魂飞魄散；现下听得严斐欲让凌小刀接受第三项考验，他正是恨不得将严斐一把掐死。


    严斐恶笑一声，掐灭手中即将燃尽的长香，拱手道：“大王莫恼，这第三项‘限时跑圈’的测试，仅是要大嫂在一柱香的功夫内，绕着练武场上遍布四下的兵器架外围跑三圈，跑完之时，倘若长香不曾熄灭，即算是获胜；此番大伙竟是见识了嫂子临危不惧的胆识，那现下便是该检验一下嫂子腿上的功夫；要知道，嫂子将来若是率领众兄弟下山出任务，遇上难缠之人，棘手之事，跑路是第一要务；故而这腿上的功夫，最是紧要。”




压寨夫人的考试三：限时跑圈（1）

上官云琰闻言一怔，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腿上的功夫？她走路跟乌龟一般慢，有何唠么子的腿上功夫？


    上官云琰正欲出言反驳，“呼啦呼啦”周围数名大汉围将上来，虎头奸笑道：“是了！是了！大王离寨后，嫂子要打理寨中大小事务，即是‘代理山大王’，故而定是要率领我等出任务，这腿上的功夫，正是该检测一下；否则难保她将来不拖我后腿，让我跑路受阻。”


    此前凌小刀站在树干顶端恐吓他，说是要吐他口水，他此时便是如此说，借故刁难凌小刀。


    这两个卑鄙的阴险小人！凌小刀暗骂一声，抬头举目往广场看去；一柱香的功夫内，绕着这宽阔的广场跑三圈？神啊！这广场一圈估计有个八百米，那三圈，岂不是要有两千四百米？


    两千四百米呀？哀叹一声，凌小刀便见严斐自身后取出一柱一只香烟长短的“长香”。眼光一直，她惊呼出声，“严斐，你这长香为何这般短？”


    严斐嘿嘿一笑，道：“我本是在厨房中寻了三根长香的，岂知这长香被霉菌蚕食太甚，别在腰后多时，自行折断了；故而，只能将就使使。”


    凌小刀小嘴一撇，一把拽住上官云琰的手臂，满脸委屈，小小声的嘀咕道：“我不要比试啦！我不要比试啦！严斐分明就是故意捉弄我，寻我开心；上官云琰，你这唠么子的压寨夫人，谁爱做，谁做去，我不做，我不比试。”纵然此前她生上官云琰的气，但此时见得严斐将她当作猴子般来戏耍，气将不过，可又没人可以寻求帮助，便也只得张口对上官云琰哀求。


    上官云琰见她委屈，心中也是大大的不快；然，此时距离全胜仅是一步之遥，放弃了实是可惜；拍拍她的脑袋，上官云琰沉声道：“乖！这多人看着，切莫耍小孩儿性子；你做做样子便可，倘若实在跑将不过，本王也不怪你，更不会让众人为难你；这压寨夫人，你是做定了。”


    上官云琰的话，总是能令凌小刀安心的；故而待他说完，凌小刀心中纵然是有一百万个不情愿，却也只得点点头，算是接受。




压寨夫人的考试三：限时跑圈（2）

于是，凌小刀在众人或同情，或嗤笑，或担心，或淡然的注视下，缓缓步至严斐身旁；严斐将手中长香竖起，朗声道：“嫂子可是准备好了？”


    凌小刀闷哼一声，当着应答；严斐笑道：“竟是准备好了，那……我数到三，你便是开始跑，我也会同时点燃长香。”


    瞧见凌小刀点头，他便是大喝道：“限时跑圈，一！二！三！开始！”


    吼声一落，凌小刀的身子宛若箭矢离弦，呼啦一下子冲将出去；她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过就是跑跑步，权当是在上体育课，锻炼锻炼！


    只是当着这千余人“锻炼”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呃……有种被人当成猴子戏耍观赏的感觉。


    两千四百米，跟她在体育课上跑过的五千米比将起来，实不算是什么；想当初，她还是学校田径赛跑队的一员。她的耐力是还可以，可是那“长香”的耐力……凌小刀不敢去想，只盼它能烧得慢些。


    众汉子与其家眷见她奔来，纷纷退开身子，将遍布练武场四周的兵器架让出开来；他们可是听见的，严斐说的是“绕着兵器架的外围”奔跑。严斐这丑八怪阴险狡诈，怕她胡乱在广场中跑几圈，敷衍大伙，便是特地强调了奔跑的路线。


    但凡凌小刀所到之处，众人皆是对她拍掌大笑，不停的出言予她打气，叫她加油，小孩儿叫唤更甚，不停的欢笑着大叫：“姨姨加油！姨姨加油！姨姨加油啊！”


    汉子们鼓励的吼叫，女眷们赞叹的眼神，让凌小刀感觉好受了些；终是火麟寨的粗犷草莽性子，与她粗鲁的本性，相差无几，颇为投缘。


    两圈过后，凌小刀算计着还差八百米，她插着纤细的小蛮腰，速度逐渐的慢了下来；再怎么说，她此前已是经历了两项考验，体力消耗太甚。


    胃部酸液翻涌，喉中刺痛非常，连呼吸，都变得抽搐混乱；腰际，也有些隐痛，估计是刚开始冲得太快，跑岔气了。


    凌小刀骨子里是个脾气倔强的人，越是不舒服，她越是想逞强；故而上官云琰忍不住出声唤她停下身来，她也权当不曾听见；竟是接受了挑战，那就一撑到底吧！




压寨夫人的考试三：限时跑圈（3）

上官云琰远远的瞧得她面色惨白，心中隐痛，刚欲奔上前去拉住她，却被南宫羽一把拽住了手臂。南宫羽摇摇头，叹道：“大哥，让她跑吧！你若是现下去阻止她奔跑，她定是会跟你生恼。”


    南宫羽此时已是看出了凌小刀身上那股子越挫越勇的傲气；他，终是相信她的。


    上官云琰狭长的双目中寒光一闪，指着严斐手中的长香，怒道：“时辰快到了，以她现下的状况，根本来不及跑完最后一圈。”


    南宫羽嘴角一勾，扯出一抹暖人心扉的笑容，“大哥，难道你还不明白么？此番最后一项比试，胜负已不是最主要的；严斐之终意，是希望借此机会，让兄弟们明白，大哥你的夫人，他们的嫂子，并非是那胆小懦弱，只会呆在屋子里织布绣花的寻常女子，而是坚韧顽强，意志力超群的可敬可佩之夫人；唯有她之巾帼不让须眉，才能博取众人心，令大伙皆对她恭恭敬敬，心悦诚服。”


    上官云琰一窒，纵然心中不喜，却也知他说得在理，说得属实；余光瞟过严斐手中越显微弱的火光，上官云琰矛盾哪！


    他实在是瞧不得凌小刀那扭曲的面色，痛苦的表情；他是瞧不得，其实南宫羽又何曾忍见。各自轻叹一声，两人无言。


    秦越见状，越发感觉凌小刀速度之慢，眼珠一转，他不作痕迹的奔至铁笼旁边，抬手拉开笼子上的铁门；“呼啦——！”一阵骤响，两只黑影窜出铁门，朝着广场上的凌小刀奔去。


    这两只狼犬此前一直默默的瞪着凌小刀奔跑的身影，狗的记忆力不可小看，疼痛过后，它们已然是将凌小刀当着了仇人，忆起那“血海深仇”，它们恨不能咬断凌小刀的喉管而后快。是故，场中这多人，它们何人不追，独独寻着凌小刀而去。


    上官云琰、南宫羽与朱似玉等人见状，皆是大惊，恨不得一脚踹死秦越；秦越见得众人对他怒目而对，干笑一声，解释道：“嫂子跑得太慢，我不忍见她这般‘辛苦’，便是出手相助了。”




压寨夫人的考试三：限时跑圈（4）

因他是火麟寨的三当家，众目睽睽之下，上官云琰与南宫羽虽是愤怒，却也不便出言喝骂；朱似玉想要骂，但对着他这张清秀俊俏的脸颊，微微一窒，却又骂不出来；该是给三当家留点面子的。


    而场中，凌小刀此时已是口喘粗气，累得不行；不过，快了！快了！还有五百米。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蹬！蹬！蹬！”的一边小跑，一边在心中安慰自己；倏地，身旁的人群中传来女眷们的惊叫，凌小刀微微一怔，循着一名女眷手指之处看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吓得她魂飞魄散。


    狗！狗！狗！狗为什么会跑出来了？


    两只狼犬此前被她用长刀划伤，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便是凶残之极的“汪汪”怒嚎着追将上来；欲将凌小刀一举扑下，当然，咬断不了喉管，咬断后腿也不错。


    凌小刀在心中咆哮：是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竟敢放恶狗出来追她？


    远处，秦越双手合在唇边作喇叭状，对着凌小刀大吼，“快跑啊！时辰快到了！”


    惊慌之下，容不得凌小刀再想，双脚大步跨出，交替迅速；她这一旦跑起来，当真是有如神助，脚下生风；人，在危急之下，总是能将自身体力提升至极限的，更何况，凌小刀怕死！


    此时的场中，人声鼎沸，大笑叫嚣之声此起彼落，凌小刀在狼犬的追逐下，发挥出了擎天的本事，竟是跑得虎虎生威，远远的将那两只狼犬甩了出去；逐，引得众人热血沸腾，均是忍不住对她频频挥手，大声喝彩。


    秦越这剂猛药，果然有效；众人但见场中凌小刀的身影卷起一道青色的急风，片刻之后，好似彗星撞地球般的直直冲至众人面前，一把将朱似玉抱了个满怀。


    与此同时，严斐将手中“长香”举高，哈哈大笑道：“嫂子不愧是嫂子，腿脚好生利索，长香还未燃尽，已是奔至了终点。”话落，他对铁笼旁边的大汉一挥手，示意那几名大汉抓了狼犬入笼。


    秦越奔将过来，举起凌小刀的手臂，朗声大吼，“火麟之威，大王之力，火麟之昌，夫人之德；从今以后，夫人势必以火麟之事，为己事，以火麟之责，为己责；领导大伙，将火麟寨发扬光大！”




一切都过去了？

秦越吼声一落，围绕在广场上的汉子们个个血气高涨，纷纷仰头咆哮应答，吼声如雷，威震四野；震得凌小刀耳膜发麻。


    环顾四周，见得大伙皆是笑容满面的瞪着她，凌小刀瞬间狂喜；这种称霸一方的感觉，这种受大伙拥戴的感觉，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纵然她是女子，也忍不住气脉膨胀，热血沸腾；呜呜，她真的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啊！


    上官云琰见众人对她臣服，心中也很是高兴，步上前来，俯身一把搂住她的双腿，将她高高举起；傲然道：“今日三项测试，印证了本王所选之人未错；故，她便是本王的夫人，从今以后，若是有人对她不敬，对她不恭，不听她命令，不对她心服；本王……杀无赦！”


    他的声音不大，但听在众人耳中均是一震，他说的不是“重责”，或是“惩罚”，而是“杀无赦”！那么，可以想见，大王对这女子之看重，对这女子之爱恋，已然是到了肝肠寸断之极限。


    “吼吼——压寨！吼吼——夫人！吼吼——压寨！吼吼——夫人！”……


    ……四面八方传来众汉子们漫天的叫嚣应答，豪气干云，且意气风发。


    凌小刀垂头怔怔的瞧着上官云琰狭长的双眼，英武的面容；心中什么介怀也没有了，什么恼怒也没有了，只有这个男人，只有这个男人眼中满溢的柔情、宠溺、赞许、心疼……和爱恋。


    ……上官云琰哪！


    南宫羽瞪着凌小刀，微微一笑；心中，也是涨满了欣喜，他喜，不仅是因弟兄们接纳拥护凌小刀，还有凌小刀脸上满满的幸福表情，就算……她这表情，并不是因他而起。


    南宫羽一直在避嫌，他真的是一直在避嫌，无论凌小刀是否真的倾心过他，他都在避嫌，他不愿瞧得大哥愤怒伤心，更不愿瞧得凌小刀垂泪难过。


    今日所见，南宫羽已然是明白了；她，唯有跟在大哥身边，才能幸福；而自己的隐恋，就当不曾发生过吧！


    秦越步上前来，拍拍他的肩头，叹息一声，无言！


    南宫羽却转头，对他展露出一个春风般的笑容；低声道：“一切都过去了！”


    秦越一窒，哑然。


    -------------

    昨晚有事没来得及更新...今天多更几篇




盛宴

范玲珑与朱大婶、朱如花、若儿远远的奔将过来；范玲珑挽住南宫羽的手臂，温婉笑道：“羽，酒菜宴席已是准备好了。”


    南宫羽拍拍她的手背，点点头。或许，只有这张容颜，才是最适合自己。


    严斐咳嗽一声，笑道：“大王，嫂子几经辛苦，想来也该是饿了；你，是不是该放她下来，给她饭吃了？”


    上官云琰闻言手臂一松，慌忙将凌小刀搁置在地上，拽住她的手腕，呵呵笑道：“是了！你该饿了，咱们吃饭去吧！”


    凌小刀嘻嘻一笑，反握住他的手掌，跟在严斐、孟肃身后往好汉殿方向步去。


    傍晚这一顿宴席，在范玲珑与朱大婶的大力安排下，铺张浪费，桌椅延伸到好汉殿的台阶之下，院子中央，足足摆了近二十桌；二十桌，还仅是火麟寨的三个当家以及两百余名得力汉子到场，其余近千余人，被孟肃遣回了自己家，享用自己老婆煮的饭食；说这顿宴席浪费，是有道理的，因上官云琰隔日一早便要领兵出征，这一顿，竟是恭贺凌小刀初任火麟寨的压寨夫人，也是为上官云琰这土匪山大王、以及南宫羽、秦越等人践行；故而，上了火麟寨中春节才能吃到的山寨版满汉全席，山珍海味四处撒，能不浪费么？


    凌小刀有生以来，从未像现下这般风光得意过，故而她一直喝，一直喝，好似千年没尝过酒香的酒鬼，一直喝；倘若不是上官云琰阻止，她只怕已是喝到了桌子底下去。


    众人见她海量，也是欣喜，汉子们嘿嘿恶笑着不停予她灌酒，招来上官云琰的连番怒喝。秦越最是不怕死，在上官云琰的怒喝下，竟也连灌了凌小刀三大杯；不过上官云琰也不是吃素的，他悄悄将凌小刀面前的酒坛调了包，换成了酸梅汤，以致于凌小刀越喝越觉得好喝，越喝越感觉解渴；最后，助上官云琰调换酒坛的朱似玉也傻了，难道今日的天气就这般炎热？否则她喝这多酸梅汤还不跑茅厕？


    后置，这一顿漫长的晚宴在凌小刀那让人啼笑皆非的粗鲁莽撞举止下，被推至高潮，众人酒足饭饱，尽兴而归；于是这晚宴，终于落幕了。




剪不断，理还乱

雀鸟归巢，蛙虫鸣叫，上官云琰扶了凌小刀回得宜阳阁，凌小刀被严斐折腾了一日，很是疲惫，当即倒在床榻上闭眼歇息。


    上官云琰思及明日即将启程奔赴南国，心中难受，便是步出门外，怔怔的望着那远处的房屋叠影发呆。


    这女子，看一眼，爱一分，看两眼，恋两分；他看了她无数眼，爱恋她无数分；他很想似上次远赴京师一般，带她前去；然，两国交战，万千士卒厮杀成片，死伤无数，血流成海，他怎能让她身临危境？只有将她留待火麟寨，他才不会整日感觉担惊受怕。


    可是，就算他今日能将她留待在火麟寨，那明日呢？明日她是否会像阳光下的影子一般，随着夕阳的垂落，而消散蒸发？


    不能！他不能让她从自己的身边消失，可是，就算他携她同赴南国，日夜守护着她……难道，他真的真的不会担惊受怕？


    是的，他是懦夫，他不敢问她的来历，不敢问她的过往……他，真的是懦夫，胆小如鼠。


    上官云琰阴沉着脸，脑中万千思绪纠结成片，剪不断，理还乱。


    影儿哪……！叹息一声，上官云琰倏地举步往宜阳阁西南面掠去。


    穿过重重叠叠的屋舍暗影，上官云琰来至一处宽广的院落中，他找严斐来了；白日里，他眼见严斐处处刁难凌小刀，已然是看出了严斐爱护凌小刀，想为她寻得拥护爱戴，且，皇兄仅是命他携带老二、老三同赴南国，又不曾提及严斐的名字，他便是打算让心思缜密的严斐留待火麟寨，相助凌小刀打理寨中事务，严斐拳脚功夫了得，顺带还能保护凌小刀；凌小刀的脑子，实是单纯痴傻了些，他不放心她。


    至于上官云琰为何不命孟肃留下，反而命严斐，正是因为严斐长相丑陋，省却了他的担心焦虑爱嫉妒的心病。


    推开门后，上官云琰将自己的来意予严斐直言，当然，他还让严斐在他离山后，照顾凌小刀，磨练凌小刀，希望能将她培养成一个成熟稳重，能担重任的山寨夫人，严斐明白且了解，便是应了他。




南宫羽与秦越的对话（1）

出得严斐居住的院落，上官云琰突然忆起白日里凌小刀勇闯第一项测试之时，南宫羽抛出的那粒彩珠，眼神一暗，他便是折身往南宫羽与范玲珑居住的白芨阁掠去。


    他暗忖着，出征在即，有的事，有的话，也是该当解决，并说清楚了；否则难免会在战场上，大家心有隔阂，于争战不利。


    还未至得南宫羽居住的白芨阁院落中，他远远的便瞧见一道白衣身影在阁楼屋脊上一闪而过，看身法动作，竟是南宫羽本人。


    微顿，上官云琰提气跃起，也是跳上屋脊，跟在南宫羽身后往厨院后方掠去。


    厨院后方，流水潺潺的小溪旁，秦越背对着南宫羽负手站在草地上；南宫羽落至他身后，低声道：“你向来一日要睡十四、五个时辰，极能睡，极会睡；今夜怎地了？现下还不回屋歇息，唤我来此做甚？”


    秦越不回头，清脆的声线飘散在夜晚宁静的空气里，“有的事，虽不是我的事，但咱俩与大哥，情同手足，我不能坐视不理；是故我心中对有的事，还有疑惑，若是弄不清楚，我定是睡不着。”


    南宫羽听他语气凛然，心中一窒，低声道：“你想问……‘她’之事？”


    秦越腾地转过头来，洒然一笑，“二哥，我知此事我本不该问，可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出你心中的真实想法。”


    南宫羽轻叹一声，缓缓的坐下身来，“我白日里，已不是予你说过了，这一切都过去了！”


    “倘若真的过去了，那你此前为何抛石击断长香，相助她？”


    “你瞧见了？”南宫羽黯然。


    秦越笑笑，道：“不仅我看见了，大哥想来也是看见了；你也知，大哥最不喜旁人惦念嫂子；你之助，本意是好，可是瞧在大哥眼中，他只怕是会多想。”


    南宫羽微微一笑，摇摇头，道：“老三，你这话严重了；她唯有跟在大哥身边，才是对她最好，且她一心爱恋着大哥……！”


    南宫羽话未说完，就叫秦越截断，秦越道：“她爱恋大哥，世人都瞧得不来；那你呢？你怎想？二嫂呢？二嫂要是知道了，会怎想？”




南宫羽与秦越的对话（2）

“玲珑，玲珑她温婉娴熟，待我极好，我自是不会辜负于她；至于你说……！”南宫羽眼神一暗，续道：“老三，这世间，有的事，有的人，不是我想说怎样就怎样，不是我想说忘掉，就能忘掉；或许，我还需要些时间……！”


    “你……！”秦越闻言恨的牙痒痒，但见他满脸惆怅，扬起的手掌便是拍将不上去。


    南宫羽瞪着他，强笑道：“老三，从今以后，此事莫要再提，就当一切不曾发生过吧！反正明日咱们就要随了大哥远征南国，待得多年以后归来，或许我已然是忘了。”


    秦越见他笑得勉强，听他口中说出的话又那般无奈，怒气渐隐，哀叹一声，终是长长的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他已是有了放手的意思，这对于他们三兄弟来说，也算是好事。


    “二哥……！”秦越步上前去，手掌搭在他的肩头，“此事，我代大哥，跟你说一声谢……！”明知隐恋无望，无果，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在暗地里帮助凌小刀，上官云琰是局中人，察觉不到他的难过，秦越却是能体会到他的悲伤。


    南宫羽淡然的笑笑，站起身来拍拍秦越的肩头，低声道：“咱俩跟大哥，皆是自家兄弟，此事我本已是对大哥心怀愧疚，你又何须言谢折煞我。”


    秦越反手握住他的肩头，笑道：“我那敢折煞你，我若是折煞了你，二嫂定是要找我拼命。”


    南宫羽听他提及范玲珑，神色一变，垂下手臂转身去瞧那潺潺流动的溪水，“玲珑，我实是对她不住，待得咱们从南国归来，我也该是与她完婚了。”


    秦越嘻嘻一笑，道：“正是！正是！你与二嫂相处这多年，早就该成亲了。”


    南宫羽嗤笑一声，喝骂道：“你这小子，甚是没出息，眼看你大哥、二哥均是有了意中人，快成亲了，你却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顽劣模样。”


    秦越眉峰一挑，摆手嘻笑道：“成亲这事你以为是在饰物店里挑选白玉，一挑一个准？”微顿，他喜笑颜开的掩口道：“不过，我还真是相中了咱们火麟寨的一块玉，一块刁蛮任性的劣质白玉。”


    “劣质白玉？”南宫羽微微一怔，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说……！”


    秦越闻言点头如捣米，笑得几欲癫狂。


    南宫羽见状，莞尔。


    似玉……！


    -----------


    等等还有更.....嘿嘿




兄弟是什么？

上官云琰隐藏在树下，一直未现身，此前他听秦越口中吐出的那句“咱俩跟大哥，皆是自家兄弟”之时，他原是想现身相见的；只是，不知为何，他终是没有勇气抬脚跨将出来；现下仔细想想，自影儿出现在火麟寨后，他已是在不知不觉中将她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反而怠慢了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不管怎样，老二与老三跟随他多年，对他忠心耿耿，他这番怠慢，实是不应当。


    老二竟是承认他对影儿的倾心，可同时也道出了他自己的无奈；上官云琰再怎样爱吃醋，爱嫉妒，可，这是自己的兄弟；这多年，老二与老三为他所做的一切，现下想来，历历在目，他俩待自己的情谊，重似万金，深似沧海……他该是了解自己兄弟的。


    故而上官云琰脑中原本兴师问罪的想法，在南宫羽与秦越离去后，终是隐了去，消失在静谧的夜空里，半点不留存。兄弟，兄弟是什么？兄弟是手足，终身携带，誓死跟随。


    上官云琰有些愧疚，有些自责。


    转身，他悄无声息的往宜阳阁掠去。


    宜阳阁中，凌小刀鼻翼轻掀，蹙着眉头，睡得不是很安稳；上官云琰合上房门，奔上前来，坐至榻上，静静的瞧着她。她，是在为自己明日的暂离感到怅然若失么？否则为何在睡梦中也焦虑？


    微顿，他又想起了南宫羽与秦越，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反省自己这几月来的所作所为，好似一旦影儿有何事，他总是会迁怒到老二与老三身上，尤其是老二，自从上次影儿偷跑下山，老二被他口不择言的污蔑他出言相助若儿，是为讨好影儿之后，他们之间，好似突然之间话就变少了，老二瞧见他，总是笑笑，然后沉默；想来定是为他与影儿，在避嫌。


    可是，自己终日之担心，真的是因为老二么？上官云琰潜意识里知道不是的，他之担心，并非是来自南宫羽，而是来自……凌小刀本身。


    这女子，到底来自何处？


    微一思索，上官云琰突然忆起她昨夜使计哄骗他之事，心道：这床下，到底有何物，竟是令她如此紧张？




床底的秘密（1）

隐隐的，他感觉这么物来历非同寻常，可是又实在想不出这么物到底是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这是上官云琰唯一能想到的女子喜爱的饰物。


    倘若，这么物与她来历有关，那他，就算再怕……到了现下，出征在即，也是该取出来瞧瞧。


    至少，他希望在自己离开她之前，能确切的知道将来自己卸甲归来，是否还能瞧见她，拥抱她；甚至，从此以后，跟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牙关紧咬，上官云琰倏地站立起身，随即又蹲下身去，探出手臂，在床底下来回打捞；手指触及一只沉重的木匣，他将它轻轻的拖了出来，这是他的阔刀，冥燕。


    无暇理会冥燕，上官云琰步至桌旁，从桌上取下一盏油灯，重新奔至床榻旁俯身蹲下，将油灯伸至乌漆麻黑的床底来回映照，查看。


    纸袋？床尾横木上有一只纸袋。探手，上官云琰一把抓住纸袋，站起身来，同时将油灯顺手往旁边的桌上一搁。


    他有些惶恐，有些不安，握着纸袋的手指，在颤抖。


    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线，他吸了口气，终是撕开了纸袋末端的封口，望纸袋内瞧去。


    入目所瞧，他瞬间疑惑，随即啼笑皆非；这，这，这是何物？


    粉黄色的，两个碗儿；手指探入，他将这古怪的么物挑在手指上，竟还有两根细细的绣带。


    这么物，有何用？上官云琰一边思索，一边将凌小刀的胸罩翻过来，翻过去的仔细抚摸，查看，研究。片刻之后，他在心间暗自赞叹：精致！当真是精致！天下竟有手工如此精湛的匠人。


    手指触及这古怪碗状么物上端，有些梗手，当即将这处凑至油灯下，仔细一瞧；咦——！此处为何绣有一只，呃，大概是狗犬之类的动物；不过这狗犬与寻常的狗犬却又是大大的不同，仅用两只后腿着地，双目炯炯有神；沉吟片刻，上官云琰嘀咕道：“神异！有趣！”


    双手手指挑起两根细细的肩带，他仔细打量着这两个碗儿，粉黄色的，颜色娇嫩；碗中塞了两块棉软的“布料”，缝合紧密，竟是不见针脚；碗儿下方，围着一圈轻薄的荷叶绣花边。




床底的秘密（2）

这么物，到底有何用啊？为何她会这般紧张？上官云琰想不明白，疑惑着这么物全是用上好的锦布缝制而成，便是低声道：“该当是穿在身上的吧！”


    抬手，他无意识的将凌小刀的史努比胸罩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两下；脑中一袭白光闪过，他嘴角一哆嗦，瞬间意识到这么物是干什么用的。


    可，可，可是，可是放眼整个神州，纵观整个天下，没有任何一家衣铺，能有如此奇思妙想，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曾穿过如此精致巧妙的“肚兜”；至少，以他南征北战，闯荡多年的见闻认识，他是未曾听说过的……上官云琰震惊，恐惧，焦虑，失措，最终化着一道惊恐胆寒，袭遍全身；这“肚兜”，不是现今天朝，包括南国，胡汗，奴干、东洲四国中，任何一国所制，否则与其之精巧细致，只怕早已风靡天下诸国；那……她到底来自何处？


    心中骤寒，身子有些摇晃，拖过一把椅子，上官云琰一屁股坐将上去；颤抖的双脚微微一磕，脚上沉重的鹰爪战靴撞至封着阔刀冥燕的木匣上，发出一声钝响。


    凌小刀睡了多时，一直隐隐的感应不到上官云琰的气息，已是逐渐浅眠，突闻这一声钝响，她倏地立起身来，惊慌的转头去瞧上官云琰，“琰，天亮了么？你要领兵出征了？”


    上官云琰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自兀儿神思悠悠，忽尔感觉胆颤诡异，忽尔感觉心寒恐惧；面色，惨白中渗着铁青，已是十分恐怖。


    凌小刀见他满脸惊恐，一双狭长的双目中血光缤纷，闪烁不息；目光下移，随即瞧见了他手中的史努比，“咯噔”一下，骇得一连倒抽了两口凉气，吓得心脏几欲停止跳动！


    他，他，他……一掀薄被，凌小刀跳下床来，两个大跨步，冲至上官云琰面前一把夺下史努比，紧紧的捂在怀中。


    刚欲转身，手臂却突然让上官云琰一把拽住，他颤抖着嘶哑的声线，道：“影……影儿，这，这是何物？你，你……！”他想问，“你来自何处”？可是，唇舌打颤，他问不出口。


    ----------


    晚安




床底的秘密（3）

凌小刀一窒，蓦地提起史努比干笑着晃了两晃，“何物，哈哈……何物，哈哈……！”她脸上表情虽是在大笑，可心中感觉却是想大哭；奶奶的，这要她怎么解释？


    微顿，凌小刀眼珠一转，一屁股坐到上官云琰的大腿上，将手中史努比举在眼前往自己眼睛上罩去，强笑道：“这……这是眼罩，呃，对，是眼罩；你也知道，我晚上睡眠不太好，罩上眼罩一片漆黑，就能睡得安稳了。”她胡编乱造的本事逐日见长，已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然，她这小骗子的讹诈伎俩又岂能讹住上官云琰，上官云琰可是连欺君都欺得不作痕迹，比之她，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是故，凌小刀口中的鬼话，他怎可能相信？


    叹息一声，上官云琰哑声道：“你夜晚入睡，若是嫌光线太亮，只需将油灯烛火灭了，何须使用这‘眼罩’；再说了，这眼罩甚大，罩在脸上，与双眼的尺寸也不符。”难道到了现下，她还要将他当作傻子，继续哄骗他么？他突然感觉从未有过的悲伤和愤怒。


    他话音刚落，凌小刀脸色骤僵，笑容凝固在脸上，说不出话来。


    上官云琰满脸阴晦，死死的盯着她那张“笑脸”，寒声道：“死丫头，你若是要哄骗本王，那就该寻个能令本王信服的借口；你说这‘肚兜’是眼罩，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一无所知？”最后一句话，他却是爆吼出声。


    凌小刀见他震怒，慌了；颤声道：“琰，你莫生气！你莫生气！这么物的确是……呃，女人所用；这，这……这是我一时兴起，自己缝制出来玩儿的……！”睇了上官云琰一眼，她编造不下去了；她在心中祈祷：神啊！你让他相信我吧！你就让他相信我吧！


    上官云琰的脸色冷得能结出一层寒冰，她还在扯谎？她还要讹诈？她当真以为自己蠢钝如猪？


    孰可忍，孰不可忍；上官云琰倏地抬手死死的钳住她的手臂，将她单薄的身子剧烈的连番摇晃，口中爆喝道：“难道你就不能予本王实话实说？难道你就忍心见本王终日为你担惊受怕？难道你就打算隐瞒本王一辈子？”吼声一落，他的眼中，已然是泪光一片。影儿哪……！




床底的秘密（4）

他的伤心愤怒，凌小刀瞧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又同时感觉万般的失措，委屈；泪水，汩汩滑落，她在心中咆哮：你要我跟你怎么实话实说，你要我怎么跟你解释？难道你要我告诉你，我不是你这个朝代的人？我不是你这个时空的人？难道你要我告诉你，我来自几百年或者一两千年以后？


    与此同时，凌小刀挣开他的钳制，恼羞成怒的尖叫，“你逼我做甚？你逼我做甚？我已是跟你说了，这肚兜是我一时兴起，信手缝制来玩儿的；你若是不信，我也无法，你若要生恼，那便随你。”颤抖着手指，她一把捞过桌上的油灯，倾斜，赌气将油汁倒至史努比上，随即引燃，抛至地上。


    都是这鬼东西惹的祸，勤俭，勤俭当真不是好事。


    上官云琰瞪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止，他心凉愤恨的，并不是这“肚兜”，而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欺骗。


    夜晚的宜阳阁内火光幽幽，沾染了油汁的史努比燃烧剧烈，“哧哧”作响，气味有些刺鼻；上官云琰与凌小刀瞪着这火光，一时之间两人再是无话，气氛压抑，且令人窒息。


    微顿，上官云琰神色呆滞的扶起凌小刀，将她搁置在地，而他自己，长腿跨出，竟是往门边步去；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孤寂落寞，冷冽漠然，这是凌小刀此刻瞧见上官云琰的背影，所能想到的形容词；她宁愿他对她发火，宁愿他对她咆哮，她也不愿瞧见他这万念俱灰般的背影。


    心脏，好似被人捏了一把，痛楚难当；微一犹豫，她冲将上去，死死的抱住他的后腰，“哇——！”地一声哭出声来。随即，便是凄切的大吼，“你这狠心的冤家，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


    上官云琰扳开凌小刀的手指，转过身来，牙关紧咬，满脸狰狞的瞪着她；“你，还要隐瞒……！”话未说完，他突然仰头狂笑，那笑声连绵不绝，宛若鬼哭狼嚎般回荡在空旷静谧的宜阳阁中，凄厉无比。




诡异的来历（1）

“琰……！”凌小刀怕了，惧了，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惊惶恐惧过；瞪着他阴冷泛红的双眼，凌小刀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已然不是了上官云琰，而是一匹狂躁嗜血的凶狼，一匹心灰意冷的凶狼。


    他狂躁的笑声，落在凌小刀耳里，她竟是心痛，又是恐惧，她觉得他疯了，而她自己，也快要被他逼疯了；倏地抬手，她猛地扑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嚎嚎大哭，“琰，你不要这样笑，我求你不要这样大笑；你想知道真相，那我告诉你真相，我将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你，只求你不要这样笑；你这样笑，我感觉好心痛，好难过，又好无措。”


    话音一落，她不待上官云琰应声，便是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直接将他拖回屋子中央；吸吸鼻子，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她红肿着眼睛四下张望片刻，腾地一把扯下自己腕上的珊瑚珠链，抽出细长的锦绳，颤抖着手指将这锦绳搁置在桌上，扯直。


    她顾不得其他了，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去它奶奶的历史进程，去它奶奶的时空混乱，全都去死！全都去死！


    一把拽过上官云琰呆立的身子，凌小刀将他推坐在桌旁的椅上。


    深深的吸了口夜晚的凉气，凌小刀忍住哭腔，颤声道：“你可看好了，听我说。”


    见得上官云琰表情呆滞，凌小刀咬咬唇，取出握在左手掌心的一粒珊瑚珠，搁置在锦绳的左端，道：“倘……倘若这里是天朝二年，就是你十五岁第一次领兵出征的那年……！”


    上官云琰虽还是无应，但脸上已然是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凌小刀吸着鼻子，咬牙暗道：竟是要解释，那就一次解释清楚吧！


    微顿，她再取出一粒珊瑚珠，搁置在锦绳中间距离左端十分之一左右处，续道：“那这里，就是……就是现在，天朝十五年，我与你身处火麟寨宜阳阁中。”


    上官云琰见她满脸隐痛，终究是于心不忍，但依旧满脸冷漠，闷声道：“你究竟想说何事？”


    凌小刀一窒，再次取出一粒珊瑚珠，瞪了他一眼，手指在桌上的前两粒珊瑚珠上缓缓掠过；终于，停在锦绳的最右端；嘶哑着声线，她低声道：“这里！”话落，她将这第三粒珊瑚珠轻轻的搁置在锦绳旁，“我……我，我来自……这里。”




诡异的来历（2）

上官云琰瞪着桌上的三粒珊瑚珠，闻言脑子“轰隆”一声，宛若平地炸响一声惊雷，几欲跌下身去；不，不……！


    他真的感觉自己要疯了，怎，怎……怎可能？


    惊恐的瞪着凌小刀，他抬手按住桌上的锦绳；她这番时间轴线的锦绳解说，简单明了，他若是不明白，那他未免也太过愚笨；可，可是，这怎可能？这怎可能？这一切，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突然想笑，想大笑；于是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无声的笑了起来。“影……影儿，你，你此前不是说你自幼被道长收养，在道观长大么……你，你不要再顽皮了，本王……本王不会上当的。”


    抬手，他一把拽住凌小刀，将她拥入怀内；漫天的恐惧，宛若潮水般层层叠叠的涌将上来，他只觉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混乱着几欲窒息。


    凌小刀心知自己惊吓了他，慌忙抱住他的脑袋，将他的脸颊按在自己胸口上，强笑道：“琰，你若是不愿相信，便将此事当成个笑话儿，听听，便是算了。”


    这件事情，一直憋在凌小刀的心中，憋得她日夜哽窒，无法喘息；现下说将出来，她反而觉得畅快，觉得轻松；是故，连言语，都无故的轻快了起来。


    但，竟是说出了口，她还是希望他能接受这现实；是故，她再道：“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我只想跟你说，我这次没有哄骗你。”嘴唇轻凑，她在他耳旁吻了吻，低声道：“我还想跟你说，你毋须害怕担心，我今日竟是做了你的压寨夫人，那你便是我夫君，我会竭尽所能，留待你身边，永远陪伴你，对你不离不弃；倘若……！”说到此处，她眼圈一红，几欲哭出声来，“倘若将来终有一日，时辰到了，我被迫离开这里，离开……你，那我也会永远记挂你，永远不会忘记你。”


    随着她抑扬顿挫的话音，上官云琰渐渐的将她越抱越紧，纵然得她安慰，听她保证；可是，他还是恐惧，还是不愿意相信。故而，他厉声道：“影儿……你若还是要作弄本王，本王可是要生恼了！”




诡异的来历（3）

凌小刀微微一笑，埋怨道：“琰，你可是统领十万神威军的威武大将军，是皇上亲自敕封的琰武王，你若是再耍小孩儿脾气，我可是要笑话你了。”


    她的借故打趣并未博得上官云琰一笑，他猛一甩头，惊慌失措的大叫：“本王不信！本王不信！你此前比划的意思，太过荒渺，放到何人身上，都是无法接受的。”


    凌小刀叹息一声，捧起他闪躲的英武脸庞，怔怔的瞧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决定下剂猛药。抬手一指地上那堆灰烬，她毅然道：“你此前已是瞧见了，那‘肚兜’，任是现今天下手工再精巧的匠人，也无法缝制出来的吧！因为那‘肚兜’上的针脚，大部分根本就不是人手施针，而是……呃，机器；机器，你可明白？”


    机器？上官云琰摇头，不知那是何物；凌小刀抬手比划了几下，道：“机器，机器就是……！”脑中快速搜寻着这个时代该有的，类似于机器的器物；微顿，凌小刀道：“你可曾见过井旁打水的……呃，齿轮，搅柱；反正这‘肚兜’好比是井水，需用机器这样的东西缝制，才能缝得细密，不见针脚，贴着皮肤穿在身上，才能好好的保护……呃，胸部。”


    上官云琰隐隐有些明白了，但仍是仓惶着大叫，“本王不信！本王不信！影儿，本王求求你，莫在哄骗讹诈本王，本王不会相信的，本王不会上当的。”倏地抬手，他掩面失声痛哭；他为自己心中的最终“相信”而失声痛哭。


    脑中，不停的闪现着这三个月来两人相处的场景，他已是明白了为何一直以来自己会感觉她像是一道影子般，模糊不清；为何会感觉她一旦站在阳光下，就会碎掉；也终于明白了，她身上的气息，为何会这般古怪，不同寻常；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所以，他失声痛哭，因为他的心，绞痛！


    凌小刀见他恸哭不止，哀叹一声，扶住他的肩头，笑了笑，柔声安抚道：“其实，这也不是何了不起的大事，至少我还是个活人，而不是道魂魄；况且现下，咱俩不是还在一起的么？”




诡异的来历（4）

上官闻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彻心扉的闷声问：“那……你，你会不会回到……回到那第三粒珊瑚珠所指的将来？”


    凌小刀知他最终的担心焦虑便在此，又笑了笑，故作轻快道：“我此前不是予你说了么？我今日竟是做了你的压寨夫人，那你便是我夫君，我会竭尽所能，留待你身边，永远陪伴你。”微微一窒，她重重的点点头，道：“我会竭尽所能！”


    她虽未明言，但她话中那不敢肯定之意；上官云琰也是听出来了，手臂又紧，他哑声道：“那咱俩现下就成亲。”


    啊？凌小刀一呆；这家伙，又来了！真是……！


    微微立身，凌小刀拍拍他的脸颊，感觉他此时仿佛是个被吓怀了的小孩子，脆弱得好似大吼一声，便会将他吓哭，便是柔声道：“成亲，现下还不是时候；因为成亲，不仅仅是咱们两人的事，还跟命运有关……！”微微一窒，她突然发现自己解释不清楚，就算解释了，他也不一定能听懂，便是佯怒道：“我能说的，都说了，其他的，我不想再与你多言……呃，你就当我是妖女，倘若有一天气将不过，将我一把火烧死，也便是了。”


    上官云琰浑身一哆嗦，喝道：“不许胡说！本王怎会将你烧死，本王怎舍得将你烧死……你若是不愿再多解释，便是算了，反正本王也不想再听；但你要答应本王，乖乖呆在火麟寨中等本王，有朝一日，本王定是会亲自前来带你离开南疆。”


    “离开南疆？”凌小刀惊呼出声。上官云琰一愣，瞬间察觉自己说漏了嘴，眼神一暗，他沉声道：“此事你毋要管，本王自有计较。”


    凌小刀知他脾气，他不愿明言的事，打死都不会说；便是点点头，埋怨道：“你也真是的，没事笑那难听做甚，差点将我吓死。”


    上官云琰闻言面色一红，强辩道：“本王若是不那般笑，怎能逼你说将出来。”微顿，他哀怨的睇了她一眼，不快道：“死丫头，本王威武大将军，琰武王的颜面，已是叫你毁尽了；刚才本王掉的那两颗泪，你可是不许与旁人提及，再损本王的面子。”




诡异的来历（5）

凌小刀见他惊恐之下，还能顾及到此事，暗笑一声，摇了摇头，真是……！咳嗽一声，她嗤笑道：“是了！是了！威武大将军，琰武王，您老人家竟是亲口下令，草民怎敢不从。”


    上官云琰心绪渐稳，振振神色，强迫自己接受，消化她这诡异来历之事，沉吟道：“还有你之来历，以后也定是要守口如瓶，不能予旁人提及……不过，本王很是疑惑，你竟是‘将来’之人，怎会出现在此？”


    啊？凌小刀一窒，正是不知该跟他怎生解释；上官云琰摇摇头，当即不愿再去想，叹道：“罢了！无论你来自何处都不重要，本王竟是认定了你，便将你当成是天赐仙女；你留一日，本王便是好好珍惜你一日，你在一日，本王便是好好待你一日……！”


    “琰……！”凌小刀悲泣出声，他明知他跟自己没有结果，没有将来，却还是执意宠爱自己，不顾一切；所以，凌小刀想不感动都难。


    微顿，上官云琰轻抚着她娇嫩的脸颊，神色漠然的笑笑，凄怆道：“这多年，本王南征北战，见过的稀奇古怪事物没有一千，也有五百；是故，此事纵然是叫本王难以接受，但终究是要面对，不仅是要面对，并且同时要坦然面对。”


    话说到此处，上官云琰倏地转而握住她的手掌，酸楚道：“可是，影儿，本王惧怕，本王惧怕终有一日会离本王而去，回到属于你的朝代去；从小至大，本王亲眼目睹了朝中的诸多变故，对于皇兄，已然是感觉到万般陌生失望；‘兄弟双生，手足情谊’这八个字，在本王心中，已然是灰飞烟灭，不复存在；是故，这多年来，本王终是一人，一人独自面对这世间的诸多一切，直至你出现，本王才体会到了何为温情，何为亲情，何为幸福，何为不孤单……！”上官云琰不知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生活状况，还以为凌小刀来自多年以后的另一个“朝代”。


    语音一颤，他悲声道：“倘若……倘若将来本王不能与你在一起，那本王定是会感觉生无所恋，自刎长眠……唯有这般，才能一了百了……！”




她想为他生个孩子（1）

“琰……！”凌小刀鼻中骤酸，心中剧痛，蓦地倾身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哽咽道：“不会的！不会的！你将来定是不会独自面对一切，独自生活……！”眼神一暗，猛一咬牙，凌小刀在心间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要为他生一个孩子，她要在她离开这里之前，抓紧时间为他生一个孩子……唯有他们两人的孩子，才能给他造成牵绊，才能让他在自己离开之后，不会妄自轻身；且，这孩子，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永远的陪伴他，让他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感觉孤单。


    稍一振作，凌小刀强颜一笑，安慰道：“你要相信我，我定是能想出法子留待你身边，是故，你莫要怕，这实是没啥好怕的。”脑中思绪急掠，她暗自盘算着时间；小柿子潜伏在刘昌顺身边已是有一个月了，不知现下情况如何；记忆里，崔如妃出嫁之日，烈阳高悬，看似夏天；而现在是八月份，也是夏天，倘若这个夏天崔如妃不出嫁，那么她成亲之日最迟也要推后至明年；假如，假如自己现下就怀有身孕，那在明年夏天来临之前，定是能生产。


    这般一想，凌小刀略觉镇定了些，当即下定了决心，决定赌上一把；不过，眼前这家伙只怕是不喜欢孩子……这事，还是要瞒着他才好。


    上官云琰见她神色凛然，眼珠乱转，还以为她在寻思“留待下来”的法子，心中随即安定了些；暗道：她竟是能如此诡异的“遁空”出现在此，那她对这“自由来回的古怪异事”也定是有自己的解决法子。上官云琰此时这想法，正是将凌小刀当作了妖女，用现代的话来说，是将她当作了超人。


    此番两人各自心怀异念，想法却是疯马牛不相及；稍怔，凌小刀不愿再提此事，便是推了上官云琰一把，强作嘻笑道：“夜深了！你明日一早还有领兵出征，咱们歇息吧！”


    上官云琰见她神色轻松，紧绷的神经也逐渐的松弛下来，点点头；便是站立起身，到屏风后去换衣洗漱。


    凌小刀见他去洗漱，咳嗽一声，慌忙蹑手蹑脚的也是跟上前去。


    ------------


    亲们晚安




她想为他生个孩子（2）

上官云琰擦完脸，舀了清水倒入木盆中，坐下身去；他一边洗脚，一边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丫头，平日里纵然粗野，但在紧要关头，好似总是能寻出个法子；比如今日的比试，险象环生，她竟是能想出“吐口水”的恶招对付虎头，且面对凶猛的恶犬，也能痛下杀手；到了最后，明明不能取胜，竟也能跑得好似一阵风；故而留待此地之事，虽是荆棘丛生，艰难险阻甚大，但想来……应是还有希望的吧！


    身旁，凌小刀一边捞起毛巾擦脸，一边悄悄的偷窥着他的面色；暗自盘算着，今日十九，根据前七后八的规律，应该是在中间……嘿嘿！大有希望！大有希望哪！


    上官云琰转头瞥了她一眼，疑道：“你此前不是擦过脸了么？怎地还擦。”


    凌小刀一窒，手中的毛巾跌落进水里，溅起水花一片；干笑一声，她道：“呃，我……哈哈，天气太热！天气太热！”


    “热？”上官云琰点点头，笑道：“竟是感觉热，那你便是莫要再穿男子衣衫，本王已命人予你定制了轻薄的罗衫，搁在屋角的木箱里；兄弟们已然知晓了你的女子身份，从今以后你着女装，再无不便。”话落，他拭干脚上的水渍，套上软鞋，径直往床榻旁步去。


    “衣衫哦……我明日，明日便穿……！”凌小刀一边应声，一边奸笑着屁颠屁颠的跟将过去；嘿嘿一笑，她爬上床去，躺在他身侧。暗道：今晚是最后一夜……一举定成败！


    上官云琰拍拍她的手臂，感觉颇有些疲倦，便是道：“睡吧！”


    凌小刀侧身瞪着他，默不作声；却是感觉有些怪异，这家伙，睡觉从来都是要抱着自己的呀！今夜却为何……？


    原来，此前上官云琰听闻她之来历，惊恐，胆颤，悲伤，愤怒……如此诸多的种种情绪交替混杂，已然是将他折磨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是故，无意间便将这平日里的习惯省去了。


    凌小刀不知他的心理状况，见他态度冷漠，还以为他终是不能接受自己穿越时空的身份，还在恐惧、生气；伸手，想要主动去抱他，却又觉得不妥；那有人这样不害臊的？




她想为他生个孩子（3）

此时的凌小刀，已然是忘了，自己曾在迎春院中为救芙蓉说出的那句话，那句“琰，我刚才还没吃饱！”的，大大的，极度不害臊不要脸的话。


    片刻之后，上官云琰眼皮渐垂，凌小刀见状，慌忙出声大咳；她这道咳嗽，惊醒了上官云琰，他抬手按住她的额头，急道：“你无事吧！怎地无故咳嗽。”


    凌小刀闻言一窒，摇了摇头，挥手干笑道：“无……无事！你……你睡吧！”


    上官云琰疑惑的瞧了她一眼，随即“嗯”了声，收回手掌搁置在身前，再次合上了眼睛，正是感觉疲倦。


    凌小刀见他又要睡去，慌了；嘴巴一张，她“啊——！”地一声惊叫出声；上官云琰浑身一颤，慌忙睁开眼来，同时环顾四下，“怎地了？发生了何事？”他惊问。


    “呃……刚才，刚才有老鼠跑过。”凌小刀感觉有些尴尬，她在心中暗骂：凌小刀啊凌小刀！你真是有色心，没色胆。


    与此同时，上官云琰坐将起来，侧身去瞧屋中墙壁与地板，自语道：“宜阳阁中素来清洁干净，怎会有老鼠？”


    “啊？或许，或许是我看错了。”凌小刀笑容一僵，跟着坐立起身，佯作探查；张臂，她想趁得上官云琰查看背对她之际，抱住他。


    岂知她还未来得及下手，上官云琰便是转过身来，拍拍她的脸颊，安抚道：“睡吧！离天亮没几个时辰了，明日本王还要整顿军务，领兵出征。”话落，他半阖着眼躺下身去。


    凌小刀“哦”了一声，悻悻然的垂下手臂，躺下身去；片刻之后，上官云琰沉稳的呼吸声在她耳畔响起；凌小刀听着他这呼吸声，当真是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终于，她再也按捺不住了，腾地翻身坐起，伸手去推了上官云琰的身子，喝道：“起来啦！起来啦！天亮了！”


    夜晚四周很是宁静，上官云琰只感觉身子猛然一抖，耳中随即传来凌小刀的大吼，惊得困意骤退，慌忙睁眼坐将起来，下意识的转头去瞧窗外。


    窗外，灰蒙蒙的一片，细微的雨点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清微的“啪啪”声；他眼圈一黑，天那里亮了？




她想为他生个孩子（4）

蓦地转头，他阴恻恻的瞪着凌小刀，感觉很是不快；半夜三更的，这死丫头在发什么疯？他虽是如此想，但却不敢如此说，便是低声道：“你怎地了？烛火太亮了睡不着么？那本王去将其灭了。”


    “不是……！”凌小刀一张俏脸布满红晕，正是不知该怎么言说；微顿，她忿忿然的大吼出声，“天气这么热，你也不装个空……，呃，我怎能睡得着。”


    天气热？上官云琰面色一沉，伸手取过榻旁木桌上的蒲扇，丢给凌小刀。“给！蒲扇。”


    话落，他翻过身去，嘀咕道：“外面在落雨，你却觉得热，真是……！”


    凌小刀拾起蒲扇，蹙着眉头猛扇；她越是扇，也是感觉气闷，万分的气闷！这家伙，平日里聪明得很，今夜却是……！


    甩甩脑袋，她暗道：不成！不成！这事耽搁不得，他明日就要启程出发了。


    思及此，凌小刀心间一沉，蓦地侧过身子，一把揪住上官云琰的长发，怒道：“不许睡！”


    上官云琰无奈的翻过身来，怨道：“小姑奶奶，你又怎地了？”抬手，他忍不住在她脸上拧了一下，当作泄愤。


    凌小刀拍开他的手掌，跋扈道：“不许睡，不许睡啦！”


    微一错愕，上官云琰再也无法忍受她的胡闹，怒喝道：“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他骂她发疯？凌小刀呆了，也哑了。


    “睡觉！”上官云琰大吼着推了她一把，满脸的不耐烦。


    凌小刀微微一窒，呜咽一声，蓦地躺下身转过面去，背对着上官云琰；呜呜，他吼她！呜呜，他真的是在吼她！


    上官云琰见她生气，感觉也很是不爽；稍待，他不耐烦的伸手扳过她的肩头，强迫自己露出一副和善的表情；柔声道：“傻丫头，你有何事，予本王直言便是了，何须扯东扯西不让本王入睡。”


    凌小刀呜咽一声，无应。


    上官云琰叹息一声，很是无奈，只得将她卷入怀中；劝道：“大半夜的，莫耍小孩儿脾气。”


    凌小刀又呜咽一声，闷闷道：“谁耍小孩儿脾气了，是你……！”


    上官云琰睇了她一眼，有些烦躁，“本王怎地了？”




她想为他生个孩子（5）

“你，你明日便要领兵出征了……！”凌小刀红着脸羞于启齿。


    她这副懊恼羞怯的表情，落入上官云琰眼里；思索片刻，他眼前一亮，有些惊异和失笑；这丫头，折腾了这大半夜，原来是想……！


    倏地，他突然忆起一件事来；眼中谑光一闪，老奸巨滑的他瞬间计上心头，便是揉揉她的发顶，沉声道：“明日还有要事要办，今夜就算了吧！”


    算了？凌小刀几欲跳起身来；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村，明日便是没了这店。怎能算了？


    猛一咬牙，她心道：奶奶的！看来今夜只能给他来个女霸王硬上上官云琰，用强的了！


    这般一想，凌小刀倏地立起身来，左右手互撩，飞快的挽起袖口；随即欺身而下，拽住上官云琰胸口的衣襟，猛一使力，上官云琰身上褥衣褶合处连带腰间的锦带，被她一举扯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来。


    “你要干什么？”上官云琰故作满脸惊疑，大喝道。


    凌小刀冷着一张俏脸，懒得理他，径直压下身去；张口，咬住上官云琰的嘴唇，探手，在他的胸口上来回抚摸。


    上官云琰想要再尖叫，嘴唇却被她死死的堵住；微微一窒，他感觉有些惊异，有些好笑；这丫头……胆子也腻是贼大。


    钳住凌小刀的手臂，他将她的身子强行驱离自己的身体，佯怒道：“你知不知道何为三从四德，何为品行端良？”


    凌小刀嗤笑一声，挣开他的钳制，喝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三从四德，我不吃这一套；我只知道，我今夜定是要一举拿下你的清白，才不枉费我今后留待火麟寨为你压寨，做你这土匪头子，山寨大王的夫人。”


    拿下他的清白？上官云琰想笑，他活了二十八年，找过的女子无数，这“清白”二字，用在谁身上都好，用在他身上却是大大的不适合。


    咳嗽一声，上官云琰憋住满腔的笑意，故作哀怨道：“本王今日真的很累！”


    凌小刀被他大力钳住了手臂，正在左右挣扎，闻言怒道：“累！你也会喊‘累’，你不是号称……！”耳根一红，她说不下去了。




她想为他生个孩子（6）

上官云琰瞪着她，戏谑道：“本王号称什么？”


    “号称……号称……！”号称那一夜X次郎的，凌小刀不敢说。


    上官云琰见她面红耳赤的很是尴尬，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将出来，手掌一松，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抱住；叹道：“你这小东西……真是……唉！你有何想法，直接说将出来，只要是本王能办到的，本王都会依你，你又何须这般……遮遮掩掩的跟本王绕圈子。”


    凌小刀闻言一喜，笑道：“那你答应了？”


    上官云琰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你要本王答应你，从你……那你先告诉本王你原本……唤何名？”


    啥米？凌小刀大喜过望，笑得满脸生花，正是没听清楚。


    微顿，上官云琰捧起她的脸颊，深邃的眸子怔怔的望入她的眼中，咬牙道：“你，原本，唤何名？”


    他这句字字分明的问话，凌小刀总算是听清楚了，脑中骤惊，她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原本唤何……何名？


    干笑一声，她苦兮兮的瞪着上官云琰，“何名啊！哈哈……何……何……何名！”


    眼珠一转，她干笑道：“我……我原本就叫‘影儿’啊！难道你忘了？”她的反映到是很快。


    上官云琰阴骘一笑，沉声道：“老二已跟我说了，影儿这名字，是他帮你取的……那你原本，总该是有个名字的。”


    呃？凌小刀一呆，在心中暗骂：南宫羽你这笨蛋，这种小事也要跟上官云琰提及，真是多事！


    冷哼一声，上官云琰提高了声线，“凌——！”


    “凌”字一出口，凌小刀吓了一跳，蓦地揪住他的衣襟，寒声道：“你怎知道？”


    上官云琰想要诈她，便是故作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傲然道：“你日夜跟本王同榻而眠，某一夜说了梦话，叫本王听见了。”


    啊？凌小刀惊恐；不可能！她睡觉从来不会说梦话；睇了他一眼，凌小刀有些疑惑，这家伙……从那里听来这“凌”字？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想起白日里自己得意忘形之时，说漏了嘴的那个“凌”字。




她想为他生个孩子（7）

当即，凌小刀奸笑一声，反讹道：“你竟是听见了，那现下又何须再问我？”想诈她的话？门都没有！


    思绪一转，她瞬间惊疑；这家伙，素来脾气暴戾，行事也冲动，听闻了自己说漏了嘴的“凌“字，竟能忍到现下才问出……他的耐性和心计，只怕不似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浅薄和简单。


    凌小刀沉思的同时，上官云琰脑中思绪也在飞速流转；他暗道：有时候本王觉得你很笨，但你在紧要关头总是会反将本王一军……不过，要跟本王比手段……你还是稍显嫩了些！


    猛地一翻身，上官云琰直接将她压在身下；埋首，含住她的嘴唇，开始了缠绵的吮吸；手掌，探入她的衣襟，覆住她柔软的胸脯，来回施压，揉捏。


    上官云琰突如其来的热情似火，惊得凌小刀一哆嗦；片刻之后，她已然是浑身燥热难耐，忍不住抬手揪住上官云琰的长发，开始了急切的回应。


    上官云琰感觉到她的颤栗，蓦地抬起头来，拉下她的手掌，恶笑道：“你若不说，本王今夜只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热情突退，凌小刀娇喘着还有些反映不过来；微微一窒，她总算是明白了；这家伙，原来是故意的，他借口说他“累”，不搭理她，是故意的！他真正的目的，是想从自己口中套出自己的名字。


    而他现下突然住手，正是因套话不成，便是直接威胁；此番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一计比一计卑劣恶质，正是他一贯的作风；此前京师退亲之事，临到最后，他竟能已不出征为由头，胁迫他皇兄收回圣旨，答应退亲，也是因此前“断袖之癖”与“东洲圣女”两计不成，最后想出的终极杀手锏……这家伙，心计之深沉，手段之凌厉，只怕已是到了登峰造极，出神入化之境；可怕！真的可怕！


    凌小刀突然感到自己很幸运，因为，她，不是他的敌人！


    思绪一转，凌小刀沉吟着此番怀上“王裔”之事，已是箭在弦上，离“胜利”仅是一步之遥……！而自己又不能将自己的真名告知他……她是在担心，她担心上官云琰不能接受她跟他送给自己的匕首同名；几百年或一两千年前后，一个人，与一把刀，同名；这样的怪事，她自己想起来都会感觉到害怕，更别说是对这世界，对这时空一无了解的上官云琰了……！




她想为他生个孩子（8）

……他，此前已是被吓怕了，那她……又怎能忍心将这怪事实话告诉他？令他再次陷入恐慌惊惧里？


    现下，不能说真名，与怀上“王裔”，这两件事，互相抵触，互相牵制……该怎么办？


    上官云琰此前暗自赞叹凌小刀在“紧要关头”，总是能想出些譬如“吐口水”之类的“恶质”办法解困，并非他是出于私心的褒扬凌小刀，而是却有其事；所以在此“危急“时刻，但见凌小刀稍一振作，满脸镇定的笑道：“我竟是能将我的真实来历告知于你，那我‘原本唤何名’，这样的小事，自然也是能予你说。”


    能予他说？上官云琰不信！倘若能予他说，那此前她的脸上为何要露出那副又惊又疑想要隐瞒的神色？


    正待上官云琰惊愕间，凌小刀笑容满面道：“我原本的名字，叫做‘凌小……小’。”他竟是知她姓“凌”，凌小刀便是聪明的以这姓氏打头，改了最后一个字。


    凌小小？上官云琰还是不信，沉声道：“你竟是唤着‘凌小小’，那你此前为何不予本王明言？”她当他是笨蛋？


    凌小刀延着满脸的谄媚，笑道：“我不予你明言，是因为你此前送我的那柄匕首，那柄匕首的名字，跟我的名字，仅是一字之差；想来是天意吧！我怕你惊恐害怕。”凌小刀最后一句话，到是说了实话。


    见得上官云琰惊异，凌小刀拍拍他的俊脸，安抚道：“此前咱俩在将军府，我听闻这匕首的名字，被吓了好大一跳，还直接吓晕了过去，是我笨！这数日来我想了想，我觉得这匕首的名字跟我的名字，竟是这般相近，便是跟我有缘，是老天爷特地送给我的，你说对吧！”


    凌小刀这番解释，似是而非，说不出好坏；上官云琰沉思片刻，便是点点头；终是信了！


    凌小刀见他终于相信了自己，感觉大为得意；她在心中叹道：上官云琰哪！上官云琰！纵然你脑子好使，聪明过人，但遇见本姑娘，便算是你倒霉，唯有甘拜下风的份。


    凌小刀此前撒谎的本事虽是不错，但在心思缜密的上官云琰面前终究是半调子假


    道士作法，时灵，时不灵；而此番与上官云琰的“数次对决”，许是上天眷顾，让她胜了；不仅让她胜了，还让她悟出了一个说谎的秘诀，那就是说谎一定要半真半假，才能唬得住人！


    凌小刀竟是说了，上官云琰也是信了，那还有何话好说；所以，上官云琰嘿嘿恶笑着一拉锦被，盖住了她。




离去（1）

（这卷日十更）


    古语有云，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一夜最后的几个时辰，在两人看来，已然是值万金；天光微亮，外面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落着，上官云琰已是起身沐浴更衣了；凌小刀闭着眼睛，呼吸轻微而沉稳，她在假装熟睡。


    她知上官云琰不想她去送行，她也知上官云琰舍不得离开自己，为了避免两人之间的伤心难受，她便是选择装睡。


    一切准备妥当，上官云琰将阔刀冥燕取出，拭去了尘土，将木匣推入床底；然后步上前来，坐至榻上，静静的瞧着凌小刀的睡脸。


    他知道凌小刀并未睡着，也知道她装睡是为何故；他很不舍，很难受，很悲伤……可是，圣意不可违，边陲百姓的生活需安稳；他此番出征南国，并非全是为了他皇兄上官玄烈一人，更多的，是为这千千万万的天朝百姓将来的生活着想；南蛮王今日仅在边陲施扰施暴，那明日呢？难保他明日便是不会派兵争战天朝，血腥戮屠，到那时，受苦受难的就不仅仅是边陲百姓了，还有安居在这神州大地上的天朝无数百姓；上官云琰是一朝将军，手握十万兵权，他不忍，也不能见此血流成海的惨景。


    解决威胁麻烦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斩于马下，这是上官云琰多年来信奉的做人处事之终极教条；是故，他一定要亲自领兵出征，讨伐南蛮王！


    当然，此次出征，他也是有私心的……或许不该说是“私心”，而应说是“野心”。


    俯身，他在凌小刀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道：“你定是要等我，等本王回来。”


    爱恋的揉揉她的发顶，眷念的捏捏她的脸颊，他轻轻的将一只绣满金黄色沸腾火焰锦纹的香囊搁置在她枕边；随即，牙关一紧，他转身取下桌上的阔刀冥燕，几个大跨步奔出门去。


    上官云琰高大的身影刚在门外隐没，凌小刀便是睁开眼来；跳下床榻，她奔至门边，倚在门框上，远远的瞧得那道银色铠甲身影穿过宜阳阁外的院落，消失在房屋叠影里。


    细雨，簌簌飘落，凌小刀睁着明媚的大眼，抬头去瞧那青灰色翘阁上滑落的雨滴；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六滴……不肖片刻，她眼中的泪水，落得比那青瓦上的雨水更快，更多，更大粒……！


    紧扣在门框上的十指，指尖发白；鼻翼快速的翕动了两下，凌小刀再也压抑不住心间撕裂般的剧痛，双腿一软，徒然滑落下身子，跌坐在地，双手掩面，痛哭出声。


    琰啊……！




离去（2）

练武场上，南宫羽、秦越、孟肃等数百名汉子，早已穿戴整齐静立在广场中央等候上官云琰；上官云琰没有说什么，仅是对他们一挥手，数百个彪壮的人影跟在他身后，抽身往山门外急掠而去。


    范玲珑、朱似玉与严斐等火麟寨中其余之人，因被上官云琰嘱咐过，便是没有来送行，领兵出征，行军打仗，该是严肃的。


    然，这群汉子刚走，广场上便是闪出三道纤细的人影，跟在他们身后，往山门外奔去。


    这三人，正是凌小刀，范玲珑与朱似玉；山门之外的草地上，三人远远的瞧得百余匹高头大马口鼻喷气，狂吼嘶鸣着转下山道，隐没在草地的尽头。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奔至草地边缘的大树下，举目往山道下的峡谷望去；片刻之后，峡谷内窜过这群黑影，马蹄声声，卷起一道漫天的烟尘，仓惶滚滚，随即消失在峡谷入口处。


    凌小刀一直盯着这群黑影前首的那道身影，眼珠定定的，一眨也不眨；朱似玉转头望将过来，却见她已然是泪流满面，哀叹一声，朱似玉前行两步，挽住她的胳膊，轻声道：“看不见了，咱们回去吧！”


    凌小刀闻言，猛地抱住朱似玉的身子，“哇——！”地一声哭将出来，“似玉……！”


    朱似玉拍拍她的背脊，往身旁眼圈红肿的范玲珑看去；范玲珑撩起锦帕拭去眼角的泪痕，微微一笑，便是步上前来，与她一起左右胁持着凌小刀，三人往山门步去。


    凌小刀恍惚着被两人扶回宜阳阁中躺下，因心中悲痛之极，抽搐着沉沉的睡去；这一觉，她直接睡了一日一夜；待得她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窗外，雀鸟清鸣，间或的夹杂着一两只夏蝉刺耳的嗤鸣叫唤。


    而屋内，却是空旷着静谧一片。


    “琰……！”凌小刀呐呐的张口轻唤，微顿，不闻应答，凌小刀这才想起来，上官云琰领兵出征了。


    胸口一窒，心间传来阵阵难以言状的压抑失落，环顾四周熟悉的器物摆设，她睁着眼，却无故的感觉到陌生；她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突然看不见了上官云琰的身影，不仅感觉到陌生，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惶恐和失措，准确的来说，是一种被人抛弃后的惊慌失措。




荒诞的等待

她原本以为，他此番前往南国，会似上次远赴京师一般，携她同去的；可，终是没有，他说要她等他回来？要她等他回来！她突然感觉这句话，包括这句话说代表的意义，全都很可笑；三个月而已，她只不过是到这个时空，这个朝代意外“旅行”了三个月而已，难道真的要她在这里付出一切，真的要在这里等他多年以后卸甲归来？


    三个月而已，仅是三个月而已；而这三个月，却是她这二十年来渡过的最漫长，最温馨，且是最荒渺的日子；这三个月来她所经历的一幕一幕，恍若老电影里的黑白剪影，在她脑海中一一闪现，温馨甜蜜，精彩纷呈的同时，噬心溶骨。


    她眷念，她依恋，可她是有任务在身的……任务完成，这场“旅行”便是会宣布告捷；姑且不论她是否有任务在身，就凭两人这三个月来的感情，他要她在这里等他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等这多年，这“等待”的过程，原本就是可笑，很愚蠢，很不合算的。


    他是左拥右抱贯了的情场浪子，她怎知待他多年以后归来，是否还会像这三个月一般待自己好，对自己宠爱有佳……又倘若，倘若他战死沙场，难道也要她在这里傻傻的等待……永远等待么？


    她有些失笑，摇摇头，叹道：“这样荒渺滑稽的可笑等待，我怎会去做？我又不傻！”


    抬头，她往窗外摇曳的树影看去，轻晃的淡绿色叶儿上，经络根根分明；一切都未变，可又好似突然间全都变了。


    她觉得这是一场梦，一场她一直沉溺其中，懵懂无知着无法自拔的美梦；而这场梦，在上官云琰离去后，她突然间就醒了……！


    ……醒悟了，明白了！她突然为自己答应上官云琰留待此间等他，而感到后悔，也突然间为自己前夜脑中想那为他生个孩子的想法，而感到后悔……！


    她后悔很多事情，在她清醒后，她突然间就后悔很多事情……或许，他此番领兵出征，对于他与自己来说，才是最好的；至少，他这一去，两人多年不见，时日渐久，时过境迁，他便是会将自己忘了……！


    或许，忘了也好！


    可……倘若他真的将她忘了……凌小刀不敢去想，她仅是无故的害怕，无故的心痛，无故的悲伤。




凌小刀决定好好做大王(1)

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愣，呜咽了两声，便取过衣衫穿好，步下床来；终于，她感觉到饿了。


    一旦想清楚了这多事情，一旦弄明白了这现状，一日一夜滴米未进的她，怎会不感觉到饿？


    恍惚着拉开朱红色的门扉，阳光徒然洒落进屋子，刺痛了她的眼；揉了揉眼睛，她诧异的瞪着坐在台阶上的那道小小的身影，若儿？


    门扉的“吱嘎”声惊动了捧着脑袋对着树上鸟儿出神的若儿，她回过头来，小嘴一咧，对凌小刀展露一个乖巧娇憨的笑容。


    “影儿娘亲……！”雀跃一声，她爬起身奔将过来，拽住凌小刀的衣衫下摆，“娘亲，娘亲，你终是醒了！你再不醒来，若儿可是要担心死了！”


    凌小刀微微一愣，旋即笑笑，拍拍她的脸颊，道：“乖！娘亲想沐浴，去让翠萍打了热水来！”她已是想明白了，自己竟是要做这火麟寨的压寨夫人，那该当是有个压寨夫人的样子的；满脸严肃，大义凛然的下令，是她当务之急最需要学会的事。


    若儿闻言点点头，转身往院外奔入；片刻之后，翠萍便将热水准备妥当，凌小刀合上房门，打开屋角沉重的木箱挑选衣衫，左看右看，不是锦华绣丽，就是精巧秀美；挑选了片刻，她终是抛却了这些裙摆宽大，裙裾轻薄的绫罗锦缎，择了一袭降紫色的直筒绣袍；这袭绣袍上通体暗紫，紫得有些泛金辉，还好是罗衫面料的，不算很厚。


    她是很喜欢那些精致漂亮的锦衣上衫，绣花罗裙的；可是，这些太过女性化的裙裾，已然是不适合她现下的身份；她是压寨夫人，她是山大王下山后，主理寨中诸多事务的，压寨夫人；换句话说，即是“代理山大王”。


    竟是代理山大王，那该当是气势万钧，盛气凌人的；倘若她的衣着太过华丽，太过惹眼，显不出庄重，也显不出威仪；而漂亮的女子衣衫，也只能失之交臂了。


    实则，此时的凌小刀心中，已然是对这漂亮的女子衣衫提不起兴趣；他竟是不在，那她穿得再漂亮又有何用；女子喜欢穿漂亮衣衫，从来都是为了穿给自己心爱的男子看的，因女子希望自己能凭借靓衫，夺男子欣赏的目光，得男子倾心的赞叹。




凌小刀决定好好做大王(2)

褪下衣衫，步上小凳，凌小刀迈入热气萦绕的温水里，深深的吸了口气，她将脑袋埋入飘散在水面上的月季花瓣瓣低；泪水，溢散在水中，她在心中叹道：琰，你竟是不在，那我便替你将你的山寨打点整理好，也不枉你疼我，爱我，待我好！


    沐浴完毕，穿好那袭降紫色的绣袍，她轻抚着这绣袍前襟上的两道金丝绣褊，突然想起上官云琰有一套跟这衣衫同色同款的华服……眼圈一红，她有些想哭。


    后置，朱似玉听闻凌小刀醒了，慌忙做了饭食端来宜阳阁；她是担心她的，而今日这担心，与往日亦是不同，她已是将凌小刀看着了女子，抛却了心中的那“不伦”异恋。


    将托盘上的米饭蔬菜搁置在桌上，朱似玉坐下身来，转头招呼凌小刀，“臭小子，你还磨叽什么？你一日一夜未吃饭，不饿么？”


    “来了！来了！我怎会不饿，我都快饿死了！”凌小刀一边应声，一边将头上的发鬓卷好，用一根金簪稳稳的固定在脑后。


    随即，她对着铜镜将耳畔的发丝别至耳后，整整衣衫，这才从屏风后转出身来，俏生生的出现在朱似玉跟前。


    “你……！”朱似玉惊叫一声，掩住嘴角吃吃的笑起来，“你这是将自己当作男子，还是将自己当作女子哪？”瞧她这身略显中性的打扮，瞧她头上高高挽起的蓬松发鬓，咋地一看，似男又似女，正是有些好玩。


    凌小刀闻言垂下脑袋，上下打量自己的衣着，疑道：“怎地了？不好看？”


    朱似玉摇摇头，低笑道：“也不是啦！只是我从未见人这般穿着，这般梳头而已。”


    “竟是从未见得，那你今日便算是大开眼界。”话落，凌小刀步上前去，坐在她对面，捧起瓷碗举筷去夹菜。


    朱似玉笑吟吟的瞧着她，道：“是了！我大开眼界了！不过……臭小子，你这模样……！”


    凌小刀径直大口扒拉着米粒，闷声道：“我这模样怎地了？”


    朱似玉微微一笑，一边将碟子推至她面前，一边道：“俊俏，实乃是俊俏，很是好看！”


    凌小刀“哦”了声，抬起竹荪汤“咕咚咕咚”的猛灌。


    “瞧你这吃相，真是……！”朱似玉佯喝一声，睇了她一眼，从身后取出一只精巧的木盒，搁到她手边。




凌小刀决定好好做大王(3)

“我饿了！”凌小刀一边说，一边探手抓过木盒，“何物？”


    “打开看看！”


    凌小刀闻言轻轻掀开盒盖，瞪着井然排列的几只小盒，惊叫出声，“胭脂水粉”？


    朱似玉点点头，满脸的得意，“臭小子，你终是女子，女子不比男子，能经受住风水日晒；是故，我将自己这多年来精心研制的‘护肤’秘膏赠予你，要知道，我这水粉集市上可是没得卖。”一指自己的脸颊，她续道：“你看！你看！我这皮肤，柔嫩得能掐出水来，就是拜这堆粉蜜所赐。”


    凌小刀瞪了她一眼，感觉有些动容，想要称谢，脱口却道：“死丫头，你生来皮粗肉糙，抹再多粉蜜也是无用。”


    朱似玉面色一沉，佯怒道：“你说你这人……你会不会说话啊！不要还我。”身体前倾，她伸手就要去抢凌小刀手中的木盒。


    凌小刀见状，慌忙将盒子一盖，反手藏至自己身后。低笑道：“那有送人礼物，还要讨回去的！”


    “你……！”朱似玉气息一窒，哼了声，不应；满脸嘻笑的同时，她恍惚着有种错觉，凌小刀变了，凌小刀大口大口扒拉着米饭，闷声说话的时候，她就恍惚着感觉她变了；可，是什么地方变了，她却又说不出来。


    饭毕，朱似玉收了碗筷离去，凌小刀站在院中，对着远处高大的山峰发呆；她有些失措，有些伤感。


    这里，少了上官云琰的身影，少了他磁哑的嗓音，她突然感到荒凉陌生，突然感到手足无措……属于这里的人，不在！而她这个不属于这里的人，不仅在，还依恋着想一直在……！


    就在她思绪飘渺间，一名十五、六岁的黑脸少年远远的奔将过来，俯身拱手道：“嫂子，严大哥命我来请你到好汉殿商议寨中诸事。”


    凌小刀微微一愣，他口中这句嫂子，瞬间让她想起自己现下的身份，火麟寨的夫人，现今当家主事的土匪头子。


    神色一振，她勉强收拢自己散乱的心神，暗道：凌小刀，你再不能整日昏昏沉沉，懵懂无知，更不能依着你的性子，嘻笑顽皮，任性胡闹了；因为，你是代理的土匪头子，山寨大王。


    “走吧！”话落，她一甩袖袍，率先步将出去。


    那名少年应了声，便是慌忙跟在她身后。




代理山大王的恶计（1）

两人穿过数间屋舍群，转过回廊，凌小刀刚步入好汉殿的院子，便听见高高的台阶上，传来一道粗莽的男子吼声，“失魂林地势复杂，其内树木高大，杂草丛生；严斐，咱们不能埋伏在此间，若是遇上了毒蛇猛兽……！”


    这男子话未说完，便让一道熟悉的嗓音打断，“麻骨，我已说了，咱们是在失魂林下手，还是在断肠谷下手，需待嫂子来了，听她意下。”这嗓音，正是严斐之声。


    “待什么嫂子！她一个妇道人家，打理打理寨中寻常俗事便可；咱们现下商议的，是劫镖的大事，她懂什么？”听语气，这唤名麻骨的男子对凌小刀颇为轻蔑。


    “正是因咱们劫的是永震镖局的镖银，永震镖局局内镖师个个武功高强，身手不凡，而这趟镖，是镇安王的镖，咱们更需待了嫂子来，与她一同商议。”


    严斐的话音刚落，凌小刀的身影闪进好汉殿的大门里；人声骤停，众人同时转头往她看来；凌小刀瞪着挡在身前的这帮五大三粗的汉子，微微一笑，轻声道：“诸位兄弟，劳烦让我过去。”


    她的这句话，音量不大，却是夹杂着一种不容驳斥的无形威严；汉子们微微一愣，慌忙闪身让开。


    凌小刀笑笑，举步穿过人群，朝着严斐所处之地步去；严斐见得她，慌忙站起身来，拱手道：“嫂子！”随即，长臂一伸，他拉过旁边的阔椅，搁在凌小刀身旁。


    凌小刀点点头，一甩袖袍，从容不迫的坐下身去。脑袋往严斐方向偏了偏，她沉着嗓音问道：“何事？”


    严斐闻言环视一周，见得大伙皆是安静，便是朗声道：“启禀嫂子，我等接获密报，永震镖局接了镇安王府的十箱镖银，欲秘密押送前往南国，给曲靖侯；我等打算劫了这趟肥镖，充沛己库。”


    十箱镖银？凌小刀暗自咂了咂舌，这么多？不可否认，凌小刀很心动；深深的吸了口气，她强迫自己镇定着去寻找此事的关键所在，微顿，她低声道：“镇安王府有何来头，曲靖侯又是何人？”


    严斐面色一暗，沉声道：“镇安王府其内，镇安王……乃是先朝八皇子，封号‘镇安’，实乃藩王；至于曲靖侯，是南国君主南蛮王的得力下属，当年曾替南蛮王打下江山，于南国来说，功劳甚大；不过也就因其功高盖主，被蛮主贬至边陲居住，美其名曰，敕封其曲靖侯。”




代理山大王的恶计（2）

严斐的话落入凌小刀的耳中，她再次强迫自己去仔细的分析情况；再顿，她疑道：“镇安王竟是藩王，那他跟当今皇上……！”


    严斐慌忙解释道：“他跟当今皇上，是……兄弟，跟……！”


    严斐扫了众人一眼，没有说下去。


    凌小刀脑子一转，瞬间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镇安王跟上官玄烈是兄弟，那跟上官云琰自然也是兄弟；上官云琰是先朝十三皇子，镇安王竟是八皇子，那应是上官玄烈与上官云琰的，呃，哥哥！


    因上官云琰此次下山，带走了除了严斐之外的所有心腹；是故，今日在场的兄弟，仅知上官云琰曾任天朝威武大将军，并不知他与当今皇上乃是同出一母的亲兄弟，受封琰武王的身份。


    凌小刀寻思片刻，无意在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便是转过了话头，道：“天朝与南国向来势同水火，各不相容；镇安王竟是命镖局押送数目巨大的银两前往南国，给曲靖侯，其之心只怕是……竟是如此，咱们火麟寨虽是山贼土匪，但也知叛国逆党万万不可留，这十箱银子，便是劫定了。”微微一顿，她转头对严斐道：“严斐，劫银之事，你心中可有计较？”


    严斐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道：“永震镖局押了银子，会从三百里之外的镇安王府出发，途径火麟寨东面文县县郊的断肠谷与断肠谷北面几十里外的失魂林，断肠谷两侧地势平缓，咱们若是埋伏在此间，四周空间甚广，永震镖局局名威震大江南北，其内镖师个个身手不凡，而我等火麟寨功夫最好的百余名弟兄，已随大王下了山，现今留待在此的兄弟前去，恐是会叫其重伤，劫银不顺；失魂林其内林深树密，终年难见阳光，虽是好下手，可林中毒蛇猛兽也是出奇的多……两厢比较，正是难以定夺！”


    “除了这两地，再无别处好下手了么？”凌小刀想要了解整个局势。


    严斐摇摇头，道：“没了，再说，十箱银两数目巨大，若是在远离火麟寨的地方得手，拉将回来，不仅大费功夫，且是会惹人猜疑；冷家庄的冷存孝最是见不得山贼横行霸世，大王又不在，倘若招来了他，只怕是会很麻烦。”


    凌小刀沉吟着点点头，又道：“此次押镖，永震镖局派出了多少人手？估计何时会抵达文县县郊的断肠谷？”




代理山大王的恶计（3）

严斐沉声道：“据前去打探的弟兄传讯，永震镖局此次押镖，派了十余名镖师，二十余名随护，还有十余名马夫负责策马，共计五十人左右；且他们昨夜已出发，依照他们马匹的脚力，我推断后日傍晚便会抵达断肠谷，随后要不了多久，便会奔至失魂林附近，咱们若要在失魂林内下手，还需想个法子将他们从山道上引入树林中。”


    蹙着眉头，凌小刀将手肘架至身旁桌上，支着脑袋仔细考虑；埋伏在断肠谷十有八九会失手，潜伏在失魂林毒蛇猛兽又太多，且又是在入夜以后，其之危险性更是会加倍；失魂林是万万不可去潜伏的，那唯有埋伏在断肠谷……永震镖局，永震镖局，这事情最棘手之处，便是这永震镖局的镖师。


    众人见得她犹豫踌躇，个个面色不快，微顿，麻骨最是忍受不住了，朗声道：“嫂子有何法子便是快说，倘若没有，便是自行下去歇息；劫镖之事刀光剑影，血肉模糊，不是你这女儿家家需要考虑的事情。”


    “麻骨！”严斐一声爆喝，怒道：“你莫要太过放肆！”


    严斐话音一落，凌小刀“唰”地一声站起身身来，冷笑道：“劫镖之事的确不是我这小小女子所能考虑的，然，上官云琰当日命我做他夫人，要你们对我恭敬，对我臣服，你们也是答应了的。是故，这火麟寨的事，便是我的事，竟是我的事，那我定是要过问；麻骨，你若是再对我出言不逊，莫怪我依照寨中规矩责罚你。”


    “你……！”麻骨黝黑的面皮涨红，气窒。


    严斐面色一沉，喝道：“麻骨，还不快跟嫂子告罪！”


    麻骨猛一咬牙，倏地抬臂拱手，垂着眼睑低声道：“麻骨脾性急躁，一时失言，还望嫂子勿要放在心上。”


    凌小刀瞪了他一眼，心道：凌小刀，你现在的身份是“夫人”，是“山大王”，度量！你要有度量，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面色一缓，凌小刀摆摆手，笑道：“罢了！我不怪你；我知众兄弟将此事看得极重，迫切的希望快快想出个法子，好施对策；然，大伙有没有想过，就算咱们埋伏在断肠谷得了手，以那票镖师的身手，咱们弟兄只怕也是伤亡惨重……！”


    众人闻言，皆是黯然，连带严斐与麻骨，也是阴寒着脸点点头；均想，她说得到是不错。


    -------


    一会还有更....大家多多留言




凌代理山大王的恶计（4）

小刀来此之前，严斐与麻骨等人已是将此事在脑海中演绎了多遍，估算出了行事过程中的诸多异变，却没想到这处漏洞，正是失算；此时听得凌小刀一语道中要害，便是有些惊异，也有些汗颜！


    众人下意识的，瞧着凌小刀的目光多了几丝瞧不见的佩服。


    “嫂子……心中可曾想到法子？”嗓音低沉，暗带恭敬，却是麻骨。


    凌小刀微微一笑，略显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中所有人的脸颊，低声道：“我想到了一个法子，倘若实施顺利，定是能让咱们顺利劫下这趟肥镖，保证不损一兵一卒。”


    此话一出，汉子们惊疑，顺利劫镖，还能不损一兵一卒？


    但见麻骨面色一变，轻蔑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他俯身拱手道：“嫂子有何法子，可否明言？”


    凌小刀定定的瞪着他，淡笑道：“永震镖局的镖师纵然身手了得，功夫颇高，但也是人，不是神；押送如此沉重的木箱，在烈日下长途跋涉，定是会又饥又渴，且需要睡眠；从镇安王府到文县县郊的断肠谷，仔细算将起来，需三日的功夫；在这三日内，他们路遇茶摊酒铺，客栈小店，疲惫之下，生理所需更甚，喝水吃饭，打尖歇脚的次数，自是有多无少……！”


    微微一顿，凌小刀阴恻恻的笑得十分奸诈；她这番述说十分细致，还以为众人能明白她的意思，可环视一周，却见汉子们面面相觑，个个满头雾水。


    “啪——！”地一声，凌小刀忍不住扬掌击在桌面上，咬牙喝道：“你们这群猪脑子，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


    “嫂子……！”严斐尴尬的笑笑，“弟兄们生性草莽，脑子不甚好使，你就直说了吧！”他有些无奈。


    凌小刀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强取豪夺竟是打不过人家，那使计下药你们总该会吧！他们竟是要歇脚，你们再不济，也能寻出一两个空子，往他们的饭菜酒水中下点什么巴豆啊！番泻叶啊！诸如此类的泻药，算好药效，最好再掐准时辰，让他们一进断肠谷，便拉他个稀里哗啦，直至乏力虚脱；届时，埋伏在断肠谷的弟兄们一拥而上，直接将刀剑驾在他们脖子上，量他们也不敢不从，不交银子。”


    话落，凌小刀脑中灵光一闪，腾地一把拽住严斐的衣领，恶笑道：“咱们有没有那种叫‘蒙汗药’的东西，倘若有，用此药就更好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们迷晕，连何人劫银都不知晓。”




代理山大王的恶计（5）

“呃……这个……！”严斐沉着一张丑脸，有些尴尬；他曾是上官云琰麾下神威军的猛将，受军纪教化多年，对下药这种卑劣的手段，正是感觉到有些不耻。


    一旁的麻骨入山前曾是闻名三县的地痞流氓，行事狂妄无度；凌小刀这下三滥的伎俩，听入他耳中，深得他心，大感佩服；当即哈哈笑道：“嫂子果然是嫂子，此计岂止好，实乃妙，绝妙！”


    手臂一抬，她对凌小刀竖起了大拇指。


    其余汉子个个面露喜色，晃点着脑袋纷纷赞叹，“使得！使得！大大的使得！”


    凌小刀见状，很是得意，刚欲再将自己夸赞一番，却又忽然想到自己这“压寨夫人”，“代理山大王”的身份；严肃！严肃！不能将自己此前苦心建立起来的“威严形象”毁了！


    手指一松，她顺手拍拍严斐的胸口，低笑道：“严斐，你觉得我这计较如何？”


    严斐面色骤红，咳嗽一声，干笑道：“嫂子冰雪聪明，这计较……呃，甚，甚好！”


    凌小刀恶笑一声，腾地坐下身来，端起桌上的茶盅浅浅的抿了一口；头也不抬的淡笑道：“竟是如此，事不易迟；严斐，你现下便跟麻骨一道，四处收集采买药物，派了几个机灵一点的兄弟，先去下药，然后暗地里跟随永震镖局的那群镖师，随时禀报他们的行踪；再挑选两三百个功夫稍高的兄弟，后日埋伏在断肠谷，见机行事，一举劫下这躺肥镖，充沛咱们火麟寨的银库。”


    严斐心中再不愿，可凌小刀现下终是火麟寨的“老大”，哀叹一声，他对麻骨一招手，率先往门外步去。


    众汉子嘻嘻哈哈的笑得奸诈，跟在他与麻骨的身后，也是去了。


    凌小刀晃着脑袋慢悠悠的喝完茶，眼神一暗，倏地站立起身，迈步踏出了好汉殿的门槛，往宜阳阁方向步去。


    刚返回房中，她便唤来若儿，命若儿去厨院叫朱似玉来此。


    若儿离去后，凌小刀翻箱倒柜，找出抽屉中的笔墨纸砚，摊在屋子中央的圆桌上；微一沉思，她将手中的毛笔蘸满墨水，在洁白的宣纸上顺写而下。


    片刻之后，她搁下毛笔，举起这张洋洋洒洒的黑墨纸张，吹了两口，阴恻恻的笑得满脸狡诈；心道：上官玄烈啊！上官玄烈！你为了做皇帝，竟是能弑母；那，你哥哥镇安王勾结南蛮奸党，你又会如何？




代理山大王的恶计（6）

阴骘一笑，她将写满字迹的宣纸叠好，装入信封中；抬手，又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大字：敬请冷存孝大人亲启！


    敬请冷存孝大人亲启——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写，语法对是不对，但想来大概意思差不多，也就是了。


    刚将信封用蜜蜡密封好，朱似玉便是来了；凌小刀一把拽住她，在她耳畔叽里咕噜的将此前她与严斐等人商议的劫镖之事详细告知。


    朱似玉听毕，满脸惊疑；微一错愕，她颤声惊恐道：“臭小子，严斐麻骨他们胆上长毛，打那镇安王镖银的主意，你怎地跟他们一般糊涂，镇安王乃当朝王爷，且是藩王；此番大王不在，他若是知晓劫银的人是咱们，岂能善罢甘休？”


    凌小刀嗤笑一声，拍拍她的肩头，狂妄道：“他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然，本姑娘现下是火麟寨的土匪头子，山寨大王，又岂是那般好对付！”眼中寒光一闪，凌小刀笑得有些阴晦。


    “你……！”朱似玉有些迟疑；看她的神色，好似是有了对付的法子。


    凌小刀嘿嘿一笑，凑过脑袋，低笑道：“似玉……你，喜不喜欢……呃……我？”凌小刀知她练过功夫，身手不错，有意派她去送信；是故，恬不知耻的打算“色”诱。


    朱似玉一窒，脸上瞬间红晕密布，拍了凌小刀一巴掌，她唾道：“谁……谁……谁说我喜欢你了，我……呃……我喜欢的是……反正我现在不喜欢你啦！你莫要臭美！”话说到最后，朱似玉有些恼羞成怒。


    凌小刀呜咽一声，故作哀叹道：“呜呜……你此前还说你喜欢我的，你还说你要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朱似玉闻言，不只面红了，连脖子都红了；她又拍了凌小刀一巴掌，嗔怒道：“臭小子，你若是再胡说……我，我可揍你了！”


    凌小刀眼见“色”诱不成，有些懊恼；思绪一转，她突然忆起她刚刚说的话来，她说她喜欢的是？是什么？是何人？目光下垂，她突然瞥见朱似玉挂在脖子上的麒麟玉佩，感觉有些眼熟，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


    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想起这麒麟玉佩是秦越随身携带之物；惊道：“你跟三当家……！”


    朱似玉突闻“三当家”之名，哀呼一声，激动得连连跳脚，“你提他作甚？你提他作甚？他要是知道你打算虏劫大王王兄的银子，定是会阻挠你。”




代理山大王的恶计（7）

凌小刀眨眨眼，嘿嘿笑道：“我又没说什么？你反映这般大做什么？难不成……！”恶笑一声，凌小刀一把搂住她的肩头，“难不成你跟三当家已是私定终生？”话音一落，凌小刀倏地探手扯下朱似玉挂在胸口的玉佩；跳开身去，朗声大笑。


    朱似玉淬不防及被她抢了玉佩，当即又惊又怒的大叫，“你这混蛋小子，还我玉佩来，还我玉佩来！”她一边怒吼，一边冲上去想要抓住凌小刀。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对秦越‘余情未了’，说是喜欢我，全是作假戏弄我。”凌小刀一边嘻笑打趣，一边四下闪躲。


    两人围着圆桌左右移动，朱似玉一时之间踌躇不定，徒留满脸的羞恼惊恐；凌小刀张着嘴巴，口中恶笑连连，戏谑的盯着她。


    微顿，朱似玉叹了口气，失笑道：“臭小子，你……你怎是这般顽劣，一点女子该有的矜持都没有。”


    凌小刀撇撇嘴，佯作无奈道：“你都唤我作‘臭小子’了，我竟是臭小子，怎会不顽劣。”嘻嘻一笑，她换了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肃然道：“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将这‘定情麒麟’换予你。”


    朱似玉哀怨的睇了她一眼，怅然道：“何事？”


    凌小刀嘿嘿一笑，蓦地从怀中抽出此前准备好的信函，冲朱似玉晃了两晃，道：“这个，替我送下山去，给冷家庄的冷存孝大人。”


    朱似玉奔上前来，一把夺下信函，疑道：“你让我送密函予冷存孝大人作甚？”


    凌小刀不答，径直将白色的麒麟玉佩塞到她手中，推着她的背脊，迫使她往门外走。


    至得宜阳阁门口，凌小刀拍拍她的肩头，沉声嘱咐道：“悄悄送至冷存孝手中便可，不能让人瞧见你了。”


    朱似玉有些疑惑，想要为她所欲为何，凌小刀不待她出声，便是急道：“此事你回来后再说，现下时间紧迫，耽搁不得；乖乖听我话，快去！回来我多分些银子予你！”


    银子？朱似玉一惊，她说的可是严斐等人后日要打劫的银子？可这打劫的银子跟冷存孝又何干系？


    凌小刀趁朱似玉出神之际，恶笑一声，手下使力，将朱似玉推出了门外。


    反手，“砰——！”地一声，她紧紧的合上了房门；徒留朱似玉满脸错愕。


    屋内，凌小刀将脑袋贴在门扇上，听得朱似玉的脚步渐行渐远，心中大喜；腾地奔将回来，双臂大张，扑倒在床榻上。


    她连连捶打着绵软的锦被，笑得满脸肌肉抽搐；银子！银子！十大箱金光闪闪的银子在她脑海中幻化成形……哇哈哈！银子！


    钱财，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万恶”的东西，此番凌小刀夺银有望，喜得手足无措，竟是连这三日来的悲伤郁闷也是一扫而空。


    或许，没了上官云琰，有银子，也是好的！


    ---------


    今天更完




得手之后严斐的佩服（1）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这三日来，凌小刀“爱银”心切，时不时的跑至严斐屋中，去问他永震镖局的镖师被下药后的情况如何，谢天谢地，一切都在凌小刀的预料之中，喜得她躲在宜阳阁中几欲高歌。


    第三日中午，前去下药顺带跟踪的弟兄传讯火麟寨，说永震镖局的镖师已然是抵达了文县境内；凌小刀与严斐接到消息，召集了麻骨与虎头等数百名汉子聚集在好汉殿中，命他们午后策马下山，奔赴文县郊外的断肠谷事先埋伏。


    当夜二更十分，麻骨与虎头等人浩浩荡荡的拖了十只大木箱返回火麟寨，凌小刀与严斐一直候在好汉殿中，见得众汉子气喘吁吁的将木箱搬入殿内，十分高兴；凌小刀瞧银心切，当即命人将十只木箱一一撬开，入眼所见，她喜得“面无血色”。


    银子！果然是银子！果然是十大箱满满的，金光闪闪的银子！


    此番使计下药，永震镖局的“高手”镖师，直接拉至虚脱，竟是连还手的力气也无，径直让麻骨这流氓与虎头这莽夫得了手，将银子拉了回来。


    一把摘下脸上的黑襟，麻骨嘿嘿恶笑着随手取出一锭元宝，在手中掂了掂，对凌小刀笑道：“嫂子真乃当世诸葛，一箱银子估计有一万两，十箱便是十万两，也不知那镇安王搜刮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钱。”


    凌小刀淡淡一笑，叹道：“搜刮了百姓的血汗钱，却拿去白白的赠与那南国的曲靖侯爷，镇安王若不是想谋反，鬼都不信；大王现下领兵争战南国，南蛮王只怕已是接到消息了，南国大战将起，镇安王在这时援助曲靖侯，这曲靖侯，被贬多年，估计也是心怀怨恨，是想借此机会起兵谋反南国蛮王；天朝藩王与南国侯爷勾结，其意……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咱们劫银是小，暗助大王除掉曲靖侯，皇上除掉镇安王事大。”


    暗助大王除掉曲靖侯？皇上除掉镇安王？众人一惊，均是不明；场中众人，严斐脑子最是好使，微一思索，当即明白了凌小刀的意思；上官云琰接受圣令，率领十万神威军出征南国，上官玄烈虽是有意隐瞒天朝百姓，然，镇安王终不是傻子，他定是听说了此事；是故，开始对居住在两国边陲的曲靖侯暗中施以银子援手，定是想助曲靖侯招兵买马，待得上官云琰与南蛮王对上，两方兵力耗损殆尽之后，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杀了上官云琰，斩了南蛮王，谋篡南国君主之位。




得手之后严斐的佩服（2）

曲靖侯此番大势隐动，十万两，根本派不上什么大用途；倘若估计得不错，镇安王赠送这十万两，仅是第一步，后置，除了士卒，定是还会有大批银子、粮草、兵器诸如此类的东西欲押送前往南国；镇安王的意思，已是表现得非常明了了；他，对当今皇上，自己的弟弟，上官玄烈，正是十分，十分的不满意啦！


    严斐脑中数道思绪急掠，想明白了，也对凌小刀的“恶质”作为生出了敬意；瞥了凌小刀一眼，他暗思着此事不宜大肆宣张，待会处理了银子，再与凌小刀好好商议一下，镇安王谋反之事。


    咳嗽一声，严斐朗声道：“此前虏劫南国进贡的银子，已是分摊给了各家各户，为数不少，想来也用至年末也是大大的有余；是故，这十万两银子，暂且搁置库房储备，将来寨中若有大事，也可应应急，就不分摊了；大伙可有异意？”


    众汉子闻言，嘻嘻一笑，纷纷摆手，也不在意；均道：“是了！是了！反正都是自己的，何时使用，何时花销，交给嫂子处理便是。”


    凌小刀笑容满面的拱拱手，肃然道：“承蒙大伙信得过我，将自己辛苦劫回的银子交给我保管，我定是详细记录在册，保证一两也不会少。”这话她场面上说得大义凛然，心中却是万分懊恼委屈；该死的严斐，说什么搁置库房储备，难道他不知道，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么？


    严斐见她蹙着眉头，笑得勉强，嗤笑一声，已然是明白了她脑中所想。


    稍后，严斐命汉子们将木箱合上，抬至库房中搁下，上锁；随即让大伙下去歇息。


    凌小刀见得严斐忙进忙出的指挥众人干活，哀叹一声，步出了门，返回宜阳阁中睡觉。


    这一觉，她是没睡好的，因为她脑中总是出现那十大箱金光闪闪的银子；呜呜……她的银子哪！她还说要多分点给朱似玉的……可恶的丑八怪！


    隔日起床，吃过午饭，被凌小刀在心中问候了十八代祖宗无数遍的严斐突然到了宜阳阁中；他一跨进门来，凌小刀便是不给他好脸色看。


    严斐嘿嘿一笑，突然从身后拎出一只背包大小的锦袋，丢在桌上；“喏！大王离山前给你的银子，我忘了给你了。”




得手之后严斐的佩服（3）

银子？凌小刀一听银子，喜得两眼放光；慌忙奔上前去，打开锦袋，哇！真的是银子，一锭一百两，足足有十几锭。


    回头，她对严斐展露出一个足以迷死人的笑容，连声道：“坐！坐！严大哥，你快坐！”看看！为了银子，她竟是连“严大哥”都叫出来了。


    严斐刚坐定，一杯清香飘溢的西湖龙井已然是搁置在他身旁的桌上；呃，貌似，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凌小刀，那就是：现实！


    严斐摇摇头，有些失笑，当即忆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便是道：“嫂子，你已瞧出了镇安王有意谋反，那……你心中可有计较？”当今天子，上官玄烈是上官云琰的亲亲皇兄，而上官云琰此番出征，也是为了能让上官玄烈能坐稳自己的江山；于情于理，严斐觉得自己都不能不管，也不能当视而不见。


    凌小刀可没他那么紧张严肃，她一边数落着自己的银子，一边应声道：“我已让似玉送了密函予冷存孝大人，凭冷存孝大人的刚直脾性，定是见不得镇安王异心暗藏，寓意谋反，定是会快马加鞭的派人通知上官玄烈，呃，不对，是通知皇上；皇上接获消息，岂会坐视不理，镇安王，只怕是死定了。”


    严斐未曾想到凌小刀的手脚这般快，有些惊愕；微顿，他拱手笑道：“嫂子知前料后，深思熟虑，计划周详，严斐佩服！”


    凌小刀闻言一挥手，满脸不耐道：“什么唠么子知前料后，深思熟虑，计划周详，我有你形容的这般‘伟大’么？我只不过是寻思着镇安王被人劫了银子，定是会四下探查虏银之人；从镇安王府到文县，三百里范围内，敢劫永震镖局押送镖银的人，除了咱们火麟寨的土匪，再无旁人；我仅是怕他日后来寻咱们的麻烦，先下手为强罢了！”


    严斐一窒，有些汗颜；他算前预后，仅是计划着如何顺利劫银，却忘记了自己劫的是镇安王的重银；忘记了镇安王乃天朝藩王，震怒之下，岂会善罢甘休，岂能不追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暗道：看来，自己以后做事要多多考虑之后，才能施展下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没有凌小刀此番快刀斩乱麻般的利落行事，一两日后，镇安王找上门来，只怕是……！


    严斐不敢再想，强压下心中的惊恐，他恭敬道：“我已知该怎样做了！请嫂子放心，火麟寨有我严斐在一日，定是不会有一件扰事发生。”


    啊？凌小刀闻言终于肯抬头看他了，他在说什么？


    严斐一拱手，满脸严肃道：“我现下就去命弟兄下山留意镇安王府的动静，倘若有变，再施对策，定是不让镇安王找上山来，寻咱们的麻烦。”


    啥？凌小刀满脑袋都是金光闪闪的银子，有些糊里糊涂。




得手之后严斐的佩服（4）

严斐不理她，一挥袖袍，起身步出门去。


    步至门口，他下意识的回过头来，怔怔的瞪着满脸贪婪的凌小刀；这女子，说她脑子单纯，反映迟钝；可，有的时候，却又好似比谁都清醒，比谁都聪明……实是搞不明白。


    不出凌小刀所料，三日过后，严斐派下山潜伏在镇安王府的汉子传来讯息，镇安王丢失十万两巨额镖银，惊怒悲愤，责罚了永震镖局的镖师，且查出了劫镖之人乃火麟寨的山贼土匪，并查出了主使之人是凌小刀，命了大批官兵欲上山追缴银子。


    然，冷存孝的手脚更快，直接飞鸽传书予当今圣上上官玄烈，上官玄烈心知上官云琰将凌小刀看得极重，且也认定了她“东洲圣女”的身份，暗思上官云琰现下领兵出征，争战在际，对凌小刀不敢怠慢，怕惹得上官云琰不快，于大计不利，当即传讯留待湘省的神威军一队士卒阻截了镇安王的势力，故而镇安王的属下官兵还未至得火麟寨，就叫其拦住了，两厢敌对，镇安王麾下不及，受重创。


    后置，上官玄烈派出守卫皇城的武官将领，奔赴南疆，“召”了镇安王入京；他表面上美其名曰说是“召”，实际上凌小刀明白，镇安王这一去，正是凶多吉少；不过凌小刀不喜镇安王的为人处事，便也无暇去在意镇安王的死活。


    此番下药劫银，凌小刀的手法虽是略显“卑劣”，但火麟寨的汉子们上山之前，皆是从事了多年地痞流氓的营生，生性粗陋伪耻，凌小刀的计较，在他们看来，不仅正当，且是苟同；是故，双方投缘，两厢一拍即合，对凌小刀做这压寨夫人，代理山大王，终于完全心服口服，毕恭毕敬的臣服。


    半个月后，凌小刀下了趟山，悄悄去赵县探望了小柿子，这小子天性聪明，出了迎春院这两月余来，在赵县混得入鱼得水，且在赵成广大人手下混了个衙役的差事，顺便跟刘昌顺混得滚瓜烂熟，两人同进同出，宛若亲兄弟；早已不似此前在迎春院中那般“猥琐”，走起路来大摇大摆，颇有些人模狗样。


    凌小刀在小柿子的指点下，假扮男子，竟也跟刘昌顺同席吃了顿饭；刘昌顺认出了她曾偷过自己的衣衫，凌小刀嘿嘿恶笑着连罚了自己三杯水酒，在小柿子的撮合下，两人前嫌尽释，到也爽快。




岁月匆匆（1）

此番下山，凌小刀不曾撞见崔如妃。十月，深秋的时候，凌小刀又下了趟山，在刘昌顺的带领下，终于在赵县东面的杏子胡同里见到了崔如妃；崔如妃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子，柔弱得好似风一吹就倒。


    凌小刀见得她与刘昌顺两情依依，终是不忍见他二人今后生死离别，故而回山后，神思幽幽，惶惶无措，万般的惆怅伤心。夏天，来年的夏天，一切都会在来年的夏天宣告终结，她更显彷徨无助。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日子已是过到了十一月，天空，开始落起了簌簌小雪，山中的日子很是孤寂无聊，百无聊奈之下，凌小刀除了监督火麟寨的汉子在练武场上照常习武强健身体，便是教若儿识字念书。


    严斐终日忙于打理上官云琰在江南一带的食盐，木材生意，见她终日无所事事，便是命了朱大婶教她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然，凌小刀初学功夫，扎了三日马步，已是感觉吃不消，不愿再学；逐，转而跟着严斐学习打理生意；做生意，她是有天赋的，仅用了半个月的功夫，便已掌握了整个流程，且能提出更好的贩卖方案，以致严斐对她大加赞赏，便也不再逼她学功夫了。


    十二月中旬，腊月将近，分布江南的生意人回家过年，生意日渐萧条，故而严斐下令搁置歇业，凌小刀的日子，便也随之空闲了下来。


    若儿的三字经，也念了个七七八八，字也识得百余个了，火麟寨中再也寻不出书册教她，日子便是越见漫长，越显无趣，凌小刀的心中，也越现荒凉；她总是会在半夜惊醒，然后哭泣，她想念上官云琰，想念上官云琰的拥抱，安慰，宠溺和疼爱；她终日盼望着上官云琰派人从南国捎来消息，告诉她现下的战况，告诉她他的近况；可是，上官云琰这一去，宛若石沉大海，音信杳无。


    凌小刀很伤心，很难过，那种被人抛弃的窒息压抑感随着昼夜的交替，越发显得深刻，噬骨，痛楚难当。她终是没能成功的怀上上官云琰的孩子，所以，她更觉得这样的日子是一种煎熬，一种折磨。


    ----------


    洗澡澡....一会回来还有




岁月匆匆（2）

待得若儿认全了三字经上的所有字句，麻骨虎头他们打家劫舍也去了五、六次，劫回了几十万两银子，购置了过年的衣衫，食物，便是不再下山，终日在火麟寨中喝酒赌钱。


    凌小刀对银子的热爱，随着严斐麻骨等人逐日交给她的数目，越渐漠然，跟朱似玉下了几次山，她将银子悉数施给了三县中穷苦的百姓；她觉得自己不仅是土匪山贼，更是个了不起的古代盗侠，打家劫舍，专挑为非作歹的有钱人家下手，劫来了银子，救济贫穷，安抚自己虚心的同时，她有些小小的不要脸。


    朱似玉从山下买了几本书册上来，因她不识字，购买的这几本书册竟是时下流行的黄段子唱谱，凌小刀将她喝骂了一顿，好不容易从中寻出唯一一本略显正经的诗册，便是开始教若儿学念诗。


    这诗册，原来是一本《诗经》，开篇第一页，便是那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句子，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每当凌小刀拿起这本诗经，便是会下意识的脱口默念，每一次默念，她都会念到泪流满面。


    她知道，在这世界上，终是没有什么爱情能经受住时间这个考官的苛刻检验的，再相爱的两个人，倘若天各一方，最终也只会落个惨淡分手的下场。


    她也知道，爱情是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女人一旦撞上自己心爱的男人，便是会双眼一闭，愚蠢之极的跳入悬崖里；无论悬崖底下是锋刀遍立，还是烈焰焚空，都会不管不顾，一意孤行。


    她还知道，女人，一旦陷入爱情里，便是会双眼发蒙，脑子犯傻；就算明知是不可为的事情，还是会勉强自己去“为”，去做，甚至去相信。


    ……或许，因凌小刀终是现代人，看多了二十一世纪男女之间林林种种，各式各样的爱情，她对她自己，对上官云琰，都没有信心。


    就算她此前曾经有过信心，然，这信心，也在日日夜夜的等待中，消磨殆尽，半点也不留存。


    这多年，这多时光，太漫长，太久远……也许她还未等到他归来，时辰已是到了，她……不得不走了……！


    凌小刀很忧伤，很彷徨，她觉得自己看清了现实，看清了真相；甚至，看破了红尘。她恍惚着总是感觉上官云琰不要她了，她恍惚着总是感觉自己很可笑，很可悲。


    然，可笑又怎样，可悲又如何；她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上官云琰，近而思念上官云琰；她的心，当真是不听脑子的命令的。


    她，终究是太傻！




冬夜（1）

哀叹一声，凌小刀收起自己瞧了一上午的诗经，感觉有些疲倦，便是对若儿道：“若儿，写完了字，你便是玩儿去吧！娘亲有些累，想睡一会。”


    若儿乖巧的点点头，拽住毛笔更加仔细的在洁白的宣纸上习字；凌小刀拍拍她的脑袋，笑了笑，径直转身合衣上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子。


    枕下，压有上官云琰离去前给她的香囊，渗出的檀香味儿弥漫在房间里，凌小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抱着香气四溢的绣枕闭上了眼睛。


    她这一觉睡下去，醒来已是半夜，朱似玉傍晚送来的饭食搁置在桌上，天气太冷，米饭蔬菜早已僵硬冻结。凌小刀步下床来，无心饮食，胡乱寻了件披风，拉开门步了出去。


    屋外，天空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半点星辰；四周，簌簌侃侃的还在落着小雪，近处的屋舍群，远处巍峨的高山，全都是惨白惨白的一片，整个场景，阴晦凄暗，宛若凌小刀的心情。


    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又还要过多久？厚实的棉鞋踏在铺满雪粒子的青石地面上，咯吱咯吱作响；凌小刀紧了紧衣衫，无意识的往山门方向步去。


    山门两旁的木屋内，灯火斑驳，光影阴暗，守门的汉子拉开门扉，见得凌小刀，慌忙俯身拱手，“嫂子，这晚了，你还要出去么？”


    凌小刀微微一笑，点点头，低声道：“我睡不着，想出去瞧瞧景，开门吧！”


    那汉子闻言，慌忙奔至高高的山门旁，抓住门栓，猛一使力，抽出抵门的圆木，“吱嘎”一声，将大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凌小刀冲他摆摆手，信步踏了出去；她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那守门的汉子便是奔进木屋内，摇醒另一名汉子，悄声道：“嫂子又在半夜出门了，你快去禀报严大哥，莫要出什么事才好。”


    那汉子闻言，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衣衫冲出门，往严斐居住的屋舍奔去。


    他一边跑，一边小小声的嘀咕抱怨，“嫂子真是的，老喜欢在半夜出门瞧景，也不管别人担心不担心。”


    而山门外，草地上白雾皑皑，雪粒融化，凝结成冰，气温比山寨内更加冷冽；凌小刀无知无觉的立在草地尽头山道入口出，凝神往西南方望去。


    天幕暗沉，群山隐没在雾气里，灰白灰白的，延成了一条直线；她在想，她在想这茫茫群山后，上官云琰在做什么？天这么冷，他是睡下了？还是，在争战，在厮杀……他，是否还活着。




冬夜（2）

“……琰，你还好么？战事怎么样了？你为何连只言片语也不捎给我？你是不是很忙碌？还是说，你已经……将我忘了……忘了我在等你！”她一边说，一边缓缓的蹲下身去，她觉得冷。


    披风垂落在荒芜的草地上，被雪水侵染沾湿，她也不曾留意到；伸手，她僵硬的手指屈曲，弹了弹衰败枯草上的冰珠，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冰珠被弹出去几多远。


    黄豆大小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在地上，溅散开来。


    她想哭，想大哭！可却又哭不出声来；徒留满脸冰凉的泪水。


    “你，该是带我与你同去的，我不怕刀枪不长眼，我只是想留在你身旁；你说，让我等你卸甲归来，可是，我要等多久？我怕我等不及你回来……琰，我真的怕我等不及你回来……！”她哽咽着，抽搐着，泪水早已决提，蜂涌而出，却仅能嘶哑着嗓子干嚎。


    “我答应了你，要等你回来，我也下定了决心，要等你回来，我本来是不后悔的，我没打算要后悔的；可是，琰，我突然间就后悔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间就后悔了，你是不是要说我反复无常，骂我是小人，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坚定自己的决心……！”


    咳嗽一声，她眯着眼睛仰头观天，喃喃的续道：“天意是什么？我想了很久，我真的想不明白天意是什么？天意，是不是你离山的时候，你的沉着，你的镇定，你义无反顾离去的决心；倘若你真的爱我，那你为何不命我跟你同去？就算是哄哄我，哄哄我也好；虽然我不会跟你同去，虽然我知道你担心我跟你去了，会死在南国……琰，你不骗我，不哄我，我算是认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捎信给我？我很想念你，我很担心你，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怕你抛弃我了，我更怕你……会战死！”


    抹抹眼泪，她忽尔一笑，再道：“其实，我很自私，我希望如果你会死，我能亲眼瞧见你死，所以我希望你携我与你同赴南国，这样，你死了，我好及时给你收尸，亲手安葬你，不会让你露宿荒野，给秃鹰啄食……琰，我是不是很恶毒？”


    话说到此处，凌小刀的脸上已是泪水鼻水横流，她撩起袖口大力拭去，继续轻声嘀咕：“我说这多，念叨这多，你是不是要说我小孩儿心性？我的确是小孩儿心性的；可是我现在有改，我有努力的去改，你要我好好的做你的夫人，要我努力让大伙儿都对我恭敬，对我臣服，不丢你面子；我努力了，也做到了，我现在都有严肃正经的处事，不再顽皮，也不再胡闹；可是，琰，我不开心，我不快乐，我感觉很压抑，很彷徨，很窒息，很无助……我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做，甚至连话都不想说；我只是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可是，我要等到何时，才能瞧见你……我这辈子，是否有还有机会瞧见你？”




冬夜（3）

凌小刀一人蹲在地上絮絮叨叨的念个不休，而她身后，几十米外，严斐阴沉着一张丑脸，默默的瞪着她的背影，很是惨然；他知道凌小刀想念上官云琰，因为他曾经看见凌小刀无数次的瞧着上官云琰挂在宜阳阁中的衣衫发呆，一发，就是数个时辰；故而每一次凌小刀在半夜出门“瞧景”，他都会跟来，因为他怕凌小刀出事，怕她想不开。


    自大王走后，他一直担心凌小刀不能打理好火麟寨中的诸多杂事，不能统领大伙，令大伙对她信服；可是，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凌小刀很听话，也很努力，麻骨虎头下山劫银六次，她身无半点功夫跟去了三次；江南的生意大王在时都很少过问，她也不休不眠的学习了半月余，将食盐木材生意搞了个一清二楚；众汉子皮懒，不愿按惯例早起习武，她竟也命人逐个逐个去敲门，强迫汉子们起床演练，还背负着双手，在练武场中满脸肃然的来回行走，严厉监督。


    这些是她凛然的一面，私下里，她教若儿识字念书，跟朱似玉下山去采买食物，不定时的给范玲珑与汉子们的家眷带绫罗锦缎，胭脂水粉，零食糕饼；刚与朱大婶闲聊完毕，又奔赴好汉殿中与草莽的汉子们拼酒叫嚣，嬉笑打闹……！


    她不仅有威严，也有慈和，以致火麟寨中团结一气，祥和一片……她把自己搞得很忙碌。


    她知道自己是这火麟寨的主事，是现任的压寨夫人，代理山大王，她没有让弟兄们失望，也没有让弟兄们轻蔑，让弟兄们瞧不起；她获得了大伙儿的尊重与拥护，最终保全了大王的颜面。


    ……可是，严斐知道，她本性并非如此。


    她该是嬉笑顽皮的，是任性胡闹的，是神经大条的，是白胆无知的，就不该是现下这沉稳，懂事，成熟，有威仪的。她是大王的夫人，是嫂子，可现下在火麟寨里，众人全都唤她作大王，把她当成男子来看待，忘却了她仅是一个女子，仅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柔弱女子。


    严斐突然感觉有些愧疚，他看着凌小刀娇小的身影隐没在荒凉的草地那一端，与皑皑白雾凝成一片，他突然间就感觉愧疚；他不负大王所托，相助她成长了，相助她有魄力了；可是，他感觉自己做错了，大王也做错了；因为他们逼迫了他，或许说是现下这状况逼迫了她，将她扭曲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火麟寨的寨主，山大王，而不是那个原本单纯粗鲁、恶质顽皮的女子。


    依稀，他还记得，夏天的时候，她顽劣的威胁虎头说要吐他口水的时候，她脸上得意的笑容，她眼中闪亮的光彩……！那时的凌小刀，现下再也瞧不见。


    严斐有些怅然。




凌小刀害病（1）

凌小刀哭了很久，也在草地上蹲了很久，天光微亮的时候，她捶打着僵硬麻木的双腿，抹着鼻涕站起身来，远远的眺望着山下的峡谷。


    她希望上天赐给她一个奇迹，一个上官云琰策马奔入山谷的奇迹；可是，奇迹竟是叫奇迹，那怎可能这容易的就实现。


    ……上官云琰，还是没有回来！


    其实她也知道，纵然自己忘穿了眼，在这漫天飘落的雪粒子里，僵硬冻结成望夫石，他也不会回来；领兵出征，怎可能这么快的就回来？


    颤悠悠的转身，凌小刀抹着眼泪回了宜阳阁，呆坐了很久，天光大白时，她才晕沉沉的睡去。


    这一日，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麻骨与虎头等人开始在火麟寨中张灯结彩，杀猪宰羊，说是今晚要大势庆贺一番。


    朱似玉也很是忙碌，直至傍晚，这才想起凌小刀来，便是奔入宜阳阁中唤她去喝酒，凌小刀不忍扫了弟兄们的兴子，便也是去了。


    喝完了酒，她一脚踩在长凳上，一脚踏在圆桌上，跋扈万状的嘻笑着跟麻骨等人赌骰子，不过她运气实属不假，身上的银子输了个一干而净，虎头叫嚣着要她喝酒，她赌品甚好，一一应了。


    后置，赌局散去，凌小刀吐了个一塌糊涂，被朱似玉抱入宜阳阁中睡了。


    凌小刀这一觉睡下去，直睡至隔日午时，若儿前来叫她起床，教她写字，这才发觉凌小刀起不来，慌忙去唤朱似玉。


    朱似玉还道她是酒喝多了，自行给她服了解救药；然，傍晚，也不见凌小刀醒来，朱似玉慌了，便是去唤了妙回春老爷子来给凌小刀把脉。


    严斐、麻骨、虎头等人闻讯赶来时，正巧妙回春老爷子把完脉拉门出来；三人与朱似玉一起，呼啦啦的围上前去。


    老爷子还未来得及出声，麻骨性急，道：“老爷子，大王，呃，不对，是嫂子，嫂子无事吧？”麻骨草莽，而凌小刀终日穿着打扮近乎男子，故而他在无形之中，已然是将凌小刀当作了男子，唤她“大王”。


    妙回春老爷子阴沉着脸，摇摇头，低声道：“无事，仅是受了风寒，我现下回屋开两副药，煎了给她服下便是会好。”


    --------


    今天更玩啦!大家多给票票.....5555555我们笑笑努力的更大家支持




凌小刀害病（2）

严斐心细，疑道：“老爷子，倘若嫂子仅是受了风寒，那你面色为何如此难看？”


    妙回春驼着背，睇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风寒只是表象，这丫头……唉，她有心事，患了心病。”


    “心病？”麻骨提高了声线，很是疑惑，“昨夜喝酒，她还与我勾肩搭背，笑得几欲癫狂，怎会有心病？”麻骨无法理解。


    麻骨无法理解，虎头更是无法理解；两人皆是诧异的瞪着妙回春老爷子。


    妙回春老爷面色一沉，喝道：“你懂什么！莽夫一个。”转头，他对严斐道：“这两日不要打扰她，让她好生歇息静养。”


    严斐闻言点点头，满脸肃然。


    妙回春老爷子拍了拍药箱，对朱似玉道：“你跟老夫走，去取药。”


    话落，他与朱似玉踏着满地的积雪，咯吱咯吱的去了。


    严斐见得两人走远，森寒着脸，最麻骨与虎头喝道：“你二人以后喝酒，莫再叫上她，她虽是作男子装扮，但终归是女子弱体，烈酒入腹，怎抵受得了。”


    麻骨眉毛一挑，不依道：“严斐，你说这话可是冤枉我跟虎头了，我跟虎头是爱戴大王嫂子，真心诚意的敬重大王嫂子，这才……！”


    严斐一挥手，截断麻骨的话，不快道：“行了！行了！废话少说，该干嘛干嘛去！”他有些温怒。


    麻骨与虎头见他恼怒，微微一窒，便是转身去了。


    两人刚走，朱大婶却是来了，她远远的瞧见严斐，扬了扬手中的灯笼，凑上前来，埋怨道：“几个大男人，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严斐见得她手中的食盒，颔了颔首，低声道：“回春老爷子已是来瞧过了，说嫂子患了风寒，还有……朱大婶，您老是过来人，待会进去……！”


    朱大婶瞥了他一眼，怨道：“得了！你也去吧！老妇人虽是年事渐高，但也是瞧出来了。”话落，她不理严斐，径直推开房门步了进去。


    朱大婶刚入得屋内，便见屋内光线昏暗，慌忙将食盒搁在桌上，再点了两盏油灯；若儿趴在塌前，见得朱大婶，慌道：“姥姥，我娘亲睡着了，你……！”


    朱大婶点点头，低声道：“若丫头，你先将灯笼提出去，姥姥有话予你娘亲说。”


    “哦！”若儿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声，接过朱大婶手中明黄色的灯笼，拉开房门，步了出去，随即又合上了门扉。




凌小刀害病（3）

朱大婶叹息一声，轻轻的坐至凌小刀塌旁，凌小刀头朝里，一直闭着眼。


    朱大婶慈爱的抚抚她脑侧的发丝，低声道：“傻丫头，大婶知你心中悲痛，你以为大王不要你了，抛弃你了；然，你又怎知两国交战的凶险，大王不曾给你捎信，想来是正值恶战之中，无暇顾及其他。傻丫头，你与大王两情相悦，世人都瞧得出来，你竟是选择了做大王的夫人，便是该对他有信心，他会回来的。”


    凌小刀紧了紧被子，泪水汩汩滑落，侵透了软枕。她知道他会回来，可是她不知道他何时回来，她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他回来。


    朱大婶见状，哀叹一声，扳住她的肩头，轻声道：“傻丫头，莫再拿自己的身子出气，乖乖起床，大婶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慧仁米粥，起来吃些。”


    凌小刀不应，泪水却落得更甚。微顿，她闷声道：“朱大婶，你莫要管我，我不饿，也无事，我想睡觉，明日醒来便是会好，你莫要担心。”她不忍见朱大婶为自己担心，虽是不想说话，但也是强言反转来安慰朱大婶。


    朱大婶面色一沉，便是再次温言软语的柔声道：“傻丫头，你心中有何事想不通的，有何事担心的，焦虑的，伤心的，可跟大婶一一直言；大婶活了这多年，何事没见过，何事不明白，定是能跟你理出个头绪，想出个法子解决。”


    凌小刀抹干眼泪，转过头来，强笑道：“朱大婶，我没有想不通，也没有担心，没有焦虑，更没有伤心，你不要担心我，我很好！”


    朱大婶见她倔强，长长的叹了口气，实是无法；只得道：“不饿也要吃些，似玉说你已有一日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倘若如此下去，身子会挎掉的。”


    凌小刀颤巍巍的坐起身来，面对着满脸慈爱担忧的朱大婶，强笑道：“朱大婶，我真的不饿，我也真的无事！”右手手掌一竖，她哆哆嗦嗦着笑笑，续道：“我发誓，待我明日睡醒来，便是会好。”


    “喝粥！”朱大婶无意跟她辩驳，怒斥一声，就好似在教训自己不听话的女儿。她一边起身去取食盒，一边念叨，“你这丫头，性子实是倔强，且还见外，什么都不跟大婶明言，大婶可是将你当作自己的亲闺女，跟似玉、如花一般无二；似玉再顽劣，也没你爱逞强，真是……！”




凌小刀害病（4）

她揭开食盒的盖子，取出瓷碗，一边舀出保温食筒中热气腾腾的稀粥，一边继续念叨，“你爹爹，你娘亲若是瞧见你现下这般模样，可不知有多心疼；大婶在你心中，是外人，倘若你爹爹和你娘亲在这里，亲自熬粥予你吃，亲自喂你，你定是乖乖的就吃了，不会说什么不饿……！”


    凌小刀知道朱大婶喜欢碎碎念的脾气，便是笑着插话道：“朱大婶，你毋要再念了，我知道错了，我吃，我吃还不成么？朱大婶你疼爱我，我心中知晓，是故早已将你当成了我娘亲，娘亲给我熬的粥，我怎能不吃。”


    朱大婶捧着瓷碗折身步了过来，笑骂道：“你终于知道大婶疼你，爱你了，你若是再逞强，大婶便打你。”


    凌小刀笑笑，不言，随即接过瓷碗，舀起稀粥吹了吹，放入口中，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她知道，她不吃饭，朱大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朱大婶见她吃饭了，很是高兴，刚欲出言夸赞，却见凌小刀神色骤变，眉头突拧，“哇——！”地一声吐将出来，手中的瓷碗，也随着她颤抖的身子瞬间倾斜，“哗啦！”一声，泼洒得满地都是。


    “丫头——！”朱大婶惊呼一声，慌忙抬手接住她端将不稳的瓷碗。


    “哐当”一声，勺子掉落在地，凌小刀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咳咳咳——！”的剧烈咳嗽起来，面色，也因气憋而涨得通红。


    朱大婶见状，慌忙将瓷碗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搁，拍打着她的背脊，颤声道：“丫头，你怎地了？怎是喝点稀粥也会咳嗽。”


    凌小刀好不容易压下自己胃中的恶心，喘了两口气，低声强笑道：“粒粒皆辛苦，我真是浪费……可惜了，这白粥……！”她话未说完，喉中一哽，便又“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她这两日，本也没吃什么东西，这番呕吐，仅是吐出来一滩酸臭的液体而已。


    朱大婶眼圈一红，慌忙起身去倒茶，又端了只洗脸用的木盆，搁置在榻旁的地上。


    凌小刀口中发苦泛酸，当即接过茶水漱口，刚漱得两口，胃中酸气忽然涌进喉管，“哇——！”地一声，她再次呕吐出来。


    而这一次，她吐出的汁液里，隐隐的夹杂着殷红的血丝；凌小刀见得这血丝，也是惊异，胃出血？


    不容她多想，胃部猛地一扭结，“哇哇哇哇哇——！”她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感觉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朱大婶惊恐的瞪着她哇啦哇啦的狂吐，有些失神，她忍不住要怀疑，自己熬粥时，是否误将“催吐的毒药”放入了粥里。




凌小刀害病（5）

就在朱大婶这一恍惚间，凌小刀吐光了所有，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十分虚脱乏力，她颤抖着手指，拭去嘴角的残汁，喘着粗气道：“朱……朱大婶，多……多谢你的慧……慧仁米粥，我真的，吃不下……！”反过身子，凌小刀感觉有些恍惚，有些难受，强笑道：“我……我想睡一下……！”


    朱大婶回过神来，有些手足无措，慌忙扶住她的手臂，颤声道：“你，你先躺下歇息，我，我去叫妙回春过来。”


    凌小刀本想说不用了，但她实在是提不起劲将这话说出口，闷哼一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随便吧！


    妙回春老爷子刚回得医馆开了药方，命朱似玉去药房找徒儿取药，却又被朱大婶抓了去；两人返回宜阳阁中，回春老爷子先给昏睡的凌小刀把了脉，又查看了她吐在盆中的污物；得出“胃部出血，气血两虚”的结论，再次开了药方，命朱似玉去取。


    隔日，朱似玉煎好了草药，端至宜阳阁中，给凌小刀服食；腥苦的药味溢散的房中，凌小刀还未来得及喝下，便又是“哇哇哇——！”的好一番干呕。


    朱似玉无奈，只得换煲了阿胶、人参之类的补汤给她喝。


    好在凌小刀的脾胃对这阿胶、人参汤羹不算太敏感，断断续续的喝了半碗，这才有呕吐的症状出现，朱似玉便是不让她再喝。


    后置，凌小刀软软的靠在塌上，眼眶下陷，乌黑一片，她懒懒的瞪着朱似玉忙里忙外的身影，有些愧疚。


    朱似玉打扫干净屋子，端来火盆，搁置在她身旁的地下，这才坐将下来，拉着她的手掌，哀怨道：“臭小子，你可是好，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害我昨夜白白担心了一晚上，还以为你要死掉了。”


    凌小刀气息微微的呸了声，嘶哑着嗓子道：“我怎可能就这样死掉，你这只红眼兔子没死，我怎舍得先死。”朱似玉昨夜彻夜未眠，加之担心害怕，一直在哭，故而今日一早，眼睛又红又肿，凌小刀这才说她是兔子。


    朱似玉揉揉眼睛，佯喝道：“死了才好！死了省得我为你担惊受怕。”


    凌小刀闻言，想拍她一巴掌，却又提不起手臂，只得嘶声斥责道：“死丫头，你若是再咒我，待我好了，非将你当作一只苍蝇，一巴掌拍死你！”


    朱似玉听她有力气说笑了，心中稍安，便是嗔笑道：“那你快点好起来，我等你来拍死我。”


    --------


    下午还有,先吃饭饭去了




凌小刀害病（6）

“贫嘴！”凌小刀喝斥一句，惨白的俏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有些疲倦，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朱似玉见状，又慌了，扶住她的手臂，轻声道：“要不，你睡会？”


    凌小刀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无碍，睡太多，头会很疼。”


    朱似玉叹息一声，又道：“嗯……现下感觉饿不饿，我去给你熬点清淡的稀粥！”


    凌小刀又摇头，失笑道：“我不饿，不想吃，你昨夜照顾我整晚，想来也是疲惫不堪，去歇息吧！”


    朱似玉凝视着她，半晌，终于确定她精神状况良好，便是道：“也好！我先回屋歇息，晚些时候再来瞧你。”


    凌小刀强笑着点点头，朱似玉扶住她单薄的身子，助她躺下，扯了棉被给她盖上，俯身压紧四角，这才站起身来，锤着小蛮腰转身步出门去。


    门外，若儿见她出来，惊慌不安的拉住她的衣衫下摆，哽咽道：“似玉姨姨，我娘亲好些了么？”


    朱似玉笑了笑，牵起若儿的小手，眉宇间略显惆怅，低声道：“若儿乖，你娘亲身子孱弱，尚需静养，这几日便是不能再教你识字念书了，你莫要打扰她。走！跟似玉姨姨去厨院，似玉姨姨让你如花姨姨给你做好吃的。”


    若儿摇摇头，悲泣道：“我不要去，我也不要吃好吃的，我要在这里守着我娘亲。”


    朱似玉鼻中一酸，蹲下身来，强笑道：“你不要吃好吃的，那我让你虎头叔叔带你去后山抓野鸡，说不定还能给你抓只小鸡崽，好不好？”实则，大雪封山，莫说是小鸡崽，就算是野鸡，都难觅半只。


    “我不要去抓野鸡，我也不要小鸡崽……！”若儿眼圈骤红，颤声道：“我要我大王爹爹回来，倘若我大王爹爹回来了，娘亲就不会生病了，她便是会好了。”话音一落，若儿长长的睫毛猛地垂下，小嘴一张，看似就要哭将出来。


    朱似玉眼疾手快，慌忙抬手捂住她的小嘴，另一只手搂住她小小的身子，步伐凌乱的冲将出去，奔入漫天风雪里。


    ……这个时候，大王怎可能回来？


    午饭，晚饭，朱似玉遣离了丫鬟翠萍，亲自端来宜阳阁，送到凌小刀嘴边；凌小刀知她担心，也知她忧虑，便是强迫自己吃饭；然，每每咽下一口，便又古怪之致的吐了出来，不仅吐了，还引起干呕；朱似玉惊恐，凌小刀无奈，于是只得作罢！


    其间，严斐、麻骨、虎头等兄弟，朱大婶，朱如花、范玲珑等女眷也来瞧她，凌小刀见众人担心，强作嘻皮笑脸的与众人扯七拈八，胡乱打趣。


    众人也不傻，已然是看出她身子实在是羸弱，在拼死强装笑颜罢了；是故，瞧的时间也不太久，便是各自离去了。




凌小刀害病（7）

严斐去了医馆跟妙回春老爷子咨询凌小刀这吃不下饭的怪病到底是怎回事，妙回春老爷子摇摇头，满脸的黯然；严斐临走前，老爷子言带深意的说了句“心病还需心药医”，便是再也无言。


    严斐寻思了良久，终于反映过来，妙回春老爷子所说的“心病”，是指凌小刀对上官云琰的想念，而“心药”，则是暗指上官云琰本人。她，只怕是患上“相思病”了。


    相思病！严斐是听说过这病症的，只是他这辈子终日习武，举止粗犷，一直觉得“相思病”这三个字，是世间痴男怨女矫情所造，并非真有其病；可现下看凌小刀的模样，又思及她前几日半夜突然跑出山门，蹲在草地上对着西南方向伤心难过，恸哭不止，严斐已然是信了！这压寨夫人，只怕真的是患上相思病了。


    倘若她真的是因相思而导致疾病，那……严斐哀叹一声，也是无法；两国交战，凶险万分，稍不留神就可能导致全军覆没；严斐是武将出身，且也是沙场历练多年的将领，深知个中厉害；是故，后置朱似玉来予他求情，让他派人奔赴千里之外的南国，告知上官云琰凌小刀害病，让上官云琰回来探望凌小刀，被严斐喝斥了一顿。


    严斐说：“大王是当朝威武大将军，统领天朝数十万将领士卒，现下正值两国交锋，恶战厮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战场上的惨烈，岂是你一介弱质女流所能想象的；嫂子的命是命，神威军万千士卒的命更是命，以一比百，比千，比万，比十万，怎能比将得过！传讯南国之事，我不会去做，也不会让你去做，朱似玉，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朱似玉被他喝骂斥责过后，脑子也清明了些；其实她也知道，大王，倘若没有获胜，是不可能回来的；于是，派人专讯上官云琰之事，便是搁置了下来。


    又过了两日，凌小刀依旧食不下咽，治疗风寒的草药也吞不下去，导致病情加重，日夜咳嗽，满盆鲜血，无法下床，也无法言语，终日糊里糊涂的昏睡在塌上，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第三天，朱似玉去见她的时候，她已然是面色铁青，双眼，双颊均是深深的凹陷进去，连往日里亮如锦缎的长发，都枯焦得暗无光泽，轻轻一扯，便会簌簌掉落，就好似这连日来屋外的鹅毛大雪。


    朱似玉见她躺在塌上，双眼紧闭，神色安详，整个人却活生生的瘦了好大一圈，终于忍将不住，嚎嚎大哭起来。




凌小刀害病（8）

朱似玉一边哭，一边爬上床去拉凌小刀，“臭小子，你起来啊！臭小子，你起来啊！臭小子，你到是起来啊！臭小子……！”朱似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的打落在凌小刀的身上，手臂上，脖颈上，脸上。她以为，凌小刀死了，凌小刀被饿死了！


    她的眼泪虽然温热，却是很咸；终于，有一粒泪珠儿落进凌小刀干裂苍白的嘴唇里，凌小刀抿了抿嘴唇，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飘飘忽忽的瞪着她。


    “咳……似玉，你……咳……你再拽……我……我就散架了！”凌小刀气息微微，断断续续的吐出这句话，艰难的扯出一抹笑容。


    朱似玉突闻凌小刀的声音，倏地一窒，顿住了哭声，“臭小子，我还以为你被饿……我还以为以为你被饿……！”朱似玉说不下去。


    凌小刀咳嗽一声，嘶哑着嗓子道：“你……你以为……我，咳……我被饿死了？”凌小刀感觉有些搞笑，堂堂火麟寨的夫人，口袋中数万两银子，竟是会被饿死？


    朱似玉点点头，慌道：“你嗓子好哑，我去倒水予你喝！”


    凌小刀笑笑，一边咳嗽一边点头；朱似玉端来水，一手扶着凌小刀，一手将杯子凑至她唇边，凌小刀喝了两口，勉强吞入喉中，随即摇头，示意不用再喂。


    朱似玉搁下杯子，哽咽着低声道：“今日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凌小刀摇摇头，缓缓的躺下身去，“我……想睡觉！”话落，她又咳嗽了两声。


    朱似玉闻言，神色骤变，忍不住尖声叫道：“你为何老是想睡觉？不许睡！不许睡！寨中这多事，还等着你处理，不许睡——！”她想再去拽她，可见她气息微微，瘦得仅剩皮包骨，终是下不了手。


    凌小刀不理她的尖叫，恍恍惚惚的闭上了眼睛；朱似玉微微一愣，抬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泪流满面。


    她，已然是病入膏肓了；她，又怎忍心再惊扰她，徒惹她心烦，不快！


    朱似玉离去后，凌小刀再次陷入昏迷状态里；她做了个梦，她梦见了老爸，老妈，小剑，当然，还有上官云琰。


    这几日来，但凡她睡着后，她好似总会梦见他们，尤其是上官云琰，在她梦里出现的次数最多；是故，凌小刀总是想睡，总是不想起身。


    其实她也是想起来吃点东西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倘若一直不吃东西，肯定会死掉；她怕死，所以她想吃东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一闻到食物的气味，便是感觉恶心，想呕吐；凌小刀也觉得奇怪，照理说胃出血不会这样的啊！




诡异的心灵相通（1）

这一日夜里，凌小刀的咳嗽加剧了，此前还仅是时不时的咳嗽一下，可这天夜里，屋外开始刮起了暴风雪，气温骤降，以致她的病情快速加重，满口溢血，到了绝境；她想抑制住自己的咳嗽，因为咳嗽会打断她做“美梦”，然，大滩大滩的殷红鲜血咳出喷洒在用来给她盛呕吐污物的木盆中，溅散的满地都是，就恍若在地上开满了朵朵红梅，触目惊心，她的强行抑制，也是徒劳无功。


    她，是不是要死了？凌小刀苦笑一声，拭去唇边的血迹，脑袋飘乎乎的，一片混乱，深深吸了口气，她重重的重新躺倒在塌上。


    三更十分，凌小刀做了个恶梦，她梦见上官云琰孤身一人追逐大批士兵奔入一处阴暗的山谷里，突然从山谷两侧冲下来万千的士兵，将上官云琰团团围住；微顿，她听见箭矢离弦的破空之声，随即看见上官云琰胸口铜色的护心镜掉落在地，碎成了两瓣，上官云琰惊愕的瞪着插在自己心口的利箭，满脸的不敢相信；画面切换，“砰”地一声，银色的狮子钢盔滚落在地，红色的缨束在积雪中刺目夺眼。


    “琰——！”一声尖叫划破静谧的夜空，响彻了整个火麟寨；凌小刀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灵异之极的跳下床来，奔至门边拉开门扉，冲着那漫天的风雪下意识的狂吼出声，“不要去！”


    奇迹仅维持了片刻，她刚吼完，腿脚一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南国，上官云琰的神威军，已是逼近了南蛮王的都城罗甸，正值两军剧烈交锋，僵持不下的紧要关头。


    漫天的风雪，席卷了整个南国，这个年末，注定是南国国君南蛮王过得最惨烈的一个年末。


    上官云琰身着银色的铠甲，手持寒光闪闪的阔刀冥燕，骑了一匹高头大马，在万千的士兵群中快速的穿梭；所至之处，阔刀冥燕或横斩，或竖劈，挑起一丝又一丝，一缕又一缕的殷红腥血，溅撒在雪地上，袅袅冒着白气，随即瞬间冷却。




诡异的心灵相通（2）

咆哮声，哀嚎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夹杂在马匹“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里，响彻四野。战鼓，在远处“咚咚咚咚咚”催人心，促人魂；金黄色的旗帜，侵满了鲜血，早已残破不堪，却依旧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


    万千的人影，万千的马匹，在奔跑，在驰骋，在对战，在交锋，血雾漫天，人命，在这里根本不值钱。


    晦暗的天幕下，远处的崇山峻岭，灰白灰白的延成一条直线，像极了凌小刀在火麟寨山门外看到的景色。


    豹韬将领骑着黑马从远处冲将过来，喜滋滋的大叫，“大将军，蛮军大批人马正往灭龙谷方向撤退，看来是害怕咱们了……！”


    豹韬将领话未说完，便让上官云琰挥手打断，“过了灭龙谷，便是南国都城罗甸，追将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南宫羽的声音从风雪中远远传来，“大将军，兵家有云，穷寇莫追；这大晚上的，龙骧、豹韬两师将士疲乏，秦越与其余五师又远离此地几百里，倘若追将上去，只怕是不及……！”


    “本将军已是说了，追！”上官云琰狭长的双目中红光爆闪，神色十分倨傲；他寻思着，这一路杀将过来，十万蛮军去了八层，南蛮王将士折损甚重，此时定是惊如虫蚁，倘若神威军趁胜追击，便是可以斩下南蛮王的脑袋，大获全胜。


    “大哥——！”无奈之下，南宫羽直接唤出了亲名。


    上官云琰瞥了他一眼，爆喝出声，“走！”


    话落，他狠狠的踢了一下马腹，黑马喘着粗气，撒开四蹄朝着远处快速撤退的蛮军追将上去。


    上官云琰身后，豹韬师将领见他冲将出去，高举臂膀，朗声长笑，“众将士，我等跟随大将军追将上去，杀伪军，斩蛮王！可好？”


    “杀伪军！斩蛮王！杀伪军！斩蛮王！杀伪军！斩蛮王……！”四周传来两师士卒愤慨的咆哮怒吼。


    龙骧、豹韬两师将领对视一眼，各自挥手，万千士卒跟在两人身后，奔将出去。


    南宫羽哀叹一声，只得策马追去。


    南国蛮军撤退的速度极快，不肖片刻，偌大的荒野上仅剩天朝神威军两师将士；上官云琰的速度也不是盖的，顷刻之间，已然是抵达了灭龙谷入口处，近前勒缰，他定住身形，转头往身后看去。




诡异的心灵相通（3）

两师将领与南宫羽白色的身影在几百米外若隐若现，三人身后，速度最快的骑兵脚下生烟，来势滚滚，上官云琰阴骘一笑，傲然道：“三万神威军对付这残余的几千名蛮子，容易之极。”


    话音一落，他大掌猛提缰绳，欲要追将进谷；说时迟，那时快，“琰——！”


    不知是在天际，还是在上官云琰的心中，突兀的响起凌小刀凄厉的尖叫；他猛地一颤，几欲跌下马来，“影儿？”


    蓦地甩头，上官云琰有些失笑，定是自己太过想念她，故而产生了幻觉；稍一振作，他打算策马入谷，就在此时，那古怪的尖叫在他耳畔爆现，“不要去！”


    这声音不但惊恐莫名，并且凄厉万状，上官云琰胸口一跳，心脏好似被人狠狠的捏了一把，痛得几欲窒息；他俯在马背上，强忍着心口传来的剧烈刺痛，转身仰首去瞧身后那遥远朦胧的天际，“影儿，你怎地了？”他惊慌失措的低喃。


    而此时，南宫羽冲到他身旁，一拉缰绳，黑马原地打着转。他不安道：“大将军……！”


    上官云琰心中争战的意向无故的被铺天盖地的痛楚所取代，咬咬牙，他爆喝道：“撤！待得本将军召集了七师将领，再行卷土重来，血洗罗甸。”


    语毕，他朝南宫羽身后的龙骧、豹韬两师将领一挥手，朗声大喝道：“龙骧、豹韬将士听命，立马撤至沧江以北扎营。”


    南宫羽一窒，微微有些疑惑；大哥怎地突然改变了主意？不过，仓促之下，他也无暇去细想这多，感觉终归是撤了的好。


    大队人马影影绰绰，刚奔离灭龙谷入口，山谷中突然涌出万千的蛮军人马，黑压压的一片，粗略估计，竟是不下三万人。


    这三万蛮军一边敲着战鼓，挥着战旗，一边呐喊咆哮着朝上官云琰的神威军追来。


    上官云琰跟在龙骧、豹韬两师将士身后，转头去瞧那片人山人海，突然明白了为何凌小刀会叫他“不要去！”原来是有埋伏。


    轻叹一声，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仰头去望西北的天空，大雪簌簌飘落；影儿，究竟怎地了？他无故的感觉十万分的担心。


    神威军是天朝最强悍的军队，以训练有素著称，不仅杀敌攻城从无惧怕，撤退起来也是风行若雷；故而，上官云琰一道令下，他们脚下生风，跑得极快。




诡异的心灵相通（4）

龙骧、豹韬两师将士渡过横跨在沧江上的长桥，上官云琰与南宫羽同时挥刀，斩断了桥上粗壮的麻绳；追至长桥另一端的蛮军百余人“哇哇”怪叫着跌入冰冷的滚滚江水里，顷刻之间踪影全无。


    其余之人过不来，便是怒骂嚎叫，龙骧、豹韬两师将士在对岸哈哈大笑，笑完了便是跟他们对骂。什么蛮子，傻鸟，恶厮，蠢蛋……响成一片。


    南宫羽喘着粗气，跟龙骧、豹韬两师将领在低声交谈，上官云琰将手中阔刀插入刀鞘，背在身后，步上前来，沉声道：“本将军此前估计蛮军残余士卒还剩两万余人，可现下看来，远远不止这点人数；故而杀入南国都城罗甸之事，还需仔细商议；现下你等先行扎营睡觉，养精蓄锐，待得明日召回了秦越与其余五师，再作计较与定夺。”


    南宫羽与龙骧、豹韬两师将领点点头，正欲去召集众将士扎营；上官云琰却闪身挡在三人面前，低声道：“且慢，本将军有急事，现下需返回天朝；右都督、龙骧、豹韬，你三人在此等候秦越与五师将领士卒，死守沧江，不到万不得以，不可轻举妄动；倘若途生变故，以左右都督的主意为主意，务必要保全神威军余下的八万士卒。”


    上官云琰这番话说得极快，快到三人反映不过来；南宫羽愣了片刻，急道：“大将军，两国交战非同儿戏，你怎可一走了之？”


    上官云琰横了他一眼，满脸的肃然不快，他喝道：“右都督，你跟左都督，包括龙骧等七师将领是第一天领兵打仗么？当年没有本将军，你们在战场上不是一样的神出鬼没、叱咤风云！”话落，他也不待南宫羽反驳，折身牵过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纵身一跃，跳了上去。


    爆斥一声，急风一般冲将出去；徒留三人满面的愕然和惊疑，这是怎回事？大将军在搞什么？


    上官云琰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此前凌小刀的那两声尖叫，瞬间唤起了他心中隐藏的担忧和恐惧；她，要走了么？


    ……回去她的朝代！




命悬一线（1）

话说火麟寨内，凌小刀此前的尖叫响彻了整个山寨，惊动了所有人；严斐、朱似玉两人率先奔入宜阳阁中，便见凌小刀扑倒在朱红色的大门口，大门大敞着，寒风卷着漫天的大雪飘入门内，覆满了她的全身，白花花的一片，看似了无生息；直接将严斐与朱似玉吓了个魂飞魄散。


    严斐哆嗦的扶起她，食指在她鼻间探查了片刻，隐隐的感觉到还有两分热气，慌忙命朱似玉去点灯，自己将凌小刀抱入房内，搁置在榻上。


    片刻之后，若儿、朱似玉、麻骨、虎头、妙回春等人也是来了，妙回春老爷子依旧是先把脉，他这一脉，把了很久，久到众人恨不得将他掐死。


    “这丫头……！”妙回春老爷子哆哆嗦嗦的打开药箱盖子，取出一只瓷瓶，“这丫头……！”他浑浊的老眼里，突兀的滚落两粒泪水。


    “她怎地了？”众人异口同声惊问。


    妙回春老爷子瘦骨嶙峋的指节在打颤，他哆哆嗦嗦的拧开瓶塞，抖出一粒拇指大小的茶色丹药，低声道：“成败在此一举……！”


    众人不明，皆是惶恐，朱似玉道：“老爷子，你这丹药可是……？”


    “九转……续命丹！此丹药仅此一粒，在无多余，老夫一直……一直舍不得使用，可现下……！”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可是众人已然是明白了，凌小刀的性命，危在旦夕；倘若不是危在旦夕，老爷子是不会舍得掏出此药的。


    “严斐，麻烦你相助老夫。”妙回春老爷子的嗓音冷得能冻死个人。


    严斐闻言，步将上去，坐至凌小刀塌旁；探手，一把捏住她的下颚，迫使昏迷中的凌小刀张开嘴来，另一只手，竖直高举，作蓄势待发状。


    妙回春老爷子阴寒着一张老脸，右手中指与食指夹住那粒茶色的丹药，看准凌小刀的喉咙，猛地一挥手，丹药在空气中划过一条弧线，直直的落入她喉中最深处，撞在扁桃体上；与此同时，严斐高举的右手猛然一拍凌小刀的胸口，凌小刀上半身随之一颤，但听一道轻微的“咕咚”声，丹药直接被严斐拍震滑落至食管里。


    严斐这招强行震药，不仅将丹药震入食管，还震断了凌小刀的肋骨，可谓是获益与施刑同至，凶险之极，却也是迫不得以。




命悬一线（2）

血水泛着白沫，从凌小刀的口中涌出，妙回春老爷子哀叹一声，慌忙命朱似玉拿了锦帕过来给她擦拭。


    严斐站起身来，前跨两步，转身背对众人，因他，实在是不忍瞧见此景。


    妙回春老爷子收起瓷瓶，合上药箱的盖子，低声道：“似玉，你今晚留待此间，仔细看着这丫头；有何异状，速速来医馆找老夫，老夫现下就回去，先行将医治肋骨的伤药备好，倘若她过得了明日，老夫再行给她接骨。不过……唉……看天意了……！”


    妙回春老爷子说完，抹了抹眼角的泪渍，提起药箱去了。


    朱大婶看了看昏睡的凌小刀，又瞧了瞧严斐、麻骨与虎头三人，叹了口气，道：“我现下让如花去抱两床厚被子来，再生两笼炭火来，这大冷的天，她不吃不喝这多日，又患风寒，实是……！”


    朱大婶离去后，严斐、麻骨与虎头三人也是满脸惨痛的去了；纵是三人生性草莽，个性坚毅，却也是怔怔的落下泪来。


    朱似玉呆愣着坐在塌旁，泪水汩汩而流；她就想不明白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突然吃不下饭，饮不下水，莫名的径直呕吐，不过就是风寒么？患个风寒竟也能引起这怪异的症状，竟是要被活生生的饿死，病死！


    若儿见得严斐三人出门，微一犹豫，冲将上去，拽住严斐的衣襟下摆跪在地上，嚎嚎大哭道：“严斐叔叔，你派人去唤我大王爹爹回来好不好，你派人去唤我大王爹爹回来吧！大王爹爹若是再不回来，我娘亲就真的死掉了！”


    麻骨与虎头眼圈一红，转过头去；严斐红着眼，咳嗽一声，蹲下身去，钳住若儿的手臂，轻声道：“若儿乖！你娘亲的病，跟你大王爹爹实无干系，就算你大王爹爹回来了，也不定能让……若儿，你大王爹爹有要事在身，他暂且还不能回来……！”


    若儿猛一摇头，尖叫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大王爹爹回来了，我娘亲定是马上就好了。”微微一顿，她拽住严斐胸前的衣襟，哀求道：“严斐叔叔，若儿求求你，若儿给你磕头，你派人去唤我大王爹爹回来……！”若儿一边说，一边挣开严斐的钳制，俯下身去，头颅点地，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这样的场景，这般的凄怆，朱似玉远远的看着，却是有些呆滞，有些木然；时至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就算大王回来，也来不及了；唯一能盼的，就是老爷子的九转续命丹能有用，能起效。




命悬一线（3）

严斐扶起若儿，轻轻的擦拭着她额头上的血迹，寒声道：“若儿，大夫已是说了，你娘亲是患了风寒，现下风寒噬体，就算你大王爹爹回来，他不是大夫，他不懂药理，也是治不好风寒的。若儿，你乖！跟严斐叔叔走，严斐叔叔带你找孜孜姐姐玩儿，今晚跟你孜孜姐姐睡。”孜孜，是严斐的独生爱女。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守着我娘亲！”若儿尖叫一声，爬起身来，去拉房门，她怨声喝道：“你这丑八怪，你是坏人，你想看着我娘亲死掉，我讨厌你！”吼声一落，若儿蓦地拉过门扇，也不待三人跨出门槛，猛地大力合上，撞得严斐几欲跪下身去。


    他很痛心，他被一个六岁稚童唤作坏人，他很痛心；而这痛，比之腿脚上的痛，更甚百倍，千倍。


    他，做错了么？他突然开始怀疑。


    大雪，簌簌侃侃的落了一夜，宜阳阁中，炭火的轻烟袅袅，因门窗紧闭，故而有些呛鼻；朱似玉与若儿在屋内呆了整晚，习惯了，并不觉得怎地。


    两人红着眼，彻夜未眠，呆若木鸡；凌小刀一直在昏睡，瘦得不成人形的凌小刀一直在昏睡。


    今日，是大年三十，除夕；火麟寨中因凌小刀生病之事，乌云笼罩，愁云惨淡，无人有心情过年，也无人有心情穿新衣。


    仅有数十个孩童，因年幼无知，在练武场上捏雪人，打雪仗，追逐嬉戏。


    翠萍站在宜阳阁门外，远远的眺望着那漫天的风雪，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更甚，这是朱大婶予她说的；她常年身处千里之外的京师将军府，今年是第一次在南疆过年，不知道南疆冬天的雪，也似京师的雪，这般大，这般寒意逼人。


    这多日来，王妃睡着的时辰，比醒着的时辰还多，宜阳阁中，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一片死寂，她很是不习惯，也很是黯然，多好的主子啊！


    呆立了片刻，翠萍端了热水，转身推门步入房中，按照惯例，该给王妃擦身了。


    朱似玉见得她进来，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木盆，低声道：“我来！”


    翠萍摇摇头，也是笑了笑，“你回去歇会吧！我在这照看王妃便好。”


    朱似玉不理她，径直道：“你去熬碗鸡丁粥，在火上温着，臭小子昨夜服了九转续命丹，今日恐是会醒来，看她能不能喝下。”她盼，盼凌小刀能醒来，虽然，她知道她不定是会醒来，但总归是个机会。




命悬一线（4）

“九转续命丹？”翠萍有些吃惊。


    朱似玉一边帮凌小刀擦脸，一边道：“对！九转续命丹，有何不妥。”


    翠萍微微一笑，低声道：“也无不妥，我仅是听闻这丹药的名字与我手中的另一瓶丹药名目相近罢了。”


    朱似玉手下一顿，转过脸来瞧她，“你手中的另一瓶丹药？”


    翠萍点点头，“皇上当年御赐给王爷的，一直留待将军府，上次我自将军府跟随王爷来此之时，福伯给我的，说是料不定有用……！”


    她话未说完，就叫朱似玉打断，“皇上御赐的这瓶丹药唤何名？”


    翠萍不明她为何如此心急，但想来跟凌小刀的风寒病症有关，便是道：“九转还魂丹。”


    朱似玉胸口一跳，对一旁的若儿急道：“若儿，跟翠萍姨姨去取药。”


    若儿恍惚着点点头，奔上前去拽住翠萍的手掌，道：“翠萍姨姨，你跟你去取药。”


    翠萍见朱似玉面色凝重，慌忙拉了若儿奔出门去。


    两人前脚刚走，塌上的凌小刀睫毛抖动，竟是奇迹般的清醒了过来；朱似玉埋着脑袋，在给她擦手掌心，凌小刀突然出声道：“似玉！”


    朱似玉一惊，骇得几欲扑倒在她身上，猛地扭头，她瞧着凌小刀的脸，欣喜之极的大叫：“臭小子，你醒了？”


    凌小刀嘴角一勾，展露出一个暖如春风的笑容，“多谢你照顾我！”她的声音，竟是亮如洪钟，不见半分嘶哑。


    朱似玉惊异，大大的惊异，她将手中锦帕一丢，满脸雀跃的仔细打量着凌小刀的脸，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竟还在闪闪发光，就好似她以往喝醉了酒，张牙舞爪的大笑时，她的眼神。


    “你好了？”朱似玉几欲扑到她面上，抱着她亲两口。


    凌小刀微微一愣，诧异道：“我一直都很好啊！只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除了吃不下饭，有些虚脱乏力之外，她一直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好。


    朱似玉见她要起身，慌忙按住她的肩头，道：“不可！你肋骨断了！好好躺着，我现下就去唤老爷子过来予你瞧瞧。”


    肋骨断了？她肋骨怎会断了？凌小刀疑惑着抬手去按胸口，刚触及骨头，痛得倒抽了好几口冷气。“我肋骨怎会断了？谁打我了？奶奶的！找死啊？”她虽痛，但口齿到是极利索。




回光返照（1）

朱似玉见她不仅能抬手，说话还能口齿清晰，喜得手足无措，“我……我……我还是先不去叫大夫……你……你……你饿不饿，我叫人送吃的过来。”的确，对于凌小刀的身子来说，吃才是最重要的。


    凌小刀想了想，眉毛一展，爽快道：“好！”


    朱似玉闻言更是喜出望外，神迹啊！神迹！菩萨保佑，这小姑奶奶终于有食欲了。


    她一边往外跑，一边侧身指着凌小刀，颤抖着声线喝道：“你……你……你可是不许动，乖乖躺着等我，我现在去给你端吃的来。”


    凌小刀嘻嘻一笑，扮了个简单的翻白眼鬼脸，连声笑道：“是了！是了！我不动，待我吃饱了，我定是要找出那打断我肋骨的王八羔子，挑了他的手脚筋；奶奶的！本大王都敢打，活腻了，想造反。”


    待她说完，朱似玉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凌小刀转动脑袋，环视着屋内熟悉的摆设，突然有重重获新生的感觉，连她自己都纳闷，自己为何会突然间能一口气说这多话，竟是感觉中气十足，不见疲乏。


    不肖片刻，朱似玉、若儿、翠萍冲将进来，朱似玉手中端了碗白粥，喜滋滋的凑到凌小刀跟前，便是要喂她。鸡丁粥是来不及熬了，只好将就昨夜熬的白粥对付对付。


    凌小刀本想自己吃，无奈肋骨断了，起不来身，便是让她喂；刚喝了两口，胃中一哽，酸液夹杂着血水，还有乳白色的粥汁反吐了出来，惊得朱似玉差点摔了碗。


    “这……这又怎地了？你刚才不是说……！”朱似玉眼圈骤红，一边撩起袖口给她擦拭，一边惊呼。


    凌小刀蹙着眉头，瞪着朱似玉手上的白粥满脸厌恶，“我不要喝了！我不要喝了！烦死了，我不想喝！”


    朱似玉见她不快，慌忙将瓷碗连带勺子递给身后的翠萍，急声安抚道：“好好好！咱们不喝！不喝！这白粥不好喝！待会我重新炖锅香甜软糯的红枣小米饭给你吃！”


    凌小刀瞪着她，叹了口气，“似玉……！”苦笑着摇摇头，她闷声道：“我什么都不想吃。”


    啥米？朱似玉傻眼。若儿一直在旁静静的瞧着她，此时突然扑上前来，小嘴一张，“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娘亲，你别死！你别死！你若是死了，若儿就没有娘亲了！”




回光返照（2）

翠萍傻眼，凌小刀更傻眼，她不是已经好了么？若儿这唱得是那出？


    凌小刀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抬手轻轻抚上若儿娇嫩的脸蛋，干笑道：“若儿，娘亲这不是好了么？娘亲怎会死？待娘亲接好骨头，便是起来再教你识字。”


    若儿闻言，哭得更凶了；她悲嚎着将自己的小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娘亲没好！娘亲你没好！娘亲——！”


    凌小刀脸色一沉，有些惊异；若儿她……是不是看见了，或者说是感觉到了什么？


    可……她才六岁，她能感觉到什么？凌小刀瞪着若儿的发顶，突然间感觉万分恐惧；一道莫名其妙的惊栗恐慌涌上心头，她打了个寒颤，自己……自己这多日没吃饭，怎会……感觉精力充沛？鬼……鬼上身？


    凌小刀满脸惶恐的缓缓抬起手掌，按在若儿的脑袋上，定立不动，强笑道：“小丫头片子，你咒你娘亲我哪！”


    凌小刀还未来得及收手，手掌就让若儿一把抱住，若儿滚圆的俏眼一闭，开始嚎嚎大哭；朱似玉见状，拧住若儿的耳朵，怒道：“若儿，松手，你娘亲身子刚好，不许你缠着她！”


    若儿不理朱似玉，仅是放声痛哭；朱似玉冷着脸，伸手去扳她的手指，岂知若儿年纪虽小，蛮力却是甚大，她紧紧的抱着凌小刀的手掌，死都不松手。


    凌小刀神色复杂的瞪着若儿，久久无法出声，朱似玉伸手又欲再拧她的耳朵，凌小刀见状，急道：“由着她去吧！这小丫头片子哭到没劲了，自然会松手。”


    朱似玉愣了一下，神色渐缓，瞪着若儿满脸黯然；她还在哭，她闭着眼睛还在哭，哭得近乎断气。


    微顿，朱似玉叹了口气，对凌小刀低声道：“我现下去唤老爷子过来给你再瞧瞧。”


    翠萍笑道：“炭火弱了，奴婢现下去重新生两盆来。”


    凌小刀眼珠一立，喝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许自称‘奴婢’，要跟似玉一样，称‘我’。你怎么老是记不住？”


    翠萍嘻嘻一笑，矮身福了福，“是了！奴婢，呃，不对，是我，我知道了！”


    凌小刀白了她一眼，嗤笑道：“将我身上的棉被抽掉一层，奶奶的！盖了三层棉被，你们想再压断我两根肋骨啊！”


    翠萍嘻笑着奔上前来，卷了一层被子，转身奔出门去；拉上门扉时，她看见若儿还在哭，不禁摇摇头，暗道：这小丫头，当真是水做的，眼泪腻多！


    话说朱似玉去了医馆，妙回春老爷子正捧着石盅在捣药，听闻凌小刀醒了，且现下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面色骤沉，石盅也随之跌落在地。


    他愣了片刻，将手掌拢在衣袖中，哆哆嗦嗦的弯腰，蹲在地上，不去拾那石盅，却对朱似玉道：“似玉，你……你回去吧！她……她肋骨上的伤，现下还不能医治……你，你快回去吧！陪着她，她想干什么，做什么，都照她的意思去办……！”


    朱似玉不明回春老爷子的话，刚欲出言询问，老爷子却突然爆喝道：“我很忙，你快走！不要有事没事就来打扰我。”




回光返照（3）

朱似玉被他一吼，吓得跳出门来，妙回春倏地站起身来，“砰——！”地一声合上了医馆的大门。


    在他关门的那一瞬间，朱似玉瞧见了他眼中闪动的泪花；她有些诧异，撇嘴道：“这老爷子，脾气实是古怪！定是有毛病！”


    不过思及凌小刀现下精神状况良好，能言，能语，能挥手，朱似玉瞬间心情大好，便是折身返回宜阳阁中。


    午后，宜阳阁中又聚集了很多人，众人见凌小刀双眼贼亮清透，说话跟往常一般利索，心中各自高兴；范玲珑感慨道：“真是苍天有眼，你终是好了！说起来，你的身子骨比之我的身子骨，强壮了不只好几倍，患点风寒，却又怎会引得吃不下饭？”


    凌小刀靠在软枕上，瞧了瞧哭晕过去的若儿，对范玲珑笑道：“我自幼壮得像头牛，就算不想吃饭，也有得是力气。”瞥了朱似玉一眼，她续道：“不信你问似玉，当初她命我扛米袋，百八十斤我扛起来毫不费劲，走路都是笔直笔直的，不打半点偏晃。”


    朱似玉坐在椅上，听她提及当初自己刁难她之事，面色骤红，嗔笑道：“你还好意思说，谁叫你老是冲我龇牙咧嘴扮鬼脸的，我不教训教训你这目中无人的臭小子，你定是会爬到我头上称大！”


    凌小刀撇撇嘴，不以为意；随即，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坐在宜阳阁中畅谈叙话，正是难见的其乐融融。


    这一叙话闲聊，便是一下午，傍晚，朱似玉拍醒若儿叫她去吃饭，她却是不愿去，依旧抱着凌小刀的手掌，死活不放松。朱似玉无奈，便是问凌小刀要不要吃饭，凌小刀说不饿，有些困，朱似玉只得自行离去了。


    朱似玉走后，宜阳阁中仅剩凌小刀与若儿两人；凌小刀爱怜拧了若儿一记，强笑道：“小丫头片子，你待怎地？哭了整整一日，难道你就不觉得累，不觉得饿么？”


    若儿满脸哀痛的瞧着她，突然道：“娘亲，你不要死好不好？”


    凌小刀微微一怔，低声道：“若儿，你怎是老感觉娘亲会死？你这悲观消极的想法，可是大大的要不得哪！”


    若儿被她这一教训，眼圈骤红；忽尔想起了什么，若儿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拧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嗫嚅道：“娘亲，趁你现下醒着，你将这丹药吃将下去吧！省的那丑八怪又拍你胸口，拍断你的肋骨。”这丹药，正是此前翠萍交予她的九转还魂丹。


    一提到吃，凌小刀便是感觉厌恶，可瞧得若儿可怜巴巴的一脸担忧，她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得道：“好吧！你去倒了茶水过来助娘亲服下。”


    若儿闻言大喜，慌忙折身去倒水，她虽是年幼，但日夜伺候凌小刀，知晓吃药不能用茶水，便是换端了清水过来。


    凌小刀服下那九转还魂丹后，若儿心中稍安，然，她终是不愿见凌小刀睡去，便是自行取了诗经过来，让凌小刀念给她听；小小的她，心中有自己的想法，她暗思，只要娘亲不睡着，便是不会死掉；说起来也是乖巧懂事而可怜无比。




回光返照（4）

凌小刀翻开书页，叹了口气，道：“若儿，不是娘亲不愿意念诗予你听，而是这书册上的词句，不适合你听，听了，你也不能理解。”


    若儿趴在她床边，摇着脑袋道：“若儿不要理解，若儿只要听娘亲念就好！”若儿见天色已晚，想阻止凌小刀入睡。


    凌小刀瞪了她一眼，感觉很是无奈，只得道：“好吧！那娘亲念给你听。”稍怔，宜阳阁中响起了凌小刀抑扬顿挫的朗朗念书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


    若儿听着她清脆的嗓音在空旷的屋子内来回萦绕，荡漾，怔怔的流下泪来；凌小刀见状，微微一窒，止住了念书声，诧异道：“若儿，你怎地了？莫不是娘亲念得不好？”


    若儿闻言，慌忙抹去满脸的泪水，强颜笑道：“不是！娘亲念得甚是好听，只是若儿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脑中思绪一转，若儿挑开话题道：“娘亲，这‘窈窕淑女’四字你念了多遍，是何意思？”


    “呃……这‘窈窕淑女’是……！”凌小刀不忍拂了若儿的意，便是道：“这‘窈窕淑女’，指得是善良美丽的女子！”拍拍若儿的小脑袋，凌小刀突然想起上官云琰来，强压下心间的伤感悲痛，她吸吸鼻子，恍惚着续道：“若儿，你这般乖巧可爱，将来长大了，定是跟这书上所描述的一般，是个善良美丽的女子……到那时，到那时，也定是会有英俊潇洒的男子喜欢你，爱恋你，待你……好！”


    “好”字一落，凌小刀蓦地感觉心中好似被人刺了一剑，惨痛着几欲无法呼吸；琰，他也是英俊潇洒的男子，他曾经也喜欢自己，爱恋自己，待自己极好！然，自己爱上他后，他便是狠心残忍的将自己抛弃，这多月来对自己不闻不问……凌小刀悲愤得想放声大哭！


    颤抖着身子，她将手中书册甩至一旁，吸着鼻子恨声厉道：“若儿，这书上说的是全是作假的，什么日夜思念自己心爱的女子，什么弹琴吹瑟欲讨自己心爱女子的欢心，什么要以鼓乐之礼将自己心爱的女子娶回家，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骗人的……！”




回光返照（5）

双眼放光，凌小刀满脸狰狞，腾地一把紧紧拧住若儿的手臂，她爆吼出声，“若儿，你可要记住了，这天下的男子，均不是何好东西；他爱你的时候，会将你捧在心口，万般的宠爱呵护；但他若是不爱你了，便是会抛弃你，置你于不顾；任你百般伤心难过，他依旧会狠心的对你不闻不问，说不定他还会在背地里笑你傻，笑你蠢，笑你愚笨的为他苦苦等候！若儿，你将来长大了，切莫要跟娘亲一般痴傻愚笨，切莫要相信这天下男子的甜言蜜语，他们都是骗你的，都是……！”


    “娘亲……！”若儿满脸痛楚的尖叫出声，“娘亲你拧痛我了！”


    凌小刀一窒，瞬间回过神来，慌忙松开自己掐住若儿手臂的五指，“若……若儿！对……对不起！”抬手掩口，她又是羞恼，又是尴尬；自己这宛若泼妇骂街般的怨恨表情，只怕是吓住若儿了。


    若儿白着脸，恐惧的瞪着凌小刀，颤声道：“娘亲……你不要伤心……！”


    伤心？凌小刀闻言眼神骤暗，不耐道：“算了！若儿，不念了；娘亲累了，想歇息了！”背过身，凌小刀不愿让若儿瞧见自己此时脸上恶鬼般的狰狞怨恨表情。


    “娘亲……！”若儿想哭，却又不敢哭，只得嗫嚅道：“……那你，好生歇息。”凌小刀此前愤恨的表情，若儿是看在了眼里的，虽然她不是很懂，但隐隐的也是觉出娘亲是在生大王爹爹的气；她想叫娘亲不要伤心，不要生她大王爹爹的气，可是……连她自己都在生大王爹爹的气。


    终是要回屋睡觉的，纵然她不愿离去，然，终是要让娘亲歇息的。


    若儿默默的站起身来，转身步至宜阳阁大门口，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呆呆的瞪着凌小刀，满脸的神色复杂；微顿，若儿举步踏出门去；轻轻的合上了房门。


    门扉轻响，凌小刀俏圆的眼眸眨了眨，嘴角一撇，万千的酸楚伤心，悲愤哀怨化着一声哀鸣，她扑下身去，匍在绵软的绣枕上哽咽、抽搐、恸哭不止。


    自早上她察觉了自己这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的古怪异状之后，她隐隐的明白了一件事情；她，其实并不是鬼上身，而是要死了，也许就在今晚，她就要死了；这日来的异状，其实仅是她在临死之前回光返照的场景罢了！


    回光返照，凌小刀是亲自见过的，那年外公病重，临死前一天，也像自己一般，红光满面，精神好得不得了；然，第二日，外公躺在床上，就永远的与世长辞了。


    凌小刀向来怕死，她对“死亡”这两个字，从来都是恐惧害怕的；可，现下，她无故的感觉坦然，莫名的感觉无所谓，反正她早该是要死的，当初那柄水果刀刺入她的心脏，若没有勾魂使者那神棍，她本该是死了的；俗话说的好，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老天爷要你死，你注定是要死的，而今日，只怕正是那“十五”。




凌小刀之死（1）

思及此，凌小刀抹了一把鼻涕，漠然的笑了笑，心道：穿越到这古代这多月了，凌小刀你该见识的，也算是见识过了，上官云琰纵然狠心残忍，但他终归是爱过你的，那么你应该感觉到庆幸，因为你在有生之年，花了三个月，令一个狂野霸气的男人深深爱过，恋过，疼过你；你该死而无憾，也该死得其所。


    咳嗽一声，她扶着床沿缓缓的躺下身去，眼皮垂下，眼角溢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没入发鬓里。


    只是，琰，我可能来不及瞧你最后一眼了；叹息完毕，凌小刀强迫自己睡去。


    凌小刀是聪明的，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她这一觉睡下去，的确再没有醒过来。


    隔日，新年第一天，大雪依旧簌簌飘落，丝毫不见半分停歇；宜阳阁院子中的白雪，因这连日来日夜不停的累积，已然深没人膝，连带行走，都感觉到困难。


    新年新气象，穿新衣，戴新帽，朱似玉换上厚重的织锦棉袍，脚上穿着绵软的雪靴，心情愉悦的提着食盒踏在积雪上，略显艰难的步入宜阳阁的院子；若儿寒森森的立在宜阳阁门外的屋檐下，径直抬眼观雪，瞧见朱似玉，意外的竟是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朱似玉有些诧异，步上前去拍了拍她小小的肩膀，笑道：“若丫头，一大清早的，你不在屋中烤火取暖，站在屋外做甚？”


    若儿微微一晃，有些站立不稳；朱似玉见她小脸惨白中泛着青灰，眉头一皱，低喝道：“瞧你，冻成这般模样，怎地不知道多加两件衣衫。”


    稍顿，朱似玉见若儿双目无神的默不作声，便是抬手捏捏她的脸蛋，笑骂道：“小丫头片子，是不是饿了……！”倏地一惊，朱似玉惊呼出声，“若儿，你是不是身体不适？为何脸颊这般冰冷僵硬。”


    若儿闻言，再也憋将不住，双臂大张，一把搂住朱似玉的纤腰，嚎嚎大哭起来，“我娘亲……似玉姨姨……我娘亲……！”


    她娘亲？朱似玉打了个突兀，心中骤寒，臭小子……？她心中瞬间涌上来不好的预感；一把推开若儿，朱似玉飞脚踹开宜阳阁的大门，冲将进去。


    入目若瞧，朱似玉骇得魂飞魄散，但见凌小刀榻下的青石地板上，血迹蔓延成一片，掀翻在旁的木盆内，丝丝红斑已然凝固，冻结。




凌小刀之死（2）

“哐当——！”一声，朱似玉手中的食盒跌落在地，她颤抖着腿脚奔将上去，却见凌小刀安详的躺在床榻上，双眼轻合，瘦得不成人样的脸颊，死灰中泛着惨绿；朱似玉哆嗦着伸手探查她的鼻息；稍怔，她惊叫一声，小腿一软，瘫倒在地。


    “臭小子——！”朱似玉凄厉的吼叫响彻了整个宜阳阁，悲伤袭来，她晕倒在地。


    后置，宜阳阁中来了很多人，妙回春老爷子也来了；他把完脉，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摇了摇头，悲泣道：“已是……已是回天乏术了。”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随即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哽咽抽泣声。


    “臭小子……！”朱似玉刚醒来，闻言一窒，差点再次背过气去。“为何？为何会这般？老爷子，臭小子不是服下了九转续命丹，昨日已好了么？为何今日……老爷子？”朱似玉冲上去前去，一把拽住妙回春的手臂，忿忿然的大吼。


    妙回春微微侧目，浑浊的老眼中滑落两粒泪水，任由朱似玉抓着他连番猛摇，哑声道：“她昨日若是昏迷不醒，或许还有救，可是……可是她昨日一反常态的能言能语，精神状态大好，这是回光……回光之照啊！”


    朱似玉气息一弱，瞬间明白了昨日自己去找妙回春，他为何会说“陪着她，她想干什么，做什么，都照她的意思去办。”他这话，分明就是暗指臭小子活不成了，想让臭小子能在最后的短短几个时辰内，开心走完剩下的旅程，了无遗憾的去投生；为何自己还这般蠢，竟是连半点察觉也无。


    思及此，朱似玉“哇——！”地一声嚎嚎大哭起来；其实，就算她昨日从妙回春言语中察觉了凌小刀的异状，她也毫无办法的，此厢自责，实属不必。


    朱如花红着眼，奔上前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朱似玉，低声哽咽道：“似玉，节哀顺变。”


    朱大婶转过头去，不忍再瞧；范玲珑吸了吸鼻子，一边擦拭眼角的泪渍，一边道：“影儿素来坚强刚毅，我还道她能挺得住，岂知这坚毅的人一旦落了病，说倒便倒，比我这样自幼身子羸弱的人，更是不堪一击。”


    严斐与麻骨、虎头三人闻言，心中同时惨痛；严斐低声叹道：“拖了这多日，想必嫂子也是心力不及，于她来而言，此番去了，正是解脱。”


    五大三粗的麻骨与虎头，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惨然。


    “多好的丫头啊！”朱大婶哀叹一声，对严斐低声道：“咱们，咱们给影丫头准备后事吧！只是不知她爹娘在哪里，该派人前去通知他们一声的。”


    严斐摇摇头，他也不知嫂子来自何处，大王也许知，可大王现下不在寨里；忆及上官云琰，严斐更是怅然，以上官云琰对凌小刀的疼爱，他若是知晓此事……严斐不敢去想象。




若儿最后的逼迫（1）

此番骤变，惊骇了火麟寨中的所有人，家家户户挂悼帘，隐痛成片，再无人有心思过这新年；午后，严斐与朱大婶张罗着给凌小刀操办后事，傍晚，香烛纸钱，白衣敛服，乃至红漆棺木，诸多器物已然命人准备妥当，临入棺了，若儿却突然跳至凌小刀的床榻上，满脸戾色的张臂阻止。


    她冷着一张小脸，寒声道：“不许你们将我娘亲搁入棺中，黑漆漆的一片，又冷又硬，我娘亲定是不喜欢。”


    “若儿——！”严斐拉长了声音，很是不快。这小丫头以为他不心痛么？嫂子与他相处这多日，堪比手足，情谊深厚，她以为他不难过么？


    朱大婶奔上前去，强笑着轻哄，“若丫头，你娘亲去了，咱们该当让她入土为安，你……！”


    朱大婶话未说完，便让若儿的尖叫打断，“我娘亲没死！我娘亲没死！她心口还是热的，你们不能将她埋了！”


    “若儿……!”朱似玉哽咽着也加入了劝话的行列，“大夫已是说了，你娘亲她全身都僵硬了……！”


    “放屁！放屁！全都是放屁，我娘亲没死。”话落，若儿唰地一下，从身后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横在身前，正是凌小刀的护影。


    三人突然见她掏出这匕首，皆是大骇；若儿年幼，这匕首锋利异常，她若是一个不小心，刺伤了自己，又或者划伤了旁人，均是不好。


    但听若儿戾声怨恨道：“你们全都是坏人，你们全都想我娘亲死，就算她没死，你们也想将她埋在土里，活活憋死……！”她眼中寒光一闪，转头瞪着严斐爆喝道：“都是你这丑八怪，不愿命人下山去寻我大王爹爹回来瞧我娘亲，害我娘亲吃不下饭，喝不下药，变成现下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若儿——！”朱似玉与朱大婶异口同声的几欲喝止若儿再言，但若儿怨恨悲愤之下，怎能喝止得住；但听她一字一句的寒声又道：“今夜谁敢动我娘亲一个手指头，我就……杀……了……他！”语毕，若儿将手中的护影凌空虚划了两下，满脸狰狞。


    严斐见状，眼神一暗，瞬间抢将上去，探手，就要夺下若儿手中的匕首；若儿见他奔来，心知自己敌不过他，猛一咬牙，将匕首架在自己纤细的脖子上。“丑八怪，你若是再过来，我便死在你面前，你信是不信！”




若儿最后的逼迫（2）

严斐怒吼一声，长臂瞬间探出，若儿也不是盖的，小小年纪腻是心狠，她微一使力，匕首锋利的刀刃在她脖子上划出一条血丝，“滚开！”若儿尖叫。


    朱似玉见她脖子上突兀的延落几粒血珠子，慌忙冲上前来，抓住严斐探出的手臂，低声道：“严大哥，不可！这小丫头看似文弱，性子实则刚烈，莫要将她逼急了，自刎而亡。”


    呜咽一声，朱似玉续道：“她没了娘亲，心中惨痛非常，再留……再留臭小子两日，待这小丫头认清了事实，她定是会放弃，不再阻拦。”


    严斐哀叹一声，缓缓的垂下了手掌，后退站立。


    “若儿，我等……我等不逼你，但是……但是你娘亲她真的……！”朱似玉哽咽着说不下去。


    若儿不愿再听他们废话，便是喝道：“出去！”


    啊？三人一愣，若儿颤抖着尖叫，“我让你们出去！听见没有？”话落，她手中的匕首再次使力，划入柔嫩的皮肤里，血丝蔓延成一条直线，汩汩渗落；这一白一红的强烈对比，刺痛了三人的眼。


    朱似玉气得双手齐摆，悲泣道：“若儿，不可啊！”


    “出去啊！”若儿双目凝泪，朝着众人第三次咆哮；清秀的小脸，扭曲作一团，而她的神识，却已然是癫狂。


    “好好好！我们出去！我们出去！”朱大婶看不过眼了，慌忙往门外退去。朱似玉拉了严斐，也是跟在朱大婶身后，往门边步去。


    猛地停滞住前行的步伐，严斐转过头来，柔声道：“若儿，记得给自己的脖子上药。”


    若儿冷着脸，哼了声，压根不甩他的帐。


    三人离去后，若儿跳下床来，奔上前去拉上门扉，紧紧的插上门栓，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趴在凌小刀塌前痛哭失声。


    “娘亲——！”


    翌日，若儿守在屋中，任凭朱似玉等人将宜阳阁的大门拍得“砰砰”作响，她也不开，严斐、麻骨、虎头等汉子，朱大婶，朱如花，范玲珑等女眷，全都来过一遍，隔着门扇好言相劝，但若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也不开；她又不傻，他们全都想将她娘亲“入土为安”，埋了了事。


    大年初三，屋外的大雪依旧簌簌飘落，因没了火盆，宜阳阁中冷得跟冰窖似的；若儿守在屋中，寻了几块糕饼吃下肚去，卷缩在凌小刀身旁，怔怔的瞧着她。


    自前日她以死相逼，逼走了严斐、朱似玉与朱大婶后，她找了白布缠住自己受伤的脖颈，就再也不曾开过门，也极少喝水饮食，却将那从翠萍手中得来的九转还魂丹分次喂入凌小刀口中，还强行给凌小刀灌水。


    无故的，她终是感觉她的娘亲没死，纵然她的娘亲身子僵硬，面色暗淡惨绿得跟恶鬼一般可怕，她还是感觉她的娘亲没死；午时，若儿给凌小刀的嘴巴灌了水后，便是伸手去探凌小刀的胸口，触手所及，冰凉一片，突然间连那仅剩的温热也消失了。


    若儿惊恐着以为自己的感觉出了错，慌忙双手齐出，印在凌小刀的胸口；片刻之后，还是冰凉一片，若儿大惊，再次痛哭失声；她的娘亲，终于挣脱不过死神的束缚，去了！




上官云琰之痛（1）

而与此同时，火麟寨外的草地入口处，转出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来人一袭银光闪闪的铠甲上覆满了落雪，长长的青丝凌乱的系在脑后，风尘仆仆的面上，青黑色的胡渣遍布下颚，跟长发一般，皆是落满了白雪。


    刚至山门，这人跳下马来，顾不得命人开门，直接纵身跃过那一人多高的围墙，凌空踏在屋脊上，往宜阳阁的方向急掠而去。


    他的内心，很焦急，很担忧，同时也是，激动莫名。他，正是在两国交战剧烈中抛下万千士卒，由南国策马狂奔返回火麟寨的威武大将军，琰武王，上官云琰。


    几个起落之后，上官云琰跳至宜阳阁外的院子里，但见大门紧闭，他冲上前来，抬脚便欲踢开，微微一窒，他收回脚掌，换着用手轻拍。


    “影儿！影儿！开门，本王回来了。”按捺不住的狂喜听而即明。


    上官云琰的声音传入若儿的耳朵里，若儿心中“咯噔”一下，大喜，慌忙跳下床来，跑上前去开门。


    若儿刚拉开门，还来不及言语，上官云琰便是避开她，冲至榻旁，一把掀开盖在凌小刀身上的锦被，喜笑颜开的大叫：“影儿，你这小懒猪，午时都过了，你还在……！”


    话未说完，但见上官云琰高大的身子猛烈一颤，“啊——！”地一声惨叫出声，“影儿——！”他四肢厥冷，“噗通”一声摔倒在地，震撒满地的雪花。


    随即，上官云琰凄厉万状的悲嚎着再次爬起身来，扑到凌小刀身上，频频拍打着凌小刀的小脸，大声哭叫道：“你怎地了？影儿，你怎地了？”双眼金星直冒，上官云琰心痛得几欲晕厥过去。不！不会的！怎可能……这怎可能？


    “怎可能！”上官云琰悲嚎一声，伸手去探凌小刀的鼻息；这一探，上官云琰脑中“轰隆——！”一声，如遭电击，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但听他语无伦次的悲声嘶叫道：“影儿……本王求求你，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影儿，本王求求你，你莫要吓我，莫要跟本王顽皮，影儿……你快醒醒啊！”手指一僵，上官云琰转而死死的钳住凌小刀的手臂，将凌小刀的尸体摇得前后晃荡不定。“本王命你，给本王睁开眼睛！”他爆吼。


    凌小刀合着眼，单薄的身子在他剧烈的摇晃下，脑袋一前一后频频的胡乱点摆，却终是没有睁开眼睛；上官云琰泪眼朦胧的瞪着凌小刀了无生气的瘦削面容，万千的惊恐，失措，不信，悲伤宛若潮水般，层层叠叠的涌将上来，袭遍了全身，冷到了骨子里，疼得他几欲窒息。




上官云琰之痛（2）

他还是不信！他还是不敢相信！怎可能！怎可能？这怎可能啊？


    手下微顿，成串成串的眼泪，顺着上官云琰憔悴的面颊簌簌滚落，打在凌小刀僵硬泛白的脸上，他倏地仰头撕心裂肺的狂笑出声，他笑自己，也笑凌小刀，笑他们俩的相遇，相知，相爱……更笑世事的无常，笑苍天的残忍和狠心。


    上官云琰一边狂笑，一边爱怜的轻抚着凌小刀瘦骨嶙峋的惨绿面容，心中越是绞痛，他笑得越是大声；恍惚着，他有一种神魂离窍的感觉，狭长的双目爆红一片，任凭泪水似那漫天的狂风暴雨般，频频坠落，他在心中轻叹：影儿，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受了多大的苦？为何你会瘦成这般模样，瘦得眼眶下陷，双颊收紧，瘦得青丝枯黄，簌簌掉落……影儿，你曾经对本王许诺，你会乖乖的，好好的留待火麟寨，等本王回来……影儿，你怎能如此作为，怎能抛下本王，弃本王于不顾，你怎能这般心狠似铁。


    上官云琰凄厉的笑声在宜阳阁内来回盘绕，回旋，听入若儿耳中好似哭狼嚎般惨痛难耐。她忍不住悲从中来，扶着门框瘫倒在地。


    笑声一顿，“影儿——！”上官云琰突然像野兽般凄声悲嚎着埋下脑袋，泪流满面的频频亲吻着凌小刀的面颊，眉骨，鼻翼、嘴唇，声泪俱下的哀求道：“影儿，本王求求你，你快醒过来，快回来本王身边，影儿……！”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顾不过来；仅是感觉自己全身都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愤痛楚中；原本清澈的泪水渐渐泛红，最终化着两股血泪，在他英武的面颊上纵横，蔓延，染红了凌小刀苍白得近乎于灰绿的俏脸。


    上官云琰哭了笑，笑了哭，他抱着凌小刀，将自己胡渣丛生的面颊贴在凌小刀的脸上，千般眷恋，万般依恋的来回磨蹭着哭了笑，笑了哭。


    如此反复多次过后，终于，上官云琰心中挖心剖腹般的疼痛累积到了临界点，他


    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敲了一记，身子触电般地连番抽搐了几下，随即拥着凌小刀重重的摔下床去，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瞬间，昏迷不醒。


    谁的天……塌了？


    上官云琰的天，塌了！




上官云琰之疯（1）

朱似玉一进屋，便瞧见上官云琰与若儿晕倒在地，她来不及细想上官云琰为何突然出现在宜阳阁中，慌忙去唤了严斐等人前来。


    妙回春接到消息也是来了；替两人把了脉，若儿年幼，这几日来未曾好好饮食，加之心力交瘁，疲惫不堪而晕倒的，而上官云琰，是因悲伤过度，而导致的重度昏迷。


    朱似玉命翠萍抱了若儿去歇息，妙回春给上官云琰施过针灸，他便是缓缓的睁开眼来。


    上官云琰刚一醒来，瞧见榻上的凌小刀，心中骤痛，倒抽了两口冷气，强行抑制住自己心间的悲伤，对妙回春挥挥手，低声道：“老爷子，本王……无事，你……你去吧！”他是武将，统领十万神威军，向来自制力极好，就算再伤心，他也不愿让旁人瞧见自己的眼泪。


    妙回春叹了口气，便是走了；上官云琰遣离了朱大婶、范玲珑等人，徒留朱似玉与严斐在屋内。


    他黑着脸，目光阴骘凶狠的在两人面上来回扫视；朱似玉与严斐被他瞧得浑身寒毛倒立，鸡皮疙瘩掉满地。


    微顿，上官云琰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轻声道：“严斐，这年……过得可好？”


    严斐不知他这话是何意，噤声不答；上官云琰眼角肌肉跳动了两下，戾笑道：“严斐，难道你不该跟本王解释一下，影儿……影儿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提及凌小刀，上官云琰心中抽痛，几欲流下泪来。


    “大……大王！”大冬天的，严斐额上却渗满了虚汗。“嫂子，嫂子十日前身染风寒，喝不下药，吃不下饭，饮不下水；一旦进食，便是会呕吐不止，甚至呕咳吐血，是故，我们不敢强迫她饮食……！”


    “砰——！”地一声，上官云琰一掌劈碎了身旁的木椅，厉声爆喝道：“何为身染风寒，喝不下药，吃不下饭，饮不下水？本王离山之前，命你好好的照顾本王的夫人。”抬手一指凌小刀，上官云琰嘶声咆哮道：“这就是你照顾的结果，你还给本王的，是……是一具……！”语音一窒，上官云琰抽搐哽咽着无法出声。




上官云琰之疯（2）

上官云琰的震怒悲愤的狰狞表情，落入严斐与朱似玉的眼里，两人骇得同时一哆嗦，几欲跪下身去；严斐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嗫嚅道：“大……大王，严斐，严斐知错，甘愿受罚。”


    “受罚？”上官云琰惊呼一声，倏地笑出声来，“哈哈……受罚！严斐，你跟本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以为受罚，便能成事？”


    啊？严斐与朱似玉闻言骤惊，但见上官云琰神色一变，漠然道：“影儿之死，本王终是不能接受；严斐，似玉，并非本王心狠手辣，不近人情，实是你二人未曾照顾好她，令她身死；故而，今日本王要你二人给影儿……！”上官云琰说到此处，眼中红光爆闪，满脸的凶残狠辣戾色。


    腾地站立起身，上官云琰身法奇快的掠至两人身前，抬臂一左一右死死掐住两人的脖颈，一字一句道：“……陪……葬！”


    话落，他十指猛地收紧，指尖掐入两人颈部皮肤内，十个血色窟窿骤现，殷红的鲜血随即迅速渗出；而他的眼中，泛着血红色的绝望戾芒。


    严斐与朱似玉吃痛，满脸惊惧的手足齐挥，奋力的踢打着上官云琰的身子；上官云琰任凭两人对他拳脚相加的猛锤猛打，仰头疯狂的大笑道：“你二人死后，本王自会命人照顾好朱大婶，朱如花，与孜孜……！”


    严斐与朱似玉闻言，这才真的相信上官云琰是想要他俩的命，两人惶恐着又是愤怒又是伤心；两人跟在上官云琰身边多年，他们实是不敢相信上官云琰会对自己下手；然，不信又怎样，现下掐入两人脖颈内的手指，眼前这张煞血阎罗般的扭曲脸孔，真真切切，不似作假。


    “大王……！”朱似玉扳住上官云琰的手指，哭出声来。


    上官云琰笑了笑，突然声泪俱下，“似玉，本王本不想杀你，真的，似玉，本王知道此事错不在你；可是本王心中怨恨，本王心中难受，本王没了影儿，本王心痛；似玉，影儿喜欢你，影儿她将你当作亲姐妹，看得甚重；是故，似玉，你跟本王一道下去陪她，可好？”


    朱似玉闻言，骇得魂飞魄散；大王这人，也腻是恐怖了些，竟因臭小子喜欢自己，而要自己以身死做陪。




上官云琰之疯（3）

严斐扳着上官云琰的手指，闻言也是大骇，他忍不住颤声道：“大王……我跟在你身边多年，南征北战，建功无数，你不能……！”


    上官云琰忽尔一笑，截断他的话道：“严斐，影儿之死，你当负首责。”摇了摇头，他泣声道：“我知你建功无数，可，本王要的不是争霸天下，不是丰功伟绩，本王要的，是影儿……现下本王没了影儿，本王痛不欲生，唯有杀了你，本王才能死而无憾，死能瞑目。”话落，他气势一提，漫天的森寒厉酷之气瞬间溃散开来，震得屋内的桌椅器物微微颤抖。


    严斐又是惊恐，又是骇然，他终于明白了，领悟了，上官云琰爱恋凌小刀，已然是至了极限，已然是至了病态……已然是，走火入魔。


    一个人，因一段感情，而不惜杀死自己最亲近的兄弟与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丫鬟，那么，这个人，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这个人疯了！


    是的，上官云琰……疯了！


    严斐与朱似玉皆是有功夫的人，且身手不错；他俩在上官云琰的凶残逼迫之下，当即再也顾不得其他，同时扬臂劈出，急风掠过，斩站在上官云琰的手腕上。


    剧痛传来，上官云琰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松开了掐住两人脖颈的手指；严斐与朱似玉知他怨恨深重，杀意已定，今日若是不取自己二人性命，定是不会善罢甘休，便是同时迈步，朱似玉挥掌印出，严斐飞脚急射；两人同时攻向上官云琰面门。


    上官云琰见状，纵身一跃，险险的避开两人的掌风与飞脚；严斐与朱似玉早已被上官云琰的狠心狠情之作为激得怒气连连，十分心寒；是故，见得上官云琰躲将开去，两人折身再次攻将上去。


    上官云琰拳脚功夫虽是厉害，但凌小刀之死，已然是让他心神大乱，神识恍惚，当即也没反映过来要应对，背部硬生生的吃了两人的连番重袭，受创。


    单腿跪地，上官云琰张口“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溅洒在凌小刀身上的锦被上，也溅洒在凌小刀苍白的脸上。


    严斐与朱似玉见状，异口同声的大叫：“大王，你无事吧！”攻势一收，两人懊恼着便是欲奔上前来扶他。




上官云琰之疯（4）

上官云琰转头瞥了两人一眼，白着脸阴森森的喝道：“毋要过来，你二人……你二人若是不想死，便是赶快离开此地。”话落，他双手撑地，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


    严斐与朱似玉对视一眼，同时惊愕，此前大王还执意的想杀他二人，现下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上官云琰背对着两人，抹了抹嘴角延落的两挂鲜血，爆喝道：“从现下开始，不许你二人踏入宜阳阁半步，滚！”


    朱似玉见他脚下打偏，却还在强作镇定，漠然而立的模样，心中惨痛，忍不住颤声低唤，“大王——！”


    上官云琰倏地转过身来，一把捞起地上的阔刀冥燕，直直的指着两人，寒声道：“莫不是要本王用这冥燕斩下你二人的脑袋，你二人才肯走？”


    他竟是连冥燕都用上了，严斐寻思着自己与朱似玉手无寸铁，而大王现下又是疯狂若魔，倘若有个不慎，只怕自己与朱似玉真的要将脑袋留待此间了；当即他毫不犹豫的抓住朱似玉的胳膊，将她拖了出去。


    严斐与朱似玉走后，上官云琰合上房门，紧紧的插上门栓，便是倒屏风后面去打水，拧干毛巾，折身奔至凌小刀榻旁坐下，轻轻的给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他一边轻拭，一边泣声道：“影儿，对不起，屋中没有热水，这清水很是冰凉，本王只能将就着给你用用。”微微一愣，他歉意道：“影儿，对不起！本王没有杀了严斐给你报仇，也没有杀了似玉给你做陪，终是因本王下不了手，他二人跟随本王多年，对本王忠心耿耿……本王本是想真的杀了他二人，倘若他二人不曾反抗的话……！”


    手下一顿，他将毛巾搁在榻旁的木桌上，轻轻的拍打着凌小刀的脸颊，红着眼睛低笑道：“你这小懒猪，总是爱贪睡，现下好了，你可以永远的睡去，再无人能打扰你。”


    雾气涌进眼眶，上官云琰双目凝泪，吻吻凌小刀的嘴唇，强笑着打趣，“不过睡得太久，本王恐你会似在将军府中一般，会做恶梦；故而，本王决定陪你永远的沉睡，这样，你便是不会害怕，不会感觉孤单。”


    话落，上官云琰环顾一周，见得若儿掉落在凌小刀床角的那柄匕首，便是抓在手中；手掌微微一震，刀刃脱鞘，上官云琰瞪着这薄如蝉翼，寒光闪闪的刃口，忽然想起当初自己赠凌小刀匕首那夜，自己与凌小刀的对话。


    “琰，我想你了！”


    “想我？才多久没见，就想本王了！”


    “只要我看不见你，就会想你；你若是一块手绢该多好，我就将你天天揣在口袋里。”


    “本王若是有法术，能变幻，定是也愿意变作一块手绢……！”


    了了几句对话，上官云琰现下想来，突然就明白了凌小刀当时的心情；是的，只要她看不见自己，便是会想念自己，而自己这多月来，都远离她的视线之外，那她，该有多想念自己。




欲死之际的回魂（1）

而现下，两人阴阳相隔，她在另一个世界想念自己，只怕是想念到嚎嚎大哭；上官云琰怔怔的瞧着凌小刀，竭尽所能的想将她的容颜刻绘在自己的脑海中；微顿，他闭上眼睛，扬起手中匕首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上官云琰的匕首触及自己脖子之时，一阵急风掀起，有人一把死死的拽住了他的手腕。


    上官云琰一惊，慌忙睁开眼来，却见躺在榻上的凌小刀突兀的伸出瘦得跟鸡爪一般的五指，死死的掐住他的手腕；上官云琰心间一喜，慌忙转移目光往凌小刀的面上瞧去，这一瞧，他却又是大惊失色。


    但见凌小刀依旧紧紧的合着眼，并未醒，可她的手臂，就这样诡异的横亘在上官云琰的面前；上官云琰骇然，这一刹那间，他有一种见了鬼的感觉。


    不过上官云琰的惊恐也仅是持续了片刻，因他瞧见凌小刀的睫毛眨动了两下，苍白干裂的朱唇微启，凌小刀嘶哑着嗓子道：“咳……该死……！”


    上官云琰闻言大喜过望，慌忙丢下匕首，想要去拍凌小刀的脸颊，无奈手腕叫她直直的臂膀拽住，无法近身。


    与此同时，凌小刀眉头一皱，接着刚才的话断断续续的厉声道：“……该死的……丑八怪，你……咳……你又想拍断……咳……我的，我的肋骨……！”


    “影儿！”上官云琰喜得手足无措；然，凌小刀并未听见他的声音，自顾道：“……叫，叫本大王……咳……当场逮住……逮住了吧！咳……本大王……定是要……要你还两根……咳……肋骨，肋骨来！”


    她这两句话，虽是说得极慢，但咬字清晰，不见混乱，上官云琰倏地笑出声来，忽而眼圈一红，随即又嘶声力竭的哭了出来。


    他哆嗦着握住凌小刀掐在自己手腕上的五指，一指一指的扳开。然后扑上前去，俯首，直截了当的印在凌小刀的唇上。


    万千的欣喜，万千的安慰，万千的幸福，万千的感激涌进他的心头，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也不知该做什么好，仅是狂吻着凌小刀，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


    上官云琰捧着凌小刀的脸，缠绵悱恻的轻舔着凌小刀干裂的嘴唇，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滚落，溅散在凌小刀的皮肤上。


    凌小刀应承着他的热吻，原本还以为自己又做梦了；却感觉脸上热热的，竟是有水流趟过，她有些诧异，鼻中灌入熟悉的檀香气息，她的感觉忽尔全都醒了过来，唇瓣上的热吻，那般熟悉，那般蛊惑，他的胡渣刮痛了她的脸，这刺痛，却又那般真切。




欲死之际的回魂（2）

倏地睁眼，她瞧见那双紧闭的狭长双眼，瞧见那对睫毛上汩汩渗落的热泪，心口一紧，她慌忙眨了眨眼，错觉？


    可，好像，也不是的。


    微微一窒，凌小刀鼻中一酸，嘴角扯动，哭出声来，“琰……咳……是你……么？”


    这一声“琰……咳……是你……么？”传入上官云琰耳中，有如天籁之音般，十分悦耳动听，上官云琰蓦地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的对凌小刀猛点头，强笑道：“是我！是我！是本王！”


    凌小刀又一窒，抬手揪住他的脸颊，用尽了吃奶的劲拧了两把，哭叫道：“你……咳……你，终是……咳……回来了！”


    上官云琰拽住她的手掌，紧紧的握在手中，悲泣道：“本王回来了！本王回来了！影儿，本王回来了！”


    凌小刀嘴角一撇，嘶哑着声线“哇——！”地一声哭将出来。


    上官云琰见她一哭，心中骤痛，慌忙埋下头去，含住她的嘴唇，泣声道：“本王的小小影儿，莫哭莫哭！你一哭，本王便也是想哭。”


    凌小刀听他唤自己作“小小影儿”，心中一暖，便是收住哭声，想要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却又无故的感觉力不从心；她这十日来终日昏睡，甚至呼吸停止，身子十分孱弱，此前拧了上官云琰的脸颊两把，已是用尽了她残余的所有力气，当即无奈，只得嘶声道：“我以为……咳……我以为我再也……咳……瞧不见……瞧不见你了。”


    上官云琰摇摇头，强笑道：“不会的！不会的！你怎会瞧不见本王。”他见凌小刀说话上气不接下气，不仅咳得厉害，并且很是费劲，便是立起身来，道：“你莫要说话了，好好歇着，本王去唤妙回春来给你瞧瞧。”


    凌小刀见他要走，慌了，嘶声大吼道：“不许……咳……走！”


    上官云琰见她恼怒，慌忙又坐下身来，安抚道：“好好！本王不走，本王在这里陪着你。”睇了一眼她的胸口，上官云琰担忧道：“你刚才说你的肋骨叫严斐拍断了……！”眼神一暗，他续道：“本王先帮你瞧瞧，伤得重不重。”他在心中暗自爆怒：严斐，稍后本王再予你算账。


    凌小刀见他不走，虚弱的笑了笑，心道：反正是自己的夫君，摸都摸过了，瞧瞧又有何妨。


    上官云琰见她笑得跟花般灿烂，也是心情大好；当即也是有些感动，这傻丫头，听闻自己不走，竟是会这般开心，真是……！




欲死之际的回魂（3）

掀开被子，上官云琰轻轻的扯开凌小刀的衣衫，解下肚兜，面色一红，他强忍着心间的燥热，不愿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凌小刀胸前的那两坨粉白肉团上；抬手，他按住凌小刀的胸口，一边狂咽着唾沫，一边强迫自己细细的去感应她肋骨的异状。


    微顿，上官云琰松了口气，低声道：“还好！仅是错了点位，不是很严重。”睇了凌小刀一眼，他沉声道：“你现下感觉怎样？若是无碍，本王便是帮你接上，稍后敷了药膏，修养半月，便是会好。”他可不愿让妙回春那老头给他的影儿接骨。


    错了点位？凌小刀撇撇嘴，嘶哑着嗓子不快道：“你……咳……你到底会不会……咳……瞧啊？我……咳……痛得……痛得……！”


    上官云琰恶笑一声，佯作一本正经道：“本王沙场争战多年，摔断腿脚的马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替上百匹马儿接过骨头，你莫不是信不过本王？”


    呃，摔断腿脚的马儿，他可真是会比喻。凌小刀哀怨的瞪了上官云琰一眼，怒道：“我……咳……我又不是……马儿。”


    上官云琰见她说话太过艰难，不忍心再逗她，便是道：“行了！你莫是再对本王的‘手艺’心存怀疑，本王现下就帮你接上，以免后置越发严重。”身子带伤，无论大小，终是耽搁不得。


    不待凌小刀回答，上官云琰摸准骨位，猛一使力，但听“咔嚓”一声，胸腔内传来的脆鸣与凌小刀口中“啊——！”的惊呼同时炸响。


    上官云琰哀叹一声，轻抚上她的额头，擦拭着她额上的冷汗，安慰道：“乖！好了！好了！接好了！”


    凌小刀倒抽了两口凉气，呜咽一声，怨道：“你……你使……咳……这……这大力，咳……作甚？我……我……咳……跟你有……咳……有仇啊？”


    上官云琰飞快的摇摇头，按住她的嘴唇，沉声道：“无仇！无仇！你身子太过羸弱，莫要说话了，乖乖躺着。”他转头瞧了瞧门扉，踌躇着自己此前命了朱似玉与严斐不许踏入宜阳阁内半步，而现下又不能离开凌小刀前去端食，严斐说她多日未进饮食，想来正是因此故，才瘦成这般皮包骨的惨烈模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为何喝不下药，吃不下饭，饮不下水，呕吐咳血？这事，实是大大的古怪哪！


    微一犹豫，上官云琰怀着侥幸的心理大喝一声，“来人！”


    -----------------


    对不起哦!昨晚有事更得少了,今天补上O(∩_∩)O~下午还有




欲死之际的回魂（4）

原本他还以为无人应声的，岂知门外传来朱似玉颤抖的惊喜嗓音，“在！”


    上官云琰突听朱似玉的声音，有些诧异，便是道：“怎是你？”


    朱似玉不回他的问话，反问道：“大王，臭小子活了，呃，不对，是醒了？”听她的声音，颤栗中带着狂喜。其实她跟严斐一直未走，因他俩均被上官云琰此前那漫天的森寒厉酷之气吓住，也被他的疯狂与绝望所震撼，恐慌惧怕的同时，又担心上官云琰会想不开，会轻生，故而一直趴在门扉上偷听屋内的响动。


    而此前上官云琰说的那句“……本王决定陪你永远的沉睡，这样，你便是不会害怕，不会感觉孤单。”惊吓了两人，想要破门而入，但又害怕自己二人一旦冲将进去，便是会惹恼上官云琰，让他再对自己二人痛下杀手，当即有些迟疑不定。


    不过这迟疑没持续多久，就听见了凌小刀微弱的那句，“……该死……！”两人当时的感觉比之上官云琰的惊恐更甚，他俩恍惚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许说是见了鬼了，他俩是亲手探过凌小刀的鼻息的，是确认她“死掉”了的，而这“死”了近三日的人，突然间就说话了，就复活了，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凌小刀后来断断续续的梦呓，宛若在他二人心中分别投下了一枚重量级的炸弹，炸得两人魂飞魄散；真的！真的！凌小刀活了！


    朱似玉欣喜若狂，慌忙叫严斐去厨房命她娘朱大婶跟她姐姐朱如花熬药煮粥，而自己留待此间，想寻个机会进去瞧瞧凌小刀。


    话说上官云琰听得朱似玉的声音，窒了窒，冷声道：“去……！”微微一顿，他有些愧疚，续道：“去端了吃食过来！”


    朱似玉笑道：“严斐已经去了。”她想推门进去，可忆及上官云琰此前搁下的狠话，不许她踏入宜阳阁的大门，咬咬嘴唇，只得作罢。


    屋内，上官云琰无暇顾及朱似玉，一边将凌小刀扶起，一边挪了两只软枕给她垫在背后，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软枕上；随即又扯过被子给她压紧，这才道：“影儿，待会食物送上来，你可是不许顽皮不吃，若是吐出来，本王可是要打你屁股。”


    凌小刀笑吟吟的点头，目光上移，瞧见他身上的铁叶铠甲银光闪闪，沉重无比，而他的脸上，蒙着晦暗的风尘，青黑色的胡渣布满了下颚，红肿着双眼很是憔悴，当即轻声道：“琰，你……咳……先去擦……擦把脸，瞧你……瞧你……！”


    上官云琰急声道：“你莫要说话了！本王知道，本王现下就去擦脸，顺便换身衣衫。”铠甲太过沉重，穿在身上也实是难受。




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稍后，上官云琰洗了脸，换好衣衫，便是拖过一把椅子，靠在上面怔怔的瞧着凌小刀，他这三日三夜来一直在快马加鞭的赶路，此时见得凌小刀回魂，收紧的心随即放松了下来，感觉有些疲倦，有些累。


    瞧了片刻，眼皮渐重，便是睡了去；凌小刀知他疲惫，也不叫醒他，自兀儿呆呆的瞪着他出神；他，瘦了些，也更黑了些，但气势依旧不减；凌小刀想问他为何突然从南国回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但因她气息微微，嗓子干哑，且上官云琰已是睡着了，只得作罢！


    她瞪着上官云琰英武的面容，感觉有些飘渺，有些恍惚，真的是他么？他真的回来了？坐在她面前了？她还是不太敢相信。


    什么怨，什么恨，什么悲，什么愤，什么抛弃，什么残忍……这一切的一切心绪，在她瞧见上官云琰后，在她听上官云琰唤她“影儿”后，顷刻之间，竟烟消云散了，竟不复残存了。


    你说，这多古怪啊！她明明恨上官云琰恨得要死，她明明担心上官云琰担心得揪心，可现下瞧见上官云琰，她就莫名的感觉安心，安稳。


    隐隐的，她仍旧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不属于自己的，终究是会离去的；就好似他现下是出现在她面前，可下一秒呢？下一秒，他还是会离去。两国争战，怎可能几个月就能分出胜负，定个输赢。


    思及此，凌小刀鼻中涌上了一阵酸意，旋即又落下泪来。


    “叩叩叩——！”门外有人敲门，凌小刀想抬手拭去眼泪，无奈手臂无力，便是慌忙埋头，将自己的脸颊在耸起的棉被上擦了两下，擦去泪渍。


    上官云琰浑身一颤，打了个机灵，慌忙坐起身来，“影儿——！”他惊叫，凝神一瞧，见得凌小刀笑吟吟的瞪着他，嘴角一勾，笑了笑；随即起身去开门，心道：应是朱似玉送饭食来了。


    门扉拉开后，进来的不是朱似玉，而是翠萍；翠萍端着托盘福了福身子，“见过大王！”


    上官云琰一摆手，“罢了！”夺下翠萍手中的托盘，他瞧了瞧屋外那群影影绰绰的“闲杂人等”，也不出声喝斥，径直转过身来，将托盘搁在圆桌上，取下托盘上熬得稀烂的瘦肉粥，两个大跨步，坐至凌小刀身前。




凌小刀的“爹爹”

眉头一蹙，上官云琰沉声道：“影儿，本王亲自喂你吃粥，你若是敢吐出来，本王便是要打你屁股。”他终是怕她会吐。


    凌小刀嘻嘻一笑，花痴痴的点头；上官云琰见她笑得呆傻，也是抿嘴莞尔，这傻丫头，真是……！


    上官云琰右手持勺，在热气腾腾的肉粥里搅了两转，舀出半勺糊糊，凑到唇边吹凉，又抿了抿，感觉温度适合了，这才伸至凌小刀唇边，低声道：“来！尝尝好不好吃！”


    凌小刀眼神柔柔的瞧着他，笑得满面生花，勉强张了张口，将那半勺子稀粥糊糊吸入嘴巴了，喉头滚动，勉强咽了下去。


    上官云琰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眼睛，生怕她皱眉吐出；然，片刻之后，凌小刀依旧是一副花痴痴的表情，瞧着他笑容满面，丝毫不见半分不悦难受。


    上官云琰有些惊异，更多的却是欣喜；便是再舀，再吹，再抿，再喂。


    凌小刀傻笑着一直怔怔的瞧他的脸，也一直在张口，在吞咽；要不是因她的眼神很温柔，上官云琰还以为自己的脸上长了脓疮痱子，才让她瞧得这般入神。


    朱似玉站在门外，见状，激动得住嘴唇呜呜的哭出声来；臭小子终是肯吃饭了，臭小子终是不呕吐了。


    朱大婶红着眼叹了口气，感觉也很是欣慰，但听她喃喃道：“年前我还说，倘若这丫头的爹娘在这里，亲自喂这丫头稀粥，她定是乖乖的就吃了，不会说什么不饿，现下看来，她娘亲是不在这里，她爹到是回来了。”


    啊？严斐一愣，有些不明白；朱大婶睇了他一眼，努努嘴，示意严斐去看屋内的两人，“喏！那喂粥的可不就是爹，那吃粥的可不就是闺女！”


    此话一出，严斐与朱似玉眼圈同时一黑；朱如花扯了扯朱大婶的衣袖，尴尬道：“娘，你说什么呢？大王跟影儿是夫妻。”


    朱大婶哀怨道：“夫妻？我看是爹爹在哄自己的闺女吃饭罢了！”


    朱似玉也听不下去了，瞥了一眼身后笑得花枝乱颤的翠萍，低声道：“娘，你就住嘴吧！”


    朱如花强笑道：“是了！是了！娘，大过年的，天色又这晚了，大王回山后滴米未进，你快去给他下饺子。”


    朱大婶白了朱如花一眼，喝道：“你娘老了，轮到你使唤起你娘来了。”话虽是如此说，朱大婶还是喜滋滋的转身离去，给上官云琰煮饺子。


    朱似玉眉毛一扬，嗤笑道：“姐，你使唤娘去下饺子，那你是不是该去烧热水？”


    朱如花虽是姐姐，但朱似玉向来跋扈，她是有些怕她的，干笑一声，朱如花慌忙追了朱大婶而去。




凌小刀活了

严斐见得屋内两人浓情似蜜，便也是摸着脖子笑了笑，龇牙咧嘴道：“说起来，我这脖子现下才感觉到疼。”


    一阵寒风吹来，灌入朱似玉脖子上的伤口里，她也是感觉疼了，倒抽着冷气道：“我也疼，大王真是的，下手这般重，差点掐断我的喉管。”话落，朱似玉打了个哆嗦，瞬间胆怯。


    她，再也不敢去招惹屋内那阎王爷了。


    又睇了一眼屋内的两人，朱似玉与严斐高悬多日的心脏，终于稳稳的落了下来；大王竟是回来了，他的夫人，便是让他自己去操心吧！


    随即，朱似玉吩咐翠萍去照顾若儿，便跟在严斐身后去找妙回春，医治脖子上的伤口。


    话说上官云琰给凌小刀喂完了粥，见她神色如常，毫无呕吐之状，喜得在她脸上连连亲了数下，大赞她之乖巧听话；凌小刀很是得意，连带上官云琰端来腥苦的草药，要她喝了，她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一饮而尽。


    喝完了草药，上官云琰见她咋舌，便是用竹筷夹了酸甜的蜜饯喂她吃；凌小刀一连吃光了半盘子的蜜饯，心甜到了骨子里。她被自己心爱的男人小心翼翼的侍候着，心甜到了骨子里。


    入夜，上官云琰终于有心情吃饭了，一连吃光了朱大婶命人送来的好大一碗饺子，搂着凌小刀疲惫不堪的沉沉睡去。


    后置三日，上官云琰心细之极的将一日三餐改作了一日六餐，换着花样喂凌小刀吃粥，吃糊，喝药，喝汤，什么人参哪！什么燕窝哪！悉数找了出来，命翠萍一一煲成汤羹，喂予她喝。


    凌小刀终是活了！奇迹般的活了！妙回春来瞧过几次，送肋骨伤药予上官云琰的同时，顺带给凌小刀把脉，想探查一下她的身体有何异状，为何能够起死回生；然，终是无果；只得不再细究。


    若儿的脖子上的刀伤，在妙回春的医治下，也已结了疤，她来过几次，一直在门外，未曾进来，因她瞧见凌小刀的目光时时刻刻都定在上官云琰身上，她不愿来打扰他们，便也仅是不定时的来瞧瞧，便又悄悄的走了。


    连日来的大雪，随着凌小刀体力的恢复，也停滞了下来，徒留院落屋脊，白茫茫的一片，十分亮眼；而火麟寨，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这年，该是过得热烈沸腾的。




若儿的话（1）

这日，上官云琰待凌小刀睡着后，花了几个时辰跟严斐、麻骨、虎头等人叙了叙旧，告知了神威军在南国的战况，也询问了凌小刀在火麟寨中的作为，便是踏着积雪返回宜阳阁；他本是想寻严斐麻烦的，因严斐此前拍断了凌小刀的肋骨，可思及严斐脖子上的伤，他又感觉十分愧疚，便当不曾听闻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刚至得宜阳阁院中，上官云琰便瞧见那道蹲在雪地上拍雪人的小小身影，他低笑道：“若儿，你干什么呢？”


    若儿闻言，倏地站起身来，憨憨笑道：“大王爹爹，你看，若儿拍的雪人可好看？”


    上官云琰见她笑得天真，有些恍惚，此前与严斐等人一袭长谈，严斐详细告知了他若儿在凌小刀“死”后，以匕首挟脖，逼迫众人不能给凌小刀敛“尸”之事，严斐惊异于若儿那时狰狞的表情与凶残的狠劲，便是要上官云琰留意若儿平日里的举动，以防若儿心理出现偏差，将来长大了待人处事心狠手辣。


    故而此时上官云琰见她满脸娇憨，十分可爱，脑子霍乱，实是无法将这小小的人儿跟严斐的描述联系到一起。


    上官云琰步上前去，蹲在她跟前，拍了拍那半尺来高的雪人，仰头道：“若儿，你此前为了保护你娘亲，不惜以刀伤身，大王爹爹甚是感激你。”眼神一暗，他拽住若儿小小的手臂，沉声道：“可是若儿，这等凶残的事情，你以后莫是再做再为，倘若一个不慎，匕首真的划断了你的脖子，你娘亲定是会伤心得哭死过去。”


    上官云琰后半句话，可以说是在训斥若儿了，若儿眼圈一红，忿忿然的尖声道：“是那丑八怪不派人下山去寻你，是那丑八怪要埋了我娘亲，他想将我娘亲活活憋死在土里，我……我恨不能杀了他！”


    “若儿！”上官云琰爆喝；眼神冷得能冻死个人，此前严斐坦白交代了他心中所想，严斐是武将，行军打仗多年，受言明的军律教化甚深，要他弃道义于不顾，要他置万千士卒安危于险境，那是不可能的。


    上官云琰虽是恼怒严斐不派人通知凌小刀病重之事，但现下凌小刀好了，他的“疯”病也痊愈了，神识清明间，他严于律己的军人作风又显现出来，当即放过了严斐，现下开始为严斐说话了。




若儿的话（2）

但见上官云琰正色道：“若儿，你还小，你严斐叔叔的所作所为，你现下还不能理解。”拍拍若儿的脸蛋，他续道：“待你将来长大了，懂事了，你自是会明白你严斐叔叔的苦衷。”


    若儿小脸一暗，甩开上官云琰的手掌，后退两步，咬牙切齿道：“我，恨，你！”


    啊？上官云琰一窒，反映不过来；若儿双手握拳，颤栗着重复道：“我，恨，你！”


    “若儿——！”上官云琰见她表情阴骘凶狠，骇然，慌忙探手拽住她的手臂，疑道：“你恨本王作甚？”


    若儿失声尖叫道：“你只会一走了之，你只会对我娘亲不闻不问，你可知，我娘亲她……！”微微一顿，若儿怔怔的落下泪来，“我娘亲是因为想念你，才生病的，她吃不下饭，饮不下水，根本就不是何唠么子的风寒病症引起的，她……她是想念你！”


    啊？上官云琰惊恐，他冷着脸，死死掐住若儿的手臂，厉声道：“你说什么？你娘亲她是因为……！”


    若儿鼻翼迅速的翕动了两下，尖叫道：“你别以为我娘亲现下好了，你便感觉万事大吉了；倘若你再离她而去，对她不闻不问，她还会犯病，还会吃不下饭，还会呕吐不止，还会整日昏迷，甚至，会死掉。”


    上官云琰闻言惊惶失措，怎会如此？他不信；“若儿，你娘亲她现下，不是好好的么？”上官云琰呐呐道。


    “我娘亲她现下是好好的，她现下是在对你笑；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她心中很伤心，很难过，她只不过是不忍见你为她担心，在敷衍你，在哄骗你。”若儿偏着脑袋，愤恨恨的瞪着上官云琰。


    “她……伤心什么？”上官云琰不明。


    若儿流着泪，却依旧在嗤笑，“她伤心什么？你还好意思问她在伤心什么？她以为你抛弃了她，她以为你不要她了。”稍怔，若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挣开他的钳制，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册，塞入上官云琰手中。“给你，你看！”


    上官云琰疑惑着翻开这本四角卷翘的书册，瞪着上面的诗句；若儿喝道：“你念给我听听！”


    上官云琰很是狐疑，不知若儿让他念这《关雎》干甚；但见若儿神色严厉，便是照着书册轻声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在他念诗的同时，若儿转过身去，举目眺望远处山头上的皑皑积雪，整个背影说不出的落寞和孤寂；上官云琰刚念完，便听若儿悲泣道：“你是不是觉得这诗写得甚好，写出了你待我娘亲的心思？”




若儿的话（3）

上官云琰下意识的点点头，这《关雎》赞颂的，是一种极致爱恋，是一种矢志不渝的感情，正如他待影儿的心思。


    若儿却道：“我娘亲曾说，这书上说的是全是作假的，什么日夜思念自己心爱的女子，什么弹琴吹瑟欲讨自己心爱女子的欢心，什么要以鼓乐之礼将自己心爱的女子娶回家，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骗人的……！”


    啊？上官云琰惊恐不定，影儿怎会如此说？莫不是影儿理解不了这诗句？不过影儿她竟是连东洲文字也识得，怎可能不知这词句的意思？


    若儿续道：“我娘亲还说，这天下的男子，均不是何好东西；他爱你的时候，会将你捧在心口，万般的宠爱呵护；但他若是不爱你了，便是会抛弃你，置你于不顾；任你百般伤心难过，他依旧会狠心的对你不闻不问，说不定他还会在背地里笑你傻，笑你蠢，笑你愚笨的为他苦苦等候！”


    微顿，若儿再道：“我娘亲还告诫我说：若儿，你将来长大了，切莫要跟娘亲一般痴傻愚笨，切莫要相信这天下男子的甜言蜜语，他们全都是哄骗你的……！”


    若儿记性极好，此厢重复凌小刀当日的话，竟是连半个错字也没有；上官云琰听她说完，心间惨痛，就算他再笨，他也知道凌小刀这番话的矛头是冲着他来的。


    可是……可是影儿为何从未告诉过他，她心中的真实想法？这番强烈谴责，悲愤到了极致的言语，若儿是万万编造不出来的；那，定是她的娘亲，自己的影儿，亲口所说。


    ……天下的男子，均不是何好东西；天下男子的甜言蜜语，皆是哄骗人的……上官云琰之震怒，实是无法言语，她口中这“天下男子”，指的只怕并非是旁人，而是他，上官云琰。


    上官云琰只觉自己从头到脚，均被一股麻苏苏的凉气裹住，瞬间窜入胸口，痛彻心扉。


    他的影儿，竟是这般想他的，竟是这般认定他的！上官云琰心寒，心冷。


    再也顾不得若儿，上官云琰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转身奔入宜阳阁，他的脚步，凌乱而仓惶。


    --------------


    今天更完啦!^_^




状似冷战（1）

屋里，数只火盆熊熊燃烧，熏得空气焦躁而温暖，翠萍早已将屋内收拾干净，也将床榻上的被褥焕然一新，铺上了温暖厚实的貂绒毯子；上官云琰信手合上房门，铁青着脸步上前去，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火盆旁边，愣愣的盯着榻上熟睡的凌小刀。


    窗外的天空雾蒙蒙的，看似又要落雪了，屋内光线很是昏暗，因数只火盆围绕在凌小刀床下，熊熊的火光映照在她娇俏的小脸上，红润得微微泛光；她的脸颊，已开始长肉，她的眼眶，也不再下陷泛青。


    她，该是慢慢的好了；上官云琰瞪着她的脸，目光直勾勾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气很是静谧，仅有那炭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宣告着此时的屋内还有人。


    瞧着瞧着，上官云琰无故的落下泪来，他想放声大吼，想吼出自己内心的委屈，和悲愤，然，张了张嘴，他实是无法出声；他是男人，是个五大三粗的爷们，他不该哭的。


    可是，他真的想哭，想声嘶力竭的嚎嚎大哭；这床榻上安静沉睡的女子，终日嘻笑顽皮，整日任性胡闹，说起来，实无半分可爱，实无半分贤淑，她离那“贤妻良母”四个字，相距甚远。


    然，他爱她！他犯了失心疯般的爱她，为她痴，为她狂……为她欺君，为她抗旨，为她诬陷忠良，为她欲诛人九族……！


    他为了她，在两军交锋惨烈的紧要关头，抛下万千士卒，置严厉军纪于不顾……他为了她，差点杀了自己最得力的下属，最亲近的兄弟，严斐，还有跟随自己身边数年的丫鬟，朱似玉。


    他为了她，做了这多事，做了这多天地不容、泯灭良心的事，到头来，她说自己不是何好东西，她说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作假的，全都是哄骗人的……终归一句，她不信任自己，她不信任爱她爱到了骨子里的夫君。


    是故，上官云琰想哭，上官云琰感觉自己很委屈，很无辜，很寒心，很……愤恨；他想对她咆哮，他想掐着她的脖子对她咆哮：你为何要折磨本王？你为何要一二再，再二三的折磨本王；本王也是个人，本王也有七情六欲，本王也会伤心，本王也会难过。


    妖女！妖女！妖女！这躺在榻上的女子，是妖女！倘若她不是妖女，他怎会溺水三千，只饮她这一瓢，只在意她这一瓢。


    熟睡中的凌小刀感应到有人注视着自己，且这注视之人的目光森寒阴冷，打了个机灵，倏地睁开眼来，转过头来瞧他，“琰……！”


    上官云琰盯着她脸上的笑容，她竟是笑得如浴春风，她在说出了那般质疑他，不信任他的话之后，还能如此眼神柔柔的瞧着他。这令上官云琰忍不住要怀疑，这个女子，是否有法术，能变幻。




状似冷战（2）

凌小刀见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宛若风云，变化不息，还以为他生病了，便是慌忙掀开绵软厚重的锦被，双脚搁地，赤着双足摇摇晃晃的奔上前来。


    她的身子还是很虚弱，且多日没下床，腿脚僵硬，正是连路都走不稳；还未至得上官云琰身边，惊慌之下，她的脚踝磕到火盆上，“哐当”一声，撞翻了火盆，灼热的火炭跳起，火星四射。


    凌小刀惊叫一声，抬起左脚想要闪避，右脚却是站立不稳，当即俯身倾倒，眼看她就要摔在满地的火炭上，上官云琰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搂了个满怀。


    “你干甚？”上官云琰大怒；呃，凌小刀一呆，忽尔笑道：“我仅是想试探一下你的身手，啧啧，你果然身手不凡。”在上官云琰的精心照料下，她的精神到是好了，说话也不再咳嗽，极为利索。


    上官云琰闻言震怒，抱着她两个大跨步，将她重重的摔在榻上，喝道：“试探？你没事试探什么？又想发疯？”


    发疯？凌小刀龇牙咧嘴的捂着自己的屁股满脸错愕，他这是怎地了？无故发这大脾气作甚？


    微顿，凌小刀扯扯嘴角，强笑道：“看来你的功夫还未捺下。”撇撇嘴，她续道：“此前严斐要我跟朱大婶习武，扎了三天马步，扎得我腿都断了，一点也不好玩；我要是有你的毅力，练个三五年，也定是能跟你一般，身手了得。”


    好玩？要是有他的毅力？上官云琰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她整日只知玩耍胡闹，一点也不思进取，还好意思说自己没有毅力；她怕吃苦，怕死，便也是算了，竟是连自己夫君的身手，甚至是人格，也不信任。


    上官云琰将凌小刀无意之言，跟自己心中的悲愤，强行牵扯到一块儿，正是因他听了若儿的话，心有所感，故而萌生出此厢的愤怒。


    凌小刀不知他心中所想，还自兀儿坐在榻上喋喋不休的胡言乱语，上官云琰心燥，满脸不耐的剜了她一眼，喝道：“这宜阳阁本王实是无法再呆，现下就去准备马匹干粮，明日一早，启程奔赴南国战场杀敌。”话落，他一甩袖袍，冲出门去。


    他在生气，他在生凌小刀的气，也在生自己的气。


    凌小刀惊愕得瞪着他高大的背影，满头雾水间又是心痛莫名，他，又要走了！又要抛下她了！临走之前，一样的镇定，想必走时，也是一样的决绝。


    寒风从敞开的大门灌入，凌小刀抱着胳膊坐在床上，她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心灰意冷。


    谁的心在痛？上官云琰的心在痛！


    谁的心在疼？凌小刀的心在疼！


    爱恋，怨恨，怨恨，爱恋……他们好似一直在这两个字眼里徘徊，两人都知道，有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阻挡在两人之间，隔离了两人，可是，这道鸿沟是什么？是不安，是焦躁，是担忧，还是互相不信任？没人想得明白。




若儿之明言（1）

话说上官云琰刚冲出宜阳阁的大门，便是撞上了若儿，若儿见他要走，扑腾扑腾的踏起满地的雪花，奔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


    “你不能走！”若儿道。


    上官云琰阴恻恻的睇了她一眼，右跨一步，避开若儿，欲要前行；若儿慌忙拽住他的衣襟下摆，跪在雪地上哭出声来，“爹爹，你不能走，你若是走了，我娘亲就没救了；若儿从小没有娘亲，现下好不容易有了娘亲，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


    若儿是上官云琰四年前从赵县捡来的遗孤，带她上山的时候，她才三岁，虽是三岁的小小稚童，却很是听话和乖巧，上官云琰见她可怜，便是留她在身旁做个使唤的小丫头。


    故而若儿可以说是上官云琰养育长大的，现下见她跪在冰冷的雪地上祈求自己，上官云琰心疼了，慌忙蹲下身去扶起她小小的身子，拍拍她膝盖上的雪花，柔声道：“若儿，爹爹知你一直希望自己有个娘亲，可是，你娘亲她不信任爹爹，她说爹爹不是好东西，说爹爹只会哄骗人；若儿，爹爹爱你娘亲，敬你娘亲，可是她这样说爹爹，爹爹受不了，爹爹很难过，爹爹……！”语音一颤，上官云琰眼圈泛红，“爹爹……爹爹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你不是要走？要离山？”若儿略略有些欣喜。


    上官云琰一窒，他不走，不离山，他能去何处？更何况，老二、老三还有七师将领还在南国等他。


    若儿见他迟疑，神色骤变，“你还是要走？要离山了？”雾气涌进眼眶，若儿锤打着他的胸膛尖叫道：“你难道不会心痛么？你看着我娘亲死去你难道不会心痛么？为何你不为我娘亲想一想，哄哄我娘亲，让她安心，让她好好的留待火麟寨等你归来；我娘亲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何会生病，为何会吃不下饭，为何会呕咳吐血，她还以为她的气数到了，是天意！我娘亲她想念你，日夜盼你捎了书信予她，她怕你战死沙场，怕你不要她，抛弃她，她心中害怕很多事情，可是她从来不说，她总是笑，她以为她的笑，能隐瞒自己心中的悲伤，能隐瞒自己心中的不安，能隐瞒自己心中的失望，能骗得了她自己……！”


    若儿的话，说得速度极快，上官云琰错愕的瞪着她，这……这小丫头，怎会知道这多事情，怎会瞧出这多事情……而她所想到的这多事情，为何自己想不到？她才六岁啊，要过了秋天，才满七岁啊！这是六、七岁的孩童能说出的话么？




若儿之明言（2）

若儿不理他的错愕，径直流泪道：“我娘亲说你不是东西，说你只会骗人之时，她已是快死了，你知不知道，她说这话时，她快死了！她是气你在她临终之际，还不来瞧她；你明不明白，她说的是气话！她说的气话！我跟你重复她的话，不是要你跟她生气，不是要你令她伤心，我是让你知道她的担忧和恐惧，让你寻个法子让她安心，让她好好活着；她是我娘亲，是我挚爱的娘亲；我不明白，我爱我娘亲，我能感应到她身体的好坏，能体会她的心情，你也爱我娘亲，为何你不能，为何你做不到？”


    话说到最后，若儿已是声泪俱下的失声痛哭起来。


    上官云琰见她哭得凄切，腾地探手将她搂在怀里，哑声道：“若儿，你何时长大了？为何爹爹不知？你这样小的年纪，不该明白这多，不该看透这多的。”上官云琰心疼若儿以六、七岁的年纪，而成熟得有十六、七岁，二十六、七岁的心智。


    她，该是天真烂漫的啊！


    若儿搂着上官云琰的脖颈，哽咽道：“我也不知我为何会明白这多事情，我只知我不能没有娘亲，我想要娘亲疼我，爱我，拧着我的脸蛋唤我作小丫头片子。”


    上官云琰闻言，更是加重了手臂的力道；他一直以为，若儿单纯无知，整日只会缠着人讨糖果梅子吃，可就因为“爱”，就因为她需要“爱”，就因为她“爱”她的娘亲，她突然之间就长大了，就懂事了……这样的成长，让人心酸，让人心寒。


    拍拍若儿的脸蛋，上官云琰道：“若儿，莫要哭了！爹爹明白了，爹爹知道怎样做了。天气太冷，你回屋取暖吧！”


    “那……你还……！”


    上官云琰坚定的摇摇头，低声道：“爹爹暂且不走，你放心！”


    若儿闻言，抹了一把鼻涕，笑道：“我不回屋，我要去跟孜孜去玩儿！那丑八怪，呃，不对，是严斐叔叔给孜孜买了新的木偶，我要去瞧瞧！”


    上官云琰啼笑皆非的剜了若儿一眼，心道：这还像个小孩儿说的话。他对若儿挥挥手，若儿便是屁颠屁颠的朝着严斐居住的屋舍奔去。


    上官云琰瞪着她雀跃的小小身影，突然感觉自己要对凌小刀的病负责任，或许，他该重新衡量一下凌小刀对她的感情，重新衡量一下凌小刀嬉皮笑脸，任性胡闹之下对他的感情。


    只因，这个女子，太擅于隐藏心事。




谁有王妃的样子

入夜，凌小刀吃过饭后，朱似玉又来了，当然，她是给凌小刀送药汤来的，顺带监视凌小刀喝下；整日不是吃饭就是喝药，凌小刀肚子撑得都快爆裂了，他们还是不管不顾。不过好在但凡有腥苦的草药喝，就有酸甜的蜜饯吃，她也是感觉快乐。


    朱似玉离去后，翠萍又来了，翠萍领着两个少年，抗着宽大的木桶进屋，后面又跟着两名少年，手中提着热水；翠萍指挥四人跑了几躺，将木桶灌满了热水。


    凌小刀手中毛笔一顿，疑道：“翠萍，昨夜我不是才泡过澡么？天气又不热，你干嘛又让我泡澡。”


    翠萍笑吟吟的摇摇头，道：“就是因为天气不热，天气冷，才让你泡泡，夜晚睡得安稳些。”眨眨眼，翠萍续道：“这热水是搁了老爷子开的药沫的，对你肋骨上的伤有好处，有些腥臭，你可是不许不泡！”


    凌小刀坐在榻上，伸长脖子，望了望那泛黄的热水，撇撇嘴，掩鼻道：“果然是有些腥臭，我若是泡了，浑身上下定是也很臭！”


    翠萍眉毛一扬，喝斥道：“但凡药物，总是难闻的，你若是不听话，似玉跟我可是不饶你。”


    咦——！凌小刀有些诧异，“翠萍，你何时转了性子，对本‘王妃’我，凶悍起来了？”


    翠萍努努嘴，不快道：“你若是有王妃的样子，我也定是不敢凶你，然……！”翠萍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凌小刀，不屑道：“你说你这衣衫不整，满脸墨汁的模样，像王妃么？”


    衣衫不整？凌小刀垂下脑袋瞪着自己身上上官云琰的宽大褥衣，呃，屋中火盆烧得极旺，她不喜欢老是穿棉袄锦袍；满脸墨汁？手边没有铜镜，她不知自己写个毛笔字，写到了脸上去，抬手摸摸脸颊，满手漆黑。


    翠萍见她傻兮兮的，嗤笑一声，便是招呼那四名少年走了；凌小刀刚欲挪开矮桌下床去洗脸，便闻门扉轻响，上官云琰合上房门步上前来。


    上官云琰刚一瞧见她的脸，便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指着凌小刀的鼻子，“……哈哈，小花猫，长胡须了！”


    凌小刀眼圈一黑，她可没忘记午后上官云琰忿然离去的“坚定”背影，当即抹了抹脸颊，怒道：“你不是准备马匹干粮去了？这早回来作甚，该当予严斐麻骨等人去道别才是。”




药澡(1)

上官云琰笑声一窒，有些尴尬，咳嗽一声，他步上前来，埋头查看搁在榻上的矮桌桌面，洁白的宣纸上，一个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双眼狭长，张扬跋扈的矗立在草地上。


    上官云琰一瞧纸上那男子的眼睛，便知道绘得是自己；凌小刀见他埋头来看，慌忙揪住这宣纸翻过面来，举着毛笔指着上官云琰的脑门，喝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别人画画啊？”


    上官云琰白了她一眼，佯作生气道：“本王不看，怎知你将本王绘得这般丑！”抬手，顺势夺下她手中的毛笔，丢在矮桌上，随即一把抬起矮桌，搁置在身旁的地上。


    凌小刀惊叫道：“笔尖还有墨汁，搁在宣纸上岂不是将我的画侵染糊花了。”


    上官云琰转身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欺上前来，将她压在身下，哑声道：“以其在这里作画思念本王，还不如本王亲自……！”他捧起凌小刀的脸，重重的吻了下去。


    上官云琰的嘴唇，绵软而湿润，凌小刀微微一愣，便是闭上眼睛深深的陷了进去。她是喜欢他吻她的，且，他每一次亲吻她，她都感觉心颤，都感觉到温馨；一直以来，她都珍惜他对她的每一个亲吻，因为她珍惜这个男人。


    上官云琰见她眼波混乱，双颊绯红，低笑一声，抬手扯掉她腰间白色的锦带。


    “啊？你干什么？”凌小刀惊呼一声，一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一边去撩自己的腰带；她身子还未好，这家伙不会是想……！


    上官云琰不理她，单手拽住她腰间的手掌，另一只手猛一使力，扯开她的腰带，随即一把将她抱起，哑声道：“想来水温该是差不多了。”话落，他环在她身后的手臂一挥，凌小刀只觉双手被一股力量拉扯说往后甩去，后背一凉，宽大的褥衣被上官云琰抛到了床上。


    衣衫被褪，凌小刀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上官云琰搂着她的身子转了个面，两个大跨步，将凌小刀搁在厚重的木桶里。


    刚一下水，凌小刀被烫得几欲跳起身来，上官云琰慌忙按住她的肩头，道：“好好坐下，稍稍适应了便是不烫了。”他一边说，一便深出手指去探测水温，果然如他所料，有些汤，但又不是很烫，于药效的发挥最是好。


    呃，凌小刀红着脸，缓缓的蹲下身去，坐在木桶里；这人真是的，要她泡澡也不直说，害她还以为他是想……！




药澡(2)

上官云琰睇了她一眼，挽起袖口，撩起她的长发，给她在头领挽了个鬓，探手取过梳妆台上的簪子，将她的发鬓固定住；随即又捞起水中的毛巾微微拧干，扳住她的脑袋，就往她脸上擦去。


    他没有再瞧她的眼睛，仅是盯着她脸上的墨汁，轻轻的、仔细的擦拭。


    凌小刀仰起脸，望着他的眼睛头颅一颤一颤的任由他给自己擦脸；毛巾熏热，热气萦绕，微微有些腥臭，灌入鼻间，凌小刀眼圈一红，瞬间泪湿。


    她虽然不知道他下午为何突然发脾气，可她知道他不开心，他这不开心，肯定是因为她；原本她以为他是不回来睡了，可是他不仅回来了，还细心的命人给自己送热水，泡药澡，现下还亲自给自己挽发，为自己洗脸；他的表情很坦然，坦然得就好似这是他该做的，是他应做的，他没有半分抱怨。


    倏地，凌小刀站起身来，掀起水花一片，水面荡漾，泛黄的热水“哗啦”一声，漫过木桶边缘扑洒在上官云琰白色的长袍上，打湿了他的大半个身子。


    “你……！”上官云琰失声惊叫，慌忙按住她的肩头，欲要将她的身子压到水里去；“小姑奶奶，你站起来作甚？小心又着凉了！”


    凌小刀嘴角一撇，腾地抬手隔着木桶扑到他身上，勾住他的脖颈；手臂上的水流滚落，渗湿了上官云琰肩头与后背的衣衫。


    “琰……！”她颤声轻泣。


    上官云琰无奈，拍拍她光滑的背脊，道：“快坐下，快坐下，有何话坐下说，你身子才好，天气又这般冷……！”


    凌小刀微微摇头，低声道：“我想你！”


    啊？上官云琰失笑，突然想到若儿此前予他说的话，“我娘亲她想念你，日夜盼你捎了书信予她，她怕你战死沙场，怕你不要她，抛弃她，她心中害怕很多事情，可是她从来不说，她总是笑，她以为她的笑，能隐瞒自己心中的悲伤，能隐瞒自己心中的不安，能隐瞒自己心中的失望，能骗得了她自己……！”


    上官云琰收回心思，笑笑，点头道：“本王知道，本王知道你想念本王，本王其实也很想念你，万般的想念你。”话落，他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按坐在水里。




亲密

凌小刀趁他躬身之际，拉住他胸前的衣襟，凑过唇去，将自己香嫩的丁香小舌探入他的口中，卷住他的舌头；上官云琰喉中“咕咚”一声，险些跌入水中去，他再也按捺不住了，撑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死死的压在自己的脸颊上，火热的狂吻起来。


    凌小刀扶住他的脸颊，鼻中“嗯嗯“哼声，上官云琰只觉这一吻感觉当真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说实话，两人亲吻过数十次，从来没有像这意外一吻这般让人迷醉过。


    凌小刀再也扶不住他的脸颊了，转而撕扯他胸口上的衣襟，他说，他想念她，他万般的想念她……！凌小刀的心，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涨得满满的。


    察觉她的急促和燥热，上官云琰心底涌上来万千的渴望，他想现在，立刻，马上要了她；此去南国近半年，终日忙于争战厮杀，他很少想到这件事情，而此刻他最心爱的女人，他这根痛在胸口的肋骨，仅着肚兜与底裤俏生生的坐在水里，且对他热情有佳；他又不是柳下惠！


    闷哼一声，上官云琰一边手忙脚乱的解下自己的衣衫，一边咬着她的嘴唇，跟她缠绵。


    片刻之后，长裤也让他褪下了，精壮结实的长腿迈入水中，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将过来，环住自己的脖颈。


    雾气腾腾间，上官云琰红着眼，一张口，含住她的耳垂，他在对她的耳窝吹气；凌小刀只觉半个脖颈酥酥麻麻的，这酥酥麻麻的感觉流窜得极快，瞬间已卷遍了她的全身；她颤栗着恐惧道：“琰，我……我胸口的伤。”


    上官云琰闻言挪出一只手掌按在她的胸脯上，来回轻揉，但听他沙哑着声线道：“无碍，本王会小心，你只需勾住本王的脖子，莫动，莫挣扎。”


    凌小刀娇喘着，微微点头，将脑袋靠在他宽厚的肩头上，任凭他的双手在水地下动作，她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力气。


    片刻之后，凌小刀浑身一哆嗦，漫天的欲望劈头盖脸的砸落下来，她咬着嘴唇，破碎的轻喃：“琰……我……我……！”


    上官云琰知道她想说什么，想要什么，当即再不犹豫，将她的后腰往自己方向猛力一按，凌小刀瞬间哭喊出来。


    水面荡漾，抖动不止，溅洒满地的水花。上官云琰听着她的哭喊没有停手，让她哭吧！让她喊吧！她的心中压抑着太多的悲伤，哭喊出来，终是会好些。


    凌小刀的脸紧紧的贴在上官云琰颈部的皮肤上，感应着他颈部皮肤血管的爆起，以及那不知是水渍，还是汗液的濡湿，哭声猛地一收，她哆嗦了两下，正个身体瞬间僵硬着颤抖不止，脆弱的呐喊出声。


    与此同时，上官云琰粗吼一声，抽搐着快速冲撞了几下，最后身体猛地后退，靠在桶壁上阖着双眼大口喘息。




从前，有座山……

稍怔，他探过手臂，拽住凌小刀的身子将她拥入怀内，低声道：“影儿，虽然本王说过了多次，但本王还是要说，本王喜欢你，本王爱你，你知道么？”


    凌小刀靠在他精壮的胸口上，搂着他的脖子泣声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上官云琰勉强抬起酸软的手臂，将她的胳膊从自己的脖子上拉下来，扳过她的身子，从后面拥住她，低笑道：“太冷，你还是将手臂搁置在热水里泡泡的好。”


    微顿，他叹了口气道：“影儿，今夜无事，本王说个故事儿予你听，可好？”


    故事？凌小刀倦怠的靠在他温暖厚实的胸膛上，有些诧异。笑道：“你肚子里连个笑话儿都没有，现下又没有你的神威军士卒，这故事儿你要跟谁打听去？”


    上官云琰微微一笑，吻吻她的耳垂，道：“这个故事儿一直都在本王心里，本王毋须去跟旁人打听。”


    啊？凌小刀一呆，他能有故事？她为何不知？


    但听上官云琰自顾道：“从前，有座山，山里……！”


    他的话音刚起，凌小刀“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她插话道：“这故事儿我有听过，你无需再说。”


    上官云琰咬了她一下，佯喝道：“本王说故事呢？小小女子不准打岔。”


    凌小刀嘻嘻一笑，故作一本正经道：“是了！是了！琰武王说故事呢！民女不敢打岔。”


    上官云琰在水下拧了她一记，喝道：“顽皮！”咳嗽一声，他清清嗓子，慢悠悠的续道：“从前，有座山，山里……！”


    话说到此间，凌小刀忍不住又笑了出来；笑声一窒，她慌忙道：“我不笑了！我不笑了！你继续说！”


    上官云琰瞪着她的侧脸，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忍不住在想：你说这女子……你说天下怎会有这样的女子，实是让人……！


    哀叹一声，他强行收拢自己涣散的心神，低声道：“从前，有座山，山里……！”


    “哈哈……！”凌小刀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她频频拍打着水花，边笑边道：“我说夫君，你说故事能不能不要用这‘从前，有座山’开头啊！”


    上官云琰眼圈一黑，恨不能一把掐死她；凌小刀转头见他满脸阴晦，当即抬手捂嘴，小心翼翼的闷声道：“我不打岔，我保证不打岔！你说！你说！”


    上官云琰面无表情的瞪着她，任是在好的心情，此刻也是荡然无存了；这故事，也是说不下去了。




终极愤怒（1）

“琰……！”凌小刀干笑一声，抬手去搂他的脖子；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上官云琰剜了她一眼，低声道：“水凉了！起身吧！”话落，他推开她站起身来，步出木桶，去取挂在衣架上的绒袍，迅速的系好衣带后，他又取下另一件绒袍搭在手臂上，拿着干燥的宽大毛巾折身返回木桶旁。


    凌小刀见他神色冷峻，感觉也有些无趣，只得乖乖的站起身来，爬出木桶，任由上官云琰给她擦干身上的水渍。


    “你干嘛不看我的眼睛？”凌小刀不悦道。


    上官云琰哼了声，将濡湿的毛巾丢在一旁，然后张开绒袍一把将她裹住，拦腰抱起。


    “我问你话呢？你怎是不回答？”凌小刀锤了他一记，有些恼了。


    上官云琰不理她，掀开绵软的锦被，将她放在温暖的貂绒毯子上，随即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自顾自的做着事，就是不看凌小刀的脸，凌小刀受不了了；腾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喝道：“你说话啊？”


    上官云琰被她突然拽住，便也恼了，他扳住她的脑袋，爆喝道：“你要本王说甚？本王说话，你总是笑；本王就不明白了，本王说的话就那般可笑？本王说话时的模样，就那般可笑？”


    呃，他发脾气了！凌小刀反映不过来。


    上官云琰狰狞着脸，一副阎罗王的凶相，他盯着她的眼睛咆哮道：“你心间若是愤恨，若是不安，若是悲伤，若是惧怕，你可以哭，哪怕嚎嚎大哭；你可以锤打着本王的胸膛，质问本王为何此去半年，音信杳无，你可以质问本王，本王是不是不要你了，本王是不是打算抛弃你了；你为何明明不想笑，却还要笑，还要故作一脸的嘻笑，还要隐瞒你心中的担心……！”


    上官云琰拽住她的手臂，上下摇晃，他愤怒的大吼，“本王是你的相公，是你的夫君，你知不知道，本王疼你，爱你，宠你，本王希望你信任本王，本王希望你相信本王的能力和本事，本王定是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定是会让你终日衣食无忧的生活在这世间，你明不明白？你明不明白啊！”


    上官云琰的臂力甚大，凌小刀让他这番剧烈的猛摇，五脏六腑都好似要被震了出来；嗓子发干泛痒，她咳嗽着想说话，却又说不出话来。


    但见上官云琰狭长的双目中涌动着残戾的凶光，他还在咆哮，“你知不知道，那日本王回山，瞧见你气息全无的躺在榻上，本王有多心痛，多难过，多愤怒；你是本王的妻子，是本王的夫人，是本王在这世间最依恋，最难以割舍的亲人，本王将你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为何你总是不乖，总是不懂事，总是任性胡闹，让本王放心不下，让本王心如刀绞……！”


    -----------


    今天全更了,晚上要回家的,明天继续,谢谢亲们支持笑




终极愤怒（2）

微微一愣，上官云琰手臂一松，颓然跌坐在凌小刀身旁，掩面失声痛哭，“影儿，你能不能不要折磨本王，能不能不要让本王为你担心……影儿，有时候本王真的想一刀将你杀了，本王杀了你，本王就没有软肋了，本王就天下无敌了……！”


    没有人能够理解上官云琰最后的这句话，也没有人能够明白上官云琰最后的这句话说代表的意思，因为这句话很可怕，很恐怖，也很血腥。


    可是，凌小刀理解了，也明白了；她躺在榻上揉了揉被上官云琰捏得乌青的胳膊，无端端的就心明如镜了。


    龇牙咧嘴的干笑一声，凌小刀坐起身来，去扳上官云琰的身子；上官云琰颤栗着，任由她将自己颀长的高大身子放平，任由她帮自己脱下软鞋，任由她将自己的腿抬到榻上，扯过被子给自己盖好。


    他一直在打颤，他喘着粗气冷得一直在打颤；凌小刀缓缓的靠下身去，将他的脑袋挪到自己怀里，紧紧的抱住；睇了他一眼，她伸手去抚摸他长长的睫毛，“勿要睁开眼睛，听凌小小予你说个故事。”她柔声喝斥。


    上官云琰无应，此前他用尽所有气力吼出他的心思，现下缓不劲来了。


    凌小刀拥着他，瞪着桌上跳动着的油灯光影，慢条斯理的轻声道：“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土匪头子山寨大王，他相貌英武帅气，竟狂且傲，还残忍暴戾，喜怒无常，是个大大的恶人，是个坏胚子；有一天，他撞见了一个叫着凌小小的女子，他莫名其妙的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子，可这女子不漂亮，不貌美，不温柔且也不贤淑，她是个疯疯颠颠的，乱七八糟的人；任性，顽劣，胡闹，跋扈，这诸多词语都不足已形容这个女子本身的一无是处；她是个糟糕透顶的人！她还很自私，很爱说谎，她为了保全自身的安危，哄骗这个山寨大王，说自己喜欢他；其实她一开始喜欢的不是这个山寨大王，因这个山寨大王脾气太坏，她怕他寻自己的麻烦，所以说谎欺骗他，她喜欢的，其实是这个山寨大王的兄弟，那个白衣飘飘，温文儒雅的男子。”


    凌小刀的故事说到此处，上官云琰抬起头来，错愕的瞪着她，他有些惊异，她终是亲口承认了，她喜欢老二，南宫羽！


    上官云琰眼中红光爆闪，他又要发作了；凌小刀一把按住他的嘴唇，顺势将他的脑袋再次按在自己怀里；微笑道：“纵然这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很温柔，可是那个土匪头子，山寨大王比他更温柔，更体贴；这山寨大王为了这乱七八糟的女子，欺君，抗旨，诬陷忠良，欲诛人九族，甚至为了这一无是处的女子，在两军交锋惨烈的紧要关头，抛下万千士卒，置严厉军纪于不顾……！”




终极愤怒（3）

微微一怔，凌小刀吸吸鼻子，续道：“这山寨大王以为这女子不知，以为这女子不能体恤他的心情，故而这山寨大王感觉很委屈，很无辜，很伤心，很愤怒……其实……其实这女子怎会不知，怎会体恤不了他的心情，她只是……她只是害怕，只是恐惧，她惧怕于这山寨大王不要她了，抛弃她了，她在意紧张这可恶的绿林劫匪，所以她……她诚惶……诚恐！”话落，凌小刀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砸落下来。


    “影儿……！”上官云琰低唤一声，绷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你不是乱七八糟的女子，你也并非一无是处。”


    凌小刀摇摇头，泪流满脸的笑道：“我很糟糕，我做人真的很糟糕，倘若我不糟糕，我怎会不信任自己的夫君，以为他不要我了，他要抛弃我了！”


    “没有！没有！你没有很糟糕，没有！”上官云琰握住她的肩头，将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虽然他从未听过“糟糕”这个词，但想来也是“不好”的意思。


    上官云琰不安慰她还好，他这安慰，却让凌小刀瞬间哭将出来；她声泪俱下的哇哇尖叫着，“我明知你为我做了许多事，明知你爱我，疼我，宠我，可是我还……琰，我以后再也不让你伤心了，我以后再也不无理取闹了，我定是会乖乖的听你的话，好好的留待火麟寨等你……我永远等你，哪怕挫骨扬灰，飞回湮灭，我都等你，我都永远等你。”


    凌小刀的决心从未似现下这般坚定过，她这句“我永远等你”上官云琰也从未听到过，他抚着她的脸，成串成串的眼泪宛若海水决提般，蜂涌而下；喉中堵塞；他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本王，本王定是会回来，尽快回来！”


    人说，爱一个人，没那么简单，因为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两个人，有两颗不同的心；爱一个人，也没那么容易，因为相爱的过程需要历尽艰辛，且原本就是互相折磨的过程；而“幸福”这个字眼，或许就是因其来之不易，才让人着迷，才让人动心，才让人甘愿拼尽生命里最后一丝呼吸的力气，去争取。


    亲爱的，我爱你，在每时每刻，在一朝一夕。


    (貌似，这一卷偶灌了很多水，说了很多废话。哈哈，对不住大家了！莫怪！莫怪！）




切莫怠慢了嫂子

天朝十六年，正月十五元宵夜，凌小刀充分发挥出了自己的厨艺水平，给上官云琰包了碗皮薄馅多的猪肉饺子，亲自给他送至宜阳阁，看着他吃；上官云琰又哭了，他这堂堂天朝威武大将军，琰武王，被自己这素来顽劣任性的妻子亲手煮得大个头饺子，感动得哭了。


    当然，凌小刀一如既往的取笑了他，说他小孩儿心性。


    隔日一大早，上官云琰穿戴整齐，做好了奔赴南国战场的准备；此次回山，他逗留了十余日，战事紧急，他终是不敢再耽搁。


    凌小刀与朱似玉，严斐等人亲自将他送出山门，看着一人一马迎着初春的微风转下山道，奔入峡谷里；凌小刀虽是舍不得他离去，可她终是没有挽留；若儿牵着她的手，仰着小脑袋去瞧凌小刀的脸色，见她神色坦然，眼波含笑，高悬的心脏逐是落了下来。


    朱似玉与范玲珑微微笑着，此前上官云琰已是跟她俩详述了秦越与南宫羽的现状，两人听闻秦越与南宫羽在战场上的彪悍强霸，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故而也很是欣喜，对此次领兵争战之事，很有信心。


    严斐悄悄扯了扯朱似玉的衣袖，朱似玉疑惑的顿住前行的步伐，转头去瞧他；严斐见得凌小刀牵着若儿与范玲珑有说有笑的走远了，这才压低了声音，对朱似玉道：“似玉，大王现下已是返回南国沙场了，嫂子没了大王，你说她会不会……？”


    朱似玉愣了愣，反映过来，便是道：“无事！大王此番回山，日夜留待臭小子身边，跟她谈心，陪她说笑，我看臭小子的‘心病’，已然是好了。”


    严斐攒着眉头，看其神色还是颇有些担忧；朱似玉笑吟吟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故作豪爽道：“老严，你便是放心吧！臭小子定是再不会吃不下饭，饮不下水。”


    严斐闻言，双肩一沉，松了口气，“但愿如此，否则我便是要被她给折磨疯了。”下意识的摸摸脖子上的伤口，严斐不悦道：“我这脖子日夜都疼，日夜都提醒着我，大王要杀我。”


    提及脖子，朱似玉也抚了抚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怒道：“老爷子给我的除疤药膏不知好不好使，倘若不好使，留下了疤痕，我定是要予臭小子算账，让她陪我脖子上的肉来。”


    严斐一惊，慌忙摆手，失声道：“不可！不可！此时万万不可让嫂子知晓，以她的性子，若是知晓了，定是会去寻大王评理；届时，两人只怕又要生恼怄气，我怕大王一怒之下，当真掐死咱俩。”


    呃！这一层，朱似玉到是没考虑到；无奈的摇摇头，朱似玉道：“你说这两人，男子为了女子要砍人脑袋，要杀人，女子为了男子，终日食不下咽，呕吐不止……！”微微一顿，朱似玉唾道：“啧啧……可怕！可怕！”


    严斐哀叹一声，转头去瞧那远处的山峰，“他二人之爱恋，之倾心，已是超出了寻常人所能理解的范围……！”


    远处，凌小刀见二人未曾跟来，便是回头吼了一句，“严斐，似玉，该是走了！”


    “来了！来了！”朱似玉睇了严斐一眼，哀怨道：“我看咱俩以后全都依着臭小子的好！切莫让她有半点闪失，否则大王回来，没法交代。”


    严斐阴沉着脸，无奈的点点头，赞同。




天朝十六年的时光匆匆

二月，气温回暖，莺飞草长，凌小刀左右无事，跟严斐去了趟江南，巡查盐铺，材庄的生意情况；初至江南鱼米水乡，风景靓眼，逛得凌小刀乐不思蜀。


    三月、四月，上官云琰的神威大军在南国与蛮王蛮军交战剧烈，上官玄烈为保争战顺利，在天朝南面土地上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尤其是车马粮草，支援前线战争，故而，三县的百姓生活逐渐拮据，连带火麟寨的汉子下山劫银，也收获不丰。而百姓们，此时才知，天朝在对南国争战，民怨颇有些沸腾。


    严斐考虑到此现况，加之他有意栽培凌小刀这根苗子，想将她历练成能独挡一面的“大人物”，故而，命麻骨跟虎头带她分别去了漠北跟关外，跟马贼做买卖，跟其他土匪接洽，甚至还渡过天水，去了趟南国境内，跟两国交界处的南国蛮匪唳蛮子购回了好些稀奇古怪的玩物，其中包括一张花斑白老虎的皮。


    五月，上官云琰的神威军在南国大展雄风，连番重挫南蛮王，南蛮王开始四处招兵买马，强抢掠夺国内百姓财物，并全国逮抓壮丁充军，硬生生的将自己的兵力从原先的七万提升至十五万。


    后置一年内，因蛮王这草寇大军训练欠佳，大吃败仗，士卒大批大批的阵亡，他不甘心，逐是不停的抓捕壮丁，不停的充沛己库；导致南国人口大幅度减少，万千良田无人耕种，百姓民不聊生，哀声怨道；各地乱民纷纷揭竿起义，加之匪盗猖獗，霍乱骤起，南国举国上下，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当然，这是后话。


    而此时，凌小刀寻思着盛夏已至，逐是不敢跑得太远，在赵县最大的福华客栈定了两间上房，跟朱似玉日夜守候在此；福华客栈与那强纳崔如妃为妾的王员外家府邸临街相隔，两人日夜从二楼的窗户向外探头探脑的监视。


    凌小刀哄骗朱似玉说她接到消息，那满脑肥肠的王员外在赵县称王称霸，为非作歹，且还喜欢强抢民女作妾，连赵成广大人都拿其无法，故而想为民除害，在此间探查，寻找证据。


    朱似玉就疑惑了，她们是土匪山贼，平日里打家劫舍，为非作歹的事情没少干，为何现下突然转变了角色，竟是来替官家理闲事。


    凌小刀告诉她，这王员外欲纳之妾，是自己“好兄弟”刘昌顺心爱的女子，秉着“兄弟情谊”，她势必要助刘昌顺一臂之力。


    凌小刀的谎话，说得半真半假，故而也将朱似玉糊弄过去了。




突闻崔如妃失踪

六月初，盛夏的烈阳普照大地，天气十分炎热；这日，凌小刀跟朱似玉正在屋中饮茶，小柿子却是来了。


    小柿子刚一推开客栈的房门，便是气急败坏的大叫：“小橘子，小橘子，不好了，崔姐姐不见了。”


    凌小刀跟朱似玉一惊，同时站起身来；凌小刀喝道：“你说什么？”


    小柿子喘了两口气，急道：“崔姐姐不见了，刘大哥四处寻她不着，去她家里，她娘也说不知她的去向。”


    凌小刀面色一沉，暗道：她娘收了王员外的银子，将自己的女儿卖给王员外做妾；她正是那始作俑者，刘昌顺寻上门去，她怎会实话实说。


    脑中思绪一转，凌小刀恨不得两巴掌将自己括死；她早知崔如妃的娘会将自己的女儿卖了，她为什么不先行给她娘银子，“买断”崔如妃失踪的后路！笨！她真是笨！


    “小橘子，怎么办？怎么办？刘大哥都要急疯了！”小柿子在赵县县衙任职之后，一直跟在刘昌顺身边，故而跟他感情极好，此时正是替他着急。


    凌小刀寻思片刻，故作无奈道：“我能有何办法，报官呗！”她可不能直言崔如妃的去处。


    小柿子一摆手，急道：“就算报了官，赵大人派下面的衙役四处巡查找人，衙役人手有限，一时半刻怎可能将崔姐姐寻出来；刘大哥是担心，崔姐姐叫人掳劫去卖了，不知卖到了何处的……呃……青楼！”


    凌小刀冷冷的睇了小柿子一眼，坐下身去，自顾自的饮茶；她表面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可心里，急啊！这人在王员外手里，王员外的大儿子王天虎在京师羽林卫任指挥使，响当当的正三品官员，羽林卫与金吾卫，号称当今皇上的左手右臂，皆是上官玄烈的心腹；上官云琰在还好说，可他又不在，她能怎么办？


    凌小刀又有些懊恼了，为什么自己做事情总是考虑不周详？王员外的身家为什么近日才派人调查？她感觉自己特别没脑子。


    勉强收拢自己涣散飘飞的思绪，她对小柿子道：“那你说怎么办？”


    小柿子小心翼翼的扫了她一眼，嗫嚅道：“我……我寻思着，呃，火麟寨这多人，你……你能不能派了你的人，将赵县，文县，冷家庄三县方圆百里搜寻一遍。”




凌小刀的仰慕者

让大批土匪山贼在三县内大张旗鼓的大势搜寻，呃，人只怕没找到，自己反倒被官兵找到了；貌似，那冷家庄的冷存孝最是见不得土匪山贼。凌小刀又不傻！


    就在凌小刀沉吟间，门扉叩响，一个头上插满翡翠簪子的白衣劲装少女腰携长剑，突兀的奔进门来；朱似玉见状，捞起桌上的厉剑跳将出去，挡在凌小刀身前，大喝道：“你干甚？”她见这少女身上携带兵器，且身法迅速，怀疑她要行刺凌小刀。


    凌小刀也是大骇，然，上官云琰离山后的日子，她随了严斐麻骨等人四处乱跑，与商人马贼，东西南北的各路人马打过交到，也算是见过了大世面；故而这惊骇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换作了一片漠然。


    那少女见朱似玉紧张，微微一窒，顿住了身形，朗声笑道：“姑娘莫慌，我仅是想与你家公子共饮一杯水酒，我想结识你家公子。”原来她见凌小刀身着男装，头上绑着男子的发鬓，还以为她是男子。


    朱似玉呆了呆，有些错愕；一个美貌少女突兀的冲将进来，说是想结识她家“公子”？这是何意？


    朱似玉将这白衣少女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裙裾下摆撩起，别在腰上，露出宽大的裤腿，当真是豪放不拘；腰上除了长剑，还别有些诸如梅花镖，掷箭之内的东西，她已然是看出来了，这少女乃是真正的“江湖儿女”。也只有江湖儿女的胆子才这般大，敢明目张胆的直言其来意，想结识男子。


    呃，朱似玉不敢断定自己能打得过她；是故，她嘿嘿一笑，拐了凌小刀一拐子，“公子——！”她故意将这“公子”两字拉得几多长；“你的倾慕者想与你饮杯水酒！”


    凌小刀见朱似玉笑得满脸奸诈，白了她一眼，感觉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凌小刀站起身来，拱手强笑道：“承蒙姑娘垂青，愿与在下共饮水酒，只是……此厢在下还有要事，这饮酒之事，择日可好？”


    那少女闻言，转头扫了一眼噤声矗立在旁的小柿子，见小柿子神色急躁，“哦”了一声，便是点点头，拱手笑道：“公子竟是有要事在身，那我先告辞，我就住在隔壁，稍待公子办完了正事，我再前来寻你共饮。”


    话落，那少女便是退了出去；凌小刀眼角一挑，示意朱似玉去关门。




俊俏的凌小刀

朱似玉关上门后，凌小刀神色复杂的瞪着两人，忽然不悦道：“你二人说说看，我长得很俊俏么？”若不是她长得很俊俏，为嘛会招蜂引蝶，招来别人的爱慕。


    呃，朱似玉与小柿子对视一眼，惶恐着不敢言语；凌小刀转而对上朱似玉的眼睛，喝道：“似玉，你是个直肠子，且跟在我身边最久，你说说，我是否长得很俊俏。”


    “这个……！”朱似玉见她隐怒，有些惧怕。


    “咦——！似玉，我仅是要你说说你的看法，你怎是不敢说，你在怕什么？”凌小刀疑惑。


    朱似玉干笑一声，垂头道：“你不皱眉的时候，我不觉得怕，你一皱眉，我就……！”


    皱眉？凌小刀不理解；朱似玉见她疑惑，便是大着胆子道：“臭小子，你……你变了！或许你没瞧出来，现在火麟寨里大伙皆有些怕你，呃，尤其是在你生气的时候……呃，虽然你很少生气。”


    小柿子见朱似玉出声了，年少性急，便是插话道：“是了！是了！似玉姐姐说得对，小橘子，我这次瞧见你，都无故的感觉有些惧怕，你身上威厉严迫之气有些重，让人不敢轻易与你对视。”


    啊？自己的改变她到是没察觉出来；勾了勾嘴角，她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下来，轻声道：“或许是因我做这‘代理山大王’时日渐久，无形之中加重了自己的阳刚烈气；呵呵，无碍！无碍！你们跟我说话，无需紧张害怕，一如既往的随意，随意啊！”


    话落，她拽住朱似玉的手腕，拉她坐下身来；朱似玉微微一笑，见她神色如常，毅然道：“此前你问我，你是否长得俊俏，臭小子，我跟你说，你真的，真的，真的，很俊俏！”


    朱似玉一连用了三个“真的”，用毕之后她还加了一句，“尤其是在你穿上男子衣衫之后，更显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凌小刀还未反映过来，小柿子嘿嘿笑着接话道：“不仅如此，还风流倜傥，气宇不凡，有种隐隐的霸气！”


    神啊！风流倜傥，气宇不凡？凌小刀终于知道刚才那白衣少女为何要邀自己共饮水酒了，凌小刀几欲晕厥




灵犀一动

朱似玉见她呆愣，吃吃笑道：“照我说，不是霸气，而应是蛮横；臭小子，有时候我就纳闷了，依你这不太讲理的性子，你怎会出生在天朝，你应是出生在南国，是那南蛮子才对。”


    凌小刀不悦的剜了她一眼，暗道：这是人说的话么？不太讲理是因事情根本无需讲理，却说自己应当是南蛮子……脑中白光一闪……！


    ……别人皆认为自己是男子？朱似玉说应是南蛮子？


    凌小刀屁股上像长了钉子，倏地跳起身来，她瞪着小柿子，恶笑道：“小柿子，我想到法子了。”


    “法子？”小柿子被此前那白衣少女的突然出现与凌小刀后来的无故问话弄蒙了，当即没反映过来。


    凌小刀喜道：“小柿子，你回去告诉你刘大哥，就说不出二日，我定是亲手将崔如妃送还予他，让他莫要心急。”


    凌小刀刚说完，小柿子喜得一蹦三尺高，“小橘子！多谢你相助！”


    朱似玉可没小柿子那般傻，她狐疑道：“臭小子，你连那崔如妃身处何处都不知，就算你派出火麟寨的大批汉子四下寻找，二日之内，也不定能将她寻出来啊！”


    凌小刀恶笑一声，一甩长袍下摆，神色倨傲的坐下身去，一边饮茶一边道：“山人自有妙计！”


    朱似玉大惊，妙计？连人身处何处都不知，她又能有何妙计？


    小柿子离去后，凌小刀遣了朱似玉回火麟寨，命她去召集麻骨、虎头携带一百名弟兄前来赵县。


    朱似玉走后，凌小刀优哉游哉的步出房门，下了客栈的梯子，来至一楼大堂中，四周人声鼎沸，食客甚多；她环顾一周，晃悠悠的踱至客栈门口，立在木柜旁，见那木柜上搁了一盘花生米，便是随手捡了一粒抛入口中。


    木柜后的客栈掌柜的见她衣着华丽，不敢怠慢，打着哈哈道：“这位爷，有事么？”


    凌小刀嘻嘻一笑，从怀中掏出两锭金光闪闪的元宝，搁在柜台上，低声道：“掌柜的，我想包下你这家客栈内的所有房间。”话落，她又掏出两锭元宝，搁在柜台上，“连带你跟伙计们的房间，我都包了。”




凌小刀的准备

客栈掌柜的见她出手阔绰，明白自己是遇见了财神爷，喜笑颜开。“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只是不知，小爷你打算包多久？”


    凌小刀沉着脸，对他比出两根手指头；那掌柜瞪着她的两根手指头笑得合不拢嘴，两日，两日就能赚四百两银子，这样的好事，到哪里找去？


    凌小刀又捡了一粒花生米抛入口中，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人群，慢悠悠道：“他们，待他们吃罢！你便收拾细软关门回家，二日之内不许回来！”


    客栈掌柜的点头入捣米，连声道：“是了！是了！我待会便遣散客人，回家。”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凌小刀点点头，不再理会他，径直步出门去。


    转过街角，她寻了家衣铺，在里面胡乱翻找了半个时辰，买了身男子衣衫；又去临近的兵器铺买了柄大马刀；步出兵器铺时，瞧见街角有小贩在吆喝叫卖面具，她瞧见面具上的黑发跟羽毛，眼珠一转，又买了好大一堆面具，顺道买了些给面具上色用的七彩涂料。


    买完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便是折身返回福华客栈；刚巧撞上客栈掌柜的在遣散最后的几个食客和住客，凌小刀跟掌柜的打了声招呼，掌柜的命那店小二给她送上来最后的几碟小菜，顺道给她上了两坛女儿红。


    凌小刀此前包店，包括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有目的的；但最后叫这小菜，可没什么动机，她是真饿了；而叫酒，因为她真的渴了。


    呃，貌似她现在酒量大增，算是半个酒鬼。


    酒菜上来后，客栈掌柜的便跟一帮伙计走了。


    凌小刀刚吃得片刻，二楼却转下来那白衣少女的身影；她瞧见凌小刀，呆了呆，背着包袱步将下来，坐到凌小刀对面的条凳上。


    凌小刀突然瞧见她，也是有些诧异，“呃，你……你还没走？”她搁下了筷子。


    那少女瞪着凌小刀桌上的布袋和食物，惊异道：“客栈掌柜的都走了，你收拾了包袱怎还不走，听说此间客栈上上下下全让人给包了。”


    “呃，我，我待会便走！”凌小刀顺口说完，又开始夹菜。




阴魂不散的阿紫（1）

那少女道：“呃，那我等你一块。”


    呃，凌小刀吃不下去了，气氛有些尴尬。


    那少女道：“我唤作阿紫，你唤作何名？”


    凌小刀睇了她一眼，闷声道：“我……！”


    她话未说完，门口窜进来两名皮肤黝黑的彪壮大汉，俯身拱手道：“大王！”


    凌小刀闻言，转头对两人一招手，笑道：“你等来得到是快！过来，先坐！”


    那唤名阿紫的白衣少女惊愕的来回扫视着凌小刀与那两名大汉，大王？瞧他年纪，也不过双十，个头也矮小，竟是大王？这大王，莫不是绿林劫匪之大王？听说南疆有股劫匪势力，驻扎在赵县、文县与冷家庄外围的山头上，难不成这少年男子就是……？


    那两名大汉嘿嘿一笑，也不跟凌小刀客气，当即分别落坐，坐在凌小刀左右两旁；凌小刀对他二人笑道：“大热的天，来！喝酒！喝酒！”她不太想理这阿紫，借故不回答她的问话。


    火麟寨中的汉子素来豪爽，这两名汉子也是一样，当即各自捞起一只酒坛，仰脖便喝；凌小刀知两人接到命令，第一时间抵达福华客栈，定是快马加鞭赶来，外面天气炎热，定是口渴，当即也不在意。


    几大口烈酒灌下去，这两名汉子才想到什么，惶恐道：“大王，这酒……你还未喝吧！”


    凌小刀微微一笑，摇摇头，道：“无碍，你二人先喝，喝完了不够后面厨房还有。我已将此地包了下来，你二人想喝多少喝多少，自行去取就是。”


    那两名大汉闻言恶笑一声，一名大汉站起身来，奔入客栈后院去取酒。凌小刀无话找话的与另一名大汉言谈，就是不理那阿紫，她希望她能识相点，快点离去。


    然，那阿紫就是不识相，见得两人相谈甚欢，竟是也插嘴跟这大汉天上地下的胡侃海吹。


    凌小刀无奈，待另一名大汉取来酒坛后，她便跟他到隔桌去喝酒；她一边喝，一边撇着脑袋悄悄的窥视这阿紫，她想不明白，这阿紫到底看中了她那里，定是要死皮赖脸的留在客栈里。


    凌小刀撞了一下这大汉的手臂，凑过脑袋压低声线道：“老猫！”


    这唤名老猫的汉子满脸疑惑的瞪着她，凌小刀努努嘴，示意这老猫去瞧那阿紫，“你去将她打晕了，丢远些，莫坏了咱们的大事。”




阴魂不散的阿紫（2）

老猫也瞧出了凌小刀不喜欢这少女，便是点点头；眼珠一转，他晃悠悠的立起身来，提着酒坛朝阿紫与另一名大汉的桌子步去；刚至得阿紫身后，他腾地跃起，手臂猛地屈曲，下垂，以自己的手肘袭击阿紫的背心。


    手肘是人体最坚硬的部分，而背心是人体较为脆弱的部分，其上有些说不清楚的神经脉络，一但遭到重击，脑子会出现短暂的空白，随即昏迷。


    老猫对别人使用这招，早已不是一次两次，手法之干净利落，连凌小刀都暗暗赞许；然，那阿紫背后像生了眼睛，老猫的手肘还未触及她的背脊，她身子一缩，往旁边闪了开去。


    老猫一击落空，微微有些诧异，这女子身法到是很不错！他刚在心间叹息完毕；手臂一紧，慌忙抬头一看，却是被那阿紫拽住了；阿紫双眼泛红，满脸恼怒，她娇斥一声，“卑鄙！”老猫还未反映过来怎回事，就觉双脚离地，自己一百六、七十斤的身子竟是被那阿紫硬生生的抗在了肩头。


    “着——！”吼声一落，阿紫直接给他来了个过肩摔，将老猫重重的摔在身后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阿紫迅速一转身，一脚踏在老猫黝黑的面颊上，怒喝道：“你想偷袭我？也不瞧瞧自己的本事！”


    彪壮魁梧的老猫，就这样被这娇小玲珑的阿紫给制住了；凌小刀与阿紫对面的那名汉子对视一眼，同时慌了；凌小刀奔将过来，打着哈哈笑道：“呃，那个，啊，误会！误会！哈哈！误会！”她感觉自己的面皮被扯得生疼。


    那阿紫猛地回头，一把拽住凌小刀胸口的衣襟，挑眉怒道：“我一没招你，二没惹你，你为何命你的属下偷袭我？”


    凌小刀被她揪住了衣襟，行动受制，慌忙摆手强笑道：“误会！真乃是误会！呃，我这兄弟……仅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功夫，岂知你功夫这般好，一出手就将他拿下了，佩服啊！佩服！”凌小刀顾左右而言他的对她竖起大拇指。




阴魂不散的阿紫（3）

那阿紫得她赞叹，面色一松，略显得意，“那是当然，想我堂堂逍遥派黑山老妖门下弟子……！”神色一变，她倏地想到了什么，喝道：“你想试探我？我跟你素昧平生，今日第一次相逢，你试探我作甚？”她反映到是极快，没被凌小刀糊弄住。


    呃，凌小刀见糊弄不过去了，咳嗽一声，便是道：“放手！放手！你先放手！”这一计一成，她需再想一计，将这少女赶出去。


    这少女手指一松，推了她一把，满脸倨傲，“放手便放手，我要想杀你，易如反掌，量你也跑不掉。”


    凌小刀被她这一推，直接跌坐在条凳上，杀她？这阿紫脾气也腻是暴躁了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瞥了一眼那少女脚底下的老猫，又白了一眼身旁那犯傻的汉子，凌小刀感觉有些憋气，这两个不中用的东西！害她这个“老大”被人揪衣拽领胁迫。


    凌小刀眼珠乱窜，想寻个法子将这少女驱赶出客栈，可仓促之际，却也是想不出，哀叹一声，决定实话实说，“这位姑娘，我是为了你好！待会我要在此间客栈招待我的弟兄们喝酒，我的弟兄们性子粗野，言行举止没轻没重，你一介娇滴滴的小女子此地，实是有诸多不便哪！”


    招待他的弟兄们？阿紫眉头一皱，敢情这小子真的是那火麟寨中的土匪头子，山大王？大批土匪下山，肯定是要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在她心中，土匪就是土匪，山贼就是山贼，全无好人。


    阿紫刚要生怒，门外却突然涌进来好大一帮子人，黑压压的将光线都挡住了；麻骨一见阿紫将老猫踩在脚底，大怒，冲将上来就要对阿紫出手；阿紫纵身一跃，远远的逃将开去。


    与此同时，门外又挤进来三道人影，竟是朱似玉、小柿子还有那刘昌顺，刘昌顺一见这阵势，吓得腿脚发软，山贼！好多山贼！


    小柿子来不及跟他解释凌小刀的身份，慌忙奔至凌小刀跟前，急道：“小橘子，小橘子，刚才我跟刘大哥去了崔姐姐家里，问出了崔姐姐的下落，崔姐姐让客栈对面的王员外看上了，欲纳她做小妾，现下人在王员外府里。”


    凌小刀突见三人，正寻思着该怎生跟他们解释崔如妃的去向，此时听得小柿子之言，正中下怀，暗笑一声，她故作讶异道：“啊！真的？我刚召集了人手，正打算四下里去寻她呢！她现下竟是在王员外府里，那就好办了。”




大……大王！我要跟着你

凌小刀这话听入朱似玉耳里，她感觉很是古怪，可哪里古怪，却又说不上来。


    刘昌顺一直以来皆以为凌小刀是个寻常的男子，是小柿子的朋友，并不知她的土匪身份，当即瞪着凌小刀、麻骨、虎头等人，脸色很是难看。


    他是捕快，是官家的人，而这帮子土匪，受凌小刀之意，竟是打算助他寻找崔如妃……是故，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小柿子见他满面阴晦，知他心中所想，慌忙转身奔将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刘大哥，小橘子是好人！小橘子虽是绿林劫匪，山寨大王，但她向来都是挑贪赃枉法、为非作歹的有钱人家下手；她是‘侠盗’，是义‘匪’，她劫来的银子，大部分都用来救济贫苦百姓了。你，你莫要对她心存偏见，可好？”


    小柿子的话，刘昌顺还是听的，他也曾听说过集市间传言，有两名神秘男子，时常会在半夜偷偷给三县的贫苦百姓送盐送柴送米粮，甚至直接送银子。是故，他脸色稍稍好了些。


    小柿子见他脸色好转，心中一喜，得意道：“你可知那救济贫苦的神秘男子是谁？”抬手一指凌小刀，他傲然道：“是我这打家劫舍的‘兄弟’。”


    朱似玉见状脸色一暗，咳嗽一声，敢情小柿子将自己忘了？


    小柿子听她咳嗽，识趣的手指再一转，指着朱似玉，大声道：“还有我似玉姐姐，她赠的银子最是多。”


    朱似玉双手叉腰，将自己的脑袋高高仰起；要知道，在半夜乌漆麻黑的路上，抗这大批米粮的人，基本上都是她啊！呃，貌似，她只出力，不出钱，银子全是凌小刀给的。


    阿紫一直在旁默默的听着小柿子的话，此时感觉血脉膨胀，激动万分，心中对凌小刀衍生出无上的“敬意”，好一个劫贫济富的土匪头子，山寨大王！


    众人但见客栈大堂中白色人影一闪，阿紫诡异之极的瞬间掠至凌小刀跟前，握住凌小刀的肩膀，颤声道：“大……大王！我要跟着你！”


    呃，凌小刀没反映过来；凌小刀没反映过来，火麟寨的汉子们却是反映过来了，麻骨笑嘻嘻的步上前来，飞快道：“大王，你就收下她吧！”




俊俏的苍蝇

原来麻骨见这阿紫身法诡异，又瞧她全身上下的劲装打扮，乃是真真正正的江湖人士，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恶质伪劣的地痞流氓可以比的，当即便是想招她入山，借以壮大火麟寨的实力。


    虎头也奔上前来，喜颠颠的大叫：“大王，我看这姑娘十分‘诚恳’，你就让她跟着我们吧！”其实他是看这姑娘功夫了得。


    虎头话音刚落，四周同时响起汉子们的粗莽大吼，“大王，你就收下这姑娘吧！”


    凌小刀错愕的瞪着这帮子山贼，这是怎地了？为何好端端的全都帮这阿紫说话？


    微微一怔，她想到了什么，顷刻之间勃然大怒，爆喝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莫不是瞧阿紫生得貌美，想……！”


    这群王八蛋！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她在心里咒骂。


    麻骨与虎头见她震怒，大骇；麻骨摇着脑袋，急道：“大王，不是的！不是的！我等没那意思，我等就是瞧这丫头，呃……身手了得……！”忽尔想到什么，他转头对众汉子喝道：“你等听好了，这姑娘入了咱们火麟寨，你等若是有人胆敢对她动歪脑子，起坏心思，我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皮。”


    瞧她身手了得？凌小刀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麻骨见她神色渐缓，恶笑一声，道：“大王，那你看……？”


    凌小刀瞥了阿紫一眼，见她满脸期盼的瞧着自己，心有不忍，便是勉强点点头；她在心中哀叹：凌小刀啊！凌小刀！你不仅是红颜祸水，还是只“俊俏的苍蝇”。


    阿紫见她点头，喜得手足无措，拱手道：“谢大王垂青！”话落，她乖乖的退至角落里，笑嘻嘻的瞧着凌小刀。


    凌小刀感应到她的注视，浑身一机灵，打了个冷颤，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她不用转头去瞧，也知道阿紫眼中的含义；呃，貌似去年夏天她跟上官云琰去京师，朱似玉跟在身边，瞧她就是用的这种眼神，这种“含情脉脉”的倾慕眼神。


    凌小刀寻思着待解决了刘昌顺与崔如妃的事情，便是该将自己的女子身份告知她，避免今后不必要的麻烦。


    转头环顾四下，凌小刀对麻骨等人道：“麻骨，虎头，你二人现下跟大伙各自找了厢房歇息，养足了精神，入夜听我号令。”


    麻骨与虎头领命，对汉子们一挥手，各自上楼歇息去了。




南蛮匪首夜虏人妾(1)

他们上楼后，凌小刀站起身来，步出客栈大门去瞧天色；朱似玉与小柿子安抚了刘昌顺，让他留待此间等着看凌小刀晚上营救崔如妃，刘昌顺盘算着自己已将王员外强纳崔如妃为妾之事禀报了赵大人，而赵大人顾及王员外的显赫背景，不敢抓他，故而惴惴不安的睇了门外的凌小刀一眼，暗道：看来自己也只有相信这山贼了！


    阿紫虽不知这一大帮子的土匪山贼聚居到此所为何事，但此前那小个子少年（小柿子）提起什么什么姐姐被那王员外看上，欲纳其为妾，便是料想凌小刀想趁夜虏人；故而此时见得凌小刀神色凝重的出门去瞧景，不敢去打扰她，便是优哉游哉的坐至桌前吃那已凉的小菜，顺便倒了两盅小酒。


    朱似玉步将出来，站在凌小刀身后。道：“臭小子，你还未将你的计划告知于我。”


    凌小刀瞪着临街王员外家那座巍峨的府邸，突然道：“似玉，你相信宿命么？”


    朱似玉一呆，宿命？她无故问这话做甚？


    朱似玉还未回答，便听凌小刀颤声续道：“似玉，你说这世间有没有鬼？”


    鬼？朱似玉大骇，扫了扫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有些疑惑，这青光白日的，怎会有鬼？


    凌小刀回过头来，朝她洒然一笑，凌小刀的笑容，那般淡然，那般温暖，可瞧在朱似玉眼里，她却无故的打了个哆嗦，感觉有些冷。


    凌小刀叹息一声，低声道：“事已如此，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去做，都要去为；只是……琰，不知他在南国怎样了，也不知……我是否能……！”凌小刀的话没有说下去，那后半句“我是否能等到他归来”卡在了喉咙里。


    入夜，福华客栈一楼大堂之内，暗光幽幽，而福华客栈对面的王员外府邸，却是灯火通明，喧嚣一片，凌小刀派朱似玉去打听过了，王员外此番纳妾成亲，定在明日举行；王员外的大儿子在京师任职，家大业大，背景实力雄厚，故而遍布三县的富贾殷商，显赫名流，均是来给他道贺送礼。


    朱似玉去查探之前，凌小刀还叮嘱她打听一下王员外此番纳妾，他那大儿子王天虎是否会回来；还好还好，因羽林卫身系保卫当今皇上，上官玄烈安危的重任，且王大河这老匹夫此番纳妾，纳的是第十一个偏房小妾，王天虎没功夫理他，逐是没回来；当然，王大河若是纳正室，那他定是会回来，不过这正室，王大河二十几年前已是纳过了，正是王天虎的亲娘。




南蛮匪首夜虏人妾(2)

凌小刀召集了众人下楼，汉子们全都到齐后，凌小刀便将自己的计划详细的述说了一遍，她的计划，名曰：南蛮匪首夜虏人妾！即是她打算假扮南国境内的山贼，先行虏回崔如妃，然后再引王大河前来，逼迫他放弃这纳妾之事。


    朱似玉不明，逐是问她为何不直接以火麟寨大王的身份，直接抢人，凌小刀解释说火麟寨距离赵县甚近，王大河被人“劫”妾之后，倘若知晓“劫”妾之人乃是火麟寨的大王，他仗恃着王天虎羽林卫指挥使的身份，定是会派人上山要人，如此一来，便是引火烧身。


    麻骨跟虎头脾气暴躁，逐是说干脆一刀宰了这满脑肥肠的王大河，却被凌小刀喝止了，凌小刀说王大河有个宝贝儿子在京师任职，他们若是杀了王大河，便是将事情闹大了，王天虎追究起来，火麟寨只怕是保不住了。


    阿紫又问凌小刀，为何虏了人，还要引王大河来此，逼迫他放弃？凌小刀不厌其烦的又解释说，因崔如妃终究与刘昌顺两情相悦，她是要嫁给刘昌顺为妻的，为了两人将来在赵县的安稳生活，不能惹恼那王大河，要为刘昌顺、崔如妃两人留条后路，不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凌小刀这计较，实是细微谨慎之致，一丝一毫她都考虑到了，当真是滴水不漏；故而又加深了她这“代理山大王”在火麟寨弟兄们心中的份量，众人对她敬佩的同时，也是各自骇然，皆是暗赞：嫂子的心思，直追大王，两人只怕已是处于伯仲之间，难分高下。


    实则，凌小刀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想到这多的，至少在上官云琰还未领兵出征之前，她是想不到这多的，因为她懒，她喜欢将复杂伤脑筋的事情全都丢给上官云琰去想，去考虑；不过此番上官云琰不在，她做这压寨夫人，代理山大王已有一年；且在严斐的刻意栽培下，加上她自身的努力学习和适应，脑子转得快了，也聪明了，故而考虑也周详了。


    当然，也让众人对她更敬佩，更拥护和爱戴了；而就因凌小刀这一年来行事考虑日渐周详，且不愿斩尽杀绝，给人留了后路，在这南疆并未做出什么惊天动地，害人性命的恶事，加之她的“东洲圣女”身份以及上官云琰夫人的身份，故而上官玄烈对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动她在火麟寨的老窝；当然，这其间事情的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述说清楚的。




南蛮匪首夜虏人妾(3)

言归正传，话说凌小刀从客栈窗户内瞧见王员外府邸熄了灯火，看似睡了，便命朱似玉跟阿紫施展轻身功夫从围墙外翻将进去，寻找崔如妃的下落。


    她不敢命麻骨虎头等人前去，因这帮汉子生性草莽，做事情笨手笨脚，加之功夫不够好，凌小刀怕他们去了，被人瞧见了自己的相貌，今后下山办事，被王员外的人认出来，招来麻烦。


    凌小刀的考虑，的确是很周全的。逐，麻骨虎头等人无异，听她命令，将凌小刀下午在街上购来的那堆乱七八糟的涂料抹在脸上，顺道各自在头上插了几根羽毛，假扮南国境内的山贼。


    因凌小刀要假扮男子，且假扮的是南国的土匪头子，山寨大王，故而她将午后买的红色长袍穿在身上，也在自己的左右脸颊上抹了几道花花绿绿的颜料；打扮妥当后，她提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大马刀斜躺在客栈掌柜的宽大靠椅上假寐，静候朱似玉与阿紫虏人，引人回来。


    二更十分，两道纤细的人影从福华客栈的大门外窜入，正是朱似玉跟那阿紫，阿紫肩上抗着一只麻袋，奔至堂中便将这麻袋往麻骨与虎头身上一抛，麻骨与虎头慌忙接住。


    两人打开麻袋，拽出一个女子，正是崔如妃；崔如妃面上的黑巾刚被拉下，她瞧见麻骨与虎头两人，尖叫一声，被吓晕了过去。


    面上涂得花花绿绿的麻骨与虎头对视一眼，颇有些诧异；刘昌顺步上前来，一把搂住崔如妃的身子，对麻骨与虎头点点头，当即将昏迷的崔如妃拦腰抱起，往客栈二楼步去。


    凌小刀摸着自己嘴巴上的两撇黑毛假胡子，对朱似玉道：“似玉，留书信了么？”


    朱似玉挽起袖口，举着铜镜一边往自己脸上抹涂料，一边道：“留了，王员外瞧见那根羽毛，定是会前来。”朱似玉留的是一根通体血红的羽毛，这羽毛，乃是南国与天朝两国交界处的土匪头子，山寨大王，唳蛮子下手前的记号。


    因赵县位处两国交界处，南国人时常出入天朝边界做买卖，故而南国的土匪山贼也时常会潜入赵县，文县，冷家庄等地游荡，寻找机会打家劫舍，想捞一把；逐，南国匪首唳蛮子的名头，赵县的人也是听说过的。


    凌小刀此前跟麻骨等人去过南国，还从这唳蛮子手中买回了一张花斑白虎皮，故而对这唳蛮子的装扮熟悉，此厢便欲借了唳蛮子的“威名”，讹诈那满脑肥肠的王大河。




南蛮匪首夜虏人妾(4)

阿紫不愿让自己娇嫩的皮肤被涂料侵染，便是从包袱里掏出一副恶鬼面具，扣在脸上。


    凌小刀见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对大伙儿一挥手，汉子们当即分散四方，各自噤声默立；而麻骨与虎头两人奔至客栈大门左右两侧，等候王大河的人来齐后，关门“迫”狗。


    朱似玉最后在自己的发鬓上插了两根羽毛，随即收拾了桌上的包袱，丢到后院去。


    她刚折身返回客栈大堂，便听门外传来“蹬蹬蹬——！”的好大一片急促脚步声，随即“砰——！”一声门扉裂响，客栈大门直接让屋外的来人踹下两块来，木屑纷飞。


    朱似玉眼神飞快的扫视一圈，低声道：“大家准备好！来了！”


    “呼啦呼啦呼啦——！”门外涌进来数十个个手持长矛利剑的男子，这群男子个个身着青色的劲装，正是王员外豢养的打手保镖。


    凌小刀依旧靠在阔椅上，半阖着眼睛，却用眼尾去斜睇这群来人；她身着大红色的长袍，袍上金龙白虎，张牙舞爪，一双沉重的明黄色豹头靴，搭在客栈的方桌上，上下微晃；而她的手中，握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大马刀，刀尖插地，正在左右摇晃。


    她轻蔑的笑着，花花绿绿的涂料在脸上泛着淡淡的跋扈光彩，头上那一圈五彩斑斓的羽毛，随着她脑袋的轻微摆动，整个人的气势，竟狂傲又蛮横。


    “大胆贼人，竟敢夜闯员外府，强抢员外老爷的妾侍，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那群青衣人里窜出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指着凌小刀的鼻子大声喝斥。


    凌小刀睇了他一眼，摸着自己的小胡子，笑道：“本山王熊心吃过，豹胆也尝过，唳蛮山多的是黑熊恶豹，打起来一点也不费功夫；故而这‘强抢’，啧啧，更是不费手脚。”


    唳蛮山？山王？那尖嘴猴腮的男子一惊，慌忙上下打量凌小刀。


    凌小刀闭上眼睛，淡淡道：“你不配与本山王说话，叫王大河来，本山王有话问他。”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闻言气窒，刚欲回话，他身后的那数十个男子“哗啦——！”一声响，分散两旁，让出一条甬道来。


    “大胆贼人，竟敢在老夫成亲前夜强抢老夫妾侍，你仗恃着谁给你的胆子！”吼声一落，人群中闪出一个发鬓花白的老者。




南蛮匪首夜虏人妾(5)

麻骨与虎头见这老者现身，嘿嘿一笑，同时关上了客栈破败的大门；随即，“呼啦——！”一声响，分布在客栈大堂内的火麟寨汉子手持刀枪棍棒奔将上来，将这数十个员外府的打手保镖连带那发鬓花白的王员外一起围住。


    “你们……！”王大河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这一幕，昏黄的油灯下，四周影影绰绰，全是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彪壮魁梧汉子。汉子们赤裸上着上身，个个表情狰狞。


    凌小刀坐起身来，将手中的马刀磕在木桌边缘轻敲，她一边敲，一边缓缓道：“倘若本山王猜得不错，你就是那强抢本山王表弟刘昌顺妻子的王大河了；王大河啊王大河，你抢何人的妻子不好，偏偏要抢本山王表弟的妻子，本山王就这一个表弟，岂能容你肆意妄为！”


    王大河听她开口闭口“本山王”，又见她脸上的蛮子印痕，当即猜到了几分，但他不敢相信凌小刀真的就是那唳蛮子，强言道：“老夫欲纳崔如妃为妾，是经崔母同意的，且也给了银子，大王说老夫是‘强抢’，恕老夫不能苟同。”


    凌小刀听他口气，知自己已是将他吓住了，便是笑道：“你说你不是强抢，可在本山王看来，你不经崔如妃自己同意，将她虏至员外府中关起来，已是强抢；说到强抢蛮夺的手段，本山王一点也不输给你；王大河，你若是识相的，此事便是算了，你若是不识相的，那本山王今夜……！”


    王大河闻言微微有些慌，但他称霸一方多年，见多识广，还是不敢断定凌小刀就是那唳蛮子；稍一定神，他抱拳道：“阁下何山何派？何府何人，可否相告？”他决定先探查清楚对方的底细。


    凌小刀闻言，倏地立起身来，“砰——！”地一声踹翻了桌子，蹬在桌腿上，提着大马刀一指王大河的鼻子，厉声喝道：“王大河，你这老匹夫莫要跟本山王来这套，你知本山王坐镇唳蛮山多年，也知本山王的脾气，一句话，你放是不放手？倘若你不放手，本山王现下就宰了你，随后再一把火烧了你的员外府。”


    唳蛮山？王大河听她提及唳蛮山，当即吓得腿脚发软，几欲跪下身去；然，他还是强辩道：“天朝有天朝的律法，老夫之子在天朝京师任职，你若是胆敢烧了老夫的员外府，待天虎回来，定是要你好看！”不得以，他只好搬出王天虎做要挟。


    凌小刀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冷笑道：“本山王常年身处南国唳蛮山，别说不受人管辖，就算要受，也是受当今南国蛮王统治，你这天朝的律法，在本山王这里行不通；更别说王天虎不敢来唳蛮山，就算他敢来，本山王也不惧怕，山高皇帝远的，两国国君谁有功夫理会本山王。”




南蛮匪首夜虏人妾(6)

王大河就像是一轮枪靶，凌小刀的话，直直的击中了他的靶心；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肥胖的面颊滚落不止，正是骇得说不出话。


    凌小刀见自己刺中了他的软肋，当即决定下剂猛药，逼这满脑肥肠的王大河束手；逐，她猛地扬起手中的大马刀，一刀斩在那倒塌的桌腿上，沉声爆喝，“恶鬼，你不是最喜食人心么？本山王看这老匹夫其心不正，你将他剐了，掏出他的心肝去厨院切片，煮汤。”话落，她瞟了一眼客栈西北角里带面具的阿紫。


    阿紫得她示意，顺手提起地上的斧子，晃悠悠的从老猫身后步将出来。


    阿紫越是往前走，王大河与他那群打手保镖越是往后退，片刻之后，好似叠罗汉般尽数叠靠在客栈大门上。


    阿紫刚步至王大河跟前，举起斧子，王大河惊叫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你们这群饭桶，还不快阻止这只恶鬼。”他见阿紫面上戴着那狰狞凶残的恶鬼面具，便是直接唤阿紫作“恶鬼”！


    王大河左右两侧的打手保镖面面相觑片刻，大吼一声，扬着长矛利剑朝着阿紫扑来；但见阿紫微微一顿，手中那柄砍柴用的斧子挥出，四面八方横扫，溅起血雾一片。


    血雾刚落至地面，那群打手保镖对视一眼，各自眉头一皱，“哇啦哇啦”的抱着胳膊腿脚哀嚎惨叫着滚倒在地。


    “呃，反映真是慢！”阿紫唾了声，顺手揪住王大河胸口的衣襟，将布满鲜血的斧子刃口对着他的脖子。


    阿紫这番出手，快若惊鸿，不仅王大河呆了，王大河身后的男子呆了！连凌小刀跟麻骨、虎头，朱似玉等人也呆了。


    微微一怔，凌小刀笑道：“恶鬼，你将斧子对着老匹夫的脖子作甚？老匹夫年纪太老，血已是不好喝，还是给他开膛破肚，挖出他的心肝，炖人参的好！”


    朱似玉恶笑着插话道：“老匹夫的老心肝，炖咱们唳蛮山的千年老人参，啧啧，大补啊！大补！”


    王大河听得凌小刀与朱似玉的话，吓得双腿一颤，一股腥臊的恶心味儿随即溃散开来。


    他被吓尿了！




南蛮匪首夜虏人妾(7)

阿紫手指一松，慌忙掩住口鼻，然，她右手握着的斧子，却是缓缓的下移，最后停滞在王大河的胸口上。


    “大王……！”王大河哀呼一声，一双老眼泛出浑浊的泪水，他想跪下身去，可胸口却让阿紫这青光幽幽，寒光闪闪的斧子抵住，他不敢跪。“大王，我，我已给了崔家五百两银子……！”惧怕之下，他再也不敢自称“老夫”了。


    凌小刀不知何时又躺下了身去，掏出一块锦帕盖在鼻子上，臭！实乃是臭！她哼了声，对阿紫道：“恶鬼，老匹夫的心肝价值千两，你快快取了心肝，去后院厨房炖汤。”她口袋里随便一掏都是万两银票，怎会拿不出这五百两银子，倘若她现下不是那唳蛮山山大王的身份，她也是愿意给这五百两银子的。


    阿紫咳嗽一声，斧刃缓缓的划破王大河胸口的衣襟，埋入皮肤里。


    王大河只觉胸口刺痛，当即再也顾不得阿紫的斧子，“噗通——！”一声跪下身去。急道：“大王，我，我不要那五百两银子了；我，我也不纳崔如妃为妾了；你，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凌小刀的心，随着他这句话，渐渐的落了下来；她闷声道：“本山王的表弟，刘昌顺，在赵县县衙任捕快之职；本山王此前已是说了，本山王就这一个表弟，本山王将他看得甚重；是故，从今往后，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山王在这赵县一无亲二无熟，唯有跟您老人家熟稔，便是只好来找您老人家帮忙了。”


    凌小刀这番话说得极为隐晦，王大河是阅历深厚的老油条，微微一窒，却已是明白了；他匐在地上急声道：“请大王放心，我王大河说话算话，今夜竟是决定放手，那择日定是不会为难刘捕快与崔姑娘。”


    凌小刀点点头，感觉颇为满意，但她仍是道：“盼您老人家莫要忘了今夜说的话，倘若您老人家明日记不住，那后日本山王便是会亲自下山，来赵县提醒你。”


    王大河闻言，将脑袋磕在地上，砸得地板“砰砰”作响；他流着眼泪连声道：“记得住！记得住，我记得住！”




南蛮匪首夜虏人妾(8)

凌小刀挥挥手，淡淡道：“行了！你带了你的人走吧！”


    王大河得赦，颤颤巍巍的爬起身来，他身后的那几名男子见状，慌忙伸手来扶他。


    麻骨笑嘻嘻的拉开客栈大门，地上此前被阿紫的斧子劈伤的男子，也在剩下男子的扶持下，跟在王大河身后仓惶离去。


    麻骨合上房门，凌小刀倏地立起身来，捂着鼻子道：“走啦！走啦！臭死啦！王大河那老乌龟，撒一泡龟尿比火麟寨的茅厕还臭。”


    阿紫嘻嘻一笑，摘下脸上的恶鬼面具，拍手道：“上山上山！咱们上山去，我从未见过土匪的山寨是何模样。”


    刘昌顺与崔如妃、小柿子从二楼奔将下来，刘昌顺对凌小刀一拱手，道：“影公子，此事多谢你相助。”凌小刀夜迫王大河的场景，他在二楼已是悉数瞧见了。


    凌小刀睇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你……跟崔姑娘，成亲之日记得来唤我喝喜酒！”话落，她对麻骨、虎头等人一挥手，不快道：“咱们走！此厢实在是太臭。”


    凌小刀率领火麟寨众人离去后，刘昌顺与崔如妃、小柿子也是去了。


    夜阑风静，徒留福华客栈那破败的大门突兀的敞着。


    十日后，小柿子突然上山，带来了刘昌顺与崔如妃要成亲的消息，凌小刀大喜，特地带了朱似玉下山去喝喜酒，送了一千两的银子做贺礼；因刘昌顺心中对她感激涕零，故而留她在石板街住了三日。


    朱似玉瞧见这新婚的两夫妇甜蜜似胶，突然忆起当日她跟凌小刀在福华客栈内长住时，凌小刀先行给她说，王大河欲纳崔如妃为妾，她欲阻挡之事；而那时她们还未接到小柿子的消息，并不知崔如妃被王大河虏至了员外府；她便是问凌小刀是否早先已是知道了此事会发生？凌小刀大骇，惊慌之下，便扯谎说是有神仙托梦告诉自己的。


    朱似玉怎会信这世间有神仙，可凌小刀一口咬定是梦见的，她也无法，只得作罢！但朱似玉已然是隐隐的感觉到了凌小刀的不同寻常。




火麟寨里的日子（1）

而阿紫，终是知道了凌小刀的女子身份，懊恼不快了几日，年少渐忘，便也是欣然接受了；凌小刀思及阿紫功夫了得，逐，命她替自己监督火麟寨的汉子们习武；阿紫乃是逍遥派黑山老妖门下，她在山中之时，仅有两个师姐日夜陪伴在侧，因四人皆是女子，且她排行最小，素来任她的师傅师姐喝斥使唤；此番入了火麟寨，有这多彪壮大汉听自己命令，供自己差遣，得意之致；逐是想尽了法子“折磨”麻骨、虎头等人。


    麻骨与虎头去跟凌小刀告苦，被凌小刀喝骂了一顿，凌小刀说：“阿紫一介女流，都能以一挡百，你们这帮不中用的东西，倘若不能以一敌五十，莫要来见我。”


    故而，汉子们日日在火麟寨的练武场上研习阿紫逍遥派的功夫，夜夜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凌小刀可不管他们如何受阿紫折磨，她很忙，因她有江南的食盐，木材生意要照顾，寨中很多杂事也需要她去打理，加之要教若儿念书识字，连带跟朱似玉下山去闲逛，都是偷偷去的。


    两个月后，阿紫替凌小刀率领麻骨等一帮劫匪下山去虏银，让大伙儿见识了她强悍的身手，更是加深了大伙儿对她的畏惧和钦佩，是故再也不敢在背地里咒骂她，对她毕恭毕敬，言听计从，习起功夫来，也更卖力了。


    凌小刀见这趋势，便是直接将麻骨、虎头等人交给阿紫磨砺，她再是不管他们习武之事了。


    自上次上官云琰离山重返南国沙场之后，他已然是学了乖，无论再忙，每月都定时派人捎书信予凌小刀，只是他的信写得极短也极白，通常皆是：本王影儿，你可好？本王很好！本王很想念你，南国战事不时加剧；然，你要相信本王，本王很快便是能铲平伪军，大胜归来……云云！因他考虑到凌小刀不能看懂这当朝书信的繁琐字句，便是直接将那“致吾王贤妻……”诸类的词句省略了，直接写这“本王影儿……！”


    不过凌小刀的回信，可比他长多了，也啰嗦多了，她通常写：今日天气凉爽，我跟似玉吃了午饭，下山去逛庙会，看走江湖卖艺，看耍猴，变戏法、瞧人吞火球，过高索、玩空中接刀；还吃了粉蒸肉、糯米团子、棒棒鸡、过桥面……接着，她便开始详细描述猴子怎么跳，戏法怎么有趣，粉蒸肉怎么鲜嫩，糯米团子怎么黏牙……啰哩啰唆，洋洋洒洒，一写就是好几页宣纸。


    她在书信里详细述说自己每天的所作所为，就是不提自己东奔西跑去玩耍，也不提自己假扮南国唳蛮子逼迫王大河之事，更是不提阿紫给火麟寨的弟兄们搞的“魔鬼训练”，她怕上官云琰担心。




火麟寨里的日子（2）

她隐瞒了自己做的很多“阴险卑劣”的事迹，可不代表上官云琰不知，严斐每月都有传书予上官云琰，将她的“恶质”作为一一禀报；上官云琰瞧见严斐的书信，听他说凌小刀假扮唳蛮子讹诈那王大河，笑得喘不过气。严斐顺道提及了凌小刀去年命人下泻药，虏劫镇安王的十万两镖银，上官云琰更是笑岔了气。


    上官云琰没有告诉凌小刀，神威大军年前已是逼近了南国南蛮王的都城罗甸，胜利在望，但因凌小刀害病，上官云琰突然返山之事，而导致了神威军士气受挫，连连惨败，又被南蛮王逼回了沧江以北的两国边陲。


    然，上官云琰不仅不感到后悔，反而更加紧了对南蛮王的讨伐，南蛮王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打定主意跟上官云琰死扛到底。


    故而这天朝十六年，南国血流成海，万千南国百姓无家可归，惨不忍睹。好在神威军军法严厉苛刻，上官云琰下令神威军众士卒不可夺人钱财，奸人妇女，杀人无辜；上官云琰此番体恤，实则并未起到多大的作用，因蛮王自己的军队，不停的在抢夺百姓的钱财，也不停的在奸淫百姓的妻女，更是不停的害人性命。


    他们怨啊！恨啊！这十几万的士卒皆是从百姓中抓来充数的，他们知晓自己会死去，他们知晓自己打不过正规训练过的天朝神威军，可是他们迫不得已，他们还是要打，要拼命；故而，你让他们怎能不生怨恨，怎能不胡作非为。


    他们的性命，好似蝼蚁！


    且说凌小刀自“摆平”了王大河，令刘昌顺、崔如妃两人顺利成亲后，高兴没多久，心间就开始焦虑了，因她不知自己完成了勾魂使者交给她的任务，勾魂使者何时会来勾取她的魂魄，胁持她的肉身返回2010年。


    她终日惶惶不安，惊恐交替的在过日子，这年秋天，赵县县衙意外失火，赵成广老爷命人四处敲锣打鼓的号召赵县的百姓做好防火措施，说是秋天气候干燥，易招火灾。


    凌小刀入夜下山去“布施”银子的时候，瞧见打更的夜人分分钟路一个，分分钟路一个，突然灵犀一闪，想到了一个法子。




再见勾魂使者（1）

勾魂使者那神棍竟是不主动来找自己，那自己只好主动去见他……！


    勾魂使者在哪里？勾魂使者在焚尸房！凌小刀决定再“假死”一次，引火自焚，待那勾魂使者来勾取自己的魂魄，自己便是能瞧见他，予他问个清楚明白。


    这夜，趁得夜黑风高，凌小刀避开若儿，带了朱似玉去后山，寻了个僻静所在，命朱似玉抱来了柴火，堆成小山，又在这小山似的柴火上搁了块厚重的湿木板子，她爬上去，叫朱似玉点火。


    她此前已是跟朱似玉打好了招呼，自己唤她，她便是需尽快将自己救出来。当然，凌小刀又哄骗了朱似玉，说自己自幼在道观长大，对这世间诡异之事略懂一二，此厢引火自焚是想跟鬼神打听打听，上官云琰争战之事，是否会顺利，何时归来。


    朱似玉此前已是怀疑凌小刀有那未卜先知的本事，且认为她能未卜先知，也定是跟鬼神有关，故而竟是傻兮兮的相信了她的谎话。


    朱似玉引然柴火后，便是远远的退到一边，静观凌小刀怎样招唤鬼神。


    凌小刀平躺在湿木板子上，身下烈火熊熊，越烧越旺，她在心间祈祷：勾魂使者啊勾魂使者，你定是要来，切莫让我失望。


    身下木板厚重，且事先在溪水里渗泡过，被这烈火一烧，白烟袅袅，雾气极重，熏得凌小刀睁不开眼；就在她感觉快要抵抗不住身下这越来越烫的木板之时，白雾萦绕里，突然出现了一道模模糊糊的血红色身影。


    凌小刀眯着眼睛，一边咳嗽一边仰头去看那红色的人影，对上那双绿光幽幽的眼睛后，凌小刀惊喜的大叫出声，“大哥，你终是出现了？”


    那红色人影瞥了她一眼，突然俯身而下，凌空横立在凌小刀身前，直直的对着她的眼睛，喝道：“谁是你大哥？莫要乱喊乱叫。”


    他这声大喝落入凌小刀耳里，凌小刀一惊，他的嗓音跟此前她在焚尸房内撞见的那勾魂使者的声线竟是不同。神啊！难不成她招来的是另一个勾魂使者，不是原来的那个勾魂使者？


    就在凌小刀惊异间，这勾魂使者道：“老刘未完成的工作，阎君已命我接手；我四处寻你好几个月，均未找到，今夜真是天助我也，你自己找上门来了；你是想回家了么？你若是想回家，我现下马上送你回去，回到你意外自杀的三天前。”




再见勾魂使者（2）

找不到她？他是勾魂使者，带有法力的，怎会找不到她？老刘？老刘是指她在焚尸房撞见的那勾魂使者么？回去？回去2010年，见老爸，老妈，还有小剑。可……琰，他怎么办？


    微微一咬牙，凌小刀摇了摇头，她已是答应了上官云琰，要留待这里等他回来的。“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待这里……呃，那个……我，我已经完成了老刘交给我的任务……我，我请求你让我留待下来。”高大威猛的老爸，娇小玲珑的老妈，顽皮恶质的弟弟小剑，他们的音容笑貌，在凌小刀脑中一一闪现，亲切熟悉，却又莫名的感觉疏远。


    爸！妈！小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回去了，我不能回去了！求你们原谅我的不孝，原谅我的任性……凌小刀在心中念叨着心乱如麻。


    勾魂使者绿色的眼珠转了两转，嗤笑道：“我早料到你不想回去，其实就算你想回去，阎君也是不许的。我此前跟你说要送你回去，是讹诈你的，嘻嘻，没想到你那么好骗。”


    啊？凌小刀一呆，阎王爷不许她回去，却又为什么？


    勾魂使者瞧出了她的疑惑，不悦道：“你可知你已闯下了滔天大祸，在你还未将这历史漏洞补上之前，阎君是不会放你回去的。”阴骘一笑，勾魂使者续道：“不过待你将这历史漏洞弥补上，你已是回不去了。”


    啊？凌小刀还是不明。她急声狡辩道：“我闯下了滔天大祸？我在这里一没作奸犯科，二没杀人放火，虽是有时候做事情阴险狡诈了些，可也不至于酿成什么大祸啊？”


    勾魂使者面上模模糊糊的，瞧不清他的神色，但听他厉喝道：“你令那上官云琰恋上你，为你退亲，你可知，上官云琰乃是注定了要娶慕容真为妻的；他俩的孩儿，将会于天朝一十七年十一月十一日出生，乃受天命所使，天朝三十六年登基为帝，乃是下一任的帝王；此番上官云琰不欲与慕容真成亲，连纳其做妾都不愿，这下一任的帝王怎出世？他若是不出世，还有将来么？没有将来，这历史能继续下去么？历史不能继续下去，五百年为一界的空间就会出现混乱。你说，你是不是闯下了滔天大祸？”


    勾魂使者的话，字字分明，句句掷地有声，惊得凌小刀魂飞魄散；上官云琰的孩儿……上官云琰与慕容真的孩儿……将来是要做皇帝的？那……那她弥补这个漏洞的法子，岂不是要助上官云琰娶了慕容真为妻？凌小刀几欲晕厥。




再见勾魂使者（3）

勾魂使者见她惨白着一张小脸，佯怒道：“你现下知道你闯下什么大祸了？”


    凌小刀无意识的点点头，心中抽搐着疼得她喘不过气，不！她不愿意瞧见他们两人成亲，她不愿意，也不能容忍他们两人成亲；上官云琰是她的，上官云琰是她一个人的夫君，是她一个人的……呜呜……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勾魂使者见她这心灰意冷的模样，哀叹一声，道：“你莫要害怕，阎君已为你想好了对策，你只需在天朝一十七年十一月十一日诞下上官云琰的孩儿，便是取代了慕容真的夫人身份，即算是弥补了这时空的擎天大洞。不过这样一来，你从今往后便是再不能回去2010年了，也再不能瞧见你的父母了！”


    孩……孩儿？凌小刀恍恍惚惚的总算是反映过来了，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她倏地又哭将出来，“爸，妈，小剑……！”她捂住脸颊悲泣出声。


    勾魂使者又叹了口气，道：“我知你挂念的你家人，现下就施法让你见他们最后一面；盼望你见过了你的父母，了却了心事，能安心呆在这个时空，给阎君补上这个大口子，否则将来时空混乱，二十一世纪，甚至二十一世纪以后的世界大同，都将被彻底颠覆，灰飞烟灭；这后果之可怕，实是不敢想象。”


    话落，勾魂使者腾地立起身来，挥手，在身前划了一道白圈，白圈越变越大，最后溃散成漫天的白色光影，将凌小刀一把裹住。


    A市市东，一片偌大的住宅小区内，一家小小的便利超市内，了了几个顾客，略显冷清。


    “小剑，拿包烟！”张家叔叔熟悉的身影落入凌小刀眼里，她掠过张家叔叔的肩头，瞧见了她亲爱的弟弟，嘴角青茬茬的小剑；凌小剑从身后的烟架上取下一包红色的软遵，递给张家叔叔，然后收了钱。


    便利店左侧的过道里，传来一道熟悉的人声，“老张，晚上过来吃饭啊，四十九天了，小刀今天晚上回魂，她妈妈想给她再烧点纸钱；对了，听小剑说小刀喜欢你女儿买的那件橘色羽绒服，你女儿在哪买的啊？回头我让她妈妈买了给她烧去。”




再见老爸、老妈、小剑

话落，货架后转出来一道高大的身影，身前挂着青灰色的围裙，竟是凌小刀的老爸。凌爸拍拍手，解下围裙，丢在货箱上。朝张家叔叔走来。


    张家叔叔笑笑，撕开烟壳，掏出一支递给凌爸，道：“在对街那家商店里，三百多块，不算贵；小刀这孩子一直很听话，还帮我抗过好几次煤气，唉，真是……！”


    凌爸凄凉的笑了笑，一边点烟一边道：“她在的时候，我跟她妈妈整天叫她干这干那，洗衣服，煮饭，家务活没少让她干，也不觉得怎地……这下她突然走了，我心里……我心里这才觉着内疚，觉着对不住她；你说这孩子，杂就这么听话呢？”


    凌小刀站在便利超市外，听着门口她爸跟张叔叔的对话，鼻中骤酸，眼泪大颗大颗的涌出眼眶；她奔上前去，伸出胳膊去拥抱她老爸，然，这一抱，却是落了空，什么也没抱住。因为她是魂魄离体，无形。


    两人正谈着话，远处走来一道娇小的身影，看其相貌，跟凌小刀极为相似，正是凌小刀的妈妈。


    凌妈妈提着个菜篮子，对凌爸道：“我说老凌，你货搬完了吗？要是搬完了跟我买菜去，帮我提篮子。”


    凌小刀的爸爸妈妈感情极好，两人时常一道逛商场，也时常一道逛菜市场；凌爸一掐手中的香烟，笑道：“搬完了！搬完了！我这就跟你一块去，咱们顺道去对街给小刀买件衣服，晚上烧给她。”


    张叔叔无奈的摇摇头，失笑道：“你们俩……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当年谈恋爱一样，真是……！”


    凌爸与凌妈妈双眼一瞪，异口同声道：“我们这叫‘情比金坚’。”


    一直没吱声的凌小剑此时说话了，但见他吐吐舌头，做了个恶心的表情，道：“张叔叔，你别理他俩，他俩昨天看电视，学会了这个成语，就一直拿来说，拿来炫耀……！”


    “小剑，你皮痒痒啊！”凌爸凌妈同声大吼。


    他俩这一吼，吓住了凌小剑，他缩缩脖子，闷声道：“算我没说！算我没说！你们快去吧！晚了买的萝卜不新鲜。”


    凌妈妈剜了凌小剑一眼，嗔笑着挽起凌爸的胳膊，去了；张叔叔微微一笑，也是走了。




姐弟情深

凌小刀见爸爸妈妈感情一样的好，很是欣慰；抹了把眼泪，她走到凌小剑跟前，见他埋着脑袋在收银台上写字，便是凑过脑袋去瞧，敢情这小子在给“刘亦菲”写情书？


    入目所见，凌小刀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只因凌小剑在写一封信，一封看似要烧给她的信。


    姐：你在天堂还好吗？我和爸爸、妈妈都很想念你，我想你也肯定很想念我们；不过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爸爸、妈妈，你安心的去……！


    凌小刀看到这里，张着嘴巴无声的大哭起来，颤巍巍的抬起手臂，她将自己的手掌覆在凌小剑那握笔的手背上。“小剑……！”


    凌小剑蜷曲的手指一抖，猛地抬头错愕的瞪着眼前的空气，呐呐的出声，“姐……！”


    凌小刀的身子没入收银台，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抱住，“小剑，小剑，你要照顾好爸爸、妈妈，要用功念书，不要整天只知道谈恋爱，知道么？姐姐不在，没法照顾你了，你要听话，不要让爸爸、妈妈操心。”


    凌小剑感应到有股熟悉亲切的气息，扑入自己怀里，故而他下意识的抬起胳膊，去拥抱那股气息；然，触手所及，空空如也。


    眼泪，顺着他略显粗犷的脸颊滑落，凌小刀立起身来，伸手去擦拭凌小剑脸上那她根本无法真实触摸到的眼泪，“小剑……！”


    凌小剑浑身一颤，抬手去抚摸自己的眼睛，“姐，是你吗？”他悲呼出声。


    凌小刀闻言忙不堪的点头，“是我，是姐姐，你要乖，要听话，知道么？不要挂念我，我很好。”


    不知凌小剑是真的听到了他这“鬼魂”姐姐的话，还是感应出了他这“鬼魂”姐姐的意思，竟是流着眼泪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会照顾好爸爸、妈妈，你安心去吧！”


    凌小刀笑了笑，眼前白光骤闪，四周景物一变，勾魂使者那双墨绿色的眼珠子印入她的眼里。


    “你已见到了自己的家人，那现下你还有何事需要问我么？若是没有，我可走了。”


    凌小刀摇摇头，吸着鼻子道：“没有，你走吧！”


    勾魂使者挥手，便欲隐没在漫天火光里，凌小刀突然想到什么，慌道：“慢着！”




竟然还有终极劫难？

勾魂使者垂下手臂，垂头盯着躺在木板上的凌小刀；凌小刀嗫嚅道：“呃，那个，我留待这里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么？”


    勾魂使者摇摇他那飘呼呼的脑袋，沉声道：“没有，你只需想个法子在天朝一十七年十一月十一日诞下上官云琰的孩儿便可，其他的事情，你顺其自然就好。呃，当然，你不能将预知之事与自己的身份来历告诉别人，这些都需终生隐瞒。”


    微顿，勾魂使者好似又忆起了什么，道：“阎君是能让你暂时留待此间，然，天意难测，世事无常，在你身上发生了很多古怪诡异的事情，阎君也是考虑不清楚为何会如此；故而，阎君让我转告你，你还有一道劫难，而这劫难，乃是终极劫难，倘若你能顺利渡过此劫难，便是能永远的留待下来，倘若你过不去，那你……只怕是会飞回湮灭……呃，因你本来就不是这是时代的人。”


    劫难？终极劫难？过不去便会飞回湮灭！神啊！凌小刀有些想哭。“你不是说我诞下孩儿便会无事么？为何却有突然说……？”


    “呃，我已是说了，在你身上发生了许多古怪诡异的事情，连阎君都测算不出来为何会如此……照理说，你是受老刘的委托，替他了却心事而穿越时空到此，不应与此地的人产生感情上的纠葛，可是，你令那上官云琰爱上你了，又令火麟寨的人牵挂你了……你还记得此前上官云琰送你的那柄匕首么？那柄匕首的现世，乃是凶兆，同时也是受命于天；呃，虽然它一直被那胡汗公主用来切割牛羊肉；天朝一十六年年初，你害的那场病，因阎君思及你在这个时代所引起的变动，故而打算强招了你的魂魄，送回2010年，但你的心念竟是坚持到了上官云琰回山，被他唤醒……这诸多的怪事，阎君实是想不明白；是故，你现下竟是完成了任务，那便是留待此间吧！盼你能弥补这时空的漏洞……！”


    叹息一声，勾魂使者无奈道：“天意！天意啊！你顺应天意吧！”




老刘就是刘昌顺

勾魂使者的话，在凌小刀脑子里炸开了锅，乱七八糟，什么乱七八糟的天意！她脑袋里乱着一团，很是疼痛。强行摒除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想起此前在焚尸房撞见的那勾魂使者来，慌道：“呃，此前我在焚尸房撞见的那……老刘，他无事吧！”凌小刀担心那叫老刘的勾魂使者因自己闯下的大祸被阎王老爷责罚。


    勾魂使者闻言嘿嘿一笑，道：“他，他怎会有事；他身前本是殉情自杀的，怨气太重，不愿去投胎，阎君深明大义，体恤他的心情，加之他身前是捕快出生，于这拘押犯人囚徒之事最是拿手，故而阎君才命了他做这勾魂差事；拘押囚犯与勾人魂魄，本是一样的。”


    凌小刀窒了窒，脑中灵光一闪，坐起身来，惊道：“难不成老刘就是刘昌顺？”


    勾魂使者笑了笑，“是啊！难道老刘没告诉你？你穿越到他的前世，是为了帮他改写命运？”


    “那他死后呢？他死后是不是还在做勾魂使者？”因凌小刀被这刘昌顺的事情纠缠得太久，故而将他的事情，当作了自己的事情来打理；是故，此事结束后，她还是很担心，很在意。


    “老刘那小子竟是娶了崔如妃为妻，那他已然是心愿得偿，不会殉情自杀，自然也没了怨气，死后便是去投胎了。”话落，勾魂使者挥挥手，整个身子隐没在空气中，他说了太多话，已是感觉烦躁了，当即不想再跟凌小刀废话。


    当然，凌小刀也没什么废话要再问他；见他消失，凌小刀慌忙转头去瞧朱似玉，欲叫她来端水来给自己身下的木材熄火；然，却见朱似玉躺在草地上，看似昏迷。


    哀叹一声，凌小刀瞧了瞧左右窜起的火苗，还好，燃烧得不是很剧烈，想来是那勾魂使者施法的缘故；逐，她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纵身一跳，滚倒在草地上。


    奔至朱似玉身旁，凌小刀跪下身去拍她的脸，“似玉，似玉，你怎地了？”凌小刀有些担心。


    朱似玉打了个呵欠，爬起身来，“咦——！你，你，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凌小刀眼圈一黑，敢情这死丫头是睡着了。




时机来了

后置，凌小刀计算着时间，给严斐告假，说是要策马前往南国沙场，去见上官云琰；严斐闻言，暴怒，直接命人将她看守在屋内，生怕她偷偷下山。


    严斐将两国交战的厉害形势，给她详细解说了一遍，且同时下令，不许朱似玉、阿紫、麻骨，虎头任何一人带她下山，更将上官云琰在南国的战况锁死；南国国土面积颇大，加之凌小刀不懂功夫，不明战况，不知上官云琰身处何处，众人又不愿带她前去，故而只得作罢！


    然，她想留待下来，想留在上官云琰的身边，那就务必要选好时机为上官云琰诞下那未来的帝王，所以，她心中从未放弃过那去寻找上官云琰的念头。


    天朝一十六年年末，上官云琰领兵出征，讨伐南蛮王一年半以后，神威军兵力不及，派七师中的豹韬将领回京述职，请求上官玄烈派兵加持在南国争战厮杀的神威军，上官玄烈从驻守在胡汗，奴干两国边境的神威军中，挑选了三万精兵良将，共组神威军第十一师，虎抚，派遣南国，欲助上官云琰一举砍下南国国君南蛮王的首级。


    天朝一十七年，年初，时机来了。上官玄烈在给南国的神威军送车马粮草，兵器铠甲的同时，暗地里下诏赵县、文县、冷家庄等两国交界处的数十个乡村镇落，征集了所有的青楼女子，加起来将近千余人，欲送往南国，安抚军心。


    凌小刀听闻此事后，计上心头，决定偷偷潜入军妓群，去见上官云琰；然，这可是军妓群，凌小刀知道这跟小日本的慰安妇差不多，暗骂上官玄烈卑鄙无耻的同时，她又悄悄唆使朱似玉跟她前去，朱似玉乃是朱大婶这武林高手亲手调教出来的，有她在身旁，能让凌小刀安心。


    朱似玉整日巴望着秦越回来，也很是想念秦越，当即两人一合计，朱似玉决定跟着凌小刀去南国。


    岂知两人在宜阳阁的对话，被前来寻凌小刀谈心的范玲珑听见了，她竟是也要去！凌小刀与朱似玉知她身子孱弱，不许，她便是胁迫两人说，她们要是不带她去，她便是要去告诉严斐她俩的计划。


    凌小刀与朱似玉无奈，只得答应了她。




远赴南国做“烟花女子”（1）

后置，朱似玉下山去打听了上官玄烈的军妓群所处之地，又打听了军妓们出发的时辰，敲定了此事，准备妥当后，过完十五，三人留下书信予严斐后，便是下了山，潜入军妓大军里。


    大雪飘飘，寒风刺骨，三人冒充军妓混杂在千余名女子里，在上官玄烈派出的御使言官护送下，顺利渡过了天水，进入南国边境。


    御使言官，也是武将，因其身上锦袍绣着獬豸异兽，故而姑娘们直接称他作獬豸。


    凌小刀此行，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前去的，故而她一路上都在算计，怎生搞定上官云琰；她寻思着自己跟随上官云琰以来，跟他在一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何老是怀不上王裔，下山之前，她还特地去找了妙回春老爷子，旁敲侧击的问他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当然，妙回春老爷子告诉她，她没什么问题。


    这就奇怪了，自己竟是没有问题，莫非有问题的是上官云琰？可勾魂使者说上官云琰命中注定是有孩儿的，且他的孩儿还是将来的皇帝……凌小刀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一个细节来；呃，每一次他俩那啥，上官云琰到最后总会理智之极的将自己迫离她的身子。


    他，不要孩儿的心，坚如磐石。


    千余名女子，身裹厚实的棉袄，在漫天风雪里蹒跚而行，上官玄烈的行为虽是叫人所不耻，然，他对这群军妓也是照顾有加，一路上不缺衣，不少药，照顾得极好。


    朱似玉跟范玲珑总是会在背地里咒骂上官玄烈，凌小刀却并不骂，因为她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见识比朱似玉与范玲珑更高更远，她知道上官玄烈的用心良苦。


    话说进入南国后，走了三日，终于，这日傍晚，军妓大军抵达了神威军的驻守地，望辰谷。


    这里虽是唤作“谷”，其实是一处辽阔的平地，因四周几百里范围外，群山耸立，相对凸显出此地的低矮，故而称其为“谷”。


    望辰，望辰的意思即是说此地开阔，在此地仰头观天，能瞧见漫天的星辰。这话，是护送军妓大军的杂职练鹊给姑娘们解释的。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显牛羊；还未到春季，这里的草皆隐藏在积雪里，未发芽，这里有神威军驻扎，故而也没有牛羊；凌小刀瞪着远处那漫山遍野的青白色营帐，暗自笑道：就算有牛羊，估计也让这帮子神威军抓来宰了，炖羊肉汤喝，煎牛肉片吃吧！




远赴南国做“烟花女子”（2）

远处，数十道人影身着银光闪闪的铠甲，头上戴着宝塔似的头盔，骑着高头大马吆喝着朝着这群军妓冲将过来；漫天的雪粒子被马蹄子掀起，溅洒开来。


    凌小刀与朱似玉、范玲珑裹着棉袄，立在人群后远远的瞧着这群来人。这群来人刚奔至军妓大军跟前，范玲珑已是抖着身子哭成了个泪人儿，因她瞧见了这群来人前首的白衣男子；这男子脸颊虽是略显憔悴；然，他微微笑着，一双眼眸清亮柔和，整个人散发着春天般的温暖，却又气宇不凡，正是南宫羽。


    南宫羽瞧见这批军妓，笑了笑，拉过那护送军妓的獬豸将领到一旁去说话；凌小刀与朱似玉将范玲珑夹持在中间，朱似玉拍拍她的背脊，低声道：“咱们现下是‘烟花女子’，不能现身相认，但叫别人认为咱们三位当家的品行不端，跟烟花女子纠缠不清。”


    凌小刀眼含赞许的瞧了瞧朱似玉，也是低声道：“待会咱们寻个机会，单独去见他们三人，此厢先忍着，莫出声。”


    范玲珑哽咽着微微一笑，转头掠过姑娘们的肩头，去瞧南宫羽，她迫不及待的想跟南宫羽说上话儿。


    凌小刀与朱似玉对视一眼，各自脸上也是一片喜色，很是雀跃。


    南宫羽跟那獬豸将领说完话，随即一挥手，掉转马头领着那群神威军士卒往远处最大的一座营帐奔去。


    獬豸将领左右一招手，对姑娘们喝道：“牡丹，白莲随我来，其余的听杂职吩咐。”


    此批军妓，来前是经过分选了的，千余人分作二十队，分别以二十种花卉冠名；牡丹，是所有女子中最貌美，最妖娆的一队；白莲，是所有女子中最清丽，最可人的一队；而凌小刀三人，因凌小刀跟朱似玉都生得娇媚，所以被划至了牡丹队，范玲珑虽是生得较为温婉，但其身子羸弱，凌小刀与朱似玉此前禀报了这獬豸将领，说是自己三人姐妹情深，不忍与柔弱的姐姐分离，故而也将范玲珑拉入了牡丹队。


    牡丹队与白莲队，共计百人左右，被这獬豸将领唤了出来，一帮女子哆哆嗦嗦的立跟在他身后，往那宽大营帐的右侧步去。


    这宽大营帐的右面，是两间比较小一点的营帐，这獬豸将领命了姑娘们进屋梳洗，顺道留下十余名士卒守在门外，便是去了。




远赴南国做“烟花女子”（3）

凌小刀与朱似玉、范玲珑一进屋，便见数只大木桶搁置在地，不过这木桶的数量，远远赶不上姑娘们的数目，当即只得各自轮流擦脸，漱口。


    一个身着锦袍的三十岁左右女子掀开门帘，步将进来，环视一周，她朗声道：“姑娘们，将你们带来的罗衫绣衣换上，自个儿往脸上多抹点胭脂水粉，打扮漂亮点；待会你们要侍奉的，是咱们天朝神威大军的百余位将领，其间包括威武大将军，与左右两位都督，还有龙骧、豹韬、凤翔、天策、鹰扬、骁骑、神武、虎抚八师将领，无论你们遇上那一位，都是你们的荣幸；倘若自己机灵点，说不定将来还能凭借这段短暂的缘分，让自个儿过上好日子；妈妈说的，你们可有听明白？”这女子，正是牡丹队的鸨母妈妈。


    “明白了——！”牡丹队的姑娘异口同声的大声回答，个个满脸欣喜。


    凌小刀三人闻言，各自掩口轻笑；凌小刀瞥了一眼那鸨母妈妈，扯了扯朱似玉的衣襟，压低声线道：“似玉，你说这鸨母妈妈此行能赚多少银子？”


    朱似玉伸出五个手指头，低声道：“五百两。”


    范玲珑一把拽住她的手指头，凑过脑袋，低笑道：“不对，是八百两！“眨眨眼，范玲珑道：“我亲耳听见她说的。”


    凌小刀恶笑一声，道：“为了八百两，就愿意在这大雪天里跋涉这多远，想来两国争战，百姓贫苦，没人上窑子消金了，生意不好做啊！”


    范玲珑摇摇头，道：“她不是真正的鸨母，她是皇上派遣下来的女官，她这鸨母的身份，是假的。”微微一窒，范玲珑续道：“其实她说她仅收了八百两银子，也是假的……呃，这是我猜的。”


    正待三人嘀咕间，那假冒的鸨母妈妈抬手一指凌小刀，怒喝道：“你们三人干什么？全都梳洗好了？”


    三人同时一窒，慌忙撩起木桶中的毛巾佯作擦脸，呃，她们三人是真擦，因为奔波了这多天，脸都没好好洗上几次。


    “给我打扮漂亮点，听到没有！”那鸨母妈妈又喝了声，转身掀开门帘，走了。


    三人嘻嘻一笑，便是解开包袱，掏出梳子，头簪，铜镜，水粉……诸如此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打扮。




远赴南国做“烟花女子”（4）

凌小刀是铁了心要一举搞定她的夫君上官云琰，故而她带来的包袱最是沉重，因这包袱里，装了两套她精挑细选的狐媚衣衫；朱似玉与范玲珑又是描眉又是涂腮，她俩也想魅惑一下南宫羽跟秦越。


    待得三人着装打扮完毕，凌小刀瞪着两人的轻薄罗裙，诧异道：“你二人不怕冷么？外面可是在落大雪。”


    “怕冷，怕冷披上棉袄就是了！”朱似玉一边抚平自己的裙裾，一边低声道。


    范玲珑从她的包袱里掏出一袭貂绒大衣，边穿边道：“我怕冷，所以我带了温暖厚实的袍子来；倘若羽看见我穿得少了，他定是会喝斥我。”


    朱似玉抬起头来，惊愕的瞪着凌小刀，颤声道：“你，你，你这衣衫……你真将自己当作烟花女子了？袒胸露腹，裙裾不仅短，还开叉。”


    凌小刀嘻嘻一笑，一手搁在头顶，一手叉腰，摆了个S形，眨着长长的睫毛冲朱似玉抛了个媚眼，道：“我这模样诱不诱人？”


    朱似玉与范玲珑面色一红，呸了声，喝道：“妖女！”


    凌小刀闻言，笑得更灿烂了，她微微扭动腰肢，抬高下颚，嘟起红唇，一手提起裙裾，将自己白嫩的大腿露在外面，一手抚上自己的锁骨，道：“我这模样可不可人？”


    朱似玉与范玲珑面色更红，连呸了两声，喝道：“荡女！”


    凌小刀笑得满脸肌肉抽搐，她放下手脚，喜道：“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朱似玉与范玲珑直接翻了个白眼。


    凌小刀不理她二人，自兀儿奔至门口掀开门帘去瞧外面，她想瞧瞧那假扮的鸨母妈妈走了没，她若是走了，她便是要带了朱似玉与范玲珑偷跑。


    然，昏暗的光线下，凌小刀瞧见了那鸨母妈妈与数十个士卒守在门外的背影。


    鸨母妈妈听见门帘掀动的声响，倏地转过头来，血盆大口一张，她对凌小刀喝道：“梳洗穿戴完毕了？”


    凌小刀一窒，下意识的点点头，慌忙缩进门帘里，奔至朱似玉身旁；范玲珑可是说了，她是女官，凌小刀暗思着她竟是能来此，那她定是身怀功夫，凌小刀不敢惹她，感觉还是呆在朱似玉身边安全些。


    鸨母妈妈闪进门来，瞥了凌小刀一眼，见得姑娘们都穿戴整齐了，便是朗声道：“走吧！跟我去大营参见将军与众位将领。”


    话落，她对姑娘们一挥手，门边的姑娘跟在她身后率先步了出去；凌小刀三人无奈，便也只得跟在一群女子身后离去了。




又见上官云琰

屋外，天空还在飘落鹅毛般的大雪，雾蒙蒙的一片，远处的山峰，近处大大小小的营帐，皆隐藏在这灰白色的光线里，冬日的傍晚，让人无端端的感觉萧瑟。


    转过营帐外围厚重粗糙的布帘，隐隐约约已是能听见大营内传来的喧嚣吵闹声和交谈嘻笑声；看来，这“饿”了一年多的神威军将领，对这即将到来的“美食”很是期待。


    凌小刀、朱似玉与范玲珑三人夹杂在这近百名女子中间，刚瞧见大营大敞着的帐门内透泻出的光线，慌忙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薄纱，各自覆在面上；她三人可不想让上官云琰、南宫羽与秦越瞧见自己这模样，因她三人现下是“烟花女子”，只会让这三位当家的丢脸。


    她三人的原意，是跟三位当家的悄悄见上一面，便是要偷偷返回火麟寨的；当即各自寻思着，待会趁人不备，偷偷溜出大营，再悄悄去见各自的夫君。


    鸨母妈妈领着这近百个女子，刚一踏入灯火辉煌的大营营内，四周同时一窒，人声全无，所有人的目光皆是凝注在这群姑娘身上。


    凌小刀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打量这大营内的神威军将领与四周的摆设。


    这大营，长宽约五十丈，高约五、六丈，四周烧了十来盆熊熊炭火，很是温暖；四周，矮桌矮凳，坐了不下百余名身着铠甲的神威军将领，个个面色严肃，却又眉目隐喜。


    凌小刀目光一转，往大营正对面上首瞧去；他，身着黑红相间的甲胄，一袭宽大的下摆垂地，却并未戴头盔，黑发随意系在脑后，刀削般的英武脸颊上荡漾着淡淡的微笑；双眼，依旧狭长，鼻翼，依旧高挺，薄唇，依旧性感，而他的眼里，却是布满了血红的丝线，沉重的鹰爪战靴单脚蹬在身前的矮桌上，正往这方瞧来。


    凌小刀知他看得是这群女子全体，而不是单个人，更不是她本人；故而她大着胆子，仔细去打量他的全身上下，想探查出他与一年前下山之时，有何不同。


    片刻之后，凌小刀已是瞧出来了；他，她的夫君，上官云琰，瘦了！也憔悴了！整个人狂霸依旧，气势不减；然，却是略显疲惫。他应是很忙碌很操心吧！毕竟他要统领这数十万的神威军，要过问所有的战事，要亲自上场杀敌，还要身先士卒。


    凌小刀的眼睛，被一层水雾蒙上，她模糊着瞧见了上官云琰座下左右两旁的南宫羽与秦越。




满脸脓疮的神威军将领（1）

鸨母妈妈对上官云琰拱拱手，笑了笑，转过身来，对姑娘们喝道：“各自寻个位儿，坐下，陪将军们饮酒吃菜。”


    姑娘们得令，低笑一声，满脸羞臊的推推搡搡，选了四周男子们的身旁坐将下去。


    凌小刀三人见这阵势，微微有些惊慌；她们原本还想先行逃跑，稍后再去寻上官云琰三人，但此时这状况，肯定是走不了了；稍一踌躇，三人改变了主意，打算各自奔至上官云琰与南宫羽、秦越身边去落坐。


    然，她三人主意刚定，却见数个女子摆着腰肢，扭着屁股已然是奔到了上官云琰、南宫羽与秦越身旁，一撩棉袄下的裙裾，各自坐下身去，胳膊一抬，已是将矮桌上的酒盅端在了手里，“将军，奴家敬你！”同一句话，响成一片。


    其速度之快，快到凌小刀、朱似玉，范玲珑这三个初入“花楼”的雌儿反映不过来。


    鸨母妈妈见得三人呆愣，推了凌小刀与朱似玉一把，低声喝道：“傻站着干什么？寻个位儿坐下啊！”抬手一指西北角，她扯着嗓子道：“喏！喏！哪里，哪里有三个空位儿。”


    随即，她推着三人的背脊，将三人推至那三名神威军将领身旁；三人瞪着这三名将领的脸，终于知道为什么此处会有三个空位儿了；恶！这三人长得实在是丑！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颤巍巍的坐下身去；当然，三人同时将屁股挪开几多远。


    鸨母妈妈见状，很是满意，摆摆手，喜颠颠的去了。


    而那奔至上官云琰、南宫羽与秦越身边的数个女子，你推我搡，抢成一片，已然是将三人的视线挡住了，没瞧见大营中央鸨母妈妈的举动，也没瞧见凌小刀三人的窘迫。


    凌小刀没有转头去瞧那神威军将领的脸，她将自己的目光怔怔的定在矮桌上的那盘红烧肉上；呃，她一连吃了好几天干粮，现下瞧见了红烧肉，感觉有些魂不守舍。


    凌小刀身旁这神威军将领见她一直瞪着红烧肉，贴心的递过一双竹筷来；凌小刀抬手，接住了，随即抬头，去瞧他的脸。


    这张脸，五官轮廓没什么，可他双颊上，却长了大颗大颗的红疙瘩，间或的有些凹凸不平，在身后火盆明光的照射下，泛着油腻腻的光彩，竟还有些乳白乳白的痘汁渗出；红疙瘩与痘汁凝结后，溃烂开来，变作了脓疮。




满脸脓疮的神威军将领（2）

“啪哒——！”一声，凌小刀手中的竹筷跌落在桌面上，她张着嘴巴，有些反映不过来。


    “怎地了？你不是饿了么？吃菜！吃菜！”这神威军将领的表情略显憨厚老实，他拾起凌小刀掉落在桌上的竹筷，塞入她手中，又举起自己的竹筷，夹了两片红烧肉搁到凌小刀跟前的空碗里。


    凌小刀呆呆的瞪着他脸上的脓疮，当即吃不下这红烧肉，倏地抬起桌上的酒盅，傻傻的吐出两个字，“喝酒！”


    这满脸脓疮的神威军将领微一错愕，慌忙跟着举起自己跟前的酒盅，在凌小刀的酒盅上碰了一下，笑道：“喝酒！喝酒！”


    凌小刀见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下意识的也是举着酒盅往自己的嘴巴上凑去，她面上覆着薄纱，倾斜的酒盅触及薄纱，“哗啦——！”一声轻响，酒液顺着薄纱撒落下来，凌小刀猛地一惊，慌忙搁下酒盅去拍自己的棉袄，糟了！糟了！洒在棉袄上了。


    “怎是这般不小心！”这满脸脓疮的神威军将领斥责一声，俯下身来帮她擦拭棉袄上的酒渍。


    “啊，不必了！不必了！无事！”凌小刀一边说，一边垂下脑袋去拍打自己的衣襟，刚拍了两下，她感觉自己面上徒然一松，薄纱渗染了酒渍，重量加剧，竟是自行滑落了下来；蓦地抬手，凌小刀撩起薄纱按住自己的嘴巴。


    然，就在这一瞬间，离她近在咫尺的神威军将领已是瞧见了她的相貌；他呆愣着在心间轻叹：好娇俏的女子！


    凌小刀来不及理会他的呆愣，手忙脚乱的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块薄纱，覆在面上。


    本来这神威军将领见她面上戴着薄纱，且又见鸨母妈妈将她推将过来，还以为她长得丑，是个“次品”，寻思次品就次品，将就将就！那知突然瞧见她的相貌，虽不是国色天香，却也娇俏妩媚，当即色心大起，竟是伸手绕过她的后背，来挽她的胳膊。


    凌小刀左臂突然被他紧紧握住，骇得魂都飞了一半，她猛地一推这神威军将领，怒喝道：“你干甚？”


    此时大营中莺莺燕燕，温言软语，你依我侬的乱成一片，很是喧嚣，故而她这道怒吼音量虽是颇大，但夹杂在这猜拳嘻笑声中，却被掩了去。




满脸脓疮的神威军将领（3）

这满脸脓疮的神威军将领见她生恼，笑了笑，手下倏地使力，竟将凌小刀拥入了怀中；凌小刀大怒，猛地一挣扎，扬手照着他的脸“啪——！”地一声，甩了个清脆响亮的巴掌。


    她此前的怒喝可能没效果，可后来的这一巴掌，效果可就大了；但见四周人群倏地一顿，全都惊愕得瞪着她扬起的手掌。这敢打神威军将领的烟花女子，她是第一个。


    凌小刀一窒，转头往上官云琰坐立之处看去。


    上官云琰两旁，分别坐了两个千姿百媚的女子，这四个女子跟上官云琰一样，也是满脸错愕的瞪着凌小刀扬起的手掌。


    凌小刀怔了怔，眼角滚落两粒泪水；她说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感觉，她知道上官云琰不会喜欢这四名女子的，她也知道上官云琰仅是做做样子；可是，她还是感觉有些心酸，尤其是在她被这满脸脓疮的神威军将领吃豆腐以后。


    “你……！”这神威军将领额上青筋爆起，他震怒，万分的震怒；当着这多神威军将领的面，他被凌小刀重重的括了一巴掌，他怎会不震怒。


    蓦地抬臂，他死死的圈住凌小刀的腰身，扬着嘴巴，便欲亲吻凌小刀的嘴唇；凌小刀尖叫一声，扳住他的脑袋将他的身子往后推，与此同时，倏地抬脚，狠狠的踩在他的脚掌上。


    “啊——！”这神威军将领脚掌吃痛，闷哼一声，伸手欲拽她的手臂；凌小刀见他伸手，慌忙站起身来，纵身一跳，跃过长方形的矮桌，落至地上。


    她刚落至矮桌前方，那神威军将领爆吼一声，“今夜本将军不吃了你势不罢休！”便是再次伸手，来拽她的胳膊；凌小刀愣了片刻，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险险的避开了这满脸脓疮的神威军将领。


    当即，她甩甩混乱的脑袋，往上官云琰所处方位奔去；而她身后，那神威军将领咆哮怒吼着追将上来。他追的不仅仅只是凌小刀这假扮的烟花女子，他追的，还有他的颜面。


    这二十米的距离，凌小刀不是在跑，而是在逃；她刚奔至上官云琰身前三尺，那神威军将领已是追到了她身后，长臂一抓，使得力气甚大，竟将凌小刀身上的棉袄拽了下来。


    凌小刀尖叫一声，袒胸露腹的扑入上官云琰怀里；那神威军将领盛怒之下，竟也不管不顾，径直再来拽她的手腕；凌小刀惊骇欲死，修长的腿脚一伸，直接跨坐到上官云琰的大腿上，一把搂住上官云琰的脖子。




琰……！

因她穿着开叉的裙裾，这一跨，但叫她白嫩光滑的大腿暴露在了空气里；那神威军将领见她勾住了上官云琰的脖子，微微一顿，瞬间发觉自己的失态，慌忙垂手退至一旁，小心翼翼的睇着上官云琰。


    上官云琰阴沉着脸，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中，流光闪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抬手，他握住凌小刀滑嫩的香肩，将她推离自己的身子，阴恻恻的喝道：“起来！”


    凌小刀转头睇了一眼那对她虎视眈眈的神威军将领，惊恐的摇摇头，委屈道：“琰……！”


    这一声“琰……！”落入上官云琰耳里，他沉稳的面色骤然一变，“影儿？”


    凌小刀点点头，小嘴一撇，眼中随即涌上一层水雾；上官云琰瞪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在他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这不是他的影儿，却又是何人？


    上官云琰来不及细想凌小刀怎会出现在这里，飞快的将她上下打量一遍，见她衣着暴露，厉吼一声，“该死！”随即一把扯下搭在身后椅背上的虎袍，将她裹住。


    凌小刀撇撇嘴，低声道：“似玉与玲珑也来了！”


    上官云琰闻言一边将她搁置在地上，一边举目去瞧凌小刀此前的座位两旁，瞧见朱似玉与范玲珑正一边躲避另外两名神威军将领的骚扰，一边往他看来；当即沉声喝道：“老二，老三，你二人的‘相好’来了！”


    此话一落，堂下的所有神威军将领与那帮花姑娘错愕，南宫羽与秦越更是惊愕，他二人循着上官云琰的目光，瞧见了大营西北角的朱似玉与范玲珑，当即将手中酒盅一摔，跳起身来，便往两人奔去。


    上官云琰满脸阴霾的瞥了一眼身前那满脸脓疮的神威军将领，忽然朗声大笑道：“孙佥事，本将军看这姑娘浑身上下玲珑有致，颇为喜欢，你将她让给本将军可好？”


    孙佥事，正是这满脸脓疮的神威军将领之职名。他突闻上官云琰予他要女，慌忙抱拳点头，连声道：“是了！是了！大将军随意。”


    上官云琰拍拍他的肩头，看似极为满意；转头，他对堂下的众神威军将领朗声道：“众将士，今夜本将军有‘要事’在身，便是不与诸位饮酒了；大伙儿自行戏耍玩闹，本将军先走一步。”话落，他一把拽住凌小刀的手腕，拖着她从侧门冲了出去。


    堂下众人微一错愕，旋即各自耸着肩头嘿嘿低笑；均是暗道：看来大将军最是心急。




本王让你顽皮

而上官云琰拖着凌小刀刚冲出门外，他猛地俯身，一把将凌小刀拦腰抱起，“你这该死的女人，谁让你跑南国来了？”他忍不住大声咆哮。


    凌小刀卷缩在他怀内，嗫嚅道：“人家，人家想念你嘛！”


    上官云琰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暴怒，脚下生风，在青白色的营帐群中穿梭；片刻之后，他抱着凌小刀奔进一营宽大的帐篷里，冲到榻前，直接将她丢到榻上。


    转身，他气喘吁吁的在这营帐里来回乱走，不停的深呼吸，再深呼吸，他在压抑自己擎天的怒气。


    凌小刀哀怨的睇了他一眼，心道：你这生气干什么？我不过就是偷偷跑来南国瞧你么！


    上官云琰脚步一顿，倏地折身奔将过来，拽住凌小刀手臂，将她翻过面来，压在榻上扬手，照着她的屁股“啪啪啪啪啪——！”一连狠揍了数下，他一边揍一边破口大骂，“本王让你顽皮！本王让你顽皮！本王让你顽皮！”


    凌小刀突然被揍，尖声怪叫着满脸委屈，“你打我干甚？你打我干甚？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呜呜——！”


    “惊喜？”上官云琰暴怒着拖她起来，伸手在她脸上狠狠拧了一记，“惊喜！你给本王的惊喜就是袒胸露腹的被本王的属下调戏？”他可没忘记此前那张欲要吻中凌小刀嘴唇的那张“狼口”，也没忘记她白嫩的长腿从大腿窝到脚踝全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痛——！”凌小刀哀呼一声，慌忙捂住自己的脸颊使劲揉了两下。


    她一边揉，一边抬眼去瞥上官云琰那张冷得能结出冰层的俊脸，不服气道：“我，我不过就是穿得稍微少了些么！”


    上官云琰一撩她那开叉开到腰际的裙裾，怒喝道：“你这叫穿得‘稍微少了些’？”


    凌小刀被他的吼声，震得一哆嗦，当即不敢插嘴反驳，心里却道：我好歹还穿了裙子，电视上人家都穿三点式。


    上官云琰伸出两根手指头挑起她肩头纤细的肩带，上下打量着她胸口那两团呼之欲出的浑圆，以及白皙曝光的小腹，气得哑声颤抖，“你瞧瞧你这模样！你瞧瞧你这模样！你还有那良家妇女的羞耻心么？”




勾引……！

良家妇女的羞耻心？凌小刀眼角肌肉跳了两跳，感觉有些搞笑，良家妇女……呃，的羞耻心！拽住上官云琰的手掌，她凑过脑袋不怕死道：“我，我这不是假扮‘花姑娘’么？竟是假扮‘花姑娘’，自然是要；呃，穿得凉快些，否则，否则怎么勾引……！”


    勾引？敢情她是为了勾引男人来的？他揪住她的手臂颤声大吼，“你勾引何人不好？你偏偏要去勾引那孙佥事……！”上官云琰扬手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呃，孙佥事是指那满脸脓疮却又色迷心窍的“憨厚”男子？凌小刀呆了呆，突然抬手拽住上官云琰胸口的甲胄，惊恐道：“你，你不会又要剜人眼珠，杀人性命，诛人九族吧？”曾经因那冷家心多瞧了自己两眼，与自己多说了两句话，他就费尽心机的“整”别人……而这孙佥事刚才吃了自己的豆腐……！凌小刀不敢去想象。


    上官云琰眼中寒光一闪，目光瞬间变得残暴凶狠；凌小刀瞪着他的眼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然，上官云琰忽尔一笑，竟是摇了摇头，他的笑容，很冷，也很阴骘。


    随即，他眉头一松，脸色突然间柔和了下来，他拍拍凌小刀的脸颊，道：“不会……！”话落，他在心中加了句：还不是时候！


    凌小刀拍拍胸口，终于松了口气，她低笑着白了他一眼，道：“还好！还好！想来他是你的属下，跟你争战沙场这般久，你不会为了一点小事，而责罚他的。”


    上官云琰笑了笑，无应，心中却道：本王自是不会责罚他，因……本王会亲手宰了他。


    倏地，上官云琰想起她此前说的话来，勾引？下意识的扫了扫她的胸脯，上官云琰笑道：“你刚才说，你要假扮烟花女子，是要勾引……！”


    凌小刀俏脸一红，感觉面上火辣辣的疼，唾道：“呃，自然，自然不是勾引你！”


    她这“自然不是勾引你”七个字，落入上官云琰耳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他有点错愕。


    长臂一伸，他拾起那摊落在榻上的绣袍，将她紧紧裹住；他竟也脸红，撇过脑袋，他不敢去看凌小刀的脸；呃，她说她穿成这样不是为了勾引他，可他的确是被她勾引住了，就在他挑起她的肩带的那一瞬间。




凌小刀的好东西

上官云琰是很少害羞的，至少凌小刀认识他以来，他是从未害羞过的；是故他下意识的这面红耳赤，让凌小刀感觉颇为可爱，也颇为动容；一个男子，会在自己妻子面前突然间脸红，不仅仅代表着他爱自己的妻子，更代表着他尊敬自己的妻子。他会为了自己突然间的欲念而对自己的妻子心存愧疚，哪怕这欲念对象是他自己妻子本身。


    凌小刀紧了紧身上的绣袍，嘟着嘴巴撒娇道：“琰，我饿了，我还没吃饭！”


    上官云琰咳嗽一声，沙哑着嗓子道：“本王，本王去命人给你送吃的来。”呃，他为自己此前脑中的想法感到愧疚。


    凌小刀见他转身往门外掠去，神色一变，恶笑着翻开自己宽大的腰带，从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攥在手心里。


    上官云琰等不及士卒去端吃食，直接施展轻身功夫，亲自去厨帐给她取了蔬菜米饭过来，顺道携了一壶温好的烧刀子；严斐曾在信上予他提过，他的影儿现下酒量非常好，一口气能喝翻五个彪壮汉子；是故，他想让她喝点小酒，暖暖脾胃。


    上官云琰取回了三道小菜，外加两碗白饭，凌小刀坐至桌前举起竹筷，却突然道：“我想洗澡，你去命人给我烧了热水来。”她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客气，竟是以一种命令的口吻；不过上官云琰疼她，当即也不在意，又步出屋子去唤人烧水。


    凌小刀见他出去，奸笑着揭开那酒壶的盖子，抖开攥在手心里的纸包，将一堆白色的药粉儿全撒进清酒里，随即手脚麻利的盖上盖子，抬着这酒壶晃了两晃，晃匀。


    这药粉儿可是好东西啊！是她从牡丹队的其他姑娘手上，花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的。那卖药粉儿的姑娘说，这东西有个名字，唤作：销魂散；是窑子里专门用来对付“不听话”的恩客的。


    凌小刀刚搁下酒壶，上官云琰便是进来了；凌小刀笑吟吟的奔上前去，满脸谄媚的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到矮桌前，推他坐下，“亲爱的夫君，咱俩很久没一块儿饮酒了，今儿个又重逢，我十分的高兴；故而，想与你对饮一杯。”


    上官云琰听她说话说得怪异，睇了她一眼，道：“你这‘亲爱的’三个字，从何处习来？听着怎会这般别扭。”




交杯酒

凌小刀不理他，径直坐下身去，殷勤的给上官云琰斟酒，边斟边道：“你知道交杯酒不？咱俩今儿个喝交杯酒。”


    交杯酒？上官云琰微一沉思，大概猜到了这“交杯酒”是何意思；便是笑道：“好！本王跟影儿喝交杯酒。”话落，他倏地想到了什么，续道：“你去京师了？”


    京师？凌小刀摇摇头，“我没去京师啊！”


    “你没去京师那你怎会习得这‘今儿个’三字，这三字是常年居住在京师的百姓习惯言说的。”


    凌小刀手下一窒，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道：“呃，那个，三县的零食糕饼我都吃腻了；故而，严斐带我去京师玩了几日，给我买了豌豆黄儿；许是那几日在京师城内四处游荡，不知不觉习了京师百姓的口头禅。”


    “严斐带你去京师？”上官云琰颇有些惊疑。


    凌小刀点点头，将斟满的酒盅递给上官云琰，自己也端了一盅，手臂一伸，绕过上官云琰端酒的臂弯，凑着他的脑袋低笑道：“大王，干！”


    上官云琰虽有些疑惑，但见她这姿势，当即也是被她的花样儿逗乐了，微微仰头，一口喝干了盅内的南国烈酒。失笑道：“你这丫头……！”


    凌小刀见他喝毕，嘿嘿一笑，将自己的酒盅递给他，笑道：“连我这盅也喝了。”


    上官云琰呵呵一笑，想都没想接过她的酒盅也是喝了；估计他是被凌小刀这满脸媚笑迷晕了，交杯酒！交杯酒！交了杯，却没发现只有自己一人在喝酒。


    凌小刀恶笑一声，当即又给他斟酒，这次连交杯的花样儿也省了，直接命他喝；上官云琰在此冰天雪地里，意外瞧见自己心爱的女子，且与自己心爱的女子饮酒说话，心房早已被满满的欣喜涨满；是故，也没察觉凌小刀的“不怀好意”，一连灌下数盅加了销魂散的烧刀子。


    最后，这壶烧刀子凌小刀一口没喝，全让她灌给上官云琰喝了；凌小刀知他酒量极好，不容易醉，当即便与他扯东扯西的闲聊，静候那销魂散发挥作用，顺带吃了碗米饭，并将盘子里的肉片全都挑出来吃了；呃，貌似她对蔬菜没有兴趣。


    吃过了饭，两名士卒进来收拾了残羹剩菜，并将木桶热水提了进来；凌小刀跋涉这多天，早已是又疲又乏，当即脱了衣衫跳进热水里泡澡，享受享受；而上官云琰酒劲上来，便是躺到榻上去歇息。




销魂散不愧是销魂散

上官云琰迷迷糊糊的听见水花掀响，便是半阖着眼转头来瞧她，热气氤氲间，他瞧见了凌小刀散落的长发和背脊上光滑的皮肤，水润水润的，散发着撩人心弦的热辣气息。


    “咕咚”一声，他无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浑身燥热难耐，喉咙里好似含了团烈火，火焰窜入鼻腔，他有一种流鼻血的冲动。


    凌小刀站起身来，步出木桶，便是开始擦拭自己身子上的水渍，她泡不下去了，太冷！


    刚将上官云琰的长袍搭在身上，腰际一紧，她惊叫一声，蓦地回头。


    这双狭长的双目，布满血丝，正在喷火，灼热滚烫的烈火；上官云琰直勾勾的盯着她，像一匹饿了很久的野兽；上官云琰嘶哑着嗓子道：“影儿……！”


    凌小刀见他这模样，心里乐开了花；恶笑一声，她抬手勾住上官云琰的脖子，故作娇媚害羞，“琰……！”暗道：早知销魂散这般好使，那两套衣衫就不用带了。


    上官云琰微一喘息，倏地俯首，含住她的嘴唇，颤声道：“本王，想……！”


    凌小刀舌头一窜，探入他的口中，直接卷住了他的舌头。


    凌小刀不曾想到，这一夜，因那销魂散的缘故，竟会如此漫长，如此可怕；上官云琰宛若凶魔覆体，一次又一次，不停的纠缠她，不停的蹂躏她，每当她刚欲睡着，上官云琰揪住她的手臂又来了。


    是故，天亮以后，凌小刀卷缩在榻上还爬不起来；那句老话不是说，自作孽，不可活的么！


    上官云琰清醒后，瞪着她遍布全身上下的青青紫紫；惊得目瞪口呆，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昨夜亲手所为。


    心间隐痛，上官云琰将她搂在怀中，想要吻吻她的嘴唇，去安抚她，却是不敢；因凌小刀的嘴唇肿得几多高，正是他吮吸了一夜的结果。


    凌小刀还在睡，她是天光微亮以后才沉沉睡去的，故而像猪一般，上官云琰拍她的脸，都未曾将她拍醒。


    上官云琰无奈，便是起身去部署了军事，随即返回营帐，瞧着她的睡脸；他这一瞧，整整瞧了一个上午，因他已有很久，很久不曾瞧见她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午后，凌小刀醒来，因上官云琰心怀愧疚，故而亲自伺候她更衣吃饭；让凌小刀感到诧异的是，上官云琰并非像以往一般，命她身着男装，而是为她取来了一套较为保守的烟花女子的衣衫，命她穿上，说让她继续假扮烟花女子。


    凌小刀想不明白他几欲为何，但想来他这般说，定是有他的用意，逐是不再问；她抚着自己的小蛮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人拆散重组过一遍似的；上官云琰一见她这模样，心疼得红了眼，慌忙来扶她；凌小刀拍拍他的肩头，佯作满脸喜悦的打着哈哈道：“无事！无事！昨夜真是尽兴啊！尽兴！”


    上官云琰见她不生恼，逐也是安心了；凌小刀怎会生恼，她估计着自己已是达到了目的，得偿所愿，又怎会生恼！


    只是，她后悔着自己昨夜不该将那包销魂散悉数撒入酒壶里，因为她刚一出门，便撞见那卖销魂散给她的女子，那女子奸笑着问她“辣”翻了几个？敢情这姑娘极为大方，五十两银子卖给她的销魂散，是足以“辣”翻四、五人的份量？她这“兴”，尽过了头。


    入夜，神威军大营内灯火通明，依旧莺莺燕燕，温言软语，吹拉弹唱，歌舞升平，猜拳行令的吆喝，呼声叠起的呐喊，热闹至极。姑娘们胸脯上的奇幻瑰丽，瞧入凌小刀眼里，她感觉比之自己，更显美不胜收；这可是天朝堂堂神威大军啊！


    ……她无故的感觉怪异。


    上官云琰半横着身子，靠躺在上首一张镂金长椅上，一手搂着凌小刀的侧腰，一手端着酒盅，正跟坐下两旁的南宫羽与秦越大声说笑。


    他的脸上，除了得意，就是倨傲，除了倨傲，就是阴冷；凌小刀睇着他，感觉有事要发生；她跟着上官云琰的日子不算短了，每当上官云琰笑得“古怪放肆”，她就知道他脑子里在谋划什么事情。


    南宫羽的笑容一向温软，可他今日的笑，也是古怪，竟是朗声长笑；秦越就更古怪了，因他性子素来桀骜，不喜言笑，倘若笑，也定是少年人的嘻笑，可今日竟也是搂着朱似玉狂笑着几欲掉下泪来。


    凌小刀仔细听了听，这三人谈话的内容，皆是京师城内，谁家谁家的千金狂野，谁家谁家的小姐热辣……呃，这有什么好笑的？




莫名其妙的言语（1）

上官云琰笑声一窒，突然朗声道：“左都督，你说本将军的神威大军现下多了三万精兵良将，是否能一举杀入南蛮子的都城罗甸，砍下南蛮王的脑袋。”


    秦越恶笑一声，色眯眯的在朱似玉面上亲了一下，傲然道：“那是，现下皇上派遣加持七师的神威军第八师虎抚，乃是镇守胡汗，奴干两国边境多年，与胡夷数十次对仗从无败绩的凶霸嗜血军，咱们有虎抚大师的加入，砍下南蛮王的脑袋，指日可待。”


    南宫羽大笑着赞道：“左都督说的极是！”转头，他对身旁一位身着铠甲的魁梧大汉道：“虎抚将军，你的三万士卒可否准备妥当了，若是准备妥当了，那咱们后日张扬旌旗，肃杀猎猎，一举杀入南国都城罗甸，血洗蛮王寝宫。”


    那魁梧的彪壮大汉豹眼一瞪，抱拳笑道：“启禀右都督，虎抚大师全军，早已准备妥当，就待威武大将军一声令下……！”


    他话未说完，就让上官云琰挥手打断，上官云琰低声笑道：“莫急！莫急！慢慢准备！罗甸距离望辰谷快马加鞭，尚有三日三夜的路程；此战本将军竟是胜券在握，现下便是无需如此紧张急迫；难得皇兄体恤神威军众将领士卒，赐了这千余名女子来此给大伙放松解乏，咱们得承圣意，便是多留待几日；待得十日后，整顿了军事，激鼓了士气，再一举杀入罗甸，砍了南蛮王的项上人头。”


    四人的对话，落入大营中那百余名神威军将领耳中，他们同时抱拳大吼，“大将军所言甚是！”多留一日，便是多得温香软玉在怀一日；这一年多来，大将军不许他们碰南国女子半根手指头，他们早已憋得太久。此厢“皇恩浩荡”，他们也不愿这快就结束“美梦”！


    龙骧、豹韬、凤翔、天策、鹰扬、骁骑、神武七师将领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举起手中酒盅对上官云琰道：“大将军仁慈，体恤七师士卒心情，属下代麾下士卒敬大将军一杯。”


    上官云琰大笑一声，狭长的双眼暗光闪动，他站起身来，接过凌小刀重新给他斟满的酒盅，朗声喝道：“干！”


    “干！”


    话落，八人同时仰脖饮尽；七师将领落坐后，上官云琰也坐了下来，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大营西北角，他将酒盅搁置在身前的矮桌上，凑过脑袋对凌小刀道：“本王的小心肝儿！昨夜辛苦你了。”


    啊？凌小刀一呆，这家伙在说什么？




莫名其妙的言语（2）

秦越一搂朱似玉的肩头，吃吃笑道：“大将军，你这‘小心肝儿’可没属下我这‘宝贝儿’辛苦，你瞧！”话落，他竟扳住朱似玉的脑袋，撩起朱似玉散落在脖颈上的发丝，将她的整个脖颈暴露出来；凌小刀扭头一瞧，便瞧见朱似玉脖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吻痕。


    朱似玉羞红着脸，拍开秦越的手掌将脑袋埋入他的怀内，再是不敢瞧旁人；秦越恶笑一声，捧住她的脑袋便是好一番“狼吻”，凌小刀再见此景，骇得一连倒抽了数口凉气。


    南宫羽可没秦越“狠”，他仅是捏捏范玲珑的脸颊，轻笑道：“属下这相好跟在属下身边多年，最是温婉贤淑，纤纤可人，属下最是舍不得她；可家里正室婆娘却又不许属下纳妾，属下只好委屈她这多年来不明不白的跟在属下身边。”


    范玲珑瞪着他，有些犯傻。


    秦越闻言，抬起头来飞快道：“右都督此言错以，烟花女子便是烟花女子，信手捻来玩玩还可以，娶回去做妾只会坏了自己的名声，大大要不得。”话落，他一把捂住朱似玉的嘴。


    秦越话音刚落，上官云琰却是接话了，但听上官云琰笑道：“你二人皆有跟随在身边多年的相好，本将军可不似你二人一般‘痴心’；在本将军看来，天下美貌女子何其多，环肥燕瘦，各有所长，为何要在一株树上吊死。”语毕，他眼含深意的对凌小刀眨眨眼。


    凌小刀此前早已察觉了三人的古怪，是故，此时瞧见上官云琰对她使眼色，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当即娇笑一声，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他的胸口，嗔笑道：“大将军，你好讨厌哦！人家虽是长得不怎地，但你昨夜还夸奖人家‘功夫’极好，能让你尽兴。”


    朱似玉被秦越捂着嘴巴与范玲珑一道，错愕的瞪着她，皆是暗道：荡女！果然是荡女！


    随即，凌小刀与上官云琰拧成一片；而堂下，那数百命神威军将领，包括龙骧、豹韬、凤翔、天策、鹰扬、骁骑、神武、虎抚八师将领，皆是搂着各自怀中的女子，纠缠作无数团，男子狎邪的语调，与女子娇柔的笑声，响成一片。


    ……这唱得是那出？




你怎是这般沉不住气？

片刻之后，三道身影从大营西北角站起，迅速的往帐门前窜去，这三人速度极快，但见门帘微晃，顷刻之间消失无踪；他们奔出去这时候，正值大营帐中众人你依我侬，甜蜜似胶，神魂颠倒之际，这三人以为无人留意到他们的动作。


    然，上官云琰与南宫羽、秦越三人倏地抬头了对视一眼，同时停下了手中、口中的动作。


    凌小刀、朱似玉与范玲珑怔怔的瞧着三人，皆是疑惑：怎地了？


    上官云琰两个大跨步，奔至堂下，冲出营门，南宫羽、秦越、八师将领紧跟在后。


    凌小刀扫了一眼其余的神威军将领，见其皆还沉醉在温柔乡里，便是不理他们，与朱似玉、范玲珑一道，跟了出去。


    三人刚奔出门外，却见远处奔过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但见他皮肤黝黑，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豹眼炯炯有神，竟是孟肃；而孟肃的手里，却拎着一个满脸脓疮的神威军将领，竟是那孙佥事；凌小刀有些惊骇。


    上官云琰负手站在雪地里，冬日清冷的月色扑撒大地，照在他英武的脸颊上，阴白阴白的，有些惨绿，而他嘴角的那抹冷笑，更是彰显了他满脸的狰狞；他就这样寒恻恻的沉着脸，等着孟肃将那孙佥事提将过来。


    片刻之后，孟肃粗臂一挥，将这孙佥事摔在上官云琰跟前；上官云琰咧着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了笑，猛地抬脚踢在这孙佥事的下颚上，将他踢出去几多远；孟肃见状，掠上前去，一把拎住这孙佥事颈后的衣领，又将他拎了回来，重新摔在上官云琰跟前。


    上官云琰长腿一抬，将自己宽大的脚掌狠狠的踩在这孙佥事脓疮丛生的面颊上，将他的脑袋压在积雪里，笑道：“孙侍卫，你怎是这般沉不住气？”


    这孙佥事嘴角延落两挂鲜血，正自兀儿大口大口的喘气，这“孙侍卫”三字落入他耳中，他惊骇欲死；微一定神，他嘶声道：“大……大将军，属下……属下不明，属下，属下犯了何罪？”


    凌小刀此前被上官云琰的冷怒骇住了，此时才回过神来，上官云琰还在记恨这将军昨夜轻薄自己之事？她刚欲要出言阻止，却被身旁的秦越拽住了衣襟，秦越摇摇头，低声道：“莫言！”




这是在……杀……杀人！

她疑惑着转移目光去瞧南宫羽，南宫羽阴沉着脸也对她摇摇头；凌小刀只得打住了这道心思，转而去瞧上官云琰与那孙佥事。


    但听上官云琰嗤笑道：“属下？哈哈……堂堂南国国君御前侍卫孙永庆，这多日来均对本将军自称属下，受本将军日夜差使；啧啧，本将军还真是有福气，竟跟南蛮王同等待遇。”


    凌小刀心中“咯噔”一下，终于明白上官云琰昨夜为何会说“不会……！”，敢情他早就知道这满脸脓疮的孙佥事是南国探子。


    话说这孙佥事闻言面色骤变，身子猛地弓起，一柄匕首瞬间握在掌中，朝着上官云琰的脚背斩来；凌小刀惊叫一声，却见上官云琰身子一晃，一记重脚踢在他手腕上，匕首飞脱，他的手腕随即骨折。


    孙佥事哀呼一声，抬着自己的手腕滚倒在地；上官云琰抢至孟肃身前，夺下他手中的大刀，折身，刀光划落，“咔嚓——！”一声脆响，孙佥事的脑袋应声而落，在雪地上滚了两滚。


    凌小刀瞪着这快若惊鸿的一幕，骇得说不出话来，鲜血蔓延了一地，渗入积雪里，还汩汩的冒着热气；而那滚落一旁的孙佥事的脑袋，竟还微微喘着粗气，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竟是未闭。


    这是在……杀……杀人！


    上官云琰转过身来，伸手环过凌小刀的后脑勺，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对众人漠然道：“龙骧、豹韬、凤翔、天策、鹰扬、骁骑、神武，速速返回各自军营，按计划行事。”


    孟肃俯身提起那孙佥事的尸体，又折身去拾他的脑袋，他一边干着活儿，一边道：“马匹早已备好，且喂足了口粮。”


    龙骧、豹韬、凤翔、天策、鹰扬、骁骑、神武七师将领同时俯身，拱手领命，随即踏着大步离去。


    上官云琰瞥了一眼呆愣的朱似玉与早已晕倒在南宫羽怀中的范玲珑，忽然笑道：“你四人该干甚，干甚去。”


    话落，他扳住凌小刀的身子，将她转过面来，对着她的耳朵柔声道：“走吧！咱们回屋歇息。”


    凌小刀白着脸，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任由他胁着自己的胳膊，将自己往大营后面的营帐拖去。




上官云琰的计划（1）

而南宫羽，瞪着两人离去的身影，面带微笑，却是笑得很苦涩；深深的吸了口这夜晚冷冽的空气，他垂头瞧了瞧怀中的范玲珑，差点哭出声来；时至今日，那女子离自己已是越来越远，可自己，却是……！


    秦越站在他身后，暗带深意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便是牵着朱似玉去了。


    他这不拍还好，他这一拍，“痛”得南宫羽呜咽一声，终于哭将出来。


    营帐内，凌小刀傻愣愣的坐在榻上，上官云琰倒了一杯清水，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笑道：“该是回魂了，不就是杀个人，瞧你胆子腻小，真是无用。”


    凌小刀无应，上官云琰叹了口气，道：“两国争战，厮杀剧搏，血流成海；南国百姓日日惊恐，夜不成眠，天朝百姓需供物资，日趋贫穷，日子也不好过；故而这场争战，该结束了。本王今夜斩这孙佥事脑袋，一来是因他乃蛮军探子，本王痛恨；二来因本王的目的已是达到了，留他也是无用；他那两名随从，现下早已策马奔回蛮军大营，述职去了；蛮王接获消息，知本王神威军全军留待望辰谷，终日寻欢作乐，定是会趁本王掉以轻心，派兵来袭……！”


    凌小刀听到这“来袭”二字，猛地一哆嗦，回过神来，颤声道：“那你还……？”


    上官云琰步上前来，坐在她身边，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本王要的……就是他来袭……！”


    凌小刀打了个机灵，惊恐的拽住他胸口的衣襟；上官云琰拍拍她的肩头，决定将此事详细解释一遍，让她安心，便是笑道：“今日这大批姑娘来此，其实是本王与皇兄的计较；她们前来，与众将领，群士卒夜夜欢歌，饮酒作乐，并非仅是为了抚慰军心，她们最重要的作用，在于令蛮王对本王的神威军掉以轻心，以为本王现下防御松懈；而这望辰谷四面环山，正是蛮王将神威军围困在此的最佳良地；加之他再考虑到本王喜好女色，性子狂傲，更是会认定现下时机的准确，来袭。”


    微微一顿，上官云琰斜斜的靠下身去，将双手枕在后脑勺上，淡淡续道：“来袭了才好，连带神威军第八师虎抚，本王驻守在望辰谷的神威军有五万余人，皆是精兵良将，对上蛮王这一年来四处招兵买马，强抢豪夺虏来的十万草寇大军，虽是不惧，但想来也是讨不了好；故而本王已将七师剩余五万人，悄悄安插在南国东西两侧，待得蛮军大势偷袭本王在望辰谷的虎抚大师，七师便是会趁其不备，突袭罗甸。”




上官云琰的计划（2）

凌小刀不明，奇道：“琰，你莫不是争战太久，战糊涂了，怎地以实力较弱的七师突袭罗甸……！”她也听说了虎抚大师的强悍，这虎抚大师，名义上称作神威军第八师，实际上是神威军第十一师，乃是上官玄烈从镇守在胡汗、奴干两国边境的神威军剩余三师中挑选出来的锐军，堪称神威军剩余三师最精良士卒的集合体。


    上官云琰睇了她一眼，抬手去抚摸她垂在脑后的发束，低声道：“小笨蛋，是你犯糊涂；你想，七师突袭南国都城罗甸，蛮王的军队是不是会折身救急，他们定是会分着两股兵力，分别对上七师士卒；其一但与七师纠缠上，本王这五万精兵拍马南上，势如破竹的杀入罗甸；这斩蛮王脑袋之事，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上官云琰这诱敌深入第一计会迫使蛮军作出围魏救赵之计，蛮军围魏救赵刚起，他又作出第二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是秉承了他一贯阴险狡猾的作风，可谓是算计得极好。


    凌小刀虽是对军事战况了解贫乏，但做那“代理山大王”时日渐久，脑子好使了许多，当即也是瞬间明白过来，逐是点点头；对于她的夫君之行事，她向来是认可的；只是，思及刚才大营帐前那残忍血腥的一幕，她还是感觉很难受，很憋闷。


    “琰……待，待这场争战告毕，你便是跟你皇兄辞去这将军之职可好？我不喜你整日在战场上厮杀……今日是你狠，是你杀了那南国侍卫，可……可明日呢？明日旁人若是比你厉害，那……那死的只怕是你。”


    上官云琰微微探身，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拥入怀内，低声笑道：“傻丫头，你放心；这威武大将军之名，本王用不上几天了……！”


    凌小刀笑了笑，眷念的抚着他略显粗糙的面颊，嗫嚅道：“你可是答应我了，可是不许反悔。”实则凌小刀并不曾听出他话中的闪避。


    上官云琰点点头，道：“你乖乖留待火麟寨等候本王，两个月后，本王定是来接你。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惊喜？”凌小刀惊呼，忽尔又笑，“你有何惊喜给我？”


    上官云琰面色一沉，佯喝道：“竟是惊喜，那本王现下怎会告知你！”




孩儿之事

凌小刀恶笑一声，暗道：你有惊喜给我，我定是也有惊喜给你！思及这“惊喜”，凌小刀决定先行探探他的口风，便是道：“琰，要是……要是我有了你的孩儿……！”


    她话未说完，便叫上官云琰一语截断，“不成！”


    凌小刀见他暴怒，当即干笑道：“我……哈哈……我仅是随口说说，瞧把你急得……真是……！”


    上官云琰满脸阴霾的翻过身来，将她压在身下，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道：“凌，小，小！你，若，是，有，了，孩，儿！本，王，一，把，将，他，掐，死！你，信，是，不，信！”


    上官云琰对生孩儿之事极为敏感，故而他此时的眼神凶残而暴戾；他睇着凌小刀，深深的望入她的瞳孔里，想要探出她心中隐藏的暗意。


    然，凌小刀也不是吃素的，她当即闭上眼睛娇笑着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顺势将脑袋埋入他的怀内，闷声笑道：“我说夫君哪！生孩子的人虽然是我，但没有你，我怎能生得出来？你竟是不愿要，那我也强迫不了你，你有必要发这大火么？”


    上官云琰闻言脸色好看了些，他爱怜的梳理着她的长发，叹了口气道：“影儿，本王知你在火麟寨中终日无聊，感觉很是寂寞；然，你再等等，本王此番一举砍下南蛮王的脑袋，便是会回来接你；从今往后，日夜都陪伴在你身侧，但叫你不会感觉孤单。”


    凌小刀摇摇头，闷声续道：“我没有感觉很寂寞，很孤单，我知你会回来的，所以我不会感觉很寂寞，很孤单；我曾经予你说过，我要留待在此永远陪伴你，永远守护着你；纵然其间我曾感觉后悔过，但自你上次回山来瞧我后，我便是下定了决心，要永远等你，永远跟你在一起。”


    上官云琰嘴角一咧，无声的笑了起来，他感觉很欣慰，万分的欣慰；因他的影儿，终是完完全全的懂事了，明理了，有了那为人妻，该有的温婉与贤淑；呃，当然，在他心中，她是不可能为人母的。


    凌小刀埋在他胸口，嗅着他身上那让她沉迷的檀香气息，微微有些失神；她暗思：他此番不要孩儿，这该怎生是好？自己一意孤行的诞下这将来的帝王，今后只怕是会叫他杀了去……！凌小刀想跟他明言，说这孩儿是上天注定的未来君主，可思及勾魂使者命她不可将自己知道的“将来之事”告诉别人，张了嘴巴却又不敢说出来。


    微一沉吟，凌小刀有了主意，阿紫不是出身在那唠么子的逍遥派么？待这孩儿出世，想个法子将他送至天山山上那黑山老妖手中，这黑山老妖武功盖世，将这孩儿磨练长大也好；毕竟是帝王，那该是要有本事的。


    只是，忆及自己这苦命的孩儿一出世，便是要被送走，凌小刀有些伤心。


    上官云琰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身子微微颤抖，慌道：“影儿，你是否感觉很冷！”他一边说，一边搂着她躺下身去，扯过榻上的棉被盖住她的身子。


    上官云琰待她总是很体贴，很温柔的；可是，他待自己的孩儿，却是不能像待她一般……凌小刀更伤心了。




巅峰对决

天朝一十七年，正月二十，凌小刀、朱似玉与范玲珑被上官云琰派人送回火麟寨的同时，上官云琰的神威军虎抚师撤离望辰谷，二十二日，南蛮王的蛮军突袭未果，四下寻找虎抚师的踪迹，岂知二十三日晨，接获快报，东西两方发现神威军，且神威军正气势汹汹的往南国都城罗甸杀去。


    蛮军此番接获那孙佥事随从密报，因那两名随从亲眼在望辰谷的大营内瞧得神威军八师将领与女子饮酒作乐，加之亲眼瞧见上官云琰与南宫羽、秦越肆意与女子调笑，故而以为神威军十万士卒全在望辰谷，派出了蛮军所有兵力，欲一举歼灭整个神威军，又因此，留守在南国都城罗甸的仅有八千人。


    神威军七师将领分作两股势力两面突袭南国都城罗甸，蛮军慌了，顾不得寻找上官云琰的虎抚师，二十五日，分作两股，每股五万人，二十七日，迎战神威军七师。


    二十八日，东西二方，四股兵力纠缠在一起厮杀开来；同日，上官云琰以虎抚师为重头的五万神威军由北南上，欲重袭南国防御羸弱的南国都城罗甸。


    二月初一晨，南国都城罗甸被袭，一日之内，上官云琰的神威军斩守城士卒八千，罗甸失陷；二月初二，上官云琰、南宫羽，秦越与虎抚将领率领五万神威军入城，南国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南国历战太久，百姓只盼这场争战快些结束，且神威军入南国以来，军纪严明，从不烧杀抢掠，奸淫妇女，行事作风优良，故而他们愿意拥戴上官云琰这敌国“叛将”。


    二月二日午时，上官云琰手持阔刀冥燕逼近杀入南蛮王寝宫，四下寻找蛮王踪迹，随后在寝宫之后御花园，发现蛮王尸首；南蛮王其性子凶残，蛮横且狂傲，罗甸失守后，桀骜的选择了最残忍的死法，切腹自杀；上官云琰因佩服他的胆识，命神威军厚葬其。


    二月初三，蛮王身死之事传遍南国上上下下；与上官云琰的神威军七师对战数日的十万蛮军去了三万，余下七万接获蛮主身亡之噩耗，无心争战，逐，举手投降；上官云琰下令，愿从军的，继续留待军营，悉数整编入神威军，并更名统称天赐军；不愿从军的，发予盘缠，重返家乡，与妻儿团聚。


    上官云琰此举，深获人心，故而南国百姓有朝他靠拢之趋势。




上官云琰谋反

然，以上战事，皆在南国发生，南国百姓人尽皆知，上官云琰在南国蛮军举手投降之时，便是命了天赐军（神威军）骁骑、神武两师快马加鞭赶至天朝与南国相邻边境，阻断两国之间一切商旅往来，将争战获胜之事完全封锁。


    因，上官云琰，想谋反！


    正所谓，将在外，不受君令，而这神威军（天赐军）士卒，却只愿受将之命；故而，他们也打算跟随上官云琰谋反。


    而上官云琰这欲自立为帝的大势隐动，天朝还无人知晓，上官玄烈也不知晓。


    二月二十日，上官云琰协同南宫羽，秦越已将南国上上下下打理妥当；逐，南宫羽与秦越等人留待南国都城罗甸为上官云琰准备三月初一的登基大典，而上官云琰，携了孟肃等数十名心腹悄悄潜回天朝南疆火麟寨，欲将凌小刀的火麟寨全寨秘密迁往南国；他想给凌小刀一个惊喜，想让凌小刀亲眼瞧见他登基。


    然，上官云琰不知，他刚传讯予火麟寨，告知他要回山之事；就有人飞鸽传书予他的皇兄，上官玄烈，密奏了上官云琰策划谋反，欲自立为帝之事。


    二月二十五日，清晨，火麟寨山门外，初春的阳光微暖，静静的扑撒在偌大的草地上，悬挂在草尖的露珠晶莹剔透，闪闪发光；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湍急，只是凌小刀不知，上官云琰也不知；暴风雨，要来了！


    且说凌小刀接到消息，率领了严斐、朱似玉等人刚奔出火麟寨的大门，便见上官云琰与孟肃等数十名汉子从马上跳将下来；数道高大的身影在晨阳的中荡着白晃晃的光晕，宛若天神临世般奇迹和灵异。


    凌小刀瞪着这数十人前首那道身影，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微顿，她尖叫一声，“琰——！”随即张着双臂喜颠颠的奔将上去。


    上官云琰嘴角一勾，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当即也是冲将过来，俯身，一把搂住她的双脚，将她高高举起，哈哈大笑。“影儿，瞧见本王开不开心？”上官云琰大笑着搂着她转了两个圈。


    凌小刀又惊又喜的频频点头，颤声道：“开心！开心！”话落，她眼中泪光一片；他终是回来了，她的夫君，上官云琰终是回来了！




惊变（1）

上官云琰手臂一松，放下她的身子，埋头在她唇上重重的啄了两下，揽着她的肩头笑道：“走！咱们先行回去，本王有急事要告知大伙儿！”


    上官云琰行事向来雷霆，此番虽是急着与凌小刀说话，但考虑到迁移之事迫在眉睫，不容半分耽搁；搂着凌小刀刚步入好汉殿，便命严斐去召集了麻骨、虎头等众弟兄前来。


    待他将搬迁之事告知大伙后，众人无异，上官云琰便是道：“竟是如此，今夜众弟兄收拾细软，带好自己的妻儿，本王已在山下寻好了数百名马夫留待峡谷外的草地上；明日一早，立即出发，奔赴南国。”


    众人喜滋滋的去了，上官云琰随即拉了凌小刀返回宜阳阁，说是要好好瞧瞧她长胖了没有。凌小刀敷衍他，说自己成日吃了睡，睡了吃，当然是长胖了；实则，她是怀了身孕，那日在南国军营，上官云琰在那销魂散作用下，对她“兽性大发”，抓着她嘿咻了整夜，她又怎能不中标。


    第二日清晨，就在火麟寨的汉子们打算拖儿携女，远赴南国之际；火麟寨，却突然被数千名官兵团团围住。


    这突如其来的官兵，并非仅是普通官兵，在上官云琰瞧见他们身上的铠甲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他们是他的属下，更是他的皇兄，当朝皇上，上官玄烈的属下，常年留待湘省的神威军一队势力。


    而凌小刀此前传讯冷存孝，揭发镇安王谋反之事，后置拦截镇安王，将镇安王迫回京师受审的士卒，就是这一队人马。


    好汉殿内，上官云琰坐在上首，瞪着那湘省的神威军将领黝黑的脸，冷声道：“冯将军今日一早携这多士卒到此，不知所欲为何？”上官云琰虽是如此问，但他已然明白了这冯将军想做什么，他们这是逼“王”而来；只是上官云琰很疑惑，自己前脚刚到，他们后脚便至，这速度，也腻是快了些。


    那领导火麟寨外数千名神威军士卒的冯将军立在堂下，闻言拱手道：“启禀大将军，皇上命我等前来宣召大将军入京，皇上有要事要与大将军商谈。”




惊变（2）

凌小刀站在上官云琰身后，闻言大惊，昨夜上官云琰才将他的“惊喜“详细告知她，她也知上官云琰密谋谋反；然，除了火麟寨，天朝应是无人知晓此事啊！这冯将军这般大张旗鼓的领兵前来“胁迫”上官云琰入京，难道是上官玄烈已知上官云琰欲谋反之事？


    说实话，上官云琰给她的这个意外“惊喜”，将她吓住了，至少她从未想过自己一有天能做皇后，有一天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无数百姓拥护和爱戴；她当时的感觉很复杂，有种忧喜交加的感觉，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不安的扫了一眼上官云琰的后脑勺，凌小刀咬着嘴唇，默不作声；上官云琰见这冯将军一出言便是直截了当的道明来意，眼珠一转，笑道：“本将军此番争战南国，一去一年半，这长时日，都未与神威军其余三师将领把酒言谈；今日冯将军竟是来了，不如多在火麟寨留待两日，与本将军好好叙叙旧；待过得二日，本将军打理好寨中诸多杂事，再与冯将军入京，可好？”他知自己此时入京没好事，逐是想拖延。


    岂知这冯将军根本不吃他这套，满面凛然道：“启禀大将军，皇上已在京师大设喜宴，为大将军此番争战南国获胜归来接风洗尘；神威军其余三师将领，包括麾下百余名大小将军，也已抵达京师，欲予大将军道贺。大将军欲与属下把酒言谈，属下欢颜蒙承；然，皇上之命属下不敢怠慢，故而这把酒言谈，还是待得你我入了京，与三师大小将领一起，同行！”


    上官云琰闻言，便知大势已去，皇兄竟是知晓他在南国获胜之事，那也定是知晓他此番谋反，欲在南国称帝之事；此番京师之行，只怕是躲将不过去了；上官云琰很是怅然。


    瞪着身前这冯将军黝黑的国字脸，上官云琰脑中数道思绪急掠，他暗思：自己谋反，欲登帝之事，在南国封锁得极好，在天朝，连火麟寨的影儿，严斐、朱似玉等人，也是在他五日前刚踏入天朝边境的时候，派人快马加鞭事先告知的，其他人一概不知。而这帮神威军士卒，来得这般快，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火麟寨里，有奸细！


    微微一顿，上官云琰笑了笑，挥手道：“竟是如此，那本将军便是跟你走一趟；想来皇兄是想念本王了，想与本王叙叙旧。”




惊变（3）

转头，他瞥了凌小刀一眼，伸手握住她颤抖的五指，压低声线道：“影儿，火麟寨有奸细，你万万要小心应付；本王此去定是有法子回来，你留待此间等我。”实则，上官云琰还有许多话想交代给凌小刀听，可现下情况紧急，那冯将军又在近旁等候，他实是无法再多言，唯盼凌小刀能明白了。


    若是在以前，凌小刀突闻这惊变，定是会吓得嚎嚎大哭，不管不顾的不许他去；然，此时的凌小刀早已变了，聪明了，懂事了，也成熟了；是故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你此行务必小心，你皇兄没安什么好心。”


    上官云琰低笑一声，紧紧的握了握她的手指；当即站起身来，往门外步去，那冯将军瞥了一眼凌小刀，对身旁的另一位神威军将领摆摆手，便是跟在上官云琰身后去了。


    两人离去后，这另一名姓彭的神威军将领俯身拱手道：“恕属下不敬，这几日属下都要留待王妃身侧，‘保护’王妃安危。”


    凌小刀睇了他一眼，一屁股坐至上官云琰此前坐过的虎皮阔椅上，冷声道：“有劳彭将军了！”微一寻思，她续道：“只是本王妃终是女子，彭将军日夜留待本王妃身边，本王妃身有不便；是故，本王妃想命本王妃的丫鬟阿紫与将军一道，伺候在侧，可好？”


    那彭将军微一沉吟，逐是点点头。凌小刀的要求不过分；只是这彭将军不曾料到，这阿紫，在这天夜里，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命。


    凌小刀很“卑劣”，不是说她的人格卑劣，而是说她的行事作风很卑劣。那挟持上官云琰离去的冯将军知上官云琰不仅天生神力，臂力巨大，且身上拳脚功夫很是不错，故而派了三百人“护送”他回京；留待火麟寨看守凌小刀这帮山贼的士卒，大约有七百人。


    凌小刀命阿紫去搞清楚了这状况，暗地里命她去通知朱似玉，让朱似玉想个法子偷偷下山，务必在入夜之前买回足以迷晕七百人的蒙汗药；她不敢命其他人去做这事，因她不知谁是上官云琰口中那奸细，逐是只敢信任朱似玉与阿紫二人。




惊变（4）

朱似玉一听她要买蒙汗药，便知她几欲为何；以她的身手，要下山不难，故而这蒙汗药，也是买回来了，她忆及此前凌小刀劫镇安王的镖银，使的是巴豆与番泻叶，生怕这蒙汗药数量不够，顺手买回了几大包泻药。


    朱似玉买回来的数量，是分次悄悄运上山的，因为数量贼大；估计她在这一年里，从凌小刀手上揩了数十万两银子。


    入夜，朱似玉与朱大婶、朱如花予那七百名神威军将领蒸了数十笼饽饽；朱似玉此前在饽饽里下了蒙汗药，她把不准剂量，故而拼了命的下药，导致这饽饽都吃起来都有些怪味。


    现下的朱似玉考虑事情也比较周详了，她不仅在饽饽里下药，甚至连茶水里，也下了药；正了为了一举迷晕这群神威军士卒。


    而这群神威军士卒，见朱大婶面色慈祥和善，又见朱如花圆圆胖胖的，走路扑腾扑腾连番带风，很是憨乖愚傻，哪里能料到她三人竟是暗藏心计，敢下药害人；故而


    无一漏网，悉数中药倒地昏迷不醒。


    在朱似玉买药，下药的同时，凌小刀也没闲着，她正命阿紫四下留意，火麟寨中谁与那彭将军走得最近；竟是有奸细，这奸细定是有所图，竟是有所图，那现下上官云琰被送走，那这奸细定是会与彭将军打听皇上的意思，或者说是想邀功。


    凌小刀的考虑，是全面的，阿紫甚至不用怎样仔细探查，便是发现了这奸细的踪影；因，彭将军时时刻刻都守在凌小刀门外，阿紫只需留意与彭将军接触之人是谁，也就是了。


    不过探查的结果，让凌小刀大惊失色；这人，是严斐！是这相貌丑陋，向来言语不多的严斐！


    严斐生性刚直，在他察觉到上官云琰谋反之后，秉着对天朝的一片赤胆忠心，在上官云琰刚入天朝边境那日，便是飞鸽传书上官玄烈，密奏了此事；上官玄烈接获消息，立马派了离火麟寨最近的湘县神威军来此，胁迫上官云琰入京。


    严斐为天朝上官玄烈领兵多年，后五年的日子，皆在火麟寨度过；他本想随了上官云琰再次重返军营，可怎知上官云琰一年多前领兵出征，讨伐南蛮王，并未命他同去；他逐是盼着上官云琰回来后，今后领兵出征胡汗、奴干能携他同去，扬名立万，卸甲归来后受当今皇上，上官玄烈盛封军职；岂知上官云琰竟是在南国策划谋反，这怎能不令他恼怒；一日为君效忠，终身为君效忠，他的脾性，让他对上官云琰的做法不能苟同，就好似他对凌小刀这代理山大王的所作所为，也不能苟同一般。




惊变（5）

严斐是忠心的，忠君的，他对上官云琰忠心，是故，他在上官云琰离山后的日子里，竭尽所能的培养凌小刀，照顾凌小刀，点拨凌小刀；可惜，上官云琰终究不是这天朝的君主，两厢权衡，严斐选择了对正当的君主，上官玄烈忠心。


    故而，他背叛了上官云琰，也将上官云琰亲手送入了虎口。


    而严斐也不曾想到，自己终日劳心劳力，一手栽培出来的压寨夫人，到了能独挡一面，到了能处事谨慎，考虑周详的时候，当真长成了“大人物”；凌小刀命阿紫在这日夜里，偷偷剜了他的双目，废了他相对阿紫来说，逊色得多的功夫，丢入了山下。


    至于那彭将军，在阿紫手上，更显不堪一击，直接被她一掌拍死。


    凌小刀此番作为，实是狠心，尤其是在对付严斐的手段上，她当真是狠心之致；她也知，严斐照顾她，爱戴她，拥护她，培养她……严斐待她的好，她一一心知；然，凌小刀曾在南国亲眼瞧见上官云琰砍人脑袋，亲眼瞧见那汩汩渗落的鲜血，与那死后仍不甘心闭目的孙佥事的头颅。


    那时，上官云琰虽是并不曾说过什么，可是，在凌小刀的心中，她已然是明白了那一件事，那就是对付自己的敌人，万万不可手下留情，因你一旦留情了，那只会导致自己今后行动的惨败。


    上官云琰那“为求解决威胁麻烦，而事先斩于马下”的做人处事之终极教条，凌小刀已然是学会了。


    然，凌小刀终是没有上官云琰残忍，她没有杀严斐，仅是让他目不能视，因严斐“老眼昏花”，错认了上官玄烈这主子；倘若是上官云琰撞见严斐这行事，丢的只怕就不是双目，而是脑袋；故而，咱们说上官云琰比凌小刀残忍。


    言归正传，话说阿紫一掌劈死那彭将军后，凌小刀本欲一把火将这群神威军士卒烧死，然，她不忍心，也不愿多伤人命，至少在她看来，这群神威军士卒是无辜的；便是丢下这群士卒，带了火麟寨的所有人趁夜下山。


    孟肃将众人带至此前准备好的车辆马匹停滞处，凌小刀命了这拖家带口的火麟寨弟兄们上马，连夜奔赴南国。




凌小刀欲入京营救上官云琰

孟肃见她满脸严肃的挥舞着手臂指挥众人，却没有上车的意思，逐是道：“嫂子，你不上车么？”


    凌小刀白了他一眼，喝道：“我要去京师，我要想个法子将大王救出；你等先去，待我救回了大王，便是会返回南国与你等汇合。”


    孟肃一听，吓得脸都白了，他连连摆手，急道：“嫂子，不可！不可哪！大王是皇上的胞弟，皇上此番定是要命他领兵出征胡汗、奴干两国，不定是会有危险；你若是要去了，定是会被皇上的金吾卫抓了去，威胁大王；你之性命，会比大王的性命更危险。”


    朱似玉也是心急，劝道：“臭小子，孟肃说得甚是，你若是去了，凶多吉少！”


    凌小刀一甩袖袍，怒道：“莫要多言，我心意已决；你等速速离去，耽搁不得。”


    阿紫抱着她的长剑，满脸嘻笑，踢了踢路边的碎石，她嗤笑道：“除了臭小子，你等全都是胆小鬼，不就是京师么？不就是那唠么子金吾卫么？本姑娘随便甩出两个手指头，立马让他倒地两百个。”阿紫生性顽劣，便是也学着朱似玉唤凌小刀作“臭小子”。


    微微一顿，她抬手搭在凌小刀肩头，凑着她的耳朵笑道：“臭小子，你说是不是？”


    凌小刀点点头，皱眉道：“孟肃，似玉，你等快走；一路上代我照看好若儿，玲珑……！”稍怔，她续道：“还有孜孜！”因严斐被她剜了双目，她对孜孜，有些愧疚。


    朱似玉见她面色坚定，知自己阻止不了她此番京师之行，便是道：“那我跟你去！”她虽是十分的想念秦越，但凌小刀与她情非一日，她不放心。


    朱似玉竟是说话了，孟肃自是按捺不住，但听他吼道：“你等竟是要去，那我也去。”微一寻思，孟肃续道：“竟是要救人，咱们这点人手不够，我挑百余名大王的心腹跟咱们一块去；人多了也不好，目标太大，惹眼，百余人，应是差不多。”


    凌小刀无意与他多言，逐是挥挥手，道：“好！你快去挑人，要身手好的，以免拖咱们后腿。”


    孟肃拱拱手，便是去挑人了。


    一柱香的功夫，孟肃选好了人，凌小刀去马车里瞧了瞧熟睡的若儿，又跟范玲珑说了两句话，随即纵身跃上孟肃给她准备好的马背。


    孟肃命了一名熟悉南国地形的火麟寨汉子（此前曾随上官云琰争战南国）领了这千余人乘坐的几百辆马车往西南方向离去，便是也跟着跃上马来。


    朱似玉与阿紫骑着高头大马立在凌小刀左右两侧，凌小刀与二人对视一眼，正欲命了身后百余名汉子离去，却见那刚刚行远的几百辆马车后，奔来一道人影。


    这人影匐在马背上，好似一粒硕大的肉球，月光惨白，凌小刀还未瞧清其相貌，身旁朱似玉却是惊呼出声，“娘！”


    竟是朱大婶！


    朱大婶奔上前来，勒住缰绳，剜了朱似玉一眼，喝道：“死丫头，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想跟着影丫头去救人，我担心你丢了为娘的脸子。”


    转头，她对凌小刀道：“大王，老身欲要跟你前去，可有不妥？”


    凌小刀瞧了瞧她，又转头去看朱似玉，感觉有些啼笑皆非，“大婶竟是要与我等一道，甚好！”她暗自寻思着，朱大婶跟阿紫的功夫皆是不错，定是能派上大用场。


    朱大婶闻言，呵呵一笑；凌小刀对她笑了笑，转头大喝，“走！”


    于是，这百余人，身骑高头大马，在这略显寒冷的夜里，往正北方向疾驰而去。




将军府旧人再见

四日后，京师，偌大辉煌却略显萧条的将军府内，鬓角花白的福伯正躺在承武堂中一张太师椅上，顺抚着怀中黑猫光滑的背脊；自言自语道：“老了！终是老了！我在这将军府一住就是十余载，成天好似都仅有我一人在屋；王爷领兵那十年，没回来过几次，后来不领兵了，也没回来过几次；唉！将军府啊将军府！”


    他话音刚落，丫鬟翠菊便是奔了进来，惊喜的大叫道：“福伯，福伯，王妃回来了！”


    王妃？福伯有些反映不过来，他疑惑着立起身来，怀中的黑猫随即跳至地上。


    翠菊见他犯傻，冲上来拽住他的袖袍，“影公子啊！就是影公子啊！你忘记了么？影公子是女子啊！大王说是要与她成亲的。”


    影公子……？福伯突然忆起那终日身着男子衣衫的娇小身影来；刚一想毕，福伯哆哆嗦嗦的往门口奔去。


    还未至得门口，便见一道熟悉的人影窜将进来，这来人个头娇小，头上松松的挽了个男子发鬓，一袭降紫色的绣袍通体暗紫，门外夕阳斜斜射入，在她身上渡了层金紫色的光辉；福伯抹了把眼，凝神去瞧她的相貌。


    弯弯的眉毛黛青秀丽，圆滚的眼眸天真无邪，鼻翼小巧娇憨，薄薄的嘴唇微微挑起，正在对他微笑，这不是影公子，却又是何人？


    “老奴见过影公……呃，不对，老奴见过王妃！”


    凌小刀一把扶住他颤巍巍的佝偻身子，“福伯莫多礼，快快请起。”


    凌小刀话音刚落，“呼啦——！”一声，门外闪进来一帮彪壮汉子的身影。“原来这就是将军府啊！”说话的是阿紫，随即众人四下打量开来，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凌小刀径直对福伯道：“福伯，今日我等这多人前来，恐是要打扰几日；那个，这多人，你安排着住住；且，吩咐府中所有家丁下人，莫要将我等到此之事说将出去。”


    微顿，凌小刀一把拽住福伯的胳膊，将他拉至一旁，压低声线道：“福伯，不瞒你说，我等此次突然来京，是因王爷出事了……王爷，他被皇上派人抓入了宫中，我等这是为了救他而来；是故，要避开皇上的耳目。”




南国的登基大典（1）

凌小刀一番话，说得速度极快，福伯张着嘴巴愣了片刻，这才反映过来；抹抹额头上的冷汗，他点头道：“老奴知晓了！老奴会令府中所有小厮仆女，严守此事！只是，王爷犯了何事？怎是会被皇上……！”


    凌小刀蹙着眉头，叹了口气道：“此事我稍后与你说，你现下先给我的弟兄们安排了住处与伙食，让他们先歇息；待晚些时候，我们便要有所行动了。”


    福伯暗沉着脸点点头，转头招呼翠菊去了。


    凌小刀命汉子们跟着福伯离去后，便是跟朱似玉、阿紫、朱大婶与孟肃留待承武堂商议办法。上官云琰现下不知身处宫中何处，且不知被多少人困住，又不知上官玄烈几欲为何，更不知他是否会杀了上官云琰……！


    因这不明的事情太多，凌小刀故而决定让功夫最好的阿紫与朱大婶夜探皇宫，先行探出上官云琰的下落，再想办法营救；她凭着自己的记忆，绘了一副皇宫地形图，交给阿紫，且重点描述了刑部所处之地，与刑部内部大概结构，务求行事顺利。


    这夜，阿紫与朱大婶离去后，凌小刀与朱似玉、孟肃三人在将军府静候；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南国都城罗甸，宫中，南宫羽与秦越已将登基仪式的一切准备妥当。


    明日便是三月初一，可直至现下，大哥还没有回来。


    金碧辉煌的偌大朝堂上，灯火通明，南宫羽与秦越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对坐两侧，天赐军龙骧、豹韬、凤翔、天策、鹰扬、骁骑、神武七师，以及虎抚第八师将领，也坐于堂中，个个面色冷峻严肃，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若未闻的压抑窒息感。


    按计划脚程，上官云琰该是在今日一早，便该抵达罗甸的；然，至了现下，城外守门的士卒还未传来消息，故而众人皆是很紧张。


    清冷的空气中，响起一声咳嗽，但见那虎抚师将领突然站起身来，拱手道：“两位都督，大将军现下还未归来，恐是途中出了变故；而登基仪式，早已诏告予了南国万千百姓听，此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故，属下斗胆奏请，倘若明日清晨大将军还未现身……！”微微一怔，他垂头朗声道：“属下恳请两位都督择一人登基，做这南国君主！”




南国的登基大典（2）

虎抚大将军话音刚落，四周其余七师将领对视片刻，嗖地一声同时站起身来，粗着嗓子朗声道：“虎抚将军所言极是，属下七人奏请两位都督明鉴！”


    七人话音刚落，归顺上官云琰的数名南国文武百官也是同声奏请，“烦请两位都督明鉴！”


    南宫羽与秦越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稍怔，南宫羽站起身来，勉强笑了笑，拱手道：“诸位，此事尚需再议……！”


    南宫羽话未说完，秦越却是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大声截断他的话道：“南蛮王当政时期，治国法律惨无人道，苛捐杂税极重，又喜四下争战，导致南国百姓生活贫苦潦倒，常年均是感觉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是故，竟是要择君，该择会爱护百姓，体恤百姓的贤君，明君；而这‘贤明’二字，秦越自认远远赶不上右都督……！”


    他瞟了一眼南宫羽，笑容满面的续道：“……这天下，只怕也没有人能赶得上右都督！”实则，上官云琰为人爱憎太过分明，脾气暴躁多凶残，行事也颇为疯狂冲动，他若是做了这君主，于南国百姓而言，并非是好事；秦越对上官云琰的脾性了解甚深，对自己的本事也清楚；故而，为了天下百姓着想，他退身让贤，甘心让南宫羽做这南国皇帝。


    当然，这不代表他不爱戴拥护上官云琰。


    南宫羽未曾想到秦越会如此说，颇有些惊异，但他与秦越相处多年，顷刻之间也已察觉出了秦越言下的暗意；让大哥做皇上，的确是有些……！


    朝堂上的八师将领与文武百官又不傻，他们也知奉南宫羽为君，比奉上官云琰为帝好，南宫羽的为人处事，是人所共知的；此前他们名义上奏请的是“两位都督”，实际上仅是针对南宫羽一人而来；是故，此时听得秦越主动退却，个个面露欣喜，同声大喝道：“恳请右都督续位！”


    南宫羽还能说什么？他什么也不能说，纵然他心中有愧于上官云琰；但，治国不是治山，上官云琰做一山之王还成，做这一国之君，却是有些那啥了。


    故而，南宫羽哀叹一声，挥挥手，道：“竟是如此，那便看今夜了，倘若今夜大将军不曾回来，那明日登基大典，南宫羽却之不恭！”


    而这一夜，上官云琰终是没有回来；三月初一晨，南宫羽在南国万千百姓拥护下，坐上了南国国君的位置；万民奏请国号，南宫羽准奏，封国号承武；其意：承武王之光而来；这武王之意，自是上官云琰之藩号，琰武王。




天朝两兄弟（1）

话说天朝京师，凌小刀夜派了阿紫与朱大婶潜入皇宫中探查，天光微亮，两人折回将军府，却是垂头丧气，满面晦暗；因，他们没打听到上官云琰的下落。


    福伯听闻此事后，拍着脑门告诉凌小刀等人一件事，福伯说：“王爷只怕是入了三司会审或宗人府”。（三司会审：负责审理谋反罪，叛国罪等涉及重大案件的地方；宗人府：负责审理皇族涉案的地方）凌小刀听毕，逐是开始予福伯打听三司会审与宗人府所处之地，与及其内结构，定于这日子夜，让阿紫与朱大婶分别再去打探一次。


    而与此同时，南宫羽在南国登基之事，终是传入了上官玄烈耳中……！


    翌日夜，京师城城外宗人府，一座阴暗地牢内，铁链拖动的声响响彻了整个空旷的暗室，间或的有一两声嘶哑的喘息咆哮声传入东首屋内高大男子的耳中；他抿抿嘴，飞扬的剑眉下掠过一丝惆怅，对那喘息咆哮无动于衷。


    这男子，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衮服，服上祥云密布，金龙盘绕；他在笑，在对着身前那挂在墙上的男子抿嘴微笑，而那男子，竟是长了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这两人，自是上官玄烈，与上官云琰。


    上官云琰双手双脚，皆被手腕粗细的铁链固定住，钉在血迹斑驳的黑色墙壁上；他垂着脑袋，散乱的发丝盖住了脸，领兵争战数十年，他身上从未受过半点伤；然，此番被他的皇兄上官玄烈抓入京师，关在这地牢内，却被鞭挞得伤痕累累，浑身鲜血。


    上官玄烈知他在瞧着自己，知他透过那污糟的发丝在瞧自己，所以，上官玄烈从绣满金龙的雕花木椅上站起身来，缓缓的步至他身前，站定。


    胳膊一抬，他死死的捏住上官云琰的下颚，迫使上官云琰抬起头来；轻轻抚了抚上官云琰额前沾满鲜血的发丝，他瞪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狭长眼眸，哑声道：“琰，你可瞧见你身后墙壁上的血迹了？你知这腥血是从谁身上喷溅出来的么？”


    上官云琰冷冷的睇着他，无应；上官玄烈见他不吱声，将嘴唇凑至他耳畔，悄声道：“是镇安王身上的，镇安王那老匹擅自勾结蛮国奸党，蓄意谋反，朕命人用匕首将他身上的肉，一丝，一丝，一丝，一丝的剐下来……你在南国，你不曾瞧见他那痛楚得扭曲惨白的脸孔，你也不曾听见他口中撕心裂肺的哀嚎……啧啧，真是惨不忍睹……！”




天朝两兄弟（2）

上官云琰还是冷冷的睇着他，还是无应；他对于他皇兄的狠辣残戾，是了解且认同的，故而他也不觉得怎样惧怕，其实就算是换了他做这皇帝，他估计也会这样对付镇安王。


    上官玄烈，其实只不过是另一个上官云琰，只是，他比上官云琰更阴冷，更残戾，野心更重罢了！上官云琰还有凌小刀这“肋骨之伤”，而上官玄烈，却是无敌！


    然，话又说回来，倘若上官玄烈真的没有“肋骨之伤”，那他早已砍了上官云琰的脑袋，不会容这“叛逆”苟延残喘到现在；是故，上官玄烈漠然的笑了笑，道：“琰，朕的二十万神威军，你带走了十三万，掏空了朕这十余年来苦心充沛的兵库，你知不知道，朕十分恨你，朕真的十分恨你！朕恨不得将你身上的肉，一丝，一丝，一丝的剐了下来，煮了吃下肚去；你想在南国称帝，可琰，人算不如天算，你可知，你那忠心耿耿的右都督，你那情同手足的生死兄弟，南宫羽，日前已取代了你，坐上了那南国国君的君主之位……！”


    南宫羽称帝？上官云琰颇为吃惊，不过这吃惊转瞬即逝；登基大典迫在眉睫，老二登基，情势所逼，也无不可；哀叹一声，他忽然想起了凌小刀，暗道：影儿，这皇后你是做不得了。念头一转，他忽然又想到了自己现下被囚，心道：不知影儿怎地了，不过她冰雪聪明，想来定是也能寻出个法子，偷偷潜下山去。


    上官玄烈见他神色忽忧忽喜，感觉有些疑惑；照理说，南宫羽称帝，他该是愤恨恼怒的啊！瞧不出他的心思，上官玄烈痛恨这种掌控不住局势的感觉，故而恨声道：“琰，你素来做事风雷厉行，考虑周详缜密，此番却被朕抓入京师囚禁在这地牢之内，你可知是因何人之故？”


    上官云琰神色一变，冷声道：“何人？”


    上官玄烈见他有反映了，略感得意，笑道：“严斐！那跟着你南征北战数十年，建攻无数，对你忠心耿耿的沙场彪悍战将，严斐！”


    严斐竟是奸细？上官云琰微一寻思，突然想起两个月前在南国望辰谷，凌小刀跟他说严斐带了她入京玩耍，给她买豌豆黄儿；当时他就感觉很疑惑，很古怪；现下想来，严斐跟他皇兄，早已在暗中有联系。




天朝两兄弟（3）

上官玄烈见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拍掌大笑道：“琰，被人背叛的感觉如何？是不是感觉很愤恨，很痛心？”


    上官云琰嘴角一勾，扯出一抹邪笑，“皇上此话，是否在说你自己？”


    上官玄烈闻言，“啪——！”地一声甩手给他了重重的一巴掌，咬牙切齿的咆哮道：“孽子！你是朕亲封的威武大将军，琰武王，与朕同卵双生，母后临终前要你辅佐朕打理国事，保朕之江山社稷百年祥和安定；你就是这般‘辅佐’朕的么？你就是这般‘厚待’朕的么？”


    上官玄烈不提先朝淑妃娘娘还好，他这突然提起，上官云琰勃然大怒；但见上官云琰大口一张，一口混合着腥血的唾沫喷至上官玄烈面上；他面目狰狞的忿然咆哮道：“我确是孽子！然，上官玄烈，你也好不到何处去？当年你在慈宁宫，推母后撞至石柱上，令她当场身死，你莫要以为我不知；你为了称帝，不惜手刃亲娘，我今日之作为，比之与你，远远不如！”


    上官云琰的话，像一枚炸弹，在上官玄烈的心中剧烈炸响开来；他呆愣了片刻，这才抬手拭去眉骨上的腥血唾沫，呐呐道：“你……你瞧见了？”


    上官云琰双目凝泪仰头大笑，边笑边道：“上官玄烈，这数十年来我替你南征北战，争战厮杀，在沙场上彰显你天朝的天威，保你坐稳了这多年的帝位；我对你之手足情谊，早已还清；今日我叛国，叛君，实乃你这多年逼迫的终点，现下我落入你手上，要杀要剐，一切随你！”


    上官玄烈睇着他悲愤的狰狞面色，窒了窒，忽然仰头大笑出声，他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弯下腰去；微顿，笑声渐逝，待他抬起头来瞧上官云琰时，上官云琰瞧见了他眼中汩汩滑落的泪水；然，他抹了把脸颊上的泪水，依旧在笑，在吃吃的笑，边笑边道：“可笑啊！可笑之极啊！朕想杀你，可朕为什么会感觉杀你，就好像在自杀一般痛苦！”


    或许上官云琰一直对上官玄烈的话无动于衷，可这句“杀你，就好像在自杀一般痛苦”让他感觉隐隐有些酸楚，故而他避开上官玄烈灼灼的目光，撇开脑袋不去看他的脸，冷声道：“皇上要杀便杀，毋须多言！”




天朝两兄弟（4）

上官玄烈闻言，笑声猛地一窒，忽尔转过身去，再次大笑出声，他一边笑，一边抽搐；倏地，他折身一把掐住上官云琰的脖子，厉喝道：“琰，你莫不是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吼声一落，他嘴角一咧，龇着一口白牙恶狠狠的盯着上官云琰那双与他一般模样的眼眸。


    上官云琰冷哼一声，竟是闭上了眼睛；上官玄烈见状，怒不可抑，他掐着上官云琰的脖子，手臂一收一阖的剧烈摇晃着上官云琰的脑袋；上官云琰受惯性驱使，脑袋撞至身后墙壁上，发出“砰砰砰砰砰——！”的连番闷响。


    上官玄烈扯着嗓子嘶声大吼道：“你想死！朕偏偏不让你死！你害朕痛失数十万神威军士卒，害朕争战胡汗、奴干两国无望……你为朕当年弑母，怨恨朕，背叛朕……你以为朕心里好受好过么？上官云琰，朕今日不让你死，你是朕的亲亲皇弟，朕不能让你死，朕要永远囚禁你，隔三差五来寻你喝酒……！”


    恼羞成怒的上官玄烈现下已然是神识俱乱，疯癫若狂！


    上官云琰脑袋连番受撞，只觉两眼金星直冒，正待他头昏脑胀之际，地牢外的过道上传来“乒乒乓乓”的兵器打斗之声，这声音来得十分突兀；上官玄烈一怔，瞬间清醒过来，恶狠狠的瞪了上官云琰一眼，他慌忙奔至囚室入口处去查看。


    他还未瞧清楚怎回事，便见两名身着银灰色官兵服饰的人影冲将过来，侧身挡在他身前，上官云琰定眼一瞧，却是羽林卫任指挥使王天虎与金吾为指挥使冷家心。


    “朕不是命你等守在地牢外么？”上官玄烈下意识的出声。


    王天虎与冷加心口喘粗气，同声大喝道：“皇上，速速回避，有刺客！”


    上官玄烈还未反映过来，就被冷家心一把推入了关押上官云琰的囚室中。


    随即，囚室入口涌进来数道身影，却是面上蒙着黑巾的凌小刀、朱似玉、朱大婶；但见朱似玉肩头一晃，阿紫白色的身影冲将进来，她对凌小刀道：“臭小子，外面的官兵士卒已被孟肃等人制住了，你看……！”


    上官云琰突见这群面上蒙着黑巾的来人，微微一怔，瞧出了前首那道降紫色的人影是谁，瞬间大喜。




逃命（1）

凌小刀此时已是将这囚室打量了一遍，瞧见上官云琰挂在墙壁上，便是大喝道：“阿紫，你去救人！大婶，你与似玉守在门口。”


    阿紫闻言，嘻嘻一笑，身影一晃，瞬间窜至上官云琰身边，长剑齐挥，一连斩断了上官云琰身上所有铁链，扶住他的胳膊。


    此番惊变，快若惊鸿，王天虎与冷加心生怕这群刺客上了上官玄烈，故而一直胆战心惊的守在上官玄烈身前，不敢轻举妄动。


    凌小刀无意与三人多言，瞥了冷家心一眼，逐是带着这群来人冲了出去。


    然，仅此略带谴责的一眼，冷家心却从她那俏圆的双瞳里，瞧出了她是谁；她，便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女子，影儿！


    冷家心的心，在颤抖！


    上官玄烈见得这群来人奔将出去，蓦地回过神来，气急败坏的大叫道：“废物！连群刁民都挡不住！”脑中灵光一闪，他转头瞪着冷家心道：“冷护卫，你速速带了人追去，将那叛国逆贼杀了！”


    上官玄烈知冷家心与上官云琰有仇，故而盛怒之下，想借冷家心之手，将上官云琰除了。冷家心拱拱手，对王天虎一使眼色，两人便是去了。


    凌小刀这一行百余人，身手极好，加之有阿紫与朱大婶、朱似玉等人开路，不肖片刻，便已策马冲出了宗人府的大门，往西郊奔去；上官云琰勉强支撑着自己受了重伤的身子，坐在凌小刀身后，紧紧环住她的腰身。


    凌小刀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好似在打鼓；她一边回头张望，一边对众人大喝，“快些！莫叫人追上了！”


    上官云琰闻言，嗤笑一声，凑着她的耳畔低声道：“小笨蛋，咱们应分散走，让他们瞧不出咱们去了何处！”


    凌小刀偏着脑袋睇了他一眼，埋怨道：“你现下到是会说话了，我还以为你……！”


    上官云琰咳嗽一声，嘶哑着嗓子截断她的话，道：“以为本王怎地了？以为本王被皇兄砍掉脑袋了？”话落，他倏地立起身来，朗声大喝道：“大伙分着三股，能跑多远跑多远，最后寻个法子在南国汇合。”




逃命（2）

上官云琰心知，就算他皇兄无意杀他；然，此厢凌小刀蒙着黑巾假扮刺客闯入地牢来劫了他去，以他皇兄倨傲的性子，定是忍不下这口气，定是会派大批羽林卫与金吾卫前来追击，羽林卫与金吾卫乃是近身保护圣驾的御前侍卫，个个身手不凡，倘若他们被追上了，定是讨不了好。故而想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大王！”朱似玉与孟肃齐声大喝，他们不放心。


    上官云琰不理他们，径直喝道：“走！”


    凌小刀听他嗓音洪亮，颇为惊异，嘀咕道：“我还以为你伤势严重，现下看来，是我想错了。”


    上官云琰不理她，探手捞过她手中的缰绳，脚尖猛踹马腹，爆喝一声，马匹风一般冲了出去。


    此番重见天日，上官云琰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故而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匐在凌小刀颈后，大口大口的嗅着她身上的熏香，情不自禁的一口咬在她颈后的皮肤上，闷声道：“影儿，本王很想你！”


    凌小刀惊魂未定，瞧得身后无人追来，这才呜咽一声，侧着身子一把搂住他的腰腹，“琰……！”她还以为自己见不着他了。


    上官云琰挪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背脊，哑声道：“莫怕，有本王在！无事！不过你胆子也腻是太大，竟敢闯入宗人府将本王救出！”


    凌小刀轻轻触碰着他胸膛上的伤口，感觉很是心疼，泣声道：“痛不痛？这多伤！”


    上官云琰摇摇头，笑了笑，“不痛！”实则怎会是不痛，只是上官云琰心中紧张，一时之间感觉不到痛罢了！加之他个性坚毅，就算痛，也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凌小刀闻言，又呜咽一声，咒骂道：“你那该死的皇兄，竟是忍心将你打这这样，择日叫我撞见他，我定是……！”


    不待她说完，上官云琰一把摄住她的嘴唇，直截了当的探入长舌，缠住她香滑的小舌；两人多日未见，他实是太过想念她。


    凌小刀喉中“咕咚”一声，揪着他的脖颈热切的回应；两人相濡以沫，加之大难不死后重逢，当真是越吻越火热，有些无法自制。




逃命（3）

然，上官云琰的自制力是极强的，他在此逃命的紧要关头，不仅能应付怀中的可人儿，竟也能分神打量四周的景物与路况。


    凌小刀可没他那功夫，面红耳赤着双眼迷醉，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得依附在他身上，任由他策马东转西转，也不知奔至了何处。


    两人这一路狂奔，直奔了一夜；天明十分，至得一处村落，上官云琰随意寻了家食铺，凌小刀掏出银票，买了几张大饼水酒，吃罢！趁着上官云琰包扎伤口之机，又去驿站选了几匹高头大马，打算用以逃命换乘驱使。


    然，两人这一耽搁，却不知王天虎与冷家心率了数十名侍卫已是追来了；王天虎与冷家心终不是混假的，直接在京师西郊揪住一名汉子，逼迫打听出两人的去向，故而连夜追赶上来。


    而上官云琰与凌小刀稍做歇息，因担心追兵，便是再次上马狂奔。这一奔，便又是一日一夜，凌小刀不识路，但上官云琰识，他寻思着过了黄河，便能再歇息，故而一路快马加鞭，顾不得自身的伤痛与凌小刀的疲乏，径直狂奔。


    天光微亮，凌小刀终是忍受不住了，白着脸连连告饶，“琰，咱们歇会吧！我胃里的东西全吐光了，脑袋也晕得厉害。”她本是怀着两个月的身孕，这般日夜赶路，若不是上官云琰照顾有佳，时刻将她抱在怀内，腹中的孩儿只怕是流掉了。


    上官云琰闻言举目眺望，见得四周岩石垒砌，黄土焦躁，而远处隐隐传来水流湍急声响，便是道：“乖！再忍片刻，咱们至得前方黄河岸旁，再歇息，顺带寻点水喝。”


    凌小刀蹙着眉头，只得点点头；上官云琰勉强笑了笑，大喝一声，转过马头往那水流声传来之处掠去。


    一柱香功夫后，终于至得声势浩大的黄河岸边，但见奔流不息的滚滚河水，溅洒遍地的水珠，即使是在这黎明的朦胧微光下，也能看见悬崖下那一望无际的银银光辉。


    上官云琰在这漫天的水花溅响声中，抱了凌小刀下得马来，寻了一处干净的岩石予她坐下，便是径直去查探地形，看看有无小溪可打水。




黄河岸边的惊魂（1）

他刚走没多救，“轰隆轰隆”的漫天水声中，突然传来两道马蹄践踏声；凌小刀软软的靠在岩石上，还以为是错觉；因这两日来，无论是在她清醒之时，还是昏睡之时，耳边都响着这马蹄之声，是故也没察觉这突兀的马蹄声有何不同。


    “咕咚”一声，她感觉有些肚饿，逐是勉强坐起身来，伸手去取丢在一旁的锦袋，想取张大饼来吃；岂知她手指刚触及锦袋，一道箭矢破空之声袭来，手指一颤，慌忙避开那锋利的箭尖。


    转头望去，凌小刀骇得魂飞魄散，王天虎与冷家心……竟是追来了？


    “琰??——！”她瞪着那骑在马上，眼看顷刻之间就要抵达自己身前的两人下意识的破口狂呼。


    上官云琰未曾走多远，听见凌小刀的大叫，慌忙折身掠将过来，瞬间也是瞧见了王天虎与冷家心；不过还好，仅有他二人，这让上官云琰稍稍落了心。


    凌小刀奔上前来，他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至自己身后，阴恻恻的瞪着五、六丈外跳下马背的两人，朗声道：“你等来得到是快！”他一边左右环顾，一边暗思：身后是黄河的滚滚波涛，身前是这两恶厮，而那数匹大马此前未曾拴缰，此时各自跑了开去觅食，现下欲要夺了马匹狂奔，只怕是来不及了！而自己与影儿奔波二日，早已疲惫不堪，加之自己身上的伤，未曾好好打理，早已加剧，痛得撕心裂肺……上官云琰有些怅然！


    上官云琰刚想毕，王天虎便是手持长剑面色冷峻的冲将上来；凌小刀见状，骇得面无血色；上官云琰可没有兵器啊！


    仓促之间，她倏地想到了上官云琰送给她的那柄匕首护影，一直揣在她怀中，慌忙掏了出来，递给上官云琰，“琰，使……使这个！”


    上官云琰刚将匕首接在手里，王天虎便已是冲至他身前三尺，蓦地跃起，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朝着上官云琰当头斩落。


    上官云琰眼看避将不开，只得勉强抬臂，举起手中匕首去挡王天虎的长剑；然，王天虎这一剑从高空斩下，欲要一举劈死他，所使之力极大，上官云琰身受重伤，又未曾好好歇息，心力不及；“锵——！”地一声，竟叫他将匕首护影震飞了出去。




黄河岸边的惊魂（2）

随即，上官云琰脚下一磕，踉踉跄跄的闪开身去，险险的避开他这一剑；与此同时，那矗立在旁的冷家心一跃而起，稳稳的接住了上官云琰掉落的匕首。


    王天虎一劈落空，瞬间转身，高举长剑朝着上官云琰再次刺将过来；凌小刀尖叫一声，伸手推了上官云琰一把，上官云琰身法未定，但被她这一推，推倒在地；同时也避开了王天虎这一剑。


    就在此时，冷家心手持匕首窜将过来，欲要一刀刺入上官云琰的背心；凌小刀见他来势凶猛，顾不得其他，两个大步，冲至上官云琰跟前，扑倒在他身上；那锋利的匕首随即“唰——！”地一声刺入了凌小刀的背脊。


    凌小刀闷哼一声，瞬间了无声息，神识飘渺间，她突然想起了勾魂使者的话：“阎君让我转告你，在还有一道劫难，而这劫难，乃是终极劫难，倘若你能顺利渡过此劫难，便是能永远的留待下来，倘若你过不去，那你……只怕是会飞回湮灭……呃，因你本来就不是这是时代的人……你还记得此前上官云琰送你的那柄匕首么？那柄匕首的现世，乃是凶兆，同时也是受命于天，呃，虽然它一直被那胡汗公主用来切割牛羊肉……！”


    凌小刀恍惚着感觉自己明白了，上官云琰赠自己的这柄匕首，就是自己的“终极劫难”，这劫难所指的，便是她，会死在这柄匕首之下。


    “影儿——！”耳畔传来上官云琰的悲呼，她随即感觉四周的景物在飞速暗去，甚至连那滚滚波涛的声响，也听不见了。


    上官云琰搂着她的身子，野兽般的凄厉惨叫响彻了天地，再看他的面色，已然狰狞成片，扭曲成团，声泪，俱下！


    冷家心也未曾想到自己会刺中凌小刀，瞬间呆若木鸡；王天虎嘿嘿一笑，长剑势头再起，便欲再次斩上两人。


    眼看他的长剑就要触及凌小刀那插着匕首的背脊，远处飞来一柄长剑，“哐当——！”一声，直接击落了他高举的长剑；随即，急风掠过，一到白色的纤细身影凭空出现在王天虎身侧，他还未来得及惊叫出声，便叫这白色身影一掌震断了心脉，暴毙！




黄河岸边的惊魂（3）

这白色人影，正是随后赶来的阿紫！上官云琰命她自行逃命，她不放心两人，逐是跟在两人身后奔了来。


    顾不得对付冷家心，她窜至上官云琰身旁，伸手去探凌小刀的鼻息；她这一探，也是骇得面无血色，臭小子！臭小子竟是真的……死了！


    冷家心瞧得两人面色扭曲，心中“咯噔”一下，双腿一曲，跪落在地，“影儿……！”他的心，宛若一面镜子，随着这一跪，摔在地上碎作千片，万片。


    他从未想过，影儿会死在自己手上；他其实仅是想杀了上官云琰这山贼的啊！


    上官云琰突临惨痛，全身像被闪电击中，瞬间神魂离窍，忽尔头颅摆动了一下，他突然想到：影儿死了！


    影儿死了？影儿死了……！影儿为救他，死在他眼前了！


    他张着嘴，两挂血红的泪水在他面上纵横交替，奔流不息；他只是感觉痛！心在痛,头在痛，全身的骨头也再痛！他说不出那种惨烈的剧痛该如何形容，撕心裂肺也好，开膛破肚也罢……这诸多的形容，都不能道出他心中万分之一的惨痛。


    他想笑，可他笑不出来；他想哭，可他也哭不出来……他感觉很难受，很憋闷，很压抑……他感觉自己没法呼吸，也没法言语，他只想寻个途径，解脱、逃离。


    “影……儿……！”上官云琰颤巍巍的摸了摸凌小刀尚且微暖的脸，不知哪里来了力气，竟是一把抱起她的身子，飞出身去，扑入那翻涌不息的滚滚洪流里，顷刻之间，消失无迹！


    轰隆声声，冷家心忽然回神，爬将起来扑至那黄河岸边的岩石上，痛哭失声，“影儿——！”双臂大展，他竟也跟着跳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远处掠过来一道圆胖的身影，宛若大鹏展翅，跟在阿紫白色的身影后，也是跳了下去。


    凌小刀：倘若将来终有一日，时辰到了，我被迫离开这里，离开……你，那我也会永远记挂你，永远不会忘记你。


    上官云琰：倘若……倘若将来本王不能与你在一起，那本王定是会感觉生无所恋，自刎长眠……唯有这般，才能一了百了……！”


    ……黄河滚滚，惊涛拍岸，驰骋神州大地三千年，从未变；而这世间，豪情融柔情，余音似断弦，说书人赞：有一种情，深至极致静无声，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前尘往事楚云空（1）

天朝二十三年/承武六年武国（曾经的南国）都城罗甸近郊一户农舍


    夕阳垂落，夕霞漫天，蒙蒙暮光中，一个娇俏妩媚的女子头上侧梳着一束坠马髻，两根粉紫色的丝带缠在发鬓纠结处摇摇曳曳，她身着暗紫色的细丝褶缎裙，正立在青砖瓦房的屋脊上收拾着簸箕内晒得干燥脆裂的辣椒，捏捏辣椒，但听她小小声的嘀咕道：“说是去打理生意，这一打理，打理了两日也不归家；赚这多银子，也不买个大宅子给我住，连辣椒，都要我亲自上屋顶来收。”


    她话音刚落，院外传来婢女香兰欣喜的惊呼，“夫人，老爷回来了！”


    这娇小的身子一颤，倏地站起身来，转头往院中望去；昏黄的暮光中，一个高大的俊逸男子头戴儒巾，手提木匣，身后跟了数名随从与马夫，正笑吟吟的举头望着她。


    这娇俏的女子揉揉鼻子，嘻嘻一笑，大叫道：“琰，接我下来！”


    话落，她竟是一跃而起，从那三、四丈高的屋脊上直接跳将下来；这高大的男子白了她一眼，一撩袍角，倏地冲将出去，稳稳的接住她娇小的身子，低喝道：“顽劣！”话落，他嘴角一勾，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这女子见他笑得好看，凑上嘴唇，在他薄薄的唇瓣上啄了一下，喝道：“没事你笑什么笑，笑得让人想将你一口吃了。”


    这女子，自是凌小刀，不过，现下咱们再是不能称她做凌小刀了，因她失忆了。她被那柄胡汗公主用来切割牛羊肉的匕首刺死坠河后，与上官云琰一起，被阿紫所救；


    再次醒来，便无故的失忆了，她忘记了自己身携刘昌顺的任务，穿越时空到此，也忘记了自己曾任天朝南疆火麟寨的压寨夫人，代理山大王，更忘记了自己曾经胡作非为，劫镇安王的镖银，假扮唳蛮山的匪首完成任务，也忘记了自己率领一帮汉子入京营救上官云琰……等等诸多事迹。


    她忘记了很多事，也忘记了包括南宫羽、秦越、朱似玉、范玲珑、阿紫在内的很多人，独独对上官云琰记忆深刻；然，她也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她叫影儿，她的夫君，叫上官云琰！




前尘往事楚云空（2）

而上官云琰，也无意让她恢复那些过往记忆，逐是带了她来了武国，在武国都城罗甸近郊买了座农舍，与她一同居住。


    现下的上官云琰，竟不是山大王，也不是大将军；他，仅是一介普通的商人，在武国做食盐、木材买卖罢了！


    武国气候湿润，百姓喜食辛辣，且崇山峻岭，林木颇壮，故而他这食盐、木材生意也是做得风生水起。


    影儿虽是终日埋怨他不给自己买大宅子，然，他买了大宅子，她却又不住；她不喜仆人成群，也不喜金碧辉煌，却偏偏喜欢亲手给他缝制衣衫，亲手给他下厨蒸饭，陪他巡查商铺，与他一起结交商贾显贵。


    是故，但见此时，影儿拽住上官云琰的手掌，嘻嘻笑道：“我早已将饭食准备好了，你该是饿了；走，咱们吃饭去！”


    上官云琰反手握住她纤细的五指，笑道：“我正巧饿了！”


    于是，两人入得屋去，屋内收拾得整洁干净，一尘不染；影儿助得上官云琰褪下外袍，两人便是对坐至桌前，举筷同食。


    影儿一边吃，一边给他夹菜；上官云琰扒拉着米粒，忽尔想到什么，便是笑道：“影儿，明日我要去江南巡查食盐贩卖情况，你跟我同去。”


    “真的？”影儿惊喜得大叫一声，随即扳着手指头嘀咕道：“江南鱼米水乡，待我去抓了大鱼给你做五香鳜鱼吃；嗯，顺带还可以做两道江米酿鸭子与什锦苏盘……对了！对了！咱们还可以去西湖逛逛……！”她睁着明媚的大眼对上官云琰眨了眨。


    上官云琰微微一笑，夹起一片肚仁儿搁置到她碗里，“先吃饭，小笨蛋！”


    影儿嘻嘻一笑，刚扒了两口，眉头一蹙，睇着他踌躇道：“可，可秦将军说，明日他与皇上会带了卓奕前来；我已有好几个月没瞧见卓奕了……！”话落，她小心翼翼的瞥了上官云琰一眼。


    卓奕，是她跟上官云琰的孩儿，现年五岁；不过上官云琰不喜卓奕与他们同住，加之皇上与皇后玲珑没有子嗣，便是认了他做皇儿，常年身处宫中，极少与两人见面。




前尘往事楚云空（3）

上官云琰睇了她一眼，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于心不忍，便是道：“那好！明日卓奕来，你与他相处一日，后日咱们再前往江南。”微微一怔，他故意撅着性感的嘴唇续道：“不过，为夫可先跟你说好，明日见了卓奕，可以说话，但不许抱，更不许亲；但叫为夫瞧见了，可是会大大的生恼！”


    影儿闻言，一甩手中竹筷，奔上前来，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勾着他的脖子笑得满脸谄媚，“老爷——！你不要这样小气么！人家天天都有让你抱抱，都有让你亲亲，给卓奕抱一下，亲一下会怎样？”


    上官云琰冷哼一声，“不成！”


    “老爷——！”影儿摇着他的脖子，开始撒娇。


    上官云琰摇摇头，“不——成——！”


    “老爷——！”影儿再唤；上官云琰却是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给她来个充耳不闻。


    影儿见状，一把拧住他的脸颊，喝道：“今晚你睡厢房，不许跟我同榻！”


    上官云琰一听，慌了；搂住她娇软的身子，干笑一声，道：“呃……好！为夫的儿子给你抱一下……亲一下，多了……多了可是不许。”


    为夫的儿子？敢情这儿子不是她生的？影儿翻了个白眼，但想来明日“抱子”有望，便是重重的在他面颊上啵了两口，嘻嘻笑道：“老爷，夫君，琰，你最最好了，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上官云琰闻言，大喜，一连在她粉嫩的嘴唇上啄了数下，大赞，“乖巧！”


    “巧”字刚落，门外传来一声马匹嘶鸣长啸，香兰奔进门来，福了福身子，“老爷，夫人，皇上，皇后，小皇子，秦将军，秦夫人、冷侍卫、阿紫小姐，若儿小姐来了。”


    上官云琰与影儿一惊，同时站起身来；影儿刚冲至门口，便瞧见屋廊那几盏红灯笼下，面带微笑矗立着的众人。


    “娘亲——！”若儿一声大呼，奔上前来一把搂住影儿的腰，若儿现年十三岁，个头窜得老高，俨然是到了影儿的肩膀；影儿拍拍她的发顶，转头去瞧那若儿身后那身着明黄色锦袍的小子。




前尘往事楚云空（4）

“卓奕，娘亲的心肝儿，宝贝儿，娘亲好想你，快过来，给娘亲抱抱。”她喜颠颠的蹲下身去，对那神色桀骜的小子伸出双手。


    卓奕不仅继承了他老子上官云琰的英武相貌，还继承了他老子的倨傲，闻言撇撇嘴，不太情愿的缓缓踱上前来。


    影儿倏地冲将过去，一把搂住他，在他光滑的面颊上重重啵了一口；这一口刚毕，手臂一紧，却叫身后的上官云琰拎将起来，上官云琰强忍着心中的酸意，沉声道：“咱们可是说好了，就抱一下，亲一下，多了不许。”


    影儿瞪了他一眼，百般的不情愿；卓奕见状，一抹脸颊，嗤笑道：“谁要她抱她亲了，徒染本皇子一脸的口水，也不嫌脏。”


    相对影儿的心潮澎湃，他到显得很淡然不屑；上官云琰大掌一伸，拧住他的脸颊，怒道：“你这臭小子，你说谁口水脏了？莫不是要爹爹揍你！”


    “琰——！”影儿小脸一垮，可怜兮兮的抱住他的手臂，“松……松手，卓奕疼！”


    上官云琰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是转过身去，对那身着便服的南宫羽拱拱手，“皇上！”


    南宫羽笑了笑，步上前来揽住他的肩头，“大哥，咱俩可是说好了的，私低下你还是要唤我着老二。”


    上官云琰一拍脑门，哈哈大笑，“我将此事忘了。”


    秦越步上前来，一边推两人的背脊，一边笑道：“进屋！进屋！二哥做这皇上做得久了！我有时候都……！”


    而这厢，影儿欲要拽卓奕的手腕，卓奕却跳将开去，一把牵住若儿的手掌，气急败坏的大叫：“莫拽我！莫拽我！你一拽住我，张着嘴巴就往我脸上啃，我这张脸长的俊俏，小心让你啃坏了。”


    影儿无奈，只得站起身来，转头去瞧范玲珑、朱似玉与阿紫……呃，当然，还有冷家心。


    冷家心与阿紫，现任南宫羽的御前侍卫；呃，貌似，阿紫对他心怀爱慕，当年她与朱大婶跳下悬崖去救上官云琰与凌小刀，顺道也将冷家心救了上来；后置她日夜照顾这生性孤傲，脾性冷漠的冷家心多日，不知不觉间，便是恋上了这桀骜不驯的小子。然，不知冷家心心中怎想，对她爱理不理，也不是很当回事。


    而秦越，现下统领武国数十万天赐大军，敕封天赐大将军；朱似玉，自然是做了将军夫人，两人之伉俪情深，一点也不弱于上官云琰与影儿两人。


    范玲珑身子孱弱，无法生育，南宫羽也未曾纳妃纳嫔，待她极好。


    这一切，总归是皆大欢喜；只是影儿，忘记了从前的事，这多年来虽是与众人日渐熟稔，但众人提及曾经过往，她总是满头雾水，不明所以；是故，后置众人也不再提了。


    朱似玉步上前来，拽住她的手掌，笑道：“影儿，你莫与卓奕计较，他是让皇上与皇后宠坏了。”




前尘往事楚云空（5）

影儿摇摇头，瞪了一眼那跟在若儿身后不慌不忙的小子，转而招呼众人，“玲珑，阿紫，家心，咱们进屋吧！今早我蒸了许多茄干儿晒卤肉，琰说口感极好，刚巧让你等尝尝我的手艺。”话落，她拽着朱似玉喜滋滋的折身奔进屋去，张罗椅子给大伙坐。


    阿紫望了望冷家心，两人便也跟在范玲珑身后进去了。


    就着水酒与那茄干儿晒卤肉，众人吃吃喝喝，很是畅快；上官云琰与南宫羽、秦越、冷家心凑成一桌，正值饮酒；南宫羽突道：“大哥，他三日前又派人潜入武国，四下打探你的踪迹，你……你是否想见他一面？”


    上官云琰怔了怔，夹起一片卤肉塞入口中，漠然道：“不必理会他。”


    两人口中这“他”，是指上官云琰的皇兄，上官玄烈；自六年前上官云琰与凌小刀坠河后，他不信上官云琰已死，每年都派人至武国，想寻出上官云琰的踪迹；然，上官云琰有意隐姓埋名，避开他；加之南宫羽早已诏告天下，威武大将军在京师受歹人突袭，逃至黄河岸边，被歹人打落黄河身死；故而，上官玄烈这多年来的寻找，徒劳无功。


    “大哥，他……他定是十分想念你！”秦越低声道。


    上官云琰摇摇头，面无表情；冷家心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是举了举手中的酒盅，笑道：“莫说这多，咱们喝酒！喝酒！”


    南宫羽与秦越忽尔一笑，便是抬起上官云琰的酒盅，塞入他手里，“喝酒！喝酒！”


    上官云琰瞟了南宫羽与冷家心一眼，当即微微一笑，伸手“哐当——！”一声响，四人碰了杯。


    翌日一早，上官云琰决意立马远赴江南巡查生意，影儿知他是不喜自己与卓奕多处，暗自叹了口气，却也并不感觉有多伤心，她虽是挂念自己的孩儿；然，她更在意她的夫君。


    逐是与南宫羽、秦越等人聚集在院中，话别。


    上官云琰拱拱手，朗声笑道：“昨夜一聚，甚感温馨；今日一别，再见恐多年；江南生意虽忙碌，人手终是充足；我与影儿留待江南数月，会折身北上，大漠黄沙，碧空苍鹰，许是会住上几年；是故，大伙儿保重！”


    话落，他搂着影儿的腰身，跃上马背。


    “大哥——！”南宫羽与秦越齐声大喝，他二人对上官云琰这“大漠黄沙，碧空苍鹰，许是会住上几年”感觉很是诧异；其余众人也是不明。


    上官云琰笑了笑，环顾一周，再次拱手，大喝一声“驾——！”马匹随即冲将出去。


    卓奕牵着若儿的手掌，瞪着他老子与娘亲的相依相偎的身影，嗤笑道：“那老头儿总是怕我会与他夺人！”


    秦越闻言，忽然想到什么，便是往南宫羽与冷家心望去；却见两人眼圈泛红，四道清泪，夺眶而出。


    ……他二人，终是没能对凌小刀忘情！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